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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召唤出了修罗场》作者：巡礼
文案
莎拉穿成了一本男频文里的炮灰贵族女配。
在小说的第一卷，她将会带着跟班对男主百般羞辱刁难，最后又对男主倾心。
但这是本无CP小说，她最终的结局是被男主一剑贯穿了胸膛。
攻略男主是不可能攻略的，莎拉决定苦修魔法，避免日后的悲惨结局。
“火元素啊，回应我的呼唤！”
手执魔杖的少女在阴暗的密室里召唤。
然而，出现的并不是火球，火刃，火雨。
而是一位俊美慵懒的红发青年。
莎拉不信邪。
“光元素啊，我以虔诚之心呼唤你——”
果然，浮现的也不是治愈术和光箭。
而是一位身披白袍的银发天使。
除此之外，还有——
风元素化为清冷优雅的精灵　　
水元素变作疯批绝美的人鱼
土元素变成俊美腹黑的骑士
暗元素化作病娇大反派怪物　
他们对赋予自己形体的主人，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
后来，万物祝福着女神的加冕。
元素们偎依在她的座下，歌颂她的美貌与智慧，赞美着至高无上的魔法。
全员单箭头，结局1v1


1.  火焰   她不会是…穿书了吧？

　　
　　太阳从波光粼粼的海面升起，照亮帝国魔法学院的古典建筑群。
　　
　　两栋建筑之间的鸢尾花丛里。
　　银发紫眸的大小姐将高跟鞋踩在一位少年的脸上，眉眼清雅，颐指气使。
　　
　　而她的跟班们，则从少年的背包中取出炼金术和魔药课笔记，撕得粉碎。
　　
　　——我怎么踩着一个人？
　　——这是什么地方？
　　
　　莎拉疑惑地四处张望，想要问一下旁边的几位贵族女孩。
　　
　　但她才刚张开嘴，便不由自主地吐出一串流利的外语：“谁让你比我考得好？告诉你，学院第一的位置，只能由我来当——”
　　说完，一把将笔记洒在苍白俊秀的黑发少年的脸上！
　　
　　莎拉：？
　　她刚刚做了什么？
　　
　　只见少年隐忍地垂下长睫，眼尾泛红，唇瓣微动：“莎拉·洛斯特小姐，你、你……莫欺少年穷！”
　　
　　莎拉无语，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古早男频文中经常出现。
　　
　　她不会是……穿书了吧？
　　
　　如果没记错的话，莎拉·洛斯特正是她曾经看过的一本男频文里的炮灰。
　　
　　作为骄纵跋扈的贵族千金，原主不满于男主的成绩压她一头，便带着跟班处处羞辱刁难男主。
　　而她的结局……也很悲惨！
　　
　　梁子已经结下，莎拉自然做不到再去舔男主这种事。
　　而且，这本书在古早男频文里简直是一股清流，没有女主，更没有后宫。男主禁欲得像个苦修士，眼里只有剑与魔法，就算去刷他的好感度也没有用。
　　
　　想到这里，在几位跟班殷切的注视下，为了不崩人设，莎拉居高临下地睨着男主的眼睛。
　　“我想，你现在研究炼金术一定很缺钱，”银发少女伸出两根冷白纤长的手指，傲慢地扬起了下颌，“每天两百枚金币，做我的跟班——”
　　
　　莎拉的跟班们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她们也都是小贵族家的千金，虽然惊讶，却也并不艳羡，很快便明白过来莎拉是为了羞辱这个穷小子。
　　
　　黑发少年深深地看了莎拉一眼，忽然轻轻地“嗯”了一声。
　　
　　莎拉懵了。
　　她只是根据回忆起的台词推剧情罢了，怎么这小子还答应了？按照原剧情，他明明应该受尽羞辱、愤而离去才对。
　　
　　“我答应你。但是，”少年眉眼清冷，抬手抓住她的脚踝，将高跟鞋从脸上移开，“一个月后的学院试练上，你的对手是我。”
　　
　　莎拉记得这个剧情。正是在一个月后的试练上，男主会展现出惊人的天赋，而她这位昔日的学院第一将沦为笑谈。
　　
　　剧情要来，躲也躲不掉。莎拉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成交。”
　　在试练结束前，她都安全得很。将男主放在身边，也可以摸清他的行为模式和弱点。
　　
　　想到这里，莎拉朝少年伸出一只手：“起来，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少年却避开了她的手，缓缓直起身子，略微凌乱的黑发半遮住鼻梁和脸颊，神情冷冷淡淡。
　　
　　晨曦穿过高大建筑的罅隙，形成一道道漂浮着微尘的光柱，将鸢尾花丛照亮。
　　
　　“时候不早了，”莎拉看向旁边的一位跟班，“下一节是什么课？”
　　
　　“是魔药课。”一位金发的贵族小姐答道。
　　
　　莎拉眼眸微弯，看着男主清冷的模样，她想试探一下他的底线：
　　“埃蒂安，帮我拎包。”
　　
　　少年长睫轻颤，沉默而顺从地伸手接过。
　　
　　莎拉眉梢微动，却没有多说什么。在几位贵族千金的簇拥下，她趾高气扬地踏入魔药课教室，身后跟着清隽安静的少年。
　　
　　她的几位“死对头”纷纷议论起来：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这么自然地使唤别人啊？”
　　“谁知道呢，不就是最近在陛下面前露了脸么，她得意什么？陛下可不会娶一位骄纵任性的大小姐。”
　　“是啊，陛下就算要娶一位王后，也该是碧翠丝你这样温柔善良的公爵千金……”
　　
　　莎拉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为了不暴露穿越者的身份，她要维持的就是这样的人设，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讲。
　　——日后潜移默化地改变性格，才不会那么突兀。要知道这个世界有光明神和教廷，一旦性情大变，很有可能会被当成魔鬼或者邪灵，送到异端裁判所里。
　　
　　魔药课的导师拿着讲义走来，教室很快变得安静。这位女巫打扮的导师用动听的烟嗓开口：
　　“蒲公英是双月女神的草药，常用于占卜和……”
　　
　　莎拉走神了。
　　倒不是她不想认真听，而是眼前突然浮现出的画面，实在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八块线条漂亮的腹肌，挡在了她和黑板之间。
　　连接着腹肌的是一条长满鳞片的修长鱼尾……
　　
　　一对冷漠残忍的金色竖瞳，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莎拉惊得差点没从座位上掉下去。
　　
　　等到缓过神来，她才发现这个有着鱼尾和水蓝色长发的美男，只是一幅立绘。立绘的头顶写着[水之精灵，拜帕]，旁边还有一棵灰色的技能树，以及现在为0的好感度条。
　　
　　看到“凛冬降临”、“深海缠绕”、“海妖之歌”等一系列很酷的技能名称之后，莎拉的眼睛顿时亮了。如果会了这些，在一个月后的试练上就不怕被男主打败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朝技能树上戳，想要给这几个技能加点。
　　
　　脑海中传来了失败的反馈声。
　　——[好感值不足。]
　　
　　“莎拉，你在做什么？”魔药导师轻柔地点出她的名字。
　　
　　“对不起，老师。”莎拉将伸在半空的手缩回去，乖乖坐好了。
　　
　　魔药导师挑眉微笑，没和这位成绩优异的贵族千金多计较。
　　
　　莎拉琢磨着将眼前这个东西关掉的方法。
　　
　　她在面板上乱戳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一个翻页键。
　　
　　人鱼的立绘和技能树消失，变成了一位手握镰刀的红发青年。他笑容肆意，姿态慵懒，血红的眼眸半眯着。
　　
　　——好帅。
　　莎拉看向他的名字，[火之精灵，阿狄索]。
　　火之精灵旁边的技能树是火焰形状的，同样也点不了。
　　
　　莎拉再次划动手指。
　　
　　[风之精灵，梵托]
　　鲜花点缀在精灵淡金的发间，半遮住比人类稍尖的双耳。他的双眸碧绿清透，肌肤宛如白瓷，气质清冷而高贵。
　　
　　火，水，风……莎拉来了兴趣。
　　似乎和魔法中的基础元素有关。
　　
　　[土之精灵，洛加]
　　这是一位手持长剑的骑士，修长挺拔的身躯被盔甲裹得密不透风，只在眼缝处露出一对狭长冷冽的红眸。
　　
　　此外，还有两个未解锁的栏位。不过莎拉隐约看出了“羽毛”和“触手”的图案。
　　——也许和光暗这两种元素有关。
　　
　　看了一会儿，她也明白了。
　　给技能加点需要消耗好感度。现在没办法加点，是因为四个元素对她的好感度都是0。
　　
　　那么问题来了，她连这几个帅哥的面都见不到，该怎么刷“立绘”的好感度呢？
　　
　　一直到放学回家，莎拉还在琢磨这件事情。
　　
　　洛斯特府上的马车早就等在了学院门口，莎拉从黑发少年的手里接过包，轻快地跳上马车。
　　
　　马车很快从学院区驶回了贵族区。道路两旁典雅庄严的大理石建筑，渐渐被稍显浮夸的巴洛克式建筑所取代。
　　
　　装饰着银鸢尾盾徽的马车，停在洛斯特庄园的门口。
　　
　　“莎拉小姐。”管家迎了过来，为她将车门打开，朝她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莎拉将手搭在金发青年的掌心。他戴着金丝眼镜，肩宽腰细，身穿整洁的三件套正装，长发用缎带松松垮垮地束在肩后。
　　
　　“老爷有事情找您，”管家将莎拉扶下马车，手臂自然而优雅地做出引导的姿势，“请跟我来。”
　　
　　莎拉跟着管家绕过花园和湖水，来到一处较高的山坡上。
　　草地绵软，微风和畅，三层小楼装潢典雅。莎拉依稀记得在原剧情里，洛斯特公爵似乎得了什么病，在这里静养。
　　
　　为莎拉打开门之后，管家略带歉意地欠身：“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莎拉点了点头，踏入略显阴暗的房间。
　　
　　一位白发老者坐在窗前的摇椅里，灰紫色的眼眸空洞涣散，仿佛沉入了遥远的往事当中。
　　
　　“我为你安排了婚事。”听到莎拉的脚步声，洛斯特公爵偏过头来，眸光稍凝，嗓音沙哑，“陛下松了口，答应娶你……在我走之前，也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
　　
　　莎拉想起在原剧情中，她的未婚夫就是帝国的皇帝陛下。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政/治/联姻，洛斯特家族人才凋零，遭人觊觎，需要皇室的庇护。而正与兽人、暗精灵双线作战的帝国，也需要洛斯特家族庞大的财力和补给支持。
　　
　　“你脾气不好，又没有治理封地的才能。你母亲又是个疯的……”洛斯特公爵深深地叹了口气，“多亏我同陛下有几分忘年的交情，才促成了这件事。”
　　
　　莎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在书里，原主为了追求自由恋爱，一门心思倒贴男主，将病重的老公爵给活活气死了。而洛斯特家族的地位也由此急转直下，成为她悲惨结局的□□。
　　
　　虽然不想嫁给那个未曾谋面的皇帝，但莎拉还是顺着公爵的话先答应了下来。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若是将他给气死了，只怕洛斯特家族这棵大树很快便要倾倒。
　　
　　“好，好！”老公爵的手欣慰地颤抖起来，“别陪我这糟老头子了，去看看你的母亲吧……”
　　
　　洛斯特庄园占地面积很大，甚至还有一片氛围颇为阴间的黑森林。公爵夫人就住在林间的阁楼里。
　　
　　此时已是入夜时分，天幕逐渐被染成深紫色，银白与深红的双月缓缓升起，将幽深林地映得影影绰绰。
　　
　　“别怕。”管家柔和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月影下他的金发恍如华美圣洁的绸缎。
　　
　　莎拉心神稍定，朝管家摇了摇头。
　　
　　原主的母亲曾是帝都知名的药剂师，炼制的美颜药剂曾在贵族圈子里风靡一时。但在十年前，一场意外夺去了她的容貌和理智。
　　
　　跨过满地的坩埚、草药和蒸馏瓶，莎拉敲响了公爵夫人房间的门。
　　
　　“……是谁？！”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嘶哑尖锐不似人声。
　　
　　“母亲，是我。”莎拉轻声安抚。
　　
　　管家微微眯起浅紫色的瞳仁，拉着莎拉后退一步。
　　
　　屋里忽然转来一阵桀桀的笑声，一阵阴风吹来，房门骤然洞开，可门后却没有人！
　　
　　看着黑洞洞的房间，莎拉迟疑了一下。这时管家端着银色枝形烛台，挡到了她的面前。
　　
　　莎拉从管家宽阔的肩背后探出一个脑袋，才借着烛火的微光看清房间内的摆设。
　　
　　乱糟糟的魔法材料簇拥着繁复晦涩的魔法阵，黑袍的公爵夫人躺在法阵旁边，已然陷入昏迷。那张烧伤扭曲的脸颊痛苦地抽搐着。
　　
　　“夫人！”管家立即上前，将公爵夫人扶了起来。他解开正装外套的纽扣，从绑在身上的束缚带中取出一小瓶药剂，喂给公爵夫人服用。
　　
　　莎拉怔怔地站在门边。
　　在看到房间里那个被双月光辉照亮的魔法阵时，她脑海中的立绘界面出现了奇异的波动！
　　
　　“夫人已经没有大碍了。”管家低沉柔和的声音在莎拉身侧响起，洛斯特夫人已经被他安置在房间角落的单人床上，裹紧了被子。
　　
　　莎拉朝公爵夫人看了一眼，见她痛苦的面容已恢复平静，到底松了口气。
　　
　　“可能需要您自己回去了。”管家轻声说，“夫人被邪灵侵袭，虽已被我驱散，却仍需要有人在旁边照顾。”
　　
　　“我留在这儿。”莎拉说。
　　房间里的法阵和四种基础元素有关，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探究一下，说不定还能解开脑海中立绘界面的秘密。
　　
　　“可是……”管家有些迟疑。
　　
　　莎拉坚持：“我想单独陪着母亲。”
　　
　　管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月光下，他的眼眸纯净如紫水晶。
　　“……您长大了，我的小姐。”沉默片刻，他抬起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发梢。
　　
　　“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喊楼下的女仆。”管家的声音温柔而有亲和力，“我会即刻过来。”
　　
　　离开之前，管家在房间四角摆放了宝石与草药，低声吟唱了几句。
　　“这里绝对安全，”金色长发的青年留下两句话，“我设下了驱邪的结界。记住，在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前，不要离开房间。”
　　
　　陪着洛斯特夫人坐了一会儿，见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莎拉便走到魔法阵的边缘，认真地端详着。
　　
　　红月的光芒越过火焰式曲线花窗，恰巧印在魔法阵一侧的权杖图案上。
　　
　　虚无的火焰在法阵上燃起，如盛开的红莲。
　　
　　这火焰几乎烧到了莎拉的脸颊。她连忙后退一步，却发现火焰没有温度和实体，只是徒然与肌肤交错。
　　
　　——[火元素，契约达成。]
　　冰冷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请宿主，召唤永生的烈焰降临。]
　　
　　[我该怎么召唤？]
　　莎拉懵了。
　　
　　仿佛新手指引一般，阁楼角落里的一根魔杖，泛出了深红色的光点。
　　
　　[倒计时10,9,8,7,6……]
　　随着倒计时的减少，窗外红月的光芒逐渐黯淡，渐渐被银月所取代。
　　
　　法阵上的火焰仿佛也即将熄灭。
　　
　　再没有时间迟疑，莎拉捡起魔杖握在手中，快步踏入法阵，大喊了一句像是咒语的东西：
　　“火元素啊，回应我的呼唤！”
　　
　　绯红的光芒蔓延而出，虚幻的火焰吞噬了整个房间。光芒大盛，莎拉下意识眯起眼睛。
　　
　　等到视野渐渐恢复，法阵已黯然失色，房间也被阴影笼罩。
　　
　　一位红发美人悠闲地倚坐在窗棂上，长发在夜风中猎猎飞扬。月光勾勒出他冰冷俊美的侧脸，手中的巨镰在月下闪烁着寒芒。
　　
　　看到莎拉以后，他眯起狭长的红眸，嗤笑一声，纵身跳进房间。那拉风的镰刀也化为猩红光点消散。
　　
　　一只手撑在了莎拉身后的墙上。
　　从这个角度，莎拉只能看到男人敞开的长袍领口。他的锁骨线条分明，胸肌优美而不失爆发力，深红长发低低披落在衣衫的前襟。
　　
　　“……你好？”莎拉试探着打招呼。
　　
　　“不用那么多废话。”红发美人薄唇微动，嗓音深沉慵懒如大提琴，“将我召唤于此，你有什么事？”
　　
　　




2.  交锋   打架可以，接吻不行

　　
　　“你是什么人？”
　　做戏要做全套，为了不暴露那个不太智能的系统，莎拉装不认识。
　　
　　红发美人撩起长睫，淡淡瞥她一眼：“将我呼唤而来，却不知吾之真名？”
　　
　　“火…元素？”莎拉语调微抬，试探。
　　
　　“吾名阿狄索。”红发美人眯起眼睛，眸色灼灼，“我想，我也该知道你的名字。”
　　
　　“莎拉。”
　　
　　他这才将撑在莎拉脑后的手臂移开，心不在焉地开口：“理由。”
　　
　　火元素的思维有些跳跃，莎拉重复：“理由？”
　　
　　“召唤我的原因，”阿狄索长眉半蹙，红发掠过狭长眼尾，声线沉哑磁性，“告诉我。”
　　
　　莎拉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被迫抵在阁楼阴冷的墙上。
　　
　　红发美人将手垂在身后，掌心微攥，一把修长的镰刀凭空浮现。
　　
　　莎拉还没反应过来，刀尖已抵在她的脖颈上。
　　“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说谎。”男人的嗓音低沉撩人。
　　
　　“我对你的身体感兴趣，还有脸，这个理由你满意吗？”莎拉无奈地说。
　　——既然要刷好感度才能解锁技能，她说这句话完全是发自内心。
　　
　　银月的清辉在刀刃上流转，映出阿狄索苍白俊美的脸颊。他瞳仁微缩，轻哼了一声，将镰刀稍稍移开。
　　
　　“你认为这样就能糊弄我么。”
　　
　　[阿狄索好感度+5。]
　　
　　男人深红的长发被风撩动，拂过镰刀冰冷的刀刃，落在莎拉的锁骨上。而她的银发竟也配合地缠上他的发梢。
　　
　　阿狄索伸出修长匀直的手指，想将二人的发丝挑开。但夜风温柔，却又令他的手指缠上更多。他有些烦躁地抬起眉梢，红眸微凝。
　　
　　二人对视几秒。
　　
　　“是实话。”莎拉直视着那对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声音清冷，“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理由？就算不用我开口，作为召唤而来的‘使魔’，你也会为我而战吧。”
　　
　　阿狄索别过脸去，线条分明的侧脸被月光勾勒出冷峻银边。
　　
　　“如果你不答话，我就吻你了。”
　　莎拉轻柔地将镰刀推开，踮起脚尖，用白皙的手臂勾住了红发男人的脖颈。
　　
　　他们的身躯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红发与银发在夜风中交织。
　　
　　“我对人类之间的亲近方式毫无兴趣。”阿狄索冷漠地开口，“为你打架，可以。接吻不行。”
　　
　　“可你并没有推开我。”
　　清莹月光洒落少女雪色的睫羽，滤出缱绻光影，坠入浅紫眼眸，恍如千万朵鸢尾盛放。
　　
　　阿狄索的唇线微微抿紧：“谁能拒绝你？”
　　
　　“什么？”
　　
　　“没什么。”阿狄索抬起手，一根根地将她的手指掰开，如临大敌般向后退去。
　　
　　银发少女垂下长睫，朝前走了几步。
　　
　　阁楼狭窄，他很快便被她堵在墙角。
　　
　　莎拉抬起手指，仿佛在触摸月光的轨迹，似有似无地撩过红发美人的发梢。
　　
　　“够了。”阿狄索抬起手，握住了莎拉的手腕，近似于凶狠地阻绝她接下来可能的动作。
　　
　　但因为太过“用力”，银发少女失去平衡，柔若无骨地落进他的怀中。
　　
　　“放开。”阿狄索的眉梢隐忍地抽动了一下。
　　
　　莎拉倚在男人宽阔有力的胸膛里，无辜地眨眨眼睛：“似乎是你握着我的手腕？”
　　
　　月光下，少女面容姣好，银发如圣洁的丝绸。
　　那对紫水晶般的眼眸深处，更是氤氲起朦胧的水雾。
　　
　　阿狄索一时怔住。
　　
　　反应过来时，他想松手，大手却被银发少女反手缠上了。
　　
　　红月的光芒再度亮起，盖过银月的清辉，将室内的气氛染得糜烂绮丽。莎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让暧昧的氛围更深一些。
　　
　　然而就在此刻——
　　阿狄索狭长漂亮的红眸骤然缩起，似乎察觉到危险的迫近，他不由分说地抬起手，从背后捂住了莎拉的嘴唇。
　　
　　原本平静的窗外，忽然响起呼啸的风声。
　　
　　黑森林间泛出层层迷雾，重重鬼影逡巡其间，时远时近。
　　楼下传来女仆的尖叫声，很快这些声音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可怖的咀嚼音。
　　
　　但这间被管家布下驱邪结界的阁楼房间，却没有遭到任何侵扰。
　　
　　狂风卷起树叶，呼啸着飘进窗户。那些鬼影拥挤在窗前，却仿佛受到阻挠般，无法进入一步。
　　
　　躺在单人床上的公爵夫人受到惊扰，眉毛蹙起。
　　
　　“嗯唔……”莎拉的唇瓣仍被身后的男人捂着，她抬起手，想将窗户关上。
　　
　　但风实在是太大了，吹得窗棂不住作响，整个阁楼仿佛都要在狂风的威势下倾塌，以她的臂力根本阻挠不了涌入的风。也亏得这窗玻璃被附魔过，才没有在风中变成碎片。
　　
　　阁楼里的羊皮纸、草药、羽毛和祭坛布飘到了半空，水晶球、蜡烛和瓶瓶罐罐在地上滚动，一副灾难的景象。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无奈的嗓音：“需要我的帮助么。”
　　——是肯定的语气，而不是提问。
　　
　　莎拉点了点头，银白发丝翻飞，拂过阿狄索淡红的唇瓣。
　　
　　修长的手臂从背后探了过来，男人的大手牢牢地攫住莎拉的手，指节与指缝严丝合缝。与灼热的呼吸不同，阿狄索的手指清冷有力，稍一用力便协助着她将窗户给关上了。
　　
　　莎拉松了一口气，唇瓣微微张开，甜美温热的吐息便拂过阿狄索的掌心。
　　
　　男人仿佛被烫到一般，慌忙将手收回。另一只握住她掌背的手也快速抽离。
　　
　　莎拉没时间注意阿狄索。烛火早就被风吹熄了，暗红的月光下，公爵夫人孱弱的身躯不断颤抖着，眉头早已凝成了一团。
　　
　　莎拉跑到床边，拿起手帕为其擦拭起额角的汗珠。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窗外风声呼啸，鬼影飘忽，向外求救并不现实，莎拉只好将眸光投向了阿狄索。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少女半跪在床边，仰头注视着高大的青年，神情带有天真的祈求。她的银发沿着天鹅般的脖颈柔顺披落，被月光染上朦胧绯红。
　　
　　阿狄索的喉结在黑暗中无声滚动了一下。
　　他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眸光微敛，走到银发少女的身边，半蹲下来。
　　
　　“是邪灵。”阿狄索将修长手指搭上公爵夫人的脉搏，“它们将她视为合适的‘容器’。”
　　
　　“容器？”莎拉不解。
　　
　　“邪灵是堕落邪恶的游魂，就连地狱也不会接收它们。”阿狄索淡淡述说，“但有些人类体质特殊，可以容纳邪灵附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夫人的灵魂早已失去神智，毫无疑问，是邪灵最好的食物。”
　　
　　莎拉漂亮的唇瓣紧紧抿起：“稍早些的时候，管家已经将她身上的邪灵祛除了。”
　　
　　“窗外那些邪灵都是冲着她来的，”阿狄索垂下眼眸，“现下在结界里夫人倒是安全，只是遇到了普通的噩梦。我只会打架，在梦境的领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
　　
　　莎拉紧张地竖起耳朵。
　　
　　红发美人咧开唇角，笑意危险又疯狂：“只要把所有的邪灵都干掉，夫人自然会脱离梦魇。”
　　
　　他优雅起身，掀开窗户便要纵身掠出。
　　
　　“等等！”莎拉叫住他。
　　
　　邪灵们聚集在窗口的结界之外，样貌极尽邪异狰狞。
　　
　　在这炼狱般的背景下，阿狄索缓缓回眸。
　　风掀起他绯红的长发，狭长凛然的眼眸闪烁着血光。
　　
　　本已收回少许的唇角再度翘起。
　　“啊，大小姐，你是在担心我么。”
　　
　　[阿狄索好感度+10。]
　　
　　红发美人眉尾微动，迈开长腿，俯身将莎拉压在床沿上。他闲闲挑起少女的一截银发，用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揉弄着。
　　“那我不去，在这里陪着你？”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吱呀”一声响了。
　　
　　




3.  绯红   我会为你战斗

　　
　　管家站在门口，金发柔顺披落在修身马甲的前襟。
　　
　　他的外套早已不见，发丝和脸颊沾染了血污，身上绑满药剂瓶和暗器的束缚带断了几根。面容苍白柔美，却没什么表情。
　　
　　——哪怕是看到大小姐被一个野男人按在了床/上。
　　
　　阿狄索倒是比莎拉先发现站在门口的金发青年，他直起身，镰刀刹那间从掌心浮现。
　　
　　红发美人挑起唇角，先发制人：“你是谁？”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管家的拳头在身侧悄无声息地攥紧，指节有些泛白，“放开大小姐，离夫人的床远点。”
　　
　　莎拉扯着阿狄索站远了些，挡在剑拔弩张的二人之间。
　　“这是公爵府的管家，”她看向阿狄索，“是自己人。”
　　
　　阿狄索嗤笑一声，红眸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仿佛一名顶级掠食者，发觉自己的领地受到其他雄性入侵，下意识施放出敌意。
　　
　　莎拉静静盯着红发男人，紫眸灿若星辰，气势分毫不输。
　　
　　二人眸光交汇，僵持少顷。
　　
　　阿狄索做了个打哈欠的动作，扛着镰刀倚在窗边，一副慵懒不在意的模样。
　　
　　“这是我的朋友。”安抚好阿狄索之后，莎拉又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管家，“莱顿，进来说话吧。”
　　
　　莱顿是管家的名字，是之前路上闲聊时莎拉得知的。
　　
　　管家轻轻地“嗯”了一声，迈开长腿走进房间。莎拉这时注意到，他身后的地上堆积了两排半透明的晶体，晶体上隐约浮现苍白的人脸。
　　
　　“那是什么？”莎拉好奇。
　　
　　管家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唇角却渗出一丝血迹，颀长的身躯微微摇晃了一下，竟是失去了平衡向前倒去！
　　
　　莎拉上前一步，搂住管家劲瘦的腰身，将他接进怀里。出乎她意料的是，金发青年的重量比她想象中轻，像一只美丽而优雅的蝴蝶。
　　
　　阿狄索抬起狭长红眸，冷冷地瞥了二人一眼。他反手拉开窗户，在窗棂上支起手腕，纵身跳了出去。
　　
　　红发与袍角在风中荡起，旋即消失不见。
　　
　　邪灵的惨叫嚎哭此起彼伏，绯红血光不时爆发，从拱形窗格投影进阁楼内部。
　　——火焰施放出内心的压抑，开启了一场杀戮的夜宴。
　　
　　莎拉扶着管家坐到床边。
　　
　　“你的朋友……”莱顿一边用金边手帕接住咳出的血，一边用紫水晶般的眼眸担忧地注视着莎拉，“不简单。”
　　
　　“你还好吗？”莎拉问。
　　
　　“大小姐不必担心我。”管家空灵悦耳的嗓音沾上少许沙哑，“那些邪灵所能造成的伤害有限，就是……个数太多，为了杀进阁楼，难免受了点轻伤。咳咳……刚才那些水晶，就是邪灵死后的遗骸，收集起来可以作为魔法材料使用。”
　　
　　“你都这样了，还这么勤俭持家。”莎拉无奈地扶着莱顿坐稳。
　　
　　金发管家苍白地笑了笑：“让我先来看看夫人怎么样了。”
　　
　　莎拉迟疑了一下，没有劝阻。
　　于她，自然是希望受伤的莱顿先休息一下。但她现在扮演的大小姐，却必须把公爵夫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就算是管家这样的亲信，也不可尽信。她不想因为身份暴露，被送上教廷的火刑架。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居然是被召唤出来、同样满身秘密的阿狄索。
　　
　　在她出神的时候，管家已经喂公爵夫人服下了安神助眠的药剂。淡淡的龙牙草和薰衣草香弥散在周围，编织出守护与安定的灵性帘幕。
　　
　　“夫人没有大碍了。”莱顿的眸色清浅澄净，“大小姐，外面的邪灵还没有散去，请您委屈一下，倚在我怀里休息吧。”
　　
　　“那怎么行，”莎拉忙摆了摆手，“你的伤还没有好。说起来，你有带治疗药剂吗？”
　　
　　管家点了点头，眉眼温柔顺从，话语却有些叛逆。
　　——“我用不上这东西，大小姐。”
　　
　　莎拉好奇地眨眨眼睛。
　　
　　“总之就是用不上。”管家微微低头，附在她耳边低语，“看到您和夫人平安无事，我便已经好了大半。”
　　
　　莎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称赞了一句莱顿的忠心。
　　
　　空气再度沉寂下来。莎拉现在还没有睡意，便主动挑起话题：“这些年，多亏了你对母亲的悉心照顾。”
　　
　　管家色泽浅淡的唇角微微勾起：“谢谢大小姐的关心。”
　　语毕，似乎觉得这样的话语有些客套疏远，莱顿轻声补充：“那件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什么事情？
　　莎拉努力回忆着书中的内容。但她只是个小配角，关于配角的家庭情况，书中也只是顺笔一提，并没有多么详细。
　　
　　似乎察觉到她的疑问，管家温柔地笑了笑。
　　“也对，那个时候您年纪还小，记不清也是正常的。我想，现在您也该了解……”
　　
　　——难道是十年前公爵夫人受伤的事？
　　莎拉正想多套点话，阁楼的窗户被从外面推开了。
　　
　　阿狄索逆着月光跳入窗格，血月的光芒勾勒出修长身形，手中的镰刀上不断滴落虚幻的血滴。深红长发翻飞，拂过他敞开的领口，线条优美的胸肌上攀附着绯红魔纹，犹如从炼狱走出的恶魔。
　　
　　他俊美的脸颊被阴影笼罩，红眸却如被点燃般熠熠生辉。
　　
　　“解决了。”阿狄索嗓音低哑，唇角轻扬，“你打算怎么奖赏我。”
　　
　　莎拉看向窗外。
　　那些呼啸的邪灵，全都——不见了。疾风平静下来，化作“沙沙”作响的微风。
　　
　　“你过来。”她蛊惑般抬起手，朝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我告诉你。”
　　
　　这时，坐在莎拉旁边的管家，忽然按住了她的手。
　　“请您原谅我的冒犯，大小姐。”莱顿垂下灿金睫羽，仿佛不敢同她对视，“但现在已经很晚了，既然邪灵已经被这位朋友赶走，您也该回去休息了。”
　　
　　温柔的管家在此刻居然出乎意料地强硬。
　　
　　莎拉早有预感，这位管家不是普通人，此刻惹怒他只会给自己在庄园里徒增不便。
　　
　　于是她点了点头：“你去给阿狄索安排住处，我自己回去。”
　　
　　管家唇瓣轻颤，迟疑了一下：“可是……让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住在庄园里，纵然不怕别人闲话，只怕也会惹怒了老爷。”
　　
　　莎拉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垂下手时，她却已经用双手同时握住了阿狄索和莱顿的手。
　　
　　“这是我们三个的秘密，好不好？”
　　银发少女眼眸清澈，手心柔软，仿佛这只是突发奇想的纯洁提议。
　　
　　一想到对方的手也被莎拉握着，阿狄索和莱顿都是一脸极力忍耐的表情，眼尾眉梢都在抽动。
　　但他们默契地没有让大小姐扫兴。
　　
　　这件事便算是敲定了。
　　
　　“对了，那些女仆……”莎拉忽然想起了这一茬，“她们还好吗？”
　　
　　管家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声线回答：“只怕已经……不在了。我先将您送回去，随后再来处理这边的事情。”
　　
　　莎拉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穿越而来的不真实感，玩游戏的随意感，骤然被血/腥惨烈的现实给撕破了。
　　
　　——她必须变强。
　　
　　这时，她的手指被轻柔地包裹住。这是一只战斗者的手，不够细腻，手指根部有着薄薄一层茧，却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莎拉似有所感，回过头来。
　　
　　阿狄索恰巧在凝视她。
　　
　　他沉声开口：“我会为你战斗，大小姐。”
　　
　　莎拉没有被这个英俊的男人蒙骗。
　　他的忠诚仅仅是出于契约，对她的关切出于独占欲，事实上好感度却没再涨。
　　
　　“好啊。”她弯起紫罗兰色的眼眸，“你战斗时一定很帅。”
　　
　　“刚才是你没有看见。”阿狄索脸上的认真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种慵懒闲散的表情，“邪灵的头儿都被我吓跑了。”　　
　　
　　“什么？”走在前面的管家骤然回过头来，瞳仁收缩，“你放跑了最强那只？”
　　
　　由于召唤者——也就是莎拉——力量的限制，阿狄索所能发挥出的实力也有限，无法把所有的邪灵都留下。
　　他懒洋洋地开口：“没错。”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大小姐，您跟他一起回去吧。今晚我守在这里，若是夫人旁边没有人，可能还是会被那只邪灵乘虚而入。”
　　
　　回去的路需要经过黑森林，莎拉悲伤地发现，她和阿狄索都不认识路。
　　
　　“这个简单。”闲闲倚坐在树杈上的红发青年，朝下伸出一只手，“抓紧我的手。”
　　
　　莎拉掀起眼睫，缓缓看了他一眼。
　　“你想做什么？”
　　
　　“从树梢上走。”深红长发的青年轻笑，发梢在风中飞扬。
　　
　　莎拉浅玫瑰色的唇瓣微微张开，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但这时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提了起来。下一秒，她便落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既然你不想牵手，”阿狄索漫不经心地开口，“那就只能由我来抱着你了。”
　　
　　*
　　
　　第二天是礼拜日，莎拉睡到上午才醒。管家已经将早餐端到了床上。
　　
　　莎拉没有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她无奈地看了莱顿一眼：“你没事吧，母亲怎么样了？”
　　
　　管家摇了摇头：“夫人已经醒了，状态还不错。”
　　
　　沉默少顷，他补充道：“大小姐，老爷交代您参加晚上的宫廷宴会。”
　　
　　“宫廷宴会？”莎拉回过味来，“皇帝陛下是不是也在？”
　　
　　管家点了点头。
　　
　　——原来是去见“未婚夫”啊。
　　
　　起床用完早餐之后，莎拉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昨天从阿狄索那里获取了15点好感度，她要尝试一下给技能加点。
　　
　　翻到火元素的立绘界面，莎拉点开技能树。
　　
　　技能树顾名思义，就像是一棵成长的大树。只有先点好基础的技能，打好根基，才能点上面的强化技能。
　　
　　火元素的基础技能是[点火]。
　　
　　[点火，0级法术]
　　[技能消耗：5点好感度]
　　[技能说明：点燃一小撮火焰。
　　不要觉得它微不足道，或许野炊的时候能派得上用场？]
　　
　　莎拉：……
　　
　　她现在只能点这个，便毫不留情地戳了下去。
　　
　　[恭喜您习得技能：点火]
　　
　　莎拉似有所感，微微抬起一只手。
　　
　　少女白皙柔嫩的指尖，升起了一小簇金红色的火苗。
　　
　　莎拉盯着小火苗看了一会儿，走到烛台旁边把蜡烛给点燃了。
　　
　　经过比较，她发现这点火苗的大小，和烛焰差不多。
　　
　　“………很好，不错的开始。”
　　
　　在点亮第一个技能之后，技能树分岔为左右两条线路。左边能点的技能是[火焰附魔]，右边能点的技能是[火球术(小)]。
　　
　　莎拉查看了一下技能说明，发现[火焰附魔]需要有匕首、长剑等武器为载体，没有火球术灵活方便，便果断用剩下的10点好感度点亮了[火球术(小)]。
　　
　　[火球术(小)，1级法术]
　　[技能消耗：10点好感度]
　　[技能说明：召唤一小团火球，爆炸后对敌人造成伤害。]
　　
　　莎拉想起前世的游戏和动漫里，火球这种法术一般都杀伤性极大。担忧毁坏了这一屋子名贵的家具，她躲着女仆，从房子里溜了出去。
　　
　　在花园里练习也不现实，那些鸢尾和蔷薇都太娇嫩了，她不太忍心用火球术摧残。
　　
　　又得掩人耳目。莎拉只好来到昨晚的黑森林里，这里枝桠繁芜，密不透风，正是练习魔法的好地方。
　　
　　怕引起火灾，莎拉还特意选了临近湖泊的那一边。
　　
　　用技能树加点唯一的好处，估计就是可以瞬发魔法了。莎拉微微抬起一只手，掌心便浮现出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火球。
　　
　　莎拉嫌弃地瞥了那团火球一眼，瞄准了湖面上空的一个点，就这么丢了出去。
　　
　　火球在虚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在最高点处“砰”地一声炸开了。
　　
　　莎拉觉得这一下能将人炸成轻伤。
　　虽然并不强，但比起之前手无缚鸡之力，总算是有了些许进步。
　　
　　忽然，她灵机一动。
　　“将一堆小火球一起丢出去，是不是能施放出更强的组合技？”
　　
　　意念所至，她的掌心浮现出三枚小火球。它们像游鱼一般漂浮在莎拉的手掌上空，互相追逐，游来游去。
　　
　　莎拉还想再召唤出几枚小火球，但脑海中却传来了警告的声音。
　　
　　[警告，警告，法力值不足。]
　　[如果宿主执意施法，将扣除您的生命值。]
　　
　　莎拉连忙停了下来。她可不想因为练习法术，就丢了半条命。
　　
　　她盯着手心的三团小火球看了一眼，扬起手将它们扔了出去！
　　
　　火球在预定的地点炸开，果然比先前的威势大了不少！
　　
　　银发少女满意地扬起唇角。细碎光芒穿过碧叶的罅隙，落进她鸢尾色的眼眸，仿佛有星辰在闪闪发光。
　　
　　而她自信的、仿佛征服了敌人的表情，也很有魅力。
　　
　　“漂亮。”头顶的树上传来称赞的声音，“你是位有天赋的法师。”
　　
　　莎拉猛然抬睫，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红眸。
　　“阿狄索，你看了多久？”
　　
　　红发美人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大小姐，你可不能误会我。”他懒洋洋地开口，“我只是在这里小憩一会，便被爆炸声给吵醒了。”
　　
　　“……抱歉，”莎拉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休息。”
　　
　　一根修长的手指竖在她的唇上，阿狄索凑近了些，紧盯着她的眸子，冲着她摇了摇头。
　　
　　“昨晚你将我扔在客房，就不理会我了。”清冷日光落在美人绯红的睫羽上，轻颤了一下，“我有些郁闷，才会一个人待在这里。”
　　
　　莎拉想说点什么，又怕唇瓣触碰到阿狄索的手指，只好用紫水晶般的眼眸瞪着他。
　　
　　阿狄索好笑地移开指尖，随手捧起银发少女的脸颊。
　　
　　“而且，我还没有讨要昨晚的奖赏。”
　　
　　




4.  皇帝   不去参加舞会么

　　
　　“放开大小姐。”
　　管家清冷隐忍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站在树丛后，手中紧握着匕首和暗器，警惕地盯着莎拉旁边的红发青年。
　　
　　阿狄索漂亮的瞳仁微微收缩，他凝着眸光，缓慢而危险地偏过头。
　　
　　莱顿和阿狄索的眼神在虚空中交汇，让黑森林里的气氛更阴沉了不少。
　　
　　“我饿了。”莎拉适时开口，“莱顿，带我去用餐。”
　　
　　午休之后，莎拉被管家按在了梳妆室。身穿黑白相间长裙的女仆们涌了进来，为她化妆以及做美甲发型……等到换好华美的衣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管家扶着她坐上前往皇宫的马车，随行的还有一位女仆和一位车夫。至于莱顿自己则站在原地，以手按胸朝她鞠了一躬，远远地目送她离开庄园。
　　
　　经过庄园的大门时，莎拉透过半透明的蕾丝纱窗，瞥见了斜倚在门口的红发美人。他悠闲地抬起一只手，随意挥了挥，便算是同她道别。
　　
　　[阿狄索好感度+5。]
　　
　　莎拉：？
　　
　　此刻以阿狄索的视角看来，银发少女精致美丽的脸颊贴在窗边，在人群中搜寻着他的身影。在对上眼神的一瞬间，她原本有些茫然的神情立刻变得鲜活起来。
　　
　　她今天化着浅淡的妆容，眉眼如画，唇瓣似樱桃般润泽，身穿浅紫色的露肩长裙，脖颈处宝石的颜色与那双清透明亮的眼眸正相衬。而当发现正是自己的出现点亮了她的眸光之后，阿狄索便再也无法压抑猛然急促的心跳。
　　
　　火焰般的余晖透过蕾丝纱窗，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更增添了古典油画般的朦胧美。
　　
　　阿狄索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朝她打了声招呼。以他的性格原本不会做这种事情。
　　
　　马车驶离庄园，从他的视线中消失，直到这时阿狄索才敛下眼睫，越过庄园的仆人大步离开。
　　
　　*
　　
　　抵达皇宫的时候，晚宴还没有开始。
　　
　　由于皇帝陛下也会参加这场宴会，女仆和车夫被留在外面，莎拉被皇宫的男仆引领着，走向华丽的宫殿。
　　
　　“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多长时间？”莎拉问。
　　
　　“莎拉小姐，还有三刻钟的时间。”男仆恭敬地回答。
　　
　　“我想在花园里透透气。”莎拉做出临时起意的姿态，“稍后我会自己过去。”
　　
　　男仆微怔了一下，朝她微施一礼便沉默顺从地离开。
　　
　　莎拉这样做有两个原因。
　　一是她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二是……在刚才穿过花园时，她脑海中的立绘界面再次产生了波动。
　　
　　银发少女提着装饰繁复的鸢尾色裙摆，左右打量了一眼，快步穿过花丛。
　　
　　她停在了一处喷水池的旁边。
　　
　　喷水池中央的美人鱼雕塑怀抱着长颈瓶，瓶中倾倒出丝线般的水流，纯净清澈，在薄暮的微光中闪闪发亮。
　　
　　莎拉垂下眼睫。
　　喷水池并不深，池底由海蓝宝与白水晶砌成，编织出双鱼合抱的纹路。乍看并不明显，但莎拉见过公爵夫人阁楼上的魔法阵，立即辨认出——这些纹路隐约组成了一个类似的魔法阵。
　　
　　此刻余晖恰巧越过人鱼雕塑的指缝，被池边的水晶折射，落在法阵一侧，恰巧形成了金色的高脚杯图案。
　　
　　[水之精灵，拜帕]的界面在莎拉的脑海中轻颤了一下，仿佛正有什么要破茧而出。
　　
　　“水元素啊，应我呼唤降临！”莎拉举起随身携带的水晶球。
　　——昨晚她阅读了公爵府的一些藏书，得知水晶球与魔杖具有相同的“媒介”效果，这次外出正好当配饰带上了。
　　
　　水流在她的咒语声中急促地翻涌起来。莎拉下意识后退一步，借着旁边花架垂下的紫藤遮掩身形。
　　
　　一刻钟过去。
　　
　　夕阳西坠，天色渐渐暗去。
　　水元素界面的波动已经消失，喷水池中的水流也变得安静。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莎拉朝喷水池走去，想看清楚。但天色已晚，池水也被阴影笼罩，变得有些模糊。
　　
　　“不去参加舞会么？”身后忽然传来清润冷淡的声音，“我的皇后。”
　　
　　莎拉连忙将水晶球藏进袖口，将双手背在身后，施施然转过身去。
　　
　　“那个……见过陛下。”她不太标准地行了个宫廷礼节，悄悄打量起这位帝国的皇帝陛下。
　　
　　黑发青年的身姿颀长挺拔，穿着笔挺修身的君主礼服，肩宽腰细臀翘——之所以能发现这一点，是因为年轻的皇帝正侧身而站，用指尖捧起一小簇紫藤花悠然欣赏。
　　
　　天色黯淡，身后是簌簌花影，愈发显得皇帝的侧脸如瓷器般精致美丽。
　　
　　“从下周开始，每周日来皇宫学习宫廷礼仪。”皇帝薄唇微动，淡淡开口，“可有异议。”
　　
　　莎拉：……你这根本就是肯定句。
　　
　　她明白皇帝这么说的原因，多半是看她刚才行礼的动作不标准，这样已经是给她留了面子了。
　　
　　莎拉识时务地点了点头——她必须早点和皇帝离开，免得暴露了喷水池里的秘密。
　　
　　“你刚才似乎一直盯着喷水池看，”皇帝微微回眸，一对翡翠般清冷的碧眸瞥了过来，“喜欢这个人鱼雕塑吗？”
　　
　　莎拉：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没法反驳，只能点了点头。
　　“是啊，我从小就听过关于大海的童话，对美人鱼非常向往。”
　　
　　“那我让人抓一条回来，送给我的皇后？”皇帝碧眸微弯，“你喜欢雌的还是雄的？”
　　
　　莎拉：……送命题。
　　
　　“这就不必了，谢谢陛下的好意。”莎拉感动地注视着皇帝的眼睛，“您可真是体贴。”
　　
　　皇帝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掩住唇角轻咳了一声。
　　
　　但他湛碧眸底划过的一抹促狭，还是暴露出他此刻是在笑。
　　
　　“事实上，这座雕塑在帝国建国时就已经存在了。”皇帝收敛神色，声音再度变得冷淡，“是深海之主赐下的，作为人族与人鱼友谊的象征。”
　　
　　莎拉没作声，一副认真在听的模样。
　　
　　“可惜，”皇帝抬起鸦黑的睫羽，将眸光投向远处暗蓝的天幕，“深海之主与祂的神子，如今都已陨落，人类与人鱼的盟约自然也成了一纸空谈。”
　　
　　安静听皇帝说完，莎拉点了点头，提议：“陛下，时候不早了，迟到了可不……”
　　
　　皇帝狭长的眼眸里再次掠过促狭的微光，他迈开长腿，向前一步，莎拉整个人都被青年高大的阴影笼罩。
　　“你我不在，谁敢开始？”
　　
　　莎拉无声轻叹：“陛下，我是不是应该感谢您将我也算进去了。”
　　
　　皇帝垂下冷冽眉眼，冷白修长的手指微抬，拈起莎拉胸前的紫宝石吊坠。
　　“连我的定情信物都收下了，现在却说这种话。很想和我划清距离？”
　　
　　莎拉的唇瓣微微张开，疑惑道：“定情……信物？”
　　
　　“哦？”皇帝似有了悟，唇角浮出一抹浅笑，“是我的人没有传到话，还是你的管家在接收之后没有如实转达？”
　　
　　“抱歉，陛下。”莎拉迅速收敛神情，“是我记错了。”
　　
　　“你在回护他。” 皇帝唇角微抿，神色一凛，但他随即露出了更漂亮温柔的微笑，“有几个情人也是正常的事情，我宽恕你，我的皇后。”
　　
　　“您有情人吗，陛下？”
　　
　　“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情人的话，那就有了。”皇帝斯文地抬起一只胳臂，等待着莎拉将手搭上，“该去参加宴会了，我的……未婚妻。”
　　
　　莎拉搭着皇帝的手臂，同他并肩走出花园。二人一个礼服华丽，身姿挺拔，一个长裙摇曳，袅娜有致。任谁看见都会为之赞叹。
　　
　　喷水池深处忽然传出一声低哑疯狂的笑。
　　
　　一只苍白的手搭在了水池的边沿。这只手修长漂亮，指缝间却连接着半透明的粘膜，在水晶池壁上显出一种易碎的梦幻感。
　　
　　池水的波纹在月光下轻轻荡漾，湛蓝长发随着水波拂动，一道优美修长的影子从水中浮现。细碎水珠沿着块垒分明而并不夸张的肌肉滑落，狭长冰冷的金色竖瞳缓缓睁开。
　　
　　这是一张有着超出人类美貌的面容，足以激起吟游诗人的灵感，足以令无数画家与雕塑家趋之若鹜。
　　
　　但此刻，这美丽的脸颊和完美的躯体上却尽是森然伤口。血珠从肌理的断面渗出，混着水滴淌了下来，病态而绮丽。
　　
　　“是你将我从深渊的边缘拉了出来？”人鱼咧开漂亮的唇瓣，露出锋利尖牙，笑意森冷，“那很遗憾，你身边不能再有别的男人了。我讨厌人类。”
　　
　　




5.  下毒   这个声音……

　　
　　月光穿过狭长华丽的尖拱窗格，落在黑发青年冷峻的下颌线上。
　　
　　不远处灯火通明，衣香鬓影，但恺撒却兴致缺缺地倚在窗边，狭长碧绿的眼眸半阖，柔软的长睫上盈着月光。
　　
　　贵族们畏惧于皇帝陛下的气场，自动在他周围让出一圈。
　　
　　一位绿裙的贵族小姐咬了咬唇瓣，顶住压迫感，端着高脚杯走到恺撒的身边。她不敢邀请恺撒跳舞，帝国上下都知道陛下比起跳舞更倾向于饮酒。
　　“陛下，我敬您一杯。”这里毕竟是社交场合，她的父亲又是位高权重的帝国公爵，碧翠丝猜想陛下大概会给这个面子。
　　
　　“我问你，”黑发皇帝缓缓抬睫，碧眸幽深，“社交的目的是什么？”
　　
　　碧翠丝微微怔住，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正想讨巧回答，话头却被截断。
　　
　　“我不需要。”站在帝国权力顶端的青年淡淡开口，“请你离我远点，我的未婚妻过来找我了。”
　　
　　莎拉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这位绿裙的贵族小姐有些眼熟，似乎是她魔法学院里的同学。
　　
　　她朝碧翠丝点了点头，后者却横了她一眼，将酒杯塞给侍者，提着裙子跑了。
　　
　　“发生了什么？”莎拉问。
　　
　　恺撒摇了摇头：“不值一提的小事。”
　　
　　眼看气氛要沉寂下来，莎拉想起刚才那位贵族小姐是端着酒过来的，好像是看她不顺眼才离开了。
　　于是她抱歉地开口：“陛下，需要我去给你拿杯酒过来吗？”
　　
　　恺撒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秒，垂眸低笑：“……随意。”
　　
　　中午的时候为了穿束腰裙，公爵府的女仆长没让莎拉吃多少东西。所以一来到酒会上，她便悄悄接近了角落的点心塔，罔顾旁人的目光，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未婚夫什么的完全被抛在了一边，吃饱了才想起来。
　　
　　也是因为这个，莎拉才会主动提议给他拿酒。
　　
　　莎拉走到侍者旁边：“陛下喜欢喝什么酒？”
　　
　　“红枫庄园的葡萄酒。”那侍者低着头回答。
　　
　　“请给我两杯。”莎拉说。
　　
　　“抱歉，小姐，这里只剩下一杯了。”侍者歉意地开口，嗓音出奇的优美，“请您稍候片刻，我去后厨帮您取……”
　　
　　莎拉摇了摇头：“一杯就够了，我不喝也可以。”
　　说完她便接过酒，顺便多看了侍者一眼——与动听的声音不相称，他的相貌倒是平平无奇。不过这里毕竟是皇宫，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莎拉倒也没有多想。
　　
　　莎拉走到窗边，用和恺撒相似的姿势倚了上去。她皓腕微抬，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酒液在月光下恍如剔透的红宝石，更衬得纤长手指素净如雪。
　　
　　恺撒稍稍侧过脸来，眸光落在她的指尖上。
　　
　　“想喝？”莎拉眼眸微弯。
　　
　　年轻的皇帝没回答，抬手握住了她的掌背，将高脚杯移至唇边。
　　薄而冷厉的唇角翘出浅淡的弧度：“你喂我。”
　　
　　莎拉：“？”
　　
　　“就这么不情愿。”恺撒没为难她，优雅地将酒杯接过，以修长手指捏住。
　　他轻抿了一口酒，淡淡开口：“一会去跳舞吗？”
　　
　　“你和我？”莎拉反问。刚才吃东西的时候她听到了贵族们的闲谈，得知陛下对交谊舞没什么兴致。
　　
　　恺撒清冷的眸光摇晃了一下：“……不然你想和谁。”
　　
　　话音落下，便是酒杯坠地的脆响。
　　
　　莎拉的瞳孔微微扩大——她把恺撒给气得摔酒杯了？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但下一秒她就收回了这个念头，因为俊美的黑发青年已经轻飘飘地倒了下去，眼看便要落在一地的玻璃残渣上！
　　
　　莎拉连忙半跪下来，将恺撒接入怀中——地上还有玻璃碎渣，但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黑发青年面色苍白，翠绿的瞳孔渐渐涣散，唇角渗出一抹靡艳至极的血迹。
　　
　　莎拉慌忙抬起袖口，想给他抹抹唇角。但就在这时，一柄锋利冰冷的长剑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放-开-陛-下。”寒冽至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字一顿，显然是极力隐忍着怒火。
　　
　　莎拉抬眸，沿着光可鉴人的剑锋向上看去。
　　
　　被银色盔甲包裹住的手指，胸前的狮子纹章，深蓝色披风，一头银白的长发，还有线条利落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带着怒意的眼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狮子是皇室的纹章，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皇家骑士团的成员。
　　
　　这时，旁边的几位骑士已经从她怀中夺过了皇帝，御医匆忙赶来，就地诊断起来，昂贵的治疗药剂不要钱似的给陛下嗑。
　　
　　“陛下魔力深厚……”半晌之后，御医松了一口气，“挺过去了。”
　　
　　用剑指着莎拉咽喉的那名骑士，这才稍稍收敛了怒意。
　　
　　“抱歉，莎拉小姐。”他收剑回鞘，声音冷然，“你得跟我们走一趟，直到找出真凶。”
　　
　　“骑士长大人，您是糊涂了吧？”立时便有贵族挑拨起来，“是她给陛下拿的酒，不是她下的毒还能是谁？”
　　“就是，”一片附和声，“说得有道理。”
　　
　　而此时跪坐在地上的银发少女微微仰起头，冷白的脸颊在白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洁净神圣。
　　“如果我是下毒的人，会这么蠢将自己也搭进去么？”她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嗯，也有可能，毕竟你们这种人还是挺多的。”
　　
　　“你……！”那几个贵族听出了她话里的讥讽，也顾不上贵族仪态，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她。
　　
　　“诸位大人，还请不要多言。”这时那位银发的骑士长淡淡开口，“免得惊扰到陛下。”
　　
　　这话一出，没人敢担责任。大殿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就连小提琴声也止息了。
　　
　　“不过——”骑士长话锋一转，冰蓝色的眼眸带着寒芒瞥向莎拉，“你还是不能离开。可以理解么，莎拉小姐？”
　　
　　莎拉点了点头：“陛下怎么样了？”
　　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陛下已经被骑士团护送回了寝宫。
　　
　　骑士长眯起眼睛，朝莎拉伸出一只手。
　　——“你跟我来。”
　　
　　莎拉将手搭在骑士的手甲上，任他将自己搀扶起来。这时她才发现，长裙已经被地上的玻璃残渣割破了，匀直修长的腿上渗出点点血花，染红了半透明的纯白丝袜。
　　
　　骑士长微微蹙眉：“你受伤了。”
　　
　　“没时间耽误了。”他轻叹一声，竟是直接将莎拉拦腰抱起，“跟我去见陛下，御医会为你治疗。”
　　
　　“要我给这个有可能谋害陛下的人治伤？”寝宫里，御医苍白的眉毛凝成一团，“骑士长大人，你该不会是被她的美色给迷惑了吧？哼，除非陛下有令，否则她就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黑发皇帝此刻正躺在华丽的大床上，长眉微蹙，发梢被汗珠濡湿，柔顺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然无法发出任何命令。
　　
　　骑士长倒没有和御医多废话，他顺走了御医的医药箱，抱着莎拉，将她放在隔间的高背椅上。
　　“……多有冒犯。”骑士垂下银白的睫羽，目不斜视。
　　
　　“刺啦”一声，莎拉的长裙被应声撕开，染血的丝袜也被骑士缓缓褪下。
　　
　　——“啪”。
　　清脆的巴掌声。
　　
　　骑士长的瞳孔微微扩大，而他的脸上赫然多了一只小手的印痕。
　　
　　莎拉不留情面地开口：
　　“这点轻伤用不着你来包扎，滚出去。”
　　
　　“……抱歉。”骑士长低下头，绸缎般的头发也柔顺地垂在胸前的盔甲上，“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想说第二遍。”莎拉冷冷地说。
　　
　　骑士长深吸一口气，退至门边：“我在门口等您，有事情立即喊我。”
　　
　　骑士长将门关上之后，莎拉垂眸看了一眼染血的双腿，悄无声息地推开隔间的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她现在就要去寻找凶手，以洗刷自己的冤屈。凶手是谁，她已经有了怀疑的目标。
　　
　　至于这点伤——反正还死不了。
　　
　　没想到在经过花园时，喷水池中忽然探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莎拉轻轻地“啊”了一声，双腿因为受伤使不上太大力气，身子一滑便坠入水池中。
　　
　　一个冰冷而宽阔的怀抱接住了她。
　　
　　她的腿被一只毫无温度的大手抬起，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吻，覆上了流血的伤口。
　　
　　“唔啊……”莎拉无力地挣扎，却被拖入更深的水中，“好痒……停下来……”她努力仰起头，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眸光却对上一抹冷漠的金芒。
　　
　　奇异的是，被吻过的地方不再疼了。
　　
　　“你太吵了。”低沉优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等等……这个声音……
　　莎拉的唇瓣微微张开，想发出求救的声音，脸颊忽然被扳过去，嘴唇也被冰冷柔软的东西堵上了。
　　
　　




6.  深海   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坠入深海的感觉并不好受。
　　
　　视野被光滑如丝绒的幽蓝吞没，很快落入水底的月光也变得晦暗，能看见的只剩下那对冷血动物的金色竖瞳，即便是在暗中这双眼睛也闪烁着微弱的磷光。
　　
　　水压让莎拉产生了轻微的耳鸣，而更可怕的是，她的肺部所容纳的空气几乎完全被挤了出去。她挣扎着向上伸出手，想游出去，触摸海平面，将头探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但双腿却被冰冷修长的鱼尾紧紧绞住，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最后一小串气泡从少女柔软苍白的唇角散去，她的眼眸也逐渐涣散。
　　
　　——不，她不甘心。
　　——怎么能憋屈地死在这种地方。
　　
　　莎拉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双手，将手指插/入拜帕水蓝色的长发中，捧起他柔软嫩滑的鳃，将他俊美无俦的脸颊拉近了一些。
　　她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瓣，攫取着……人鱼冰冷的气息。
　　
　　很快有触手从海水中伸了过来，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而人鱼带着半透明蹼膜的修长手指，则掐在了她的腰上，将她稍微托举得高了一些。
　　
　　莎拉那件浅紫色的长裙早已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如今身上只剩下纯白色的单薄衬裙。是以她纤细柔软的腰肢立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被触手绑在身后的双手也用力挣扎着。
　　
　　触手上细小的吸盘安抚般吻过她的掌心，但冰冷滑腻的触感却让莎拉汗毛倒竖。她看不到这些触手是从哪来的，想要回头，下颌却被拜帕用另一只手给扣住了。
　　
　　少女紫水晶般的虹膜在深海之下显得越发迷人，眼尾由于海水的刺激泛出淡淡红意，月光色的长发顺着水波轻轻摇曳。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拜帕空灵优美如鲸歌的声音：
　　“……人类真是脆弱。”
　　
　　睁开眼睛时，浸水的衣裙已经变得干爽舒适，发梢也干透了。
　　
　　莎拉发现她正侧躺在一块礁石上。
　　
　　远处的海水静谧如镜，倒映出清冷的银月和幽暗的红月。
　　
　　人鱼遥遥立于海波间，湛蓝发梢浸润水光，苍白绝美的脸颊在月光下恍如神祇。他身上未着寸缕，锁骨的凹处盈着闪光的水洼，再往下便是紧实的胸肌和优美的腹肌，漂亮分明的人鱼线没入腰间鳞片，又被摇曳的海水吞没。
　　
　　莎拉感觉嗓子有点哑，她轻咳了一声，警惕地打量着人鱼：“……是你给恺撒下的毒。”
　　
　　拜帕灿金的眸光也遥遥投了过来。
　　他咧开薄唇，利齿森然：“是，那又怎么样？”
　　
　　莎拉的瞳孔微微缩起：“你和他有仇？”
　　
　　“没有。”人鱼游近了一些，“只是因为我憎恨人类。”
　　
　　莎拉后退到礁石的中间，掌心浮现出四团小火球：“再往前一步，我就攻击了。”
　　
　　拜帕冷笑：“人鱼可没有腿。”
　　
　　火球术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在拜帕胸前的肌肤留下焦黑的印迹。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有着半透明薄膜的手掌，在胸口轻抚了一下，伤痕便全然消失不见。
　　“在自然魔法中，水是治愈之源。”拜帕嗓音泠然，“也正克制火焰。”
　　
　　“那是因为火焰还不够多。”莎拉垂下睫羽，观察着刚才凭空搓出火球的嫩白指尖，“……我的力量还不够啊。”
　　
　　“你想获得力量？”拜帕问。
　　
　　莎拉瞥了游动在她脚边的人鱼一眼，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刚才就不会被你……”
　　
　　白裙少女的侧脸柔美如一道月光。
　　
　　而深海中的怪物永远无法企及，无法像那位该死的人类皇帝一样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拜帕没来由地有些不悦。
　　
　　他抬起冰冷修长的手掌，抓住了她的脚踝。
　　
　　莎拉想反手给他一巴掌，手腕却被拜帕用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了。
　　
　　他指缝的蹼贴在静脉上，带来潮湿寒冷的痒意。
　　
　　“放开。”莎拉说。
　　
　　人鱼低下头，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脆弱的人类——拖下水——会死。
　　
　　他没办法时时刻刻吻她，虽然乐意之至。
　　
　　莎拉并不明白这一瞬间冷血动物的想法，只见他竟然顺从地松开手，乖乖退回刚才她用火球划出的界线。
　　
　　这让莎拉对他的恶感减弱了些许。
　　
　　“你是怎么带着我出现在这里的？”沉静的海浪声中，她轻声问。
　　
　　“皇宫的地下水道。”拜帕兴致缺缺地回答。
　　
　　莎拉嫌弃地蹙起眉头——不是她想的那个下水道吧？
　　
　　事实上，皇宫的引水设施非常完备，他们自然不会和排泄物一起被冲出来。但拜帕显然读不懂她此刻的神情，便也没有告诉她具体的路线。
　　
　　看着暴虐的人鱼一脸懵懂，对于除了她之外的事物都毫无兴趣，莎拉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你能把我送回去么？”
　　
　　“不能。”拜帕说。
　　
　　空气陷入一刹那的寂静。
　　
　　“为什么？”莎拉发现，和拜帕讲话必须有明确的语义。
　　如果只是眨眨眼或者歪歪头表示好奇，他不懂——那样二人只会大眼瞪小眼。
　　
　　“我不知道路。”
　　拜帕百无聊赖地搅动着尾巴，在海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告诉你？”莎拉和他商量。
　　
　　“你要和我一起游回去？”拜帕低低地笑了一声，“脆弱的人类。”
　　
　　莎拉虽然多少会游点泳，但四周皆是茫茫海面，早已看不见帝国的王城。若是真的要游，她大概会累死在海里吧，或者被一个浪头拍翻。
　　
　　这时人鱼已经再度游到她的脚边，抬起苍白的双手撑上了礁石。
　　
　　“上来。”他说。
　　
　　莎拉：？
　　“你要我怎么上去？”
　　
　　拜帕稍有不耐地扯了扯唇角，一字一句：“坐-在-我-胳-膊-上。”
　　
　　“你一只手可以游泳吗？”莎拉质疑，“还抱着我这么大一只……”
　　
　　话还没说完，她的臀部已经被人托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放入臂弯。
　　“……不用手也能游。”人鱼冷淡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坐稳，不要东张西望。”
　　
　　莎拉收回辨认方向的目光，指向西边：“王城在那个方向。”
　　
　　拜帕没动，只是原地拍动着尾巴。
　　
　　“你怎么不动。”莎拉问。
　　
　　“你最好抱着我的脖子。”拜帕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怕游得太快，你会掉下去。”
　　
　　少顷，他低低地补充：“我可不会回头去捡一个讨厌的人类。”
　　
　　莎拉气笑了：“既然讨厌我，为什么在皇宫的时候要吻我的腿？”
　　
　　拜帕金色的竖瞳骤然缩起，莎拉听到了喉结滚动的声音，他肩背的肌肉也紧绷起来。
　　“因为……太香了。”人鱼笑容扭曲，尖牙在月光下流转着泠泠寒光。
　　
　　莎拉无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人鱼的唾液有疗伤的功效，他不是为了这个而吻她，而仅仅是追逐着鲜血的气息，就像深海中追逐着血丝的鲨鱼。
　　
　　不过，一瞬间的颤/栗之后，她便恢复了镇定。
　　
　　猛兽也好，怪物也好，她会把他驯服。
　　让他只能亲吻她一个人的脚。
　　
　　——为了水元素的技能。
　　
　　就在出神的时候，莎拉听见头顶传来翅膀翕动的声音。
　　
　　身穿银色盔甲的骑士们骑着雪白的狮鹫，从王城的方向朝这里飞来。
　　
　　为首的骑士赫然有着一张熟悉俊美的脸颊，祖母绿的双眸在月下光芒流转。
　　
　　“恺撒！”莎拉抬起手朝黑发青年晃了晃，“你没事！”
　　
　　看到她被人鱼挟持，恺撒长眉微凝，随手丢掉占卜她所在方位的水晶宝珠，扯着狮鹫的缰绳便从低空掠过，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清冷的月光中，少女纤白柔嫩的手与皇帝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交握。
　　
　　“抓稳了。”风声呼啸，恺撒半长的黑发掠过莎拉的眼角。他的唇色尤为淡薄，还显出重伤未愈的苍白，但那只手却稳定有力，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皇帝的碧眸与人鱼的金眸在虚空中交汇，电光火石，仇恨汹涌。
　　
　　宫廷法师分析得出，恺撒所中的毒来自深海，是人鱼的不传之秘。凶手只可能是眼前这一位，黑发青年削薄的唇线紧紧抿起，眼眸有种无机质的冰冷。
　　
　　拜帕本就厌恶人类，对于人皇更是恶感叠加，而他竟然——想要抢夺他的珍宝。
　　不可饶恕！
　　
　　




7.  黑暗   圣光不会救赎你

　　
　　莎拉紧抱住恺撒的腰。
　　
　　黑发青年并不像狮鹫骑士们那样穿着制式盔甲，即便是参与战斗，他依旧身着挺括修身的皇帝礼服。莎拉的脸颊贴在他纯金的肩章上，细碎的流苏在风中掠过她的耳尖。
　　
　　海水中的拜帕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并没有出手攻击。
　　
　　稍微飞出一段距离，莎拉忽然听见身后响起汹涌的浪潮声。
　　
　　一只巨大的章鱼从海水中浮现，它的头顶侧坐着妖异俊美的人鱼。章鱼的触手密密麻麻地朝空中探去，将骑士们连人带狮鹫一起紧紧缠住。
　　
　　拜帕优美如竖琴的声音随风飘来：“如果你继续往前，每隔一息，我就会杀死一个。”
　　
　　这话毫无疑问是对恺撒说的。
　　
　　“哦？”黑发皇帝缓缓回过头来，薄唇微翘，“你以为我会在乎他们的性命？”
　　
　　拜帕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章鱼的一只触手骤然缩紧，将一位骑士连人带狮鹫拖入水中！
　　
　　“你骑着狮鹫，立即返回王城。”皇帝断然下令。
　　
　　“这是个误……”
　　莎拉的话还没说完，恺撒便已经用力拍了拍狮鹫的后脑，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纵身从半空跳下！
　　
　　“恺撒！”莎拉睁大了眼睛，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指尖与衣袂却只是徒然在半空交错。
　　
　　那只狮鹫仿佛通灵般，载着她迅速朝西飞去。
　　
　　流云与天风掠过脸颊，莎拉听见恺撒低沉寒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的对手是我。”
　　
　　挟下落之势，皇帝手中的长剑爆发出璀璨金芒，将章鱼的触手齐齐从根部斩断！
　　
　　拜帕召唤出水之精华，想为章鱼治疗伤口，但断面上闪烁的圣光却阻止了愈合的速度。人鱼蹙起长眉，微微抬手，将水流凝成一道道寒冰之箭袭向恺撒。
　　
　　与此同时，拜帕薄唇微张，长发与柔软的鳃被微风轻轻拂动，吟唱起悠扬动听的天籁。
　　
　　恺撒面无表情地掏出耳塞，塞住了耳朵。
　　
　　章鱼的伤口在歌声中渐渐愈合，脱困的狮鹫骑士们却在歌声中晕头转向，失去了战斗力。
　　
　　圣光与寒冰在虚空碰撞，这是恺撒与拜帕的战场。
　　
　　两根修长的手指堵住了莎拉的耳朵。
　　
　　她这才从人鱼的歌声中回过神来。而屁股底下的狮鹫也好不到哪里去，它扑闪着雪白的翅膀，在原地追逐着自己的尾巴，早已将主人的命令忘到了脑后。
　　
　　莎拉只觉得身体一轻，被人托住腋下抱起，稳稳放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男人的红发被风撩动，拂过她的脸颊。
　　
　　——是阿狄索。
　　已然疲惫至极的莎拉搂住他的脖颈，在绯红眼眸的注视下，很快陷入昏沉。
　　
　　*
　　
　　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窗外的花园里传来鸟雀婉转的啼鸣，阳光穿过蕾丝窗帘落在莎拉的眼睫上。
　　
　　她伸了个懒腰，忽然惊悚地坐了起来。
　　“现在几点了？”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小姐，我可以进来么？”
　　
　　“进来吧。”
　　
　　门被打开，管家的金发以缎带束起，披在肩膀一侧，举止斯文俊雅。
　　
　　他没提昨晚的事情，只说：“大小姐感觉好些了么？”
　　
　　莎拉点了点头。
　　
　　管家这才松了口气：“陛下派人传信过来，让你不用担心，好好上课。”
　　
　　莎拉瞪大眼睛：“上、上课？”
　　
　　她这才想起今天是礼拜一。
　　“是不是要迟到了？”
　　
　　管家含笑摇了摇头。
　　
　　“我想先去皇宫一趟。”莎拉说。
　　
　　“陛下是光明神的神眷者，自幼便在教廷接受骑士训练。”管家淡淡开口，“他实力雄厚，又持有神赐的圣剑，大小姐无须太过担忧。”
　　
　　莎拉被戳穿了心思，有些尴尬地将管家赶了出去。
　　
　　她快速换好衣服，吃饭，拎上女仆整理好的包包，坐上马车，一气呵成地来到帝国魔法学院的门口。
　　
　　埃蒂安——也就是原书男主——正站在这里。
　　
　　少年眸光静谧，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接过她的包拎在手中，头也不回地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莎拉倒有些不好意思，那天也只是为了凹人设和试探，一时兴起说的让他拎包。
　　“埃蒂安，”她快步跟上他，“还是我自己拿吧。”
　　
　　少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清冷：“……嗯。”
　　他将包还给她，率先走进教室。
　　
　　这一节是元素魔法基础。
　　
　　导师站在讲桌前侃侃而谈：“水，火，风，土……大部分人只拥有单一的魔法天赋。现在，凝聚魔力，将手放到面前的水晶球上，敞开心灵，测试一下自己的魔法天赋是什么。”
　　
　　莎拉将手放在水晶球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偷偷瞥向别的同学，大部分和她一样，少部分——比如说埃蒂安——水晶球中已经发生了异象。
　　
　　埃蒂安的水晶球中，漂浮着晶莹的雪花，金色的闪电不时在其中轰鸣，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
　　
　　导师眼睛一亮：“埃蒂安，你拥有罕见的双系变异天赋！”
　　
　　莎拉有些郁闷地盯着眼前的水晶球。
　　她可以施展出小火球，按理说，水晶球中应该呈现出火焰的景象才对。可现在连一小撮火苗都没有。
　　
　　“没有天赋的同学也不用灰心，”导师好言劝慰，“帝国对炼金术师和药剂师的需求极大，主修炼金和魔药，毕业之后可以进入皇家工坊工作，相对比较稳定，待遇又好……”
　　
　　但能进入帝国魔法学院的哪有什么普通人，年轻气盛的学徒们一听到这个，立时炸开了锅。
　　
　　碧翠丝的水晶球里是一小枝嫩芽，这代表她有着罕见的治愈系天赋。
　　
　　这位公爵千金摇着羽毛扇，轻蔑地瞥向了莎拉的水晶球：“纵然攀上了皇室这棵大树，可若是自己没有实力，还不是会被拆吃干净。”
　　
　　莎拉没反驳碧翠丝。
　　因为她说的对。
　　
　　她甚至认真思考起主修炼金术和魔药学的可行性。
　　“系统”给予她的能力虽然发展空间很大，却并不属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被剥夺。而若是精通魔药和炼金，可以用药剂和爆/炸/物辅助战斗，不失为一种办法。
　　
　　可就在这时，坐在她前面的埃蒂安冷冷开口：“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他没指定主语，碧翠丝却自行对号入座了：“哟，某些人仗着有双系天赋，便忘了自己平民的身份么？任你再强，也不过是权贵的走狗。”
　　
　　莎拉抬起银白的长睫，淡淡看向碧翠丝：“一个月后的试练上，我们打一场吧？你要是输了，就向埃蒂安道歉。”
　　
　　碧翠丝轻嗤一声，完全不带怕的：“就凭你？”却是点头应下了。
　　
　　这时埃蒂安回过头来，蓝眸定定地看着莎拉：“……不需要你来为我出头。”
　　
　　莎拉无奈：“没为你出头，只是看不惯她。”
　　
　　下一节是冥想课。
　　
　　莎拉悲伤地发现，导师说的那些脉轮、能量她完全感觉不到，更别提引导魔力在体内流转——在进入状态之前，她就睡着了。
　　
　　她记得在书上……原主可是很有天赋的啊？
　　为什么到了她这里，不仅没有魔法天赋，连冥想也不行。
　　
　　莎拉试图和系统交流：[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系统没有回答。
　　
　　[为什么我没有魔力，之前却能使用出火球术(小)？]
　　莎拉重复了一遍，换了更为清晰的表述。
　　
　　这时，她眼前展开了[个人资料]的界面。
　　
　　[莎拉]
　　[女]
　　[18岁]
　　[天赋：无]
　　[法力值：4]
　　[生命值：10]
　　[技能：点火，火球术(小)]
　　……
　　
　　一道蓝光在她的法力值上闪烁了一下。
　　
　　莎拉懂了。
　　原来她施法用的也是系统给她设置的[法力值]，并不代表她就拥有魔力。
　　
　　大小姐将头埋在课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不过她很快振作起来：
　　“我要学炼金术！”
　　“我要当药剂师！”
　　
　　晚上下课的时候，莎拉去了一趟皇宫。
　　
　　除了脸色苍白了些，恺撒看上去没有大碍，莎拉这才松了一口气。
　　
　　至于拜帕——
　　大海是人鱼的主场，想必是死不了的。
　　
　　闲聊时，恺撒得知了天赋的事情，便向她提议：
　　“或许你可以去教廷看看。”
　　
　　黑发皇帝坐下来，拿起羽毛笔写了一封亲笔信，又加盖了狮纹火漆印章。
　　
　　“拿着这封信去找王城的大主教。”恺撒碧眸清澈，“如果你想获得力量，信仰神明是不错的选择。”
　　
　　回家之后，莎拉吩咐管家向大主教递上拜帖，预约礼拜日去拜访。
　　
　　第二天得到的回复却是：[您随时都可以到神殿来，莎拉小姐。]
　　
　　莎拉是个行动派。
　　
　　她直接请了半天假，大清早就赶往了神殿。
　　
　　大主教是位慈祥的白发老者，在看到皇帝陛下的亲笔信后，他热情地接待了莎拉。
　　
　　“您可以先去告解室尝试与神明对话，忏悔昔日的罪过，将身与心都献给吾神。”
　　
　　莎拉来到告解室，大门在她的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一束光芒从狭窄的窗格落下，照亮了悲悯漠然的光明神像。
　　
　　莎拉的瞳孔却骤然缩起。
　　
　　因为在告解室的地面上，赫然绘着一个金色的法阵，与之前她召唤火元素和水元素的法阵相类似……
　　
　　她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召唤，而是跪坐在神像前祈祷，尝试与神明对话。
　　
　　“……不该撕同学的课本，不该将脚踩在同学的脸上，我为以上的罪过忏悔。”莎拉的表情虔诚极了，“如今我已洗心革面，渴求圣光的救赎……”
　　
　　“圣光不会救赎你。”低沉典雅的声音落在耳边，犹如夜幕降临，“而黑暗会。”
　　
　　彩窗落下的光芒骤然黯淡，一位身披纯黑斗篷的身影出现在莎拉面前。




8.  天使   神圣洁白的羽翼在虚空张开

　　
　　修长的黑影头戴兜帽，黑袍的下摆一直绵延至金色法阵的边缘。
　　
　　“你是谁？”莎拉问。
　　
　　黑影低低地笑了一声，无尽的黑暗涌出，有如活物般蠕行，攀上告解室纯白的墙壁。很快这神圣的房间便成了阴暗的炼狱。
　　
　　莎拉惊觉不妙，想要开门逃生，但在手摸到门把手之前，黑影化为触手缠上了她纤白的手腕。
　　
　　不仅如此……她的腰肢和脚踝也被缠上，被拖行到法阵中央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这些深黑无光的触手与深海动物的触手不同，后者的触手还具有作为活物的“生”的感觉，让人不至于那么畏惧。而这些堕落亵渎的触手则挑战着人类认知的极限，只是看一眼便让莎拉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
　　
　　黑影缓缓侧过半张脸，阴郁俊美的侧颜浮现嘲弄的微笑。
　　“……我就是你的神啊。”
　　“不是要将身与心都奉献给我么。”
　　
　　他睫毛纤长，密如鸦羽，眼眸却是没有瞳仁的灰白色。当这双眼睛含笑“看”过来的时候，饶是莎拉素来胆大，心底也不由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
　　
　　——这是铭刻在人类潜意识深处的恐怖。
　　
　　黑影拉下头顶的兜帽，缓慢而极有压迫感地迈步走来。
　　
　　微卷的黑色碎发搭在他的脸颊上，半遮住阴冷灰白的双眸。他的肌肤毫无血色，含笑的嘴唇却如蔷薇般诱人。
　　
　　莎拉觉得他的眸光有些奇怪，就仿佛双目失明了一般。
　　
　　“我信仰的是光明神。”
　　她收敛心神，淡然作答。
　　
　　“很不幸，”男人探出鲜红的舌尖，轻舔了一下唇角，“光明神已经被我吃完了。”
　　
　　莎拉瞳孔地震。
　　这家伙一定是在忽悠她！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待大主教发现异常，前来营救。
　　
　　“我讨厌圣光的味道，不过作为补品倒勉强可以忍受。”男人漫不经心地补充，这时他已经走到了莎拉的面前。
　　
　　——“来吧，信仰我。”
　　——“我将赐予你无尽的力量。”
　　
　　黑影微微弯下腰，将薄唇附在莎拉耳边，蛊惑般耳语。
　　繁复华丽的黑袍顺势搭在莎拉的身上，如霜冰冷。
　　
　　莎拉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不正是你所渴求的吗？”修长苍白的手指捧起莎拉的脸颊，迫使她仰视着他，“既然为了力量能信仰光明，又为何不能信仰我？”
　　
　　“我不想当任你摆弄的人偶，”少女紫眸凛然，“放开我。”
　　
　　“人偶？虽然是个不错的提议……”黑影愉快地笑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补充，“不过，我可没这么想。”
　　
　　他的声音温柔低沉：
　　“公平交易。”
　　“——这是我的原则。”
　　
　　“要不要考虑一下？”
　　“付出多少，就收获多少。”
　　
　　莎拉没有理会，定定地望着脚下的圣光法阵。
　　
　　黑影干脆盘起长腿，坐在莎拉的对面，如环伺的狼群般耐心等待。
　　
　　以法阵的边缘为界限，银发少女与黑影相对而坐。光影对峙，剧烈的冲突带来宿命般的美感。
　　
　　莎拉决定拖延时间，便主动问：“你是神，还是恶魔？”
　　
　　“神？我不是神。”男人垂下长睫，灰眸凝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比起恶魔，我更愿意称自己为‘怪物’。你想看看我的本体吗？”
　　
　　“不想。”莎拉说，“我对此没有兴趣。”
　　
　　“真遗憾。”黑影闲适地伸了个懒腰，“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这是件大事，”莎拉面不改色，“需要好好考虑。不过，手脚被束缚住，会降低我的思考速度。”
　　
　　黑影抬起浓密漆黑的睫羽。
　　白水晶般空洞的双眸，便直直撞入莎拉的眼底。
　　
　　他的唇角轻轻翘起，低沉而喑哑地笑了一声。
　　“我满足你的愿望，我的信徒。”
　　
　　缠绕在莎拉身上的触手倏然散去，融入旁边的黑暗。
　　
　　莎拉活动了一下手脚，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得知黑影暂时没有杀她的打算，她变得大胆了不少。
　　
　　“我不是你的信徒。”莎拉故意刺激他，想让这家伙的脸上出现除了笑之外的表情，“我可不会信仰一个怪物。”
　　
　　黑影却没有生气：“这也情有可原。”
　　
　　他单手托腮，将手肘支在长腿上，歪头“看”着她，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被我封印的房间，只能从里面打开。”
　　
　　莎拉这时在思考别的问题。
　　她现在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但召唤光元素需要的魔杖、水晶球之类的“媒介”却没有随身携带。
　　
　　——该怎么召唤出光元素呢？
　　
　　“你在走神，”黑影似有所感，“明明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希望你能更关注我一些。”
　　
　　莎拉无奈：“我该怎么‘更关注你一些’？”
　　
　　黑影悄悄探出一只触手，缠上了莎拉的脚踝，在她光洁的小腿上缓缓爬动。细小的吸盘摩挲肌肤，带来奇异的酥/麻感。
　　
　　“比如说我们可以做点有意思的事情，直到你想好。”
　　诱/惑的低语层层叠叠，从房间的四处响起。
　　
　　“说好了要放开我。”
　　莎拉一把将触手薅了下去，丢回给黑影。
　　
　　黑影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尖牙咬着玫瑰色的唇瓣，很快便渗出血来。
　　
　　一丝嫣红的血迹沿着男人光洁如玉的下颌滚落，滴在法阵的边缘。明明是强大的怪物，看上去却有种脆弱的凌虐美。
　　
　　有了！
　　上课时莎拉学到，人类的血液也有灵性，这不就是最好的媒介吗？
　　
　　她学着黑影的模样，竟是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嘴唇也咬破了。
　　
　　“……你怎么也？”黑影抬起下颌，空洞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不解，“我闻到了血的气息。”
　　
　　莎拉连忙抬起一只手，抹去唇角的血滴，将那只手匆匆藏到身后。
　　“即便是怪物，也要好好爱惜自己啊。”她真情实感地说，“这样很疼的。”
　　
　　黑影一怔。
　　“没有谁关心过我……”
　　
　　这时，莎拉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悄悄抹向了金色的法阵！
　　
　　“你在做什么？”触手缠上了她的手腕，莎拉的手指被迫停在距离法阵半寸的位置，悬在半空无法移动。
　　
　　莎拉的瞳孔微微扩大：“你不是看不……”
　　
　　“谁说我看不到？”黑影轻笑了一声，“它们都是我的眼睛。”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法阵周围的触手上睁开了一颗颗冰冷诡异的眼眸。它们从不同的角度窥伺着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自然也无所遁形。
　　
　　“不，不……”莎拉的脸色变得苍白，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别这么看着我。”
　　
　　触手们懒洋洋地闭上眼睛，就连黑影也将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眸闭上了。
　　
　　莎拉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她指尖沾染的那滴血液，终于无法抗衡重力，滴落向法阵正中！
　　
　　耀眼的圣光于法阵中亮起，捆缚着莎拉手腕的触手在光芒中化为灰烬！
　　
　　莎拉察觉到异常，将手按向法阵正中，抓住时机快速吟唱：
　　“光元素啊，我以虔诚之心呼唤你——”
　　
　　炫目的白光笼罩了整个房间。
　　圣歌层叠起伏，羽管键琴与大提琴遥遥应和。
　　阴暗与污秽一扫而空。
　　
　　一对神圣洁白的羽翼在虚空张开，银白长发与素净白袍无风自动。遍布黑暗的污秽之地仿佛因为他的降临化为神圣的天国，光辉在他面前也黯然失色。
　　
　　莎拉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原本锁着的[羽毛]图案被施放，化为[光之精灵，路西菲尔]的立绘界面。
　　
　　黑影抬起月光石般冰冷的双眸，“注视”着降临的天使。
　　“哦？路西菲尔，你不是已经陨落了么。”
　　
　　天使从半空缓缓降落，将莎拉遮蔽在圣洁巨大的羽翼之下。他的声音空灵淡漠，如纯洁的雪清冷的风，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从地狱中爬出，自然是为了了结你这渎神的余孽。”
　　
　　从莎拉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天使柔美神圣的下颌线。他唇色浅淡，唇形极为优美，比起活物更像是摆放在神龛中的雕塑。
　　
　　黑影愉快地笑了起来：“看来我当年下手还不够重，没将你的灵体也打碎……”
　　
　　“你以为这样便能激怒我？”天使回身，金眸灿若星辰，“纵然将我杀死一百次，我也不会因此心生仇恨。可你不该……亵渎吾神！”
　　
　　话音落下，路西菲尔的手中浮现出神圣的权杖，无尽圣光凝聚，直刺向黑影的双目！
　　
　　触手汹涌而来，想将权杖缠住，却在圣光之威下节节败退。
　　
　　“该死。”黑影懊恼地抿紧唇线，“本体还在和光明神的意念搏斗，这具分/身能使用的力量…还是有限啊。”
　　
　　听得此言，路西菲尔冷淡的声线却产生了一丝波动：“吾神……没有陨落？”
　　
　　黑影勾起唇角：“快了。”
　　他以手扶肩，朝莎拉和路西菲尔鞠了一躬，像一位谢幕的演员般推门离去，触手们也涌入门缝消散。
　　
　　银发天使并未追击，而是收敛眸光，背对莎拉轻声说：
　　“……是你赋予了我新生。”
　　
　　修身的白袍勾勒出他的宽肩细腰，银发迤逦至臀部以下，绵软宽大的羽翼已悄然垂落在身侧。
　　
　　“没错。”莎拉回答。
　　
　　“那么，”路西菲尔淡淡开口，“我该怎么回报你？”
　　




9.  迷路   你家里是不是还藏了别的男人？……

　　
　　莎拉打算从长计议，不急于一时，而是源源不断地获取好感度：“……留在我身边，保护我。”
　　
　　没等天使回答，她又抛出了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您似乎和刚才那道黑影是仇敌，而他已经盯上了我，待在我身边不正可以设下陷阱暗算他么？”
　　
　　路西菲尔回眸，他的侧脸线条完美，雪色长睫圣洁如羽，眸色纯净清浅。
　　“……圣光可以扫清一切障碍，无须行暗算之事。”
　　
　　“您是位品格高洁的天使。”莎拉称赞。
　　
　　“美德存在于心中。”路西菲尔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倒是你，似乎信仰不够纯粹。”
　　
　　莎拉莫名有些心虚，难道她今天才决定信仰光明神的事，已经被天使发现了吗？
　　
　　“不过无妨。”路西菲尔收拢羽翼，银白的长发在暗室中恍如星夜微光，“我们站在同样的立场上，我会暂且留在你身边。”
　　
　　莎拉眼眸微弯，友善地朝路西菲尔伸出一只手：“那么，很高兴认识你，天使先生。”
　　
　　路西菲尔的睫羽轻颤了一下。他施然回身，用纤长如玉的手指将过长的袖口挽起，才试探地、迅速地用指尖碰了一下莎拉的掌心。
　　
　　“握手”完毕，天使被银白长靴包裹的双腿快速后退几步，仿佛不愿意和莎拉再接近了。
　　
　　银发少女的唇角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天使先生，您不必害羞。我对你没有不轨的心思。”才怪。
　　
　　路西菲尔微抿唇瓣，点了点头。
　　“我们离开这儿。”
　　
　　从告解室离开的时候，大主教迎了过来：“莎拉小姐，您忏悔的时间还挺久的啊，不愧是陛下引荐的人……啊？您身后这是、这是……”
　　
　　看清路西菲尔的样貌，尤其是那对神圣华丽的翅膀之后，大主教直接怔愣在原地，浑浊的老眼在一瞬间放射出狂热的光芒。
　　
　　“您召唤来了天使……”大主教老泪纵横，“吾等已经数十年没有聆听过神音了，就连天使也不曾现世……光明神在上！”
　　
　　莎拉睁大眼睛：“那您刚才还让我和神明对话……”
　　
　　大主教挠了挠头，眼神仍粘在路西菲尔清绝的容颜上：“只要有圣光亲和度，就可以学习神术……刚才让你尝试和神明对话，是因为陛下的信里提到您很受眷顾，这才想着神明或许会回应你。”
　　
　　莎拉：我被神明眷顾，我怎么不知道？
　　而且，回应她的分明是一个怪物。
　　
　　大主教说完，便虔诚地朝路西菲尔作辑：“天使殿下，您是神明派来救赎我们的吗？您会留在……”
　　
　　路西菲尔冷淡地别过脸，周身气息寂寥如霜：“……让开。”
　　
　　“是，是，天使殿下。”大主教恭敬地退到一边，点头哈腰地将莎拉和路西菲尔送出了神殿。
　　
　　正在忙碌的圣职者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事务，虔诚地恭送降临人世的天使。但他们的眸中却充满了希冀，期盼着天使能够留在神殿。
　　
　　“莎拉小姐。”离开之前，大主教叫住了莎拉。
　　
　　莎拉回眸：“大主教阁下有什么事？”
　　
　　“我知道这里留不住天使殿下……”大主教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你能不能常来学习神术？”
　　
　　莎拉轻笑：“有时间的话我会过来，有劳大主教阁下费心了。”
　　
　　神殿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不少人已经拜倒在地，祈祷着天使能够降下庇佑。路西菲尔却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并非神明，不会怜悯世人。
　　
　　“走回去的话看来会很麻烦。”莎拉揉了揉眉心。
　　
　　路西菲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忽然取出一对纯白的手套，慢悠悠地戴在手上。
　　
　　“……！”莎拉的脚下骤然一轻，原来是后颈的衣服被路西菲尔提了起来。
　　
　　天使展开纯白的羽翼升入云端，光风霁月，圣洁不可方物。
　　——如果忽略掉他还提着一个人的话。
　　
　　寒冷的天风灌入衣领，莎拉打了个啰嗦，也顾不上用敬称了：“路西菲尔，我自己走就可以，被你提着多不像话……”
　　
　　路西菲尔银白的睫羽微垂，在清冷风中轻轻颤抖，流转着微光的金眸望向莎拉。
　　
　　银发少女的衣领被拎起，恰巧露出一截雪白纤长的后颈，因为风的刺激，柔嫩的肌肤上还泛起淡淡的粉红。
　　
　　路西菲尔飞快地移开眼神，像在躲避着深渊中的魔物。
　　
　　莎拉只觉得身体再度一轻。
　　
　　一块清冷华贵的布料裹在了她身上，紧接着她的臀部和腰肢也被托起。
　　
　　“唔……”莎拉费了好大劲，才将那块布给扒了下来，从中探出一个发梢微乱的脑袋。
　　
　　莎拉：！！！
　　
　　她的脸和天使绝美的脸颊离得极近。路西菲尔狭长微翘的眼尾抽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回避了她的视线。
　　
　　而莎拉也意识到她此刻正被路西菲尔抱在怀中——隔着一件纯白的外袍。
　　
　　路西菲尔薄唇微动，嗓音空灵淡雅：“你不喜欢被提着。”
　　
　　“那你认为我会喜欢被抱着吗？”莎拉问。
　　
　　路西菲尔微怔了一下：“……抱歉，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莎拉注视着路西菲尔柔美的侧脸：“我喜欢。”
　　
　　路西菲尔：“……嗯。”
　　
　　莎拉：“我的意思是，只喜欢被你抱着。”
　　
　　路西菲尔不解地撩起眉眼，犹如悲悯圣洁的神像，就这么无辜地望了过来。
　　
　　——他不懂。
　　莎拉决定换一种攻略方法：“我怕掉下去，天使先生，我可以抱着你的脖颈吗？”
　　
　　“……不必担心。”路西菲尔将怀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任何东西都不能从我手中将你夺走。”
　　
　　天使分明是在叙述一件事实，莎拉却觉得耳尖有些发烫，再也鼓不起勇气去攻略他。她扯起路西菲尔的外袍蒙住头脸，紧缩在他的怀里。
　　
　　脸上的白袍被一只修长素净的手扯下了，头顶又响起天使清冷悦耳的声音：“刚才忘了问你。”
　　
　　银发少女双手扒着外袍的边缘，紫水晶般的双眸倒映着碧蓝天空，长睫忽闪：“问我什么？”
　　
　　“该往哪个方向飞。”路西菲尔声线冷淡，“……我对人类的世界不太了解。”
　　
　　莎拉也懵了。他们此刻身在云层之上，隐约可见下方连绵无际的海水，连身在何处都难以断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看见她一筹莫展的模样，路西菲尔怀抱着她从云层飞下，落在了附近的一处岛屿上。
　　
　　岛屿上有着松软的白沙滩和高大的椰子树，莎拉脱掉高跟鞋，露出纤细漂亮的脚踝和光洁的脚丫，愉快地在沙滩上散步。而路西菲尔则捡了一根树枝，在沙滩上占卜起来。
　　
　　干枯的树枝握在天使白皙如玉的手中，有种强烈的对比和冲突，但这丝毫无损他的圣洁。
　　树枝在沙滩上勾勒出光明的徽记，路西菲尔轻声吟唱了几句：“……光耀，永恒，不灭的太阳啊——”
　　“请指引我找寻命定之路。”
　　
　　太阳的徽记缓缓旋转起来，光芒汇聚着指向一处方位。
　　
　　路西菲尔虔诚地收好祭坛，回头去找莎拉的身影：“我找到了回……”
　　
　　天使灿金的眸光骤然凝住。
　　
　　只见莎拉的口鼻被一只长了蹼膜的手掌捂住，水蓝长发的人鱼从海中探出上半身，正悄无声息地将少女拖走。
　　
　　莎拉眸中的挣扎之色颇为明显，而路西菲尔最见不得这种不正义的事情发生。银发天使快速起身，抚平长袍的褶皱，展开双翼朝海水飞去。
　　
　　“你想将她淹死么。”路西菲尔的手中浮现出神圣的权杖，居高临下地指向拜帕的咽喉。
　　
　　“吾以神之名，裁决——”
　　
　　路西菲尔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莎拉的声音打断了：“拜帕，我看你是想憋死我吧——你的手掌不透气啊。”
　　
　　“……哦？”人鱼低沉微哑的嗓音在莎拉耳后响起，“比起让他将你带走，我更愿意你死在我怀里。我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这次……”
　　
　　“死人可没有活人有意思。”莎拉白了拜帕一眼，“你不懂。”
　　
　　拜帕饶有兴味地摇了摇尾巴尖：“我很期待你教教我？”
　　
　　这时，路西菲尔清冷的声音从半空传来：“莎拉，我已经占卜出返回的路。”
　　
　　莎拉眼眸一亮：“天使先生，你知道我的名字？”
　　
　　路西菲尔沉默半晌，认真回答：“……刚才大主教叫你的时候，我记住了。”
　　
　　“我抱着你，不是让你在这里和别人调情的。”拜帕阴森森地开口，“做个选择吧——不对，你没得选。”
　　
　　莎拉：……这只蠢鱼，吓人都不会。
　　
　　“不如这样，”莎拉提议，“你们都跟我回去吧。”
　　
　　长久的沉默。
　　唯有单调的风声和海鸥鸣叫的声音传来。
　　
　　“我不介意。”路西菲尔冷淡地说，“尊重你的意见。”
　　
　　拜帕却有些不情愿：“你家里是不是还藏了别的男人？”
　　
　　莎拉：“绝对没有的事！”只是藏了个火焰精灵而已。
　　
　　拜帕挑起长眉，声调寒冽：“那天来接你的红头发的家伙是谁？”
　　
　　莎拉挠了挠头：“朋友？”
　　
　　“我是你的朋友么？”拜帕问。
　　
　　“……当然是！”莎拉立即回答。
　　
　　拜帕将她揽入怀中，换成了公主抱的姿势：“那天，你的朋友也是这么抱你的。”
　　
　　莎拉歪了歪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时，漂浮在半空的天使稍稍降低了一些，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朝莎拉伸出光洁修长的手来。
　　“下午还上课？”路西菲尔温柔地问，阳光落在他清绝俊雅的容颜上，恍如天神降世。
　　
　　莎拉点了点头。
　　
　　“如果不想迟到，最好到我这里来。”天使神情圣洁淡漠，金色瞳眸如琥珀般明净，“他没有我快。”
　　
　　拜帕轻嗤了一声：“快可不是什么好词。”
　　
　　路西菲尔茫然抬眸。
　　
　　




10.  神血   光耀尘世，犹如神明亲临

　　
　　比起人鱼冷血动物的金色竖瞳，天使的眸色更浅一些，纤长浓密的银白睫羽下，恍如有光晕在眼底流转。
　　
　　但此刻这两对眼睛却都注视着一个人。
　　
　　即便被盯着，莎拉还是不慌不忙地开口：“……其实下午不去上课也没关系。”
　　
　　拜帕满意地翘起唇角：“你决定留在这里陪我了？”
　　
　　“但既然是路西菲尔殿下的邀请，”莎拉将手搭在天使的手上，“我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路西菲尔好感度+5]
　　
　　银发少女勾起唇角，她微微低下头，将唇瓣覆在人鱼生长着细碎鳞片的眼尾轻吻了一下：“你是愿意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等我？”
　　
　　拜帕气恼地别过脸，鳞片下的肌肤却泛起淡淡红意：“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说完，人鱼将莎拉随手一丢，便一头扎进了海水中。
　　
　　莎拉眨了眨眼睛。这只鱼刚才还在开车，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纯情了？
　　
　　浮在半空的路西菲尔立即将她拥入怀中，免得她落进海里。过了少顷，他似乎觉得这样的姿势太过亲密，又稍微将她松开了些，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路西菲尔。”莎拉却主动搂住天使的脖颈，在他洁白如玉的耳边轻声问，“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路西菲尔凝视着她，面容清雅温和。
　　
　　“……我刚才吻了他。”
　　
　　咫尺之间，莎拉能感受到天使清冷的呼吸拂过脸颊。
　　但就在刚才，他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
　　
　　路西菲尔垂眸想了想：“即便是以人类的标准，我也无权‘介意’。”
　　
　　“如果我给你这个权利呢？”
　　莎拉双手捧起天使素净昳丽的脸颊，认真地凝视着他。
　　
　　路西菲尔抬起长睫，眼眸仿若沉静的金色迷雾。
　　他秀美的唇瓣微动，如蔷薇初绽：“抱歉，我……”
　　
　　莎拉却只是安静听着，没有善解人意地接过话头。
　　
　　路西菲尔唇线轻抿，沉吟片刻又冷淡张开：“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会让你明白的。”莎拉倚在路西菲尔白袍的胸口，像一只慵懒的猫。
　　
　　路西菲尔想推开她，修长匀直的手指悬在半空，却又担忧她掉下去，迟疑片刻后托住了少女纤柔的腰肢。
　　
　　很快，二人便再度出现在王城的上空。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仰视，有些还拜倒在地祈祷起来。
　　
　　“在哪里降落。”路西菲尔轻声问。
　　
　　“先回庄园一趟吧。”莎拉提议，“学校里人多眼杂，引起太多注意也不好。对了，天使先生你的翅膀可以收起来吗？”
　　
　　“当然可以。”路西菲尔淡淡地说，“现在要收吗？”
　　
　　莎拉：“那不就掉下来啦。”
　　
　　“不会。”路西菲尔说，“我会浮空的神术。”
　　
　　莎拉的眸光倒是亮了亮：“如果我虔诚信仰光明，你会教我这个吗？”
　　——她看了光元素立绘面板上的技能，以治疗法术偏多，并没有‘浮空术’。
　　
　　路西菲尔点了点头：“嗯。”
　　
　　莎拉开心地在天使光洁莹润的脸颊上啵了一口。
　　
　　等到亲完之后，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此时已经落在了洛斯特庄园的黑森林里。
　　
　　路西菲尔快速将她丢在一边，转身就走，银白长发被林间微光映得影影绰绰，白袍很快便没入阴影。
　　
　　等到他走远了，莎拉的系统界面才出现提醒的声音。
　　[路西菲尔好感度+5。]
　　
　　莎拉注视着幽深林间的一抹微光，有些失神。
　　
　　“还要看他看多久。”懒洋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是阿狄索，“你把新男人带回家了啊。”
　　
　　“……别误会。”莎拉仰头看着斜倚在树梢上的红发美人，“他没地方住，我只是给他一个家。”
　　
　　“哦？”阿狄索从树上优雅落下，轻启双唇，“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跟他差不多。”
　　
　　莎拉连忙摇了摇头：“你不一样。”
　　
　　阿狄索迫近一步，单手撑在莎拉身后的树上。他衬衫的衣领微敞着，胸口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微微起伏。
　　
　　“哪里不一样？”他问。
　　
　　莎拉的眼尾轻轻抽动了一下，一时半会她还真想不起来该怎么回答。
　　“……我喜欢你的身材。”她低下头，眼尾泛着浅淡的红。
　　
　　阿狄索抬起一只手，将额前绯红的碎发抚至脑后，略长的发梢从他冷白的手指间垂坠。
　　
　　沉默了一段时间，他抓住了莎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心房的位置：“……给你摸。”
　　
　　男人的胸肌抵在手心，莎拉动都不敢动，只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黑森林里光影迷离，斑驳如梦。
　　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的红眸像灼然的玫瑰，诱人触碰，织出瑰丽的漩涡。
　　
　　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莎拉和阿狄索一同抬眸看去。
　　
　　一位清冷端庄的银发美人，正站在晦暗林间一束光中。
　　
　　“我迷路了。”路西菲尔冷冷地看了阿狄索一眼，“并不是有意打扰你们。”
　　
　　莎拉快速将手抽出，头也不回地跑了：“非常抱歉，但是我上课要迟到了！你可以跟在我身后……”
　　
　　刚跑出黑森林，莎拉便迎面撞进了金发管家的怀里。
　　
　　莱顿用线条分明的指骨推了推金丝眼镜，温声问：“大小姐，您不是去神殿祈祷了吗？”
　　
　　“说来话长，”莎拉朝管家摆了摆手，“我得去上课了。”
　　
　　“我去给您备车。”
　　
　　莎拉看了管家一眼：“你从这里走，是要去探望母亲吧。”
　　
　　“……是。”管家说。
　　
　　“那你去吧。”莎拉说，“备车的事我吩咐别人做就好。”
　　
　　管家点了点头，朝莎拉鞠了一躬，便迈开长腿朝黑森林中走……
　　“你是什么人！”
　　
　　莱顿的手中夹着暗器，警惕地盯着从林间施然走出的银发美人。
　　
　　“我是……”路西菲尔想了想，“莎拉的…朋友。”
　　对于天使来说，这已经是他所能承认的最亲近的关系了。
　　
　　管家却蹙起清雅的眉眼：“怎么又多了一个朋友？”
　　
　　这时，阿狄索慵懒磁性的嗓音也从林间传来：“哟，习惯就好。”
　　经过管家身旁时，阿狄索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莎拉没工夫在这里和三个男人耗，转身就走。
　　
　　装饰着银鸢尾徽记的华丽马车，快马加鞭地驶出贵族区，赶赴向帝国魔法学院。
　　
　　*
　　
　　“陛下，有人在王城看到了那只人鱼。”银发的骑士长半跪在王座前，向恺撒汇报。
　　
　　“哦？”恺撒表情微妙地挑起长眉，“在哪里发现的？”
　　
　　“运河旁边。”骑士长答道，“他似乎想进入帝国魔法学院。”
　　
　　“好久没去找老师聊天了。”恺撒从王座上站起，玫瑰窗的光影落在皇帝制服的肩章上，“备车，我稍后过去。”
　　
　　“遵命，陛下。”
　　骑士长握拳锤肩，领命而去。
　　
　　恺撒眸光微垂，落在腰间的佩剑上。他抬起指节分明的手，按上剑柄。
　　
　　圣剑铮然出鞘，剑锋流光辉映，神圣至极。
　　
　　恺撒深吸了一口气：“为了击杀他，只能这样了么。”
　　
　　皇帝素来握剑极稳的手腕，在此时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过无妨，反正这也是我的宿命。早晚的事。”恺撒低沉华丽的嗓音中掠过一丝自嘲，“只是，就不能再作为独立的个体去追求她了啊……”
　　
　　恺撒高举圣剑，世间所有的光华仿佛都在此刻凝聚在剑刃上。
　　他握剑的手坚定如磐石，湛碧的眼眸锋利如刀。
　　
　　——“流淌着微末神血的家族，所延续的意义就是为了承载您的降临。”
　　——“吾神啊，请您觉醒……此刻已正是时候！”
　　
　　皇帝的手腕骤然下倾，剑势忽转！
　　
　　剑锋划过恺撒微凝的长眉和狭长的眼睑，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留下一道锋利的刻痕。
　　
　　等圣剑移开之后，那只被割成两半的眼球在圣光中重组，化为不可直视的神圣灿金。
　　
　　——光耀尘世，犹如神明亲临。




11.  好奇   不可以对她这么凶

　　
　　下课以后，莎拉前往帝国魔法学院的图书馆，打算借几本炼金术领域的书籍。
　　
　　穿过碧绿的林间小道，只见纯白古典建筑倒映在湛蓝的人工湖中，庄严宏伟如神之殿堂。　
　　
　　莎拉沿着湖上的长桥，信步朝前走去。
　　
　　就在这时，一只冷冰冰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莎拉垂眸，恰好对上人鱼危险迷人的竖瞳。
　　
　　拜帕深蓝色的鳃轻轻颤动了一下，就着么仰着冷漠绝美的脸颊，定定地凝视着她。
　　
　　莎拉的唇瓣微微张开：“你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了吗？”
　　
　　拜帕低低地“哼”了一声，松开她的脚踝，将线条优美的手臂撑在长桥的栏杆上：“刚好遇到了而已。”
　　
　　“那好巧啊，”莎拉半蹲下来，摸了摸人鱼的头顶，“人鱼先生。”
　　
　　人鱼的瞳孔骤然紧缩：“你在做什么？”他冷冷地盯着她，眸中仿佛有潮汐汹涌。
　　
　　莎拉转移话题：“你的头发上居然没有沾水。”
　　
　　拜帕看了她一眼，一头扎入水中。过了一会儿人鱼又浮了上来，濡湿的蓝色长发紧贴在上半身苍白的肌肤上，有种慑人的美。很快，头发上的水便汇入湖中，他的长发又变得如绸缎般光洁。
　　“如你所见，我有掌控水流的能力。”阳光下，拜帕深蓝的长睫浓密微翘，在眸底投下清冷的阴翳。
　　
　　莎拉明白了过来：“那天我在礁石上醒来的时候，衣服和头发都干了，也是你……”
　　如果是自然风干的，海风又大，那天她多半就感冒了。
　　
　　莎拉今天穿着露脚背的绑带小高跟，人鱼忽然捧起她的小腿，在她的脚背上轻吻了一下。
　　
　　莎拉的脸颊“刷”的一下泛起红晕。
　　“你……”
　　
　　拜帕愉快地扬起唇角：“之前又不是没吻过。”
　　语毕，人鱼一头扎入水中，鱼尾在虚空划出优美的弧线，溅起倒映着细碎余晖的水花。
　　
　　莎拉逃也似的躲进了图书馆。
　　
　　“您好，请出示您的学院徽记。”
　　图书馆的前台，一位穿着华丽宫廷长裙的炼金人偶温和地开口，她唇红齿白，容颜秀丽，相貌栩栩如生。
　　
　　莎拉多看了那个炼金人偶一眼。
　　——这就是炼金术的造物吗？
　　
　　她向炼金人偶出示了自己的学徒徽记，想和后者多聊几句。但人偶只是这么回答：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可以换一种表述吗？”
　　“祝您阅读愉快。”
　　“炼金术的书籍在第三层。”
　　
　　看来只是设定好了行为模式，只会回答和借阅有关的问题，并不是真正的活物。
　　
　　莎拉敛下眉眼，拢了拢银白的发梢，迈步踏入图书馆的借阅区。
　　
　　这里的知识氛围非常浓厚，拱形的落地长窗投下薄暮的金光，印在一排排修长古老的书架上。
　　
　　淡淡的书香弥散在周围，因为快到了闭馆的时间，莎拉没有多逛，而是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没什么人，莎拉被书架间一道修长的身影吸引了视线。
　　
　　对方背对着她，一头雪白的长发垂落至腰际，白袍素净不染片尘。从莎拉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一点点精致清冷的侧脸。
　　
　　他的气质和路西菲尔略有相似，但又有不同。路西菲尔恍如天上明亮的星辰，一出现便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但这个人却仿若一本寂寥的古卷，沉稳静好，平和淡然。
　　
　　莎拉生怕打扰到他，蹑手蹑脚地在书架间行走，想寻找炼金术入门的书籍。
　　
　　图书馆里的书籍，比课堂上导师讲的内容要深奥和专业许多，更偏向于细分的门类。莎拉溜达了几圈，总算在书架的高处发现了一本《炼金术入门指南》。
　　
　　银发少女踮起脚，探出手指想要摸到那本书。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探了过来，随意而优雅地取下书，放入她的手心。
　　
　　莎拉回眸：“谢谢……”
　　
　　却看到一张离她极近的、精致俊美的容颜。
　　他神情冷淡，瞳眸也是霜雪般的银白色，整个人身上都没有什么突出的色彩。
　　
　　是刚才那个人。
　　
　　莎拉朝他点了点头，抱着书正要离去。
　　
　　头顶传来淡雅清冷的声音：“你对炼金术感兴趣？”
　　
　　莎拉只顾着琢磨这个人的用意，下意识便问：“您怎么知道？”
　　
　　白发学者垂下长睫，眸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
　　
　　书皮上赫然用金箔印着几个大字：《炼金术入门指南》。
　　
　　莎拉的眼尾轻轻抽动了一下。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银发少女斯斯文文地点了点头。
　　
　　“我从前的学生，留下了一些炼金术的笔记。”白发学者轻声说，“你想看看吗？”
　　
　　莎拉自然是求之不得：“谢谢您，导师先生。”
　　
　　“跟我来吧。”
　　
　　莎拉跟着学者走出图书馆，在学院里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座纯白的高塔下。
　　
　　莎拉越看越觉得不对：“这里不是贤者大人的住处吗？”
　　
　　走向前方的白袍学者悠然回眸，浅淡的唇角绽出一抹笑意：“我就是你说的贤者。”
　　
　　莎拉瞳孔地震。
　　贤者大人可是……帝国魔法学院的院长啊！
　　听说他素有“人形图书馆”之称，不仅知识渊博，武力值也达到了圣阶，恐怕只有陛下那样的神眷者才能和他一战吧。
　　
　　贤者却已拂袖而去：“还想要笔记就跟上来。”
　　
　　莎拉跟在贤者身后，踏进了一楼的会客厅。
　　
　　然而这里却坐着一位熟人。
　　虽然他披着深黑色的法师袍，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莎拉还是通过唇形和轮廓优越的下颌线，判断出了他的身份。更别提那只戴着皇室徽章戒指的手指，还闲闲地拈起一杯红茶，优雅地放在唇边轻啜。
　　
　　看到贤者走了进来，恺撒立刻放下茶杯，起身朝前者行了一个师徒间的礼节。
　　“不请自来，老家伙，你别介意。”
　　
　　贤者无奈地轻叹一声：“你的未婚妻还在这里，注意形象。”
　　
　　恺撒的神情明显地凝滞了一下。他撩起兜帽，露出一只绿宝石般的眼眸，定定地看向贤者身后。
　　
　　莎拉恰好和恺撒对上视线。
　　
　　她微提裙摆，朝皇帝行了一礼：“陛下。”
　　
　　恺撒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些回避和不自然。　　
　　
　　莎拉也注意到了恺撒的异常，但她只当他戴兜帽是为了掩人耳目，便没有多过问。
　　
　　贤者轻咳了一声：“我带你去拿笔记，说起来，还是恺撒那小子当年留下的呢……”
　　
　　莎拉和恺撒对视一眼，这也太巧了。
　　严重怀疑贤者大人是故意的。
　　
　　素来杀伐果断的皇帝，此刻却有些踯躅：“那些黑历史，上面还有我的涂鸦……”
　　
　　莎拉以手掩唇，轻笑了一声。
　　
　　恺撒没被兜帽遮住的那半张脸，泛起清冷的红晕。
　　
　　莎拉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美人脸红实在是……让她没法抵抗。
　　
　　说话间，贤者已经引着他们来到书房。
　　
　　“坐。”贤者面无表情地将恺撒的炼金术笔记放到桌子中间，“恺撒，你给她讲讲吧。”
　　
　　莎拉察觉到恺撒的窘迫，便提议：“这么晚了，确实不太方便继续叨扰贤者大人您，要不我和陛下私下里……”
　　
　　贤者愉悦地抬起眼眸，却没有加以阻拦，而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去吧。对了恺撒，有时间你单独过来找我一趟，你身上似乎有些……”
　　
　　“老师其实是个恶趣味的家伙。”并肩行走在湖畔，恺撒闷闷地说。
　　
　　莎拉：还真是和他的外表完全不同啊。
　　
　　“刚才贤者大人说，你身上……”莎拉沉吟片刻，还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有没有什么事？”
　　
　　恺撒削薄的唇线骤然抿紧，嗓音漠然：“这件事情，请你别再过问。”
　　
　　刚才在贤者面前还有几分少年心性的恺撒，在这一刻又变为了冷漠无情的君主。
　　
　　莎拉点了点头，抱紧了怀中的笔记：“……嗯。那个，陛下，我先回去了。”
　　
　　银发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出来吧。”恺撒将眸光瞥向幽深的湖水，“你听了多久？”
　　
　　水中果然探出拜帕那张绝美的脸颊，他的瞳眸在黑夜也闪烁着磷光。
　　“不可以对她这么凶。”人鱼说。
　　
　　恺撒垂下睫羽，绿眸里盈着暗涌的湖光：“我恐怕已经没有资格去喜欢她了。”
　　
　　拜帕不解：“虽然想杀了你，但在你死前，我倒很好奇……”
　　
　　恺撒拔出佩剑，遥遥指向水中的人鱼：“在你死前，我满足你的好奇心。”
　　
　　莎拉从树丛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支棱起耳朵。
　　
　　




12.  神明   她赌对了

　　
　　说话间，身披法袍的皇帝已经浮向半空，手中的长剑上燃起圣光。
　　
　　黑底金边的兜帽半遮住他苍白俊美的脸颊，翡翠般冰冷的眼眸微垂，凝视着水中的人鱼：
　　“我想你作为深海之主的神子，也明白众神在争夺着什么。”
　　
　　拜帕的神情却稍显黯然：“……我不是祂的神子。”
　　
　　莎拉从没见过人鱼这样的表情。他浓密的水蓝睫羽低垂着，眸底摇曳着泠然的波光倒影，有种令人心折的易碎之美。
　　
　　失神片刻之后，拜帕戏谑地笑了一声，手中浮现出闪烁着寒光的长矛，操纵着水流与寒冰袭向恺撒。
　　“不过，光明神那样高洁清冷的神明，也盯上了至高神的权位么。”
　　
　　“谁又能容忍屈居他人之下？神明亦然。”
　　面对袭来的冰箭，恺撒闲闲地掀开兜帽。
　　
　　被兜帽遮住的灿金色眼眸在暗夜中闪耀着微光，眼型极为精致漂亮，眉眼之处却被一道剑痕截断。但这非但无损恺撒的美貌，反而为他增添了殉道者般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性。
　　
　　他持剑在身前挥动，圣光爆发，袭来的冰箭便化作白雾消散。
　　
　　“神明以祂的血脉创造了先祖，赐予吾这一族‘恺撒’之姓氏，成为人间帝皇，享尽荣耀。”
　　“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到来。”恺撒薄唇微动，半长的黑发在风中飞扬。
　　
　　“身为这一代的‘恺撒’，我理应有此觉悟，成为神明降临的容器。”
　　
　　拜帕轻嗤了一声：“……光明神的走狗。”
　　
　　“融合元素之力，得到世界意志的认可，便可以摆脱规则的束缚。而现在代表着基础元素的四件神器，随着命运齿轮的转动，即将重现世间。”恺撒淡淡开口，“若是神明得到，便可以加冕为‘至高神’。如果有凡人得到，亦可以成为神明。”
　　
　　躲在树丛后的莎拉眯起眼睛。
　　她总觉得恺撒说的有些过于详细了，就好像在……刻意透露着什么信息。
　　难道他知道她躲在后面？
　　
　　“啊…”恺撒深吸了一口气，“在属于我的生命结束之前，不可避免地有些倾诉欲。让你见笑了啊，人鱼。”
　　
　　“多想再见她一面，不过没关系……”恺撒的唇角微微上扬，“我得不到她，你也没这个机会了。”
　　
　　黑发青年单手持剑，竖在眼前，等到剑锋移开之时，他的双眸都变成了冷漠的灿金色。
　　
　　一道道圣光锁链从虚空浮现，贯穿拜帕的手腕与双肩，将他牢牢钉死在虚空之中。深蓝色的血从人鱼的肩头滑落，将他赤/裸的上半身都染成忧悒的幽蓝。
　　
　　“恺撒”举起长剑，即将给予人鱼致命一击。
　　
　　——“等等！”
　　清冷的喊声让“恺撒”的动作微微停滞。
　　
　　“恺撒”回眸，唇角的弧度悲悯漠然。
　　“舍不得我杀他？”
　　
　　月光照亮莎拉银白的长发，她从树丛中走出，注视着恺撒的眼睛，眉眼清冷而坚定。
　　——即便直视着这对灿烂的神眸，让她的眼眶泛起疼痛的红意。
　　
　　“冕下。”莎拉微提裙摆，垂眸朝光明神行礼。
　　
　　“恺撒”眉峰微扬，降落在莎拉面前，长袍在夜风中猎猎舞动。
　　“你就这么断定，我就是祂？”
　　
　　莎拉一怔：“你不是已经被光明神……”
　　
　　“是。”黑发青年轻笑了一声，“我就是光明神。”
　　
　　比起路西菲尔的圣洁禁欲，光明神的性格似乎要更为多变。
　　
　　莎拉的眸光凝滞了一瞬，虽然她对恺撒的感情并不深，但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光明神走到她面前，金眸灼灼，面容精致肃冷。
　　祂的声调很轻，低沉而蛊惑：“杀掉这只人鱼是恺撒的遗愿。”
　　
　　这时，浑身是血的拜帕也察觉到莎拉的存在，冲着她摇了摇头。
　　“快-走。”人鱼薄削苍白的唇瓣微动，比了这样的口型。
　　
　　莎拉朝人鱼露出微笑。
　　她一步步地朝“恺撒”走过去，银白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在风中微微拂动。
　　
　　“如果你还能听见我的声音……就醒过来，和我见最后一面吧。”
　　
　　“恺撒”眸中的灿金黯淡了一瞬，漠然的神情也出现了微微的挣扎。
　　
　　然而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轻柔的羽翼忽闪声。
　　
　　“莎拉，我来接你回……”是路西菲尔的声音。
　　
　　但这声音在中途戛然而止，转为喜悦的、惊讶的低喃：“……吾神，是您降临了吗？”
　　
　　天使降落在地，单膝跪在“恺撒”的面前，羽翼在背后收拢。
　　
　　“恺撒”的眼眸再次被金芒覆盖。
　　“背叛者。”他抬眸看向面前的天使，“你是回来领死的么。”
　　
　　路西菲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冕下，您说我是、什么……”
　　
　　“没必要再重复第二遍。”光明神面无表情地宣判，“那么你就和这只人鱼一起去死吧。”
　　
　　“冕下，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路西菲尔一贯清冷圣洁的脸上，渐渐出现了崩溃的迹象，“我毕生为神圣而战，直到身陨的最后一刻。您怎么能、您怎么能……”
　　
　　光明神举起剑：“就从你开始吧，路西菲尔。”
　　
　　“……你不能这么做。”莎拉挡在了路西菲尔的面前，剑锋离她的脸颊只有半寸之遥。
　　
　　“恺撒”敛下眉眼，漠然地注视着她：“……让开。”
　　
　　“如果要对你的天使施以惩戒，至少给出理由。”莎拉抬起手扳住剑锋，手指在顷刻间被割得鲜血淋漓，“路西菲尔虔诚地信仰着你，他何错之有？”
　　
　　[路西菲尔好感度+10]
　　
　　“恺撒”定定地看着她：“让开。”
　　
　　“先杀了我吧。”
　　莎拉朝前逼近一步，银发在风中猎猎飞舞，鲜血沿着光洁白皙的手腕一滴滴淌落。
　　
　　她柔美的脸颊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眼眸熠熠生辉，像一位疯狂的赌徒。
　　
　　“当啷”一声，恺撒手中的剑落在地上。
　　
　　束缚着人鱼的锁链也消散于虚无。
　　
　　莎拉松了一口气。
　　她赌对了。
　　
　　——所降临的并不是光明神，而只是光明神的一道神念。祂正渐渐被恺撒的意志所同化。
　　
　　她还有很多问题，比如说光明神为什么要杀路西菲尔，拜帕和深海之主间又发生了什么。
　　不过眼下这些也不重要了。
　　
　　就在这个时候。
　　她的衣角被天使抓住。
　　手腕被人鱼扼住，温柔的吻覆上流血的掌心。
　　
　　[路西菲尔好感度+10]
　　
　　恺撒冷笑一声：“我真该杀了他们。”
　　
　　




13.  好感   好感度还是没有涨

　　
　　一道银发白袍的身影，从湖水的另一侧翩然走来。
　　
　　“恺撒，”贤者淡淡开口，“你跟我来。”
　　
　　黑发皇帝深深地看了莎拉一眼，近似于决绝地转头离去。
　　
　　“陛下！”莎拉叫住了他。
　　
　　恺撒微微别过小半张脸，黑发低垂，俊美的侧脸被月光照亮，长睫低垂遮掩碧眸。
　　
　　“礼拜日我还能去找您学习宫廷礼仪吗？”莎拉问。
　　
　　恺撒薄冷的唇瓣微微张开，差点就答应了她：
　　“作为帝国未来的皇后，你不需要学习礼仪。你即是至高准则。”
　　
　　“那在你面前总要……”
　　
　　恺撒总算肯直视她的眼睛，碧眸闪烁着微光：“你即是我的女王。”
　　
　　莎拉微微怔住。
　　
　　“还记得我的话吗？”恺撒微微一笑，转身离去，“你有更广阔的路途。”
　　
　　莎拉明白恺撒说的是四件神器的事情，更明白他是在向她诀别——
　　
　　“但皇后的位置我永远会为你保留。”
　　黑发皇帝跟在白袍贤者身后，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我们也回去吧。”莎拉回眸看向路西菲尔和拜帕。
　　
　　天使仍是一副神色恹恹的模样，人鱼则委顿在地，赤/裸/性/感的身躯上尽是深蓝的血迹。
　　
　　莎拉轻叹了一声：“我去找马车。”
　　
　　洛斯特公爵府的马车，每天雷打不动地等在学院门口接莎拉放学。
　　
　　很快，马车便装着天使和人鱼，驶回了公爵府。
　　
　　回去以后，拜帕的伤口基本上已经自行愈合了，但身体还需要清洗。
　　
　　莎拉招呼管家：“莱顿，帮我来搬一下。”
　　
　　看到相貌俊美的人鱼以后，管家紫水晶般美丽的瞳仁不着痕迹地收缩了一下。但他面上却是表情如常，帮忙将拜帕抬了起来：“大小姐，这位是……”
　　
　　阿狄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多半也是她的‘朋友’。”
　　
　　“既然是大小姐的朋友，”管家露出完美无暇的微笑，“那在下一定会好好招待。”
　　
　　拜帕被安置在铺满花瓣的黑曜石浴池里，管家安排女仆来给他清洗，却被冷冷地拒绝了。
　　——“我的肉/体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触碰的。”
　　
　　看到人鱼又变得精神，莎拉打算去安抚受到刺激的路西菲尔。
　　
　　今夜红月黯淡，银月的清辉洒落在微光粼粼的湖面上。
　　
　　莎拉从黑森林走出，看到路西菲尔正抱膝坐在湖畔的草丛上，纯白绵软的羽翼轻拢在身后，在清莹的月光下恍若一座圣洁无暇的雕像。
　　
　　莎拉走到天使的身后，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翅膀。
　　
　　触感顺滑，绒毛轻吻着掌心，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路西菲尔似有所感，微微偏过头来。
　　
　　但天使并没有阻止莎拉的动作，而是忍耐着——
　　直到眼尾都泛起红晕。
　　
　　过了很久，路西菲尔才淡淡开口：
　　“这里很敏感。”
　　
　　星辰的微光落在他清冷绝美的脸颊上，分明是一张禁欲而圣洁的脸，眼尾却被撩/拨得泛起了红意。
　　
　　“抱歉，”莎拉垂下睫羽，“我只是想……让你觉得好受一点。人类之间也会这么拍着背安抚，我就……摸了你的翅膀。”
　　
　　路西菲尔暗金色的眼眸澄澈如琥珀，神色安谧清冷：“……我允许你摸我，哪里都可以。”
　　
　　莎拉的瞳孔微微扩大，她轻声问：“那我可以倚在你肩上么，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没有回答，却微微抬起一只半遮住肩膀的羽翼。
　　
　　莎拉坐在路西菲尔身旁的草丛上，脸颊轻轻贴上天使被白袍包裹的肩膀。
　　
　　天使宽大绵软的羽翼微微收拢，垫在她的肩后和腰间，让她能够以更舒服的姿势倚在他的肩头。
　　
　　淡淡的、清冷的雪松香氤氲在鼻尖。
　　
　　莎拉像猫一样慵懒地眯起眼睛，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陪着路西菲尔。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手温温柔柔地覆上天使的掌背。路西菲尔的指尖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周遭一片静谧。唯有拂过林间的风声，和咫尺可闻的呼吸与心跳。
　　
　　“我没有背叛祂，”路西菲尔的声音轻如呓语，“深渊的暗影入侵时，我在神座前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我相信你。”莎拉微微仰起头，在天使的眼尾轻吻了一下。
　　
　　[路西菲尔好感度+5。]
　　
　　*
　　
　　回房间休息的时候，莎拉整理了一下她目前获得的好感度——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只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在意的同伴。
　　
　　火焰精灵阿狄索的好感度，暂时空余的只有5点，还不够点下一个技能。
　　
　　光之精灵路西菲尔的好感度，到目前为止则一共有5+5+10+10+5，共计35点。
　　
　　水之精灵拜帕的好感度还没有涨过。
　　
　　莎拉发现了拜帕的异常——他明明对她有好感，至少有一点点——但界面上的好感度条显示的还是0。
　　她暗暗记下这件事，决定改天撩撩拜帕，测试一下。对那天差点将她拉到海里溺死的人鱼，做这种事，她没有任何愧疚感。
　　
　　莎拉打开了光元素的技能界面，先花费5点好感度点亮了技能[微光]。
　　
　　和[点火]类似，[微光]可以召唤出一小团光球，大概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照明，却不会像火焰那样产生烟。
　　
　　之后的加点也有两条路径，分别是偏向治疗的[治愈术][中级治愈术][高级治愈术]，以及偏向战斗的[眩晕术][光箭][天国号角]。
　　
　　莎拉现在还剩下30点好感度，便点亮了各自消耗10点好感度的三个技能：[治愈术]、[眩晕术]和[光箭]。
　　
　　点完之后，莎拉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板，发现[法力值]和[生命值]都比之前有所增长。
　　
　　[莎拉]
　　[天赋：无]
　　[法力值：10]
　　[生命值：13]
　　[技能：点火，火球术(小)，微光，治愈术，眩晕术，光箭]
　　
　　在某种意义上，莎拉是个狠人。为了测试[治愈术]的效果，她直接拿出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道。
　　
　　血染红了少女白皙娇嫩的指尖，但她的双眸却在烛火的照耀下神采奕奕。
　　
　　心念所至，[治愈术]几乎在一瞬间便完成了施放。
　　
　　不仅被划开的肌肤快速愈合，血迹也消失不见。
　　
　　“虽然等级低，但至少治疗皮外伤没有太大问题。”莎拉点了点头。
　　
　　之后她又尝试了[光箭]和[眩晕术]。
　　
　　[光箭]类似于魔法箭，比物理系的箭穿透力更强一些。伤害倒可以，但一旦发出就没法拐弯。
　　
　　至于[眩晕术]……莎拉成功地作出一团强光，让自己暂时失明了半刻钟。
　　
　　也是凑巧，就在她短暂失明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窗户的声音。
　　
　　“是谁？”莎拉警惕地问，手中攥紧了匕首。
　　
　　她只听见窗户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双腿便被一条修长的鱼尾缠上，手腕也被带着薄膜的修长手指抓住。
　　
　　“拜帕？”莎拉想到刚才还打算撩他，试一下好感度涨不涨，便半推半就地将匕首丢到一边，任由自己失去平衡，被人鱼按在床上。
　　
　　冰冷而温柔的吻落在锁骨上，人鱼的吻技很好，轻易就让银发少女娇嫩的肌肤泛起薄红。莎拉反身压在人鱼身上，双腿抵住他长满鳞片的鱼尾，让后者动弹不得。
　　
　　“想都别想。”莎拉微微低下头，在人鱼深蓝色的腮边轻声说，“如果想对我做冒犯的事情，你必须——全心全意地喜欢我。”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但人鱼却没有听出来，而是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人类真是保守……所以，你冒犯我总没问题吧？”
　　
　　莎拉垂下长睫，轻柔地笑了一声：“没问题。”话音落下，少女蔷薇般柔软的唇瓣已经落在了拜帕深蓝色的鳃上。
　　
　　如同天使的翅膀一样，人鱼也不会容许自己的鳃轻易被别人触碰。拜帕的鱼尾仿佛受到刺激一般微微蜷缩起来，尾尖一下下地拍打着莎拉光洁的脚踝。
　　
　　人鱼肌肉线条优美的手臂，也从背后牢牢地覆住莎拉的腰肢，将她束缚在他的身上。他的肩膀之前受了伤，伴随着银发少女微微的动作，这样的姿势让伤处又产生了一丝丝撕裂的痛苦，但这反而加深了拜帕唇角的笑弧。
　　
　　……好感度还是没有涨。
　　
　　莎拉已经吻过人鱼鳃上所有的敏/感部位，而他的动作、他微微加速的心跳无一不在告诉着她，他并非毫无感觉。
　　
　　暂时失明的莎拉在琢磨这件事，却没有注意到人鱼冷血的竖瞳已经被情/欲所覆盖。他的鱼尾不安分地动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掐住她的腰肢。
　　
　　“不……”莎拉抬起一根手指，抵在拜帕的薄唇上。
　　
　　人鱼却微微咧开嘴，收起那些锋利的尖牙，像吻一朵玫瑰一般温柔地吻着她的指尖。他身上散发出非人类独有的荷尔蒙，带有深海的气息，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窒息和恐惧，但却只是克制地吻着她。
　　
　　直到——
　　[眩晕术]的效果结束。
　　
　　视野恢复清晰，莎拉忽然发现，窗口上还闲闲地坐了一个人！
　　
　　她的瞳孔微微扩大：“阿狄索，你看了多久？”
　　
　　红发美人揶揄地笑了一声：“……我看你还挺主动的。”
　　
　　莎拉想了想，歪头问：“你要一起吗？”
　　
　　阿狄索纵身跳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抓住意乱情迷的人鱼，将他从窗口丢了下去。
　　
　　




14.  骑士   我理应向你效忠

　　
　　“我给你的房间设下了结界。”阿狄索站在窗前，背对着莎拉开口，“这只人鱼本源受损，没一晚上破解别想进来。”
　　
　　“本源受损？”莎拉有些担忧地追问。
　　
　　“你还在关心他？”阿狄索眯起双眸，绯红长发在身后翻飞，“对于圣阶的存在而言，肉/体的伤势可以很快愈合，灵魂本源上的伤就没那么容易痊愈了。”
　　
　　说完，红发美人便纵身从窗口跳下，背影消失于苍茫夜色。
　　
　　莎拉还睡不着，索性端起烛台来到桌前，坐下翻看恺撒的那本炼金术笔记。
　　
　　笔记的扉页上用凌厉的字迹写着安德列斯·恺撒的名字。
　　
　　比起图书馆里冗长的书籍，恺撒的笔记条理分明、详略得当，很多地方还有他手绘的示意图。
　　
　　有时候恺撒还会画皇宫里的猫，或者蔷薇、鸢尾和百合花的速写。莎拉仿佛能通过遥远温柔的笔触，感受到那个黑发碧眸的小少年的内心。
　　
　　有时候他也会用几个短句表达心情：
　　“哥哥似乎不怎么喜欢我。”
　　“……母亲也是。”
　　“可我并不想争抢那些东西。”
　　“为什么……”
　　
　　夜色渐浓，莎拉轻轻合上笔记。
　　恍然间恺撒仿佛就在身边，耐心地教她元素的特性，金属的染色与嬗变……而有时俊美的少年也会环住她的脖颈，在她耳边倾诉自己的烦恼。
　　
　　“恺撒……”莎拉看了一眼远处的夜色，银月渐暗，红月升起，将整个世界染得缱绻哀凉。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莎拉得知学院有外出实践的活动，可以报名加入不同的兴趣小组。
　　
　　偏向实战可以选择加入狩猎魔兽的小组，对魔药感兴趣可以跟着导师去野外采摘，对占星有兴趣可以去帝国的观星台参观。
　　而炼金术这方面，则有一个探索古代地下遗迹的活动。
　　
　　因为恺撒的笔记，莎拉对炼金术比较感兴趣，就报名了这个活动。
　　
　　周末一早，学徒们在地下遗迹旁的山丘上集合。
　　
　　带队的是一位莎拉不认识的导师，秃顶，身材削瘦，披着厚厚的红色长袍，据说是一位高阶大法师。
　　
　　队伍里还有一位身形高挑的神秘人，低低的帽檐下是冷厉精致的下颌，分辨不出性别。
　　
　　“导师，请问这位大人也是……和我们一起的吗？”
　　有学徒问。
　　
　　导师答道：“没错，这位大人实力超群，和我们同路。”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学徒们，听到“实力超群”，顿时对这个冷冰冰神秘人没了意见，心下也放心不少。
　　
　　“好了。”导师摆了摆手，“都跟在我后面，准备进入遗迹！”
　　
　　这个遗迹距离王城罗莱塔并不远，在古代曾是罗莱塔的卫城，也是古典炼金术与大地信仰的发源地。后来因为地质变动被埋没在地下。
　　
　　封锁遗迹的帝国军官检查了一行人的通行证，便点了点头放行。
　　
　　天空湛蓝，山坡上碧草摇曳，几根残缺的大理石柱点缀其间，完全不见遗迹的入口。
　　
　　“都磨蹭什么？”导师回头斥道，“遗迹的入口在山顶上。”
　　
　　莎拉没想到还要爬山，为了节省体力便缀在队伍的最后面。
　　
　　那位低低压着帽檐的神秘人，和她保持着差不多的节奏。
　　
　　“你也是为了你的母亲来的么？”神秘人淡淡开口，“莱顿不是已经将这件事拜托给我了么，怎么还让你过来。”
　　
　　莎拉是懵的，但为了套话她还是接了下去：“莱顿不知道我过来这件事。”
　　
　　神秘人点了点头：“你倒是有孝心。不过前路危险，劝你早点回去吧。”
　　
　　虽然莎拉是为了炼金术来的，但如果这里有能拯救原主母亲的办法，她自然也会尽力寻找。
　　
　　她摇了摇头，看向了神秘人：“您为什么要帮助母亲？”
　　
　　神秘人轻笑一声，微微掀起帽檐，露出半张端丽冷白的脸，浅金发梢微卷，宝蓝与血红的一双异瞳在阳光下流转着微光。
　　
　　莎拉对这双异瞳有印象，在之前的舞会上，人们称呼异瞳的主人为“卡温大公”，是帝国最有权势的那几位大人物之一。
　　
　　“伊莎贝拉是我的好友。”西格莉德·卡温淡淡地说。
　　
　　伊莎贝拉就是原主母亲的名字。
　　
　　莎拉想朝她颔首致意，却被大公按住了手腕。
　　“我是偷偷过来的，叫我‘西格莉德’就好。”
　　
　　莎拉点了点头，眸光正好对上大公那只血红色的眼睛。
　　
　　西格莉德微微勾起唇角，朝莎拉凑近了些，闲适从容地耳语：“这是一只炼金术制作出的义眼。”
　　
　　“我很抱歉，西格莉德大人……”
　　
　　“这并不是一件需要感到抱歉的事情。”大公轻笑着开口，“与之相反，它正是我荣耀的勋章。以这只眼睛为代价，我击杀了暗精灵的大祭司，令他们一蹶不振，只能在帝国的边境骚/扰，无法再像‘血权杖战争’时那样深入帝国内陆作乱。”
　　
　　莎拉肃然起敬。
　　
　　“好了，我承认，这只义眼是伊莎贝拉当年用炼金术为我制作的。今天我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大公轻叹一声，不再说话。
　　
　　莎拉观察着西格莉德的微表情，心下暗暗一惊。
　　难道是原主的母亲，情况恶化了吗？
　　
　　说来也是惭愧，她整天被几个元素缠着，根本抽不出身去经常探望，而管家也什么都没有向她透露。
　　
　　“怎样才能救母亲？”
　　银发少女直视着西格莉德的双眸。
　　
　　大公抬起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发梢：“好了，孩子，你帮不上什么忙，躲在我后面就好了。”
　　
　　“……请您不要小看我。”莎拉装作一副自信的大小姐模样。
　　
　　大公压低帽檐：“集中注意，废墟的入口到了。”
　　
　　废墟内部的空间很大，高大的黑曜石立柱撑起幽诡的山腹空间。红袍导师提着魔法灯走在最前面。
　　
　　大公悄悄戳了莎拉一下：“我们溜？”
　　
　　莎拉想了想：“好！”
　　
　　导师带着队一路往下，并未察觉到后面少了两个人。
　　“在帝国建立之前，各个城邦的信仰也不同……罗莱塔人信仰的是大地的原始神……”
　　“墙上这些古代炼金术的符号，与古星相学中的部分符号相对应……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观摩一下。”
　　“前面这个房间就是大地之神的神殿，你们退后一些，我来开门……”
　　
　　红袍导师后退一步，在高大巍峨的雕花大门前吟唱起咒语。伴随着他的吟唱，对开大门缓缓张开了一条缝隙。
　　
　　魔法灯的光芒照亮一室幽暗。肃穆庄严的神殿中，大地之神残缺的神像俯视着一切，而在祂的座下，半跪着一座骑士的雕塑。
　　
　　导师一边讲解着相关的知识，一边带队朝神像接近。这个神殿早已被帝国军队探明是安全的，因而他走在这里就仿佛闲庭信步，并招呼大家不用紧张。
　　
　　就在这个时候。
　　“咔哒”一声，一位好奇的学徒来到神像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机关。
　　
　　半跪在地的骑士雕像缓缓起身，手执未出鞘的长剑斜斜挥去，直接将那名学徒扫得倒飞了出去！
　　
　　导师的内心警铃大作，一边用手势施法，一边大喊道：“你们都躲在我后面！”
　　一个临时的结界将学徒们保护了起来，而红袍导师纵身掠去，接住了那名从墙壁的裂纹上掉下的学徒。
　　
　　骑士雕像缓慢而优雅地回过头来。
　　他身形高大完美，被古典式样的全身甲包裹得密不透风，深黑的面甲下是一对闪烁着血光的无机质眼眸。
　　
　　骑士雕像提着长剑，一步步朝红袍导师走去，迈出的每一步都引起了神殿的震颤和共鸣。
　　
　　“入侵神殿者，死。”
　　冰冷而低沉的声音在头盔下响起，带着动听的嗡鸣。
　　
　　话音落下，骑士已经挥动长剑，将红袍导师施法的手臂斩断！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剑所取的就是导师的性命。
　　还有……剩下所有学徒的性命。
　　
　　但就在这时，一道光芒笼罩住骑士的身形，使其从原地凭空消失。
　　
　　学徒们瞪大了眼睛。
　　
　　*
　　
　　五分钟前。
　　
　　“盐为其躯，圣金为骨，汞为心脏，硫为头颅……”莎拉小声念着门上的字，“这个就是炼金人偶的制作方法吗，但是，和我们要找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西格莉德大公淡淡一笑，“你的管家莱顿……就是，炼金人偶。”
　　
　　莎拉瞳孔骤缩。
　　她之前见过图书馆里的炼金人偶，虽然外貌与人类相似，却显得非常僵硬呆板，没有属于人类的灵智。
　　
　　可管家不一样！
　　他会着急，懂人情世故，还会吃醋……无论怎么看都像一个人类。
　　
　　西格莉德看出了她眸中的疑惑，抬起手将大门推开：“莱顿并不是用正统的方法制作出的，驱动他的力量来自于深渊……”
　　
　　伴随着大门缓缓打开，莎拉和西格莉德来到了一座高台上，脚边由岩浆组成的五芒星法阵闪烁着红光。高台的下方则是无边的岩浆之海。
　　
　　“我得继续往前了。”西格莉德指了指更深处翻涌的岩浆，“你就在这边上等我吧。”
　　
　　说完，金发大公扯掉身上累赘的外袍和帽子，只穿着轻盈的紧身衣，足尖轻点朝岩浆深处掠去。
　　
　　莎拉凝视着面前的法阵，脑海深处的立绘界面剧烈地震颤起来。鬼使神差地，她将手按上法阵的中央。
　　
　　岩浆灼伤了她的手指，但在“治愈术”的作用下又很快愈合。
　　
　　光芒亮起又熄灭，莎拉后退到法阵的边缘。
　　
　　一位身穿深黑盔甲的骑士半跪在法阵中间，缓缓朝她抬起头。
　　
　　绯红的眼眸里仿佛流淌着滚烫的岩浆。
　　除此之外，他身上再没有别的色彩。
　　
　　骑士低低地笑了一声，单手持剑拄在地上，另一只手则掀开了面甲。
　　
　　半长的黑色碎发贴着英俊的脸颊落下，眉眼锋利，鼻梁高挺，薄冷的唇瓣微微翘起。
　　
　　“你就是神明预言的人。”似乎久未说话，骑士的声音还有些低哑，却因此而更加撩人。
　　
　　“——那么，我理应向你效忠。”
　　骑士仰视着银发少女，眸光虔诚。在黑暗的地下，她仿佛一抹温柔的微光，落入他的眼睛。
　　
　　




15.  别闹   请您不要乱动

　　
　　莎拉向前走了一步，朝骑士伸出手。
　　
　　骑士的眸光在她的指尖停留少顷，随后，覆盖黑色盔甲的修长手指稍稍抬起，与她击了一下掌。
　　
　　“承蒙眷顾，不胜荣幸。”骑士缓缓起身，收剑回鞘，“在下洛加，任凭差遣。”
　　语气庄重，有种古典的优雅。
　　
　　莎拉点了点头：“你不问点别的什么吗？比如，现在是什么时代……”
　　
　　骑士敛下浓密幽暗的睫羽，笑意盈眸：“这不重要。”
　　
　　莎拉一怔。
　　
　　“我再度苏醒，便是为了侍奉你，”洛加以手按胸，矜重行礼，“我的主君。”
　　
　　莎拉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什么贵族领主，只是个普通人，叫我‘莎拉’就好了。”
　　
　　“是，莎拉大人。”
　　骑士双手抱剑，温驯地站在她身侧。他身形高大，存在感极强，让莎拉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莎拉觉得骑士对她的称呼都有些中二……不过没关系，在他面前有了这层身份，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命令他和她接吻，拥抱她了吧。
　　
　　远处赤红岩浆翻涌，西格莉德大公还没有回来，莎拉到底有些不放心。
　　“洛加，你可以穿过岩浆吗？”
　　
　　骑士眸光微垂，虹膜华美，犹如无机质的宝石，削薄唇角勾出一抹笑弧。
　　“可以。”他旋即半跪下来，碎发半掩红眸，“请您坐在我的手臂上，莎拉大人。”
　　
　　事不宜迟，莎拉直接坐了上去，抱住了洛加的脖颈。
　　
　　冰冷坚硬的盔甲被少女柔软的身躯贴上之后，骑士的呼吸明显有些不自然，他抱着她起身，稍稍别过脸去。
　　“我们下去了，大人。”
　　
　　莎拉点了点头。少女绸缎般银白光洁的发梢，不经意间拂过骑士的侧脸，茉莉花与睡莲的清香在暧/昧的距离轻轻浮动。
　　
　　这是身染千年血与火的骑士从未体会过的温柔。
　　
　　而他待在阴暗地下、几乎僵硬石化的身躯，被这一抹柔和的月光紧贴着，灵魂几乎也要被她勾走。隔着厚厚的盔甲他无法感知到她的温度，眼眸也克制地看向别处，但大脑自动补全的遐想却侵蚀着骑士正直的意志。
　　
　　洛加别过脸，将冰冷俊美的侧脸留给莎拉：“请您不要乱动。”
　　
　　“是请求吗？”莎拉搂住洛加的脖颈，吐息轻柔，“我没有乱动。”
　　
　　洛加抿紧唇线。
　　
　　他用手甲紧箍住她纤柔的腰身，纵身从高台跳下。
　　
　　风声呼啸，莎拉下意识将洛加抱得更紧。
　　她的长发，她的气息，也更肆无忌惮地拂过他的脸颊、下颌、喉结。
　　在迸溅着赤红火花的气流中，她仿佛一朵纯白娇嫩、需要呵护的花瓣。
　　
　　生怕她掉下去，洛加更用力地掐住她的腰。
　　
　　她似乎有些疼，红着眼尾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尖。
　　
　　骑士玉白色的耳垂，连同耳廓一起，泛起拂晓薄雾般浅淡的嫣红。
　　
　　在即将坠入岩浆之前，赤红的熔岩中升起一块块黑曜石六棱柱，俊美的骑士单足点地，稳稳落在其上。
　　
　　“好厉害，”莎拉奖励般地轻吻了洛加的侧脸一下，“真不愧是我的骑士。”
　　
　　[洛加好感度+5。]
　　
　　“请您不要再这样了。”骑士耳尖的薄红更甚，“这会对我造成困扰，主君。”
　　
　　莎拉见好就收，也明白当务之急是去寻找大公，便没有拆穿洛加。
　　
　　黑曜石六棱柱升起又落下，很快二人已抵达岩浆深处。这里的地势再次拔高，石壁上凿刻有阴暗的洞窟。
　　
　　洛加怀抱着莎拉纵身掠入洞窟。
　　
　　“放我下来，洛加。”莎拉说。
　　
　　骑士微微颔首，他再次半跪下来，将手臂放低至莎拉可以轻易移开臀部，站稳在地的高度。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从洞窟深处掠出！
　　
　　西格莉德手捧一颗月白色的明珠，高挑曼妙的身体上尽是血痕，但明珠却被她保护得非常好。
　　
　　看到莎拉和洛加之后，大公神色一变，直接将莎拉拦腰扛在了肩上。她足尖轻点，从崖壁上飞快掠过，几个起落，便返回了之前五芒星法阵所在的高台。
　　
　　注意到那颗明珠之后，洛加俊美冷漠的脸上也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不由分说地跟在二人身后，也疾掠向高台。
　　
　　“砰——”
　　岩窟在洛加的身后炸开，喷吐出地狱般的火舌。岩浆与碎石四溅横流，却在触及骑士的盔甲之前悬停在半空。
　　
　　洛加稳稳落在高台上。劲风拨动他半长的黑发，红眸流光闪耀。
　　
　　“将神明的遗物给我。”骑士凝望着大公手中的明珠。
　　
　　“唯独这件东西不行。”西格莉德的手臂搭在莎拉肩上，面色苍白，已然是极度虚弱，但表情和语气都非常坚定，“——最初的人偶殿下。”
　　
　　听到这个称呼，洛加狭长漂亮的红眸划过一丝迷茫，他抬起手指揉了揉额角：“你知道我的身份？”
　　
　　大公轻咳了一声，勉强答道：“大地之神座下的首席圣堂骑士，初始的炼金人偶，冷漠残忍的战争机器……是什么让你复苏了？”
　　
　　洛加掀起长睫，眸光落在银发少女秀美的脸颊上。
　　“是主君唤醒了我。”
　　
　　莎拉加入对话：“洛加，这件东西你非要不可吗？”
　　
　　“神明的遗物必须收回。”洛加点了点头，前半截语调斩钉截铁，之后却变得轻柔，“但如果是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再献给你。”
　　
　　莎拉和西格莉德对视一眼，受伤的大公不是这位圣堂骑士的对手，便同意了洛加的说辞。
　　——他要面子，她们要东西，各取所需罢了。
　　
　　一刻钟后。
　　
　　“你要把这个人偶带出去？”西格莉德凝视着莎拉的眼睛，“虽然他容貌俊美……但你可知道，这是昔日在大陆上掀起腥风血雨的人物，帝国自建国其便有对他的通缉令，至今都未撤销。”
　　
　　莎拉想了想：“让他每天穿着盔甲，应该没人能认出来吧。”
　　
　　大公点了点头：“那你得给他定制一套新的，这套盔甲上有大地之神的徽记……”
　　
　　“不必。”洛加默默戴上面甲，伴随着他的动作，胸前的五芒星徽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特殊意义的装饰图纹。
　　
　　莎拉不敢赌红袍导师是不是认得洛加，在与队伍会和之前，她让骑士先躲了起来，之后再自行从遗迹中离开。
　　
　　红袍导师捂着胳膊的断面，断手则被一名学徒抱着。他迎面看见西格莉德，关切地道：“您也遇到麻烦了？”
　　
　　重新压低帽檐的西格莉德微微颔首，也关心了导师两句。
　　
　　莎拉趁他们不注意悄悄归队。
　　
　　离开遗迹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西格莉德拿着明珠先行返回，莎拉则身形一动，来到树林间的一处大理石遗迹当中。
　　
　　骑士安静地站在一处拦腰折断的天使雕塑旁，夕阳为他玫瑰色的瞳眸抹上迷人的碎金。
　　
　　“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莎拉站在废旧喷水池的边沿上，这才能平视着骑士的眼睛。
　　
　　洛加点了点头。
　　
　　洛斯特公爵府的马车早已在莎拉的安排下，停靠在隐蔽之处。车夫是信得过的心腹，莎拉便直接带着洛加走向了马车。
　　
　　看到大小姐走了过来，“车夫”优雅地从马背上跳下，为她拉开了马车的车门。
　　
　　夕阳的微光落在男人深红的发梢上，白衬衣和修身马甲勾勒出宽肩窄腰，修长的双腿裹在一对长长的马靴里，戴着白手套的手向莎拉作出了邀请的姿势。
　　
　　——是阿狄索。
　　似乎为了骑马方便，他用缎带将一头红发束在脑后，更显得气质慵懒洒脱。
　　
　　看到莎拉身后的骑士，阿狄索的唇角闲闲挑起：“大小姐，这是你的客人么？”
　　
　　莎拉迟疑了一下，这时，身后已经响起洛加低沉优雅的声音：“我是她的骑士。”
　　
　　“呵，骑士。”阿狄索将手肘搭在车门的边沿，低低地笑了一声，“刚捡回来的、骑士？”
　　
　　“别这么说，阿狄索。”莎拉上前一步，抓住了阿狄索修长的手指，“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再说吧。”
　　
　　“好。”红发美人微微颔首，直接将莎拉拦腰抱起，坐在镰刀上浮向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洛加，“马车就由你开回公爵府吧。”
　　
　　“别闹，阿狄索。”莎拉抬起手抓住男人线条分明的手腕，“洛加不知道回去的路。”
　　
　　“你认为我在闹？”阿狄索眯起狭长冷厉的眼睛，认真地凝视着银发少女。
　　
　　莎拉轻叹了一声：“车夫呢？”
　　
　　“喏。”阿狄索指了指树上。
　　
　　车夫正被堵着嘴，五花大绑在树枝上。
　　
　　莎拉瞪了阿狄索一眼：“……怎么可以这么缺德。”　　
　　
　　阿狄索这次倒不好意思反驳了，只是保持着脸上闲散的笑意。
　　
　　而此时洛加已经挥剑将车夫救下。骑士抬眸看了坐在红发男人怀里的莎拉一眼，淡淡开口：
　　“莎拉大人不必担心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累了一天，莎拉实在不想再折腾，便点了点头：“路上小心，我等你回家。”
　　
　　阿狄索的长眉却微微一凛。
　　
　　




16.  敌意   吾神不会牵着她的手

　　担忧公爵夫人的状况，莎拉让阿狄索直接降落在黑森林的阁楼旁。
　　
　　银发少女提起裙摆，踏着实木阶梯来到阁楼最顶层。阿狄索好整以暇地跟在她的身后。
　　
　　门虚掩着，莎拉抬起手推开门。
　　
　　伊莎贝拉躺在床上，面容平静，难得睡了个好觉。
　　
　　管家坐在床边，正用温水为公爵夫人擦拭着脸颊。
　　看到莎拉过来，他站起身走到了门外。
　　
　　“莱顿，我想和你聊聊。”莎拉平静地注视着管家。
　　
　　管家点了点头：“去楼下说吧，我给你泡杯花草茶。”
　　
　　莎拉看了身后的红发男人一眼：“阿狄索，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阿狄索瞳仁微眯：“我留在这里照看公爵夫人。”
　　
　　莎拉没理由反驳，便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精致的骨瓷茶杯里，薰衣草薄荷茶氤氲出浅淡的烟雾，半拢住银发少女精致美丽的脸颊。
　　
　　“大公阁下刚才来了一趟。”管家坐在莎拉对面，绸缎般光洁的金色长发披落在白绸衬衫的前襟。
　　
　　“母亲现在是什么情况？”莎拉注视着莱顿的双眸。
　　
　　那双眼睛澄澈清透，犹如片尘不染的紫水晶。在得知管家的身份是‘人偶’之后，莎拉忍不住想——他的眼眸是否真的是宝石水晶之类的无机质呢？
　　
　　管家微微眯起眼睛，身躯前倾，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使用‘大地之神的泪滴’稳定了灵魂之后，她的状况已经好多了。”
　　
　　莎拉明白“大地之神的泪滴”，指的便是西格莉德大公从地下遗迹带回来的明珠。
　　
　　“大公阁下还好吗？”她关切道。
　　
　　莱顿微微颔首：“我给大公阁下服用了药剂，她已经恢复了大半，先行离去了。”
　　
　　“可以帮我预约时间吗？”莎拉说，“改天我想带上谢礼，去拜访她一趟。”
　　
　　“大公阁下与夫人交情甚笃，虚礼就不必了。”管家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了一下莎拉的发梢，“不过，大公府上有一位和您年纪差不多的小姐，你们倒可以认识一下。”
　　
　　莎拉鼓起脸颊：“莱顿，我怎么感觉你把自己当成了我的长辈呀？”
　　
　　莱顿垂眸想了想：“事实上，我的肉/体诞生得确实比你早。”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既然大公已经告诉你我的身份，”管家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那么，再向你透露一些也无妨。”
　　
　　莎拉竖起耳朵。
　　
　　“我是伊莎贝拉夫人创造出的炼金人偶。”管家的唇线微微抿紧，抬起手拉了拉领结，有些紧张地等待着莎拉的反应。
　　
　　莎拉点了点头：“果然。母亲不仅是一位有成就的药剂师，还是一位才华超出想象的炼金术士。”
　　
　　管家垂眸注视着自己的指尖：“伊莎贝拉夫人，的确是位天才，但……”
　　
　　“但是什么？”莎拉有些紧张地追问。
　　
　　“人世间存在的知识，渐渐无法满足她的求知欲，她召唤出了……”管家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被视为禁忌的恶魔。”
　　
　　“我从诞生开始，便深陷于懵懂的黑暗，和那些只会服从指令的人偶没有任何区别。”管家空灵清冷的声线也变得遥远，“直到有一天，一束光启迪了我的灵智。”
　　“这照进我‘灵魂’的智慧之光，来自于夫人从恶魔那里获取的禁忌知识。”
　　
　　“就在十年前……”莱顿紫水晶般的眼瞳里，倒映出遥远的浮光月影，“我成功蜕变为‘完美绝伦’的人偶，夫人却无法承担那些狂乱堕落的知识，差一点便沦为怪物……”
　　
　　莎拉的一颗心提了起来：“差一点？”
　　公爵夫人现在，仅仅是失去了神智，比起沦为怪物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是因为，”莱顿垂下蝶翼般的浅金色长睫，“公爵大人在情急之下与恶魔达成了契约。”
　　“他愿意用自己死后的灵魂，与活着时的心脏，同恶魔做交易，让夫人得以维持人类的外貌……”
　　
　　莎拉的瞳仁微微缩起：“这就是父亲身体虚弱的原因？”
　　
　　莱顿微微颔首：“没错，跳动在公爵大人胸腔里的，是一颗炼金术制作出的心脏。”
　　
　　说到这里，金发管家深吸了一口气，将修长的五指插/入发间，掩盖住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诞生。”
　　“这是一个……”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张开双手比了一个很大的形状，“错误，很大的，错误。”
　　
　　莎拉站起身来，轻柔地拍抚着莱顿的肩膀：“请不要这样想，莱顿。如果你没有诞生，我们又怎能遇见彼此呢？”
　　
　　银发少女捧起金发管家的脸颊，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是我不可或缺的家庭成员，你也是……母亲创造出的不是吗？”
　　“莱顿……”她嗓音轻柔，抵上了他光洁的前额，“我需要你。事到如今，我们应该想的是补救的办法，而不是为了并非你的错误自责。”
　　
　　薰衣草薄荷茶渐渐冷却。
　　同样冷却的，还有倚在楼梯转角扶手上的红发美人的眸光。
　　
　　*
　　
　　“父亲……”莎拉来到老公爵的住处，他依旧斜倚在摇椅里，长久地注视着窗外的月光。
　　
　　“别再过来了。”洛斯特公爵轻叹了一声，“也不需要记得我。可惜不能……再见伊莎贝拉一面了啊。”
　　
　　“为什么？”
　　
　　“恶趣味的恶魔，在交易时对我降下诅咒。”老公爵微微垂下头，灰紫色的眼眸被月光盈满，“他让我爱而不得……一旦我和伊莎贝拉见面，我们的契约就会失效，她也就会……咳咳……也就会再变成……那种、那种东西。”
　　
　　莎拉原本以为，洛斯特公爵和伊莎贝拉夫人分居两处，是因为公爵嫌弃夫人被毁容和神智不清……没想到他却在看不见的地方，用行将腐朽的躯体和炼金术制作出的心脏爱着她。
　　
　　“你走吧。”公爵摆了摆手，“我不想再看到你。”
　　
　　公爵虽然这么说，莎拉心下却明白——他是因为心知自己时日无多，不想让她撞见他被恶魔收取灵魂的一幕吧。　
　　
　　*
　　
　　“父亲如果走了，母亲会变成什么样？”管家送她回去时，莎拉问道。
　　
　　“多半还是会……”莱顿悲哀地垂下长睫，“因为对于恶魔而言，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正是因为这样，西格莉德大公才会以身涉险，取来‘大地之神的泪滴’维持夫人的状态。”
　　
　　“该死的恶魔。”莎拉握紧了拳头。
　　
　　“也许他不是恶魔……”莱顿长眉微蹙，“那道黑影，简直是一切堕落与扭曲的根源。”
　　
　　*
　　
　　第二天莎拉空出时间，去西格莉德·卡温的大公府上拜访了一趟，正式地表达了谢意。
　　
　　大公昨天积压下不少公务，便让女儿卡洛琳·卡温接待了莎拉。莎拉和这位漂亮可爱的金发少女一起喝了下午茶，讨论着王城时兴的新鲜玩意，愉快地度过了一天。
　　
　　夕阳西垂，马车在贵族区行驶，莎拉撩开窗帘，放空地打量着窗外的美景——蔷薇花藤从铁栅栏外墙上翻了出来，在余晖中开得热烈又妩媚。
　　
　　就在这时，莎拉对上了一只碧绿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用兜帽半遮住脸，和她一样放空地打量着窗外。
　　
　　“停车！”莎拉吩咐车夫。
　　
　　恺撒苦笑地凝视着站在车窗外的银发少女，他推开车门，朝她伸出一只手：“上来说话。”
　　
　　莎拉朝自家车夫点了点头，示意他先行回去。
　　
　　“那天之后，我一直都联系不上您。”莎拉将手搭在恺撒的白手套上，身姿轻盈地跳上马车，“托管家送到皇宫的信，也被您原封不动地退回了。”
　　
　　“抱歉，”恺撒垂下鸦羽般的长睫，“我想那天，我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
　　
　　“那我们的婚约还有效吗？”莎拉问。
　　
　　“这是一件束缚我，而不是束缚你的东西。”恺撒冷淡地移开眼神，“只要别玩得太过火，我会视而不见的。”
　　
　　莎拉秀气的眉梢微微抽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君臣关系。”恺撒的眸光像绿宝石般锋利，“莎拉小姐，你逾越了。”
　　
　　莎拉眨眨眼睛。
　　
　　恺撒深吸了一口气：“……请你松开我的手。”
　　
　　莎拉松开紧握着恺撒的那只手，双手交叠在长裙上，坐得端端正正：“陛下，请问您要去哪里？”
　　
　　“去神殿祈祷。”恺撒冷淡地回答。
　　
　　“我正好同路，您可以顺便将我带过去吗？”
　　莎拉：乖巧.jpg
　　
　　恺撒盯了她一眼：“你想虔诚地信仰吾神，我自然无法拒绝。”
　　
　　神殿这边早就收到了恺撒要来的消息，早早地就清好了场。莎拉跟在恺撒的身后，看着他推开了告解室的门。
　　
　　门缓缓打开，光芒照亮了在阴影中忏悔的天使。
　　
　　他身姿美好，羽翼舒展，面容虔诚恬静。
　　比起活物更像是神圣的雕塑。
　　
　　路西菲尔微微抬起头来。
　　与恺撒目光相对。
　　
　　“……吾神？”路西菲尔眸光微凝，“不，你不是。”
　　
　　恺撒掀开兜帽，露出琥珀般灿金的眼眸。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因为吾神不会牵着她的手。”
　　路西菲尔眸中的虔诚，已经变为隐含的敌意。




17.  去哪   ……我才没有想你。

　　
　　恺撒微敛眉眼，低低地笑了一声。
　　“天使殿下，这可不是你应该拥有的情感。”
　　
　　俊美的皇帝迈开长腿走到神像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祷告的天使，眸色冷然，仿若怜悯又好似自嘲。
　　
　　路西菲尔从容起身，金眸平静地注视着恺撒的异瞳：“你身上流淌着吾神的血脉。”
　　
　　恺撒点了点头：“大地、深海、天空诸神统御世界时，吾神便以神血创造出先祖，参与凡间的逐鹿。”
　　
　　莎拉微微眯起眼睛。
　　据她所了解，如今信徒最多、势力最强的便是光明教廷。大地之神和深海之主早已陨落，天空之神不知去向。
　　
　　看来恺撒的先祖，是光明神布局中重要的一个棋子。
　　
　　路西菲尔冷淡地移开眼神。
　　“陛下，你留在这里祷告吧。我和莎拉先告辞了。”
　　
　　说完，天使用修长清冷的手指扣住莎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离开。
　　
　　莎拉深深地看了恺撒一眼，却也察觉到路西菲尔的状态有些异常，便任凭他拉着她离开神殿。
　　
　　路西菲尔收起了神圣的羽翼，因此虽然容颜过分精致华丽，却也只引起了路人的注目，并没有致使交通瘫痪。
　　
　　神殿区的街道整洁干净，治安良好。夕阳渐渐沉入远山，天色被染成暧/昧的紫罗兰，一如少女那对澄澈灵动的眼睛。
　　
　　二人并肩走在无人的小巷，花岗岩院墙外垂落一簇簇花藤。花色洁白如雪，微风拂过便簌簌落了一地，映衬着天使与少女银白的长发，恍若行走在人间的神仙眷侣。
　　
　　莎拉敏锐地察觉到，氤氲在四处的某种氛围。她悄悄握住天使的手，而后者的指尖轻颤了一下，却到底没有挣开。
　　“路西菲尔，有什么在困扰着你吗？”少女用柔软娇嫩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银发美人的指节。
　　
　　路西菲尔摇了摇头。一朵纯白的花瓣落在他的发梢，在温柔的薄暮中萦绕着朦胧的柔光。
　　
　　莎拉差点被他的美貌蛊惑了。
　　
　　她收敛心神，不去想银发美人柔和恬静的眉眼线条，过于纤长精致的银白色睫羽，比例完美的高挺鼻梁，削薄淡雅的蔷薇色唇瓣。
　　
　　二人就这么拉着手，沉默地向前走着。
　　
　　忽然。
　　莎拉收到提醒。
　　
　　[路西菲尔好感度+5。]
　　
　　她有些好奇，便稍稍抬起长睫，偷瞄了天使一眼。
　　
　　路西菲尔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即便世界毁灭也无动于衷的禁欲系表情。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垂下华丽的灿金眼眸，捕获了她的眸光。
　　路西菲尔轻叹：“……你真的想知道吗？”
　　
　　莎拉乖乖点头。
　　
　　“我本来打算不告而别。”路西菲尔将视线移向洒满落花的街道，“在这件事上，我需要向你道歉。”
　　
　　莎拉用两只手握住了路西菲尔的手，认真地捧在胸前：“不需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道歉。”
　　
　　路西菲尔触电般地将手抽离，侧过脸去，银白长发半遮住玉石般清透的肌肤。
　　
　　“明天一早，我会动身离开。”路西菲尔容光微敛，嗓音清冷，“有些猜测，我想验证一下。”
　　
　　莎拉忽然有种，他是在同她道别的感觉。
　　而一旦离去，这为数不多的羁绊也将如同木偶的丝线，拉开距离后便会崩断。
　　
　　“你要去哪里？”她脱口问道。
　　
　　路西菲尔沉默片刻，轻轻撩起眉眼：“……光明圣城。”
　　“请你不要透露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温声补充。
　　
　　“光明圣城”这个词触及了莎拉的回忆。
　　原书中，男主在光明圣城得到了一个宝物，具体是什么莎拉记不清了，但记得它有“只要一息尚存，便能救活一个人”的功效。
　　——或许对公爵和夫人有用。
　　
　　思虑及此，再没有任何迟疑，莎拉抓住了路西菲尔素净的衣角：“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么，路西菲尔？”
　　
　　纯白花瓣轻盈飘落，在二人之间划出优美弧线，倒映在银发少女清冷的紫眸里。
　　
　　路西菲尔轻轻颔首，薄唇微漾：“……如果你执意如此的话。”
　　
　　*
　　
　　第二天便要从公爵府离开，莎拉忽然想起了某只人鱼。
　　——拜帕最近安分得有些不正常。
　　
　　之前莎拉嘱咐人在黑森林的湖泊里，为拜帕修建一个水下宫殿。但还没有竣工，拜帕便只能独自住在一个只有鱼缸的房间里，仆人会定期送来食物和换水，除此之外便再没有见过其他人。
　　
　　莎拉有些心疼。
　　
　　最近几天她都在忙别的事情，明天又要离开，便决定今天晚上多陪人鱼一会。
　　
　　她轻轻推开房门，看到了如古典油画般唯美的一幕。
　　
　　清莹的月光从尖拱长窗坠下，洒在整块水晶雕成的鱼缸上，在水面上闪耀出细碎清冷的波光。人鱼斜倚在鱼缸边沿，水蓝色的长发迤逦披落，双眸微阖，睫羽浓密纤长，肤色冷白如大理石雕塑，耳边的鳃在逆光中近乎半透明。
　　
　　莎拉站在门口，有些不忍心打碎这幻梦般的一幕。
　　
　　似乎有所察觉，拜帕的长睫轻颤了一下，身体也微微一动。他修长的鱼尾无法在水中完全舒展，便只能在鱼缸中弯曲出优美的弧线。人鱼线和腹肌被水流冲刷，在迷离的光影中有种迷人而又危险的吸引力。
　　
　　知道他醒了，莎拉也不再矫情，径自走了过来，在鱼缸边微微踮起脚，双手捧起人鱼苍白绝美的脸颊。
　　
　　拜帕睁开眼睛，眸中仿佛还藏着未散的金色迷雾。他极其自然地用手指勾住少女的脖颈，想要诱她坠入鱼缸，同他共枕而眠。
　　
　　一根手指抵在了人鱼线条分明的唇线上。
　　“拜帕，醒醒。”
　　
　　拜帕懒洋洋地吻了莎拉的指尖一下：“终于想起我了？”
　　
　　银发少女促狭地勾起唇角：“如果你想我，可以告诉仆人，他们会告知我。”
　　
　　人鱼半覆着鳞片的狭长眼尾轻颤了一下：“……我才没有想你。”
　　
　　莎拉将手肘支在鱼缸上，学着拜帕懒洋洋的语气：“那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拜帕抬手将蓝发撩至耳后，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刚才没睡醒。”
　　
　　拜帕揭过话题，莎拉也稍微正经了些：“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拜帕眯起眼睛，“为了你这些天陪着别人而道歉么。”
　　
　　莎拉无奈：“你的水下宫殿还没有建好，只能暂时委屈你住在这里——我为这个而道歉。”
　　
　　“这没什么。”拜帕摇了摇头。
　　“在深渊的边缘与怪物厮杀的时候，我一连数日都没法合眼。你为我提供了安定的容身之所，这样已经足够了。”
　　
　　人鱼的金色竖瞳在此刻变得遥远而冷血，恍若陷入了某种惨烈的回忆当中。
　　
　　莎拉这时也明白了——他是真的不在意住处、环境甚至是生活条件这种事。
　　
　　之所以留在这里，只是因为一个理由。
　　她。
　　
　　莎拉在一瞬间仿佛被什么所击中了。偏执而狂热的，平静海面下暗涌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但人鱼只是用再度变得平静的双眸，定定地凝视着她。
　　
　　莎拉将脸颊贴在人鱼宽阔的胸膛上，借此回避他灼灼的注视。
　　
　　但耳尖、眼尾和侧脸，还是被他的视线肆意地抚/弄着。
　　
　　“我最近会外出一段时间。”莎拉用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渐渐变得粘稠的空气。
　　
　　拜帕薄唇微动：“去哪。”
　　
　　莎拉想起路西菲尔不想透露去处，而她去圣城寻找东西，也不太适合大张旗鼓，便说是学院有实践活动，所以会离开家一段时间。
　　
　　“最好是这样。”拜帕扬起唇角，忽然一头扎入水中。
　　
　　“你在做什么？”莎拉被溅了一身的水，浑身湿淋淋的，纯白的睡袍再也无法遮掩姣好的线条。
　　
　　水中，拜帕隔着鱼缸向她伸出手来，绝美的面颜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莎拉恨恨地锤了鱼缸一下。
　　
　　*
　　
　　第二天一早，莎拉将相关事务都交给管家处理，便和路西菲尔一起，从黑森林的小路离开庄园。
　　
　　可是还没出门，便被一位红发美人堵住了。
　　
　　阿狄索悠闲地坐在树枝上，以手支颌，长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舞动。
　　“哦呀，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莎拉面不改色：“参加学院的实践活动。”
　　
　　阿狄索的长眉微微蹙起，若有所思：“他也是你的同学吗？”
　　
　　“当然不是。”莎拉按住路西菲尔的衣袖，“我们只是正好同路。”
　　
　　“嗯……”阿狄索微眯了一下眼睛，“你们要去哪里？”
　　
　　莎拉：“不知道。”
　　
　　“……不知道？”阿狄索从树梢跳了下来。
　　
　　他身形高大，将莎拉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当中。
　　
　　“这是一次秘密实践，”莎拉只好扯更多的谎来圆，“在全体集合之前，导师不会透露实践的地点。”
　　
　　阿狄索点了点头，优雅地后撤一步，朝前探出一只手，做出“请”的姿势。
　　“那么，祝你实践顺利，大小姐。”
　　
　　莎拉拉着路西菲尔纯白的衣袖，快步离开了阿狄索所在的位置。
　　
　　“我去跟他说几句话。”莎拉抬眸看向圣洁淡漠的银发天使。
　　
　　“没有时间了。”路西菲尔冷淡地开口。
　　他抬起手臂，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拦腰抱在怀中，华美羽翼在身后层层展开。
　　
　　




18.  圣城   那我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前面就是光明圣城了。”
　　路西菲尔空灵淡雅的声音，拉回了莎拉的思绪。
　　
　　倚在天使怀里的银发少女微抬睫羽，眸光落在碧蓝海波间，耸立着层叠白金色高塔的岛屿上。
　　
　　“简直像海上的明珠。”莎拉赞叹。
　　
　　光明圣城坐落于植被繁盛的主岛上，雪山掩映，圣光氤氲，周围还有星罗棋布的小岛。岛屿间以精致华丽的长桥勾连，宛如一串姣好的明珠。
　　
　　在莎拉称赞时，路西菲尔狭长漂亮的金眸也悄然弯起，仿佛与有荣焉。
　　
　　他怀抱着她落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岛上，在密林深处收敛羽翼，拉上了白袍的兜帽，半遮住精致华丽的容颜。
　　
　　“……此行不能暴露身份。”路西菲尔声音清冷，“莎拉，请你也戴上兜帽，我们伪装成精灵过去。”
　　
　　“精灵？”莎拉一怔。
　　
　　她忽然想到，在原书的设定中，光明圣城是由人族和光精灵一族共治的。这里不仅有精灵的圣树，还是人类信徒的圣地。
　　
　　莎拉和路西菲尔皆是容貌精致，身姿轻盈，还都有着一头银发，看上去比精灵还精灵。
　　因此当他们去港口找精灵租船的时候，不仅没被怀疑，还得到了优惠价，当然这也和路西菲尔一口流利的精灵语有关。
　　
　　路西菲尔拉起风帆，轻快地跃至小船上，朝莎拉伸出了一只手。
　　
　　银发少女微微仰起脸，在阳光下露出灿烂的微笑。
　　“天使先生，你会主动拉我的手了。”
　　
　　路西菲尔平静地移开眼神，玉白修长的手指仍悬在半空没有收回：“……上来。”
　　
　　“来了！”莎拉将手搭在天使清冷的掌心，一上船便将他抱了个满怀。
　　
　　与恬淡的外表不同，天使的白袍下是劲瘦有力的腰身，莎拉觉得她好像摸到了薄薄一层肌肉，脸颊微烫便想放开，却被路西菲尔用手腕抵住后脑，牢牢拥在怀里。
　　
　　……这个姿势实在是很适合接吻。
　　
　　“别乱动。”天使清润空灵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这条船很窄，如果你不想掉下去的话。”
　　
　　“如果我掉下去，天使先生会停下来救我吗？”
　　
　　路西菲尔垂下睫羽，轻声：“……我不会让你掉下去。”
　　
　　银发美人用两只手臂环住莎拉的腰身，发梢与衣角在风中飞舞。风帆缓缓张开，送他们驶向华美庄严的圣城。
　　
　　帆船驶进圣城的港口时，二人遭遇了例行盘查，本来是要掀开兜帽查看的，但路西菲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糊弄了过去。
　　
　　白金色的圣石大道两旁，种满了树干修长、树冠繁茂的高大林木。树叶间盛开着风铃一般的金色花朵，海风拂过，轻轻摇曳。
　　
　　莎拉牵着路西菲尔的手，踏着斑驳的光影行走。树叶的罅隙间隐约可见远处高耸的白色尖塔，湛蓝的天幕和皎洁的雪山。
　　
　　圣城的祭司们不事生产，每天都有大量的物资从世界各地运来，其中不乏各个种族的能工巧匠生产出的珍品。
　　
　　——这也致使在圣城周围，有不少多种族混居的贸易小镇。
　　
　　人类、精灵、人鱼，还有从新月海对岸来的矮人和龙裔，在巍峨的圣城脚下搭起种族特色鲜明的聚落。
　　
　　莎拉和路西菲尔踏入一家精灵经营的酒馆。
　　
　　莎拉来到吧台前付了钱，开了两个房间。
　　“路西菲尔，你先上去休息吧，我想吃点东西。”
　　
　　——天使先生不喜欢吃东西，她便也没有自讨没趣地邀请。
　　
　　路西菲尔温和地点了点头：“晚上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还会回来吗？”莎拉一边看菜单，一边问。
　　
　　路西菲尔：“……嗯。”
　　
　　“那你去吧。”银发少女用手腕支起嫩白的脸颊，笑意盈眸，“只要还会回到我身边，就没关系哦。”
　　
　　路西菲尔朝她淡淡地点了点头，拢紧素净白袍和兜帽，便踏着植物纹饰的扶梯上了楼，身影绰约，如弱柳扶风。
　　
　　莎拉点了一杯果酒，还有夹心蛋糕、蔬果沙拉，坐在靠窗的位置吃了起来。已经过了正午时分，店里没几个人，窗外的野花开得绚烂，蝴蝶和长着透明翅膀的妖精在花朵间纷飞。
　　
　　就在这个时候。
　　在角落里喝闷酒的男人走了过来。
　　
　　“借坐。”慵懒闲适的语调，“我想晒会太阳。”
　　
　　“那边还有位置。”莎拉指了指另一边。
　　
　　但很快，她的瞳仁便骤然缩起！
　　
　　垂下的兜帽无法遮掩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一截深红的发丝从兜帽中坠出，闲闲地搭在胸前交叉的龙皮绑带上。
　　
　　“阿狄索，你怎么会在这里？”
　　
　　红发美人低低一笑，将兜帽并斗篷一并褪下。他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飒爽利落，衬着一袭修身的猎装，显得野性而又优雅。
　　
　　“有人把我独自抛下，”阿狄索拈起酒杯，漫不经心地摇晃了一下，“我一个人，随便找了家酒馆喝闷酒。”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前倾，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
　　“谁知道，就这么遇见了呢。”
　　
　　莎拉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来光明圣城喝酒？”
　　
　　“你不知道，”阿狄索闲闲地打了个响指，“这家酒馆的月光酒，倒有几分味道。”
　　
　　精灵侍者很快便走过来，用通用语询问阿狄索的要求。
　　
　　“再来两杯。”阿狄索翘起唇角，“一位给这位小姐，记在我账上。”
　　
　　“不用你请。”莎拉将一枚金币按在桌上，抬眸看向侍者，“两杯，剩下的是小费。”
　　
　　精灵侍者向她道谢。
　　
　　阿狄索微微眯起眼睛：“大小姐，你还是那么争强好胜，尤其是……在我面前。”
　　
　　莎拉点了点头：“你是我召唤出来的，我自然要养你。”
　　
　　阿狄索轻笑了一声，玫瑰色的眼眸绮艳靡丽：“那么，你需不需要某些‘特别服务’？”
　　
　　莎拉轻抿了一口果酒：“……比如说？”
　　
　　“亲吻火焰，或者……”阿狄索顿了顿，“占有火焰。”
　　
　　“我想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莎拉说，“而且，要足够喜欢，才会想要占有。”
　　
　　“你想占有我么。”
　　阿狄索的身躯微微后仰，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你在后退，害怕知道答案。”莎拉忽然笑了，“阿狄索，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阿狄索抬起修长手指，抵住眉心：“还真是不留情面啊，大小姐。”
　　
　　侍者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两杯酒放在二人面前，便悄然离去。
　　
　　莎拉拿起酒杯：“喝一杯？”
　　
　　阿狄索深吸一口气，笑容肆意：“好啊，大小姐。”
　　
　　水晶杯在阳光下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月光酒折射出幻梦般美丽易逝的微光，遥遥看去，恍如有天上的彩虹被盛入了杯中。
　　
　　莎拉一饮而尽，脸颊微红地注视着阿狄索，紫眸中含着潋滟欲滴的水光，眼尾也染上了清浅的红晕。
　　
　　阿狄索放下酒杯。
　　杯中的酒分明已经喝完，但他的喉结却不受控制地又滚动了一下。
　　
　　“再来一杯。”他有些烦闷地向侍者吩咐。
　　
　　莎拉正想去掏钱，冷白的小手却被阿狄索按住。
　　“您不必这么无微不至。”他抬起手，轻抚了一下少女银白的发梢，“有时候也稍微放空一下，让我来照顾你吧。”
　　
　　“我想睡一会。”莎拉的眸色渐渐迷离，“就这么……晒着太阳。”
　　
　　阿狄索揉了揉她的脸颊：“……乐意之至。”
　　
　　莎拉抬起银白的睫羽，眸中倒映出红发美人的脸颊：“诶？……唔。”
　　
　　她倒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一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领口半敞着，难掩线条分明的肌肉。男人的荷尔蒙萦绕在周围，醇厚的木香调，营造出足够的安全感。
　　
　　莎拉在阿狄索的怀里轻轻拱了几下，雪色的发梢有些乱，脸颊上的红晕让她看起来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蔷薇。
　　
　　阿狄索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秀的鼻尖。
　　
　　[阿狄索好感度+5。]
　　脑海中传来提醒。
　　
　　但莎拉这个时候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喝之前她没想到月光酒的劲这么大。
　　
　　午后的阳光下，红发美人怀抱着银发少女，度过了一个安谧的下午。
　　
　　莎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身上还裹着阿狄索的外套。
　　
　　……浑身都是他的味道。
　　
　　莎拉微微蹙眉，从阿狄索的怀里跳了下来，站远了一点和他拉开距离。
　　
　　夕阳的柔光中，二人静静地对视着。
　　
　　“晚上你的天使先生不在？”阿狄索将一只手臂搭在椅背后，打破了沉默。
　　
　　莎拉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红发美人抬手将束发解开，长发搭在肩头和微敞的胸口。
　　
　　就在这时。
　　楼梯上传来天使优雅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莎拉，恐怕我要提前离开一趟。”清冷的声音从转角处传来。
　　
　　




19.  喜欢   请跟我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
　　
　　莎拉手中还拿着刚才盖在身上的斗篷，情急之下她将斗篷扔回阿狄索的身上，遮住了他那张过于俊美的脸。
　　
　　阿狄索低低地嗤笑一声，却不拆穿，反而配合地趴在桌前，一副酒醉的模样。
　　
　　银发美人施施然从楼梯的转角走出，莎拉上前几步，挡在他的面前：“你什么时候回来？”
　　
　　路西菲尔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眸，视线越过少女纤细的肩膀向后看去。
　　
　　“最晚明天早上。”路西菲尔声音清冷。
　　
　　莎拉点了点头，目送着银发天使的身影消失在夕阳中，才再次回到阿狄索的身旁。后者此时依旧如同醉汉般斜倚在桌旁，她探出手指轻戳了他的肩角一下。
　　
　　阿狄索漫不经心地掀开斗篷。莎拉对上他绯红的眼眸，还没来得及说话，腰肢便被修长有力的大手一揽，被迫坐在了红发男人的腿上。
　　
　　“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偷/情？”男人低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灼热的气息若即若离。
　　
　　黄昏时分，酒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莎拉有些不自在地按住阿狄索的手，引导着他起身：“我们去楼上……房间里说。”
　　
　　阿狄索玫瑰色的眼眸变得晦暗，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这可是你邀请我的，大小姐。”
　　
　　莎拉牵着红发美人的手上了楼，用钥匙将房间的门打开。
　　
　　房门才刚推开一个罅隙，蜡烛还没点亮，她便被红发美人反身按在了门后。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很暗。莎拉只能看到那对血红色的眼睛，渐渐朝她逼近。
　　“你喜欢我吗？”银发少女仰起脸，紫眸闪闪发光，像盛着皎洁的星辉。
　　
　　男人的动作稍稍放缓。他低下头，过长的深红碎发半掩额角，遮蔽住眸中的神色。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阿狄索好感度+20。]
　　
　　他松开掐住她腰肢的手，迈开长腿后退了半步。
　　“……抱歉。”红发美人冷冰冰地开口，“身为火焰的化身，我时常受一时的热情所支配，对你多有冒犯。我现在就离开。”
　　
　　可在他抬腿之前，衣领却被莎拉一把扯住了。
　　
　　她强行将那张英俊的面颊拖到面前，气息交错，樱桃般的唇瓣抵上男人的耳垂：“……口是心非的家伙。”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阿狄索下意识便要忽视内心的波动。周围涌动的暗流仿佛要筑成樊笼，将他野性的灵魂囚禁，让他亲手在脖颈戴上镣铐，并将另一端交到她的手中。
　　——而他决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正要抽身离去，脸颊却被她用柔软纤长的双手捧起。她的动作不再像刚才那样坚决和强制，而是试探地、温柔地用玫瑰色的双唇覆上了他的唇瓣。
　　
　　阿狄索的瞳孔微微扩大，眸色也不复方才要划清界限般的冷定。
　　
　　像一道闪电划破火焰。
　　
　　红发美人一时间怔在了原地，只是任凭她撬开他的薄唇，任她攫取，如海水没顶。
　　
　　他必须用全部的意志力去抵抗，才不至于败下阵来。他被她用纤细的、轻易便能拧断的双臂缚住脖颈，虽然随时可以挣脱，但心中的火焰却叫嚣着压迫着理智，想疯狂地回应她，想将她（）。
　　
　　“唔……”莎拉的嘴唇被四只手指捂住，后背抵在门上，竟是被火元素给生生推开了。
　　
　　他眼尾泛红，眼睛也红得吓人，漂亮光洁的长发微微有些凌乱。领口被撕开了一些，露出极有爆发力的胸肌——显然这件事是她刚才所为。
　　
　　莎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愉快地弯起眼睛：
　　“阿狄索，你确定要推开我吗？”
　　
　　红发美人冷淡地别开脸：“我得离……”
　　
　　“今晚上天使先生都不会回来。”莎拉笑吟吟地盯着他。
　　
　　这话一出，阿狄索直接后退到了窗边，掀开窗格便想逃走：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才会尾随着你们来到圣城。”
　　
　　“啊呀，”莎拉凝望着他，“某些人这是……不打自招？”
　　
　　天色已暗，银发少女走到窗边，站到离阿狄索很近的位置。后者下意识将臀部抵上窗棂，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后仰，只想着和她拉开距离。
　　
　　但这样一来，却更方便她踮起脚，微微前倾身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丢在他身上。
　　
　　她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阿狄索狭长的眼尾，却不堪重负般抽动了一下。
　　“是你将我召唤出来的，我想，我必须要对你的安全负责。”男人的语调低沉而隐忍，“我信不过那个天使。”
　　
　　莎拉点了点头，发梢轻柔拂过红发美人露出的锁骨。
　　“我可以完全信任你么，阿狄索？”
　　
　　“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阿狄索眉梢微挑，“你当然可以信任我。”
　　
　　沉默少顷，他抬起手托起她的后脑，认真地凝视着她。
　　“你最先召唤出来的就是我，彼此知根知底，不是么？”
　　
　　“而且我也不像他们一样……各有各的秘密和过去。”阿狄索收敛眸光，睫羽微垂，眼眸像一汪化开的春水，“在遇到你之前，我是一张白纸……因你而诞生，因你拥有形体。”
　　
　　阿狄索捧起少女纤白的手腕，抚上他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胸肌：“这颗心也永远因为你而跳动。”
　　
　　莎拉的唇瓣微微张开，这话的分量太重，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探入她的发间，捧起她的后脑。
　　
　　月光下，红发美人微微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和莎拉方才步步紧逼、追逐试探的吻不同，它太温柔了，像一抹易逝的月光。
　　
　　莎拉微微闭上眼睛，银白的睫羽、姣好的面容、挺秀的鼻梁被月光照亮，另外半张脸则印上了男人棱角分明侧脸的阴影。
　　
　　他收敛内心的野性、冲动与毁灭欲，用与人格截然不同的温存吻着她。
　　
　　[阿狄索好感度+10。]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
　　
　　莎拉这才想起，刚才她是被阿狄索按进门的，还没来得及锁门。
　　她正想抬眸去看，脸颊却被红发美人用大手扣住。
　　
　　他俯下身，一改刚才的克制温柔，将她紧紧拥入怀中。chuan息渐粗，像从牢笼中释放的野兽，吻得肆意狂热，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站在门后的银发天使，圣洁完美的容颜结了一层冷霜。　　
　　
　　“莎拉，我考虑清楚了。”路西菲尔淡漠空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我去圣城，我会把真相揭示给你，还有……关于我的一切。”
　　
　　听到这句话，莎拉稍微将阿狄索推开了一些，留出说话的空间。但她没有立刻从红发美人的怀中离开。
　　
　　“所以，天使先生，你是去而复返？”
　　银发少女在男人的怀中回过头来，凝视着路西菲尔那对沉暗的金眸。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她丝毫没有感到尴尬的自觉，而是作为房间的主人对于闯入者表达疑问。
　　
　　路西菲尔清冷的薄唇抿成一条细线，他抬起手扶住门框，银白的睫羽轻颤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眸光凛冽如霜刀。
　　“莎拉，到我身边来。”他淡淡地开口。
　　
　　莎拉正打算回答，窗外忽然传来羽翼扑簌的声音。她被吸引了注意，抬眸向窗外的夜空看去。
　　
　　一只只雪白的狮鹫被月光照亮，正朝着圣城的方向飞去。最前面的那只狮鹫上，坐着英俊的黑发皇帝，他似有所感，微微垂下长睫，灿金色的眼眸穿透无尽虚空，准确地捕捉到银发少女的身影。
　　
　　莎拉看到坐在狮鹫上的“恺撒”，朝她露出了笑意。
　　
　　这笑容骄矜傲慢，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仿佛星辰万物、沧海河山，都要跪伏在他面前。
　　
　　而恺撒不会这么笑。
　　身为人族的皇帝，他身上却有种淡淡的厌倦和抽离感，掌控权势仅仅是出于责任而非兴趣。
　　
　　路西菲尔也察觉到窗外的动静，眸色微变，将自身藏匿在门后的阴影中。
　　
　　阿狄索眯起眼睛，抬手为莎拉理顺微乱的发丝：“你想好了没有？”
　　
　　




20.  光明   因为我在意你

　　
　　成群的狮鹫从月光下掠过，消失在巍峨的雪山与圣城间。
　　——仿佛刚才的微笑和对视，都是刹那间的错觉。
　　
　　莎拉从阿狄索的怀里稍稍挣脱，而路西菲尔也从阴影中走出。
　　
　　“你问我为什么会去而复返。”天使面容清冷，遥遥凝望着她。
　　
　　莎拉点了点头。
　　
　　“因为我在意你。”
　　路西菲尔轻声说。即便站在阴影中，他及腰的长发依旧泛着皎洁的柔光。
　　
　　莎拉的瞳孔微微扩大，有些诧异地张开双唇：“天使先生，你……”
　　如果是拜帕或者阿狄索说出这种话来，她倒还没这么惊讶。
　　
　　“看到他抱着你，亲吻你，”路西菲尔垂下银白的睫羽，声音柔和冷淡，“这就足以令我堕落了。”
　　
　　莎拉摇了摇头：“天使先生，你还是道德标准太高了。事实上亲吻在人类之间并没有那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从身后揽住腰身，跌回热烈而宽阔的怀抱。
　　
　　男人低沉的吐息从耳后传来：“那我们再吻一会儿，当着他的面？”
　　
　　银白的长发半遮住天使的脸颊，清雅的眉眼皆坠入阴影。
　　
　　莎拉意识到必须作出决断。她安抚地揉了揉阿狄索的掌背，足尖在暗处轻柔地勾了一下他的脚踝。
　　
　　她隐隐有预感，路西菲尔要说的事情，和神明们的秘密有关。而且她此行的目的，就是去圣城寻找宝物。
　　
　　——阿狄索已经，跑不掉了。
　　背过身的同时，银发少女的唇角轻轻翘起。
　　
　　*
　　
　　“请别再摸我的脸了。 ”路西菲尔精致完美的容颜，在莎拉的“摧残”下微微泛红。
　　
　　莎拉的指尖抚过银发天使色泽浅淡的唇瓣：“请别再板着一张脸了，天使先生。”
　　
　　路西菲尔的唇角轻轻上扬，很快便再次抿紧：“……你的手。”
　　
　　莎拉缩回放在天使唇边的手。刚才他说话的时候，清冷的气息正好抚过她的指尖。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就快到了。”路西菲尔垂下琥珀色的眼眸，视线落在白金色高塔顶端的观星台上。
　　
　　观星台的下方还有白袍的祭司来来往往，莎拉生怕他们一抬头，就发现了她和路西菲尔，便又朝天使的怀里缩了缩。
　　
　　“他们看不见我们。”
　　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路西菲尔淡淡开口。
　　
　　莎拉一瞬间明白过来：“所以之前我们完全没必要隐藏身份，住在外面的村镇上。你是在想怎么抛下我，对么？”
　　
　　“没有，”路西菲尔抬起冷白如玉的指尖，温柔地摩挲了一下她的眼尾，“我想把一切处理好，避免你陷入危险。”
　　
　　说话间，路西菲尔已经怀抱着莎拉，稳稳落在观星台的最上层。这里风很大，天使银白的长发与羽毛被风拂动，以繁星闪耀的夜幕为背景肆意飞扬。他微微抬起手，半透明的结界便笼罩了此地。
　　
　　“星辰变幻莫测，却又有其定数。”天使泠然的嗓音随风落入莎拉的双耳，“每一柱神祇，都有其象征的星数。”
　　
　　“星辰也是祂们的眼睛。”路西菲尔牵起莎拉的手，来到广袤的星图前。
　　
　　星图上恒定着立体投影的神术，准确地揭示了星体运行的规律。群星之数，浩如烟海。虚幻的线条连接起不同的星座，但在莎拉从其中穿过时，却又如幻影般倏然破碎。
　　
　　“我回溯了那天晚上的星象，最终得出证据——”路西菲尔手掌虚握，攥住转瞬即逝的幻影，“吾神降临之时，祂的仇敌皆在注视。”
　　
　　莎拉明白天使说的是，那天降临在恺撒身上的光明神，想要杀他的事情。
　　
　　“你是说，这是光明神冕下演的一出戏？”莎拉问。
　　
　　路西菲尔微微颔首：“祂想营造出与我不合的假象。”
　　
　　“可当时祂是真心实意想杀了你。”莎拉思忖了一下，缓缓说道，“我用手挡住了那一剑，剑上的杀意决无作伪。如果我那时候没有出现在你面前，而你也不会反抗祂，或许就……”
　　
　　路西菲尔的唇角缓缓上挑：“谁说我不会反抗祂？”
　　——那时他满脑子都是亵渎的想法，只想着斩断神明握剑的手腕，将挡在他面前的她拥入怀中。
　　——为此他独自在深夜忏悔了很久很久。
　　
　　“你看上去就很虔诚。”莎拉说。
　　
　　路西菲尔垂下眼帘，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停顿了片刻，天使又继续说道：“深渊的波动最近很不正常，地点就在圣城附近的海域。吾神的本体正被深渊中的那个怪物所纠缠，祂的仇敌们……或许很快就会行动了。”
　　
　　“我必须留在这里守护神的荣光。”路西菲尔的眸光清冷而坚定，“这是我身上的责任。”
　　
　　“所以……”天使空灵的声音染上一丝微哑，“如果你和那个红头发的男人走，我并不会怪你。”
　　
　　莎拉微怔了一下。
　　她留在圣城当然有理由，而且……“深渊”这个词，让她想到了召唤路西菲尔那天，出现的触手怪物。
　　
　　“但你既然选择留在我身边，”天使后撤一步，手中浮现出神圣的权杖，半跪在地立下誓言，“我便会用生命守护你。”
　　
　　——“以此剑为誓。”
　　他手中的光明权杖，化为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锋利长剑。
　　
　　——从治愈到征伐，从救赎到杀戮。
　　
　　[路西菲尔好感度+20。]
　　
　　莎拉上前一步，握住路西菲尔的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为什么不能是我来保护你呢？”
　　
　　路西菲尔抬起长睫，用灿金的眼瞳注视着她。
　　那张绝美无暇的脸颊上，露出融雪般的笑意：“也可以。”
　　
　　“不早了。”路西菲尔抬眸看了一眼夜色，“此地不宜久留。”
　　
　　“砰砰”两声，两位白袍祭司倒在地上。路西菲尔面无表情地收起剑柄，优雅斯文地扒起他们的衣服。
　　
　　莎拉看呆了。
　　“……天使先生，您做这种事情还挺熟练的？”
　　
　　“不熟练。”路西菲尔冷淡地说，“我讨厌人类身上的味道。”说完，他将其中一件祭司袍兜头套到莎拉身上。
　　
　　“那你讨厌我身上的味道么？”莎拉扯了扯长袍的帽子，露出一对紫罗兰色的清澈眼眸。
　　
　　“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的意思？”莎拉提着长袍的下摆，原地转了个圈。
　　
　　路西菲尔收敛眸光：“……是。”
　　
　　“我喜欢你的坦诚，”莎拉愉快地弯起眼睛，“我们走吧，接下来要去哪？”
　　
　　“带你睡一觉。”路西菲尔答道。
　　
　　“是我理解的那个睡觉吗？”莎拉牵起天使的手，笑吟吟地问。
　　
　　“……是。”路西菲尔说。
　　
　　“我觉得你没理解。”莎拉说。
　　
　　路西菲尔茫然地看着她。
　　
　　莎拉轻叹一声，扯了扯他素净的衣袖：“我们走吧~”
　　
　　大理石砌成的古典庭院里，氤氲着明明灭灭的圣光，月桂与金盏花在天使雕塑间悄然盛开，安息香的味道幽幽弥散。
　　
　　“这是我以人类身份买下的别苑。”路西菲尔微微拂袖，别苑四周便升起无形的结界。
　　
　　“你的住处在楼上。”路西菲尔声音清冷，“仆人已经提前打扫好了。”
　　
　　莎拉意识到不能急于一时，在路西菲尔冷白的脸颊上来了一个吻别之后，便乖乖地走向楼上的房间。
　　
　　白袍美人站在原地，抬起手轻轻遮住了脸颊。
　　
　　*
　　
　　刚推开门，莎拉便察觉到不对。
　　
　　但当她想退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位身披斗篷的黑发男人，正以一种霸气又优雅的姿势，坐在房间正中的高背椅上。
　　
　　结界悄无声息地漫过莎拉的身后，让她无法从房间逃离。
　　
　　莎拉收敛心神，注视着男人冷厉的下颌线：“……恺撒？”
　　
　　男人掀开兜帽，露出光辉灿烂的神眸：“你以为我是你的小未婚夫？”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碎发半遮住英俊的眉眼：“还有，你诱/惑了我座下最虔诚的天使，这件事情该如何清算？”
　　
　　莎拉几乎可以确定眼前之人的身份了。
　　
　　“冕下，”她提起裙摆，微施一礼，“您似乎是为我而来。”
　　
　　光明神用手腕支起下颌，审视着她：“没错。”
　　
　　“为什么？”莎拉毫不畏惧地回应着神明的注视。
　　
　　“你觉得是为什么？”光明神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不喜欢打哑谜，冕下。”
　　
　　“好，我来告诉你。”光明神扯下斗篷，朝她招了招手。
　　
　　斗篷之下，是男人赤/裸结实的胸膛。这是恺撒的身体，数年如一日的骑士训练让他的肌肉线条优美、块垒清晰，却又不显得夸张，保持着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比例。
　　
　　莎拉的耳尖微微泛红。
　　
　　“你喜欢我的身体，不是么。”光明神漫不经心地弯起薄唇。
　　
　　“这不是你的身体。”莎拉眯起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位神祇。
　　
　　“那还真是遗憾。”光明神却并没有被触怒，“不过人生苦短，何必在意那么多呢？”祂低哑勾人的嗓音更像是某种蛊惑。
　　
　　莎拉算是明白过来了：“冕下，为了路西菲尔的虔诚，您打算亲自诱/惑我？”
　　
　　“路西菲尔倒是个很好用的棋子，不过……被猜到就没什么意思了。”光明神眉眼冷冽，笑容张扬，“选一种死法吧，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兴趣了。”
　　
　　




21.  脸红   我没有脸红

　　
　　“如果您真的想杀死我，刚才一进门就可以动手。”
　　面对光明神的死亡威胁，莎拉反倒镇定下来，还露出了清冷的笑容。
　　
　　光明神迎着她的视线抬眸，线条分明的唇角微微上挑：“哦？我更欣赏猎物在挣扎后痛苦地求饶。”
　　
　　神明的眼眸华美庄严，仿佛光辉的日轮，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莎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就请您动手吧。”
　　
　　她做不到从容赴死，但更不想臣服在这个男人面前。
　　——哪怕祂是神。
　　
　　光明神将修长十指交叠，闲闲地放在膝上：“在此之前，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路西菲尔复活的？”
　　
　　“如果我回答你，你会放了我吗？”
　　
　　“……当然不会。”光明神灿金的眼眸微微弯起，“你怎么能对神明的品格报以期待？”
　　
　　“路西菲尔比你更像一位神明。”
　　莎拉越看光明神，越觉得不正经——他现在上半身还没穿衣服，虽然养眼，可气氛实在是过于奇怪了。
　　
　　“如果我像路西菲尔那么单纯，”光明神低低地笑了一声，“或许无法活到今天。”
　　
　　“冕下，如果要动手最好快点，我并不关心你的过去。”
　　
　　“我忽然改变主意了。”光明神双眸微闭，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莎拉发现，她的身体忽然自己走了过去，坐到了神明的腿上。
　　
　　手倒是能动，她想将光明神推开，然而指尖刚抵上祂的胸肌，便被定在了原地。
　　
　　莎拉：“……”
　　
　　她只好瞪着他。
　　
　　光明神慢悠悠地瞥过来，毫不掩饰眸底的促狭。
　　
　　莎拉转念一想，这是她的未婚夫的身体——
　　一旦想通，反倒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她说：“您不想更亲近一点吗？”
　　
　　光明神微扬眉梢。
　　
　　“定在原地，身体只能接触这么一点，”莎拉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不如让我来为你捏捏肩吧。”
　　
　　光明神微微颔首。
　　
　　莎拉的身体恢复了自由，她将双手搭在男人的肩上，极为随便地揉/捏着。
　　
　　过了一会儿。
　　
　　“冕下，您脸红了。”
　　莎拉恶趣味地指出。
　　
　　光明神的呼吸有些急促：“恺撒这个没出息的小子。”
　　
　　“什么？”
　　
　　“怎么才这样就按捺不住了。”光明神抬起手捂住脸颊，“……该死，离我远点。”
　　
　　“是您让我过来的啊？”莎拉笑眯眯地捧起了神明的脸颊，“把手移开好不好，冕下……这样我就没办法吻你的脸了。”
　　
　　光明神移开手掌，眸色冷得吓人。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好吧。”莎拉从神明的腿上跳了下来，还贴心地为他盖上了斗篷。
　　
　　光明神脸上的红晕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盛了一些。
　　
　　莎拉叹为观止，故意说道：“原来神明也会脸红啊。”
　　
　　“这是人类肉/身的局限。”光明神恹恹地开口，“受到世界意志的压制，我能降临在主物质世界的力量有限，所以只能——”
　　
　　“降临在拥有神之血脉的人类身上。”祂一字一句，声调冷然，“脸红的自然也是他。”
　　
　　“是是是。”莎拉从善如流地回答。
　　
　　“什么，你想和她见面？”光明神垂下眼帘，仿佛在聆听着什么，“好吧，给你一刻钟，把你和她之间的感情纠葛处理完，我不想再看到你脸红了。”
　　
　　说完，光明神微阖双眸，等眼睛睁开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恺撒清冷狭长的碧眸。
　　
　　黑发皇帝裹紧身上的斗篷，就连微敞的领口也牢牢拉好了，才走到莎拉的面前，温和地凝视着她。
　　
　　“快走。”他说，“离开这是非之地。”
　　
　　恺撒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块令牌，塞到莎拉的手里：“拿着它，让帝国的狮鹫骑士带你飞回王城。”
　　
　　看到莎拉还在迟疑，黑发青年的长眉微微蹙起，嗓音低哑隐忍：“快走。”
　　
　　他一把拉开门，不知用什么方法解除了结界，将莎拉推了出去。
　　
　　莎拉却牵着恺撒的手不肯放开：“你被光明神所控制，我又怎么能放心一个人离开？”
　　——不离开当然有其它的理由，但是恺撒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恺撒垂下鸦黑的长睫：“我是自愿的。”
　　
　　“看着我的眼睛说。”莎拉捧起黑发青年线条分明的下颌，凝视着他绿松石般寒冽的双眸。
　　
　　“祂能听见我们的对话。”恺撒移开眼神，“我以自毁相逼迫，让祂答应不伤害你。”
　　
　　到了这时，莎拉终于明白光明神刚才态度转变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祂对她有兴趣，而是恺撒在默默地保护她。
　　
　　光明神只是为了不丢面子，才会有刚才那副做派。
　　
　　“你救了我一命，”莎拉勾住恺撒的脖颈，在他耳边用气息轻声说，“我也想拯救你。”
　　
　　黑发青年白玉般的耳尖微微泛红：“……等到吾神将事情处理完，便会离开。到时候我就娶你好不好？”
　　
　　莎拉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身后传来清冷的脚步声。
　　
　　“没有人，能从我身边，”路西菲尔空灵的声音浸染了暗夜的阴沉，“将她带走。”
　　
　　“如果你不是神降的容器，我现在便会终结你的生命。”路西菲尔抓住莎拉的手腕，将银发少女一把带入怀中，手中长剑遥遥指向恺撒的咽喉。
　　
　　恺撒无所谓地站在那里，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促狭：
　　“那是因为你没看到你的神对她做了什么。”
　　
　　“人类，别再试图挑拨了。”路西菲尔紧紧揽住莎拉的腰肢，银发如缎，白袍和羽翼在风中飞扬。
　　
　　“也许她出于某种目的，需要留在你身边。”恺撒薄唇微动，碧眸冷彻，“但能理解她全部，接受她全部的只有我。扪心自问一下，天使，知道真相之后你会选择你的神，还是选择她？”
　　
　　路西菲尔金色的眼眸微微缩紧：“想利用我针对吾神？你的话术还不够格。”
　　
　　恺撒洒脱一笑，微压下颌，朝莎拉遥遥致意。
　　“如果你厌倦了他们，就回到我的身边来，”他碧绿的眼眸盛满湖光山色的清冽，“我的皇后。”
　　
　　说完，身披斗篷的皇帝便转身离去，手肘微抬，极为随性地挥了挥手。
　　
　　*
　　
　　第二天一早，路西菲尔去处理圣城的防务，莎拉有了空闲，便决定打听一下“宝物”的信息。
　　
　　即便是光辉神圣的光明之城，在最底层也拥有阴暗狭窄的街巷、永不打烊的酒馆和藏在污秽中的秘密。
　　
　　莎拉裹进斗篷走入酒馆，很快便被几位醉汉盯上了。他们显然是错把她当成了神殿的祭司，因此虽然用那种令人厌恶的眼神多看了她几眼，却也没敢做出过激的行动。
　　
　　银发少女身上清冷孤绝的气质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但她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穿过缭绕的熏烟、猜拳的酒徒和地上被打翻的餐盘，来到了吧台前，熟稔地点了一杯酒，又多塞给店员些许小费。
　　
　　那些目光依旧粘在她背后，却无损她的优雅和从容。
　　
　　“有着那种效果的东西……”店员想了想，“我在这下层街干了十几年，谁不称一句消息灵通，不过，还真没听说过那东西。”
　　
　　莎拉又塞了一点银币。
　　
　　店员眼珠一转：“虽然没听说过，但昨天也有一个人来打听。”
　　
　　“那个人长什么样？”
　　
　　“嗐，”店员叹了口气，“穿着黑色的大衣，脸也裹得严严实实，但他的眼睛啊……”他招招手，示意莎拉凑近点。
　　
　　“是亵渎的红色。”店员在莎拉的耳边低声说。
　　
　　红色的眼睛并不常见，莎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狄索。不过很快，她锁定了一个更可能的目标：大地之神座下的首席圣堂骑士，土元素的化身，炼金术的完美造物——洛加。
　　
　　那天将洛加召唤出来、带回庄园之后，他便很少出现。结合到洛加一心收回大地之神的遗物，而“大地之神的泪滴”对公爵夫人的身体有用，莎拉猜测原书中的那件“宝物”，便和大地之神有关，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用了一些追踪和调查的手段——这还是她在恺撒的笔记里学到的，上面不仅有炼金术的知识，还有年轻的王子进行骑士训练时的心得——莎拉成功地捕捉到洛加的踪迹。
　　
　　黑发骑士披着高领长风衣，正在攀爬雪山。
　　还是从陡峭的悬崖一面。
　　
　　莎拉自认为爬不上去，便暗暗记住这里，决定等路西菲尔不忙了，让他带着她飞上去。
　　
　　头顶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一根牢固的绳索从天而降，轻易便突破她的伪装，缠住了她的腰身。
　　
　　莎拉：！！！
　　
　　绳索缓缓上升，很快她便落入了俊美的骑士手中。
　　
　　洛加敛下眉眼，无奈地朝她笑了笑：
　　“主君，如果您想和我一起，跟我说一声就好了。不必悄悄跟在我的身后。”
　　
　　雪光的反射下，莎拉的耳尖晶莹如玉。但她一想到自己得意地在对方身后跟了这么久，很多踪迹还可能是他故意透露的，就好像被猎物反向设计的猎人一般，不由一阵窘迫，耳尖也泛起微红。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快带我上去，哪有在悬崖上聊天的。”
　　
　　缚住她腰肢的绳索，变成了骑士宽阔的臂膀。
　　
　　即便是怀抱着一个人，洛加攀爬的速度也并未放缓。很快，二人抵达断崖之上的雪山。
　　
　　这里空寂寒冷，只有一棵枝繁叶茂的金色大树，和倒映着圣树的清冽泉水。
　　
　　“吾神的遗物果然被放置在精灵的圣树旁边。”洛加嗓音低沉，血红的眼眸也变得锋利。
　　
　　莎拉却没听进去洛加的话，她此刻完全被圣树下的法阵吸引了注意。
　　
　　凛风呼啸而过，卷起一地霜雪。
　　
　　




22.  呼唤   求你爱我……

　　
　　传说精灵从三棵圣树中诞生，它们分别位于光明圣城、精灵王庭和暗精灵所在的觉醒荒原。
　　圣树所在之处，被视为精灵至高无上的禁地。
　　
　　以此地为例，一面是壁立千仞的悬崖，另一边则有数不清的精灵弓手把守。在看到莎拉和洛加的身影之后，密密麻麻的箭雨便落了下来。
　　
　　洛加低低地笑了一声，高大挺拔的身影如盾牌般挡在莎拉的身前。他以迅捷到超出人类的速度，出鞘了背在身后的双手剑。对于人类来说显得过于沉重的剑，被他轻易地挥动，阻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箭雨。
　　
　　凛冽的风雪呼啸而来，骑士风衣的下摆猎猎飞扬。
　　
　　莎拉也没有站着发呆，而是取出随身携带的水晶球，对准了盘根错节的圣树下的魔法阵。
　　“风元素啊，请聆听我的呼唤！”
　　
　　伴随着她的吟唱，水晶球上缓缓绽放出青碧的风，这虚无的风穿过飘落的雪花，与纹饰繁复的法阵遥相勾连。
　　
　　光芒大盛。
　　
　　青色的风将虚空中的落雪卷起，形成呼啸的龙卷。威势之盛，将漫天的箭雨绞得粉碎！
　　
　　莎拉银发纷飞，感觉整个身体都要被吹得飘了起来。就在把握不住平衡时，一只冰冷修长的大手搂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拥入怀中。
　　
　　洛加将手中的长剑插/入雪山的岩缝间，竟是生生挡住了呼啸的狂风，守护着身旁的少女。
　　
　　莎拉被骑士按在怀里，耳边传来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这心跳沉稳有力，遵循着指针一般精密的节奏。明明并非血肉之躯，却有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等到风势止息之刻，莎拉从黑衣骑士的怀里探出一只脑袋，向圣树下遥望。
　　
　　覆盖在圣树上的金芒渐渐褪去，变为郁郁葱葱的青碧色。
　　长发宽袍的精灵站在枝繁叶茂、绿叶倾垂的圣树下，变幻的光影与风雪勾勒出他颀长绝艳的身影。绸缎般的铂金色长发在风中荡起，犹如落在素净雪地的一抹暖阳。
　　
　　风停之后，箭雨又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但精灵只是稍稍抬起一只修长洁白的手，那些箭便调转了方向，坠向深不见底的悬崖！
　　
　　目睹如此景象，远处的精灵弓手纷纷睁大眼眸，射箭的动作也微微放缓。
　　“王……？”有精灵小声呢喃，“只有那一位‘王’，才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堕落至极！”淡金长发的精灵并未回眸，反而用冷冽华丽的声音训斥，“精灵由风与自然护佑而生，而汝等竟沦为光明之走狗！”
　　
　　听到这一口纯正的上古精灵语，再加上精灵身上繁复华美的服饰，以及凛然高洁的威势，精灵们哪里还不明白他的身份——
　　“王！您没有陨落！”
　　
　　精灵们收起武器，从掩体后走出，密密麻麻地跪了一排排。
　　“恭迎王之重临！”
　　
　　而这位初代的精灵王却低缓地笑了一声，说出的不再是精灵语，而是大陆上的通用语：
　　“堕落者，你们有什么资格称我为‘王’？”
　　
　　之前的精灵语莎拉听不懂，这下终于明白过来。
　　她召唤出来的风元素，似乎是精灵在分裂为光精灵与暗精灵之前，唯一的真王。
　　
　　王的质问让精灵们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他们战战兢兢，甚至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谁小时候没听过关于那位‘王’的传说，他手刃的背叛者连着来足以绕精灵王庭一圈！
　　
　　洛加不介意添一把火：“在觉醒荒原，还有更多的精灵堕入了黑暗。”
　　
　　听到这句话，精灵王缓缓回眸。那张绝美端庄、毫无瑕疵的脸上，露出了阴冷而优雅的笑容。狭长的碧色眼眸审视般扫过跪倒在地的一排排精灵。
　　“……是这样么。”华丽如管风琴的声音在空寂的雪山上回响。
　　
　　精灵们被威望极高、几乎成为信仰的古代王者训斥，听到这话才敢小声回答：“为了避免像他们一样堕落，吾等才、才皈依了光明。”
　　
　　“……呵，皈依。此地原本是吾之一族的圣地，而你们竟拱手将其中一半让给了人类！”精灵王悲哀地阖上双眸，长睫在风雪中轻轻颤抖，“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王，请您饶恕……”
　　
　　“滚。”高雅的精灵语中并没有骂人的词汇，精灵王直接借用了人类的单词。
　　
　　精灵们狼狈地离开雪山，禁地之中便只剩下莎拉、洛加和精灵王。
　　
　　洛加低低地嗤笑一声：“没想到传说中一手缔造了精灵辉煌文明的‘王’，素质也没有多么高尚啊。”
　　
　　精灵王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立于圣树之下，碧绿的眼眸倒映着清冷的微光。
　　“我早已不是他们的王了。”金发精灵似笑似叹，缓缓将眸光移向莎拉，“是你唤醒了我。”
　　
　　莎拉点了点头，朝精灵伸出一只手：“我叫莎拉。”
　　
　　“梵托。”
　　精灵迟疑少顷，伸出手与莎拉轻轻交握。
　　
　　他的手冰冷如雪，触感光洁如大理石。
　　
　　“很高兴认识你，精灵先生。”莎拉弯起眼睛。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梵托将手收回，划清界限般开口，“我将满足你，三个。”
　　
　　“可以先欠着吗？”莎拉问。
　　
　　“可以。”梵托矜持颔首，“在此之前，我都会留在你身边。”
　　
　　在莎拉和精灵王对话的时候，洛加已经悄然跳入圣树下的泉水之中。等到他出来的时候，手中捧着一个水晶般剔透的球体，足有人类的头颅大小。
　　
　　“这是什么？”莎拉好奇地问。
　　
　　“吾神的……‘眼球’。”洛加冷冷地瞥了梵托一眼，回答。
　　
　　那颗“大地之神的眼眸”上流淌着蓬勃的生命力，莎拉几乎是一瞬间便意识到，她要寻找的“宝物”就是这件东西。
　　
　　“你想要。”洛加说。
　　
　　莎拉乖乖地点了点头。
　　
　　“吾神的眼眸无法被收进空间物品之中。”黑发骑士淡淡开口，“你带在身边不方便，等到返回王城之后，我再将它送给你。”
　　
　　对于莎拉来说，这个提议无法拒绝。
　　而且若是硬抢，她也不是洛加的对手。
　　
　　“我们回去吧。”莎拉提议。
　　
　　洛加和梵托都点了点头。
　　
　　但就在这个时候。
　　他们脚下的悬崖骤然炸开！
　　
　　冰层断裂，岩石飞溅，似乎有某种极为毁灭性的力量从内侧将崖壁生生撕裂！
　　
　　一位身披光明祭司袍的精灵，站在断崖后的洞口处，手中还扯着一根燃烧的引线。
　　“亵渎圣地者，死吧。”他露出狂热扭曲的微笑，“遥远时代的王者，回归历史沉眠吧！”
　　
　　引力拉扯着莎拉飞快下坠，碎石与雪雾模糊了她的视线……绝望之时，她被人从身后抱住。
　　
　　“洛加！”莎拉惊喜地呼喊。
　　
　　“我在，”身后传来骑士低沉柔和的声音，“别怕。”
　　
　　洛加身上的风衣骤然变形，机关转动，在身后组合成一对黑色的滑翔翼。
　　
　　骑士怀抱着少女飘向远处湛蓝的海面。
　　
　　在他们身后。
　　精灵王看到莎拉已经安全之后，便再不掩饰眸中的杀意，足尖轻点，踏着坠落的碎石与雪块，以极为轻盈优雅的身姿踏入精灵祭司所在的洞穴之中。
　　
　　梵托用凛风熄灭祭司手中燃烧的引线，单手扼住后者的脖颈，在半空中高高举起。
　　
　　“我判处你，”精灵王沉声开口，修长手指一根根松开，“死刑。”
　　
　　*
　　
　　落在海里的时候，莎拉发现洛加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染红。
　　
　　一根根淬毒的冷箭贯穿了他的后背，他用身体生生挡住，没让伤到她一丝一毫。
　　
　　虽然是人偶之躯，不会轻易死亡，但失血过多还是让骑士英俊的脸颊显得苍白得过分。
　　
　　海水混杂着血水濡湿了他额前的碎发，给他的面颜增添了某种阴郁迷人的秀美。
　　
　　莎拉抱住一根浮木，将洛加的手臂搭了上去。但即便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他还是紧抱着那颗“大地之神的眼眸”。
　　
　　风渐渐大了起来，海水也变得狂暴。莎拉试图拉着洛加往岸边游，但风浪却把他们送向更远的海洋。
　　
　　甚至，隐约可见半空中一道手握闪电、足踏海浪的蓝色长发的人影。
　　
　　在人影下方的海水中，莎拉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拜帕！”
　　莎拉刚唤起人鱼的名字，便看到半空中闪起一道雷霆，直直劈向了人鱼。
　　
　　“你躲开啊！”
　　莎拉瞪大了眼睛，看到拜帕不闪不避，任由那个人用雷电贯穿了他的胸膛。
　　
　　兜头而来的巨浪将她吞没。
　　
　　深蓝的海水包裹住她的身体，气泡从唇角溢出，银白长发柔顺地在水中散开……莎拉挣扎着想向上游，但海浪却仿佛无形的巨手，泯灭了她所有反抗的余地。
　　
　　眼前的海水变得越来越黑，下沉，眼皮越来越重……少女姣好的肢体在水中舒展，犹如无生命的大理石雕塑，有种沉默而悲伤的美感。
　　
　　她落入一个血/腥的怀抱之中。
　　
　　人鱼深蓝的血在水中漾开，恍如盛开的蓝玫瑰。
　　
　　“爱我……莎拉，爱我……”
　　莎拉听见有人在深海中呼唤着她的名字。
　　
　　“求你爱我，让我明白我的存在并非毫无价值，世上还有人在乎着我，我也可以被需要，也可以被爱……”
　　人鱼谵妄的嗓音带着深海的回音，犹如吟游诗人深夜梦醒的呓语。
　　
　　“莎拉……”拜帕金色的竖瞳染满疯狂，满眼都是她的倒影，“哪怕是一点点，求你把爱分给我一点点……除你之外，人人厌恶我恐惧我，我不该诞生……莎拉，求你救救我……哪怕是……一个幻梦。”
　　
　　水压让她几乎窒息，而疯狂状态的拜帕显然很难意识到这一点，他已经快要崩溃了。
　　
　　在窒息之前，她吻上了他的唇。
　　
　　[拜帕好感度+100。]
　　
　　




23.  深渊   我们又见面了

　　
　　[恭喜您习得技能：召唤水流]
　　[恭喜您习得技能：水箭]
　　……
　　[恭喜您习得技能：海妖之歌]
　　
　　一连串的提示如流光般从莎拉的眼前划过，几乎融入了深蓝色的海水当中。
　　
　　缠/绵而浪漫的一吻让人鱼渐渐恢复了理智，熠熠燃烧的金色竖瞳被温柔包裹。水蓝色的长发在他的身周荡开，拂过上半身线条分明的肌肉，人鱼线没入深蓝鱼尾，而这鱼尾此时绞紧了少女笔直白皙的小腿，和她共赴更深的海底。
　　
　　不知坠落了多久，莎拉发现她被人鱼放进水草与珊瑚织成的爱/巢当中。他操纵水流与空气，制造出一个气泡般的结界，将她放在大颗大颗的莹白色珍珠上。
　　
　　结界里没有水，衣服和头发上的水也被拜帕控制着流走。莎拉发现她可以在这片气泡般的结界里自由呼吸。五颜六色的鱼群从结界外游过，发光的水母在远处轻轻漂浮，她伸出手抵在结界边缘，仿佛在鱼缸里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人鱼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的外伤已经愈合，但肌肤却苍白得可怕，冰冷的身体带有深海的气息。
　　
　　背后微凉，莎拉轻轻地颤/栗了一下。
　　
　　“是我。”拜帕生有水蓝色蹼膜的手掌顺着她的手臂一路抚过，抓住了她的掌背，修长手指探入她的指缝，与她的手掌牢牢相扣。薄薄一层的蹼就贴在指缝内侧，光滑而又柔软，莎拉挣扎了一下，却挣不开。
　　
　　“拜帕，”莎拉轻声问，“你还好吗？”
　　
　　人鱼将冷厉分明的下颌抵在她的锁骨上，在她身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莎拉察觉到拜帕似乎不愿意多说，便也没有追问之前看到他被人用雷电攻击的一幕。空气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在深海中这种寂静尤为可怕，她只能听到海水汩汩流动的声音和遥远的鲸歌。
　　
　　以及，身后人鱼微微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你不会离开我，对吗？”
　　拜帕将尖牙抵在她的耳边，低沉而柔和地恳求。
　　
　　莎拉忽然感到一种宿命般的悲哀。
　　
　　她已经获得了他所有的好感度，不需要再为了升级技能接近他了……她应该离开，从此和他不再牵扯。
　　
　　但人鱼近似卑微的、仿佛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请求，也并非让她毫无触动。
　　
　　人鱼是偏执而热烈的种族，一旦决定去爱，便是全部。
　　没有暧/昧的牵扯，没有你来我往的交锋，从动心开始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拜帕伏在她身后用海妖般魅惑的声音吟唱：
　　“铁石心肠的人类啊……”
　　“献出我的全部，能否得到你一刻的注目？”
　　
　　……
　　
　　不知不觉间，海水被染上如墨的漆黑。
　　鱼群四散奔逃，美丽的珊瑚在乱流中折断。
　　
　　“那是……”
　　莎拉睁大了眼睛。
　　
　　不远处的海水被超出人世的力量撕开，形成了一条可怖的裂隙，无尽的黑暗从裂隙中涌出，很快就把湛蓝如水晶的海水染成了墨色。
　　
　　涌出的不只有黑暗，还有伴随着黑暗而生的畸形可怖的怪物。它们探出附肢和触手，攫取着附近的一切活物，将海水染得越发污秽。若是让这些生物降临人世，所造成的灾难将不可计数！
　　
　　莎拉想要阻止，但她也明白虽然解锁了水元素的技能，她的力量在数之不尽的怪物面前，还是显得过于渺小。
　　
　　于是她拉住拜帕的手，奋力向上游去。
　　“我们离开这里！”
　　
　　怪物们追逐在她和拜帕的身后，却像经验老道的猎手一般，并没有贸然攻击，而是若即若离地跟随着，不时制造出一些小麻烦。
　　
　　拜帕冷笑着凝聚冰刃，将那些怪物伸来的肢节斩断。
　　莎拉有样学样，防御着另一侧的袭击。
　　
　　二人携手朝上游，终于迎着波浪从海面上探出了头颅。
　　
　　天色晦暗，闪电划破长空，雨帘劈头盖脸地落下。
　　
　　远处密云卷积的天幕间，还有两道正在交战的身影。
　　
　　路西菲尔银发飘舞，羽翼翕动，手中长剑爆发出炽盛的光辉，犹如降临人世的天神。
　　
　　与天使战斗的，是莎拉召唤出来的精灵王梵托。青色的风涌动在精灵的身周，使他能够漂浮在半空，手执秘银细剑与路西菲尔抗衡。
　　
　　正注视着远处时，一只冰冷的大手握住了莎拉的手。
　　
　　“洛加！”莎拉看向浮木旁的黑发骑士，“谢天谢地，你没事。”
　　
　　洛加的脸色比刚才好上了一些，他冷冷地和人鱼对视着，对后者搂着莎拉的腰肢颇有意见。
　　
　　拜帕也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一出现就握住莎拉的手的黑发青年。
　　
　　但他们也都明白现在并非争执的时候。
　　
　　洛加深深地看了拜帕一眼：“带她离开！立刻！”
　　
　　骑士将“大地之神的眼眸”塞到莎拉怀里，拔/出随身的长剑，逆着波浪，挡住了从深渊涌来的怪物！
　　
　　拜帕点了点头，捂住莎拉的嘴，以极快的速度朝海岸的方向游去！
　　
　　就在这时，圣城中飞出了一排排雪白的狮鹫。人族的骑士冲破雨幕，加入了抵挡怪物的战斗。
　　
　　最前面的那位骑士赫然就是恺撒。他今天不再穿着皇帝的礼服，红色的披风在华丽的甲胄后扬起，手中圣剑光芒闪耀，收割着深渊怪物的生命。
　　
　　在半空中交战的路西菲尔和梵托见到这一幕，也暂时停战，专心对付起飞行的怪物。
　　
　　怪物们虽然数量众多，但却并非这些圣阶强者的对手，它们的身躯很快便被击溃，化为扭曲的黑雾。
　　
　　“糟了！”莎拉挣脱拜帕捂住嘴唇的手掌，凝视着环绕在路西菲尔和梵托周围的黑暗，“这些黑雾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只怪物从身后袭来，咬向莎拉的肩膀！
　　
　　“小心！”拜帕将莎拉揽入怀中，用手臂生生格挡住这一击。人鱼的手掌化为利爪，反手将怪物的咽喉斩断。
　　
　　怪物的形体消散，拜帕的伤口却染上了黑暗。他的本源在之前便已受损，在遭到黑暗的侵蚀之后立时便拧起了长眉。
　　
　　更多的怪物将拜帕和莎拉围住。
　　
　　莎拉召唤出冰刃、火焰与圣光，同数不尽的怪物以命相搏。
　　
　　在她的法力值消耗完，只能燃烧生命值去战斗的时候，隐约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缓的笑。
　　
　　深渊张开裂隙，拥抱面颜苍白、眸色决绝的少女。
　　
　　………
　　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是一片黑暗。
　　
　　不远处有一簇柔和的圣光。
　　
　　莎拉向圣光走去，看到了白袍破损，羽翼低垂的路西菲尔。
　　
　　她半跪下来，捧起天使苍白绝艳的脸颊：“路西菲尔，你还好么？”
　　
　　路西菲尔缓缓抬起睫羽，唇角溢出一丝轻吟：“……快走。”
　　
　　微弱的圣光变得更亮了一些，莎拉抬眸向四周看去。
　　
　　恺撒拄着剑撑在地上，披风残损，鲜血染红了银白的盔甲。
　　
　　拜帕委顿在地，用手臂徒劳地朝她的方向爬来。
　　
　　洛加脸色苍白，已经陷入了昏迷。
　　
　　梵托的状况稍好一些，但精灵华丽的编发和长袍早已污秽不堪。
　　
　　“你们……”莎拉的瞳孔骤然缩紧。
　　
　　“欢迎来到深渊，我的朋友们。”
　　典雅优美的声音从远处的黑暗传来。
　　
　　在黑暗的更深处，出现了一道圣光也无法照亮的身影。
　　
　　他以手扶肩，从容而优雅地鞠了一躬，犹如一位热情好客的主人。
　　
　　那双空洞苍白的眼眸，准确无误地锁定了莎拉的位置。
　　“我们又见面了，我的……信徒。”黑影低低地笑了一声，“看来你又多了一些亲密的朋友。”
　　
　　“我该怎么招待他们？”
　　他漫不经心地举步走来，削薄的唇角微微挑起。
　　
　　




24.  背叛   修罗场

　　
　　莎拉立刻辨认出了那道黑影的身份。
　　
　　他就是那天她去光明神殿祈祷时, 降临在告解室里的触手怪物。
　　
　　而作为一位反派，他话里的“招待”，显然也不会像字面上那么友好。
　　
　　莎拉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 双手紧握，坚决地挡在了同伴们的身前。
　　“如果你想对他们不利, 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们的生死，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
　　黑影低低地嗤笑一声, 触手从黑暗中蔓延过来, 缠上了银发少女手中锋利的剑身。
　　
　　那些黑暗的触手用力一绞, 精钢筑成的长剑便直接从中折断，化为碎片坠落。
　　
　　“你叫莎拉……对吗？”黑影用白水晶般虚无的眼眸‘注视’着她，阴郁俊美的面颜浮现浅笑, “如果你愿意留在深渊陪我，那么，留他们一命倒也无妨。”
　　
　　触手小心翼翼地缠上莎拉的腰肢，更像是情人温柔的拥抱。
　　
　　“你这受诅咒的怪物，休想带走她！”
　　路西菲尔用长剑支撑起身体, 即便伤势严重, 却还是傲然站了起来，染血双翼倏然展开, 持剑遥遥指向黑影。
　　
　　恺撒也从拄着剑半跪在地的姿势起身。英俊的皇帝一把扯下身上残损不堪的披风, 追逐着莎拉的身影而行, 圣剑在黑曜石地面上拖行出一串火星。
　　
　　拜帕原本就已身受重伤，但即便无力站起, 他还是用最后的魔力凝聚着寒冰向黑影发动了攻击。 
　　
　　梵托的面色也变得肃然，狂风在他的指尖呼啸。虽然和莎拉只见过一面，但高傲的精灵王却决不允许他认定的人被怪物亵渎。
　　
　　就连昏迷的洛加, 睫羽也轻颤了一下。
　　
　　但在攻击与魔法落到身上之前，黑影却怀抱着莎拉缓慢地后撤了一步。
　　
　　他闲闲迈出一步，却仿佛越过了层叠空间。
　　攻击再也无法追上二人的身影。
　　
　　无边的深黑湮没了莎拉的视线，等到周围不那么黑的时候，银发少女轻轻抬起手，指尖绽放出一抹微弱的圣光。
　　
　　光芒照亮了黑发青年那张苍白俊秀的脸颊。
　　他的睫毛很长，如鸦羽般浓密漆黑，苍白剔透的无机质眼球藏在微垂的睫羽之后。额前的碎发半遮住高挺的鼻梁，唇形非常精致，带着温和有礼的笑意。
　　
　　将眸光从青年脸上移开，莎拉发现她此刻身处阴暗空旷的哥特式殿堂之中。繁复华丽的纹饰皆以黑曜石凿成，就连窄长的拱窗外也是一片黑暗，再没有其它任何色彩。
　　
　　“这是什么地方？”莎拉问。
　　
　　黑影垂眸想了想：“是宫殿。”
　　
　　“我认为你不会喜欢那样的景象。”青年微微抬起手，宫殿的门缓缓打开，扭曲的怪物将门口堵得密不透风，丑陋的肢节因为拥挤呈现出某种怪异的弯折。
　　
　　莎拉忍着不适，点了点头。
　　
　　“所以，就在刚才，我在这里修建了宫殿。”黑影淡淡开口，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敞开的大门应声闭合。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莎拉注视着青年空洞的眼眸，“感激你的体贴？”
　　
　　“不用太感谢我。”黑影懒洋洋地说道，“人类喜欢追求舒适，这点我可以理解。”
　　
　　莎拉深吸了一口气：“从‘无’到‘有’的造物，在这里，你就像是一位神明。”
　　
　　“神明？”黑影低缓地笑了一声，“神明避我如蛇蝎。”
　　
　　沉默片刻之后，他抬起冰冷修长的手指，牵起莎拉的手腕，朝宫殿尽头的王座走去。
　　“祂们不会答应我成为其中一员。”
　　
　　“这么说，你已经拥有了神明层次的能力。”莎拉平静地说出了这个恐怖的推测。
　　
　　“也许吧。”黑影迈开长腿走在前面，指尖紧扣着莎拉的脉搏，“但主物质世界同样排斥着我，只有在深渊里，我才是完全体。”
　　
　　“深渊的裂隙是你搞的鬼。”莎拉微微眯起眼睛，“你想入侵我们的世界吗？”
　　
　　黑影将她拦腰抱起，怀抱着她坐进恢弘的王座之中。
　　
　　“入侵你们的世界，能有让纯洁的灵魂堕落有意思么？”黑影低语呢喃，唇角咧出愉快的弧度，手腕极为自然地搭上少女纤柔的腰肢。
　　
　　莎拉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只是将藏在过去的真相揭示给他们，”黑影的手微微抬起，做出邀请的姿势，“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不料，黑影的话音刚落，宫殿上方骤然火光大盛！
　　
　　尖肋拱顶被可怖的巨力撕开，华美的装饰在火焰中倾塌，碎石燃烧着从半空坠落。一道手执巨镰的红发人影，踏着半空的火焰傲然降临。
　　
　　“放-开-她。”阿狄索血红的眼眸仿佛也在烈烈燃烧。
　　
　　“阿狄索，”莎拉玫瑰色的唇瓣微微张开，声音有些焦急，“快走！”
　　
　　“大小姐，”阿狄索抿紧的唇线在看到她平安无事之后，总算稍稍放松，“我来接你回家。”
　　
　　黑影将莎拉又抱紧了一些，冰冷的眼眸‘看’向了火光中的红发美人：“进入深渊容易，出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垂下鸦羽般的眼帘，低低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抢夺我认定的信徒呢？”
　　
　　“她不是你的信徒。”阿狄索紧攥着巨镰，漂亮的指节微微泛白，“她是我的信仰。”
　　
　　黑影正要回答，喉中却只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在他怀中的银发少女，手执寒冰凝成的利刃，生生刺入了他的咽喉！
　　
　　黑暗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愉快的笑。
　　
　　他的人形溃散，化为无数扭曲黑暗的触手，朝奔向阿狄索的银发少女涌去。
　　
　　阿狄索也没有闲着，而是微微俯身，同样朝莎拉奔赴而去。
　　
　　在触手触及莎拉之前，红发美人已经单手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挥动镰刀，猩红的火焰在刀刃上燃起，将一根根触手从中截断。
　　
　　“你想陪她一起么？”黑影的笑声在四面八方回响，“……迎接噩梦吧，我会欣慰于你挣扎的表情。”
　　
　　莎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和阿狄索落入阴暗狭窄的街巷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莎拉看向四周。
　　
　　拥挤堆叠的房屋，浸泡垃圾的污水，经年不散的腐烂的味道，还有一双双迷茫空洞的眼睛。
　　
　　“这是他们谁的过去？”莎拉握紧阿狄索的手，和红发男人一同沿着街巷朝前走去。
　　
　　阿狄索摇了摇头：“现在应该是……人族帝国建立之前，诸国分裂混战的年代。”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莎拉好奇地问。
　　
　　阿狄索示意她看向天空。
　　
　　高悬在云层之上的是一座浮空的城市，通体用蔚蓝的水晶雕成，巨龙在恢弘的城市间飞来飞去。
　　
　　莎拉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在那个遥远的时代，有这么多龙存在于世。
　　
　　“那是天空之神的圣城。”阿狄索淡淡开口，“这个幻境，似乎是一段回忆。”
　　
　　莎拉正朝四周打量的时候，忽然对上了一双灿金色的眼眸。
　　——傲慢的，不可一世的，睥睨尘俗的眸光。
　　
　　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位英俊的金发青年，他披着白麻布长袍，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懒洋洋地从街道中走过。
　　
　　那是光明神的眼睛！
　　
　　“冕下。”
　　莎拉下意识抬手拦了他一下，手指却从虚空中穿过。
　　
　　“不过是个幻影罢了。”阿狄索安抚地拍了拍莎拉的肩膀，“我们跟上去。”
　　
　　那时候还不是光明神的金发青年，一边用水晶球占卜，一边来到了一座破旧的棚屋里。
　　
　　金发青年的口中念念有词：“坠落的星辰啊，指引我……寻找到你的化身吧。”
　　
　　棚屋里摆设简单，只有简单陈旧的家具和一张旧木床。床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的女人。
　　一位幼童安静地站在床边，用手帕擦拭着女人额角的汗珠。他有着一头绵延至脚踝的绸缎般的银发，素净的白袍也难掩身上清冷矜贵的气质。
　　
　　金发青年倚在门框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跟我走，你的母亲就能活。星辰之光的化身啊，你不该囿于此地。”
　　
　　银发孩童缓缓转过半张脸，昳丽的面容还带着些许婴儿肥。
　　“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走？”
　　
　　金发青年半蹲下来，低沉耳语：“……我是你的神。”
　　
　　“神是什么？”银发孩童茫然地问。
　　
　　“我已经集齐了散落的光明神格，但需要你——纯粹的光之化身——的帮助才可以加冕成神。”金发青年温声哄劝，“忘记身为‘人’的一切吧，我的天使……从今以后，你就叫‘路西菲尔’。”
　　
　　银发孩童清澈的眼眸渐渐变得茫然。他垂下浓密的睫羽，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瞳已经变为明亮的灿金色。
　　
　　金发青年满意地扬起唇角，牵起天使的手转身离去。
　　
　　——他似乎忘记了，要救活幼童的母亲那件事，而后者在病床上渐渐失去了呼吸。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莎拉同阿狄索对视一眼，“那么坐在光明神位置上的，本该是路西菲尔才对。现在的光明神是一位簒夺者。”
　　
　　“啪嗒”一声，似乎有什么坠落在地上。莎拉循着声音拉开房间内侧的门，看到了路西菲尔那张华丽而精致的脸。
　　
　　天使的脸颊上还挂着浅淡的泪痕。
　　“我的信仰……就是个笑话……”
　　
　　——显然，在黑影的安排下，路西菲尔也目睹了这场‘梦境’。
　　
　　“或许这是深渊中的怪物为了挑拨我们，营造出的幻象。”阿狄索站在莎拉身后，好整以暇地说道。
　　
　　路西菲尔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天使秀美的唇角在暗影中缓缓勾起，“我想起来了。”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梦境骤然转变，虚无的碎片构成了光明圣城里的某个房间。
　　
　　光明神坐在房间里的高背椅上，而银发少女正被迫坐在祂的怀里。祂丝毫没有身为神明的矜持和威严……
　　
　　这是前两天刚刚发生过的一幕！
　　
　　这下不仅路西菲尔变了脸色，阿狄索的面上也没有多么好看。
　　
　　红发美人紧抓住莎拉的手腕，将她一把带入怀中：“就因为是恺撒的身体，你便可以……”
　　
　　莎拉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你还说是深渊怪物的阴谋，现在自己就中计了。”
　　
　　阿狄索微凝着长眉，低低地说了一句：“……抱歉。”
　　
　　“路西菲尔呢？”莎拉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不见了天使的踪影。
　　
　　阿狄索摇了摇头，握紧了她的手：“我们继续往前，总能冲破幻象逃出去。”
　　
　　将这个幻境打碎之后，莎拉拉着阿狄索的手从半空坠下，落在了湛蓝海面的一艘帆船上。
　　
　　船只装饰华美，还有好几艘护航的舰队，似乎运载着什么大人物。
　　
　　一位美貌的金发少女站在船舷边，眺望着远处的大海。她头戴蓝宝石的冠冕，身后跟着一队侍女。
　　
　　“公主殿下，再有十几天的航程，我们就可以抵达露纳里亚王国了。”
　　“据说露纳里亚的王子殿下相貌俊美，魔力强大，殿下您和他结婚一定会幸福的！”
　　侍女们在金发公主的身后说道。
　　
　　帆船平静地航行了一段时间，天际忽然阴沉下来，雷电轰鸣，大滴大滴的雨水砸落在甲板上。
　　
　　“那是什么——”莎拉扯了扯阿狄索的衣袖，示意他看向船舷的边缘。
　　
　　一根章鱼的触手攀上船舷，将准备回船舱避雨的金发公主缠了下去！
　　
　　“她应该就是这段回忆的主角。”阿狄索同莎拉对视一眼，“大小姐，我们一起跟上去。”
　　
　　说完，红发美人便揽住银发少女的腰肢，纵身从船只的边缘跳下。
　　
　　湛蓝的海水吞没了莎拉的视线，等到视野再度恢复清晰的时候，她发现已经身在布满珍珠和珊瑚的华美海底宫殿之中。
　　
　　宫殿正中是水晶砌成的王座。一位上半身健硕赤/裸，下半身是章鱼触手的男人坐在王座里，祂有着一头深蓝色的长发，金色的竖瞳闪烁着冰冷的磷光。
　　
　　祂相貌俊美，与拜帕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为暴戾残忍。
　　
　　“这是深海之主。”阿狄索说。
　　
　　莎拉有些懵：“那为什么拜帕是鱼尾巴，他的父亲却是章鱼尾巴？”
　　
　　阿狄索眯起眼睛：“……我哪知道。”
　　
　　说话间，之前那位人类公主，已经被人鱼侍从带入了宫殿。
　　
　　深海之主轻笑了一声，探出触手将公主拖到身前：“……考虑清楚了么？是留在这里，还是以尸骨的形式返回人类世界。”
　　
　　公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还不快跪下！”侍从在她的身后斥道，“人类，谁给你的勇气直视神明？神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深海之主微蹙长眉，探出一根触手，直接将侍从的脖颈拧断。
　　“……你吓到她了。”半人半章鱼的生物将侍从的尸/体随意丢开，金眸认真地看向了人类公主，“只要你不离开，我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公主垂眸想了一会，忽然抬起眼睫，蓝水晶般的眼睛闪闪发亮：“冕下，我想和你拥有一个后代。我从小……就很喜欢人鱼，我们的孩子能是人鱼的模样吗？”
　　
　　“这并不难。”
　　深海之主慵懒地点了点头。
　　
　　莎拉眼前幻境的时间流速仿佛被拖快了。
　　
　　——人类公主在无光的深海中被章鱼的触手包裹。
　　——蓝色长发的小人鱼诞生，他有着金色的眼睛和深蓝色的鱼尾。
　　——人鱼在母亲的命令下，从小进行着严苛的训练，在尸山血海中长大，比起神子更像是一只战争机器。
　　
　　“那个人鱼，是拜帕……”莎拉绝对不会认错。
　　
　　铺满明珠和宝石的华贵宫殿里，金发的贵夫人捧起人鱼俊美的脸颊：
　　“你不是你父亲的孩子。你看，你有一条鱼尾，而祂则是一只章鱼……祂囚禁我控制我，为了我们母子的安全，你必须杀了他！”
　　
　　年轻的人鱼相信了母亲的话，在她设计将深海之主灌醉后，人鱼亲手终结了父亲的生命！
　　这一战极为惨烈，半个海洋都被染成浓郁的墨蓝色。
　　
　　人鱼受了重伤，爬回母亲的身边，将“深海”的神格高高举起。
　　“母亲，我……成功了。您能、您能陪我一会儿吗？”
　　“这是您要的东西……我可以……不用再战斗了吗？”
　　“完成了您的任务，我想……在浅海的珊瑚丛里，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没有战争，偶尔晒晒太阳……或许还会邂逅一位美丽的人类女孩……”
　　
　　一只高跟鞋踩在了人鱼生有蹼膜的手掌上。
　　
　　“没有人类会爱上深海中的怪物。”贵夫人垂下涂着血红蔻丹的手，夺走了拜帕手中的神格，“你就是为了杀死祂而诞生的，现在，你的存在已经毫无意义。”
　　
　　“不过，我不会杀了你。去深渊的裂隙，同怪物们作战吧，这是你仅剩的一点点价值了。”
　　
　　贵夫人吞噬了深海之主的神格，以强大的意志力忍受着身体的变化——金色的长发变为水流般的深蓝，清澈如蓝水晶的眼睛染上妖异深邃的色彩。
　　——她成为了新的海洋女神。
　　
　　海洋女神容貌的变化，让莎拉莫名有种熟悉感。
　　
　　她灵光一闪，想起之前见过的，用雷电重伤拜帕的人影。
　　同样是蓝色的长发，高傲而冷漠的气度……虽然当时没有看清正脸，但她几乎可以确定——那天的蓝发人影，拜帕的母亲，人类公主和海洋女神，是同一个人！
　　
　　这也就解释了，拜帕当时为什么绝望地抱着她，说那些癫狂错乱的话。
　　——在弑父之后，他被放逐至深渊的边缘，日复一日地同数不尽的怪物战斗。
　　
　　幻境破碎的时候，莎拉看到了藏在一丛水草中的人鱼。
　　
　　“拜帕！”她朝他游过去，但人鱼的身影却很快消失在海水的更深处。
　　
　　阿狄索从身后揽住她的腰肢，用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额角：“够了，莎拉。”
　　
　　“这个深渊中的怪物……”莎拉叹了口气，“真是以玩弄人心为乐。”
　　
　　“我可以将这理解成是赞美么？”
　　伴随着黑影低沉动听的声音，莎拉发现她和阿狄索又回到了那座燃烧的宫殿当中。
　　
　　黑发青年斜倚在王座里，手中闲闲地拈着一支玫瑰。
　　
　　察觉到莎拉的视线，黑影低低地笑了一声：“刚摘的，正打算送给你。”
　　
　　“深渊中怎么会有玫瑰？”莎拉难以置信地眯起眼睛。
　　
　　“因为我喜欢，所以就有了。”黑影伸了个懒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迈开长腿走到莎拉和阿狄索的身边。
　　
　　阿狄索眼睛渐冷，伸出手臂挡在莎拉身前。
　　
　　“只是一支玫瑰。”黑影无辜地说，“比起我，它更适合莎拉小姐。”
　　
　　这的确是一朵普通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湿润的露水。
　　
　　莎拉抬起手接过：“谢谢。”
　　
　　“我得去另一边看看了，”黑影用饱含歉意的语调开口，“海洋女神制造出了一些麻烦。”
　　
　　说完，他便提起斗篷，破窗而出。
　　
　　“海洋女神居然也在这里。”阿狄索用修长的手指支起下颌，若有若思，“难道，是为了象征‘水’的神器？”
　　
　　莎拉立刻便想起了恺撒说过的关于四件神器的事情——如果集齐，便可以获得世界意志的认可，成为这个世界的至高神。
　　
　　“‘水’的神器居然就在深渊里？”她抬眸看向阿狄索。
　　
　　阿狄索缓缓地摇了摇头：“神器并非恒定存在，而是需要苛刻的条件才能诞生。或许和深海之主陨落的地点有关。”
　　
　　“我们跟过去！”莎拉牵起阿狄索的手，踏着残破的窗格从宫殿离开。
　　
　　密密麻麻的怪物占据了视野所及的所有范围。它们注视着飞在半空的红发青年和银发少女，触手、肢节与眼睛高高伸出，仿佛想将他们拖入泥泞，撕成碎片。
　　
　　从这片怪物头顶上飞过之后，莎拉和阿狄索来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深渊与某处海域的交界处，海水倒灌在黑暗的虚空中，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水球。一只章鱼的尸体漂浮在最大的那颗水球中，每一条触手上都束缚着锁链，延伸向不可捉摸的暗影深处。
　　
　　莎拉和阿狄索落在一处漂浮的岩石上，看到了恺撒等人的身影。
　　
　　除了莎拉的这些熟人之外，还有一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神秘人。
　　
　　其中有一对红发与银发的双胞胎姐妹，吸引了莎拉的视线。她们穿着繁复华丽的黑色蓬蓬裙，裙摆上绣满了钻石，面容精致美丽得不像人类。
　　
　　“双月女神。”阿狄索报出了祂们的名谓。
　　
　　除此之外，莎拉每看到一位神祇的化身，阿狄索都会贴心地说出祂们的神职。
　　“死神。”
　　“爱神。”
　　“战争女神。”
　　“锻造之神。”
　　“破坏之神。”
　　
　　……
　　“新一代的神明，几乎都聚集在这里了。”
　　恺撒此刻已经走到莎拉的身边，抬起手拭去唇角的血痕，碧眸呈现出久违的温柔。
　　
　　“祂们来这里做什么？”莎拉问。
　　
　　“等待着神器的出世。”恺撒眸光渐冷。
　　
　　伴随着恺撒话音的落下，一位蓝色长发的女神从人群中走出，缓缓浮向了半空。
　　祂纵身飞向水球，但刚游进去便从水球的边缘传送了出来，始终无法接近被封锁在水球中间的巨大章鱼尸/体。
　　
　　那位神祇正是海洋女神。
　　重伤的拜帕在看到祂之后，脸颊两侧深蓝色的鳃轻轻颤抖了一下。
　　
　　其余的神明也在尝试着进入水球，接近深海之主的尸/体。但祂们无一例外，也被某种空间上的扭曲给传送了出去。
　　
　　海洋女神微微蹙起长眉：“看来，只能这样了么……”
　　
　　祂用海妖般动听的嗓音吟唱了起来，伴随着歌声响起，阴暗的深渊仿佛变成了清澈梦幻的大海。
　　
　　在歌声中，拜帕被一个水球包裹，缓缓地飘向半空。
　　
　　“我原本不想献祭你……”海洋女神轻柔地叹了一口气，“但谁让你正好出现在这里，而这只章鱼又让我想起了糟糕的回忆呢。”
　　
　　拜帕灿金色的竖瞳变成了迷茫清澈的蓝色，他被海洋女神控制着，飘向半空中巨大的水球。
　　
　　莎拉想要过去阻止，海洋女神招了招手，寒冰凝成的牢笼从天而降，将她困在其中。
　　
　　很快，装着拜帕的那只水球融入了章鱼尸/体所在的水球之中。水波轻柔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排斥人鱼。
　　
　　海洋女神吟唱的音调越来越高，拜帕的双眸、鼻孔和唇瓣间也流出了深蓝色的血，这些血将他附近的水流染成了妖冶的蓝，恍如绽放在夜晚的花朵。
　　
　　这些血丝一点点地没入了章鱼巨大的躯体之中。
　　
　　一下，又一下。
　　
　　缠在章鱼触手上的锁链震颤着，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章鱼的三颗心脏也有节奏地律动起来，让整片深渊都随之轰鸣。
　　
　　“什么，祂还没有死吗？”双月女神之中，银发的那位少女问道。
　　站在银发少女身边的红发少女回答：“或许是诈尸吧~当年深海之主，的确是陨落了。”
　　
　　被困在寒冰牢笼里的莎拉，此时眼前出现了系统的提示。
　　[您选中的使徒受到神器的召唤。]
　　[是否接受召唤？是/否。]
　　
　　莎拉迟疑了一下：[这对他有危险吗？]
　　
　　[没有。]系统回答。
　　
　　看到拜帕的血越来越多，即将被海洋女神彻底献祭，莎拉再没有迟疑的余地，直接点击了一下[是]！
　　
　　“轰”的一声，水球在众人的斜上方炸开！
　　
　　拜帕和那具章鱼的尸/体一起，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渊薮。
　　
　　“拜帕！”莎拉徒然地从牢笼中伸出手，银白发丝在黑暗中纷扬如雪。
　　
　　[水元素已经回归正确的位置。]
　　[当前神器收集进度1/4，请冕下再接再厉。]
　　
　　莎拉：？？
　　不是，这个系统，之前还叫她宿主。
　　现在改口得倒快！
　　
　　不过她也明白冕下只是尊称，她真实的力量距离神明层次还差得远。
　　
　　[你刚才说拜帕没有危险！]
　　莎拉怒道。
　　
　　[的确没有危险，宿主不必太过担心。]
　　
　　就在莎拉一阵揪心的时候，蓝色长发的人鱼手捧一本华丽的魔导书，从下方的深渊中升起。
　　冰霜与水流装点在他的身周，犹如臣民簇拥着至高的王。他身上的伤势早已痊愈，华美的纹身在上半身的肌肉上蔓延。竖琴在虚空中奏响，海妖与鲸鱼的幻影在水流间吟唱……
　　
　　众神都将目光锁定了新生的人鱼。
　　
　　他手中的魔导书，无疑是神明们觊觎的目标。
　　
　　祂们拉开弓弦，挥舞利剑，施展法术……密密麻麻的攻击朝手持神器的人鱼袭去。
　　
　　拜帕微微一笑，躲进了漂浮在半空的水球当中。
　　
　　那些攻击落到水球的表面，就如同被镜面折射一般，折返了回去。
　　
　　就在众神一筹莫展之际。
　　男人宽阔的胸膛贴到了莎拉的背后，手中圣剑抵上了银发少女的咽喉。
　　
　　“好在我早有预料。”光明神低缓悠扬的声音在莎拉的身后响起，“让你的人鱼交出神器，否则……”
　　
　　莎拉的眼角轻跳了一下。
　　光明神使用的是恺撒的身躯，所以在接近她时，莎拉并没有防备。更何况就在不久前，说话的还是恺撒。
　　
　　但祂居然在关键时候，挟制住了她！
　　
　　半空中的拜帕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人鱼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愤怒的光芒，握住魔导书的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场面陷入僵持的时候，一把锋利的宝剑抵上了“恺撒”的咽喉！
　　
　　战损状态的路西菲尔挣扎着站了起来，用坚决的目光凝视着光明神。
　　“如果你敢动她一丝一毫，”银发天使微微低下头，俊雅的脸颊被阴影笼罩，“我们就一起死。”
　　
　　光明神微微挑起长眉：“路西菲尔，你似乎变得不虔诚了。”
　　
　　“我的虔诚本来就是一个笑话。”
　　晶莹剔透的泪滴从天使绝美无暇的脸颊上滚落，沾湿了羽翼般纯白的长睫，有种震慑人心的美。
　　
　　光明神轻叹了一声：“你都知道了？”
　　
　　银发美人微微抬起一只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滴，华丽的面颜变得冰冷如霜。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天使。”
　　
　　路西菲尔薄唇微弯，眸色冷然：“我要将你取而代之。”
　　
　　光明神淡漠地笑了一声：“很好，我期待着这么一天。”
　　祂旋即将眸光移向半空中的拜帕：“怎么样，人鱼，你考虑好了没有？我的耐心不是很多。”
　　
　　但就在这个时候。
　　
　　光明神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一寸寸地朝外移开。
　　
　　“铛”的一声，祂手中的剑竟生生落在地上。
　　
　　祂神圣的金眸染上一抹绿意，嘴里也缓慢而艰涩地吐出了恺撒的声音：“我绝不会，允许，你，伤害她。”
　　
　　光明神轻嗤了一声：“现在没有你说话的份。”
　　
　　“如果，你，伤害她，”恺撒的声音盛满了痛苦，每说出一个词都十分艰难，“那你也，不再是，我的，神。”
　　
　　众神遥遥地瞥见这一幕，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光明神出糗可不常见，这位神界的暴君，骄傲的太阳神，从来都是目空一切，主宰玩弄他人的命运。
　　
　　“这样的场面还真是让人百看不厌啊。”
　　懒洋洋的声音从黑暗中漫了过来，还掺杂了几下拍掌的声音。
　　
　　莎拉此时已经躲得离光明神远远的，同洛加、梵托和阿狄索站在一起。
　　
　　一道修长的黑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灰白的眼眸“看”向了莎拉的衣襟，那里还别着一支鲜红的玫瑰。
　　
　　[？？？好感度+5。]
　　
　　莎拉：原来这个怪物是可以攻略的啊？
　　只要有好感度条，那么你就输定了。
　　
　　暗元素。
　　
　　“继续啊，”暗元素愉快地瞥向僵持的恺撒和路西菲尔，“我还没有看够呢。”
　　
　　“还有你们这些神，为什么还愣着。”他慢悠悠地补充，“难道不应该为了抢夺神器打起来么？”
　　
　　




25.  公爵   我要和他退婚

　　
　　神明们看到这个深渊中的怪物现身, 都露出了嫌恶的眼神。但后者却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遗憾地说：“你们降临的都是分/身，就算全都杀了也没有意义。”
　　
　　“所以, 好好演一出戏，愉悦我吧。”暗元素用修长苍白的手指支起下颌, 随意地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当我不存在就好。”
　　
　　立刻就有和暗元素有深仇大恨的神明, 被他的话激怒, 直接对他发动了攻击。
　　
　　暗元素坐在那里没动, 但那些魔法和箭雨在落到他身上之前，便都被虚空给吞噬，不见了踪影。
　　
　　“在深渊里你们杀不死我。”他微微眯起白水晶般剔透的眼眸, “别打了，神器要跑了。”
　　
　　漂浮在虚空中的拜帕，此时将手按在了魔导书上，身上的纹身泛起湛蓝的水光。力量呼啸着从神器上涌出，竟然生生从深渊内侧撕开了一条裂隙！
　　
　　“快走！”拜帕遥遥看向莎拉一行人, 苍白削薄的唇瓣在水中比了一个口型。
　　
　　更多的海水从裂隙中倒灌而来, 注入了深不见底的虚空之中。漂浮在半空的碎石被翻涌的水流击落，莎拉等人脚下的石头也变得摇摇欲坠。
　　
　　“走！”顾不上那么多, 阿狄索搂住莎拉的腰身, 踏着碎石朝深渊的出口飞掠而去。
　　
　　“拜帕！”莎拉不放心地回眸看向深渊, “拜帕还在那里！”
　　
　　蓝发人鱼此时已然是在透支自己的力量，才得以维持深渊连通外界的缝隙。他绝美的眉眼紧紧拧着, 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和压力，深蓝色的纹身上也渗出血来。
　　
　　“现在不是担心他的时候，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阿狄索唇线微抿, 一个手刀敲在莎拉的后颈上，“冒犯了，大小姐。”
　　
　　*
　　
　　等到莎拉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景致不再是可怖的深渊，而是蔚蓝的天空和平静的海面，海鸥在白云间自在地飞翔。
　　
　　怀抱着她的是昳丽的银发天使。但与之前的温和清冷不同，现在的路西菲尔像一把出鞘的刀，注视着她的眼眸隐含着偏执的占有欲。
　　
　　莎拉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先询问了天使的情况：“路西菲尔，你……”
　　
　　“我没事。”路西菲尔淡淡开口，银白的睫羽低垂着，“你是不是想问恺撒、拜帕还有阿狄索他们的状况。”
　　
　　“你没事就好。”莎拉搂住了天使白皙纤长的脖颈，“路西菲尔，我会一直陪着你。”
　　
　　银发天使微微凝眸：“……嗯。”
　　
　　沉默片刻，路西菲尔还是说道：“深渊的怪物追了出来，他们暂时留下与怪物作战。我飞行速度比较快，便先将你带回安全的地方。”
　　
　　“拜帕呢？”
　　“还在深渊里。”
　　
　　莎拉微微闭上眼睛，在心底询问系统：
　　[拜帕现在怎么样了？]
　　
　　系统没有回答，而是为她打开了[水之精灵，拜帕]的界面。
　　
　　不，准确地来说，界面上的描述已经变成了[水之君主，拜帕]。等级也从之前的[圣阶]，变成了[半神]，生命值和对她的好感度都是满的。
　　
　　莎拉稍稍放下心来。
　　
　　[拜帕殿下只是需要沉睡一段时间。]
　　[等到合适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在你身边。]
　　
　　[他已经是你的了。]
　　
　　系统的最后一句话让莎拉的耳尖微微泛红，她连忙将脸颊埋在路西菲尔的怀里，不想让天使看到她脸红的模样。
　　
　　但路西菲尔显然误会了。
　　
　　他素净美丽的唇角绽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抬起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发梢。
　　
　　返回王城之后，莎拉听闻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就在昨天晚上，洛斯特公爵重病不治身亡。
　　
　　管家将震惊的莎拉抱进怀里，轻柔地捧起她的脸颊：
　　“大小姐，抱歉，是我没能照顾好……”
　　
　　“这不是你的过错。”莎拉轻叹了一声，“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夫人还是没有醒来。”处理完公爵这边的事宜时候，管家带着莎拉来到了黑森林的阁楼中。
　　
　　不幸中的万幸，伊莎贝拉夫人在公爵死后，也没有变成怪物。这多亏了那颗“大地之神的泪滴”，但“泪滴”的体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糟了！”莎拉一拍脑袋，“那颗‘大地之神的眼眸’，遗落在了深渊里。”
　　
　　莎拉愁得茶饭不思，而阿狄索等人也还没有回来。她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怎么都睡不着。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是在自家庄园，莎拉还是比较放心，于是披上外套就拉开了门——她还以为是路西菲尔或者莱顿。
　　
　　但敲门的却是……
　　一条可可爱爱的触手。
　　
　　触手飞快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还贴心地替她将门给关上了。
　　
　　“你似乎忘了这个。”苍白俊美的黑发青年出现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颗头颅大小的宝珠，赫然便是莎拉之前遗落的“大地之神的眼眸”。
　　
　　莎拉回过头来，对上一双如霜雪般苍白的眼瞳。
　　
　　银发少女一贯平静清冷的脸上，稍稍呈现出惊愕的神情：“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啊。”暗元素真诚地说，“客人在我的领地游玩，落下了东西，身为主人自然要交还回去才对。”
　　
　　“这种事情让仆从来就好了。”
　　
　　“仆从么……”暗元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的仆从你不是没见过，以人类的审美而言，它们似乎……有点丑。”
　　
　　莎拉：“我才不信你只是为此而来。”
　　
　　少女清澈的紫眸轻轻转了一下，语调却渐渐冷了：“父亲的灵魂也是你收走的吧，当初和他做交易的，就是你。”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暗元素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莎拉。
　　
　　“原本我还并不确定，但你今晚出现在这里却十分可疑。”莎拉微微眯起眼睛，“做完一件缺德事之后，再留下来观赏，不是你还能是谁？”
　　
　　“而且，当年契约时提出‘让父亲和母亲无法见面’的要求，的确像是你的恶趣味。”银发少女缓缓道来，“说吧，你是想看到洛斯特家族覆灭，还是想看到我走投无路？”
　　
　　暗元素的唇瓣轻轻动了一下，将手中的“大地之神的眼眸”递给了莎拉：“我今晚来找你，真的只是来送这个。”
　　
　　莎拉瞪了他一眼，却也不再迟疑，裹紧外套便朝月光下的黑森林跑去。
　　
　　“莱顿，看看这个对母亲是否有用！”
　　救不了死去的人，但对于活着的人，莎拉还是会尽力。
　　
　　莱顿大喜：“有了这件东西，或许夫人能恢复理智也说不定！”
　　
　　“那就好……”莎拉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莎拉刚醒来，洛斯特庄园里便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访客。远房亲戚、名流贵族、江湖骗子……满满当当地挤了一整个会客厅，其中有多少是觊觎洛斯特家族的财富和权势的，倒是不得而知。
　　
　　“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一位自称是莎拉远房的表叔父的中年男子愤愤地说道，“没有我们这群亲戚的帮助，她一个人怎么守得好偌大的家族产业！”
　　
　　“就是，”有人附和道，“我们一片好心，她呢，倒摆起谱来了！”
　　
　　“听说啊，在帝国魔法学院的魔力测试中，”有人小声议论，“她什么天赋都没有，是个名副其实的废柴……啧，这样的人还想坐家主的位置，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抱歉，”黑裙银发的少女携管家款款而来，坐在了主位的高背椅上，“父亲去世，我悲伤不已。你们一定会原谅我的怠慢吧？”
　　
　　那群远方亲戚即便是再不满，也不敢在洛斯特公爵的死讯上出言不逊，便强行按下了要出口的话语。
　　
　　“莱顿，给我倒一杯茶。”
　　
　　“是，大小姐。”
　　
　　一屋子里的人等得焦头烂额，但身着庄重华丽黑裙的银发少女，却只是悠闲地拈起茶杯，用极为标准优雅的姿势品尝着红茶。氤氲的茶雾轻拢着她如冰霜般绝美的脸颊，秾丽的唇色仿佛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继承爵位的人是我，你们可有异议？”
　　过了一会儿，莎拉才抬起睫羽，扫视着一屋子的人。
　　
　　“我不服！”立刻便有远方的表亲站了出来，“要继承爵位，得先要有能守住它的实力才行！”
　　
　　“是啊，”刚才那位表叔父也附和道，“你就老老实实地嫁给陛下，家里的事让我们来操心就好了！”
　　
　　“陛下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大小姐脾气的废柴？之前也不过是看在老公爵的面上才答应娶她。”
　　
　　“很遗憾，”莎拉无奈地摊开手，“我不喜欢这个提议。”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表哥的眼中闪出一抹精芒，“今天我们可是带够了人，你若是不答应，呵呵……”
　　
　　银发少女轻轻歪了下头。
　　
　　“陛下有令，任何人都不得为难莎……”
　　传令官一大早就快马加鞭地赶到了公爵府，但话没说完，他便瞪大了眼睛。
　　
　　一屋子的人被冰刺穿起衣领，整整齐齐挂在了墙壁的两侧。
　　
　　一位美丽的银发少女正坐在高背椅上，闲适地享用着早餐的红茶和甜点。
　　
　　“太吵了。”她微微掀起眼睫，用冰块堵住了正在咒骂她的远房表哥的嘴，这才抬眸看向传令官，露出了温和礼貌的笑容，“是陛下让你来的？”
　　
　　“是，是……”传令官下意识地答道。
　　
　　“坐吧。”莎拉说，“然后，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告知陛下。”
　　
　　“什么事？”传令官下意识用了敬称，“公爵大人？”
　　
　　“我要和他退婚。”
　　
　　“什、什么？”
　　
　　“不过，父亲许诺的那些——为帝国与暗精灵、兽人的战争提供支援，”银发公爵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依旧会履行。”
　　
　　“为什么？”传令官难以置信地问，“就算您不图陛下的权势，他也是帝国一等一的美男子啊！这样年轻俊美、又不乱搞的男人，就算在贵族里也不多见啊！”
　　
　　“如果我喜欢上他，会亲自向他求婚。”公爵放下茶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26.  下午   近一点才能看清

　　
　　雨帘划破浓雾, 墓园中的天使雕塑沉入阴影。
　　
　　管家打着一把黑伞，沉默地站在莎拉的侧后方。
　　
　　莎拉对洛斯特公爵没有太深的感情，但他毕竟是原主的父亲, 和伊莎贝拉夫人之间的故事也很感人，此刻不免也掉了两滴眼泪。
　　
　　“可惜了……”她轻叹了一声, “我没能早点将东西带回来，不然或许能救活父亲。”
　　
　　管家在身后温声安慰：“‘心脏’是人体‘灵’的源泉, 用炼金心脏维持生命, 即便有再好的治疗方法, 若是气数已尽，恐怕也难……”
　　
　　恺撒独自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遥遥眺望着这位旧时战友的墓碑。
　　
　　“哈，”俊美的皇帝轻笑了一声，碧绿的眼眸沾上一丝水意，“那时候你总笑我年纪太小，拿不动剑……老友, 现在我长大了, 你倒是……不能和你一起去杀兽人了，真是遗憾！我还想着胜利之后, 和你痛饮十杯呢！”
　　
　　身披漆黑斗篷的皇帝站在雨中, 笑得颇有几分放/荡随性。
　　
　　莎拉悄悄来到了恺撒的伞下。
　　
　　即便是这样的状态, 恺撒也没有放松警惕。他手腕一翻，镶嵌着宝石的华美匕首已经抵上了莎拉的咽喉。
　　
　　莎拉无辜地歪了下头。
　　
　　“抱歉……”恺撒的声音有些嘶哑, 立刻便收起了武器，“没注意到是你。”
　　
　　“没关系，陛……”
　　
　　莎拉的话还没说完, 便被黑发皇帝捧起后脑，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抬起手，温柔拭去她眼角混杂着雨水的泪痕：“……以后让我来照顾你。”
　　
　　莎拉抬起头想说话，唇瓣却被恺撒用修长清冷的手指抵住了。
　　
　　“……我知道。”黑发青年用狭长清透的眼眸注视着她，“让我作为兄长来照顾你，好吗？”
　　
　　莎拉朝恺撒的肩膀上锤了一下：“谁要你当我兄长，就知道占我便宜！”
　　
　　恺撒轻轻歪了下头：“可我年纪比你大。”
　　
　　原主今年刚满十八岁，但恺撒已经二十多岁，加冕为帝好几年了。
　　
　　“我不需要你来照顾，更不想叫你哥哥。”莎拉的眼眶进了雨水，还泛着微微的红意，此刻仰起脸来注视着恺撒，更显得容色昳丽，惹人怜爱。
　　
　　恺撒的眸光变得柔和，他抬起修长的指尖，轻柔地为怀中的银发少女将散乱的发梢理顺。
　　“莎拉。”他用有磁性的嗓音低低地唤着她。
　　
　　雨越下越大，世界在雨中仿佛变为一座座孤岛，而他们在伞下相拥。
　　
　　*
　　
　　“什么，明天就是学院试练的日子？”
　　处理完家里的事情之后，莎拉得知了这样一个消息。
　　
　　——在原剧情里，这是她走向BE的转折点。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吩咐管家：“替我办退学手续，等到参加完试练，便回领地一趟。”
　　
　　洛斯特家族的领地位于新月海南部海域，肥沃的伊墨琴岛上。素有“帝国的粮仓”、“帝国的珍珠”之称，盛产鲜花与各类珍稀水果。贵族们的飨宴上，一半的食材都来自伊墨琴岛。
　　
　　因而洛斯特家族也因富裕闻名。
　　老公爵还在世的时候，余威尚在，倒是无人敢觊觎。但老公爵一去世，不管是洛斯特家族旁支的成员，还是外部的大贵族，都视伊墨琴岛为砧板上的肥肉，皆想分一杯羹。尤其是继承爵位的还是一位“外表娇弱”、“没有魔法天赋”的大小姐，又听说“陛下和她解除了婚约”，那些人的心思便再也按捺不住。
　　
　　莎拉决定参加完学院的试练再回领地，也是存了展示实力、少些麻烦的心思。
　　
　　“是，公爵大人。”金发管家以手扶胸，优雅地朝她鞠躬。
　　
　　戴着银链单边眼睛、手执羽毛笔批阅文件的银发公爵微微抬眸，紫罗兰色的眼眸含笑瞥向了管家。
　　
　　“我更喜欢你叫我‘大小姐’。”莎拉叹了口气，“‘公爵’多显老哦，而且这样要亲近一些。”
　　
　　听到“亲近”这个词，莱顿的耳尖微微泛红。他连忙垂下睫羽，遮住眸底潋滟的流光。
　　“是，大小姐。”
　　
　　处理完堆叠在桌上的文书，莎拉从桌案前站起身来，决定去看看阿狄索他们，问问他们是否愿意和她一起前往领地。
　　
　　结果才刚推开门，便对上了阿狄索那双含笑的红眸。
　　
　　“大小姐，不忙了？”阿狄索将手腕撑在门框上，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微微敞开的领口前。
　　
　　莎拉轻轻地“嗯”了一声：“出去走走？”
　　
　　阿狄索的眸光缓缓落在跟在莎拉身后的管家脸上，薄唇微弯。
　　“只有我们两个，对么。”
　　
　　“那不然呢？”
　　
　　阿狄索朝管家微挑了一下眉梢，便从门口让开，拉起莎拉的手便朝回廊深处跑去。
　　“我们走吧，大小姐！”
　　
　　他身高腿长，莎拉还穿着高跟鞋，自然跟不上他的步伐。阿狄索红眸微弯，忽然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事出突然，莎拉惊得连忙抱紧了红发美人的脖颈。
　　“阿狄索，你……”
　　
　　阿狄索朝她眨了一下眼睛，脸上的笑意愈发慵懒。
　　“今天下午，你…属于我。”
　　
　　莎拉将脸颊埋在了阿狄索的怀里。
　　
　　[阿狄索好感度+5。]
　　
　　明天要参加试练，火系魔法攻击性强，视觉效果炫酷，莎拉自然不介意薅一薅阿狄索的好感度。
　　
　　红发男人怀抱着她，来到了庄园的花庭里。
　　
　　但他们并没有坐在喝下午茶的精致桌椅里，而是绕过隐秘的花丛，并肩躺到了繁花簇拥着的一小块碧绿草坪上。
　　
　　“阿狄索。”晒着午后的阳光，莎拉懒洋洋地说道。
　　
　　“怎么了，大小姐？”阿狄索用手肘撑着草地，修长分明的手腕支起下颌，侧身含笑注视着她。
　　
　　那对绯红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发亮，比一旁花丛中绮丽的玫瑰还要迷人。
　　
　　“谢谢你，阿狄索。”莎拉微微偏过头来，阳光在她的睫羽上雀跃。她悄悄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阿狄索垂在身侧的那只大手：“我是说，去深渊里找我的事情。”
　　
　　她眼尾微红，眸光如紫水晶般剔透：“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会被那个怪物留在深渊了。”
　　
　　阿狄索敛眸轻笑，抬起指尖摩/挲着她的眼角，又顺便摸了摸她雪白的侧脸。
　　“我说过，我是因为你才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
　　
　　红发美人抬起长睫，凝视着银发少女的眼睛。
　　“把你弄丢了，当然要去找啊。”
　　
　　阿狄索眼眸清澈，丝毫不提莎拉那天将他抛下，跟着路西菲尔离开的事情。
　　
　　莎拉轻轻点了点头：“阿狄索，对不……”
　　
　　“你永远不需要向我道歉。”阳光下，红发美人笑得爽朗，“如果真的过意不去，就稍微离我近一点？”
　　
　　“欸？”
　　
　　阿狄索注视着稍显呆萌的银发少女，抬起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莎拉一把抓住阿狄索的手指：“……别摸我的脸。”
　　
　　阿狄索弯起眼睛，乖乖地点了点头，她才将他松开。
　　
　　但他的手乍一恢复自由，便抬起来揽住了银发少女的肩膀，将她带入了怀中。
　　
　　莎拉的脸颊被迫抵在男人的胸肌上，耳边只能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花香与淡淡的木香调萦绕在鼻尖，她眉梢微动，想从他的怀里挣脱。
　　
　　但阿狄索却用修长手臂将她环住，仿佛用血肉铸成了囚/禁她的牢笼。
　　“你每天那么忙，”他的声音里居然有一丝哀怨，“就今天下午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莎拉只好点了点头。
　　
　　[阿狄索好感度+10。]
　　
　　这个下午，莎拉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倚在阿狄索的怀里，看阳光在花丛上一点点偏移，蝴蝶成双成对地飞舞。孔雀蓝、玫瑰红、紫罗兰、宝石绿……美丽的繁花雀跃成五颜六色的光，在少女清澈的眼底闪耀。
　　
　　不知不觉地，天边染上了火烧云浓烈的色彩，犹如红发美人那头肆意张扬的长发。更远处的天际则泛起了迷人的紫，恰如她澄净美丽的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
　　
　　“莎拉，我有事情找你。”温雅清冷的声音自花丛后传来。
　　
　　莎拉连忙从阿狄索的怀里坐起来，朝花叶的边缘看去。
　　
　　天使纯白的羽翼被繁花掩映，若隐若现，宛若工匠精心雕琢的完美无瑕的大理石雕塑。
　　
　　一张圣洁绝美的脸从半遮半掩的状态显露出来，花影落在丝绸般纯净的长发上，印出残阳血红的余光。
　　
　　路西菲尔微微抬起银白的睫羽，朝莎拉轻轻笑了一下。
　　
　　他笑得如此纯洁柔和，仿佛世间一切美好的化身，但狭长漂亮的眼眸却已染上绯红——并非夕阳映照所致，瞳孔、虹膜，甚至虹膜上细碎的纹路，都呈现出血的颜色，美丽到近乎妖异。
　　
　　“路西菲尔，你的眼睛……”莎拉站起身来，走到天使身旁，担忧地看着他。
　　
　　路西菲尔温柔地笑了笑，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近一点才能看清。”
　　
　　




27.  愿望   对你的感觉没有变

　　
　　离得极近, 莎拉只能看到银发天使那对狭长美丽的红眸。
　　
　　她正为难要不要挣开的时候，阿狄索倒是从草坪上站了起来，迈开长腿从她和路西菲尔身边走过。
　　
　　红发美人垂眸看了她一眼：“大小姐, 今天下午我很开心。”
　　他将两根修长手指按在眉梢，含笑微微致意, 旋即便转身离去，长发在晚风中猎猎飞扬。
　　
　　路西菲尔垂下睫羽, 薄唇微动：“……莎拉, 我找了你一下午。”
　　
　　莎拉微微仰起头来：“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忽然用素净清冷的手指, 捧起了她的脸颊，定定地看着她。
　　
　　“莎拉，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他一贯空灵的嗓音染上了夜幕的微冷。
　　
　　“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莎拉笑盈盈地反问。
　　
　　“……嗯。”路西菲尔低声, “作为元素的化身，我能感觉到，你需要我的爱意，来提升圣光的亲和度，从而施展神术。”
　　
　　莎拉的瞳孔轻轻摇晃了一下：“这么说, 他们也知道……”
　　
　　路西菲尔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
　　“我知道, 是因为我融合了光明神的部分神力。”
　　
　　莎拉的瞳孔这次真的地震了：“什、什么？”
　　
　　“坐下说。”路西菲尔牵着莎拉的手，坐进了花庭里的雕花高背椅。
　　
　　白袍银发的天使正襟危坐, 莎拉却在路西菲尔的引导下, 被迫坐在他被长袍遮掩的双腿上。
　　
　　“路西菲尔, 你似乎……”莎拉用双手握住天使秘银滚边的衣袖，“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也许吧。”路西菲尔淡淡开口, “但有一件事一样。”
　　
　　“什么事？”
　　
　　“……对你的感觉。”
　　路西菲尔垂下银白的睫羽，遮住华美的眼眸，绝美的脸颊上泛出浅淡的红晕。
　　
　　这让他冷若冰霜的面容, 变得如秋水般潋滟。
　　
　　[路西菲尔好感度+20。]
　　
　　收到提醒之后，莎拉下意识瞥了一眼路西菲尔的人物界面。
　　在75点的好感值下面，赫然又多了一个黑化值条。
　　
　　这个黑化值条还是100/100，满的。
　　
　　莎拉这下是真的有点坐不住了，正想悄咪咪地起身，却被路西菲尔轻柔而不容置疑地环住了腰身。
　　
　　“唔……”
　　莎拉的瞳孔微微扩大，她的唇瓣忽然一凉，要出口的话也被封上。
　　
　　银发美人清冷的薄唇贴了过来，温柔而耐心地shun吸着她的唇瓣。
　　
　　他吻得克制，却又单手握住她的手腕，托起她的腰肢，充满了强烈的掌控欲。
　　
　　就好像在说——
　　如果她不试图逃走，便会被他温柔而小心翼翼、奉若神明地对待。
　　
　　而莎拉并没有打算逃走。
　　
　　她的唇角轻轻勾起，近似于挑dou地回应着天使的吻。
　　
　　很快他的呼吸便不再平稳，任由她来支配一切。握住莎拉手腕的修长手指缓缓松开，轻柔地捧起她的后脑，想要吻得更shen一些。而他的红眸也染上了迷离的水光，通透洁白的肌肤像透出红晕的美玉。
　　
　　[路西菲尔好感度+5。]
　　
　　莎拉倚在路西菲尔的怀里，安静地听天使述说。
　　
　　路西菲尔缓缓道：“恺撒对光明神也心存背叛，我吸取了他身上的光明神力和神格碎片。”
　　
　　莎拉又看了一眼路西菲尔的人物界面，发现他的等级从[圣阶]，晋升为了[半神]。称号也由[光之精灵，路西菲尔]变成了[晨星之光，路西菲尔]。
　　
　　“你无须再为你的未婚夫的安危担心了。”路西菲尔声调冷淡，却下意识将她抱得更紧。
　　
　　莎拉在天使的怀里侧过脸颊，垂眸注视着他披在胸前的绸缎般光洁的银发。
　　“……我和他退婚了。”
　　
　　路西菲尔缄默片刻，微微低下头，将端庄美丽的脸颊抵在她的锁骨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
　　
　　将路西菲尔哄好送回去之后，莎拉在黑森林的湖边找到了精灵王梵托。
　　
　　身形高挑修长的金发精灵翩然立于湖畔，手中拿着一把长笛悠然吹奏，长发与袍角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发光的蝴蝶在梵托的身侧飞舞，虫鸣、流水与风声有韵律地应和，仿佛他便是微风与密林的化身，轻易便将人拖入碧绿的迷梦。
　　
　　精灵在音乐等艺术上的造诣一向为人类所叹服。莎拉站在梵托身侧，安静听完，才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梵托敛下长睫，笑容清冷：“感谢你的抬爱……嗯，我也不是也该叫你大小姐？”
　　
　　“叫我莎拉就好。”
　　
　　“好。”精灵王微微颔首，“莎拉，找我有什么事吗？”
　　
　　莎拉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么”差点脱口而出，忽然想起她的确是有事，才想起来找他。
　　
　　“精灵先生，我想……”她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
　　
　　“我在听。”如竖琴般优雅动听的声音在斜上方响起。
　　
　　“你许诺过我三个愿望，对吗？”莎拉问。
　　
　　精灵王线条分明的唇角绽出一抹浅笑：“没错。”
　　
　　“你愿意……随身保护我一年的时间吗？”
　　
　　“这并不难。”梵托容色温和地注视着她，“是我理解的‘随身’的意思么。”
　　
　　“这倒没有。”莎拉脸颊一红，连忙摆了摆手，“过两天我会动身前往伊墨琴岛，希望你也能和我一起。”
　　
　　“倒也不用太近啦。”她又加了一句解释。
　　
　　“我明白了。”梵托点了点头，祖母绿的眼眸在月光映照下深邃迷人。
　　
　　“太好了！”
　　精灵王答应以后，莎拉放松不少。为了表达心情，她轻快地踮起脚，在精灵清俊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吻完之后，她刚想后退，腰身却被梵托用大手扣住了。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精灵。”
　　梵托凝视着她，语调里含着笑意。
　　
　　“抱歉，我……”莎拉哑然。
　　暗精灵虽然生性开放纵yu，但没有堕落的精灵，都是从圣树中诞生的。他们清冷纯洁，根本就没有人类男女之间的意识。
　　
　　她的话没说完，便被精灵王用修长的手指抬起了下颌。
　　“我比他们更离经叛道一些。”　　
　　
　　他眼睫纤长，鼻梁高挺，双眸如翡翠般清透。这张毫无瑕疵的脸就这么接近了她，薄唇在她的眼尾印下一吻。
　　“我曾为精灵一族死去，现在，只想为自己而活。或许，还要加一个你，总不能辜负了你将我召唤出来啊。”
　　
　　[梵托好感度+5。]
　　
　　莎拉的睫羽轻颤了一下。
　　
　　“我们扯平了。”梵托的唇畔勾勒出一抹浅笑，“不回去么，你的骑士似乎来接你了。”
　　
　　莎拉回眸，看到了站在阴影中的洛加。
　　
　　他修长挺拔的身躯被漆黑盔甲包裹，眼缝处的双眸倒映着红月的微光。
　　
　　她点了点头，挥手同精灵王作别。
　　
　　骑士在看到她之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头盔取下，而是微微别过脸去，整个人被盔甲遮得密不透风。
　　
　　莎拉走到骑士别过脸那个方向，对上他的眸光，眨眨眼睛。
　　
　　洛加发出一声低沉动听、还带着轻微回音的哼笑，将脸颊别向了另一边。
　　
　　莎拉又小跑到他的另一边，对上他的眸光。
　　
　　如此循环往复好几遍，骑士终于败下阵来。
　　“公爵大人，请您别再……”
　　
　　“把头盔脱了说话好不好？”莎拉和他商量。
　　
　　“今天不行。”骑士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为什么？”莎拉和洛加之前也抱过好几次，此刻直接就上手了。
　　
　　但她虽然捧起了骑士的头盔，却没有贸然取下，而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洛加深吸了一口气，展现了骑士特有的忍耐和好脾气：“……既然你好奇，那就随你。”
　　
　　骑士的头盔很重，莎拉费了点劲才取下来。
　　
　　月光下，黑发骑士苍白英俊的脸颊，被浅淡的红晕笼罩。
　　
　　“你什么时候脸红的？”莎拉明知故问。
　　
　　“就在您刚才戏弄我的时候。”
　　
　　[洛加好感度+5。]




28.  试练   我相信我的公爵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是深夜, 但莎拉却没有休息，而是打开了系统界面，给技能加点。
　　
　　经过一番升级之后, 她的法力值达到了[85]之多，生命值也有[31], 等级也变成了[高阶法师]，甚至还能越级使用水系的圣阶法术[风暴统御]。
　　
　　但是在点到[晨星之光, 路西菲尔]的界面时, 她发现技能随着黑化值的满格发生了变化。原本的一排治疗系法术, 旁边又多了几行深红色的哥特体字符，描述的是雷电系的攻击法术。
　　[治愈术]、[中级治愈术]与[高级治愈术]，分别对应着[闪电术], [号令雷电]和[神之处刑]，而且点了一个就附赠另一个，相当于用一份好感度点了双份的技能。
　　
　　莎拉恨不得抱着路西菲尔亲一口。
　　
　　第二天早上，莎拉刚到学院，就遇到了碧翠丝和她的跟班。
　　
　　“哟, 是洛斯特小姐啊。”绿裙少女拿着一人高的法杖, 趾高气扬地从莎拉面前走过，“现在向我求饶, 等会儿试练的时候, 或许可以给你留点面子, 让你不至于输得那么惨。”
　　
　　“碧翠丝，你还给她留面子, 真是善良啊……”
　　“就是就是，被陛下退婚，又旷课这么多天, 还有脸回学院啊！”
　　
　　看来谣言已经传成了“她被陛下退婚”，莎拉淡淡一笑，也不解释，径自穿过人群朝前走去。
　　
　　“哎！”有人扯了她的肩膀一下，“碧翠丝小姐在跟你说话呢，怎么这么不礼貌啊！”
　　
　　莎拉微微眯起眼睛，眸中冰蓝凝聚，正要出手威慑一下胆敢触碰她的人。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柔软甜美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你这样的行为才是不礼貌吧。”
　　
　　这声音有点耳熟。
　　
　　莎拉回过头来，看到一位金发少女抓住了从背后扯她的那个人的手腕，动作柔柔弱弱的，但手上却骤然发力，将那个人丢到半空，落在了人群的最后面！
　　——赫然便是西格莉德·卡温大公的女儿，之前和她一起喝下午茶的那位，卡洛琳·卡温。
　　
　　莎拉稍稍有些震惊：“卡洛琳……这是，魔法？”
　　
　　金发少女揉了揉手腕，笑道：“算是体术吧，没发挥好，让你见笑了。”
　　
　　“你也是来参加试练的？”莎拉挽住了卡洛琳的胳臂，心情大好。
　　
　　卡洛琳点了点头：“走吧，一起过去。”
　　
　　“哼！”碧翠丝在身后冷嘲热讽，“试练可是单打独斗，莎拉，你抱上大腿又能怎么样！”
　　
　　“我相信我的公爵。”典雅矜贵的嗓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碧翠丝回过头来，眼睛微微瞪大：“陛、陛下？”
　　她连忙提起裙摆，头也不敢抬地行礼。
　　
　　恺撒走到卡洛琳的面前，矜持地微笑道：“卡温小姐，我可以将莎拉借走一会儿吗？”
　　
　　卡洛琳悄悄推了莎拉一把，挤了挤眼睛：“期待你和陛下破镜重圆~”
　　
　　莎拉的眼角窘迫地抽动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拖着恺撒来到学院的小树林里，单手将他按在了树上。
　　
　　阳光穿过碧绿的树叶，落在恺撒俊美无俦的脸颊上，有一抹光斑还坠入翡翠般清澈的眼睛。
　　他无奈而宠溺地笑了笑，用指背轻轻刮了下她的发梢：“现在你连客套话也不说了。”
　　
　　莎拉眯起眼睛：“皇帝陛下在百忙之中还莅临学院，观看……月度试练？”
　　
　　恺撒摇了摇头，挺秀的长眉从碎发间露了出来。
　　“我不是来看这个的。”他低低地说。
　　
　　“那是？”
　　
　　“来看你的。”
　　年轻的皇帝垂下鸦羽般的长睫，轻声。
　　
　　莎拉连忙背过身去，想要迈步离开，还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
　　“要迟到了，我得……”
　　
　　但步伐还没迈出去，话也没说完，便被一只修长的手臂从身后搂住，将她带入了怀中。
　　
　　“你耳朵红了。”恺撒嗓音低哑，薄唇附在她的耳尖，“我可以吻一下那里吗？”
　　
　　“那是因为尴尬。”莎拉无奈地喃喃，“什么‘破镜重圆’啊，明明还没有开始过……”
　　
　　“那你愿意给我一个机……”
　　恺撒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便传来了试练开始的钟声。
　　
　　“糟了！”莎拉连忙从黑发皇帝的怀里挣脱，“这下真的迟到了，都怪你恺撒！”
　　
　　“我很抱歉，”恺撒轻笑，“一起过去吧，我会为你开脱的。”
　　
　　银发少女挽着黑发皇帝的手臂，出现在试练场的时候，倒是没人提起她迟到的事情了。
　　
　　人们的注意力都在恺撒身上。
　　年轻英俊的君主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汇集了所有的视线。学院的导师们都不胜惶恐，要参与试练的学徒也紧张不已。
　　
　　倒是坐在看台上的白袍贤者，随意地朝恺撒招了招手。
　　
　　恺撒捧起莎拉的脸颊，在她的前额轻吻了一下：“你是最强的。”
　　
　　皇帝离开之后，周围才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她和陛下不是退婚了么，为什么陛下还这么看重她？”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陛下对她求而不得……”
　　“怎么可能，她除了脸长得好看，没有一点出众的地方，陛下什么美人没见过，怎么可能会看上她？一定是为了伊墨琴岛那块肥肉吧。”
　　“不对啊，若是为了洛斯特家族的领地，当初为什么要退婚？”
　　“谁知道呢！皇家的事少揣测，陛下自然有他的道理……”
　　
　　试练开始，议论声很快止住，变成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和加油声。
　　
　　埃蒂安——也就是原书男主——作为最新一代魔武双修的天才，一连战胜了十位对手，获得了中场休息，参与最后决赛的资格。
　　
　　——“下一位，莎拉·洛斯特小姐！让我们用掌声欢迎她！”
　　
　　伴随着一半掌声和欢呼，一半期待她出丑的轻嗤声，莎拉神情自若地走上高台。
　　
　　——“有谁愿意来挑战她吗！”
　　
　　身穿绿色修身长裙的碧翠丝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好，有请碧翠丝·莫兰斯小姐！”
　　
　　碧翠丝走上高台，大声说道：“莎拉，为了避免你等会儿输得太惨，就由我来取代你擂主的位置吧。”
　　
　　莎拉笑了笑：“好啊。”
　　
　　“哼，算你识相……”
　　
　　“可惜我的魔法不答应。”
　　火球与闪电从天而降，声势煊赫，将碧翠丝的退路完全封死。
　　
　　碧翠丝吟唱木系法咒，试图召唤出植物阻拦，但那些碧绿的叶子刚长出来，就被烧成了灰烬。而那些涌向莎拉的藤条，也被冰刃轻松写意地截断。
　　
　　绿裙的大小姐只能握着法杖，朝莎拉的方向发起了物理冲锋。
　　
　　莎拉看着碧翠丝的眼睛，轻叹了一声。
　　“要当近战法师么。好吧，满足你。”
　　
　　她闲闲抬起一根手指，抵住了碧翠丝的法杖。
　　
　　绿裙少女就这么被挡住了，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你怎么能有这么强的力量！”碧翠丝心态崩了，“你也是卡洛琳那种，看着柔柔弱弱，其实完全是个人形凶兽的家伙吗！”
　　
　　莎拉摇了摇头，笑道：“因为我用了魔法，增加了自己的力量啊。”
　　
　　碧翠丝一头栽倒在地上，被工作人员抬下了看台。
　　
　　“别忘了，输了的人要向埃蒂安道歉。”
　　莎拉恶趣味地提醒。
　　
　　“什么？要我向那个平民道歉？”碧翠丝强撑着支棱起来，瞪大了眼睛，“哼！虽然他很强，但也……好吧，愿赌服输！”
　　
　　“下一个是谁？”莎拉含笑注视着看台下方。
　　
　　“我对你很有兴趣！”金发少女跳上了看台，蓝眸跃跃欲试，“来，比一场！”　　
　　
　　“卡洛琳，”莎拉弯起眼睛，“我不会手下留情哦。”
　　
　　“我也是。”卡洛琳与莎拉击了一下拳，“我要进攻了！当心被我近身！”
　　
　　卡洛琳肉/体的力量虽然强，但只会单一的火系魔法，莎拉终究还是占了优势。
　　
　　战斗进行到尾声，卡洛琳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迹——这位娇贵的大小姐此刻展露出了十足的野性，笑容更是肆意张扬。
　　“有机会再来挑战你！”
　　
　　莎拉也跟着卡洛琳跳下看台，施展治愈术为她治疗身上的伤势。
　　
　　卡洛琳推了她一把：“跳下来，就算自愿放弃参加决赛的机会了。”
　　
　　“但这哪有朋友重要。”莎拉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施法治疗。
　　
　　“刚才你打得可真狠啊。”卡洛琳挑起眉梢。
　　
　　“彼此彼此。”莎拉揉了揉挨了卡洛琳重重一拳的肩膀。
　　
　　就在这个时候，埃蒂安拦住了她们。
　　
　　“莎拉。”黑发少年轻声说，“刚才碧翠丝向我道歉了。”
　　
　　莎拉欣慰地点了点头：“她倒还算输得起。”
　　
　　“刚才看了你们的战斗，我也想和你切磋一把。”埃蒂安的眼眸里燃起了战意，这是棋逢对手的愉快。
　　
　　莎拉叹了口气：“我已经失去了守擂的资格，那一会儿我去挑战你？”
　　
　　“一言为定！”清秀的少年弯起了眉眼。
　　
　　说话间，恺撒也走了过来。
　　
　　卡洛琳看到皇帝陛下，直接拉着埃蒂安走了：“我们就别当电灯泡了。”
　　
　　恺撒轻笑了一声：“不在王城多待一段时间吗？学院的生活大体来说还算美好，就连我都有些怀念呢。”
　　
　　莎拉摇了摇头：“陛下，伊墨琴岛备受觊觎，我必须回领地一趟。”
　　
　　恺撒薄唇微动，却把“我可以帮助你”这句话给咽了下去，只是抬起手为银发少女将散乱的发梢理顺。
　　“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意见。”
　　
　　“不过，”他将眸光投向远处湛蓝的天空，碧绿的眸底盛着苍穹的倒影，“有时候把我搬出来，可是很好用的啊。”
　　
　　莎拉歪了下头：“什么时候？”
　　
　　




29.  吻你   一更

　　
　　看台之上, 清俊的黑发少年手持双剑，一把剑上凝结着寒霜，另一把剑上闪耀着雷电。攻击带起的劲风掀起他细碎的额发, 露出燃烧着战意的眉眼。
　　
　　作为男频文的男主，埃蒂安魔武双修, 天赋惊人，进境飞快, 既是一名高阶法师, 同时也是一名高阶剑士, 可是说是同阶无敌。
　　
　　莎拉虽然实战经验不如埃蒂安娴熟，但胜在掌握的法术灵活多变，也很有战斗意识, 倒是和黑发少年打得不相上下。
　　
　　战斗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前挑战的学徒中，从没有人在埃蒂安的手中撑这么久，这引来了观众席中的一波波引论。
　　“不是说她没有魔法天赋吗？那小子可是高阶，她怎么能坚持这么久？”
　　“这……看起来她似乎有四系的魔法天赋，还有光明系的神术天赋, 一旦让她成长起来……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来来来, 你们押谁赢？”
　　“看来之前我看走眼了，还是莎拉小姐胜算大一些。会治疗系神术, 在消耗战中可是很占优势啊。”
　　
　　话虽如此, 莎拉却并没有使用治疗神术, 也没有使用可以一击制胜的圣阶法术。因为圣阶法术的范围和杀伤性比较大，而且作为她的底牌还是隐藏起来比较合适。
　　
　　切磋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朝埃蒂安点了点头，纵身从看台的边缘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 银白长发柔顺披落在肩头。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一片喝彩声。
　　“公爵大人太帅了呜呜呜……”
　　“和她退婚真是陛下的损失啊！”
　　“这种不在意输赢的强者气度，我爱了！”
　　
　　*
　　
　　回到公爵府以后，莎拉得知了一个好消息：伊莎贝拉夫人醒了。
　　
　　她跟着管家穿过黑森林，来到了阁楼上。
　　
　　伊莎贝拉夫人侧倚在床头，脸上的烧伤已经痊愈，眼窝深陷，脸颊苍白而清瘦。明明才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发色却已染上灰白——和洛斯特公爵的银发不同，伊莎贝拉年轻时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大概是卧病在床多年让她显得更衰老一些吧。
　　
　　看到莎拉走过来之后，伊莎贝拉的喉间发出一声激动的气音，深邃的蓝紫色眼眸也闪过一抹泪花。她抬起苍白而骨节突兀的手，指尖微颤，在半空中描摹着银发少女的脸颊。
　　
　　莎拉连忙走近了些，任由伊莎贝拉夫人摸着她的脸，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莎……莎拉……”
　　
　　陪着伊莎贝拉度过了一整个下午之后，莎拉哄她睡下，才走出了房间。
　　
　　等在门口的管家，将眼眶微微泛红的少女抱进了怀里。
　　
　　“母亲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吗？”
　　莎拉倚在莱顿的胸口轻声问。
　　
　　莱顿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我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王城，”莎拉说，“想将她也带回领地。但是，一旦知道我继承了公爵的身份，就什么也瞒不住了……”
　　
　　“等夫人状况好一些，由我来告诉她吧。”莱顿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莎拉的发梢，“大小姐，刚才您喂夫人用了餐，自己还没吃东西呢。”
　　
　　莎拉轻叹了一声：“我没什么胃口。”
　　
　　刚才透过伊莎贝拉的眼睛，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过去和羁绊……她抿紧唇线，将莱顿留下照顾伊莎贝拉夫人，独自踏着月光折返。
　　
　　“大小姐。”有人在身后叫住了她。
　　
　　莎拉回眸，看到了站在月下树影中的红发美人。
　　
　　她点了点头：“阿狄索，是你。”
　　
　　阿狄索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你还没吃东西，对么。”
　　
　　“……没什么胃口。”
　　
　　“可惜了，”阿狄索扬起长眉，“我刚想做烤肉给你吃。”
　　
　　“欸？”
　　
　　莎拉还有些不在状态，便被红发美人拦腰抱起。
　　
　　她扯住他的衣襟，低低地“哼”了一声。不料他的领口本就松散，这样一扯便半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胸膛。月光下，她白皙清冷的指尖正好抵在男人的胸口。
　　
　　“大小姐，您不必这么迫不及待。”阿狄索在耳际低低地笑了一声，还夹杂着意味不明的轻chuan，“如果想对我做什么，等回去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莎拉气得捂住脸颊，但漂亮的鸢尾色眼眸却从指缝里谴责地盯着阿狄索：“……你什么意思啊。”
　　
　　阿狄索却抬起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肩膀，使她不得不将脸颊埋进他的怀里。或许是身为元素精灵的缘故，他荷尔蒙的气息虽然具有攻击性，却并不令人讨厌，反而有种致命的诱/惑力。
　　
　　红发美人怀抱着银发少女来到湖边，这里已经搭好了烧烤架，肉类和蔬菜也被洗干净切得整齐。
　　
　　莎拉的唇瓣微微张开：“这是你准备的？”
　　
　　阿狄索点了点头，狡诈地略去派遣仆从买菜切肉的事情不提。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便有一簇簇火苗凭空出现，从各个角度烘烤着食材。调料罐也自行飞上了半空，在色泽诱人的肉块上洒上调料。
　　
　　香味很快便随风飘了过来。
　　
　　“我忽然又有胃口了。”
　　坐在阿狄索怀里的莎拉搂住前者的脖颈，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阿狄索弯起绯红的眼眸，用指背蹭了蹭她被月光照亮的冷白侧脸。
　　“我去给你拿，想吃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莎拉笑着从红发美人的怀里跳了下来，牵起他的手欢快地朝烧烤架跑去。
　　
　　身为元素精灵的阿狄索和路西菲尔一样，同样不喜欢吃东西，是以除了小酌两杯之外，他大半的时间都在为莎拉服务。
　　
　　填饱肚子以后。
　　莎拉倚在阿狄索的胸口，闲适地吹着微凉的夜风。
　　
　　红发美人微微低下头，在月光下，他们的脸颊越来越近。
　　
　　莎拉连忙捂住嘴唇：“不可以，刚吃过烧烤！”　　
　　
　　阿狄索不由失笑：“那就由我来吻你。可以么，大小姐？”
　　
　　“只能吻一下。”
　　
　　“吻哪里都可以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30.  拜帕   二更

　　
　　拂晓的阳光为海面铺上一层碎金。
　　
　　前往伊墨琴岛的航船上。
　　莎拉用手肘支着船舷的边缘, 百无聊赖地眺望着远方日出的景象。
　　
　　双月黯淡，晨星升起，太阳渐渐脱离大海的怀抱, 为天际的流云抹上一层金边。
　　
　　海风拂过脸颊，拨动发丝, 送来潮湿而清新的气息。
　　
　　“若是朝着东方一直航行，便可以抵达精灵的领土。”梵托不知何时出现在莎拉的身侧, 青空的倒影落进他湛碧的眼眸, 折射出绿松石般美丽的光泽。 
　　
　　莎拉不禁失笑：“我听说除了光精灵和暗精灵之外, 还有少部分精灵坚守着曾经的传统。”
　　
　　美丽的银发少女抬眸看向身侧的精灵王，眼眸仿佛也在闪闪发光：“如果有机会的话，想和您一起去看看。”
　　
　　早已不愿肩负‘王’之责任的梵托, 在这一瞬间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尽管他明知一旦再回到那个遥远的王庭，便无法再对仍追随着他的脚步的精灵们弃之不顾。
　　
　　他将眸光投向遥远的海面，碧绿的眸底浮现出幽深森林的倒影，旧日的光景如云流过。
　　这时梵托才恍然发觉，身为精灵的数千年的生命, 遵循秩序与戒律的‘王’的一生, 回想起时居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享尽荣光的过去，却没有此刻有真实感——哪怕仅仅是和她并肩站着。
　　
　　从诞生起便压抑禁欲的心脏, 仿佛被和煦的微风解冻, 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梵托好感度+10。]
　　
　　“想更了解您一些, 想和您的心灵之间，联系得更紧密一些。”少女嗓音轻柔, 银发被风撩动，缠上了精灵的金发。而她纤长的指尖也悄悄探入精灵的指缝，同他十指相扣。
　　
　　梵托轻笑了一声, 垂下长睫凝视着她。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与你分享我的一切。”
　　——“不管是荣耀，还是过去。”
　　
　　精灵深幽的碧眸仿佛清冷的湖水，蛊惑凡人坠入其中，渴求更多。仿佛精灵天生便具有这样的魔力，宛如林中的一道美丽近妖的幻影，不通情/爱却使人为之深深痴迷。
　　
　　“好啊，一言为定。”
　　莎拉轻笑着抬起一只手。
　　
　　精灵淡金的长睫疑惑地轻颤了一下。
　　
　　“不和我击掌吗？”
　　莎拉俏皮地眨了下左眼，被晨曦照亮的精致脸颊笑意盈盈。
　　
　　梵托也跟着微笑了起来。
　　他抬起一只指节分明、洁白如玉的手，同莎拉轻轻击了一下掌，仿佛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约定。
　　
　　但就在这个时候。
　　红发美人伸着懒腰，悠闲地踱上了甲板。
　　
　　“早，大小姐。”阿狄索微笑着走到莎拉面前，绅士地朝她伸出一只手，“我可以邀请你共进早餐吗？”
　　
　　莎拉沉吟片刻，却不好直接将梵托抛下，便提议道：“要不然，我们三个一起吧。”
　　
　　梵托深深地凝视了阿狄索一眼，却朝着莎拉说道：“船上的食物不合我的口味，先行告辞一步。若是有机会前往精灵所在的大陆，我会亲自为你准备早餐。”
　　
　　莎拉点了点头：“我很期待那么一天。好啦，再见，精灵先生。”
　　
　　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阿狄索脸已经黑了。
　　
　　“你的表情似乎稍微有些阴沉。”莎拉悄悄扯了下阿狄索的衣角。
　　
　　“有么。”红发男人低声。
　　他旋即不自然地别过脸去，留给她一个被晨曦勾勒出绝美线条的侧脸。
　　
　　“……有。”
　　
　　阿狄索轻咳了一声，长睫微颤。
　　
　　“你在吃醋。”莎拉凝视着红发美人的侧脸。
　　
　　阿狄索深吸了一口气，反身将莎拉按在船舷上，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你知不知道他那句话的意思？”
　　
　　“哪句话？”
　　
　　“亲自为你准备早餐。”阿狄索低缓地开口，他颀长的身躯微微前倾，深红的长发披散在莎拉的肩头。
　　
　　银发少女的身后便是漫无边际的海水，若是失去平衡，大概会掉下去成为鲨鱼的食物吧。
　　
　　虽然知道阿狄索不会让她掉下去，但莎拉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她出于本能地勾住阿狄索的脖颈，身躯和他紧密相贴。
　　
　　红发美人的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
　　
　　“他也喜欢你。”阿狄索嘶哑地开口。
　　
　　莎拉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漏洞：“……也？”
　　
　　阿狄索的瞳孔微微扩大，他扯了她一把，将她带离船舷的边缘。然后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
　　
　　莎拉抿了抿唇，凝视着男人挺拔修长的背影：“……被说中了么。”
　　
　　*
　　
　　下午的时候遇到了风暴。
　　
　　电闪雷鸣，雨点噼啪，海潮一浪高过一浪。
　　
　　船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从最高处坠落，简直让人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就连有些船员，也是吐了一地，更别提一些没坐过船的随从和骑士了。
　　
　　莎拉毕竟掌握了魔法，状态稍微好一些，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阿狄索和洛加陪在她的身边，一个紧握着她的手，另一个在喂她喝防止晕船的草药。
　　
　　路西菲尔最近都没有主动出现在莎拉的面前，好像是到了炼化光明神力的关键阶段。
　　
　　身为风之精灵的梵托，则傲然立于被暴雨打湿的甲板上，操纵着风向的变化，试图让帆船离开这片风暴的海域。
　　
　　但即便是顺着风向，汹涌的海浪和暴雨却不会停，要想离开风暴的范围，还需要一段时间。
　　
　　*
　　
　　莎拉觉得喝了治疗晕船的草药之后，她更晕了。一个颠簸，差点便要吐出来。
　　
　　“我想去甲板上透透气。”莎拉牵着阿狄索的手，有气无力地倚在洛加的胸口。
　　
　　“大人，我抱您过去。”
　　洛加立刻说道。
　　
　　“还是我来……”
　　阿狄索的话还没说完，洛加便已经怀抱着莎拉起身。
　　
　　黑发骑士淡淡地瞥了红发男人一眼：“请你为公爵大人打伞。你也不希望看到她淋雨吧？”
　　
　　阿狄索眉梢微挑，却还是捡起房间角落的伞，快步追上了抱着莎拉前往甲板的骑士。
　　
　　他稳稳地举起伞，用一种巧妙的角度，遮住了莎拉的整个身体。洛加的后背和头发则几乎完全暴露在雨中。
　　
　　洛加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但就在这个时候。
　　雨停了。
　　
　　风暴散尽，海面归于平静，一束束阳光穿透阴沉的乌云，在半空中折射出华美绝伦的彩虹。
　　
　　俊美的人鱼沐浴着柔光，从半空落下，长发迤逦，半遮住胸前冰蓝的纹身。
　　——仿佛天神降临人间。
　　
　　莎拉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在晕船的事情，从洛加的怀里跳了下来，双臂环住拜帕劲瘦的腰肢，紧紧将人鱼拥入怀中。
　　
　　“太好了，太好了……”银发少女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拜帕，我好想你。”
　　
　　人鱼抬起生有蹼膜的修长双手，紧紧拢住她的双肩，将俊美无俦的下颌抵在她的头顶。
　　他的嗓音空灵优美，胜过世间一切乐器：“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你将我带离梦魇……你是月光，指引我爬出深渊。”
　　
　　




31.  领地   我要向你告发他

　　
　　“大小姐, 刚下船就跑这么快，小心摔着啊！”
　　一身黑色礼服的管家提着莎拉的行李箱，迈开长腿跟在她的身后。
　　
　　而银发少女已经跑向了盛开着蔷薇、百里香和天竺葵的原野。
　　
　　她今天穿着浅紫色的长裙, 裙摆被海风拂动，恍如盛开的朝颜花, 美好不可方物。
　　
　　“莱顿，这就是我的领地吗~”
　　盛开繁花的原野, 连绵的海岸线, 庄严巍峨的古堡, 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尖……倒映进银发少女清澈的眼底。
　　
　　“是，大小姐。”金发管家温声答道，“这些都是您的, 包括我…也是。”
　　
　　莱顿的最后半句话刻意压低了声音，很快便被和煦的海风吹散，而这时阿狄索等人已经越过了他，簇拥在莎拉的身边。
　　
　　管家微微眯起双眸，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 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长发。
　　
　　*
　　
　　悬崖上的古堡里。
　　海风拂过装饰有植物花纹的尖拱窗格, 稍稍缓和了室内紧张的气氛。
　　
　　银发公爵端坐在主位，背后是交叉着双剑的鸢尾徽记。
　　
　　洛斯特家族附庸的封臣们大气也不敢出, 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眼前的桌面。
　　
　　他们已经领略过了公爵大人的凌厉手段。
　　
　　就在刚才, 一位对公爵和伊莎贝拉夫人出言不逊的贵族, 被公爵大人从那扇窗户里给丢了下去。
　　——要知道那可是亨特尔家族的小子，一位两米多高的壮汉。但看起来娇贵的银发少女轻飘飘地提起了他的衣领, 将这个熊一般的家伙像扔垃圾一样给丢了。
　　
　　落进海里虽然不会失去性命，但对那小子来说也是一个十足的教训了。
　　
　　“诸位大人，”紧张的气氛中, 公爵却露出了一个堪称亲切的微笑，“让我们来继续之前的话题吧。”
　　
　　本以为公爵大人会以雷霆手段排除异己，贵族们人人自危，感觉之前打的那些小算盘要藏不住了——事实上，那些事情早在前一晚，就被管家送上了莎拉的办公桌。
　　
　　但银发公爵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表示既往不咎。
　　
　　亚纳·斐瑞尔眯起淡金的眼睛。
　　他是一位年轻英俊的剑士，听说伊墨琴岛局势变动，想来碰碰运气。昨天得到管家的引荐之后，他得以与莎拉·洛斯特大人见过一面，这位美丽而智慧的公爵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当即表示愿意向她效忠。
　　
　　亚纳敏锐地察觉到，公爵大人“既往不咎”的意思，并不是为了笼络人心——或许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拥有绝对实力的自信。
　　这些人在她眼皮底下怎么折腾，也没有用。
　　
　　亚纳微微勾起唇角，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他对这位未来的主君越来越感兴趣了。
　　
　　会议的最后一个阶段是骑士册封仪式。
　　
　　亚纳面带微笑地走进骑士的队列，半跪在莎拉的面前。
　　昨天他已经向公爵大人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和战绩，也表明了忠心，满以为自己能斩获骑士长的殊荣。
　　
　　但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位穿着黑色盔甲的骑士，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能让大地为之震颤。他缓慢而优雅地半跪在领主面前，身后的披风迤逦在花岗岩地砖上。
　　骑士将沉重的双手剑拄在地上，微微压低的头盔之下，发出了低沉磁性的声音：“向您效忠，我的主君。”
　　
　　亚纳仿佛遇到天敌般，瞳孔微微缩紧。
　　
　　而此刻银发少女已经走到了刚才那名骑士的面前。
　　
　　她利落飒爽地拔/出随身佩戴的十字剑，搭在身穿黑色盔甲的骑士的肩头，用剑背轻拍了三下。
　　“以鸢尾之名，汝为吾之骑士。”
　　“愿大地的荣光与你同在。”
　　
　　这位骑士自然便是洛加。
　　他微微仰起头，玫瑰色的眼眸在眼缝中仿佛燃起了火焰。
　　
　　“我将用生命守护您的荣耀。”
　　骑士铮然立下誓言。
　　
　　[洛加好感度+30。]
　　
　　“愿意当我的骑士长吗？”
　　“我愿意。”
　　
　　*
　　
　　亚纳再次来到公爵面前时，她坐在花梨木长桌前，身后就站着那个阴魂不散的黑骑士。
　　
　　他微微低下头，以手按胸向公爵行礼。
　　“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莎拉轻笑着朝亚纳招了招手，“你想听听么？”
　　
　　“是，大人。”
　　亚纳乖乖地走到莎拉的面前。
　　
　　“这是我最近接到的一份报告，”莎拉将一张羊皮纸丢在面前的桌面上，“坐下，你自己看吧。”
　　
　　“农户报告说，”亚纳下意识就读了出来，“昨天晚上自家养的羊丢失了好几只……大人，您需要我去调查这件事情么？”
　　
　　莎拉摇了摇头：“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了。”
　　
　　亚纳微微颔首，额角却冒出了冷汗。
　　“那里有狼的脚印，这可真是危险啊！”
　　
　　莎拉忍俊不禁，双手撑着桌沿站了起来，姣好的身躯微微前倾，在亚纳的耳边低声说：“是啊，真危险。”
　　
　　亚纳银白的睫羽轻颤了一下：“大人……”
　　
　　“我也没有想到，”公爵轻笑着捏起了亚纳的下颌，“我的骑士居然是一位狼人呢。”
　　
　　“没有的事！”亚纳立刻就想否认，“伊墨琴岛上物种丰富，有狼出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莎拉轻笑了一声：“我只是诈一下你。”
　　
　　她伸出手就往亚纳的头顶摸。
　　
　　“公爵大人，您……”
　　
　　“你看，你的耳朵都露出来了。”
　　莎拉揉了揉骑士银白色的狼耳。
　　
　　亚纳的脸颊上泛起可疑的红晕：“您、您不能摸那里，就算您是我的主人也不行。”
　　
　　“好吧，”莎拉也没有再为难他，悠闲地将手收了回去，“昨天是月圆之夜，没错吧？”
　　
　　“没错，莎拉大人。”
　　黑发骑士在她的身后沉声回答。
　　
　　“这样啊。”莎拉点了点头，轻柔地打了个响指。
　　
　　房间角落里的一处帷幔应声坠落，露出精钢打造出的牢笼。
　　“为了防止你伤害别人，以后在月圆之夜的时候，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加班吧。”
　　
　　亚纳的瞳孔里闪过一抹金色的光泽：“每天陪您都可以。”
　　
　　洛加轻咳了一声：“狼人，没有你说话的份。”
　　骑士提起亚纳的耳朵，便把他丢了出去。
　　
　　他将修长的双臂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莎拉的眼睛。
　　
　　“……洛加？”
　　
　　洛加敛下睫羽，深黑碎发微垂，遮住深邃俊美的眉眼。
　　“难道有我每天陪着您还不够吗？”
　　
　　莎拉还没回答，便听见一阵敲门声。
　　
　　她微微歪了下头，越过洛加修长的腰身朝门口看去。
　　
　　门是敞开着的，一位身穿衬衫马甲的红发美人站在门口，煞有介事地敲着门。
　　——就仿佛是在提醒着什么。
　　
　　洛加此时也收敛了动作，再次回到莎拉的身后，但手却不着痕迹地搭在了佩剑上。
　　
　　“大小姐。”阿狄索懒洋洋地走了过来，“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不幸的消息。”
　　
　　“什么事？”
　　
　　“恺撒来了。”红发美人咬紧了牙关说道。
　　
　　“这不是件坏事啊。”莎拉随口答道。
　　
　　这话刚刚落下，房间里除了莎拉之外的两人，眸光都变得冰冷。
　　
　　“或许我该想想要用怎样的手段暗杀他？”
　　阿狄索用指节分明的大手支起下颌，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被丢到门口、还躺在地上的亚纳吐槽道：“思考问题倒也不必念出来啊！啊，陛、陛下……”
　　
　　一双修长的军靴出现在狼人的视野里。
　　
　　风尘仆仆的皇帝单手搭在肩头，拎着挂满勋章的军服外套，另一只手则随意地解开领口的银扣，露出喉结和锁骨的优美线条。
　　
　　“是在大声密谋么。”恺撒促狭地勾起唇角，碧眸却颇有几分无辜地看向了莎拉，“莎拉，我要向你告发他。”
　　
　　“你怎么来了？”
　　
　　“刚结束了一场和暗精灵的战斗，取得大捷，可以给自己放个假。”
　　
　　阿狄索迈开长腿，一脚踩在狼人的身上，极其自然地堵在了门口。
　　“这里是工作场所，度假请去海滩上。”
　　
　　




32.  度假   我好羡慕他们

　　
　　恺撒是秘密前往的伊墨琴岛, 对外则宣称在与暗精灵的战争中受了伤，闭门静养。这引来了贵族们的猜测，但那些或试探或关切的探望, 都被拦在了皇宫外，没有见到陛下的人。
　　
　　贵族们怎么都想不到, 他们的陛下此刻正在微风适宜的海岸边上度假。
　　
　　矜贵俊美的黑发青年入乡随俗，只穿着伊墨琴特色的印花短裤, 挺拔的肩膀上还搭着一条浴巾。
　　
　　即便是这样的装扮, 也无损恺撒的美貌, 反倒因为暴/露在阳光下的大理石雕塑般典雅优美的上身，薄薄一层肌肉上尚未痊愈的刀剑伤痕，多了几分古典的野性。
　　
　　躺在遮阳伞下的莎拉移开眼神, 在卧榻上伸了个懒腰。
　　
　　除此之外，还有与恺撒装扮相似的阿狄索。比起年轻的皇帝，火焰精灵的肌肉线条要更为明显一些，充满了力量感，但这些在穿上衣服的时候却不明显。深红的长发用环扣束成一缕, 闲闲地搭在他的胸口, 一直沿着人鱼线绵延至腰际。
　　
　　路西菲尔已经完成了对光明神力的炼化，此时再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肤色冷白的天使披着一件修身的浴袍, 银发及臀, 缎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双足踩在沙滩上, 露出一小截赤/裸的脚踝。
　　
　　梵托披着轻薄的丝绸长袍，坐在一处安静的树荫下, 阅读着一本泛黄的曲谱。阳光穿过树叶的罅隙，将他铂金色的长发映得影影绰绰，修长的尖耳从发间探出, 专注的侧颜有种魅惑人心的美。
　　
　　远处的海水中，隐约可见拜帕优美的鱼尾露出水面。
　　
　　就连狼人也穿着印花裤衩，露出一双银白的耳朵，欢快地在海边的花丛里打滚。
　　
　　这些人中唯一还穿戴整齐的，大概就是在炎热的初夏，依旧一袭深黑盔甲，沉默而忠诚地守护在莎拉身后的洛加。
　　
　　顺带一提，为莎拉撑着遮阳伞的也是他。
　　
　　侍者端来鸡尾酒、冰镇气泡水和点心，恺撒随手接过一杯莫吉托。
　　
　　皇帝陛下的内心此刻有些烦闷。
　　约好了和莎拉一起来沙滩上度假，没想到她的朋友们一个个也跟了过来。
　　
　　倒是热闹了不少，但恺撒湛碧的眼眸却越发深邃。
　　
　　他拿起一杯柠檬气泡水，走到了莎拉的面前，半跪下来，认真而热忱地凝视着她。
　　
　　“谢谢，恺撒。”莎拉接过酒杯，朝恺撒眨了一下眼睛。
　　
　　银发少女清澈的紫眸里，仿佛闪耀着星辰。
　　
　　黑发青年抿紧唇线，倒是毫不避讳地便坐在她卧榻旁的沙滩上。侍者慌忙上前询问，是否陛下也需要一个卧榻，但恺撒却只是摆了摆手。
　　
　　莎拉喝了一口气泡水，将脸颊从卧榻上探出，抵在了恺撒的肩膀上，轻柔耳语。
　　“说起来，陛下你每天需要处理那么多事务，这次抛下王城那群大臣，他们忙得过来吗？”
　　
　　恺撒唇角微勾，抬起手温和地揉了揉莎拉的发梢：
　　“我的皇后居然也会为帝国分忧了。”
　　
　　莎拉鼓起脸颊：“我才不是你的皇后。”
　　
　　“我收回我的话，”恺撒眉眼微弯，“公爵大人，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愿意加入我的御前会议吗？”
　　皇帝眼眸诚挚，语调认真，拿出了招揽人才的态度。如果……忽略他没穿上衣，而莎拉用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这件暧/昧的小事的话。
　　
　　“我需要考虑一下。”
　　莎拉说。
　　
　　洛斯特老公爵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帝国元帅，自从十年前那件事发生以后，便退居二线，在御前会议里挂了个闲职。莎拉可以直接继承他的席位。
　　
　　但恺撒却有意给她实权。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财政大臣。”
　　恺撒握住莎拉的一只手，认真地看着她：“我的任何动向，花的每一笔钱，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阳光落在皇帝鸦黑的睫羽上，光影流动，映入深邃如水的碧瞳。
　　
　　他半跪在她面前，这一幕倒是很像求婚。
　　
　　“请不要用俗务干涉大小姐的自由了，陛下。”红发美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面前，嗓音低冷，“说的好听，不过是将她绑在你身边的手段。”
　　
　　站在身后撑伞的黑发骑士难得赞同阿狄索的意见：“帝国的史书显示，财政大臣过劳猝死的概率很高。”
　　
　　洛加的这句话，帮助尚在迟疑的莎拉作出了决定。
　　——每天处理领地上的各种事务已经足够她头疼了，她可一点都不想再为了帝国操劳。虽然财政大臣掌握着实权，但还是当咸鱼更有吸引力一些。
　　
　　听到她的回答之后，恺撒微微一笑，不再坚持。
　　“不过，帝国可不能白拿公爵大人的物资。”
　　
　　——早在莎拉在伊墨琴岛坐稳位置的时候，就吩咐管家将老公爵许诺的那些物资和财富，分门别类地装进帆船，派遣船队运到了帝国的王城。
　　
　　“既然你不要实权，也不要皇后的位置……”恺撒沉吟片刻，“那么，无以为报，只能我自己来营业了。”
　　
　　“你什么意思？”
　　
　　恺撒狭长的碧眸波光潋滟，低下头凑近了些，嗓音蛊惑：“今晚公爵大人需要我的服务吗？”
　　
　　莎拉惊恐地睁大眼睛：“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们听不到。”恺撒低低地耳语。
　　
　　但即便没听清，阿狄索等人也知道这个人类皇帝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
　　
　　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就差打起来了，莎拉连忙站了起来，朝他们摆了摆手。
　　“有点热，我想去游会泳。”
　　
　　说完银发少女便解开浴袍，赤脚踩着绵软的沙滩，跑向了一望无边的蔚蓝海水。
　　
　　在她的身后。
　　
　　洛加别过脸去。
　　恺撒克制地移开眼神。
　　路西菲尔垂下睫羽，眼尾泛起红晕。
　　梵托翻书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莎拉很快便将穿着纯白泳装的身体没入湛蓝的海水。清冷的海波给肌肤带来舒适的凉意，烈日带来的暑意一扫而空。
　　
　　就在她半闭着眼睛，抱着浮在水面的魔法气泡休息的时候。
　　
　　一只修长冰冷的手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腰肢。
　　
　　“我好羡慕他们。”伴随着拂过耳尖的缠绵一吻，人鱼低沉优美的嗓音响起，“我也想时时刻刻站在你身边。”
　　
　　拜帕的鱼尾轻柔地勾住她的脚踝，修长双臂缠住她的腰肢。
　　
　　“那我今天多陪你一会儿，好不好？”莎拉安抚道。
　　
　　人鱼灿金色的竖瞳在银发少女的身后微微眯起：“如果我将你带走，囚/禁在海底的宫殿，他们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拜帕如今已是半神之身，就算是路西菲尔来，也未必是手持神器的人鱼的对手。
　　
　　莎拉微笑：“哪有你这么把计划说出来的。”
　　
　　人鱼用覆有冰蓝纹身的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我早就成了你的猎物，你的俘虏。如果要将你带走，”他将尖牙抵住她的耳垂，近似于祈求地摩挲着，“至少应该先求得你的准许吧。”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
　　
　　“那就让我多抱你一会儿，好不好？”
　　湛蓝的海水中，绝美的人鱼从背后将银发少女紧紧抱住，他的尾鳍也不安分地沿着她的脚踝向上……
　　
　　“我劝你最好放开她。”
　　莎拉和拜帕的头顶忽然多了一片绯红的阴影。
　　
　　阿狄索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袭华丽的战甲，被束成一缕的长发在身后猎猎飞扬。
　　红发男人坐在悬空的镰刀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
　　
　　“我也不允许你这么做。”
　　一双纯白圣洁的羽翼在虚空中张开，银发天使低垂着睫羽，蔷薇色的眼瞳不复以往的平静。
　　“我们尊重她爱护她，不是为了让你亵渎她。”
　　
　　“若要战斗，”路西菲尔的掌心浮现一把缭绕着闪电的长剑，精致华丽的下颌微微抬起，“就打一场吧。直到你作为败犬，返回你的深海。”
　　
　　天使抬起长剑，犹如末日审判降临。
　　
　　




33.  精灵   有你在就好

　　
　　就在海面上的气氛陷入僵持, 莎拉从拜帕的怀里挣脱，天使的利剑即将落下的时候。
　　沙滩上忽然乱了起来。
　　
　　一位暗精灵刺客从阴影中潜出，将淬毒的匕首刺向了恺撒的后心！
　　
　　莎拉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紫罗兰色的瞳孔骤然缩紧。
　　“不，恺撒！”
　　
　　恺撒低沉优雅的声音从海岸线飘来：“让我的公爵担心了, 不过——”
　　
　　说话间，黑发青年闲闲踏出一步, 以精妙的角度躲过袭来的匕首, 旋即行云流水地回身, 单手握住暗精灵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扼住了他的下颌和咽喉，将其提在了半空。
　　“我只在你面前毫不设防。”
　　
　　恺撒夺过刺客手中的匕首, 单手捏脱臼了他的下颌骨，使得暗精灵无法用藏在牙缝里的毒药自尽。
　　
　　俊美的皇帝回眸看向匆匆赶来的莎拉：“可以借你这里的审讯室一用么，公爵大人？”
　　
　　“这种事情交给手下来就好了。”莎拉说。
　　在她身后，路西菲尔解开浴袍，披在了她的肩上。
　　
　　“也是。”恺撒弯起碧眸, “毕竟我的阴暗面不能被你看到啊。”
　　
　　莎拉裹进浴袍, 走到恺撒的面前，凝视着他湛碧深邃的双眸。
　　“看来陛下……藏着很多秘密呢。”
　　
　　恺撒垂下幽暗的睫羽, 唇角微勾：“所以我时常觉得, 不该因为我阴暗的欲念独占你。”
　　
　　暗精灵挣扎了一下, 被恺撒丢在地上，一脚踩上了。
　　
　　莎拉微微一怔。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愿意和他们分享你的心。”皇帝扬起唇角, 翠眸冷然，“如果没有机会得到你的爱，我更希望你像现在这样。”
　　
　　“你在说什么？”
　　
　　“谁都不爱。”
　　恺撒接过侍从递来的军服披在肩上, 提起委顿在地的暗精灵，迈开长腿朝前走去，只远远地留下这样一句话。
　　
　　“我最讨厌的就是雄性人类。”海岸边的拜帕轻嗤了一声，“刚才那个暗精灵没有得手，还真是遗憾啊。”
　　
　　*
　　
　　暗精灵在败给帝国之后，一直心有不甘，这次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打听到了皇帝的行踪——这件事连恺撒亲信的大臣都不知道，派出刺客前往伊墨琴岛刺杀。
　　
　　“刺客不会只有这一个。”恺撒寒冽的长眉微微蹙起。
　　
　　“为了避免让你陷入危险，我无法再在此地逗留。”恺撒苦笑了一下，“在离开之前，我能——”
　　
　　似乎思考了一下措辞，又似乎有些害羞，黑发碧眸的美青年停顿少顷才再次开口：“请求你的一个吻吗？唯有如此才能捱过权力之巅难眠的长夜。”
　　
　　站在落地窗前的银发少女回过头来，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比起这个，我认为让你想我想得睡不着也不错哦？”
　　
　　恺撒的瞳孔微微扩大，他走到莎拉身边，同她并肩而立，清冷狭长的眼眸投向远处波涛汹涌的湛蓝海面。天色不复昨日的晴朗，反倒有些阴沉，乌云堆积，占据了整个天空。
　　
　　“风暴快来了。”莎拉轻声，“你现在离开，我有点不放心。”
　　
　　恺撒抬起戴着军服手套的大手，温柔拢住少女纤细的肩膀：“那就要劳烦你看好你的人鱼，别让他搞事情了。”
　　
　　*
　　
　　拜帕被莎拉“请”到了房间的鱼缸里。
　　
　　结果人鱼非但没有感到被限制自由，反倒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你早就该这样了。”豪华鱼缸里的拜帕闲适地舒展着身躯，双臂搭在鱼缸的边沿，用指尖挑起了莎拉的一小截发丝，嗓音空灵而蛊惑，“这次，你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吧。”
　　
　　“当然。”莎拉点了点头。
　　为了防止拜帕用风暴袭击恺撒的船——这件事很有可能发生——她最近几天可要贴身看管这只人鱼。
　　
　　要处理的文件，也被洛加亲自送到了她的卧室里。
　　
　　英俊冷漠的骑士每天雷打不动地守在她的门口，只有在听到人鱼试图接近她的声音时，才会进入房间，将人鱼给摁回鱼缸。
　　
　　这样过了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拜帕终于受不了了：“你当时可没有告诉我，门口还站着一个铁疙瘩。”
　　
　　莎拉估摸着时间，恺撒的船已经离开了这片海域，便又将人鱼放回了海里。
　　
　　盛夏很快到来。
　　
　　暑意渐盛，开花的原野被碧绿的灌木覆盖。就算拜帕制造出冰块给她解暑，但因为伊墨琴岛地理位置偏南的原因，每天还是热得不行。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伊莎贝拉夫人逐渐从老公爵的死讯中振作起来。现在她醉心于培育各种花花草草，闲暇时还会教授莎拉一些魔药学方面的知识。
　　
　　“很多药草，在人类世界已经绝迹，却仍繁盛地生长在精灵的土地上……”伊莎贝拉夫人不无感慨地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一直想去精灵的大陆采药，可惜……”
　　
　　这句话提醒了莎拉，她和梵托还有一个前往精灵世界的约定。而且出去散散心，解解暑，也的确对伊莎贝拉的精神和身体状态有好处。
　　
　　于是这天晚上，她悄悄找上了精灵王。
　　
　　金色长发的精灵正坐在哥特式尖塔的边缘，眺望着远处的双月。
　　
　　分明是适合吸血鬼和狼人的场景，梵托置身此处，就仿佛一颗坠入幽暗深渊的月光石。
　　
　　莎拉悄悄从身后捂住了梵托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精灵无奈地轻笑：“莎拉，别闹。”
　　
　　莎拉松开手，乖乖坐在梵托的身边，将脸颊倚在精灵的肩膀上。
　　
　　少女白皙娇嫩的小腿在虚空中一晃一晃，惹得梵托按住了她的膝盖：“……别掉下去。”
　　
　　“不会啊。”莎拉的手悄悄覆上精灵清冷的指节，“有你在。”
　　
　　“找我有什么事？”月光下，梵托笑容淡雅。
　　
　　“想问您一个问题，陛下。”莎拉正色道。
　　
　　“我更喜欢听你叫我‘精灵先生’。”
　　
　　“好，精灵先生。”莎拉从善如流，“嗯……我想问的是，精灵会排斥人类踏足你们的大陆吗？”
　　
　　“会。”梵托微微颔首，“不过，我们也不会主动伤害人类，只是当那些误入的旅人不存在罢了。”
　　
　　“但有我在的话，”精灵王绝美的面容在月光下宛若神祇，“你将成为精灵的座上宾，获得至高无上的礼遇。”
　　
　　莎拉连忙摇了摇头：“只要不一上岸就喊打喊杀的……就可以啦。”
　　
　　“想去我的世界看看吗？”
　　梵托用修长的手指包裹住莎拉的指尖。
　　
　　“嗯……”莎拉点了点头，“我可以，带上母亲一起吗？”
　　
　　“当然，你想带多少人都没问题。”梵托温和地说道。
　　
　　但很快，矜贵的精灵王就恨不得收回当时的话。
　　
　　出发那天，船上坐的不仅有莎拉和伊莎贝拉夫人。
　　还有清冷的天使，沉默的骑士，以及慵懒的红发青年。
　　
　　船旁边还游着一只人鱼。
　　
　　莎拉扯了下梵托的衣袖，解释道：“事实上……”
　　
　　她的唇瓣被精灵用修长的手指抵住了。
　　“没关系，有你在就好。”
　　
　　躺在卧榻上的伊莎贝拉夫人，婉拒了洛加和阿狄索等人的端茶倒水，含笑看向这边，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我觉得这个精灵就不错，嗯，跟莎拉很般……”
　　
　　管家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伊莎贝拉的视线，恭敬地说道：“夫人，外面风大，您该回房间休息了。”
　　
　　伊莎贝拉自从病好了以后，精神越发矍铄，她从卧榻上坐起来，一把将管家扒拉开，露出了八卦的眼神，看着莎拉和梵托的互动连连点头。
　　
　　阿狄索最近也和伊莎贝拉夫人说得上话了，红发美人试探道：“夫人，您看重精灵哪一点？”
　　
　　伊莎贝拉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活的时间长。”
　　“这样莎拉就不用忍受爱人离世的痛苦了。”
　　
　　元素精灵都可以做到不老不死。
　　但他们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
　　
　　因为伊莎贝拉澄澈遥远的双眸，仿佛已经透过远处的天空，看到了过世的老公爵的影子。
　　
　　




34.  不爽   看到那个精灵接近你

　　
　　前往精灵领土的航行十分顺利。
　　
　　盛夏的风仿佛也眷顾着莎拉的船队,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连绵的绿意便从湛蓝海水的尽头浮现。
　　
　　洛斯特家族是经商起家，莎拉自然也没有摒弃这个“家族传统”。在梵托的建议下, 她将自家的船队伪装成了前来贸易的商船队。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几艘船上载满了珍珠、丝绸、香料和艺术品。
　　
　　在如今这个年代, 没有信仰光明或者黑暗的精灵所剩无几。他们避世隐居，守护着‘王’昔日的荣耀。因此精灵的大陆上, 几乎没有港口一说。
　　
　　莎拉只好命令船队停驻在一处天然的港湾, 留下一队骑士守护, 她和梵托等人则徒步穿过密林，前往精灵王庭。
　　
　　“用不着这么辛苦。”精灵王安抚地揉了揉莎拉的头顶，取出长笛演奏了一曲。
　　
　　很快, 一群颜色各异的大鸟，便从森林的各处飞了过来，毫不惧怕人类般落在地上，温驯地环绕在精灵王的身旁。
　　
　　一束束阳光从密林的罅隙落下，落在闭目演奏的金发精灵的长睫上, 让他看上去神圣而又清冷, 有种超脱尘世的美。
　　
　　一曲终了，梵托走到莎拉面前：“选一只吧。”
　　
　　莎拉选了一只毛色纯白的鸟, 揉了揉它的头顶。似乎是察觉到她身上有着精灵王的气息, 这只鸟也对她很有好感, 温顺地用脖颈蹭了蹭她的腰，双足微弯, 主动邀请她爬上去。
　　
　　伊莎贝拉夫人今天是女巫打扮，便选了一只深紫色的鸟乘坐，看上去充满了神秘感。
　　
　　路西菲尔和阿狄索自然不会领梵托的这个情。他们一个张开圣洁华美的双翼, 一个坐上燃烧着火焰的镰刀，飞在最前面。
　　
　　就连拜帕也召唤出水流托起鱼尾，漂浮在了半空。
　　
　　*
　　
　　还没到精灵王庭，他们这一大支飞行的队伍，便引起了精灵巡逻守卫的注意。
　　
　　“你们是什么人？”骑在鸟背上的精灵卫兵弯弓搭箭，瞄准了飞在最前面的阿狄索的咽喉。
　　
　　红发美人轻笑着摊开双手：“对待客人要礼貌，精灵。”
　　
　　“客人？”那精灵卫兵冷笑了一声，“没有精灵邀请你们，何来的客人一说？”
　　
　　就在这个时候，典雅华丽的声音在众人的身后响起：“是我邀请的他们。”
　　
　　精灵卫兵呆住了。
　　
　　那位‘王’的雕像，就耸立在王庭里最大的广场上，几乎成了指引精灵免遭黑暗侵蚀的信仰。王的尊容任何精灵都不会忘记！
　　
　　但精灵卫兵旋即反应过来，王已经逝世千年，在悼念王的祭典上，他还作为守卫亲眼见过几次‘王’的坟墓，万万没有诈尸的可能。
　　
　　对，这个‘王’的幻影，很有可能是这些可疑的人类冒充的！
　　思虑及此，精灵卫兵立刻取出了腰间佩戴的号角，放在唇边便要吹响。
　　
　　但他的手腕却动不了了！
　　
　　碧绿的藤蔓从虚空中蔓延，缠住了精灵卫兵的咽喉和手腕，令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你似乎不相信我的身份。”梵托轻笑了一声，“不过没关系，那就作为人质带我们去王庭吧。”
　　
　　“人质”遭到绑架的事情很快便惊动了王庭的几位长老。与年轻一代的精灵不同，他们早在梵托掌权的那个年代，便已经存活于世间。如今一见到精灵王，便老泪纵横地半跪下来，宣誓忠诚。
　　
　　“什、什么？”刚才的精灵卫兵瞪大了眼睛，“他真的是我们的王？”
　　——自从王为了守护整个精灵献出生命之后，精灵王这一位置便永远为他空置，如今统治精灵内部的是由不同派系长老组成的高等议会。
　　
　　一位长老从背后按了这位精灵小子的脑壳一下，扯着他跪了下来。
　　
　　“请您回归王座，陛下！”
　　长老们跪拜在地，虔诚地祈愿。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慕名而来的精灵。
　　
　　梵托微微一怔，却是看向了莎拉。
　　“如果我重回王位，也许就不能贴身保护你了。”
　　
　　“她身边有我。”
　　沉默侍立在银发公爵身后、一袭深黑盔甲的洛加，低缓而认真地开口。
　　
　　“感谢您这些天对我的照顾。”莎拉抬眸看向了精灵王，“我的第一个愿望，就算完成啦，陛下。”
　　
　　梵托无奈而宠溺地轻笑一声，抬起手为莎拉理顺刚才被风吹乱的银发：“叫我‘精灵先生’。”
　　
　　“……精灵先生。”
　　银发少女张开蔷薇般娇嫩的唇瓣，踮起脚尖在精灵修长的耳朵边缘轻声说道。
　　
　　她清冷的气息拂过精灵敏/感的耳尖，立刻便让那里浮现出浅淡的红晕。
　　
　　直到她和同伴跟着精灵侍卫前去接待贵客的庭苑，梵托高坐在王座之上，受到精灵们的景仰朝拜之时。
　　——他耳尖的红晕还是没有褪去。
　　
　　*
　　
　　[梵托好感度+10。]
　　正躺在吊椅里，品尝着精灵姐姐送来的果酒的莎拉，忽然收到了这么一条提醒。
　　
　　她问送来果酒的精灵：“精灵在什么时候，会喜欢上一个人？”
　　
　　银色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亚麻短衫两侧的精灵弯起眼睛，好奇地朝莎拉凑近了些：“什么是喜欢，贵客大人？”
　　
　　“叫我莎拉就好啦。”
　　
　　精灵点了点头，将修长的手臂支在吊床旁边的树桩上。
　　“什么是喜欢，莎拉？”
　　
　　“你们不明白这些吗？”
　　
　　“是啊，我们都是从圣树里诞生的，不需要像人类那样繁/衍~不过，”精灵稍稍凑近了些，吐息轻柔，“现在已经不是‘王’当年统治的那个戒律分明的年代了，我们也会为了肉/体上的欢愉，去找上三五个情人哦~”
　　
　　“你刚才说不存在‘喜欢’。”
　　
　　“对啊。”精灵轻笑着抬起长腿，用赤/裸的足尖勾着莎拉的脚踝，“只要对方符合我们的审美，就都可以哦~”
　　
　　莎拉轻颤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
　　“不，我只是随口一问……”
　　
　　“汝等竟然堕落至此。”精灵王典雅华丽的声音，在花影之后响起，“身为精灵应当保持禁欲，才会受到自然的眷顾。”
　　
　　莎拉身旁的精灵姐姐吓得连忙行了个礼，跑了。
　　
　　只留下莎拉一个人，和精灵王对视。
　　“刚才你听到了多少？”
　　
　　“我刚过来。”梵托脱掉华丽的斗篷，随手搭在一旁雕刻着植物花纹的栏杆上。
　　
　　莎拉站起身来，走到梵托的面前，握住了精灵修长清冷的双手。
　　“所以精灵先生你，也恪守着自己制定的准则么？”
　　
　　“……嗯。”
　　
　　“那我如果要吻你，你会回绝么？”
　　
　　梵托用湛碧的眼瞳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声：“……不会。”
　　
　　“似乎和你刚才的话语不符。”
　　
　　“刚才那么说，”精灵的手悄无声息地覆上了银发少女的腰肢，“只是因为看到那个精灵接近你，有些……”
　　
　　“不爽。”他再次使用了人类的词汇。
　　
　　




35.  微风   或许这就是精灵的命运

　　
　　银发少女用纤细的手腕勾住了精灵王的脖颈。
　　
　　繁花掩映的光影下, 他们的身躯越贴越近。
　　
　　“大小姐。”
　　阿狄索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莎拉松开梵托的脖颈，后退了一步，回眸看去。
　　“阿狄索, 你怎么在这里？”
　　
　　“伊莎贝拉夫人获准进入精灵的植物园，问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学习辨认植物种类的方法。我是来传话的。”
　　红发美人用手肘撑着垂下的藤蔓，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羽上。
　　
　　“我一起过去。”在莎拉的身后, 铂金色长发的精灵淡淡开口, “植物园是当年我主持修建的, 比任何一位精灵都要熟悉。”
　　
　　阿狄索耸了耸肩，却是红眸一撩，看向了莎拉。
　　“我们要带他一起过去吗？”
　　
　　莎拉无奈地轻笑：“梵托是这里的主人, 似乎没办法拒绝吧。”
　　
　　说完，她便牵起精灵的手，朝阿狄索的方向走去。
　　
　　阿狄索眯起眼眸，忽然用大手捉住了莎拉的另一只手腕。
　　
　　银发少女微微侧过头来，仰视着高大的青年：“？”
　　
　　红发美人移开眼神, 却抓着她的手不放。
　　
　　伊莎贝拉夫人已经到了植物园的门口。
　　看到莎拉和两位俊美的青年并肩而来的时候, 伊莎贝拉的眸底露出了笑意，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精灵的植物园与其说是园林, 倒不如称之为汇集众多动植物种类的森林。高大的树木一眼看不到尽头, 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位精灵合抱。根据园区的不同, 树叶与花朵的颜色也大相径庭，有深邃优雅的淡紫色, 梦幻迷离的碧蓝色，轻盈欢快的浅粉色……简直像是坠入了一场场奇幻的梦境，更别提纷飞的蝴蝶和妖精了。
　　
　　步入此地之后, 伊莎贝拉夫人的心情显然开朗了不少，她拉着莎拉的手，带着后者辨认不同植物的种类和特性。
　　“这种紫色的花朵名叫紫云英，可以用来调配解毒的药剂……风茄具有致幻的效用，炼金术士会将人形的风茄制成傀儡……还有这个，捕蝇草在帝国境内可是稀罕的玩意儿，据说是爱神喜欢的草药呢……”
　　
　　愈往前走，草药与植物的种类便越是罕见，就连伊莎贝拉这位知识广博的药剂师，偶尔也会辨认不出植物的类别，但这反而让她略显浑浊的双眸变得越发清亮。
　　
　　梵托适时地开口，向莎拉和伊莎贝拉介绍精灵独有的植物，一时间三人相谈甚欢，独留下阿狄索郁闷地跟在身后，按捺着一把火将整个森林烧掉的冲动。
　　
　　参观完植物园天色已黑，梵托早已命令精灵们准备了盛大的筵席。
　　
　　当绯红与银白的双月升起，精灵的王庭也被抹上了清冷的微光。杯中清莹的酒液在月下闪烁着流光，银器中精致的食物看上去仿佛艺术品。
　　
　　所有的精灵都前来参加了这场宴会——事实上，伴随着圣树的渐渐衰败，很难再诞生出新的精灵，偌大的王庭中也只有数千精灵存在。
　　
　　“难怪……”莎拉若有所思，“在这里还没有见过精灵孩童，我问过那位精灵姐姐，最年轻的精灵如今也有一两百岁了。”
　　
　　“我决定帮助他们。”梵托优美淡雅的声音，在莎拉的身侧响起，“我已得知，深渊的黑暗侵蚀了三棵圣树。觉醒荒原的暗精灵选择堕落，圣岛上的光精灵选择接受光明的庇护，得以使种族延续下来。而王庭这些精灵，因为不愿意放弃自然的信仰，只能逐渐走向衰亡。”
　　
　　“你要怎么帮助他们？”莎拉问。
　　
　　“跟我去圣树下看看吗？”精灵王优雅起身，朝莎拉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指尖被月光照亮，如玉器般莹白清透。
　　
　　莎拉将手放在梵托的掌心：“我跟你去。”
　　
　　穿过一群群华丽雅致、却不可避免陷入死寂与黑暗的建筑，经由悬空的回廊穿过溪流与湖泊，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出现在莎拉的眼前。
　　
　　这棵树比光明圣城里金色的圣树还要高大，风一吹拂，成千上万的碧绿树叶沙沙作响，一棵树便像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梵托轻轻打了个响指，聚集在湖面另一侧的萤火虫，便成群结队地飞了过来，将被碧绿树叶遮掩的树枝和树干照亮。
　　
　　眼前的一幕让莎拉的瞳孔骤然缩紧。
　　
　　萤火虫的微光下，隐约可见树干之上攀爬着一条条狰狞可怖的触须，这些触须宛如有生命般汲取着圣树的养分，使圣树的枝干渐渐失去生机。
　　
　　“可以把这些触须杀死么？”莎拉问。
　　
　　梵托摇了摇头，但还是微微抬起手，召唤出风刃为她演示。
　　
　　淡绿色的风刃锋锐如刀，无坚不摧，很快便将树上繁复的触手削断。但在断面处，黑暗涌动，很快便有新的触须长了出来。
　　
　　“除非使用象征‘风’的神器来净化，否则……无法不伤害圣树，单独将这些触须杀死。”梵托轻叹，“那些黑暗的触须几乎成了圣树的一部分，通过汲取圣树的生命力，可以近乎无限地复生。”
　　
　　莎拉凝视着树上的触须，微微失神。
　　它们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们走吧。”金发精灵拢住莎拉的肩膀，和她一同离开圣树所在的范围。
　　
　　在他们身后。
　　圣树上安静蜷伏着的那些触须，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一颗颗空洞灰白的眼睛在触手上睁开，微微眯起，注视着二人的背影。
　　
　　“你居然把她也带来了？”层叠低哑的声音在树干上响起，“还真是不知道防备啊，我可是……反派中的反派。”
　　
　　听到这个声音，梵托蓦然回身，用手臂将莎拉挡在身后。
　　“是你！”精灵湛碧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不可能，王庭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精灵的傲慢还真是在你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触手懒洋洋地说道，“诚然，这是我的一个弱小的分/身，实力也不过圣阶而已，但对付你已经绰绰有余了。”
　　
　　“快走，到你的伙伴那里去！”梵托抽出随身佩戴的细剑，挡在了莎拉的面前，“我来挡住它。”
　　
　　但在二人视线的死角，一条条早已埋伏好的触手蜂拥而来，从背后缠住了莎拉的身体，其中一条还温柔地缠上了少女天鹅般的脖颈，只消稍一用力便可以结束脆皮法师的生命。
　　
　　一位苍白俊美的黑发青年从阴影中走出，灰白的眼眸里倒映着血月妖冶的光芒。
　　
　　梵托冷哼一声，发狂般地斩断眼前的触手，将剑尖抵上了黑发青年的咽喉。
　　
　　“我可以吸收圣树的生命力，”青年抬起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杀死我多少次都没用哦。”
　　
　　“精灵，我想你现在应该担忧的，是她的生命吧。”黑发青年做出了一个攥紧手指的动作，莎拉咽喉位置的触手便微微绞紧。
　　
　　“走。”窒息感让莎拉无法发出声音，她只能冲着梵托比了个口型，“他不会杀我，我是、要挟你的、筹码。”
　　
　　“你就这么认定我不会杀你？”黑影微微弯起眼睛，走到莎拉的面前，单手捧起了她姣好的侧脸，“哈哈哈，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
　　
　　梵托却没有听从她的话语离开。
　　精灵王将长剑插入脚下的泥土当中，很快，繁花、藤蔓与大树在这片已失去生命力的土地上生长，牵制住了那些涌来的触手。
　　
　　而梵托的身侧也张开了一对半透明的风之羽翼，俊美的金发精灵借着风势飞掠而来，瞬息之间便用剑刃贯穿了黑发青年的胸膛，那些缠住莎拉的触手也被风刃瞬息截断。
　　
　　浑身染血的黑发青年微笑了一下：“我没忍心下手，果然被你算计了啊。”
　　
　　梵托却只是将从半空坠落的莎拉拥入怀中，警惕地持剑后退。失去了触手的限制之后，莎拉又可以自由施法，用寒冰和雷电挡住了好几波袭来的触手。
　　
　　黑发青年却只是扶着树枝，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他胸前可怖的伤势在圣树的生命力下飞快地愈合。
　　“精灵，如果你放弃她。”那双近乎纯白的眼眸愉快地弯起，“这棵树就有救，你的种族也可以得到存续。”
　　
　　“他在诈你，这家伙最喜欢玩弄人心。”
　　莎拉在梵托的耳边轻声说。她并非是害怕被梵托交出去，而是深知暗元素恶劣的秉性。
　　
　　梵托抬起长睫，淡淡地瞥了黑发青年一眼。
　　“毁灭吧。”他厌倦地叹了口气，“我不能没有她。”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爽朗的笑声遥遥响起，手执巨镰的红发美人从半空落下，挡在了莎拉的面前，“杀不了你的本体，倒可以先解决你的分/身。”
　　
　　绝美的人鱼从湖水中浮现，金色的竖瞳明亮而冰冷。
　　“我记得你，黑暗。”极寒的冰棱在人鱼的身后浮现，“我赐予你死亡。”
　　
　　天使的羽翼从云层中浮现，闪电已缠绕在他的剑尖。
　　
　　身穿黑色盔甲的骑士用大地的力量给武器附魔，直接将那把沉重的大剑丢向了暗元素的脸。
　　
　　这几位元素不像梵托那样，顾忌着精灵圣树的存活。
　　
　　在毁天灭地的攻势面前，圣树连同暗元素的分/身一起，被夷为了平地。
　　
　　望着焦黑的地面和飘散的轻烟，莎拉抬眸看向梵托：“抱歉……”
　　
　　精灵王缓慢而坚定地抬起手，将她的唇瓣捂住。
　　“或许这就是精灵的命运。”
　　
　　“倒也不必这么悲观。”阿狄索懒洋洋地开口，“喏。”
　　
　　顺着红发美人的视线，莎拉看到在灰烬与废墟之中，生出了一小枝碧绿的嫩芽，小小的叶片上缠绕着轻盈的微风。
　　
　　[您选中的使徒受到神器的召唤。]
　　[是否接受召唤？是/否。]
　　
　　




36.  弑神   是我们甘愿追随她

　　
　　莎拉注视着那棵环绕着微风的嫩芽, 眸光微变。
　　
　　她在系统界面选择了[是]，便看到嫩芽迎风迅速生长，仿佛是把植物自然生长的速度加快了亿万倍。只是一晃神的时间, 它便长成了一棵像原本的圣树那么高大的树木，但这次树上没有黑暗侵蚀的痕迹了。
　　
　　金发及腰的精灵王站在树下, 久久地凝视着新生的圣树，湛碧的眼眸里是星辰的倒影。
　　
　　他的身形忽然变得虚幻, 化为淡淡的光点飘散到树上。
　　
　　[风元素已经回归正确的位置。]
　　[当前神器收集进度2/4。]
　　
　　莎拉明白这是融合神器力量的过程, 便没有多加阻拦。
　　
　　但精灵卫兵们却赶了过来, 责问道：“你们把我们的王怎么了？”
　　
　　莎拉和阿狄索等人对视一眼，达成了一个共识。
　　
　　跑！
　　
　　一行人强行从精灵卫兵的封锁中闯了出去，带上没去参加宴会、独自在庭院里调配药剂的伊莎贝拉夫人, 连夜走人。
　　
　　有精灵卫兵在身后骚扰，又不能真的杀了他们，只能打晕留在原地，队伍前进的速度被极度拖慢。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返回了停泊在海港的船队。
　　
　　因为和精灵暂时关系紧张, 船队运来的那些货物, 倒是没办法在这里销售了。莎拉决定带着管家去船舱下面清点一下货物，看能不能在沿途的岛屿上贩售。
　　
　　管家在前面打着灯, 莎拉跟在后面, 踩着厚重的实木楼梯, 下到了船舱底层。
　　
　　“莱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莎拉忽然抬起手, 扯住了管家的衣角。
　　
　　莱顿一怔，紫眸危险地眯起，拔出匕首挡在了莎拉的面前：“是鼾声！大小姐, 你站在我身后，前方很可能有敌人！”
　　
　　二人小心翼翼地在船舱下层推进，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两位美丽的黑裙少女倚在一排葡萄酒桶的旁边，她们一个有一头皎洁如月的银发，另一个则有一头明媚艳丽的红发，容貌精致而相似，有种非人类的冰冷感，仿佛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炼金人偶。
　　
　　但此刻她们白皙的脸颊上却泛出了酡红，倚在酒桶上打着浅浅的鼾。
　　
　　莎拉：“……我见过祂们。”
　　
　　莱顿敏锐地察觉到莎拉对两位少女的称谓是“祂们”，金色的长眉微微蹙起：“大小姐，您是说‘祂们’？”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祂们就是双月女神。”
　　——之前在深渊里，莎拉同祂们远远地见过一面。两位女神孪生姊妹一般的长相，以及截然不同的发色，让她印象深刻。
　　
　　这时，将纤长的胳膊搭在同伴身上的红发少女，微微伸了个懒腰。祂掀起长睫，看了莎拉一眼：
　　“你好，我叫克莉斯汀。”
　　
　　“我叫安洁莉卡。”
　　银发少女也随之醒来，软绵绵地开口。
　　
　　“两位冕下……”莎拉停顿了一下，“为何会驾临我的船上？”
　　
　　“我们察觉到，神器在这附近出世……”克莉斯汀带着醉颜说道，“但是你这里的酒实在太好喝了……”
　　“嗯嗯！就在这里停顿了一会儿。”安洁莉卡点了点头，白皙的脸颊沾染红意，宛如剔透的美玉。
　　
　　莎拉：“……”
　　
　　“咦？”克莉斯汀微微抬起眼眸，“神器已经找到了主人？”
　　“我也感觉到了！”安洁莉卡摇头晃脑，银白的长发如绸缎般洒落在黑裙上，“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克莉斯汀绯红的瞳孔忽然微微眯起，冷冰冰地注视着莎拉：“神器的主人，又是和你一伙的吧。”
　　
　　莎拉：“‘又是’和我一伙？”
　　
　　“对对，”安洁莉卡点了点头，“上次那个人鱼就很听你的话哦~光明神为了让那个人鱼交出神器，还挟持了你……欸？克莉斯汀，我们要不要也挟持她啊？”
　　
　　管家此时却决然挡在了莎拉的身前：“两位冕下，如果不伤害大小姐就是客人。”
　　
　　莎拉从管家胳膊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看向两位女神：“如果是客人的话，我可以免费请你们喝酒哦？”
　　
　　“免…费？”安洁莉卡一怔，立刻就忘记了刚才的话，“好耶！”
　　
　　克莉斯汀蹙起眉头，一把将跃跃欲试的银月女神按了回去。
　　“既然这样，我们投奔你吧。”红发的女神正色道。
　　
　　这次倒是莎拉搞不清楚状况了：“两位冕下是认真的？”
　　
　　“是认真的！”安洁莉卡的眸光早就转移到了酒桶上，“说好了免费，你可不许……”
　　
　　克莉斯汀捂住了安洁莉卡的嘴，抬眸看向了莎拉，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深渊的黑暗侵袭着整个世界，为了避免诸神陷入黄昏，世界走向终结，必须诞生出一位至高神，引领着吾等驱散黑暗。”
　　
　　莎拉明白了过来：“而神明们又谁都不服谁……”
　　
　　“没错，”安洁莉卡从红月女神的魔爪下挣脱，控诉道，“比如说，如果光明神攫取了至高神的权位，首先被祂清算的就是我们两个。”
　　
　　莎拉：“你们和祂有仇？”
　　
　　银发少女和红发少女一同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莎拉从管家的身后走了出来，朝双月女神伸出两只手，“去甲板上一起喝酒吧，船舱底下太闷了。”
　　
　　*
　　
　　明媚的阳光下，装饰着银鸢尾的纹章的船队调转方向，驶向了归途。
　　
　　遮阳伞下，清凉海风吹拂着茶桌上的鲜花。
　　管家早已摆好了点心和酒，莎拉面前的则是一杯清茶——赶了一晚上的路，再喝酒她一定会卒的。此刻也是怕双月女神会搞出什么乱子，才强撑着接待祂们。
　　
　　克莉斯汀继续了刚才的话题：“你可以让元素精灵听命于你，而他们融合对应领域的神器，比我们这些神职已经固定的神明要容易得多。”
　　
　　莎拉纠正了红月女神话中的错误：“并非是我让他们听命于我。”
　　
　　“哦？”克莉斯汀感兴趣地扬起眉梢。
　　
　　莎拉还没有回答，却见坐在船舷上吹风的人鱼遥遥回过头来，水蓝长发在风中飞舞，拂过覆盖肌肉的纹身，灿金竖瞳里摇曳着明亮的光芒：“是我们甘愿追随她。”
　　
　　“没错。”阿狄索纵身从桅杆上跳了下来，“并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拯救你们这些可悲的众神，而是想追随她的脚步。”
　　
　　“她就是吾神预言中的人。”
　　大地之神的骑士——洛加也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高大的身躯如一块深黑的盾牌般站在莎拉的身后。
　　
　　半空中，路西菲尔漠然垂下红眸。
　　“除此之外，我还想弑神。”
　　
　　红月女神疑惑地抬眸：“光明神的天使……？你对哪一位神明动了杀心？”
　　
　　“不会是我们吧！”银月女神立刻就躲到了莎拉的身后，仰起头朝浮在半空的天使做了个鬼脸。
　　
　　路西菲尔：“……光明神。”
　　
　　




37.  贸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在发愁这些货物应该销往哪里？”安洁莉卡从莎拉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我有办法哦~”
　　
　　银发女神说完便走到莎拉面前，张开手臂认真地比划着：“再往北航行一段，就到了我和克莉斯汀庇佑的土地, 那里的独角兽人和龙裔，会喜欢这些精致的丝绸、珍珠、琥珀和艺术品的。”
　　
　　莎拉转念一想, 这些货物价值不菲，而且说好的带伊莎贝拉夫人出去散心, 总不能就这么回去了。于是她大手一挥, 命令船队继续向北航行。
　　
　　伴随着船队的北上, 盛夏的暑热渐渐被清凉的海风所代替。站在船边眺望的莎拉不由打了个哆嗦。
　　
　　修长的双手从身后伸了过来，为她披上一件洁白的斗篷。
　　
　　“路西菲尔。”莎拉回眸看向这双手的主人。
　　
　　银发天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眉眼温雅, 脸颊美丽如神祇。
　　
　　路西菲尔轻轻“嗯”了一声：“……对于人类来说，温度骤降会引发疾病，你该穿厚点。”
　　
　　“比起这个，”莎拉抬起手轻柔地抚上了路西菲尔的翅膀，“我可以在你翅膀里取暖吗？”
　　
　　路西菲尔：“……”
　　他抬起手揉了揉莎拉的头发, 却默默地将圣洁纯白的羽翼张开了一些。
　　
　　“我以为你会拒绝我。”
　　莎拉微怔了一下, 补充道：“……如果是，原来的你的话。”
　　
　　路西菲尔掀起睫羽, 红眸如蔷薇般绮艳：“还愣着做什么。”
　　
　　莎拉点了点头, 乖乖钻进了路西菲尔的翅膀里。后者微拢羽翼, 很快便将她的身体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双小手扒在羽翼的边缘。
　　
　　银发少女的手很快就变得不安分, 这实在是因为天使的翅膀手感太好了。她下意识地就顺着羽毛的方向抚摸了起来。
　　
　　直到她听到天使的喉间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轻吟。
　　
　　莎拉：！
　　她偷偷抬眸瞥了路西菲尔一眼，发现后者的耳尖已经染上绯红。
　　
　　莎拉立刻乖乖地将手收了回去。
　　“对不起，天使先生……”天使的翅膀比身体更敏/感, 而人类却很容易忽视这一点。
　　
　　“……我不介意。”路西菲尔低低地开口，“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路西菲尔好感度+10。]
　　
　　仿佛受到某种蛊惑一般，银发少女微微踮起脚，吻上了天使泛红的耳尖。
　　
　　海风拂过他们的长发，伴随着羽毛轻轻飘舞。碧海蓝天为背景，犹如一副和谐而完美的油画。
　　
　　“大小姐。”
　　阿狄索慵懒低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幕。
　　
　　莎拉回眸看去，只见红发美人斜倚在桅杆上，掌心悬浮着一团火焰。
　　“如果需要取暖的话，用火焰不是更好么。”
　　
　　*
　　
　　船队停泊在港口，隐约可见远处雕凿在崖壁上的城市，还有城市中心巨大的独角兽塑像。
　　
　　“例行检查。”一位身穿制服的青年上了船，向莎拉等人出示了证件，“人类世界来的？有没有运送违禁货物？”
　　
　　管家上前一步，负责接洽。
　　
　　莎拉则是微怔了一下。
　　这位青年有着一头半长的银发，肤色苍白，面孔与人类相似，但在前额的位置，却赫然有着一只独角兽的角。腰后面也有着一条修长洁白的尾巴。
　　
　　她趴在船舷边缘向下看去，发现这里的人绝大多数头上都长着独角，还有一小部分脸颊两侧生有细碎的鳞片，身后的尾巴上也覆有鳞片。
　　
　　“很好奇吗？”安洁莉卡从背后扯了扯莎拉的斗篷，“喏，那些是独角兽人，那个鳞片颜色是红色的，是红龙的后裔，鳞片颜色是银白色的则是白龙的后裔……”
　　
　　“他们会欢迎我们吗？”
　　精灵们倒戈相向的一幕，还是让莎拉有些担忧。
　　
　　“会的，你看——”安洁莉卡扯着莎拉的衣角，示意她看向另外的方向，“那边是前来贸易的商船。顺带一提，人族的海盗船偶尔也会在这里出入哦，只要能带来财富，港口总督不会太过苛刻。对啦，等会儿我们带你去见总督！”
　　
　　*
　　
　　独角兽港口的总督是一位银白长发的帅哥。他身形颀长，穿着矜贵华丽的礼服，微卷的银发用缎带束在肩侧。毫不例外地，总督大人光洁的前额上，也生有呈螺旋纹向上的独角兽角。
　　
　　在看到克莉斯汀和安洁莉卡之后，总督立即半跪在地，恭敬地行礼，洁白的兽尾拖在地上。
　　“两位冕下，驾临于此有何事吩咐？在下必定竭力而为。”
　　
　　“哎呀，”安洁莉卡蹙起长眉，“这么正经就不好玩儿了~”
　　
　　克莉斯汀长眉微扬，刚想稳重地开口，却发现忘记了总督的名字，被噎了一下：“……那个，你先起来再说话。”
　　
　　总督恭敬地起身，安排莎拉一行人入座，才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下首的位置。
　　
　　克莉斯汀问：“你这里有酒吗？”
　　安洁莉卡：“嗯嗯，我也要！如果没有莎拉的酒好喝，就把你的房顶掀了哦！”
　　
　　总督的前额冒出冷汗，立刻招了招手，吩咐仆从上酒，又问：“不知这几位贵客要喝点什么？”
　　
　　“给我一杯水吧。”莎拉随口答道。
　　
　　“我和大小姐一样。”阿狄索倚在高背椅的靠背上，漫不经心地答道。
　　
　　洛加作为骑士，沉默地站在莎拉的身后。
　　
　　路西菲尔和拜帕则摇头拒绝。
　　
　　克莉斯汀向总督介绍：“这是我们的朋友莎拉。”
　　
　　总督连连点头：“莎拉大人好！”
　　
　　克莉斯汀瞥了总督一眼，又向莎拉介绍道：“这是……算了名字不重要，他是独角兽港口的总督。”
　　
　　“总督大人，你好。”莎拉坐得端正，不卑不亢地问好。
　　
　　“好了，莎拉，你们来交流吧。”
　　仆从此时已经将酒送了过来，克莉斯汀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总督大人，如您所见，我们是前来贸易的商队。”莎拉平静地注视着独角兽总督的眼睛。
　　
　　说到这件事，总督热情地询问：“需要使用我们的拍卖场吗？正好一年一度的多种族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莎拉点点头应下了，又问：“除了一些可以拍卖的珠宝、艺术品和魔法装备，我们船上还有不少其它货物和酒……”
　　
　　“这个简单，我可以将商会的负责人引荐给您。”
　　
　　结束会面之后，莎拉一行人住进了总督府的豪华院落中。她将贸易的事宜全权委托给了管家莱顿——身为精密的炼金人偶，他在计数和商业这方面很有天赋。
　　
　　而她则吹着海风，晒着太阳，在小院里陪着两位女神冕下聊天。
　　
　　祂们除了酒之外无不良嗜好，性格莎拉也不讨厌，就是有时候……稍微黏人了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簇花藤后，红发美人咬着牙低声说道。
　　
　　藏在喷水池里独角兽雕像后的拜帕，难得与阿狄索达成了共识：“必须想办法将祂们从莎拉身边支开。”
　　
　　




38.  礼物   整个帝国都是你的

　　
　　“听说城里举行了一场美酒博览会, 克莉斯汀，带我一起去嘛~”
　　“……好吧。”
　　
　　两位女神离开之后，阿狄索悄悄来到莎拉身后, 抬起手为她捏起了肩膀。  
　　
　　莎拉回过头来，阳光落在她纯白的睫羽上：“阿狄索, 你……”
　　
　　“很久都没有和你单独待着了。”
　　红发美人扬起唇角，将眸光投向远处热闹的街市：“来到这里之后, 还没有出去逛过吧。”
　　
　　莎拉点了点头：“一直在陪着两位冕下。”
　　
　　“要去么。”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只有我们两个。”
　　
　　莎拉还没回答, 便落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她被阿狄索拦腰抱起，从崖壁边缘的院落纵身跳了下去。
　　
　　剧烈的下坠中，莎拉紧紧抱住红发男人的脖颈。
　　
　　阿狄索轻笑一声, 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他的唇瓣薄而滚烫，恍如点燃的蔷薇，而他猎猎飞扬的长发，仿佛使她置身于永恒燃烧的火焰世界。
　　
　　等他移开薄唇时，二人已稳稳落在盛开着鲜花的街巷之中。这里地处北方, 花朵不像伊墨琴岛那样繁盛华丽, 但自有几分清闲雅致，紫色和浅蓝色的碎花点缀在树影中, 恍如点点坠落的星辰。
　　
　　落下之后, 莎拉从阿狄索的怀里挣脱, 鼓起脸颊盯着他：“我还没有答应，你就抱着我跳下来了。”
　　
　　“那么, ”阿狄索含笑朝她躬身，优雅地伸出一只手，“美丽的小姐, 我是否有幸邀请你与我同行？”
　　
　　树叶的光影下，他的双眸如红宝石般华美，诚挚而又热烈。
　　
　　莎拉的唇角轻轻上扬，将手放进阿狄索的掌心。
　　“当然。”
　　
　　阿狄索扬起眉梢，轻快地笑了一声，抓紧银发少女的手，便拉着她向前跑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大理石建筑，二人来到了一处展示珍奇玩意的博物馆。来这里参观的大多都是人类和其他种族的旅客。
　　
　　阿狄索买了两杯魔法冰茶，递给莎拉一杯，又去排队买博物馆的门票，忙得不亦乐乎。
　　
　　莎拉含笑接过，另一只手被红发美人握在掌心。他的手宽阔修长，有着薄薄一层茧，粗粝的触感摩/挲着莎拉柔软的指腹，有种触电般的颤/栗。
　　
　　一进入博物馆，便看到一座高大的巴洛克式管风琴。没有人弹奏，管风琴却自行奏响了典雅华丽的乐章。
　　
　　莎拉仰起头看了一会儿，想找到管风琴上魔法效果的痕迹，却并未发现。
　　
　　阿狄索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这是事先预设好的‘机关’营造的效果，与魔法无关。”
　　
　　莎拉点了点头，抓住阿狄索摸她头的那只手：“我们去另一边看看吧。”
　　
　　另一边的展馆里是栩栩如生的炼金人偶，它们能模仿人类的动作，还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还提供了魔法留影服务，可以供游客和炼金人偶合影。
　　
　　“我们要拍一张吗？”阿狄索含笑看向莎拉。
　　他原本对这种魔法的伎俩没什么兴趣，但看到和他牵着手的银发少女，忽然很想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莎拉不由失笑，没想到魔法还能开发出这个用途。
　　
　　她抱着一只炼金猫猫，放在了自己肩上，又靠在阿狄索的胸前，朝着留影魔法的方向眨了眨一只眼睛。
　　
　　魔法灵光在四周亮起，这一刻也被留影魔法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大约三刻钟后，您就可以来取魔法照片了。”工作人员说。
　　
　　莎拉付了双倍的金币。
　　“我们要两张。”
　　
　　“好嘞。”工作人员笑得眯起了眼睛。
　　留影魔法价格昂贵，这一笔的提成就够他半个月的薪水了。
　　
　　这时，另一边的水晶占卜又吸引了莎拉的注意。
　　
　　这是一个装满各色水晶球的半透明装置，往投币孔里投入一枚金币，就可以随机抽取一颗经过祝福的水晶球，借此可以占卜未来的命运。
　　
　　莎拉不太信这个——虽然在这个有魔力存在的世界，占卜有一定的准确性，但那也需要有造诣的巫师亲自施法，而不是一个随机的装置。
　　
　　然而那些水晶球好漂亮_(:3」∠)_
　　
　　在她正盯着看的时候，阿狄索已经将一枚金币投了进去，握住她的手覆上了摇杆。
　　
　　莎拉的指尖轻颤了一下，下意识握住摇杆，伴随着她的动作，一枚粉色的水晶球滚落了出来。
　　
　　“粉水晶象征着爱情，这位小姐和这位先生，神灵也在祝福着你们的爱情呢！”工作人员热情地说道。
　　
　　“我不信众神。”阿狄索低低地笑了一声，在莎拉身后耳语，“但如果祂们祝福你我，我愿意……短暂地信仰一会儿。”
　　
　　[阿狄索好感度+5。]
　　
　　*
　　
　　拍卖会在晚上举行，总督派出了车队，将莎拉一行人妥善地送到了拍卖会的现场。
　　
　　莎拉的左边和右边坐着克莉斯汀和安洁莉卡，前面是伊莎贝拉夫人，让阿狄索等人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华美的帘幕被拉开，穿着晚礼服的独角兽人拍卖师拎着小锤子走了出来，用那种很能调动注意力的声音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这个精妙绝伦的夜晚！”
　　“今夜，来自人类世界的商队，带来了绝无仅有的珍品！让我们一起期待吧！”
　　
　　那些梵托帮莎拉挑选的艺术品和魔法装备，取得了一致的好评，也都拍出了符合莎拉心理预期的价格。
　　
　　“精灵的审美果然不错啊……”莎拉感慨。
　　
　　“下次我们也可以帮你选哦~”安洁莉卡抱住了莎拉的手臂，“对吧，克莉斯汀？”
　　
　　坐在莎拉另一边的红发女神微微别过脸去，“嗯”了一声。
　　
　　拍卖场的气氛越发火热，甚至还有天价的拍品出现。
　　
　　莎拉也跃跃欲试起来，今天她可以说是赚了一大笔钱，不花点实在是对不起来这一趟。
　　
　　很快，她就拍下一对红宝石和钻石项链，送给了克莉斯汀和安洁莉卡，又给伊莎贝拉夫人拍下了一只翡翠手镯。
　　
　　莎拉不经意间回眸，看到身后那排男人羡慕的眼神，不由微微一笑。
　　——好吧，为了刷你们的好感度，就也送你们几件礼物吧。
　　
　　给男人挑选礼物让莎拉十分发愁，思来想去，她送给路西菲尔一个星辰胸针，送给阿狄索一对红碧玺耳钉，送给拜帕一个黄金臂环，送给洛加一条五芒星剑饰，还给梵托也准备了礼物。
　　
　　[路西菲尔好感度+5。]
　　[阿狄索好感度+5。]
　　[洛加好感度+10。]
　　
　　——至于拜帕的好感度，原本便是满的。顺带一提，路西菲尔和阿狄索的好感度也快满了。
　　
　　原本也想给莱顿拍件东西，但金发管家却按住了莎拉的手，冷冰冰地说道：
　　“大小姐，您今天的消费已经超出了预算。”
　　
　　莱顿的表情从没有像此刻这样严肃。
　　
　　一转眼的时间，拍卖会已经到了尾声。
　　
　　“女士们先生们！请打起精神，最后一件拍品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拍卖师扯开拍品上的盖布，一颗……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龙蛋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没错，是龙蛋！”拍卖师激情地说道，“可以孵出黑龙的龙蛋！”
　　
　　这立刻引起了在场的龙裔们的沸腾。龙裔是有着微薄巨龙血脉的半龙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都极为渴望得到这颗龙蛋。
　　
　　龙蛋的价格立刻便被炒上了天价。
　　
　　虽然很想要一只巨龙坐骑，如果下了血本也买得起，但莎拉一想到管家刚才看她的眼神，就按捺住了想要举牌的手。
　　而且龙蛋成功孵出幼龙的可能也并不高。
　　
　　最后赢得竞价的是一位黑衣的神秘人。
　　
　　拍卖会结束，去付款和领取拍品时，莎拉被工作人员叫住了：“莎拉·洛斯特小姐，有一条拍品转让的单据，请您签一下名。”
　　
　　“什么拍品？”莎拉问。
　　
　　“黑龙的龙蛋。”工作人员回答。
　　
　　莎拉：！！
　　她接过单据，却发现上面没有写赠送人的姓名。
　　
　　“还有一条留言。”工作人员补充。
　　
　　“什么留言？”
　　
　　——“如果你想，整个帝国都是你的。”
　　
　　莎拉：？
　　
　　帝国各处——乃至异族生活的海外，都有恺撒的密探。莎拉一行人大张旗鼓的动静，自然逃不过皇帝陛下的眼睛。
　　
　　皇宫里正在举行一场舞会。俊美的黑发皇帝站在月光下的露台上，一只信鹰以双月为剪影遥遥飞来，落在皇帝的肩章上。
　　
　　恺撒抬起修长冷白的手，抚了抚信鹰脖颈处的绒毛，取出了信筒里的密信，斯文而优雅地展开。
　　
　　月光下，皇帝完美的侧脸被勾勒出一条银边，他的唇角轻轻上扬了一下，很快又压抑下来。
　　
　　狭长的碧眸向舞会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无人在附近，他才不再压抑心底的情感，轻轻地笑出了声，任凭笑意满溢眼底。
　　
　　




39.  恶魔   珍贵的财宝

　　
　　莎拉一掷千金的行为, 引起了不少人暗中的注意。
　　
　　尽管他们是总督的贵客，但城里充斥着不少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黑暗世界的海盗，他们打算一击之后便逃之夭夭。  
　　
　　在返回的路上, 车队遭到了伏击。
　　
　　莎拉正坐在马车里陪着伊莎贝拉夫人聊天，忽然, 银发少女微微眯起眼睛。
　　
　　几乎是在同时，一把匕首从马车上方刺下, 直冲她的天灵盖而来！
　　
　　但能轻易割破车厢的匕首, 却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阻挡, 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极寒的冰花从匕首的尖端蔓延，将用黑布遮脸的海盗，整个人冻结在了车厢上方。
　　
　　伊莎贝拉夫人有些受惊, 担忧地握住了莎拉的手。
　　
　　莎拉抚了抚伊莎贝拉的掌背，安慰了她几句，在马车里设下一个防护结界后，纵身跳下马车，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盯上她的海盗并不少, 看来是一个海盗团里的成员。
　　但此刻……这些海盗堆成了一堆, 被阿狄索踩在脚下。
　　
　　洛加等人也各自击败了几个海盗，此刻立即围拢在她的身前。
　　
　　“真是看得起我啊。”莎拉提起头目模样的海盗的咽喉, 将其拖到眼前, 仔细凝视着那双狠戾的眼睛, “居然出动了这么多人。”
　　
　　海盗轻嗤一声，闭上了眼睛：“……要杀要剐随你。那些兄弟们只是服从我的命令,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袭击的是谁，处置我一个人就好了。”
　　
　　“老大！”海盗们热泪盈眶，但他们支棱的脑袋, 很快被阿狄索一脚踩了回去。
　　
　　“那可不行，”莎拉摇了摇头，“你们兄弟之间感情很深，就一起去死吧。莱顿，立刻去联系总督！”
　　
　　“是，大小姐！”金发管家以手扶肩，微微鞠了一躬，便要领命而去。
　　
　　那领头的海盗神色几度变化，最终似是下定了决心：“我愿意用宝藏的消息换取活命！还附赠一个让龙蛋成功孵化的方法！”
　　
　　“哦？”莎拉微笑，“不妨说说看？”
　　
　　很快，海盗头目就被“请”上了莎拉的船。
　　
　　“说可以，”海盗头目警惕地四处打量，“但你们得立下恶魔誓约，饶过我们的性命！”
　　
　　莎拉饶有兴味地问：“海盗们信仰的是恶魔？”
　　
　　“恶魔混乱的天性为海盗所追捧。”莱顿适时回答。
　　
　　莎拉之前阅读了不少伊莎贝拉夫人的藏书，其中就有恶魔的召唤方法。而为海盗们见证契约的恶魔，通常是北方的恶魔领主尤瑞尔。
　　
　　这些恶魔领主的实力，也不过半神而已，降下投影更是只有圣阶。莎拉略一思忖，同意了海盗头目的请求。
　　
　　管家担忧地看着她：“大小姐，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莎拉点了点头。
　　
　　很快，召唤恶魔的祭坛被布置好，献祭了几只家畜的灵魂之后，蜡烛的轻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头有长角、双足为蹄、背生双翼的投影。
　　
　　恶魔一看到莎拉，猩红的瞳孔仿佛变成了心形：
　　“啊，你灵魂的气息……我好喜欢。人类，要和我做个交易么？”
　　
　　莎拉：“……召唤你过来是为了见证誓约。”
　　
　　“好吧。”恶魔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们写在羊皮纸上的誓约内容，我看到了。那么——”
　　
　　恶魔在半空中抬起一只利爪，按在了羊皮纸上。
　　深红的光芒亮起，恶魔雪白的长发在劲风中猎猎飞扬。
　　
　　“我宣布，誓约达成。”
　　说完，恶魔便松懈下来，盘着蹄子坐在了莎拉身旁的虚空中，尾巴一摇一摇，还在试图勾莎拉的手腕。
　　
　　莎拉反手将恶魔的尾巴抓进手里，指尖冰霜蔓延，将它的尾尖给冻住了。
　　
　　“好，既然誓约已经达成，”海盗头目的绿眼睛左右滚动了两下，“大人，我现在就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只是，这里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房间里还有阿狄索、洛加、拜帕和路西菲尔，以及管家莱顿，以及两位看热闹的女神。
　　
　　莎拉摇了摇头：“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有纸笔吗？”海盗头目低声说。
　　祭坛的光芒落在他染着血污的金棕色头发上，棱角分明的五官罩上一层血光。
　　
　　莎拉看了莱顿一眼。
　　
　　管家立刻取出羊皮纸，墨水和羽毛笔，放在了海盗头目面前的桌子上，解开了其被绑在身后的双手。
　　
　　为了不让海盗轻举妄动，管家用匕首抵住了他的后颈。
　　
　　“眼镜，有眼镜吗？”那海盗头目无奈道，“刚才打架的时候，我的眼镜掉了。”
　　
　　管家从口袋里取出金丝眼镜，怼在了海盗的脸上。
　　
　　戴上眼镜之后，原本狂野的海盗显得斯文了不少，隐隐还显出几分英俊。他推了推眼镜，转了一下笔，才蘸着墨水画起了藏宝图。
　　
　　“这是我在一次冒险时，背叛了两位同行的海盗船长得到的。”海盗头目非但没有对此感到心虚，反而有些自豪，“得到之后，我便将财宝的位置记了下来，将藏宝图吞进了肚子里。嘿！大人，多亏你遇到了我，这可是一笔庞大的财产，可以追溯到帝国建立时，海外流亡的人族旧王室！”
　　
　　“大小姐。”站在海盗身后的管家盯着被画出一半的地图提醒道，“那片北方海域极为凶险，不仅有巨大的克拉肯章鱼，还有传说中的利维坦海怪！而且若是到了冬天还未返航，整片海面将很可能被冰封。”
　　
　　“哼！”海盗眯起眼睛，“不经历危险，哪能得到珍贵的财宝！而且，成功孵化出龙蛋的方法，就是将其丢进极北的死亡火山口中。”
　　
　　“你有什么证据？”管家反驳。
　　
　　“证据？”海盗头目坚定地说道，“我的先祖曾亲眼见过巨龙在火山中诞生。”
　　
　　“他没有说谎。”作为誓约见证的恶魔，忽然点了点头，“嘶，这位……大小姐，可以把我的尾巴解冻了吗？”
　　
　　“如果是假的，我会把你们两个一起冻成冰雕。”
　　莎拉瞥了恶魔一眼。
　　
　　“如果作为冰雕可以被摆放在你的卧室的话，”恶魔弯起血色眼眸，“倒也无妨。”
　　
　　莎拉掌心的寒冰再次凝聚。
　　
　　这时，安静旁听的阿狄索轻咳了一声。
　　“大小姐，这件事是真的。死亡岩浆的火焰可以加速龙蛋的孵化，而真龙正是浴火而生。”
　　
　　“你的火焰可以让龙蛋孵化吗？”莎拉问。
　　
　　“可以是可以……”阿狄索有些为难，“但这意味着我要花费长达数月的时间带着它，不能陪在你身边。如果是我们的后裔，我当然愿意这么做，可它是那个男人送给你的！”
　　
　　在场的几位都心知肚明，“那个男人”指的就是人类帝国的皇帝，莎拉曾经的未婚夫——安德列斯·恺撒。
　　
　　气氛立即跌至冰点。
　　
　　恶魔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哎呀，他们都喜欢你呢。”
　　
　　莎拉忍无可忍：“莱顿，堵住这只恶魔的嘴。”
　　
　　很快，恶魔便被戴上了口球，雪白的长发微微凌乱，昳丽的脸颊浮现红晕，他翅膀微动，飞在莎拉身侧的半空中。
　　
　　这时，海盗头目已经画好了藏宝图，经由管家的手转交给了莎拉。
　　
　　“莎拉，”在一旁看好戏的克莉斯汀忽然说道，“我可以帮你鉴定这张藏宝图的真假。”
　　
　　“我也可以哦！”安洁莉卡举手手。
　　
　　莎拉想了想：“那就麻烦两位冕下了。”
　　
　　“不麻烦！”安洁莉卡说，“你送的项链我们很喜欢，就当是谢礼啦~”　　
　　
　　藏宝图被交到两位女神手里，祂们的指尖绽放出银白和深红的灵性光芒，笼罩住了藏宝图的线条。
　　
　　“虽然线条画的丑了一些，”安洁莉卡弯起眼睛，“不过是真的哟，我可以感觉到，那个位置的确有宝藏存在。”
　　
　　再次被捆住的海盗头目，眉梢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那就这么决定了，”莎拉表示，“去寻宝！”
　　
　　“可以放了我和我的船员们么？”海盗头目小心翼翼地问。
　　
　　“那可不行，你们寻宝经验丰富，”莎拉坏心眼地停顿了一下，“当然要一起去啊，许多事情还要仰仗你们呢。”
　　
　　海盗头目哭丧着脸：“恶魔大人……”
　　
　　“唔唔……”恶魔还被堵着嘴。
　　
　　等莎拉吩咐管家把他的口球拿掉，恶魔才终于能开得了口：“你们的誓约里可没有这条，只是让你们一起去寻宝而已，哪里算得上危及你们的性命呢~”
　　
　　海盗头目双目无神，却还是理智地把“那里非常危险，我们去了只是消耗品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对了，”恶魔轻笑着看向莎拉，“要不要也带我一起去啊？监督你们誓约的执行——我总得庇护这些信仰我的海盗。要不然倘若我回去之后，你就把他们给埋了，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莎拉略一思忖：“好，但是你得戴上那个，我不想听到你说话。”
　　
　　恶魔：“唔……”
　　
　　




40.  梦境   如果再不起来，我就要吻你了……

　　
　　莎拉将从伊墨琴岛带来的船队分为两支, 一支载着金币和货物，送伊莎贝拉夫人返回领地；另一支则和海盗船一同北上，探寻宝藏和前往死亡火山。
　　
　　天气越发寒冷, 莎拉也将长裙换成了船长的皮衣，外面还罩上了一层带绒毛的斗篷。不过航行倒还算顺利, 直到这天——
　　
　　他们遇上了海盗。
　　
　　莎拉这次只带了两艘船，再加上之前俘获的海盗头目凯泽尔的海盗船, 一共只有三艘。而且她的两艘船都是货船, 并不像海盗船那样装备着撞角和火炮。
　　
　　对面的那艘海盗船在浓雾中缓缓驶来, 仅仅船身就比莎拉这边的船高大许多。
　　
　　“哈哈哈哈哈，凯泽尔，”手持指挥剑的海盗船长用扩音魔法朝这边喊道, “你们海盗团居然也有栽到商船队手里的一天！哈哈哈哈哈哈，就让我来‘拯救’你们吧！”
　　
　　金棕色头发绿眼睛的海盗头目凯泽尔，此刻正站在莎拉的旁边，他正想用海盗的经典辱骂词汇高声反驳两句，但看到一旁戴着口球的恶魔, 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说完, 那位独眼的海盗船长一挥指挥剑，数不清的海盗便通过钩锁荡了过来, 开始了跳帮战！
　　——看到莎拉这边稀少的人数, 傲慢的海盗船长甚至没有下令炮轰, 大手一挥，决定活捉。
　　
　　一刻钟后。
　　
　　莎拉前去寻宝的船队里, 又多了一船的新成员。
　　
　　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独眼海盗船长，凯泽尔一脚踩到了他的脸上。
　　“你小子***刚才在说什么啊？”
　　
　　独眼船长朝凯泽尔吐了一口唾沫：“让你的头儿来说话！”
　　
　　“老子才是头儿！”凯泽尔话刚说完，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猛然回过头来，发现莎拉笑眯眯地站在身后。
　　
　　凯泽尔脖颈一凉，麻利地溜了。
　　
　　看到莎拉之后，独眼船长的态度才稍微好了一些。
　　
　　“我们认输。”被绑在桅杆上的船长正色道，“是我们有眼不识大人物，既然这次成了您的俘虏，自然愿意出力为您寻宝。”
　　
　　“很好。”莎拉微笑，“帮我盯好凯泽尔，没问题吧？”
　　
　　“没问题，大人。”海盗船长立刻道，“我和那家伙素来不和，在这点上，您绝对可以信赖我。”
　　
　　*
　　
　　莎拉原本以为会在航行中遇到克拉肯或者利维坦——那样或许能够抓一只当做宠物在前面开路。但这些深海中的巨怪却不像独眼船长那样莽撞，似乎察觉到船上具有极度危险的气息，远远地避开了船队。
　　
　　平静湛蓝的海面上，逐渐多了不少漂浮的冰山。再往北航行，便是被冰雪覆盖的大陆。
　　
　　莎拉留下值得信赖的自己人看守船只，将海盗们全部赶下船在前面开路，寻宝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安洁莉卡抱着藏宝图，蹦蹦跳跳地在前面指挥队伍。祂今天戴着毛绒绒的兔子头套，纯白的兔子耳朵伴随着动作不断摇晃，就连嗜血的海盗们仿佛也被祂的可爱征服了。
　　
　　“看什么看！”克莉斯汀瞥了一眼这群粗犷的海盗，用灵力凝成绯红长鞭，狠狠地抽在了他们的身上。
　　
　　海盗们吃痛地在地上打滚，却丝毫不敢反抗——在之前的跳帮战上，他们可见识了这位红发少女的厉害！
　　
　　经过了一天的跋涉之后，队伍驻扎在背风的山凹处，海盗们自然是承担起了扎营放风的工作。
　　
　　莎拉钻进了她的帐篷里，准备在开饭前先休息一会儿。
　　
　　但她的帐篷里却躺了一个人。
　　
　　红发美人斜倚在帐篷里，用手腕支着俊美的侧脸。他身上搭了半截被褥，微敞的胸口半露出胸肌的线条。
　　
　　“阿狄索，你走错帐篷了。”莎拉坐在帐篷边缘，谴责地瞥了慵懒的青年一眼。
　　
　　阿狄索掀起眼睫，眸底暗含笑意：“不，我没有走错。”
　　
　　“这是我的帐篷。”莎拉提醒。
　　
　　阿狄索微微颔首。
　　
　　莎拉：“……所以？”
　　
　　阿狄索爽朗地笑出声来：“你有没有感觉，你的帐篷里比外面暖和了很多？”
　　
　　莎拉脱掉了厚厚的斗篷：“……嗯，没错。”
　　
　　“是因为我在这里。”红发美人眼眸微弯，“现在，还要赶我走么。”
　　
　　莎拉：“……”
　　很难拒绝呢。
　　
　　她悄悄在帐篷中间画了条线：“晚上你睡那边。”
　　
　　“好。”阿狄索点了点头。
　　
　　“白天赶路太累了，我想先休息一会儿。”银发少女躺了下来，凝视着阿狄索的眼睛，“等下开饭的时候，可以叫我一声吗？”
　　
　　“大小姐，尽管睡吧。”阿狄索用修长的手指轻抚了一下莎拉的头发，微微低下头，在少女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会叫醒你的。”
　　
　　莎拉慵懒地应了一声，便沉沉睡去。
　　
　　在梦中，她回到了伊墨琴岛的沙滩上，太阳暖融融地落在身上，舒适极了。她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抱住了身边的一个人。
　　
　　“阿狄索，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梦里啊？”
　　莎拉的双手环住红发男人赤/裸劲瘦的腰肢，有些疑惑地问道。
　　
　　但梦中的阿狄索却没有回答，只是反手将她抱紧，将颀长的身躯压在她身上，亲吻着她的脸颊。
　　
　　“反正这是梦……”莎拉很快就想通了，“就让你亲一会儿吧，别太过分哦。”
　　
　　男人炙热的吻很快让莎拉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勾住他的脖颈，似乎不满足于他只是亲吻脸颊，引导着他吻上她的唇瓣。
　　
　　阿狄索绸缎般的红发披落在莎拉的肩头，他将手肘撑在她身侧的沙滩上，用另一只手拢住她的脸颊，低下头将前额抵上她的额角，用玫瑰色的唇瓣轻柔地吻啄着她的唇。
　　
　　“大小姐。”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该起床了。”
　　
　　“我不要起床……”莎拉嘟囔着，“我们还、还没有……”
　　
　　“大小姐。”不厌其烦的磁性嗓音。
　　“不吃饭就睡觉对身体不好。”阿狄索扳正她的脸颊，“如果再不起来，我就要吻你了。”
　　
　　“吻我？”莎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可你就是在吻我啊……”
　　
　　




41.  神殿   宝藏在地下

　　
　　莎拉的话还没说完, 便被红发美人用热烈的吻堵住了双唇。像梦里一样，他将骨节分明的大手支在她的枕侧，深红的长发落在她的肩头, 另一只手温柔地捧起了她的脸颊。
　　
　　这时，帐篷外传来了洛加的声音：“莎拉大人, 我带了晚餐过来。”
　　
　　莎拉微微移开唇瓣，想要出声回应, 但阿狄索却吻得专注, 再次将薄唇覆上了她的唇瓣。
　　
　　银发少女脸颊绯红, 却因为担忧洛加听见，而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一吻终了，阿狄索才温柔地将她放开, 还贴心地替她披上了斗篷。
　　
　　莎拉将斗篷的门帘拉开一条小缝：“谢谢你，洛加。”
　　
　　身穿漆黑盔甲的骑士摇了摇头。
　　“大人，是我打扰到您休息了吗？”
　　
　　莎拉连忙摇了摇头，接过晚餐，朝洛加道了声谢。
　　
　　*
　　
　　如此一连跋涉了十几天, 一行人终于到了死亡火山口下。
　　一路上也遇到了雪人、巨熊和狼群, 但都被海盗们给赶跑了。
　　
　　攀爬火山的路程原本十分艰难，但天使张开双翼, 将莎拉抱进了怀里, 带着她率先飞到火山的上空。随后, 阿狄索、洛加、拜帕、安洁莉卡和克莉斯汀也都是各凭办法来到了山顶。
　　
　　——只留下一群海盗守在山脚，在见识到了莎拉等人的厉害之后, 却也不敢有丝毫逃跑的心思。
　　
　　“把龙蛋直接扔下去就可以了么？”莎拉看了一眼手中覆盖着纯黑鳞片的龙蛋。
　　
　　坐在镰刀上的阿狄索，眯起眼睛冷冷打量着将莎拉抱在怀里的路西菲尔，却还是认真地回答了银发少女的问题。
　　“在此之前, 你可以先和它进行契约仪式。龙是智慧与法力很强的生物，等孵化出来之后，它便会自行寻找到你。”
　　
　　莎拉微微颔首，用风刃割破指尖，同龙蛋进行了契约仪式。
　　
　　呼啸的寒风中，龙蛋坠入了燃烧着的火山口。
　　
　　下山之后，队伍继续向北推进。广袤无垠的大陆上，渐渐多了一些奇异而高大的建筑，犹如古老的祭坛或者神殿。
　　
　　这些残损的建筑通体由黑曜石雕凿而成，其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在这些古老的遗迹面前，一行人显得无比渺小。他们已经深入北方大陆的腹地，之前所见的雪人和野兽都已销声匿迹。
　　
　　“我说，你确定这么走吗？”独眼海盗瞥了凯泽尔一眼，“老子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啊……”
　　
　　凯泽尔的内心也有点发虚，那些宏伟而古老的神殿，给人极强的精神压迫感，特别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但那位独眼海盗是他的老对头，凯泽尔还是反驳道：“我绝对不会记错。”
　　
　　伴随着继续前进，队伍里渐渐出现了海盗突然失踪的事件，有些海盗则由于精神恍惚，对同伴拔刀相向。
　　
　　但以海盗的秉性，来都来了，没见到财宝，断然没有回去的道理，更何况这种异常的情况只是少数。
　　
　　随行的恶魔更是满意，这一趟他吸取了不少新鲜的灵魂，发出了满意的“唔唔”声。
　　
　　“把那东西摘下来吧。”莎拉无奈道。
　　
　　“我感受到了他们灵魂的疯狂！”恶魔欢快地道，“啊啊……真有趣。”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莎拉问，“尤瑞尔，我记得你是北方的恶魔领主吧？”
　　
　　名为尤瑞尔的恶魔答道：“那个，北方啊……指的是魔域的北方。”
　　
　　莎拉：“……”
　　
　　尤瑞尔用翅膀尖挠了挠头：“不过，我确实知道一点。”
　　
　　莎拉：“恶魔大人也希望我们早点找到宝藏，完成契约吧？”
　　
　　尤瑞尔摇了摇头：“我觉得和你多待一会儿还挺好的呀……”
　　话还没说完，恶魔便感到背后多了几道冰冷的视线。他轻咳了一声，掠过这个话题不谈。
　　“嗯，事实上……你注意到那些神殿的遗迹没有？”
　　
　　莎拉点了点头：“上面雕刻的圣徽都已经模糊不清了，无法分辨出是祭拜着哪位神祇。”
　　
　　“不能这么看，”恶魔说道，“唔，愿意跟我去天上看看吗？”
　　他邀请般朝莎拉伸出一只手。
　　
　　阿狄索和路西菲尔正想说话，莎拉却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她坐进了尤瑞尔的臂弯里，任凭他带着她飞向半空，俯瞰那些诡异的神殿残骸。
　　
　　恶魔握住少女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勾画起废墟中高大立柱的位置。
　　
　　冷白的指尖划过风雪，组成了五芒星的形状。
　　
　　五芒星是大地之神的徽记。洛加的盔甲上，曾经就有着五芒星的图纹作为装饰。
　　莎拉顿时就明白了：“是大地之神……”
　　
　　“不错。”恶魔微微颔首，“记不记得凯泽尔说过，宝藏的主人是‘海外流亡的人族旧王室’？那一支血脉与大地之神有关。”
　　“你们要找的宝藏，在地下而不是在雪原上。”
　　
　　降落在地以后，莎拉又去问了洛加。
　　
　　“这里应该就是祭祀吾神的神殿。”俊美的黑发骑士不确定地说道，“虽然从没来过，但神殿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我。”
　　
　　莎拉与恶魔对视一眼：“洛加，你有办法打开通往地下的道路吗？”
　　
　　洛加微微颔首：“或许我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骑士便抽出随身佩剑，沿着倾塌的建筑，飞掠至一处石柱之上！
　　
　　他手执重剑，纵身从高空跃下，携重力之势落向地面，用手中的剑将覆雪的大地砸出了深深裂纹。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大地以洛加为圆心开始塌陷，骑士随之落入了中空的地下空间。
　　
　　在轰隆的巨响声中，黑曜石立柱折断，形成了一条向着下方黑暗深处的通路。
　　
　　莎拉朝同伴了招了招手。
　　“我们也跟过去。”
　　
　　但这时，海盗们当中发生了内讧。
　　
　　一部分海盗对于进入地下，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另一部分海盗则仿佛变成了狂信徒，叫嚣着下去“朝圣”。
　　
　　莎拉：“……”
　　好奇怪。
　　
　　看着这群海盗因为争斗，又多了几道新鲜的灵魂，恶魔愉悦地勾起唇角：“啊对了。”
　　
　　“怎么了？”莎拉问。
　　
　　“你我精神力强可能感觉不到。”恶魔懒洋洋地说道，“但这里存在着强烈的‘精神力场’，可以影响普通的人类。”
　　
　　莎拉点了点头。
　　“凯泽尔，还有这位船长，你们带着海盗们先撤退。”
　　
　　“撤退干嘛呀？”恶魔坏心眼地蛊惑道，“让他们在前面探路不好么？”
　　
　　然而凯泽尔和独眼船长心下一横，皆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他们的精神力比普通的海盗强大，是以还能支撑。
　　
　　凯泽尔小心翼翼地问道：“莎拉大人，海盗分配财宝的方式是‘见者有份’，如果我们跟着您进去，能分到一点渣吗？”
　　
　　“既然你们执意前往，我也没有拒绝的道理。”莎拉的眸光从海盗们的脸上扫过，“只是这些海盗没人看着，怕是会惹出什么乱子。”
　　
　　“我们留在这里吧。”克莉斯汀忽然出声。
　　
　　“嗯嗯。”安洁莉卡点了点头，“前方是大地之神的神殿，虽然祂已经陨落，但还是排斥着我们，不太方便进入啦~”
　　
　　“好。”莎拉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向了前方的黑暗。
　　
　　




42.  秘密   以你的追求者的身份

　　
　　莎拉微微抬手, 掌心浮现出一小团火球，照亮了前方的路途。  
　　
　　阴暗的地下空间里，倾塌的黑曜石立柱向前延伸, 火球的光芒无法将更深的黑暗照透。
　　
　　洛加早已坠落在地下深处，不知去向。
　　
　　沿着向下的斜坡走到尽头, 莎拉发现大地之神的神殿，地下的一部分更是宏伟——正如同她和西格莉德大公一起去过的, 位于罗莱塔郊外的地下废墟。
　　
　　恢弘巍峨的建筑群, 雕刻在石壁上的繁复文字和图形……这一切与地面上的景观是如此不同。那笼罩在建筑间的庞大而虚幻的精神力, 也在影响着踏入地下的每一个人。
　　
　　凯泽尔和独眼船长两个人实力较弱，面色都有些泛白，都在苦苦支撑。
　　
　　凯泽尔交给莎拉的藏宝图中, 并没有描绘地下的景象。是以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行走——四周都是高大巍峨、模样相似的神殿。
　　
　　这个时候恶魔说话了：“往那个方向走。”
　　
　　“你怎么知道？”莎拉问。
　　
　　“直觉。”恶魔轻笑了一声，“那里给我的感觉更混乱一些。”
　　
　　“先过去看看吧。”左右没有别的办法，莎拉便带着队伍朝那个方向走去。
　　
　　黑暗中渐渐出现了一些攀附在墙壁上的地下生物，有巨大的蜥蜴和虫子，用蛛网将前路封死的蜘蛛……但这些都在阿狄索的火焰、路西菲尔的圣光、拜帕的寒冰面前被粉碎殆尽。
　　
　　很快, 众人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广场, 这里似乎是进行某种祭祀行为的场所，广场的中央有着一口通往地底更深处的枯井, 金色的花纹在广场的地面延伸成五芒星的形状。
　　
　　这时, 莎拉再次听到了脑海中的声音。
　　[您选中的使徒受到神器的召唤。]
　　[是否接受召唤？是/否。]
　　
　　“洛加在下面！”
　　她快步走过去, 将双手按在枯井的边缘，却只看到一片深幽的黑暗。
　　
　　而井中仿佛有什么强大的精神力, 在诱/惑着她坠入其中。
　　
　　银发少女淡紫色的眼眸恍惚了一瞬。
　　
　　“莎拉。”天使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路西菲尔抓住了莎拉的手腕，带有保护和防御性质的神圣光芒向她的身体蔓延，驱散了缠住她的那一丝幽诡的精神力。
　　
　　莎拉倒吸一口凉气, 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脑海中再次传来提醒。
　　[土元素已经回归正确的位置。]
　　[当前神器收集进度3/4，请冕下再接再厉。]
　　
　　提醒声响起之后，弥散在整个地下的、庞大而不祥的精神力消失了。这下莎拉可以断定，那精神力是象征着土元素的神器制造出来，用来防御自身的，而不是什么大地之神诈尸。
　　
　　精神力的压迫消失之后，凯泽尔和独眼船长立刻活跃起来，四处寻找起传说中的宝藏。
　　
　　“莎拉大人，这里，在这里！”
　　远远地便听到凯泽尔激动的声音。
　　
　　莎拉差点被堆满大殿的黄金珠宝闪瞎了眼睛，龙族的宝库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她摆了摆手：“既然精神力的压迫已经消失，去让海盗们进来搬东西吧。”
　　
　　除了财宝以外，这里还有炼金造物的图纸，炼金炸/药的配方，以及许多早已遗失在历史中的古代文明的知识，被珍而重之地存放在上锁的藏宝箱中。
　　
　　恶魔会一些开锁的伎俩，很快就帮助莎拉打开了。
　　
　　将这些东西用空间戒指收起来之后，莎拉便从地下离开。
　　——和梵托与拜帕一样，洛加想来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掌控神器。
　　
　　向南返回的途中，由于天气变得愈发恶劣，再加上海盗们又背着重重的财宝，队伍的速度被拖慢不少。
　　
　　是以当队伍回到海岸线时，船只所停靠的海面已经被厚厚的冰层冻住。
　　
　　按季节来说此时还只是深秋，但在北方大陆却仿佛冬天早已降临。
　　
　　莎拉有些发愁。
　　
　　就在这时，遮天蔽日的漆黑双翼，从她身后的雪山升起。威严的龙吼响彻云霄，龙焰喷吐而出，犹如末日降临，熔化了冰封的海面。
　　
　　莎拉睁大了眼睛：“那只黑龙居然已经这么大了……”
　　
　　“黑龙的个头是会大一些。”恶魔解释道，“这头龙虽然尚处于幼年期，但已经比得上少年期的其它龙类了。”
　　
　　将船只四周的冰层熔化以后，黑龙落在了莎拉的面前，温顺地低下了头颅。
　　
　　“是让你上去的意思。”恶魔微笑着提醒。
　　
　　莎拉点了点头，攀着凹凸不平的、黑曜石般美丽的鳞片，爬到了黑龙的头顶。
　　
　　坐在黑龙背上的银发少女，朝同伴们挥了挥手。
　　“我们在前面开路！”
　　
　　有着黑龙熔化冰面，船队前行的非常顺利。海洋深处的怪物，更加不敢冒头。
　　
　　在冬天到来的时候，船队成功返回了伊墨琴岛。由于地处南方，这里的海面并没有冻结。
　　
　　在莎拉的请求下，黑龙也变成了人类的形态。
　　
　　黑发金眸的美少年轻嗤一声，对于船上的食物很不满意。到了伊墨琴岛上，他一连吃了几十头牛，才终于满足了胃口。有一天晚上，还差点没把正在晒月亮的狼人给吃掉——好在莎拉及时赶到，阻止了惨剧的发生。
　　
　　这一趟莎拉赚得盆满钵满，海盗们也每人分得了一小份财宝。
　　第三个神器也已经到手，正当莎拉打算放松一段时间的时候，她收到了恺撒的亲笔信。
　　
　　[盼望着公爵大人能来王城，参加春天的社交季。——安德列斯·恺撒]
　　
　　莎拉回了一封信。
　　[陛下是以皇帝的身份邀请，还是……别的什么身份邀请？]
　　
　　[以你的追求者的身份。——安德列斯·恺撒]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过去？——莎拉·洛斯特]
　　
　　[无法确定。因而，怀着隐秘而热烈的心情期许着。——安德列斯·恺撒]
　　
　　[我是否会去王城这件事，先对你保密~——莎拉·洛斯特]
　　
　　早春到来之际，银鸢尾装饰的船只再次起航。
　　
　　




43.  重逢   仿佛帝国落幕的挽歌

　　
　　大提琴声悠扬悦耳, 春日的繁花在宫廷中盛放。鸟雀啼鸣，蝴蝶纷飞。
　　
　　莎拉在侍从的引领下，来到了她和恺撒最初见面的花园中。
　　
　　时隔一年, 俊美的黑发皇帝仍站在紫藤花下，制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侍从悄悄退去。
　　
　　莎拉注视着站在花影中的青年, 轻声：“恺撒。”
　　
　　皇帝清冷的碧眸，仿佛在这一刻染上了色彩。园中的任何花朵, 都没有他倒映着光影的双眸美丽。
　　
　　他克制住上前一步, 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低哑地回应站在光中的银发少女：“……莎拉。”
　　
　　莎拉微微颔首，紫眸中露出笑意。
　　“陛下，好久不见。”
　　
　　恺撒点了点头, 却绝口不提深埋心底的思念，只是站在花影之中，凝望着她的脸颊。
　　
　　莎拉歪了下头。
　　“……你不回答我。”
　　
　　恺撒薄唇微张，仿佛在笑，又像是在温柔地叹息。
　　“抱歉, 看得出了神。”
　　
　　“看什么？”
　　
　　“莎拉。”他用绿松石般美丽的双眸凝视着她, 唇角微微上扬，“我今年得知的最好的消息, 就是你返回了王城。”
　　
　　莎拉轻哼了一声, 别过脸去：“我来罗莱塔是为了安排一些贸易事宜……跟你绝对没有关系。”
　　
　　恺撒凝视着面容姣好的少女, 伴随着她的语气微微点头。
　　“那等你忙完事情，我可以邀请你共进晚餐吗？”
　　
　　……其实今天就可以, 她也有些饿了。
　　但现在是下午茶时间，她总不好意思在皇宫里一直赖到晚上，还是改天再说吧。
　　
　　莎拉矜持地点了点头。
　　
　　“要留下来喝下午茶吗？”恺撒善解人意地问。
　　
　　莎拉连忙摇了摇头：“下周约晚餐, 说好了呀！”
　　说完，银发少女头也不回地跑远了，纤长的身影消失在花丛深处。
　　
　　她需要一些时间，理顺内心的想法，还有些话……想对恺撒说。
　　
　　*
　　
　　但莎拉没想到，约定好的晚餐，还有没说出口的话语，没来得及的拥抱。
　　——可能都没有机会了。
　　
　　*
　　
　　帝国边境的兽人最近异动频繁，经过又一代的繁衍之后，他们的数量较之人类已经占了很大的优势。原本人类凭借着坚固的要塞，和险要的地形，还可以勉强抵御兽人。
　　
　　但兽人如今已经像暗精灵一样，堕入了黑暗。
　　兽人之中出现了不少可以使用法术的邪术士，人类守军在那混乱而又邪异的力量面前，陷入了苦战。
　　
　　作为帝国的象征与最强统帅，恺撒亲临战场，总算扭转了败局，守住了边境的要塞。否则，防线一旦被攻破，帝国腹地数千万计的手无寸铁的平民，将被兽人屠戮殆尽。
　　
　　莎拉已经记不得多少天没见过恺撒了。
　　
　　整个社交季，她留在王城苦心经营，让洛斯特家族的财产又增长了许多。在连年战争面前摇摇欲坠的帝国国库，得到了洛斯特家族的支援之后，总算缓了过来，让恺撒不至于一边作战还要一边发愁补给的事情。如此大额的财富，莎拉却没有向帝国财政收取利息，偿还的期限也比惯例放宽。
　　
　　西格莉德大公作为曾经击败暗精灵大祭司的帝国战神，镇守着帝国的西方边境，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暗精灵和哥布林不敢来犯。临走前大公拜托莎拉盯着她的女儿卡洛琳不要惹祸，但很快二人就混熟了，经常一起搞事。
　　
　　莎拉将之前在北方的地下神殿得到的炼金图纸，拿给了卡洛琳看。卡洛琳对于炼金术也是颇感兴趣，二人出资建立了一座炼金工坊，在阿狄索和炼金术士们的协助下，还真的将被掩埋在历史中的炼金炸/药和其它战争机器给还原了出来。
　　——如今的炼金术士也可以制作出爆/炸魔药，但由于成本高一直无法在战争中大规模使用。但拥有那些图纸之后，成本被大大降低了。
　　
　　莎拉将这件事写信告诉了恺撒，立即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支持。如此一来，人类终于在这场与兽人持续半年的战争中暂时占据了优势。
　　
　　恺撒也必须尽快返回王城了。
　　在皇帝不在的这段时间，贵族们之间相互倾轧，勾心斗角，趁机攫取着权势和利益。不过好在恺撒留下了不少眼线，除此之外倒也没有搞出什么大乱子。
　　
　　庭院中枯黄的落叶被寒风吹动，沙沙作响。古堡的尖拱窗格中映出银发少女美丽的脸颊，她手中拿着一封皇帝寄来的信，指尖升腾起一簇火焰，很快便将信笺燃烧殆尽。
　　
　　想着那个人就要回来，银发少女的唇角勾勒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系统再次发出了声音。
　　[已触发神级任务：拯救罗莱塔。]
　　
　　莎拉一怔：“难道王城会出什么事吗？”
　　
　　系统沉默片刻，却是往莎拉的脑海中丢了一段原书的内容。
　　——原书是本男频升级文，实在是太长了，莎拉只看了前面一两卷就丢到了一边，自然不知道后文的剧情。
　　
　　快速地扫了一遍之后，莎拉的瞳孔骤然紧缩。
　　
　　在冬天到来的时候，暗精灵将会利用积雪为掩饰，突入帝国腹地，奇袭罗莱塔城。
　　
　　这时。
　　窗外飘落了一粒银白的雪花，从莎拉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划过。
　　
　　来不及了！
　　莎拉跳上龙背，朝着北方边境飞去。恺撒即将返回王城，她必须将这件事尽快告诉他。同时，她也写了一封亲笔信，拜托管家交给卡洛琳，告知王城即将发生的战事，让她协助疏散平民。
　　——那些傲慢的贵族没有相信她的话，这是后话暂且不谈。
　　
　　莎拉骑在龙背上，眼尾被吹得通红却浑然不知。
　　
　　书中的那段话回响在耳边。
　　
　　“夕阳照亮了染血的雪地，战火的余烬在寒风中飘扬。年轻的皇帝身中数箭，却仍挥动着手中的长剑。”
　　“在他身后，罗莱塔的城墙已经残破不堪了。暗精灵与兽人如潮水般涌入城中，但他却如同中流砥柱一般，切断了敌人的战线。”
　　“银白的盔甲在夕阳中反射出冰冷的光芒，染血的披风猎猎飞扬。”
　　“即便是圣阶的强者，也无法以一己之力反抗命运。”
　　“在邪术士的轰/炸中，王城在他身后倾塌坠落。”
　　“皇帝回眸看了一眼他所守护的帝国，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血光。”
　　“他低吼一声，用最后的力量抬起长剑，切开敌人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那张冰冷而英俊的脸上。星坠于野，凛风呼啸，仿佛帝国落幕的挽歌。”
　　
　　




44.  间奏   我可以吻你吗

　　
　　在原书中, 这场绝望的战争又被称为“黑暗间奏”，象征着人族长达百年的式微。
　　
　　伴随着光明神的陨落和皇帝战死，整个帝国也随之分崩离析。更为可怕的是, 活跃于帝国境内的暗精灵祭司，在各地召唤出了连通深渊的裂隙, 无尽的怪物从裂隙中涌出，几乎将人类逼向绝境。
　　
　　这时, 原书男主埃蒂安站了出来, 帮助人们在黑暗魔物肆虐的年代生存。最终, 他因信仰封神，又收集了四件神器，击败了深渊中的怪物, 带领着人族走向新的纪元。
　　
　　可以说这整个剧情，都是为了后续男主因信仰而成神而铺路。
　　
　　但莎拉……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想看到人族衰败，魔物肆虐，更不想看到恺撒就这么死去。
　　
　　恺撒是她想挽救的人。
　　是无论如何都要拯救的人。
　　
　　她不想失去他。
　　
　　一想到这个人将成为历史，淹没在呼啸的洪流当中。
　　一想到再也无法看见那双闪闪发光的碧色眼眸, 无法听到他低缓优雅的声音。一想到他将躺在坟茔之中, 同她生死两隔。
　　
　　心底便空空落落，仿佛少了一块。
　　
　　“我不允许你死。”她轻声说。
　　
　　*
　　
　　莎拉是在半途中遇到恺撒的。
　　
　　身穿银白战甲的皇帝带着一队精锐亲卫, 骑着狮鹫从风雪凛冽的北方返回。
　　
　　他的头发长了一些, 额前的碎发半遮住挺直的鼻梁和英俊的脸颊, 碧绿的眼眸深幽冷冽。
　　
　　在看到飞翔于天际的巨大黑龙，和龙背上的少女之后, 恺撒的双眸仿佛瞬间被点亮了光彩，他驾驭着雪白的狮鹫，抛下亲卫朝高空中飞去。
　　
　　而莎拉也注意到了向她奔赴而来的俊美青年。
　　
　　在狮鹫飞到巨龙上方的时候, 身形颀长的皇帝纵身跃下，穿过无边飞雪，单膝跪地，稳稳地落在莎拉的面前。
　　
　　漆黑的龙背上，苍白风雪呼啸，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骑士半跪在少女的面前，血红的披风猎猎飞扬。
　　
　　恺撒站起身来，想将朝思暮想之人拥入怀中。
　　但她却先他一步环住了他的腰身。
　　
　　恺撒薄唇微动，声音有些低哑：“莎……”
　　
　　如火焰般热烈，如蔷薇般娇嫩的唇瓣堵住了他的双唇。
　　
　　恺撒被盔甲包裹的指尖轻颤了一下，旋即紧紧拢住她的双肩，冰冷的手甲托起她的后脑，长睫低垂，抛下一切回应着她。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莎拉微微移开脸颊，想逃离这个热烈的吻。
　　
　　虽然明知扳过她的脸颊，继续吻她，她并不会拒绝。但恺撒还是克制地后退一步，用大提琴般低缓优美的声音开口：“我刚才…失礼了。”
　　
　　莎拉摇了摇头：“也请陛下宽恕我的失礼。”
　　
　　“……别叫我陛下。于我而言，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更不需要宽恕。”
　　
　　“好。”银发少女弯起紫眸，在风雪中仰视着高大的青年。
　　
　　“我做了一个梦，才决定第一时间返回。”恺撒湛碧的双眸倒映着冰雪的冷光，“我梦见王城战火燃烧，而你……”
　　
　　“那个梦是真的。”莎拉冷静地开口。
　　她旋即将那些未来极有可能发生的剧情，告诉了恺撒。
　　
　　如果是别人，只怕会把她所谓的预言，当成疯人的呓语吧。但恺撒不会。
　　
　　他绝对信任她。
　　——哪怕她的话亵渎神圣，揭示了黑暗的未来，犹如女巫不祥的预言。
　　
　　黑龙载着莎拉和恺撒返回了王城。守卫们见到陛下归来，纷纷露出了激动憧憬的眼神。
　　
　　在城墙上降落之后，恺撒没有返回王宫，而是召来传令官，下达了几条简短的指令。内容无非是整肃贵族，调集兵力，以及派出密探调查暗精灵联军的踪迹。
　　
　　之后，年轻的皇帝便同他的公爵一起，安排起城墙的防务。
　　
　　等到略微有些空闲，已经是晚餐时分。
　　
　　“你还欠我一顿晚餐呢。”莎拉凝视着眉眼深邃的青年。
　　
　　恺撒垂下清冷的长睫，温和地笑了一声。
　　“……嗯，不会忘记。”
　　
　　“想吃点什么？”夜晚的城墙风渐渐大了起来，恺撒抬起一只手臂，用披风遮住她单薄的肩膀。
　　
　　“看你的御厨准备了什么吧。”莎拉一心想着别的事情，倒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恺撒微微颔首，带着她来到城墙下的军营里。正在训练的骑士们停下动作，朝他们恭敬地行礼。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训练。
　　
　　装饰华丽的房间中，御厨早已将晚餐备好。恺撒为莎拉拉开高背椅，示意她坐下，随后他坐到了她的身旁。
　　
　　“之后我的亲卫会送你回伊墨琴岛。”恺撒抬起睫羽，碧绿的眼眸映照着烛火，仿佛熠熠生辉的星辰。
　　
　　伊莎贝拉夫人现下就在伊墨琴岛，有管家和双月女神在，海岛又天然与大陆相隔，那里可以说是帝国境内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莎拉看了身侧的青年一眼，忽然轻声开口：“恺撒，看着我的眼睛。”
　　
　　年轻的皇帝缓缓转过头来，唇角微勾：“我在看。”
　　
　　他就这么定定地注视着她，碧眸深邃柔和，仿佛要将她的轮廓悉数印入脑海。
　　
　　“看着我的眼睛，你还说得出来这种话吗？”莎拉反问，“你想抛下我，独自一人战斗？”
　　
　　“我是君主，我必将带来胜利。”恺撒攥紧了手中的酒杯，“那个黑暗的未来绝无可能发生。身后守卫的是你，我便战无不胜！”
　　
　　一根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抵在皇帝的唇上。
　　“不，这次你不会再孤身奋战。哪怕帝国的骑士都已陨落——”
　　“还有我与你并肩。”
　　
　　恺撒垂下睫羽，用冰冷的双手温柔捧起她的脸颊，低沉而克制地开口：“……莎拉。”
　　
　　“嗯？”
　　
　　“我可以吻你吗？”
　　他抬起长睫，碧眸潋滟如水，眼尾泛起浅淡的红晕。
　　




45.  决战   与神明作对

　　
　　恺撒并没有得到回答。
　　
　　回应他的, 是一个温暖而又轻柔的吻。
　　
　　银发少女站起身来，勾住他的脖颈，吻上了他的脸颊。
　　
　　恺撒用双手扶住她的腰肢。莎拉顺势坐进他的怀里, 将脸颊贴在皇帝银白盔甲的胸口。他低下头，在她的眼尾落下一吻。
　　
　　烛火摇曳, 照亮了皇帝的碧眸和少女的紫眸。他们紧紧相拥，未发一言, 在战前最后平静的时光里, 只有彼此。
　　
　　*
　　
　　号角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暗精灵的幻术师凭借着着愈发凛冽的风雪, 以“堕落凤凰”为施法媒介，掩盖了整支黑暗生物联军的行踪。
　　
　　但在他们试图接近罗莱塔城的时候，立即触发了防御法阵上的圣光！
　　
　　守卫吹响了号角。黑暗联军心知已经暴露, 从阴影中现身。
　　那是一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队伍，除了暗精灵、兽人、哥布林、黑暗死灵组成的步兵军团以外，还有黑暗龙裔和巨鹰骑兵组成的空中骑兵团。他们铺天盖地，浓浓死气蔓延，将洁白的雪地染成深黑。
　　
　　堕落祭司和邪术士们一同施展起法术, 朝高空中的光明法阵轰去。帝国的法师与光明祭司们为法阵提供着法力, 但这也只能勉强维持防御法阵不被攻破。
　　
　　光明法阵挡住了空中的敌人，却无法防御地面上的黑暗联军。
　　
　　一波波箭雨从罗莱塔的城墙落下, 对黑暗联军造成了些许损耗, 却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但旋即, 投石机将燃烧的炼金魔药投射而出，包裹着紫色火焰的石球从半空落下, 在暗精灵与兽人的精锐间炸开，can肢duan臂横飞，将雪地炸出焦黑的坑洞。
　　
　　即便如此, 那些不知畏惧与死亡为何物的黑暗种族，哪里出现缺口便立即被补上。如同钢铁洪流一般，整齐地推进到城墙下，并迅速搭起了攻城梯和攻城塔。
　　
　　那只被深渊中的黑暗污染的堕落凤凰，更是在邪术士的操控下，吐出阴冷的火焰，轰击着王城的城门。
　　
　　“糟了，必须去阻止它！”
　　莎拉原本正与恺撒互相配合作战。黑发皇帝身穿骑士盔甲，守护在她的身前，用利剑将攀上城墙的怪物斩成两段。而莎拉在骑士的保护下，则可以心无旁骛地施法，寒冰、雷霆与火焰在指尖诞生，大地之力提供守护，微风从旁辅助，将敌人成片成片地击溃。
　　
　　默默站在莎拉另一侧的黑发少年，忽然怒吼一声，化为身披鳞甲的巨龙。莎拉回眸看了恺撒一眼，后者立即会意，半跪在她面前，双手交叠。
　　
　　银发少女踩在恺撒的手上，在后者的帮助下骤然发力，纵身跃向高空，稳稳落在黑龙的背上。
　　
　　黑龙向着战场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龙吼，旋即飞掠而下，用龙爪拍向了城门前的堕落凤凰。
　　
　　在邪术士的操纵下，凤凰险而又险地躲过龙爪的拍击。但它却也失去了继续攻击城门的机会，巨龙反身一个甩尾，狠狠地抽在了凤凰那被黑暗包裹的身躯上，将其抽飞长长一段距离，压死了无数的暗精灵和死灵。
　　
　　凤凰凄厉地吼叫一声，朝黑龙吐出腐蚀性极强的黑暗烈焰。黑龙不躲不闪，也张开嘴喷出了燃烧的烈焰。
　　
　　两股属性截然不同的烈焰在虚空中交汇，爆发出强大的冲击波，将数不清的暗精灵和兽人掀翻，哥布林更是飞到半空化为了灰烬。
　　
　　而此时王城上空的光明法阵，已经被数量众多的黑暗施法者撕裂，巨鹰骑兵载着身姿轻盈的暗精灵飞向王城上方。
　　
　　经过几轮弓箭齐射以后，帝国的狮鹫骑兵也飞上半空迎战，法师和祭司们提供着远程支援。
　　
　　战况愈烈，莎拉骑着黑龙，与操纵着堕落凤凰的邪术士们，陷入了苦战。
　　
　　银发少女精致美丽的脸颊染上了血痕，风雪掀起她丝绸般的长发，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燃烧着战意。
　　
　　而在另一边，堕落祭司们通过献祭和祈祷，召唤出了深渊中的黑暗怪物。这些怪物诡异而凶猛，很快便让人族的守军陷入了颓势。
　　
　　在莎拉施法的时候，一只隐藏在虚空中的怪物悄悄探出触手，袭向了少女的脖颈！
　　
　　莎拉强行中断之前的法术，想召唤出冰盾防御，但还是慢了一步！情急之下，为了闪避，她只能微微后仰，身躯失去平衡，从龙背上坠落下去——
　　
　　就在这时，一把锋利的镰刀从天而降，将涌来的触手齐齐斩断。莎拉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大小姐，抛下我们一个人来打架，”红发美人单手揽住少女的腰肢，另一只手挥动镰刀，烈焰飞扬，染红了整个战场，“那怎么行。”
　　
　　莎拉越过阿狄索的肩膀，看到了撕开云层降临的圣洁天使；从海面上浮现的绝美人鱼；站在精灵船队最前方的精灵王；踏着大地裂隙而来的骑士……
　　
　　“这同时也是我们的战斗。”
　　阿狄索挥动镰刀，将从背后偷袭而来的怪物斩成几段，怀抱着莎拉稳稳落在城外的雪地上。
　　
　　阿狄索、梵托、拜帕、洛加和路西菲尔的降临，让人族守军的压力陡然一轻。闪电在苍穹凝聚，寒冰坠落，风暴卷起，大地震动，怪物们成片成片地化为灰烬。
　　
　　但即便是如此，还是有无穷无尽的怪物涌来，让无月之夜变得愈发阴暗。
　　
　　黑龙被一群怪物缠上。而那只堕落的凤凰长鸣一声，一步步朝莎拉和阿狄索逼近。
　　
　　“这只凤凰交给我吧，”阿狄索翘起唇角，挡在莎拉面前，“大小姐，你回城墙上。”
　　
　　莎拉是施法者，本来就不擅长近战，她明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便点了点头。这时，恺撒骑着雪白的狮鹫从半空飞掠而下，稳稳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这一幕让莎拉想起刚相识不久时，他曾经身负毒伤，却也第一时间前来救她，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莎拉伸出一只手，在战火与飘雪之间，同恺撒双手交握。　　
　　
　　她被拉入了一个身穿冰冷盔甲的怀抱。
　　
　　一股热流落在莎拉的肩头，她回过头来注视着恺撒盔甲的缝隙：“你受伤了。”
　　
　　恺撒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低地开口：“中了邪术士的诅咒。”
　　
　　莎拉连忙用治疗法术为恺撒治愈伤口。
　　
　　圣光注入黑发皇帝的体内，两种力量剧烈交锋，他闷哼一声，将下颌抵在莎拉的头顶。
　　
　　莎拉摸了摸恺撒的脸颊，扶着他落在了城墙上：“陛下，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恺撒摇了摇头，握住莎拉白皙柔嫩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他随即拔出佩剑，再度投身于无尽的战潮当中。
　　
　　莎拉也没有闲着，而是一边施法，一边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
　　
　　伴随着被献祭的灵魂越来越多，巨大的虚影从天际尽头蔓延而来，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祂有着灰白无神的眼眸、难以描述的面容和一条条诡异的触手。
　　
　　只是一条触手，便如同山岳般巨大，不分敌我地落向战场。精神力不强的普通战士，在看到了这亵渎堕落、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之后，被震慑得丢弃了手中的长剑，瘫软在地，祈求着光明神的庇佑。
　　
　　莎拉的瞳孔微微扩大。这是……曾经在深渊中劫持她的黑影！她知道他强大，却没想到祂是一位堕落的邪神！
　　
　　恺撒也注意到了这突生的变故。俊美的皇帝唇角染血，在莎拉身旁低低开口：“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的话，祂是深渊之主。”
　　
　　仿佛察觉到有人提及祂的名谓，半空中的灰白眼眸微微垂下，悄悄朝这边“看”了过来。
　　
　　但正在想事情的莎拉，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眼眸。
　　她在帝国魔法学院里学过，在新一代的神明诞生之前，大地之神、天空之神、深海之主和深渊之主四位原始神统治着世界。而深渊之主作为早已陷入沉睡的旧神，比大地、天空、深海三位加起来还要强大！
　　
　　世界意志压制神明的力量，只允许祂们以半神力量的化身降临人世，也是为了防备深渊的侵袭。
　　
　　但黑暗生物大量的献祭，却暂时模糊了“规则”，让深渊之主的虚影得以在人界展示出神明层次的力量。
　　
　　“砰”地一声巨响，一根触手落进了王城之中，将这座宏伟庄严的城市生生砸成了两半！
　　
　　城墙应声断裂，碎石倾塌，地动山摇。恺撒环住莎拉的腰肢，纵身后掠，才险而又险地躲过。
　　
　　深渊中的怪物与黑暗生物联军，踏着断裂的城墙涌入城中。恺撒深深地看了莎拉一眼：“快走！”
　　
　　“跟我一起走。”莎拉握住黑发青年的手。
　　
　　可怖的触手无规律地袭击着战场，战火燃烧，风雪弥漫。破败的城墙上，年轻的皇帝抬起一只手，捧起了少女的脸颊。
　　
　　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绝望而热烈的一吻，稍纵即逝。
　　
　　旋即，他将她推上龙背，孤身一人，挡在了向她袭来的触手面前。
　　
　　“英雄可不是这么当的。”
　　阿狄索懒洋洋的声音在恺撒身侧响起，火焰镰刀挥动，率先朝触手飞掠而去。
　　“人类，退下吧，照顾好她。”
　　
　　红发美人仿佛一道劈开黑暗的晨曦，镰刀挥动，无边的火焰自战场燃起。
　　
　　“让别的男人守护她，而我却像无能的暴君一样躲在城墙之后？”恺撒低低地笑了一声，持剑的姿势丝毫未变，“呵，绝无可能。你也只是…圣阶！何来的勇气对抗神明？”
　　
　　“与神明作对这种事，”阿狄索冷笑了一声，“我可做了不止一次！”
　　
　　恺撒与阿狄索斩杀着涌来的怪物，更远处，路西菲尔、洛加、梵托与拜帕也在和怪物交战。
　　
　　但即便以一己之力能够屠sha难以计数的怪物，他们却始终无法对深渊之主的投影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只有一个办法。”阿狄索冷冷地说道，绯红长发在身后猎猎飞扬，“深入敌营，将那些举行献祭仪式的堕落祭司彻底消灭！呃，该死——”
　　
　　红发美人的瞳孔骤然紧缩。
　　
　　骑在黑龙背上的少女，竟趁着怪物被他们吸引注意，逆着怪物之潮，朝敌营深处飞去！
　　
　　阿狄索此时也顾不上身后的城市会被怪物吞没，他足尖轻点，落在了刚才那只堕落凤凰背上，强行控制着它调转方向，朝着莎拉追去！
　　
　　恺撒扯住了狮鹫的缰绳，但狮鹫却被远处的暗精灵弓箭手一箭射死。情急之下，他只能逆着怪物的潮水冲杀而上，双眸深处尽是红意。
　　
　　*
　　
　　“结束吧。”
　　凛冽的高空寒风呼啸，莎拉双手结印，融合元素之力，施放出强大的禁咒，各系元素轰鸣而下，摧毁了堕落祭司的祭坛！
　　
　　她的法力值早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消耗殆尽，此刻早已是消耗着生命施法。银发少女身中数箭，如一道轻飘飘的羽毛般，从龙背上坠落。
　　
　　在她的下方，是照亮夜色的爆/炸。
　　而银发少女纤细的身影，即将被爆/炸吞没。
　　
　　黑龙怒吼一声，想飞过去接住莎拉，却被怪物们缠住双翼，拖曳着下坠。
　　
　　一道绯红的身影飞掠而来，将莎拉抱进怀中，将她用力丢向了远处。
　　
　　有了这一下拖延，黑龙终于接住了莎拉。
　　
　　而红发美人却坠入了无尽的烈焰。
　　
　　“阿狄索！”莎拉徒然朝火焰伸出了手，“阿狄索……”
　　
　　黑龙带着莎拉落在地上。
　　半空中深渊之主的巨大虚影，伴随着献祭的中止渐渐消失。
　　
　　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从爆/炸与烈焰中走出。
　　
　　火焰点燃了他的战甲，深红的发梢也仿佛在烈烈燃烧。
　　
　　阿狄索轻笑了一声：“啊，大小姐，火焰又怎会伤到我分毫。”
　　
　　眼泪从少女的紫眸中落了下来，她踏着泥泞染血的雪地，朝他走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
　　阿狄索的身后浮现出一道诡异的黑影，祂微微抬起手，一道黑暗的利刃便从身后刺穿了红发美人的胸膛。
　　
　　一位面颜苍白美丽的黑发青年，用灰白的瞳眸，含笑“注视”着莎拉飞奔而来，将倒地的阿狄索接入怀中。
　　
　　而另一边，恺撒从无边无际的怪物群中冲杀而来，却在看到这一幕后沉默了下来。
　　
　　黑影愉悦地笑出了声：“你们以为，摧毁了我本体的投影，就等于截断了我降临现世的通道？不幸的是，我已经降临了。”
　　
　　“世界意志在排斥着你。”恺撒冷冷地开口。
　　
　　“但在我被迫从这个世界离开之前，完全有时间将你、你、你，还有你们，”黑影‘看’了一眼赶来的路西菲尔和拜帕等人，“全都杀掉。人类也将迎来黑暗的宿命。”
　　
　　“啊，人族的皇帝，我讨厌你血的味道。”黑影一步步朝恺撒走去，薄削的唇角微微上扬，“就先从你开始吧。”
　　
　　“住手！”一道威严而冰冷的声音，自天穹之上响起。
　　
　　辉煌的日轮在无光之夜升起，一束束光芒照亮了暗夜，融化了霜雪。
　　一位身穿华丽战甲的金发青年，驾驶着战车从天穹落下。他身形颀长，面容英俊，灿金的双眼冷冷地凝视着那道黑影。
　　
　　——光明神趁着刚才“规则”的扰动，竟也以真身降临人间。要知道，神明的真身一旦陨落，便再也无法复活。
　　
　　在看到降临的光明神以后，路西菲尔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却因为暂时立场相同，而没有轻举妄动。
　　
　　“哦？”黑暗那无焦距的眼眸，缓缓移向了光明神的方向，“你不是已经败给了我，只能躲在神国苟且偷生么？”
　　
　　“人族是我所庇佑的种族，”光明神将雕刻着太阳徽记的权杖竖在地上，“即便我再怎么自私和傲慢，曾经也是人类。”
　　
　　听到这句话以后，路西菲尔微微一怔。
　　
　　“所以，”光明神放纵地笑出声来，“就让我这个占据神位之人，为了人类的命运，向你发出挑战吧！”
　　
　　话音落下，日轮绽放出无尽的光芒。
　　
　　




46. [最新] 尾声   向他唯一的、至高的神明祈祷。

　　
　　光明神与黑影在半空中交战, 血与火、圣光与堕落交织缠绕，耀眼的日轮被阴影遮蔽，仿佛终末的日蚀。
　　
　　银发少女跪坐在雪地上, 身后是燃烧的战火和凛冽的风雪。她怀中抱着一位俊美的红发青年，后者的胸口处渗出了绯红的血, 将附近的地面都染红了。
　　
　　她将苍白纤长的手指抚在阿狄索的胸口，但这样也无法阻止血流的速度。她试图用圣光法术为他治疗, 但那纯净的光辉很快便被缠绕在伤口上的浓郁黑暗吞噬。
　　
　　莎拉眼尾泛红, 眼角的泪滴坠入雪地, 很快便凝成了冰冷的霜花。
　　
　　不，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系统，有可以拯救他的办法吗？]
　　[无论是任何方法……]
　　
　　系统并不是什么混沌恶的系统, 并没有抛给莎拉什么考验人性的抉择，比如说让她付出生命，或者从恺撒和阿狄索里选一个。相反，作为世界意志具现的它，其实站在莎拉这一边。
　　[有办法。]系统缓缓地说道, [我可以以‘堕落凤凰’为祭品, 召唤失落的火元素神器降临现世。但必须，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莎拉问。
　　
　　[可能以后就没办法陪着你了……]
　　系统的声音仿佛有一瞬间的失落。
　　
　　[哈哈哈, 不过也没关系, 我原本就是一段失落的意志罢了。只有附身在穿越者的身上, 才能规避深渊中那个家伙的感知。]
　　[我看好你，之后, 就把那家伙给打败吧，让世界重归秩序。]
　　
　　之后，系统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剩下的, 仿佛是一段自行运转的程序：
　　[您选中的使徒受到神器的召唤。]
　　[是否接受召唤？是/否。]
　　
　　一人一系统的脑内对话看似冗长，其实也只不过是片刻的思维交流。没有迟疑的时间，莎拉选择了[是]。
　　
　　她看到阿狄索的血从胸口流出，在苍白的雪地上蜿蜒，犹如一朵盛放的玫瑰。而在另一边，早已身受重伤的堕落凤凰，体内深黑的血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在雪地上盛开着，朝阿狄索的血绵延汇流而去。
　　
　　莎拉身上仿佛散落出细碎的光点，朝着鲜血的交汇处飞去。很快这绯红便从雪地上升起，在风雪凛冽的虚空中，勾勒出火焰的符文。
　　
　　绯红的符文在虚空中打开了一道传送门，门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半空中的黑影看到这一幕，想要阻止，却被光明神透支着力量给拖住了。黑影不怒反笑，触手蔓延，朝光明神发动了疯狂的攻击。
　　
　　火焰化为凤凰的虚影，长唳一声，从传送门中飞了出来，拖着长长的焰尾，绕着莎拉转了一圈以后，一头撞向了她怀中红发美人的胸口。
　　
　　巨大的虚影呼啸而来，却在莎拉面前消失不见。而阿狄索赤/裸完美的胸肌上，伤口已然痊愈，取而代之的是惟妙惟肖的深红色凤凰纹身。
　　
　　[火元素已经回归正确的位置。]
　　[当前神器收集进度4/4，是否加冕？是/否。]
　　
　　莎拉选择了[是]。
　　
　　银发少女与红发青年的身影相拥着升上半空，而正在与怪物战斗的拜帕、梵托、洛加似有所感，身躯也渐渐变得轻盈，浮到了半空之中。
　　
　　寒冰凝成冠冕，微风编织羽翼，大地化为坚盾，烈焰化作权杖……
　　
　　她被元素们环绕着，圣洁至高的光辉照亮了黑暗的长夜。万灵颂唱，祝福着女神的加冕。
　　
　　察觉到情况有变，暗元素无暇顾及曾经对莎拉的好感。祂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一根触手上，朝莎拉飞掠而去，想要让新诞生的神祇陨落！
　　
　　此时莎拉和四位元素都处于脆弱状态，如果受到攻击，即便不会陨落，也会引发强烈的反噬！
　　
　　恺撒和路西菲尔飞掠而来，想要加以阻拦。但深渊之主的全力一击，轻而易举地便将他们拍开。
　　
　　光明神冷笑了一声，决然挡在了莎拉的面前。
　　“如果她就是希望之光，那么，至少比黑暗统治世界，更能让我接受。”
　　
　　圣光燃起，勾勒出光明神高大的身形。
　　祂眉眼坚定，驾驭着太阳战车朝黑暗的宿敌冲锋而去。
　　
　　两股力量的撞击，造成了强烈的冲击波。
　　
　　之前被击飞的路西菲尔张开羽翼，飞回莎拉的身旁，双手高举长剑，制造出防护的圣光结界，将她守护在内。
　　
　　光与暗的冲击波席卷着战场，几乎将那些肆虐的怪物与黑暗生物消灭殆尽。
　　——人类早已在西格莉德大公的带领下，撤回了内城的堡垒，固守作战。
　　
　　等到光影落定之后。
　　
　　光明神的胸膛被触手贯穿，神格四分五裂，化为细碎光点洒落。
　　
　　暗元素的状态也谈不上好，但祂还是拿着匕首，一步步朝莎拉走来。
　　
　　路西菲尔横起长剑，充满防备地打量着那面色苍白、却充满压迫感的黑发青年。
　　
　　这时，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天使的肩头。
　　“路西菲尔。”女神轻柔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让我来对付祂。”
　　
　　这熟悉而又神圣的声音，让路西菲尔恍惚了一瞬。
　　
　　随后，天使便看到银发的女神踏着血与火缓缓走到前方，只留给他修长姣好的背影。
　　
　　她身穿烈焰织成的长裙，指尖微动结成法印。
　　她说：“审判。”
　　
　　火焰燃起，凤凰的虚影缭绕，将深渊之主的身躯点燃。
　　
　　但即便如此，祂还是一步步朝女神走来。
　　
　　莎拉微抬睫羽，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无尽的魔法光辉。
　　这是不属于任何元素的，纯粹魔法的力量。
　　
　　或者说这就是以太，至高元素，万物之灵与本质，比基本元素还要古老，在世界诞生、虚无混沌之时便已存在。
　　
　　她微微抬起手，虚空震动，组成以太之弓。
　　
　　银发的女神拉开弓弦，微微闭上一只眼眸，将弓箭对准了深渊之主。
　　
　　虚空之弦震颤，人类之眼不可视的长箭离弦而去，贯穿了黑发青年的胸膛。
　　
　　强大的冲击力让暗元素一连倒退数步，薄冷的唇角渗出血痕，祂试图轻笑，灰白的眼眸却凝固在这一瞬。
　　
　　随后，祂黑暗与无序的本质被引爆，化为深暗的流星，落向宇宙各处。
　　
　　“路西菲尔。”女神轻声说。
　　
　　银发天使单膝跪地，将长剑插/入雪地，虔诚地注视着她。
　　
　　莎拉来到天使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手。
　　“光明与黑暗都已消散，但凡世仍需要光与秩序。你是否愿意担此重托？”
　　
　　——不，我的神明，比起神位，我更想要你。
　　天使垂下长睫，蔷薇般的双眸微微泛红。
　　
　　“我愿意。”
　　最后他轻声说。
　　
　　“好。”
　　散落的光明神格，如点点星辰般汇聚于女神的指尖。她用双手捧起，轻柔地递到了路西菲尔的面前。
　　
　　天使虔诚恬静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祂的双眸变成了神圣淡漠的灿金色。
　　
　　*
　　
　　阿狄索已经苏醒。
　　他垂眸看了一眼胸口的凤凰纹身，轻笑出声：“倒是符合我的审美。”
　　
　　旋即，红发美人抬起长睫，凝视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
　　“你是谁？”他疑惑地歪了歪头。
　　
　　女神银白的睫羽轻颤了一下：“阿狄索，你不记得我了吗？”
　　
　　阿狄索摇了摇头。
　　“不记得。但我想，你对我来说一定很重要。”
　　
　　莎拉微微一怔。
　　她之前也有了解，凤凰在这个世界又被称为“不死鸟”，重生的不死鸟会忘记曾经的记忆，只保留内心深处浓烈不化的情感。
　　
　　红发男人这时却已经站起身来，温柔地凝视着她。
　　“你是神吗？让我成为你的天使，陪伴在你身边吧。自此，你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那个男人除外。”阿狄索冷冷瞥了一眼站在莎拉身后的黑发皇帝，红眸与碧眸在虚空交汇，敌意毫不掩饰。
　　
　　莎拉离开之后，人鱼阴冷的声音在阿狄索身后响起。
　　
　　“你装得一点都不像。”拜帕冷冷地说。
　　
　　“我没有失忆，”阿狄索轻笑了一声，“只是这样或许对我们都好。她早已对那个男人动心，自己却毫无所觉。”
　　
　　他垂下长睫，双眸倒映着战场的余烬，和天边血红的朝阳。
　　“不过没关系……凡人生命短暂，不能陪她太久。”
　　
　　拜帕微微眯起眼睛，竖瞳拉长成一条细线。
　　“看来我们又是敌人了。”
　　
　　“这件事，你考虑得太早了。我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开心一点。”
　　红发美人张扬地笑着，拖起镰刀走过燃烧的战场，绯红的朝阳勾勒出他颀长的背影。
　　
　　*
　　
　　王城的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倾塌的光明神像，被换成了女神的雕像。
　　
　　年轻俊美的皇帝在神龛下祈祷，清晨的柔光落入他碧绿的双眸。
　　
　　向他唯一的、至高的神明祈祷。
　　奉上整个灵魂与所有的爱意。
　　
　　而祂回应了他。
　　
　　“恺撒。”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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