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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今年17岁》作者：我是宝的贝儿
　　文案
　　贺晓晓17岁这天，家里来了一个与她同岁的少年，长得匀称挺拔，生得眉清目秀，一双老贺家遗传的丹凤眼，看得贺晓晓的心突突直跳。
　　莫不是老爹在外面犯下的错误？
　　于霞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有件事应该让你知道了，贺家有个不为外人知的秘密，每当自己第一个孩子年满17岁那天，自己的身体也会回到17岁的状态，为期一年。”
　　贺晓晓：“？？？”
　　17岁的贺敬铭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冲她招手：“过来，坐爸爸旁边。”
　　*
　　特殊事件管理局的特派员来到贺家，问贺敬铭17岁这年想怎么过。
　　贺敬铭瞥着身旁神魂分离的女儿，“我也不想给国家添麻烦，别人的17岁在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给我安排个新身份，我陪女儿备战高考去。”
　　贺晓晓：“！！！”
　　*
　　实验一中转来一名新同学，颜值不输校草，跑起来像一阵风，摸底考试称霸全年级！听说是9班贺晓晓的远房亲戚。
　　课间操，女生请贺晓晓代送情书。
　　贺晓晓挠头苦笑：“真的不好，有人（我妈）会生气的。”
　　自习课，贺晓晓咬着笔头盯着解不出的大题犯愁。
　　贺敬铭铺开草稿纸，“哪道不会？爸爸教你！”
　　身后，前任校草兼上届年级第一沈白就纳闷了。
　　这踏马哪儿冒出来的天降紫微星，上课从来不听讲，考试回回拿第一，最过分的是，一来就抢了他的同桌，还自称爸爸？
　　不能忍！
　　又名：《这鸡飞狗跳的中学生活啊！》、《我爸和我前同桌总是不对付怎么破》、《我喜欢他，他喜欢她，她却喜欢他？》、《最终，我和我爸成为一起打架的好兄弟》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天之骄子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敬铭，贺晓晓，于霞，沈白 ┃ 配角：汪雨濛，顾娇，周厉楠，林天野 ┃ 其它：爸爸是超人，妈妈是真一家之主，沈白是一中醋王
　　一句话简介：然后陪我备战高考
　　立意：创新式亲子教育


第1章 既然命运让我无从反抗，那……
　　贺晓晓回过神时，玫红色的晚霞在天空渐染开，映得视野里一片绚烂。
　　阳台上清风徐徐，新鲜的空气不断挤入她的鼻息，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
　　脚下的小区里人来人往，接小孙孙放学的、遛狗的、一家三口出门吃饭的……浓郁而真实的生活气息，和她内心的荒唐之感形成鲜明对比。
　　今天是她17岁生日。
　　十分钟前，贺晓晓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
　　与以往不同的是，家中多出一个陌生的少年，17、8岁的模样，长得匀称挺拔，生得眉清目秀，安静的立在餐桌旁，与整个家的气息氛围浑然天成！
　　两双老贺家世代传承的丹凤眼隔空相触，贺晓晓当即愣住！
　　于霞告诉她，那是她爸贺敬铭。
　　贺家有个不为外人道的秘密：每当自己第一个孩子年满17岁那天，自己的身体也会回到17岁的状态，为期一年。
　　一年后恢复原样，没有副作用，截止今日仍未查出异变原因，国家特殊事件管理局会派监管员来全程追踪保护，将来你也会经历。
　　贺晓晓就？？？
　　你们不想给我过生日，也不用扯这种谎吧……
　　她的妈妈于霞，江城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副主任，响当当的‘一把刀’，为人处世的态度和她做过的上百台手术一样严谨！
　　爸爸贺敬铭是一名让她从小都引以为傲的老特，目前系某特战团副营长，常年在部队带兵，练的也是特种兵！
　　虽然父女两鲜少见面，感情不如寻常父女深厚，可……
　　我在做梦？
　　穿越到不可思议的平行世界？
　　贺晓晓站得腿都麻了，还是不能接受现实！
　　心存侥幸的回身看去——
　　隔着玻璃门，客厅被充裕的灯光挤满，电视机被打开了，声音调得比往常要大，闹哄哄的，粉饰太平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少年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自己的专属茶杯，怡然自得的形容，俨然一‘青春版’老贺。
　　这小子，我爸……
　　贺晓晓刚平复的心跳又剧烈起来，脑子里飘出一个最能代表此刻心情的、朴实的词汇：卧槽。
　　手机收到新的微信，来自好友汪雨濛：【晓晓，生日快乐！我还在上舞蹈课，礼物明天带给你，啵~】
　　礼物？
　　家里给她准备的巨大惊喜已经够了……
　　贺晓晓僵硬的转过身，对眼前的世界充满怀疑。
　　*
　　客厅里。
　　于霞从厨房出来，不由分说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看了眼还站在阳台上的女儿，再看向把家里搞得闹哄哄的始作俑者——她变回17岁的丈夫。
　　当下，心情也是相当复杂！
　　贺敬铭被老婆这一眼盯得莫名心虚：“我什么也没说，就连她刚才转身打量我，我都忍住了没有回视。”
　　开口便是朗朗少年音，刚结束变声期，字正腔圆的洪亮、悦耳。
　　充满蓬勃朝气！
　　于霞一时半会儿无法适应，连忙抬手打住：“你先别说话，我还得缓缓。”
　　说着别过身去。
　　好嘛，我今天重返17岁，落得个妻嫌女儿怕的局面？
　　贺敬铭反而坦然了，嗤地一声笑出来：“早让你跟晓晓说，你偏要坚持眼见为实。”
　　现在好了，女儿回家进门一眼瞧来，差点把他定性为‘贺敬铭的私生子’。
　　贺敬铭本人为此感到很遗憾。
　　国家和战友为他作证，他是个正直的人！
　　“你懂什么懂？”于霞余光瞥到丈夫少年老成的模样，登时泄了气，“你们老贺家这基因突变没法用常理解释，说再多不如让她亲身体会。”
　　贺敬铭做了然状：“你放心，这一年我会呆在家里，和你们在一起。”
　　老父亲身先士卒，给女儿打个样。
　　今天贺敬铭所经历的，总有一天，晓晓也会经历一遍。
　　17岁，一个说大不大，说小……又到了该承担的年纪。
　　当年于霞跟贺敬铭早恋，两人跑到贺家的老房子里幽会，无意中撞见17岁的未来公公。
　　父子两一碰面，当爹的什么都不解释，先要儿子喊声爸来听。
　　贺敬铭以为哪个小崽子跑到自己跟前撒野，飞起就是一脚，多亏小叔来得及时，好歹说通。
　　于霞围观全程，人生十几年的科学价值观都被颠覆了。
　　第二天早晨赖在床上装肚子疼，愣是请了一天病假。
　　等她鼓起勇气回到学校，却被告知贺敬铭已连夜转学。
　　再见面是四年后，贺敬铭是中国驻非维和部队的士兵，于霞是自愿加入援非医疗小队的医生。
　　他乡遇故知，两人重新建立起联系，一年后回国，恋爱、结婚，生子……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贺敬铭18岁参军入伍，因表现优异被选入特战旅集训营，19岁通过层层选拔进入特种部队。
　　和平年代，战争都发生在老百姓看不到的地方。
　　于霞打心底崇拜他，支持他的职业使命。
　　她自己也是要强的性子，这些年孝顺父母公婆、养育女儿，医院里救死扶伤，一样没落下。
　　非要说点儿缺憾，还是女儿与丈夫之间的疏离。
　　贺敬铭一年有三百天呆在部队，常常突然回家，又一声不响离开，没有理由，也不许问理由。
　　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晓晓小学念到五年级，贺敬铭第一次给她开家长会，还被其他家长误会他是后爸。
　　于霞也曾带晓晓随军住了一段时间，但考虑到学业等等方面，最后还是决定回江城。
　　不管生活多难，她都能克服。
　　转眼迎来了特殊的这一天，是福是祸，全当老天给贺敬铭和晓晓制造相处的机会。
　　门铃响起，于霞回过神，打起精神和丈夫对视。
　　特管局的人来了。
　　*
　　嫩绿的茶叶被热水泡开，在玻璃杯里打着旋儿。
　　靳洲把贺敬铭拉到主灯下反复打量，啧啧称奇：“翻你家档案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你这回光返照有点儿意思啊！”
　　“合着你是打阎王殿来的索命小鬼？”贺敬铭沉声笑骂，没照他头上招呼都不错了。
　　两人是战友，过命的交情。
　　多年前执行秘密任务时，靳洲身负重伤，康复后带着遗憾退役，没多久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敬铭以为他心理落差太大，不愿跟战友们保持联系。
　　谁想人一转身进了比特种部队还神秘的部门，今天以监管员的身份出现，接下来的一整年时间里，自己都归他管！
　　于霞拉着贺晓晓进了客厅，靳洲笑兮兮地唤了她一声嫂子，再跟小姑娘打招呼：“晓晓还记得我吗？我是靳洲叔叔！”
　　贺晓晓望着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只觉得脸生，一身正气倒是跟她爸正常时几分相似，勉强点了个头：“靳叔叔好。”
　　贺敬铭坐到沙发上，拍拍身旁空余，努力跟女儿拉近距离：“过来，坐爸爸旁边。”
　　言罢就遭于霞一记眼神杀。
　　贺敬铭被瞪得表情微变，身体轻晃……
　　叛逆期的男生在学校里惹了事，被老师请家长就是这种反应。
　　贺晓晓没心情看她老子的笑话，也知道眼下毫无发言权，径自去到‘少年爹’身边，一屁股坐下了。
　　既然命运让我无从反抗，那我选择躺平。
　　于霞看着肩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同龄人’，大的那个浑身散发出久违的张狂劲儿，小的那个没精打采，眼神都涣散了。
　　身为一家之主，这样的局面让她倍感艰难。
　　“没事的，慢慢来，要相信国家，我也会尽力帮助你们。”靳洲安抚着一家三口，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先走个流程，内容大致跟以前一样，变更的几条在最后面，你们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保密协议人手一份。
　　于霞和贺敬铭登记结婚时就签过一份上百页的，手里这份只有二十几页，最多算是对特殊阶段的补充。
　　贺晓晓第一次接触这种以家庭为单位的离奇事件，看什么都新鲜、仔细。
　　以前她只信科学，活到今天才知道这个世界存在魔法，能怎么办？尽量了解学习吧……
　　大约过去十分钟，一家三口相继签字。
　　靳洲把协议都收好，来到最后环节。
　　他问贺敬铭，他昔日的老队长：“返老还童的这一年，你想怎么过？”
　　特殊事件管理局这个单位，讲起来神秘，面对贺家这种情况，会以尽量保证他们正常生活为主。
　　这个世界充满未知，倘若现阶段难以解决，那么隐瞒，不失为一种必要的保护手段。
　　这一年，你想怎么过？
　　终于轮到贺敬铭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看端坐的妻子，又瞥向身旁心神不定的女儿，心思流转几许，郑重道：“我也不想给国家添麻烦，别人的17岁在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给我安排个新身份，我陪女儿备战高考去。”
　　啥？
　　我爸要陪我备战高考？！！！
　　贺晓晓猛然回神，瞠得圆大的眼眸里，映入少年四平八稳的轮廓。
　　靳洲神情轻松：“这不难，反正你要换个新身份，先跟我走一趟吧，专家组已经在待命了。”
　　于霞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跟着站起来：“我也要去医院了，今天夜班。”
　　再叮嘱女儿：“煲了你最喜欢银耳炖鸡汤，炒菜在冰箱里，放微波炉里热一热再吃。”
　　贺晓晓点了点头，又张了张口。
　　贺敬铭也走到她面前交代她：“今晚我不一定回来，早点休息，别耽误明天上课。”
　　少年模样、少年音，沉甸甸的父爱让她接受无能……瞬间忘了要说什么。
　　靳洲鼓励的轻拍她单薄的肩膀：“懂事的孩子，加油！”
　　贺晓晓：“……”
　　目送三个、不……是两个半的大人离家，门被彻底关上的那刹，她难以置信的尬笑两声——
　　“我爸变得跟我一样大？”
　　“为期一年？”
　　“他还要陪我读书？”
　　我今年才高二，备战哪门子的高考！！


第2章 她的同桌，一个赏心悦目的……
　　生活教我笑对人生……
　　贺晓晓稍作整理，去厨房把菜热了，盛一碗香浓的鸡汤，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安静的解决晚饭。
　　饭后休息半小时，钻进书房写作业。
　　贺家一贯主张独立，于霞是能兼顾家庭的事业型，贺晓晓耳濡目染，从小就懂得做好分内事。
　　学生么，自然以学业为重。
　　写完作业看会儿电视，到点了洗漱睡觉。
　　明天还要上课呢。
　　深夜11点，贺晓晓平卧在床上，思绪愈发清晰。
　　她清醒的盯着天花板，描绘出一个熟悉的轮廓：男人身着军装，高大伟岸、成熟可靠。
　　那是她的超人老爸。
　　再一眨眼，男人变作少年，冲她笑得没心没肺，玩世又不羁。
　　贺晓晓忧愁地叹出一口老气，拉被子挡住眼睛。
　　睡觉！
　　*
　　第二天不到6点，贺晓晓耷拉着眼皮站在卫生间里，跟镜中长了一岁的自己大眼瞪小眼。
　　面前的小姑娘有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过肩的长发，皮肤白皙，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翘出一抹少见的英气，鼻子娇而挺翘，唇瓣是自然的浅樱色，不错的唇形……
　　欢迎来到17岁的第一天，以及，你爸今年也过17岁。
　　贺晓晓：“……”
　　谜样的开局，不可谓不惊喜！
　　来到空荡荡的客厅，观察半响，在茶几上发现一百元钱，用遥控器压着。
　　妈回来过，至于爸……
　　想起昨天经历的事儿，贺晓晓心底萌生出一个有些过分的想法：希望贺敬铭先生一年后再回家。
　　然而这也并不是她能决定的……
　　一百块收入囊中，收拾收拾，上学了。
　　*
　　实验一中无论师资力量还是硬件设施，在江城都属于中游偏上水平。
　　出过清华北大的省状元，也闹过上新闻的暴力事件，学生两极分化严重。
　　只要用心学，考上名校光宗耀祖不是梦。
　　一旦放任自我，最下限无非一曲铁窗泪。
　　总的来说，是所相当有弹性的老牌中学。
　　这届高二总共18个班，每班大概45人，除开两个艺术特长班，分班有一套严谨的计算公式，据说是年级主任搞出来的，上学期在原来的班里讨论过，贺晓晓没听明白，总之她被分到各方面都比较中庸的9班。
　　班主任名叫邹涵，年纪轻轻不到30岁，这学期刚入职，目前看来很有教学激情，开学第一天就为全班定性——你们，充满无限可能！
　　就是不知道他能否驾驭得住9班无限可能里的……那个无限。
　　今天周五，新学期的第一周。
　　临近7点，贺晓晓紧赶慢赶走进教室。
　　以讲台为中心向外辐射三排，属于‘好学生爱学习区’，中间是‘还没想好奋发向上还是自暴自弃的挣扎区’，后面就是‘放飞自我无拘无束休闲区’。
　　老邹发过话：“学校是你们的战场，班级是你们的阵营，座位是你们需要时刻守好的防御塔！想要拿到心中最佳位置，用你的成绩说话！”
　　简而言之就是等摸底考试出成绩，按高低排。
　　所以这几天大家都是乱坐的。
　　摸底考试从今天下午开始，延续明天一整天。
　　高二开始就没有双休了，过段时间还要开晚自习。
　　大家都在努力适应。
　　贺晓晓对座次抱无所谓的态度，分班之后，原来的同学只剩蒋一鸣和陈璐，前者是个逗比，后者……不熟。
　　此刻，学习区的同学们已经开始自行做早读，挣扎区里的同学补作业、聊电视剧、吃早餐……干啥的都有，和休闲区的大佬不分伯仲。
　　贺晓晓决定前往最后一排角落，短暂的放飞一下。
　　昨天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实在太突然，虽然她全程参与，却没来得及表达。
　　是的，她也有诉求。
　　比如不想和跟自己的同龄老爸做同班同学，一起备战高考更是扯淡。
　　还有妈那句‘将来你也会经历’，她越想越慌。
　　这是以贺家为范围的异变，贺晓晓横竖绕不过去。
　　那家里其他人呢？
　　她忽然想起暑假去帝都，堂兄堂姐带她到处玩儿，说起她快满17岁，哥哥姐姐们的表情那叫一个内涵。
　　贺家枝繁叶茂，按照‘每当自己第一个孩子满17岁当天’的基础理论，以小家为单位，家中孩子超过17岁的，都体验过了吧？
　　贺晓晓单手拖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在笔记本的空白页写家谱，捋思路。
　　早读时间到了，班主任没来，班里乱糟糟的。
　　蒋一鸣还跟去年一样当班长，依旧不具备威严气势，喊得嗓子冒烟，底下的人该干嘛干嘛，吵得贺晓晓皱起眉头。
　　又在下一秒，教室忽然安静下来，好像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贺晓晓心里正纳闷，有个人杵到身侧，挡住她的光亮，顺带将她笼在自己制造的阴影里。
　　她愣了愣，抬起头一看，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桌边，宽展的双肩将千篇一律的白衬衫穿得贴身得体，双手揣在宽松的黑色运动裤口袋里，斜挎一只运动包，剪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逆着光的脸孔，当得起‘俊朗’二字。
　　沈白，实验一中颜值与成绩都顶着天花板的存在。
　　贺晓晓因为去年承包了他高一全年的同桌份额，还被评为年度最受羡慕女同学来着……
　　“你怎么来了？”望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贺晓晓脱口而出。
　　不是说转学了么，期末考都没参加。
　　讲台上，蒋一鸣也在问：“老白你怎么来了？”
　　“啊？来上课啊。”沈白回身看班长，又望回表情茫然的同桌，“我没转学，老家有点事情耽搁了。”
　　“原来是这样……”贺晓晓故作淡定的点头，很难忽略全班汇聚过来的目光。
　　有好奇、有打量，更多是掩藏不住的期待。
　　高中时代跟校园级别的风云人物同班，四舍五入自己也风云了一把不是。
　　蒋一鸣代表全班对校草兼学神表示热烈欢迎：“那什么，我们9班好啊，来了9班，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尬笑中，气氛重新点燃——
　　“以后我班KPI就靠沈大佬拉动了。”
　　“瞬间觉得我们班整体颜值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大佬称霸高一全年，为什么不去实验班，沦落到我们平平无奇的小9班？”
　　“分班机制是这样的：高一全年9次月考取平均值，这部分占60%，平时考勤占10%，期末成绩30%。”
　　沈白缺席期末考还能进实力中游的9班，谁听了不说一句牛批！
　　“日哦，老邹捡到宝了！”
　　“别吵吵！我要早读了！不能拖沈大佬的后腿！”
　　贺晓晓总算听明白这个分班机制，望着她的前任同桌，继续点头：“原来是这样。”
　　沈白低声笑：“才过了两个月，怎么人变笨了？”
　　见了他就只会说一句话。
　　“有、吗？”贺晓晓自问自答，“没有吧……”
　　沈白用下巴点了点她里面的空位：“你要坐外面？”
　　去年都是她坐里面，靠窗边，空气好，光线好，偶尔还能摸个鱼。
　　沈白负责打掩护。
　　“你坐外面。”贺晓晓迅速决定，把书和笔袋往里挪。
　　这时，陈璐从学习区站起来唤他：“沈白，班主任说了，等摸底考试成绩出来后才正式排座位，这几天大家都是随意坐的。”
　　前面还有空位，好学生至少要坐前三排，这是每所学校每个班级不成文的规定。
　　班上，齐刷刷的目光再度扫来，这回多了一重迷幻的八卦色彩。
　　陈璐是公认的白富美，每天坐卡宴上下学，在学校里有自己的小团体，对沈白么……也算司马昭之心了。
　　贺晓晓目测了下跟讲台的距离，客观道：“是挺远的。”
　　意思是老同桌你要坐前面完全没问题，不用刻意来放飞区和我共沉沦，我也就消沉今天这一天……
　　沈白把书包放桌上，在她旁边稳稳当当的落座：“没事，我就坐这儿。”
　　班里响起‘喔唷’的起哄声。
　　陈璐面泛难色，小声委屈：“可是后面看不清黑板……”
　　沈白从书包里拿出笔袋和崭新的英语书：“我视力还行。”
　　全班化身吃瓜群众，群情激奋！
　　没想到今年的八卦来得这么快，而且就在我们班！
　　“好了好了，学霸坐哪儿都一样。”蒋一鸣出来打圆场，“语文课代表是谁来着？快上来领读。”
　　“是我。”
　　陈璐拿着课本走到讲台上，随便翻开一页，愁苦着一张脸开始领读，全班跟着整齐朗诵，说不清道不明的卖力！
　　沈白才来报道，不知道这篇在第几页，想问贺晓晓，移眸看去，无意中扫她笔记本上的内容。
　　一水的贺姓，其中‘贺敬铭’的名字旁边还打了个巨大的问号，他知道那是她在部队带兵的爹。
　　“你对你爸意见挺大？”沈白唇角轻微上扬，懒洋洋的开着玩笑，就跟从前一样。
　　我只对17岁的那个爸爸稍微有点意见……
　　贺晓晓脸上晃过一丝局促，合上笔记本：“没什么，我乱写的。”
　　沈白哦了声：“第几页？”
　　问的时候，指尖滑过书页、停顿：“找到了。”
　　遂，跟着全班朗读起来。
　　瞧着一本正经的模样，眼色里却是漫不经意。
　　重在参与的低沉嗓音，只飘进贺晓晓的耳朵里。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像碎了一地的金子，将少年温柔的包裹。
　　点亮了少女的眼。
　　沈白知道她在看自己，中途停顿时，不动声色道：“今后两年，还请多指教了。”
　　贺晓晓似有轻怔，翻开书本，矜持地回应：“嗯，请多指教。”
　　她的同桌，一个赏心悦目的存在。


第3章 开局大礼包，登录就送，你……
　　随着第四节 课的下课铃响起，班主任邹涵走进教室，大家惊喜的发现老邹身后跟着一个穿运动服的少年，寸头，高个子，眼神清澈，唇红齿白，不费力的抱着一摞书，侧过头冲同学们笑得敞亮。
　　还，特地空出只手，抬起来跟大家挥挥。
　　展露的笑容和挥手的动作竟然一点儿不做作。
　　阳光友善，亲和力爆棚！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是具有治愈能力的笑容啊！
　　人一出现，全班沸腾。
　　贺晓晓只有惊吓……
　　邹涵对自己带来的新人很是满意，清了下嗓子，拔高话音：“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学期从帝都转来的新同学——贺宇晟。”
　　贺宇晟跨前一步，掷地有声：“我叫贺宇晟，贺龙的贺，宇宙的宇，晟读shèng，光明炽盛的意思，很高兴认识大家！”
　　他的声音不同于沈白带点鼻音的慵懒高贵，也不似特长班篮球队长那种浑厚、振聋发聩。
　　但就是好听。
　　像山间跳跃的清泉，带着一股子野性的力度沁入你的心扉，爽朗舒适得一批。
　　有女生发散思维：“那不是跟江宇晟同名？！”
　　贺宇晟给到目光，积极互动：“没错，姓氏不一样，名字是一样的。”
　　说着，他抬起下巴期盼的向教室某个定点看去。
　　与此同时，贺晓晓低头回避。
　　江宇晟是贺晓晓从小粉到大的内娱长青树，小时候只要在电视上一出现，她就站着不肯走，更不准家人换台，一定要看完。
　　老贺还为此吃过醋，把宝贝女儿举高高，然后问：“爸爸和江宇晟，你更喜欢哪一个？”
　　晓晓只短暂的为难了一小会儿，便坚定了眼神：“爸爸你把我放下来吧。”
　　两个人在她心里是没有可比性的，非要说一个‘更喜欢’，当然是完美的江宇晟。
　　现在好了，老爸直接给自己改了个名儿。
　　他犯规！
　　沈白留意到同桌的反应：“认识？”
　　都姓贺，没准是亲戚，尤其那双丹凤眼，就像一个模子复制粘贴出来的。
　　贺晓晓复杂得一言难尽，很不情愿的承认：“嗯，亲戚。”
　　沈白身体后仰，整张背舒展开，抵在后排没人用的课桌边缘，继续关注同桌的情绪变化：“关系不好？”
　　贺晓晓没答，把刚到手的数学套题立起来当作隔挡。
　　恨不得遁地……
　　沈白眯了眯眼，再去望新来的同学，眼眸深处多出一丝不友善的揣度。
　　班里有新鲜血液注入是好事，邹涵自己也整得挺高兴：“贺同学来得正是时候，下午开始摸底测试，要好好准备，先找个位置坐下吧。待会儿班长带新同学四处转转，熟悉一下学校的环境，重点介绍我们实验一中的伙食。”
　　蒋一鸣弹跳起来，敬礼：“得令！”
　　正想邀请新同学坐气氛极佳的学习区，却见贺宇晟抱着一摞课本与他擦肩而过，穿过了挣扎区，目标明确的去到休闲区，站定在沈白身旁。
　　要和学神坐同桌？
　　贺爸向校草发出礼貌邀请：“这位同学，能把你的位置让给我吗？”
　　沈白坐着没动，稍稍掀了下眼皮：“不能。”
　　全班：哇塞！
　　八卦之魂燃烧起来！
　　邹涵不表态，靠在讲台上看转校生和实验一中代表人物过招。
　　男孩子之间的友谊，都是碰撞出来的！
　　蒋一鸣是老实人，尽说大实话：“那个，我们贺晓晓同学很受欢迎哈，大家都想跟她做同桌。”
　　陈璐都说累了：“下周按摸底考试的成绩排座位，这几天可以随便坐。”
　　她就不明白了，成为贺晓晓的同桌，能获得考试第一名Buff，还是青春永驻怎么的？
　　有人提议：“掰头一下啊，篮球、足球，石头剪刀布，来段feelstyle也行哇！”
　　还有起哄的，让贺晓晓自己选。
　　高二开局大礼包，登录就送，你在犹豫什么呢？
　　邹涵不打击全班难得积极统一的情绪，还给他们出主意：“不如你们分别陈述一下想和贺晓晓同学做同桌的理由，怎么样？”
　　全班狂拍桌子，欢迎来到实验一中高二9班选秀现场！
　　唯一的评委贺晓晓表示不想说话，扶着额头装死，视线范围仅限自己桌前这一片。
　　沈白嘴角轻扯，对此掰头形式非常嫌弃，奈何形式所迫，逼得他不得不表现自我。
　　待班上起哄声变小，他面色无澜，平静道：“我们做了一年同桌，习惯了。”
　　贺宇晟志在必得：“我和贺晓晓是——”
　　*
　　午休时间到！
　　一中现任校长还身兼江城美术协会会长一职，在审美上有绝对的追求。
　　“咱们现在的校服就是校长设计的，加上运动服一共六套，冬天还有羽绒大衣，拉风好看，保暖都是次要的！高三要特别一点儿，额外开恩让他们穿私服，说是有助放松身心。”
　　蒋一鸣带着贺晓晓同学的新任同桌贺宇晟四处转悠。
　　实验一中建校三十多年，师资力量没得说，各种硬件设施也在这两年得到质的飞跃，地盘不断向外扩充，光室内篮球场就有四个，标准活动操场两个！
　　图书馆、美术馆、多功能教室、学术报告厅、学生公寓，外加食堂三间，美食街一条……应有尽有。
　　其他的，比如洗衣店、书店，连锁超市陆续进驻中。
　　学校分两个校区，北区给高三备考生独享，高一高二近两千号学生被拢到南区，两区中间隔着一条蜿蜒的河水，河上以劝学桥为界。
　　“我们学校绿化做得特别好，前面就是劝学桥了，看见河边那大片大片的树林没，著名的幽会圣地！晚自习的时候，可多小情侣在里面晃悠，有些树上还刻着‘xxx我永远恨你’、‘我一辈子只爱xxx’……这大概就是青春吧！”
　　蒋一鸣眉飞色舞，口沫横飞，也就他无聊到会去观察每颗树上刻了什么悲春伤秋的破玩意儿。
　　贺宇晟在旁边听着，望着眼前优越的校园环境。
　　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逛女儿的学校，坦白说，真不错！
　　他念书那会儿，学校里只有一间狭窄的小卖部，跟校领导没点儿关系还开不了。
　　操场是用沙子铺的，几个班一起上体育课，跑几圈就尘沙飞扬。
　　不像现在全是塑胶跑道，跟他们在部队用的一样，踩在上面会有一点弹性，摸爬滚打下来，身上最多沾点儿灰。
　　不过现在，这里也是他的学校了。
　　贺宇晟对回到17岁这件事一点儿精神压力和阻碍都没有，十分期待往后一年的校园生活。
　　蒋一鸣还恋恋不舍的盯着前方茂密的小树林，最终，发出一声叹息：“昨天我经过办公室，听张大头跟各班班主任商量整顿风纪的事，晚自习时间集体出击，专门检查学校附近的网咖、奶茶店，综合商场，电影院……小树林也被划了重点。唉，圣地危矣！”
　　张大头是高二的年级主任，本名张茂元，五十出头，身材有些发福，教了几十年的物理，一中老资历了。
　　早上贺宇晟来报道，先跟他对的线。
　　张茂元走的是恩威并施的教学风格，对突然空降的转校生先放狠话，再出言安抚：好好学习，把未来紧握在自己的手里，有什么困惑或者需要，尽管来找我！
　　贺宇晟只管点头。
　　凭心而论，脑袋是真的大！
　　给老师起外号这回事，贺爸驾轻就熟。
　　也不知道七中的金毛狮王、冷面杀手和金蛇郎君现在过得怎么样，退休了没有？
　　以及……
　　“学校里早恋的学生很多么？”他问蒋一鸣。
　　“那肯定啊！”蒋一鸣看新同学的眼色都变了，怀疑外加质疑。
　　“怎么？”贺宇晟发现班长面色严肃，有那么点儿凌然不迫的意思。
　　“贺同学，青春只有一次。”蒋一鸣把手搭在他肩上，重重按了两下，“没有经历过早恋的青春是不完整的！”
　　“嗯，你说得没错。”老贺迅速端正思想。
　　当年他还和于霞还早恋呢，没道理带着父亲视角看待现在的孩子们，就这不允许，那不赞同。
　　蒋一鸣继续：“不管学校怎么严防死守抓，每年我们一中都会有几段佳话，出几对神仙眷侣！”
　　他表情变得神秘，贼笑着凑近转学生，“我说到这里，你是不是想问你妹和老白什么关系？”
　　但凡今天亲眼目睹‘同桌之争’的同学，都能察觉出里面有点东西。
　　贺宇晟面上不显，轻描淡写的扔出个钩子：“好奇。”
　　蒋一鸣用力拍他的肩：“不瞒你说，我也好奇哇！而且据我去年一整年的观察，他俩之间绝对有朦朦胧胧没戳破的好感！”
　　“是么？”贺宇晟眸光微动，很难不在意。
　　赞成孩子们早恋是一回事，要是哪个臭小子想跟他家姑娘有点儿什么，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4章 转校生到底长啥样啊，没图……
　　“必须是啊！你饿了没有？走，我带你去吃饭。”蒋一鸣很快就跟新同学混熟了，勾肩搭背的往美食街走。
　　一路给‘白晓’CP唱赞歌！
　　“沈白没得说，盘靓条顺，制霸高一全年，拨动芳心无数而不自知！”
　　“我们晓晓学习成绩虽然一般……也不能说一般吧，在我们高一原先的班，她每次考试都在前二十，可能期末考没发挥好才分到9班。”
　　“主要她性格好哇！运动细胞发达，空手道太尼玛厉害了！去年学校外有小混混专逮落单的同学收保护费，谁能想到，最后竟然是被她打跑的，周一升旗仪式，校长亲自通报全校点名表扬！排面！”
　　“学校论坛的大触太太给她画过四格漫，贼可爱！”
　　“你是她堂哥，这事儿你应该听说过吧？”
　　“今天你来晚了，错过早读经典一幕。”
　　“老白家去年出了点事儿，也是今早才来学校报道，一进教室直奔贺晓晓那桌，陈璐叫他坐前排，他直接说‘我视力还行’，哎哟喂！当时陈璐那表情，人间实惨！”
　　“对了，陈璐是咱班出圈的白富美，对老白的心思路人皆知！但是跟汪雨濛比，成绩和家境都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汪雨濛和你们家贺晓晓玩得最好了！还有四班的顾娇、周厉楠，加上星嘉国际一个高富帅，好像叫什么田野，五个人小时候在少年宫认识的，从小到大，关系好着呢！”
　　“不管这么说，老白眼里只有贺晓晓，我观察了一整年，不会错的！”
　　这不就是剧里常演的：她爱他，他心里眼里却只有她。
　　蒋一鸣的表达欲得到充分满足，觉得自己这个班长更加称职了呢！
　　贺宇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老父亲那根沉眠已久的神经不可避免的紧绷起来，脑中警铃大作。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没来得及好好宠，就被外面的小崽子惦记上了？
　　沈白是吧，他记住了。
　　*
　　美食街里人头攒动。
　　贺晓晓、汪雨濛、顾娇和周厉楠四个人，排排坐在新开的店里，一人面前放一小锅，开上电磁炉，等旋转带上半处理的菜转到面前，自由取食。
　　蔬菜一碟两块钱，肉类三到五块，价格美丽，精准get到高中生刚萌生出嫩芽芽的那点儿自主意识。
　　一个早上的时间，沈白返校的消息传遍全校，论坛匿名区盖起高楼，欢呼雀跃。
　　聊着聊着，楼就歪了——
　　【27楼】听说高二9班从帝都转来个新生，1米8几的个头，笑容阳光，气质出众，有人见过吗？
　　【35楼】真假的？
　　【45楼】第三节 课在水房见到了，yjgj，确实可！
　　【51楼】见了，个人认为是可以和沈白平分秋色的水准。
　　【62楼】所以分班了，校草的宝座是不是也要换人坐一下？
　　【71楼】特长班表示不服，是我们篮球队长不能带领校队再创辉煌了，还是小提琴王子拉不动琴了？啊？
　　【86楼】9班的人在吗，转校生什么成色，拉出来溜溜呗。
　　【93楼】你们高一高二是不是作业太少？下午摸底考试都准备好了吗，为个校草争半天，搁这儿选秀呢？
　　【102楼】建议论坛也做个劝学桥机制，高三党登录就弹出个框，提示：您距离高考还有xxx天，请少上论坛比比。
　　【108楼】真要重选校草，我投4班周厉楠一票。
　　【116楼】周厉楠可以的，少说话多做事，成熟可靠，私服衣品也好。
　　【127楼】转校生到底长啥样啊，没图说个鸡儿！
　　【133楼】开团啦！下午去9班围观转校生，进团Q1，不进的滚。
　　【145楼】下午摸底考试，爷要回去看书了，呵。
　　看到‘摸底考试’四个字，顾娇逃避的把手机面朝下盖桌上，从沸腾的麻辣锅里捞出一片毛肚，看了看，煮太老了，叹着气放进周厉楠碗里，再跟贺晓晓道：“好像还没人知道这个转校生是你哥。”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这个远房堂哥是不是真的像传言中那么帅？
　　周厉楠看了眼碗里多出来的毛肚，沉默的夹起来，就着一口白米饭解决掉。
　　“不是，”汪雨濛也抱着手机刷论坛，“重点在于这位仁兄到底打哪儿钻出来的，一来就掐了我们晓晓和沈白的桃花。”
　　“不是……”贺晓晓回过神，脸色有些不自然，“我跟沈白能有什么桃花？”
　　“这不还没开起来吗。”汪雨濛从自己的清汤锅里捞出颗白菜芯，一看煮过了，顺手放进周厉楠的碗里，“沈白成绩好，长得还养眼，要让我选，我也愿和他当同桌。”
　　顾娇附议：“选沈白！”
　　周厉楠望着那颗菜芯，一言不发的夹起、吃掉。
　　完了，他转过头，眼色平静的望贺晓晓。
　　“啊……”贺晓晓后知后觉，“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下。”
　　“不用。”周厉楠看出她没有投喂的心情，开启自强模式。
　　论坛匿名区出了个2021年度新校草投票贴，列了十几个选项，囊括高一高二两个年级不同类型特点的帅哥，只有单项选择。
　　不带高三玩儿。
　　汪雨濛扫了眼名单，想想，把宝贵的一票投给成熟稳重、还会给小伙伴们收拾剩菜的周厉楠。
　　顾娇安慰晓晓：“没事儿，你们班不是要等摸底测试出来才正式排座么，沈白肯定能凭本事和你重续同桌情谊。”
　　周厉楠吃着，听着，赞同的点了点头。
　　贺晓晓有苦难言，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么回事儿。
　　同桌是她自己选的，当时老贺那句‘我跟贺晓晓是……’没来得及说完，哪怕她心里有个意识，知道老贺不会当着全班的面道出他们的父女关系，可她怕啊……
　　吓得她，条件反射站起来抢答：“贺宇晟是我堂哥，他转过来之前我妈交代我好好照顾他！邹老师，我愿意和他坐同桌，帮助他融入新的学习环境！”
　　不就是个座位么，我跟你坐同桌，咱别闹了行吗，爸？
　　以上，贺晓晓被迫做出选择。
　　至于当时沈白什么表情反应，她顾不上了……
　　汪雨濛拿胳膊肘拐她：“你那个堂兄成绩怎么样？”
　　贺晓晓摇头，不是很确定：“不知道，就……还挺好的。”
　　顾娇问：“挺好是多好？”
　　周厉楠问得比较直观：“他在原来的学校，考试能排上年级前十么？”
　　能的话，尚且有实力和沈大佬一争高下。
　　贺晓晓说不出来了。
　　她爸当了十几年老特，文武双全，精通四国语言，单说对人体构造的了解都是能和于霞女士无障碍交流手术细节的程度。
　　有一年过年，两个舅舅联手灌老贺喝酒，间隙问姐夫有没有杀过人，老贺笑而不语，端得那叫一个神秘莫测。
　　后来舅舅们先趴下了，贺敬铭同志还带他们一伙儿小的出去放烟火。
　　坦克、武直，还有战斗机……她爸什么没开过？什么不会开？
　　画几张电路图，写几道数学题，那不跟玩儿似的。
　　再有，只要老贺有时间，都会开视频辅导贺晓晓写作业，她初中三年的坚实基础就是这么打下来的。
　　就算出了这档子魔幻事，现在贺敬铭同志在她心里还是超级英雄，跟漫威DC一个级别的那种！
　　“他的实力，我真的说不清楚……”
　　亲爹转到我们班还跟我成为同桌，这事说出去谁信？
　　贺晓晓望着香气四溢的番茄锅，胃口全无。
　　*
　　午休过后，高二全年级开始摸底测试。
　　第一门数学，明天早上考语文，休息半小时后是文综/理综，下午英语。
　　老贺回教室的时候，女儿已经拿出考试用的挡板把课桌均分为二。
　　他走过去，她就鸵鸟似的埋起脑袋，一副‘拒绝交流’的倔强形容。
　　再扭头看挪到他们后排去坐的小子，沈白双手交叠在脑后跟他对视，没表情的脸说不出的挑衅。
　　老贺瞬间有一种‘我强拆女儿姻缘我是坏人’的错觉。
　　也就是一瞬间，错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谁也别想拱我贺家辛辛苦苦养得如花似玉的大白菜’，守护意愿别说多强烈了！
　　旋即，贺宇晟对沈白裂开嘴：“听说你是年级第一？”
　　沈白松开交叠在脑后的手，身体向前微倾了下：“怎么？”
　　贺宇晟笑得无比嚣张：“很快就不是了。”
　　沈白：“？？？”
　　贺晓晓：“……”
　　全班：卧槽！精彩！打起来！
　　*
　　摸底考虽然虐心虐身，但考完就能回家，算是学校给刚开学的高二学生一点小小的福利。
　　贺晓晓本身就偏理科，加上这次考试比起期末考的难度根本不算什么，她是班上最早交卷子的几个。
　　离开学校，先去少年宫。
　　她从七岁开始学空手道，主教练原先是国家队的，在奥运会上拿过银牌，相当厉害。
　　贺晓晓学认真，教练教得仔细，一晃十年，她成了道场里备受小屁孩们崇拜的大师姐。
　　不过很遗憾，下周学校要开晚自习了，高二是至关重要的过渡期，大师姐要惜别一段时间。
　　贺晓晓用早上那一百元钱买了些新鲜的水果，一束鲜花。
　　去的时候，几个教练都在。
　　大伙一并坐在阳光洒入道场的那片区域里，聊秋天招生计划。
　　贺晓晓把东西放下，去更衣室收拾东西。
　　师母让她别收了，她的柜子会一直保留，平时没时间，还有周末，还有寒暑假。
　　学累了，得空了，来道场威慑一下师弟师妹，全当放松解压。
　　贺晓晓笑着点头答应，换上道服跟师父师兄练了几手，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依依不舍的跟大家告别。
　　唉，她一点都不想回家！


第5章 想扭头就走，去天桥下表演……
　　贺敬铭回家的时候，于霞正躺在沙发上补瞌睡。
　　她昨天夜班，天快亮那会儿刚回家，医院一个电话打来，说她负责的一个病人突发状况，安排在下周的手术可能要提前。
　　于霞不敢耽误，在桌上给女儿留了一百块钱，匆匆忙赶回去。
　　忙到将近中午，病人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了，她在医院食堂解决了午饭，回家时顺道去菜市场买了菜。
　　贺敬铭一进门，于霞睁开眼睛，醒了。
　　放学回家的丈夫换上拖鞋，把新买的书包往边上一放，人瘫进沙发里，长腿一抻，主动汇报：“昨晚做了全方位体检，一切正常！早上赶在最后一节课前去女儿的班里报道，咱还成同桌了，书包是靳洲送的入学礼物，好看吧？对了，我在学校里的名字叫贺宇晟，贺家远房亲戚，晓晓的堂兄。下午摸底考试，考数学，我觉得至少能拿个147、148？主要是最后一道大题着急了，省了两个步骤没写。”
　　贺敬铭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还可以做得更好。
　　不过拿下年级第一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一点，老贺心情转好，环视客厅：“晓晓呢？在房里复习？”
　　“她去道场了，饭点前回来。”于霞从沙发上坐起来，把丈夫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末了，幽幽的眼神定格在丈夫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皮上。
　　贺敬铭最怕妻子这种眼神：“有话直说，看得我心里发毛是几个意思？”
　　于霞斟酌了一下才道：“你去女儿学校读书这事儿，是不是决定得太仓促了？”
　　“有吗？”贺敬铭没意识，摊了摊手，“别人17岁不都在读书么。”
　　“不是，你换位思考，你17岁那天回家，发现你爸不但变成你的同龄人，还在第二天背着书包出现在你们班，跟你成为同桌。你怎么想？”
　　“……”
　　当年贺骏严老同志走的是‘消失’路线，长子也就是贺敬铭将满17岁的前一个月，他就铺垫好工作需要外派一年的幌子。
　　要不是贺敬铭租了影碟带于霞去老房子看鬼片，也不会撞见返老还童的爹。
　　比起‘我爸外出工作一年’，当然是‘我爸陪我读书一年’更让人窒息。
　　贺敬铭默了会儿，有些自我怀疑：“我做错了？”
　　回想今天出现在9班，一直到下午考完试，女儿都没跟他有过眼神交流。
　　怄气呢……
　　“没说你错了，不过做法有欠妥当。”于霞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温温热的水，“你在部队说一不二习惯了，每天让手下的兵负重十公里，多出一公里那叫违抗军令，你还不乐意。跟女儿交流可不是这样，你得适当听取她的意见。”
　　贺敬铭点头，划重点记下了，忍不住纠正：“我们也不是天天负重十公里。”
　　特种兵放全世界都是珍稀兵种，讲求全面发展。
　　天天负重十公里，跑几个月膝盖都废了，还怎么执行任务，为国效力？
　　于霞朝贺副营长瞪眼睛。
　　贺敬铭立马蔫儿了：“知道了知道了，现在怎么弄？我转学？”
　　不能陪女儿读书确实遗憾，但还有家里作为交集点。
　　等关系缓和了，还能一起交流学习经验、写个作业什么的。
　　老贺思路敏锐，不但会举一反三，还懂得退而求其次。
　　“没这个必要。”于霞早有主意，“先扬长避短，发挥出你的强项，让女儿想起你的好。”
　　“嗯，行！”贺敬铭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你歇着，这一年的晚饭我承包了。”
　　于霞就是这么想的，倒回沙发里躺舒服了：“菜放在水池边，来个最拿手的松鼠鱼。”
　　有个十项全能的老公真好，要是能天天在家做饭就更好了。
　　*
　　贺晓晓果然是踩着饭点回家的。
　　贺敬铭刚好端着最后一个红烧茄子从厨房里走出来，身前围着有小熊印花的围裙，眼神清澈，一脸少年气。
　　父女俩对上今天的第一眼，分别都有些局促。
　　老贺后知后觉自己去学校读书的事儿武断了，没征求女儿意见，弄得她不开心，这锅他得背！
　　小贺打开家门，惹人垂涎的饭菜香味儿铺面袭来，配合客厅里充裕明亮的灯光，温馨的家庭氛围是对的，站在餐桌前围着围裙做饭的人就……货不对板。
　　她从昨天持续纠结到今天，生活节奏都被打乱了，实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一个17岁的父亲。
　　甚至想扭头就走，去天桥下表演胸口碎大石卖艺讨生活。
　　但那不现实，放脑子里想想就算了。
　　“回来啦？洗个手过来吃饭。”于霞跟没事人似的添饭，笑着对女儿说。
　　接着，贺晓晓看到贺宇晟同学冲自己艰难的挤出个难看的、讨好意味十足的笑。
　　贺晓晓：“……”
　　再看菜色丰富的餐桌。
　　行吧，先吃饭。
　　*
　　7点正，电视里开始放新闻联播。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饭，气氛说不清道不明的僵凝。
　　于霞给女儿碗里夹了一块细嫩的鱼肉，想说‘这是你爸烧的’，帮贺敬铭邀个功，可余光瞥到身旁的少年，开口就变成：“多吃点儿，鱼肉补脑。”
　　贺晓晓道了声‘谢谢妈’，木然的低头扒饭。
　　于霞：“……”
　　这局面，她好像也不太稳得住。
　　贺敬铭跟着架起一块烧排骨，在空中顿了顿，又想了想，再犹豫的看老婆，也不知是想求助呢，还是求助。
　　最终，把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下一秒，贺晓晓就悄悄抬起头偷瞄她老子，只一眼，然后迅速垂眸做个认真吃饭的样子。
　　那小眼神儿里各种打量、不确定，又跃跃欲试的想确定。
　　于霞‘扑哧’一声，看得笑了。
　　父女俩同时停下，眼巴巴的瞅着她。
　　她是全家唯一的希望了……
　　“行了，趁今天我在家，一次性把话说开吧。”饭吃得差不多了，于霞放下碗筷，先把发言权给女儿，“你先说。”
　　贺晓晓睁着一双灵俏的丹凤眼，欲言又止。
　　贺敬铭有点儿着急：“你对我有什么意见，都说出来，我改，保证改！”
　　于霞补充道：“我知道你还不能完全接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说吧，你怎么想的。”
　　贺晓晓放下碗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对坐在餐桌对面的少年正色道：“我希望你能转到别的学校，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至少去住校。可以在周末回来，但平时在学校里，尽量减少和我的交集。”
　　她需要私人空间，一片没有父母目光注视，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
　　这个要求，贺敬铭自己反思着去做是没问题的。
　　被女儿直截了当说出来，用的还是抗拒的、甚至带有一点儿驱逐意味的语气，他就受不了了。
　　“我是你爸，不是你的仇人。”
　　贺晓晓飞快反问：“你现在像我爸爸么？你是用贺敬铭的身份跟我说话，还是我远房堂兄外加同班同学贺宇晟的身份跟我说话，你自己想过没有？”
　　贺敬铭被噎得结结实实。
　　连带着，于霞也被女儿这一手弄得不好插话。
　　贺晓晓知道自己说很得重，可她憋屈极了！
　　“事情发生之前，你们没有提前告诉我，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事情发生后，你们也不给我消化的时间。一个照常上班，该干嘛干嘛，一个直接跑到我学校来，说是陪我读书，问过我意见，考虑过我感受么？”
　　“这两天，你们的所作所为就让我觉得，我怎么想根本不重要。”
　　“包括妈妈刚才让我先说，好像给足我发言权，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们把事情实锤后的‘公平公正’。”
　　“我能怎么说？”
　　贺晓晓一顿输出，两边耳垂涨红得像小灯泡，眼眶也微有些湿润，浓密的长睫向下垂覆，跟随她说话的节奏和呼吸，发出轻微颤动。
　　但她不会哭。
　　她只是一脸冷酷的拿起水杯，喝水顺气。
　　然后在爸妈的注视下，克制了情绪，放下杯子，重新提起一口气，对他们郑重声明：“明天还要考试，我不想为这个影响状态。”
　　贺敬铭和于霞双双点头，老实巴交。
　　贺晓晓放下玻璃杯，回房复习。
　　朝房间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们两，主要是那位17岁的少年：“我还没准备好，也没调整好，懂我意思吧？”
　　贺敬铭忙不迭点头：“空间，距离！”
　　至少没再叫他转学，也没赶他去住校。
　　不把话说死就还存在转机。
　　贺晓晓得到亲爹的保证，心里稍微舒服点儿了，面沉沉的钻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身体向后仰，整个人靠在冰凉的门上，从紧绷的胸间舒出一口气。
　　口齿里还残留着晚餐的余味儿。
　　炉火纯青的松鼠鱼，入味的烧茄子，土豆和排骨完美融合……
　　老贺同志的厨艺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赞啊。
　　贺晓晓抬起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想笑是怎么回事？
　　她竟然把她爸给训了。
　　*
　　客厅里沉寂了一会儿。
　　贺敬铭和于霞半天反应过来，被女儿反向教育了。
　　那眼色，那语调，那思路，那气魄……
　　啧！
　　“不愧是我闺女，随我！”贺敬铭起筷夹了一块茄子放嘴里，无穷回味。
　　“你们老贺家的人多有主见想法。”于霞笑了笑，“新的被褥枕芯还有四件套，我都放到书房的小床上，待会儿吃好了，你自己换一下。”
　　“干什么？”少年沉了脸。
　　女儿刚把他嫌弃完，轮到老婆了？


第6章 手背上的皮肤，还有胸口………
　　“你说我干嘛？”于霞冲少年掀了掀眼皮。
　　有些凌厉的眼色扫过去，立刻让贺敬铭萌生出一种逃课被训导主任逮个正着的心虚，和恐慌。
　　不由地缩了下脖子。
　　他昨天就想说了，妻子这接二连三的眼神杀，炉火纯青，什么时候练的？
　　有点儿厉害啊……
　　于霞今年42岁，从小美到大的气质美人。
　　人到中年保养得当，心态又好，皮肤上一点儿瑕疵都没有，看着35岁不能再多了。
　　明亮的灯光从餐桌上方垂直打下来，把女人笼罩得光彩夺目，全身上下都在发光。
　　像个不可忤逆更不能冒犯的女王。
　　贺敬铭跟妻子对视半响，试图挣扎：“我难得休假一年，在自己家里还得睡书房，你自己想，合不合理？”
　　于霞眼色一撇，看贴在玄关的那面穿衣镜：“你去那边镜子前站着，仔细照一照，你一个17岁的毛头小子跟我这43岁的阿姨同床共枕，合不合适？”
　　“我们是合法夫妻，再说只是睡在一起，我又不做什么。”毛头小子抬起一只腿踩在凳子角，手挂在靠背上，下巴扬着，浑身散发‘这儿是我家我想怎么就怎么’的霸王气息，还要挑衅一句，“阿姨。”
　　他也有脾气。
　　他年轻时候脾气更大。
　　要是于校花忘记了，他不介意花点时间和她一起想想当年，找找过去。
　　他，江城七中名留青史的传说级校霸——贺！敬！铭！
　　于霞哧地一声笑出来，没给贺校霸留半分情面：“那两百多页机密协议强制约束你在17岁状态不得与任何异性、同性发生性行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而你17岁的青春期萌动得多厉害，叛逆得多夸张，我不想浪费唇舌再跟你重新追忆一遍。为了你的身心健康，也为女儿的心情感受，我现在正式通知你，17岁这一年你必须睡书房，不接受任何反驳。贺宇晟同学，听明白了吗？”
　　贺敬铭、不……是贺宇晟，在妻子的威压下愕然的张了张嘴，差点乖乖应声……
　　于霞没给他反抗的机会，一只手摁在他肩膀上，把他的想法和身体都摁老实了，微微起身，勾首凑近，话音沉稳：“我相信你已经听明白了，加油！记得洗碗。”
　　潋滟的眸光如山洪突发，从女人半眯的眸子里倾泻出来，不容抗拒的灌入贺同学清澈的眼睛里。
　　当下就把他震住了。
　　“有一点咱们女儿说得很对，你到底要做贺敬铭还是贺宇晟，这几天想想清楚。”于霞结束压迫，绽出一记迷人笑容，拍拍小丈夫紧绷的脸皮，扭身回房洗澡。
　　转眼间，客厅只剩下拽天拽地也不知道到底在拽个什么劲儿的毛头小子。
　　他就、忽然觉得老婆好帅！
　　“操……”
　　忍不住飙粗。
　　完了，贺敬铭被自己直白的反应惊到。
　　有多久没那么骂了？
　　情况似乎是，他身体回17岁的状态，脑子却留在43岁……
　　那他到底做贺敬铭还是贺宇晟？
　　这两个不都是他？
　　电视里，新闻联播早就放完了，小盒子开始随机播放，好像是贺晓晓追到一半的综艺节目。
　　里面有个女人哭得挺伤心。
　　然后还有个女人，用着知性而温柔的声音提醒说：“这是你的功课。”
　　贺·暂时没想清楚自己是谁的毛头小子·××：“……”
　　*
　　贺晓晓并不知道贺敬铭同志在今晚遭受的是母女二连击，她也不关心。
　　她还没从‘我爸今年17岁还跟我做了同班同学and同桌’的托马斯720度回旋晴天霹雳里缓过神儿来……
　　晚上心不在焉的翻了会儿书，十分愁苦的洗洗睡了。
　　第二天照例起了个大早，一出房间门，贺晓晓就看见她的妈妈和一个长相颇为英俊少年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晨曦朦朦胧胧的，混着新鲜的空气从阳台外涌了进来。
　　视线里被自动添加了一层奇妙的滤镜，把贺晓晓眼前的画面极尽美好柔化，宛如平和安详的梦境。
　　薄而轻盈的天光，罩在少年和女人身上，把他们融成一景。
　　看上去是多么的和谐，多么的，呃……母慈子孝？
　　什么鬼……
　　贺晓晓打了个冷颤，又摇了摇头，驱散脑袋里鬼畜向的奇思，背着书包直往家门口走。
　　经过餐桌时，余光扫向早餐内容：荷包蛋、奶黄包、煎饺、烤得外酥里软的土司，以及牛奶和鲜榨橙汁……
　　可太丰富了！
　　贺晓晓象征性的问候于霞：“早啊，妈妈。”
　　于霞把奶黄包咬出一个缺，点头：“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她停了停，眼睛盯着白嫩的包子，被筷子那么一夹，淡黄色的流心几乎要从那个缺口里溢出来。
　　看得贺晓晓没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肚皮里飘出不争气的咕噜噜的叫声，弄得她很是局促。
　　她就只好再做点儿什么来掩饰这份局促，主动迎上少年半分打量半分期待更夹杂了半分紧张的目光。
　　少女心思微沉，勉强对他送上问候：“早，贺同学。”
　　贺同学眼尾一翘，俊俏的面庞绽出笑容，发出邀请：“坐下来一起吃个早餐？”
　　天还没亮就起来做奶黄包了。
　　宝贝女儿的最爱！
　　贺晓晓犹豫了一下，又坚定了一下：“不了，我和汪雨濛说好一起，先走了。”
　　贺爸不挽留，笑着给她加油：“好好发挥，别紧张，一个小测试而已。”
　　贺晓晓换好鞋子，埋着脑袋顺风顺水的回嘴：“我又不考年级第一，我紧张什么。”
　　开门，关门，走了。
　　父女俩聊有来有往的，贺敬铭都膨胀了。
　　“你要考年级第一？”于霞对正翘着尾巴的小丈夫侧目。
　　“我考年级第一，你让我回主卧睡？”他讨价还价。
　　于霞就笑开了：“想想吧啊。”
　　*
　　贺晓晓不想让少年觉得，自己已经接纳了他现在的样子，才拒绝的早餐邀请。
　　出小区，沿宽绰的人行道向学校方向走，沿途有不重样的早餐铺子自由选择。
　　老贺做的奶黄包太具杀伤力了，贺晓晓走出家门的时候就决定今儿早上必须来点儿甜的。
　　于是她停在了一家豆浆油条摊子前。
　　豆浆放在一口巨大的银色保温桶里，呈细腻的浅黄色，豆子清爽的味道混在蒸腾的热气里往外扩散，争前恐后的往她鼻息里挤。
　　老板围着围腰站在餐台前，沾满面粉的手把揉得劲道的面团子拉出均匀长度，沿着锅边往下一滑，白色的面条在油锅里发出‘嗞嗞’声，迅速膨胀、变大，表面逐渐泛出金黄的色泽。
　　那表皮，一看就酥脆得不行！
　　“老板，来一碗——”
　　贺晓晓伸手在口袋里一摸，空的？
　　哦，那一百块买了水果，剩下35买了花。
　　贺晓晓再去书包里翻手机，里外都翻遍了，想起好像还放在床头边。
　　“……”
　　好了，不用纠结了，她只剩下回学校刷饭卡这一个选择。
　　“豆浆油条？”身旁，沈白站定了，和她保持一致的视线，陷入‘要不早上吃这个？’的犹豫。
　　贺晓晓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儿跟前同桌相遇，对于他的神出鬼没感到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沈白垂着眼皮，好像还没睡醒，表情显得恹恹无神，比平时更加淡漠清冷的样子。
　　“你能不能，换一句。”别见了他就只有惊讶，好像他这个人都不能在她面前出现似的。
　　他有意见。
　　“不是啊……”贺晓晓回身看了下来路。
　　他是从后面窜上来的没错吧？
　　没记错的话，他们两家是反方向的。
　　“搬家了，离学校近点儿。”沈白解释完，转问她，“吃早餐？”
　　豆浆油条？
　　这应该是个邀请，和老贺发出的那个一样，只是形式略有不同。
　　贺晓晓尴尬的笑了，不好意思的抠着脸皮：“我忘了带钱，手机也没带，借我十块钱行吗，老同桌？”
　　沈白被她明显讨好的语气取悦到了，抬起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冲她笑：“多大回事儿，老同桌请你。”
　　*
　　四四方方的小木桌摆在摊子后的过道上，贴着花圃边。
　　贺晓晓沈白面对面坐下。
　　两碗热腾腾的豆浆分别摆在两人面前，一大盘切好的油条放中间共享，总共切了三根，把盘子堆得冒尖尖。
　　贺晓晓拿起糖罐，舀两勺砂糖放进自己的豆浆里，用筷子搅几下，还没搅匀呢，就迫不及待的夹起一截油条在豆浆里浸了浸，一口吃进嘴里。
　　油炸面食和甜豆浆的滋味介于即将融合但还各自分离的状态，随着咀嚼次数增加逐渐合二为一，形成难以言喻的美妙味觉体验。
　　少女满足得昂起头，发出‘嗯……’地一声。
　　好吃得快哭了！
　　清晨时分，明媚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梧桐树叶，一片不规则的光斑正好落在她的眼睛上，晃得她，形状漂亮的丹凤眼一眯，小狐狸似的，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可爱劲儿。
　　因为仰头的动作，她扎得高高的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像毛茸茸的尾巴，俏皮的逗弄空气。
　　沈白看着，觉得那小尾巴在挠自己。
　　手背上的皮肤，还有胸口……有点儿痒。
　　“年级第一的位置，”沈白忽然说，“我没打算让出去。”
　　“嗯？”贺晓晓没仔细听，收回昂首的姿势向对面看过去时，少年已经低着头在若无其事的进食了。


第7章 拿这样的卷子考他，是对他……
　　摸底测试延续周六一整天。
　　除了昨儿下午的数学，今早的语文和理综难得一批，高二全年级，稍微对成绩在意的同学一个个垮着脸，愁云惨淡的。
　　中午饭点儿，贺晓晓没带手机，联系不上汪雨濛他们，去2号食堂用饭卡刷了个套餐。
　　1点半开始考英语，延续早上的地狱级难度，放完听力，9班学习区甚至有人发出心颤的抽抽声。
　　心态被严重搞到……
　　张大头负责监考9班，拿了根凳子放在讲台边，跷腿坐着，两只眼睛隔着厚厚的眼镜片扫视全场，幸灾乐祸：“这就要哭鼻子了？孩子们，我告诉你们，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以后有你们受的！
　　全班哀嚎……
　　还考个屁啊，不如把我们吊起来打一顿！
　　隔着挡板，贺晓晓听到身旁那位用极其不屑的调调说：“就这点难度。”
　　转学生贺宇晟压根没放在眼里，拿这样的卷子考他，是对他智商和人格的侮辱！
　　接着是身后，制霸高一全年的学神发出清冷哼笑。
　　好的，这位也被侮辱到了。
　　贺晓晓勾选择题的动作顿了下：“……”
　　这两人，闹哪样啊……
　　对上一眼就情不自禁把对方当做一生劲敌？
　　张大头一句话把你们点燃了，连卷子难度都要争先恐后的表示——辣鸡！
　　贺晓晓就，挺不可思议的。
　　贺敬铭同志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那叫一个高大伟岸，在以往她成长的岁月里，就算老贺偶尔流露出风趣和幽默，也是带着绝对的成熟风格。
　　还有她的前同桌，高一入学走的就是看淡人间、与世无争的神仙路线，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泊名利考第一都是无心之举的低调奢华气质。
　　然而就在刚才，两个人迸发出小火花的交锋中，贺晓晓只看到了“幼稚”两个字。
　　大写的！
　　生活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改变了你们原本的模样？
　　张大头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别吵吵，眼神别交流，更别一脸哀怨的看我，闭上你们的嘴，写卷子！”
　　教室恢复应有的安静。
　　贺晓晓也稍微回神，带着‘我爸和前同桌都快为年级第一打起来了我还不努力？’的终极拷问，逐渐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试卷上。
　　*
　　将近2点，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交卷子。
　　难度太大了，考下来一脸懵，连‘至少坐到最后’的那点儿倔强都不想坚持下去，高二的第一个周末，放自己一条生路。
　　贺晓晓是其中之一。
　　她没在外面耽搁，背着书包一路回了家。
　　于霞去医院了，贺晓晓在自己床头边找到手机，又到厨房开冰箱拿了个酸奶，回到沙发上坐着，看微信群消息。
　　汪雨濛很早之前建了一个‘我就是那个窜天猴儿’的群，一共五个人，算是发小群。
　　此时群里热闹着，消息一条条的，刷得很快——
　　我是你无法消想的野望：【各位朋友，晚上怎么说啊？聚福楼来一桌，小爷请客怎么样？完了KTV还是电影院你们选，12点宵夜一条街，答应我，不到3点谁也不许回家！】
　　顾家大宝贝：【摸底考试考砸了，世界不会好了，下周我主动申请去十八班吧，那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濛濛细雨：【操！张大头心理变态啊！理综三道大题全是要下学期才学到的内容，怪不得我一点解题思路都没有，刚问了我家家教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顾家大宝贝：【你至少还做到大题了，我连大题长啥样都没看到……】
　　顾家大宝贝：【我感觉这次除了数学好一点儿，理综和英语都不及格，爸妈一定会对我失望的，我再也不是顾家的宝贝了，晚饭连肉都不给会我吃了。】
　　顾家大宝贝：【这哪儿是摸底考试，这是触底考试吧。】
　　我是你无法消想的野望：【不就是个小考试，看把你们折磨成什么样儿了，都出来，小爷带你们去重拾青春快乐，我楠哥呢？晓晓呢？】
　　名为‘Z’的微信用户甩出一张照片：写字台上，理综套题铺展开，旁边放着两本打开的参考书。
　　濛濛细雨：【楠哥你这样就不对了，你让我感到压力很大啊……】
　　顾家大宝贝：【好家伙，没想到咱们群里还潜伏着一个‘我的目标是北大清华’的独苗子，我直呼一声好家伙！】
　　我是你无法消想的野望：【怎么回事啊，一次摸底考试把你们的意志都磨灭了？天要塌了？有理由不好好学习了？要放弃了？下次再接再厉嘛。出来玩！】
　　顾家在逃公主：【闭嘴！别学年级主任说话。】
　　濛濛细雨：【林天野我给你提个小小的意见啊，你能换个名字么，我是你无法消想的野望？真的，没人消想你。】
　　林天野大笑，作为一个标准的学渣，他骚并快乐着。
　　贺晓晓喝着酸奶，看着聊天记录，琢磨着是不是回房间去学会儿习？
　　这次考试确实难，除了数学语文还成，她理综和顾娇一样没看到后面三道大题。
　　英语更别说了，听力听了个茫然。
　　她偏科严重，不喜欢死记硬背的东西，平时上课听一听，作业写一写，早读再跟着读一读，考试随缘。
　　仗着不错的语感，平时及格是没问题的，发挥好有120、130的样子。
　　其实只要不是林天野那种完全放任干什么都贼有精神就是不学习，家里对她的成绩没有特别严格的要求。
　　老贺也说过，外语嘛，能交流就行了。
　　思绪再一闪，贺晓晓又想起今天贺宇晟同学和沈白考英语时的争锋相对。
　　也不知道老贺能给自己的交流式英语考多少分……
　　手机屏幕的左上角，显示收到一条私人信息。
　　贺晓晓退出群聊页面一看，超人爸爸问她：【回家了？】
　　她脑子里先出现的是贺敬铭先生身着军装正气凛然的模样，转而，这形象被炸开的白色雾团完全淹没。
　　待烟雾散开，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17岁的少年，眉眼俊朗，身形修长，没心没肺的冲她挥着手，对她笑。
　　贺晓晓：“……”
　　超人爸爸又发来第二条信息：【我仔细考虑过你昨晚说的话，也有一些新的想法，出来吧，我们谈谈。】
　　*
　　老贺也没在学校了，他给贺晓晓发的定位离家不远，是沿着江边修建的一条休闲步道中段。
　　这边风景好，步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开放式公园。
　　公园另一端有片樱树林，开春时，粉的白的樱花开得缤纷又梦幻。
　　风一吹，漫天飞舞，落得满地都是。
　　穿过那林子，就是江城目前卖得最好的新贵别墅区。
　　贺晓晓按着定位找去，贺敬铭正对着宽阔的江水坐在长椅上……
　　准确的说是舒展了长臂，脖颈后仰，面朝天，腰部完全悬空在椅背和椅面的夹角上，长腿肆无忌惮的往前抻，把自己挂在椅子中央。
　　下午不到四点的江边步道没什么行人，秋老虎放肆的焦烤着大地，烈日晃得人脑袋发晕。
　　烈日下，17岁的少年无所畏惧，甚至能若无其事的打个盹儿。
　　贺晓晓：“……”
　　从没见过她爸这样的坐姿。
　　以前都是站姿挺拔如青松，坐姿稳健如洪钟！
　　这也太吊儿郎当了！
　　算了，毕竟他才17岁。
　　毕竟不是每家小孩儿都能亲眼目睹亲爹在17岁是个什么状态……
　　贺晓晓定了下心神走过去。
　　贺敬铭听到动静，稍稍立起身体，眯着眼，懒洋洋回首跟少女做了个对视，“来了。”
　　“嗯。”贺晓晓吸了一口气，吐息时，双肩下沉，走到他身侧，坐到椅子的扶手上。
　　这样不用看到她爸年轻且写着‘老子无法无天’的嚣张脸皮。
　　“你想跟我谈什么？”她先开口，“不对，我应该先问你，现在是贺敬铭，还是贺宇晟？”
　　小姑娘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
　　少年重新挂回椅子上，任由阳光晒得脸皮发烫，听到女儿直呼自己大名儿，闷闷的笑了两声，跟她打商量：“在学校是远房堂兄外加同班同学贺宇晟，家里嘛……你随意，怎么样？”
　　其实贺敬铭早就发现了，自从他回到17岁，女儿再没正儿八经叫过他一声‘爸’。
　　也是了，当年他发现老贺变成自己的同龄人，相处模式不可谓不暴力。
　　一言不合就干架，横眉冷对的，后来关系稍微缓和了些，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撸起袖子干别人。
　　直到一年后老贺恢复正常，贺敬铭才又自动回到‘儿子’状态，恭恭敬敬的叫爹。
　　多亏妻子提醒，用这种换位思考的方式，女儿的心思想法也就不难猜了。
　　贺晓晓侧身看了他一眼：“可以，你接着说。”
　　达成初步和平协议，贺敬铭便接着说：“既然你认可了我刚才的提议，转学就免了吧，刚来就走，怪招人议论的。至于住校，中午的时候我问过张大头，这得在上学期期末提交申请，现在已经没有床位了，不过可以排队，我填了表格，回头让你妈签个字就行。”
　　贺晓晓的妈妈，也就是贺敬铭的妻子，同时现在也是贺宇晟的监护人。
　　这令人无语的关系……
　　贺晓晓叹大气，直愣愣的看着前方：“你居然也管年级主任叫张大头。”


第8章 妈，我爸年轻时候是个什么……
　　贺敬铭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宝贝女儿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而是挑了他话里最无关紧要的内容来吐槽。
　　这说明什么？
　　晓晓给肯他台阶下了，她还是在意他这个老子的！
　　按捺住内心真实的情绪，贺敬铭附和说：“现在我跟你们是同龄人了，不得各方面拉近距离，融合风格。”
　　贺晓晓服气的‘嗯’了一声，点点头：“您拉近融合得挺好。”
　　每天都在刷新她的认知，带给她全新体验。
　　让她感觉自己并不只有一个老爸，而是很多很多个……
　　真够酸爽的。
　　贺敬铭也有新的领悟。
　　从前他和晓晓是单纯的父亲与女儿，因为他职业的特殊性，在女儿的心目中过于英雄化、完美化。
　　原本的自己被帅气耀眼的军装包裹起来，女儿并不了解真实的那个他。
　　现在好了，弥补的机会摆在眼前。
　　他懂了，这就是老贺家17岁魔咒的真正意义！
　　以及，靳洲那小子很有一套啊！
　　昨晚发给他好几本电子书：《好爸爸不打不骂》、《高情商育儿宝典》、《如何说，孩子才会听》、《怎样才能成为孩子最好的朋友》……
　　贺敬铭看到后半夜，还真摸索出点儿窍门。
　　年级第一的宝座他要收入囊中，女儿最好的朋友，也必须是他！
　　“对了，”贺晓晓扭头望了他一眼，发现自己对老爸这张17岁高中男生的脸习惯了一点点，“微信上的家庭备注什么的，你最好改一下，要是让班里的同学看到会很麻烦。”
　　出门来江边之前，她已经把‘超人爸爸’改成‘从远方来的远房堂兄’。
　　贺敬铭是爱妻爱女的楷模典范，给于霞备注‘老婆大人’，贺晓晓则是‘宝贝闺女’，长期顶置。
　　9班还没建班级群，估摸着就是下周的事儿。
　　到时候大群一拉，很容易出问题……
　　“这就改。”贺敬铭是行动派，从运动裤的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操作。
　　又想，这不正是和女儿拉近距离，互动增进了解的大好时机？
　　“你说我叫什么好？”他兴致勃勃的问。
　　“我哪儿知道你的。”贺晓晓被太阳晒得有些不耐烦。
　　她168的个头儿，双手插袋坐在长椅的铁扶手上，耷拉着双肩，修长匀称的腿放肆往前抻，两边裤脚被挽到小腿肚上，露出精致雪白的脚踝。
　　随意得有点儿潇洒、不修边幅的形容。
　　远远的看个整体，女孩子身上没有一点儿娇弱的感觉。
　　像学校里的大姐头，制霸小区的孩子王，能把调皮捣蛋的男生揍到哭。
　　过分热烈的阳光驱散了她眉眼和唇间清冷的特质，上翘的眼尾带着娇，带着俏，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发现的、青涩的媚。
　　高马尾，白衬衫，运动鞋……
　　简简单单，美好耀眼。
　　要是身后没有那个碍眼的家伙就更好了。
　　隔着十几二十米，沈白站在人行道的树荫下，看着江边那两个人。
　　这是他新家上下学必经之路，考完英语去图书馆查了会儿资料，耽搁到现在。
　　他知道贺晓晓家住附近的小区，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贺宇晟。
　　所以从帝都转来，住在她家？
　　外面太阳那么大，那么热，两个人在外面磨唧什么？
　　沈白站定定的着看了一会儿，贺宇晟和他的同桌就跟在学校里差不多，关系显而易见的疏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像在谈判。
　　江边，长椅那端。
　　贺敬铭放低姿态，跟女儿求助：“帮我想个符合现在年龄段的微信名呗？爸爸又不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贺晓晓纠结的蹬了下腿，接过那支递到跟前的手机，一边操作一边强调：“别在外面对我自称‘爸爸’，被人听到很奇怪，我也觉得别扭。”
　　她不要面子的吗？
　　“好好好，一定改！”贺敬铭叠声答应，忍不住站起来，探首去看女儿给自己取个什么样儿的名儿。
　　贺晓晓思路匮乏的想了半天：“就叫‘贺同学’吧，低调中隐隐透露着……”
　　及时打住！
　　贺敬铭笑了一声：“装逼气质？”
　　贺晓晓：“……”
　　扭头跟她年轻的老子对上眼，梗着脖子纠正：“我想说的是——王者气质！”
　　贺敬铭不点破：“嗯，我们老贺家的人生来就是王者，没毛病。”
　　“那就这个了，贺同学？”身为王者之一的贺晓晓，单手握着手机，拇指灵活的点击输入、保存。
　　贺敬铭又指挥说：“头像也换了吧。”
　　他现在的头像是蓝天白云的背景，正中四个很突兀的白色字体：与世无争。
　　用了许多年，从来没换过。
　　贺晓晓点开放大一看，笑出声：“这不挺好的，符合您隐世王者的身份和基调。”
　　“换一个。”贺敬铭自己都觉得没眼看，完了，他也给女儿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你能别能用‘您’来称呼我么？现在咱们是同龄人。”
　　况且这个‘您’，用出了嘲讽效果。
　　17岁的贺敬铭越听越不对味，想把闺女揍一顿……
　　“行吧。”贺晓晓退出去在搜索引擎里找了一张漫画头像保存，回到微信页面换成头像，不忘解说：“这个人叫索隆，动漫《海贼王》里一个很有魅力的角色，是使用三把刀战斗的三刀流剑士，人称‘海贼猎人’。”
　　头像换好了，贺敬铭凑近去看。
　　年轻的剑客五官大气、眼神犀利，裂开森森白牙笑得嚣张，靠近嘴角的齿缝间叼着一根牙签。
　　确实很有魅力。
　　还别说，在外形和给人的感觉上，跟17岁的贺同学有几分不谋而合。
　　“总体都好，就是这头发，怎么是绿色的？”传说中的头顶一片绿，贺敬铭很难不在意。
　　换头像的人要不是自己的女儿，还解释了那么多，他真的会怀疑对方的用心。
　　“这是荧光色，不是绿色。”贺晓晓强行解释，坚决不改。
　　弄完这两项，顺手进到顶置的‘宝贝闺女’页面，直接把备注删了，用她原本的名字：拂晓的晓。
　　贺敬铭连忙道：“这就别取消了，我大老远从帝都过来，住亲戚家，顶置堂妹的微信，有问题随时问，有需要随时说。”
　　相当于生活小助手的功能。
　　“嗯，有道理。”贺晓晓暂时放过老爹微信里的自己。
　　最后还剩下于霞女士有待安排。
　　“我妈这边，你自己看着办吧。”她把手机还给贺同学，父母的选择还是要适当尊重。
　　贺敬铭盯着第一顶置的‘老婆大人’，好像有点儿舍不得。
　　“要不别改了。”他说着，手机揣回口袋里。
　　贺晓晓：“？”
　　贺敬铭摆一脸坦然：“帝都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非她不娶，将来一定会结婚的那种。”
　　可以啊贺同学，还凹上早恋人设了。
　　非常的与时俱进！
　　贺晓晓发出两声干笑，对老爸刮目相看：“回头把这事儿告诉我妈，晚饭给你加鸡腿。”
　　贺敬铭咧嘴，露出整齐的白牙，除了头发的颜色，被阳光笼罩的脸跟新换的微信头像如出一辙：“承蒙美言了。”
　　贺晓晓也笑，眯起一双小狐狸眼，脸颊上露出两只可爱的梨涡。
　　远处，沈白把两人愈发亲密的互动看在眼里。
　　眼见着贺宇晟把手机递给贺晓晓，又眼见着贺晓晓在摆弄那支手机的时候，贺宇晟站起来，伸长了脖子，下巴都快落到他同桌的肩窝上！
　　最后再眼见着两人，几乎是面贴着面说话？
　　沈白看得额角突突直跳……
　　不消片刻功夫，贺晓晓已经对贺宇晟展露笑容，友善起来。
　　他的同桌到底还是太单纯、太好哄了。
　　*
　　父女俩言归于好，贺敬铭将登峰造极的厨艺施展出来，做了一桌子丰富的晚餐。
　　饭罢不到八点，靳洲提着果篮和一箱牛奶登门。
　　研究所那边来了一位在国际上都非常有权威的专家，专诚为贺敬铭而来，不做稀奇古怪的实验，就想跟他聊几句，亲眼见一见。
　　耽误不了太久。
　　贺敬铭拿了手机钥匙跟着去了，于霞和晓晓留在家里。
　　美好安逸的周末之夜，贺家又恢复了原有的安宁与平和。
　　电视开着，又飒又美的姐姐们在选秀节目里展示自己优秀的一面。
　　贺晓晓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看了会儿，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走进厨房，站在冰箱边，用手扒拉贴在侧面那些不重样的冰箱贴。
　　时不时，悄悄摸摸的撇一眼于霞女士贤惠美丽的后背。
　　也不说话。
　　于霞正在处理煲汤的食材，听到身后有动静，半响不不出声儿，了然的笑了笑，头不回：“怎么啦？”
　　“也没什么……”贺晓晓犹犹豫豫的，把埃菲尔铁塔形状的冰箱贴抠下来，再重新贴回原位，吸了一口气，认真问：“妈，我爸年轻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敬铭啊，天生自带人格魅力，不管走到哪里，总能吸引一帮讲义气的小伙伴围绕在身边。
　　学校里叱咤风云，威名远播到校外。
　　那会儿大家都知道，七中有个厉害角色，眼神犀利，巨能打，非常的不好惹。
　　于霞如是说。
　　“所以，我爸中学时代是校霸？”贺晓晓惊讶了。


第9章 贺敬铭同志，老中二病了！……
　　“也不能这么说。”于霞按下电饭煲的煲汤功能，转身背靠水台，正对女儿，“你见过每天按时交作业，上课认真做笔记，考试成绩没跌出年级前十的校霸么？”
　　贺晓晓：“……”
　　成绩好，长得帅，合着我爸拿的是标准校园文男主剧本！
　　校霸即校草？
　　于霞：“不过你爸那会儿性格是挺浮夸的，出格的事儿没少做，还总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随时准备着，哪天外星人开着宇宙飞船来攻打地球，他是唯一能拯救全世界的存在，会燃烧小宇宙、华丽变身的那种。”
　　贺晓晓：“……”
　　于霞：“至于为什么不能耽误学习，因为他认定成绩是面子的组成部分之一。”
　　贺晓晓：“……”
　　贺敬铭同志，老中二病了！
　　于霞回想着那段青葱岁月，回味的笑了笑：“据我这两天的观察，你爸已经逐渐找回17岁的状态，而且跟当年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昨晚缩在书房里偷偷摸摸的看靳洲发给他的电子书，后半夜又跑去主卧拿了ipad，专找攻时下小孩子喜欢的内容。
　　ipad和于霞手机用的是一个视频帐号，午休时，她想看一集电视剧，点开历史记录，全是什么《青春活力201》、《令人心动的xxx》、《无限潮人202x》……
　　贺敬铭同志已经不满足于与时俱进了。
　　他要走在年轻人的潮流前沿，成为新一代领军人物。
　　贺晓晓打了个激灵：“忽然头皮有点儿发麻是怎么回事？”
　　于霞走到女儿跟前，捧起那张与自己与丈夫相似的脸孔，“我们家老贺也是第一次体验回到17岁，他这人，手足无措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在家里在学校，你多担待，给他留点儿面子。”
　　贺晓晓乖巧点头：“我已经跟他讲和了。”
　　于霞又叮嘱道：“你自己也要抓紧，别被你爸比下去。”
　　*
　　大抵出于对摸底测试的心虚，还有‘我爸可太努力了他的目标是年级第一’的压力，第二天，贺晓晓哪儿也没去，从早上开始进入学习状态。
　　比起她的后知后觉，汪雨濛他们昨天就开始这个步骤了。
　　四人在群里各种交流探讨，分析解题思路，学习氛围浓得林天野直呼受不了，干脆把群名改为：我要考清华上北大学习小组。
　　这天贺敬铭也没闲着，大清早穿戴整齐，从柜子里翻出两瓶珍藏多年的老窖，哼着小曲儿出了门，去看望住在城北的贺骏严老先生和孙琴老太太。
　　据贺晓晓观察，贺同学早上从书房里走出来那一刻，浑身上下就散发出嘚瑟的气场。
　　哪儿是去看望亲爹啊，显摆重返青春的自己才是真。
　　于霞女士诚不欺我，老贺这个17岁活得愈发的流于表面了。
　　贺晓晓不知道返老还童的老爸这一天是怎么和爷爷奶奶相处的，不过晚上临睡前，她忽然收到爷爷发来的微信三连。
　　岁月是首歌：【晓晓辛苦了，爷爷都知道！】
　　岁月是首歌：【摸头狗.jpg】
　　岁月是首歌：【你爸要是在学校欺负你，告诉爷爷，准帮你揍他！】
　　贺晓晓：“……”
　　没多久，奶奶也发来三连。
　　生活是杯茶：【你爸喝多了，今天在这边睡，明天直接去学校，记得给他带书包。】
　　生活是杯茶：【摸头狗.jpg】
　　生活是杯茶：【好好学习，争做年级第一，你爸做第二就行了，奶奶看好你！】
　　贺晓晓：“…………”
　　最后是贺敬铭先生，一个从远方来的远房堂兄。
　　贺同学：【爸爸最疼晓晓了，年级第一给你，爸爸甘愿屈居第二！】
　　贺同学：【明天别忘了给我带书包。】
　　贺同学：【摸狗头.jpg】
　　贺晓晓：“………………”
　　*
　　新的一周，从贺晓晓背着两个书包走进朝气蓬勃的校园开始。
　　没想到老师们周末集体开挂，加班加点把摸底测试的卷子批改完毕，还排出年级总榜，贴在三楼水房旁的公告栏上。
　　9班在3楼，水房是必经之路，贺晓晓本来想回教室放了书包再去接受凌迟，经过人挤人的总榜前，听见这样一句——
　　“这个贺宇晟也太吊了吧！”
　　贺晓晓成功驻足，侧过头，一眼看见总榜第一：贺宇晟，总分742……
　　742？！！！！！
　　贺晓晓瞳孔地震！
　　一干生死看淡的高心理素质选手，站在榜前，就着这次开学摸底测试一通点评：
　　“沈老板居然被干掉了……”
　　“贺宇晟，理综满分，秀得老子头皮都麻了。”
　　“等于是说最后那三道超纲题全解了，而且还解得非常精彩，能做到这种程度，肯定提前把下学期的内容都学了。”
　　“就离谱。”
　　“这逼该不是帝都人附转来的吧？”
　　“张大头笑得合不拢腿，恨不能买五百响鞭炮在学校门口放个快乐。”
　　“他们9班的邹帅才是人生赢家，刚做班主任，年级第一和第二都在自己带的班。”
　　“看到最后一名没有？也是9班的，理综9分，数学29分，语文49分，英语29分，九九归一！算好了考的吧？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今年的9班有点东西。”
　　“心疼我白白，年级第一的宝座就这么被新来的抢走了。”
　　“有什么办法，理综被足足拉了11分，实力差距明显。”
　　“三道超纲题总分45，沈白答是答了，只是没有转学生答得那么准确。”
　　贺晓晓：“……”
　　“早啊，来了啊。”顾娇从她身后窜上来，充分利用身高劣势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直勾勾的盯着那张要命的榜单，麻木地叹，“你哥好猛……”
　　贺晓晓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
　　谁能说不是呢？
　　顾娇端详着她的面部表情，似在推测她此刻的心理承受能力：“看了吗，你的成绩。”
　　贺晓晓抬手打住：“让我逃避一会儿。”
　　顾娇把她的手摁下去，生无可恋的语气：“别了，早死早超升，咱两差不多，我495，你497。”
　　“……”
　　两人齐齐望着总榜第一页，汪雨濛以713的总分排在28名，分都丢在理综那三道大题上。
　　最出乎意料的是周厉楠，把4班远远甩在身后，排在29名，成功挤进年级前二十，还拿了个语文单科第一。
　　贺晓晓跟顾娇结论：“楠哥偷偷用功了。”
　　顾娇怒骂：“这个狗比！”
　　再看榜首部分：第1名贺宇晟理综300 数学147 英语148 语文147 总分742
　　他的正下方，第2名沈白 289理综 数学146 英语147 语文146 总分728
　　顾娇：“理综拉太多了。”
　　贺晓晓‘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顾娇点评：“坏消息是沈白没有同桌了，好消息是，你的同桌还是年级第一。”
　　贺晓晓发挥自娱自乐的精神：“这么说起来，我一个考497的人或成最大赢家？”
　　话到这里，沈白从人群另一端走来，若有似无的跟她隔空对了一眼，转而，淡漠平静的凝视那张新鲜出炉的总榜。
　　【第一名：贺宇晟  理综300分……】
　　刺眼是真的，实力不如他，也是真的。
　　其实考完理综当天，沈白就去物理组找过邹涵，三道题的分丢在哪里，他早就知道了。
　　只在当时，他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因为如果连他都只能做到那种程度，那么全年级能解出来的人有多少？
　　这一点也得到年级主任兼物理组长张茂元的肯定。
　　没想到贺宇晟解出来了，还解得非常漂亮。
　　沈白输得心服口服。
　　丢掉的年级第一可以再争回来，他的同桌……
　　顾娇压低了声音：“晓，你要不要安慰他一下？”
　　贺晓晓被她清奇的建议逗笑了，故作谦虚道：“不合适不合适，我才考了那点分，怎么好意思安慰人家。”
　　顾娇冲她眨眼睛，天真无邪地：“那，让他安慰安慰你？”
　　贺晓晓就看着好友，心里也是纳闷。
　　两个总分不到500的人在这儿瞎乐观个什么劲儿……
　　“多大回事儿啊，一个个为在这儿指点江山，整得跟从小没考过似的。”孙蓬拿着个银色的保温杯挤到沈白身旁，直勾勾的盯着那张红色的榜单，自来熟的说，“白总我跟你说啊，日子还长，千万别气馁！”
　　沈白侧首望着旁边长相猴精的男生，眼里写着两个字：你谁？
　　孙蓬飞快意识到开学几天，自己没能在大佬心里留下足够的分量。
　　“我叫孙蓬，咱们一个班的，体育科代表！你忘啦？”
　　沈白想了一下，微微扬了个眉，淡而疏离地：“你好。”
　　大佬对我说你好，相当于我们正式成为朋友！
　　孙蓬笑逐颜开，用肩膀碰了他一下，又看那张榜：“胜败乃兵家常事，每一次的失败，都是为日后成功累积经验，答应我，再接再厉好不好？”
　　沈白：“……”
　　孙蓬就觉得，这大佬天生慢半拍还是怎么回事，于是加强表情和语气：“答应我！”
　　沈白似乎真的认真犹豫了两秒，要不要回应他什么，两秒后，他决定远离智障，
　　“欸，怎么就走了？”孙蓬还闹不明白，跟周围一个都不认识的同学自说自话，“咱班白总这深度社恐，得治！”
　　蒋一鸣站在二人身后围观全程。
　　年级吊车尾安慰年级第二，这叫什么事儿？
　　梁静茹站在旁边对你唱歌儿了吗，你这么有勇气！


第10章 等到这一天，成为全能的……
　　贺晓晓在榜前逗留了会儿，踩着早读的铃声走进教室。
　　班上整体氛围还行，还能维持虚假的繁荣。
　　蒋一鸣站在讲台上敲桌子，煞有其事的维护班级秩序：“各位英雄好汉别吵了！先说一个事情，咱班黑板报有哪位大神自告奋勇承包一下，课间找我报名。然后英语课代表是谁？上来领读。”
　　他同桌张遇行直接飞了一本英语书砸他脸上，受伤的嚷嚷：“蒋一鸣你个负心汉臭傻×！开学一周了还没记住我！我要跟你离婚！”
　　孙蓬飞快闪进教室，抱着他的祖传保温杯接了一嘴：“别吧，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贺晓晓捧场的笑了两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新晋年级第一来得挺早，伏在书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别是还没醒酒吧……
　　贺晓晓不乐观的想着，走近了，弯身把他的书包塞进桌肚，从他身后留出的缝隙挪进自己的座位里。
　　刚坐好，身旁那位醒了，闷哼着翻了个面儿，脑袋还歪在胳膊肘里，死鱼一般的眼神，没精打采的看着女儿。
　　贺晓晓闻到一股明显的酒气……
　　她拧起眉头，嫌弃的用手在鼻尖前扇了几下。
　　“来了？”宿醉少年蔫儿了吧唧的，鼻音超重，就像得了重感冒。
　　这人，我爸。
　　他在上周刚结束的摸底测试中取得总分742的优异成绩！
　　“恭喜啊，年级第一。”贺晓晓心情复杂的送上祝贺语。
　　“我第一了？”老贺还处在大脑被酒精麻痹的状态，来时直接忽略了贴在公告栏上的玩意儿。
　　“总分742，理综满分。”她顿了顿，看她老子的眼神变为打量。
　　老贺从女儿眼里读取到信息：“怎么，很诧异？”
　　贺晓晓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也不是完全没准备。”贺宇晟哑着嗓子，发出闷笑：“前年下半年，我就自觉开始重修高中课程，能刷的物理竞赛和奥数题全都刷了一遍，在如此充分的准备下，等到这一天，自然而然……成为全能的神。”
　　原来真相是这样。
　　前年下半年开始的，您可真自觉，真爱学习！
　　全能的神！
　　贺晓晓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转脸朝窗外翻了个白眼。
　　是中二病复发没错了。
　　*
　　沈白是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
　　淡定接受着全班的注目礼，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沈白垂着眼，黑密的睫羽下，目光聚焦在贺宇晟拱起的背心，冷峻的面皮似乎比平时多了一重细微的紧绷感？
　　上周离开这个教室时，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年纪第一，今天，此刻，他却被帝都转学生踩在脚下……
　　贺晓晓盯着他看了一路，决定沉默是金。
　　“十分钟班会！”邹涵满面春风的走进9班教室，厚厚的一摞卷子放到讲台上，目视全班，“总榜大家都看了？”
　　邹涵年轻，名校毕业，外形相当不错，开学还在学校的匿名区上被选为本届‘春光无限好，姿色最动人’班主任第一名。
　　教学采取的是跟学生称兄道弟打成一片的轻松风格，在学生之间挺受欢迎。
　　他一开口，班里几个调皮捣蛋的立马互动回应——
　　“涵哥，长话短说，我年纪小，心脏很脆弱的，受不得惊吓。”
　　“建议上知乎回答‘身为一名年轻的班主任，同时拥有年级第一和第二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老邹你就说这波请不请客吧！”
　　邹涵盯着嚷嚷要他请客的孙蓬，笑得一脸和蔼：“把你左耳朵上花那里胡哨的玩意儿给我摘了，别等我亲自动手，你的耳朵可能会少一只。”
　　老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锐利，像个混社会的狠人，呆在大哥身边出主意的那种军师，动动嘴皮子就能要谁的命。
　　孙蓬举起双手做个乖乖投降状，再麻溜的把骷颅头的耳饰取下来，塞进桌肚里。
　　邹涵的脸色缓和点儿了，开始对这次全年级的摸底测试做总结。
　　教室后方，贺宇晟强打精神跟女儿做了几毛钱的交流，这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十分的心安理得。
　　贺晓晓见老邹并没有把他叫起来的打算，也就任由他继续睡。
　　邹涵是笑着说：“虽然我拥有了年级第一和第二，但很遗憾，年级最后一名也在我们班，所以孙蓬，待会儿下早读来办公室来找我，我得好好了解你一下，找出你混进我们这个无限潜力班的根本原因。”
　　孙蓬揪着头发，摇头晃脑的演：“我拖了班级的后腿！我该死！天降正义，让雷劈死我吧！”
　　“好了，不开心的就说到这里。”作为一名有追求的班主任，邹涵并没有接差生的戏，言归正传，“这次考试，我们班的分数参差不齐，还有偏科偏到火星去的，虽然不能全怪你们，理综最后三道大题确实超纲了，卷子也不是我出的，冤有头债有主，要怪就怪张大头。但同时，我也希望你们借此提个神，高二了，再抱着当混子的心态，在我这儿是混不下去的。个别有想法的课后可以单独找我聊，班长把理综卷子发下去，下午自习课之前重新排座位，就这样。”
　　*
　　早上两节数学，一节英语，一节语文。
　　卷子陆续发下来，各科老师讲题、抓重点，都是上学期的内容了，孩子们，把心收一收，皮绷起来！
　　但总的来说，9班因为有年级第一和第二坐镇，老师们心情都挺不错的。
　　课间来围观新晋学神的别班同学亦不在少数，手机掏出来，找好角度，对着那颗一看就相当聪明的后脑勺‘咔嚓咔嚓’，再设置成屏保，保佑下次考试成绩提升！
　　直到早上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贺宇晟突然直起来，前额发际线那一溜儿头发都炸开了，脸上还有几道不规则的印子，睡眼惺忪的跟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对上眼。
　　讲课暂停，全班给与目光注视。
　　郝忆用的还是他的卷子，就着那篇新颖独特的《假如人生能重来一次》当范例，讲得口沫横飞！
　　见新晋第一醒了，她调侃：“看看咱们年级第一多有时间观念，饭点儿一到，我这还没下课他就自动醒了，跟身上装了开关似的。”
　　贺宇晟完全睡懵了，干得快要裂开的嘴砸吧两下，耷拉着眼皮子，把讲台上个头矮小、身材圆润得有点儿萌的中年女人打量了一遍，然后，转头问他同桌：“这就是棉花姐？看着确实，挺蓬松的。”
　　‘刺啦’一声，年级第一的语文试卷被撕成两半。
　　贺晓晓先光荣了，苦着脸往桌子上趴：“大哥，差不多行了！”
　　*
　　午饭在2号食堂。
　　贺晓晓打了个套餐，跟汪雨濛他们坐一起吃。
　　四个人，正好一张桌子。
　　帝都来的转学生一战成名，高二各个班的老师每节课都会拿出来吹几分钟。
　　理综满分，其他三科分数平均，尤其英语最后的小作文，写得行云流水，语法用得漂亮极了，毫无套路痕迹！
　　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记住他的名字，他叫——贺！宇！晟！
　　顾娇咬着瓶装豆奶的吸管，刷论坛。
　　今天匿名版最热的帖子叫：【都给我进来拜学神！】
　　点进去就一张照片。
　　9班教室后排，靠窗边的那个位置，贺宇晟同学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呆滞，眼神涣散，唇瓣微张宛如智障，有气无力的勾着背，双手垂在肩的两侧，一辈子都抬不起来了似的。
　　在他前面那排，以各种9分成功出道的学渣孙蓬，手里拿着三根棒棒糖当香，虔诚的对贺学神拜拜！
　　贴内除了一水儿的【拜！】、【磕头哐哐哐】、【蹭秃大佬】……
　　剩下的就是在无脑夸贺宇晟竟然长得还不赖。
　　这种刚睡醒的死鱼眼半张嘴的形容，被他做出来居然不丑，多看几眼还有点可爱。
　　不信？
　　请闭上眼想象沈白做出相同的动作和表情，很难说不丑。
　　顾娇被成功带偏，放下手机缓了缓神儿。
　　贺晓晓和汪雨濛正在周厉楠的盘子里认真找肉吃，食堂太苦了，可是，没考好的人没资格去美食街潇洒！
　　顾娇问：“你哥还在睡啊？”
　　“不知道，可能吧。”贺晓晓完全不想管他！
　　汪雨濛也道：“他住你家是吧，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比刚开始好多了。”
　　“你哥在家每天学到半夜两三点，是真的吗？”顾娇眼巴巴的看着她，求一个正确答案。
　　贺晓晓停下扒肉的动作，一眼望进她泪光闪烁的眼，“不是，谁传的，每天学到半夜两三点……”
　　“难道学到四五点？！”
　　“完全不学，来我家这几天没见他翻过书。”贺晓晓掐断顾家宝贝儿对学霸的恐惧，“我爷爷昨天叫他过去吃饭，喝酒喝太多，今天宿醉，睡了一早上。”
　　顾娇傻眼了，汪雨濛骂了一声‘卧槽’。
　　周厉楠放下筷子，平静地站起来：“我去炒两个荤菜。”
　　还是加餐吧，心灵已经备受摧残，不能让身体也跟着垮下去。
　　这时，贺晓晓的收到一则信息。
　　远方来的远房堂兄：【给我带点儿吃的，头疼，不想动。】
　　拂晓的晓：【你都睡一上午了，还刚得棉花姐脸色铁青，教学楼走到最近的1号食堂都要不了5分钟，加油！】
　　远方来的远房堂兄：【父女一场……】
　　贺晓晓：“……”
　　父女一场，父女、一场……父……女……
　　贺晓晓放下手机，面无表情的抓起饭卡：“我去给我爸买吃的。”
　　坐她对面的两个姑娘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汪雨濛：“她刚说，去给她爸买吃的？”
　　顾娇：“那什么、兄长如父……的意思？”


第11章 我只是看到你在这里就走……
　　贺晓晓挑了家陕西面食店，点最大份的臊子面，请老板娘装一碗豆芽汤。
　　然后，拿出手机给于霞女士发短信：【老贺太不像话了，带着一身酒气来学校，早上四节课全在睡觉，现在还让我给他买吃的带回教室去，回头你好好说说他！】
　　告完状，她心里舒畅一点儿了，打算给自己买杯珍珠奶茶。
　　一回头，沈白从远处向她走来，站定在她面前。
　　沈白这个人，情绪一向很淡，表情少，话也少。
　　贺晓晓也不是爱呱噪的性格，两人当了一年同桌，除了课上必要的讨论，平时课下聊得不多，更不会刻意找话题。
　　但从第一天成为同桌起，默契就存在了。
　　比如贺晓晓吐槽周末作业一大堆，沈白也会发自内心的接，这谁顶得住。
　　教英语的陈天才总爱占半节体育课，贺晓晓嘟囔天才怎么能占课时呢，沈白就冷着他清俊的脸，淡淡来一句，没点×数。
　　还有那天她没带钱，沈白赶巧出现，请她早餐。
　　吃完一起去学校，不用还了，要是哪天他没带钱，她再请回来就是。
　　像这样的相处细节多不胜数。
　　是舒服的，自然的。
　　如同人自由的呼吸，万物到了春天会复苏，天空有时会下雨，放晴了太阳就会出来……
　　贺晓晓觉得一切都没什么问题。
　　可就在此刻，维系了一年的舒适感荡然无存。
　　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她忽然不知道怎么跟他打招呼，甚至不太敢和他对视。
　　什么情况啊……
　　贺晓晓想不明白了。
　　沈白安安静静的在她面前站了会儿，抬眼望她身后的店面招牌：“吃面？”
　　“不是，我吃过了。”贺晓晓嘴快，说完即懊恼。
　　干嘛那么老实啊……
　　沈白会意：“给你哥买的？”
　　“嗯。”她不情愿的点头，垂着眼，“我爷爷昨天把他叫去吃饭，喝了点儿酒，就成今天这样了。”
　　等一下，你为什么要解释？
　　因为贺宇晟是你爸？
　　因为你也发觉你爸今天这个表现，冒犯了认真讲课的老师，对痛失年级第一的沈白同学有一种无形的嘲讽功效？
　　以及，沈同学，抢走你年级第一的是贺宇晟不是我，你一直站我跟前做什么……
　　贺晓晓凌乱了，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也吃面啊？”
　　沈白目光沉暗的盯着她，眼睫似有颤动，“我只是看到你在这里……”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只是看到你在这里就走过来了。
　　贺晓晓：“……”
　　沈白：“……”
　　身后，老板娘把打包好的午餐放到台子上：“同学，大份臊子面，一碗豆芽汤。”
　　贺晓晓‘哦’了声，连忙转身去拿。
　　等她再转回来，沈白已经走出老远。
　　形单影只，背影疏离。
　　贺晓晓继续心理活动：因为老贺抢走前同桌的年级第一，所以我没脸面对他？
　　好像是这样，又好像不是……
　　有句讲句，老贺也是凭本事考的年级第一。
　　那我为什么无法像以前那样面对沈白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
　　手机收到微信，于霞女士就着女儿的陈述和诉求下达指示：【宿醉不好受，中午给他弄点儿清淡的吃，再买两瓶益生菌，回来给你报销。】
　　拂晓的晓：【渴望见到那个上课认真做笔记的贺同学！】
　　余霞成绮：【你还是祈求别见到中二病复发的贺同学吧，有你受的。】
　　贺晓晓：“……”
　　想说，我已经初步见识过了。
　　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拎着臊子面和豆芽汤，哼哼唧唧的去超市买益生菌。
　　沈白走到一家店前，回过神，才发现是家布置得花里胡哨的奶茶店。
　　再侧身朝着某个定点看去，早没人了。
　　他眸色似乎暗了一瞬，垂在肩侧的手，看起来是闲适的，修长的指节却微不可查的向内做了个卷曲的动作。
　　轻轻地收拢少许，顿住、再松放开……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输的时候，说什么都像是借口。
　　*
　　午休时间，贺宇晟大快朵颐，完毕，宣布复活！
　　贺晓晓坐旁边暗戳戳的观察半响，心里还真挺怕她老子突然站起来握拳冲天，高喊变身！
　　好在并没有。
　　不然贺晓晓很难不跟他暂时断绝父女关系。
　　表面的兄妹关系也要断一断……
　　下午第一节 是物理，同样讲卷子。
　　邹帅图清闲，把贺宇晟叫上去给同学们分享那三道大题的解题思路。
　　贺同学没在怕的，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到讲台上，边写边分析，这题从哪个角度切入最优，会用到什么公式，而这个公式是高二下学期在哪一章学的，怎么用，各位仔细看好了……
　　讲得通俗易懂，粉笔字写得也好看。
　　笔锋凌厉，就跟他人似的，张扬、狂妄。
　　你还拿他没辙。
　　因为他是年级第一。
　　到了自习课，紧张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邹涵是个注重仪式感的班主任，在黑板上‘唰唰唰’地写——高二9班首届换座典礼！
　　规则如下：全班46人，按照这次摸底考试排名，低位优先进教室选座，后面的同学可以请先前面坐定的同学让位，让位的同学只能选空位，依次就座。
　　附加彩蛋：年级最末但每科都精准踩在9上的孙蓬同学，获得‘我想坐哪儿坐哪儿’金手指，一旦坐定，谁也不能叫他让开。
　　规则宣布完毕，全班大呼：刺激啊！老邹变态啊！玩那么狠不怕遭报应啊！
　　孙蓬站起来向邹涵飞吻：“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下次还考九九归一！！！”
　　邹涵冷笑：“你可以试试。”
　　*
　　不时，9班全体成员收拾书包站到教室外候场。
　　邹涵拿着从总榜里提炼出来的班级排名，闲闲的靠在门边喊名字。
　　在选座这件事上，差生和优等生的心理完全不同。
　　不想学习的人恨不得离讲台越远越好，平时上课专心听讲的，基本会选二三四排的中心区域。
　　对于这次没有考好但还想努力的同学就煎熬了，就算选到心仪的位置，也有可能被后面成绩更好的同学要求让位。
　　想要把失去的尊严赢回来，那就努力学习吧！
　　老贺站在队伍的尾巴，琢磨这次的换座规则，嗤地笑出声：“邹涵这小子，够狠辣，我喜欢！”
　　站前面的同学扭头来问：“晟哥，你是不是要选你妹做同桌？”
　　“是啊，”老贺扬起下巴看了眼宝贝女儿，“她照顾我，我也得照顾照顾她不是。”
　　“那沈老板怎么办？”
　　“全班46人，他会有同桌的。”贺宇晟喝着女儿买来的益生菌，心里美滋滋。
　　除开孙蓬这个不确定因素，只要沈白敢坐到晓晓身旁，老贺就能把他叫起来！
　　想成为他女儿的同桌？
　　可以，完全没问题！
　　但得先过他这一关，用实力说话！
　　大家一看贺宇晟非常笃定的样子，基本可以确定了——护妹狂魔活体！
　　沈白不喜欢人挤人站一块儿，出教室就走到后面松活的位置，往护栏边一靠，戴上耳机。
　　大家七嘴八舌的打商量，谁和谁一起坐吧，成绩好的兄弟姐妹萌高抬贵手，来日方长，要团结，别中了邹涵那个狗比的奸计！
　　蒋一鸣挪啊挪，挪到排名比自己高几位的张遇行旁边，胳膊肘轻轻拐他：“待会儿我先进去，你选我呗？”
　　张遇行高冷笑：“人是这样的，失去了才会知道有多珍贵。”
　　周围被他俩给得差点原地去世，大家各自闹着，贺晓晓听到站前面的几个女生怂恿陈璐，去啊，怕什么！机会就这一次，抓不抓得住总要试试才知道！
　　陈璐咬着牙说‘那我去了！’，转身往贺晓晓后面锁定了一眼，然后就奔着年级第二去了。
　　“沈白。”陈璐停在他面前时已经涨红了脸，肉眼可见的紧张。
　　沈白摘下一边耳机，眼色空洞的望着她。
　　陈璐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你可以做我的同桌吗，我保证不会影响你，只要平时把笔记借我看看就好！”
　　叮咚：白富美向你发来同坐邀请！
　　全班包括贺宇晟在内迅速加入吃瓜一线。
　　贺晓晓也盯着看，很难不在意……
　　同时也为心里这一点儿算不上舒服的‘在意’感到纠结。
　　老贺肯定要和自己坐一桌，沈白的同桌必然不会是自己，那她为什么要在意，为什么会感到不舒服呢？
　　为什么，她希望沈白拒绝陈璐？
　　又不是告白……
　　全班都在看着，沈白一脸的无动于衷，眼里流露出少许茫然。
　　陈璐脸皮快挂不住了，但她不是听小伙伴说了几句，脑子一热才冲动的。
　　高中很短，她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哪怕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存着私心，为自己争取并不是过错，至少她努力向前迈出了一步！
　　陈璐目光灼灼，眼里只看得见那一道在白天依旧耀眼的月光。
　　沈白看起来就像个清心寡欲的神仙，整个人冷冷清清的，好像压根不了解面前这位女同学为什么希望和自己做同桌。
　　不过气氛使然，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摘下另一支耳机，迅速解析此时此刻此限定场景的所有涵义。
　　然后，用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口吻，措辞委婉地道：“不做同桌，笔记也可以借给你，抱歉。”
　　陈璐唰地湿了眼，泪珠子在眼眶上滑动，被她忍住了，吸着鼻子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冲他笑笑：“我知道了，没关系，谢谢你。”


第12章 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
　　还站在走廊上等着邹帅叫名字的9班人全都看懵了。
　　怎么找同桌找出了毕业前夕的告白氛围？
　　而且还是单相明恋，刚表露心迹就被告知没结果。
　　倒也……干脆吧！
　　少女春心萌动的种子刚埋进土壤里，没来得及汲取养分茁壮成长，就被大佬亲手浇上一层厚厚的水泥，彻底封死了。
　　够果断、坚决，不留余地和任何念想。
　　陈璐谢的是这个。
　　沈白顾全了女孩子的颜面，尊重了她的勇气。
　　贺晓晓默默为前同桌点个赞，小松一口气……
　　陈璐克制着情绪回到原先的位置，蒋一鸣拿出班长威严：“排好队，别东张西望的，给隔壁班看笑话！”
　　先前那三个给她加油打气的女生直接把她无视了，排挤在小圈子之外。
　　怎么，没做成沈白的同桌，就没资格跟她们一起玩儿了？
　　什么毛病？！
　　贺晓晓看得直皱眉头，书包翻过来，拿出一瓶益生菌，扯扯陈璐的校服。
　　女生眼红红的转过头，还没看清拽自己的人是谁，一瓶饮料塞进手里。
　　“天儿热，给你喝。”贺晓晓扬了扬下巴，维护的意思很明显。
　　陈璐愣了半秒，感激的冲她眨眼睛，又想哭了……
　　贺晓晓眼神严厉：憋住，不许哭！
　　再看频频偷瞄她们的三人小团体，她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只要用心学，坐哪儿都一样能拿好成绩！”
　　这是一声是来自前年级第一和现年级第一的同桌的嘲讽。
　　明明白白的表达：我就是看不起你们这样的。
　　以一己之力，成功把‘刚才谁谁告白失败’的局面，重新定性为‘换座位什么的一切都是为了提高学习成绩’。
　　张遇行佩服地对她抱拳：“女侠，好气魄！”
　　贺晓晓一甩头，高高的马尾跟着一扫，英姿飒爽！
　　老贺站在后方赞赏的看闺女表现，不愧是他们老贺家的，从小到大都那么有正义感！
　　插曲过后，邹涵很快叫到贺晓晓的名字。
　　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坐了一半的人，大部分都老实安分的呆在放飞区，小部分选得还不错，甚至有核心区域的，已然做了洗心革面好好学习的觉悟。
　　贺晓晓想了想，走到第三排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嗯，不错。”邹涵表扬了一句，正准备念下一个名字。
　　“等会儿！”孙蓬举起左手，还踮了下脚，“我想好坐哪儿了。”
　　邹涵猜到这猴儿要作妖了：“行，去吧。”
　　孙蓬道了声‘小爷来叻’，欢天喜地的窜进教室，直奔贺晓晓那桌，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传说中你的同桌在最后都成为年级第一，所以，请多指教！”
　　贺晓晓无言以对。
　　讲真，和我做一辈子同桌，你也成不了年级第一……
　　邹涵笑着劝：“孙蓬你想清楚，你这一坐得罪的可不止一个人。”
　　孙蓬没所谓的朝老邹摆手：“你不懂，赶紧的，排完了自习搞起来，别耽误我学习！”
　　“嗯，好，没问题。”邹帅充分尊重孩子们的选择，选座继续。
　　贺晓晓这次考试在全班排27名，刚好卡中间。
　　以她为分水岭，后面的同学向‘学习区’聚拢，大多数人在走廊上就商量好了，选座进行得很顺利。
　　贺晓晓喜获年级吊车尾同桌，前后排始终无人问津。
　　直到陈璐走进来，目的明确的来到她前面坐下。
　　蒋一鸣是个苦命人，在走廊上惨遭前同桌拒绝，轮到他的时候，就显得很迷茫不知所措。
　　邹涵给他指了条明路：“班长，到孙蓬同学前面坐几天。”
　　蒋一鸣委屈巴巴：“说好的自由选择呢？”
　　孙蓬那个比，自己能唱全一出戏，没人互动都可以闹出巨大的动静，坐他周围不受影响的都是神仙！
　　老邹不耐烦地‘啧’了他一声：“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英语课代表都不要你了，挣扎什么？”
　　孙蓬翘着个二郎腿对班长招手，抛媚眼：“一鸣，来玩儿呀。”
　　贺晓晓都快愁死了……
　　教室很快就要坐满，有意思的是，她的后排始终无人问津。
　　刚开始大家只是抱着‘远离孙蓬’的单纯想法，可慢慢的，一个恶趣味的念想逐渐成型：想看年级第一和第二成为同桌！
　　虽然沈白可以让除了孙蓬之外的其他同学让位，但贺晓晓坐在那里啊！
　　而且退一步说，有贺宇晟在，沈白绝无可能和他的老同桌再续前缘。
　　无法继续和她并肩前行，至少要坐在她的身后默默守护。
　　剧本仿佛早已写好。
　　轮到沈白时，教室里只剩下一张空桌。
　　曾经制霸全年级的少年，冷峻的面庞并未显出任何犹豫的色彩，他接受命运的安排，平静的走向那个预定好的位置。
　　当他在贺晓晓身后坐下时，充满无限可能性的9班人，齐齐在心里共鸣着发出一声‘终于’的叹息……
　　最后，贺宇晟大佬闪亮登场！
　　老贺在外面就想好了，只要女儿的同桌不是沈白那个心思深沉的小崽子，就都无所谓。
　　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孙蓬他站起来了，麻溜儿的移到过道中央，冲年级大佬弯腰低头，双手比划出‘请’的姿势——
　　“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这辈子你都是我亲大哥，凳子已经焐热了，请入坐！”
　　贺晓晓：“？？？”
　　全班：“？？？”
　　啥玩意儿？
　　久经沙场的老贺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你给我占座儿？”
　　“对啊，这是小弟对大哥献上的一点点心意，虽然我知道你并不需要。”孙蓬特别有数。
　　邹涵来了兴趣：“说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是这样的涵哥，”孙蓬坦然陈述，“这是我的布局，想要同时拥有年级第一和第二，当然还有最强锦鲤贺晓晓同学，我承认我贪心了，但私以为眼下就是最好的结果，你也想看我进步对不对？”
　　他说着，把自己的书包从桌肚里抽出来，亦步亦趋的挪到沈白那边：“白总，我能有幸成为你的同桌吗？”
　　沈白真的，被他这出其不意的一手给骚到。
　　一时间竟然不知他和贺宇晟，到底跟谁做同桌比较好？
　　再一想，如何都不会是他期望的那个结果，那么谁坐自己旁边，有区别吗？
　　得出结论，沈白眼色里溢出一抹厌烦，把脸撇向窗外：“随你。”
　　*
　　大局已定。
　　邹涵吩咐蒋一鸣建班级群，催了黑板报，去开班主任小会之前，猝不及防的开了个大：“摸底测试的卷子都到你们手里了，周五之前，各科课代表重新收上来，我要看到分数旁边你们家长的签名以及电话号码。”
　　9班集体炸锅！
　　“等我有钱了，一定送我爸妈C位出道，想要签名再等个十年八年，一定！”
　　“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
　　“邹涵！这么大了还跟我要家长签名！做个人吧啊啊啊啊！”
　　哀鸿遍野中，唯有一片区域如佛家清静地。
　　孙蓬对于把卷子给家长签字的事情无所畏惧，甚至有点儿炫耀的成分写在脸上：“多大回事儿啊，至于你们哭天抢地？”
　　贺宇晟双手交叠在脑后，琢磨着我老婆要给我考的卷子签名，够新鲜！
　　贺晓晓心态崩了……
　　签字这事儿严重影响她和于霞女士的母女关系！
　　偏在这时，老贺还不合时宜的问：“晚上吃什么，叫上你那几个小伙伴，咱们去美食街弄一桌硬菜，我请客。”
　　高二从今天开始也要上晚自习了，贺宇晟同学带着小金库重返17岁，必须带女儿吃香喝辣！
　　孙蓬从后面探出头来：“大哥在哪里发财啊，能不能捎带上小弟和白总？”
　　“行，一起去。”老贺是个成年人了，不能排挤年级第二和吊车尾。
　　“你们去吧，”贺晓晓往桌上一趴，撇着嘴，“排在总榜600多名的学渣没资格去美食街。”
　　贺宇晟：“……”
　　沈白：“？”
　　*
　　结果贺晓晓还真拒绝了亲爹发来的晚饭邀请，跟陈璐一起去了美食街。
　　班长做东请年级第一、第二、英语课代表还有9班之耻，体验2号食堂12块8经典套餐。
　　饭罢，蒋一鸣又请大家喝饮料，第一次上晚自习，绝对值得纪念，还挑挑拣拣拿了许多零食。
　　宛如秋游。
　　少年们走出超市，孙蓬成了‘班长吹’，嘴里叼着根辣条，疯狂献殷勤：“班长，一鸣啊，以后你就是我亲二哥了！”
　　张遇行在旁边笑：“待会儿回教室，你负责给你亲二哥出个黑板报？”
　　孙蓬傻眼了：“我他妈哪儿会这个……”
　　这在以前都是美术课代表的活儿，他是名存实亡的体育课代表，只有肌肉，没有脑子。
　　蒋一鸣心里苦：“开学第二周了，老邹说今天还弄不出来就先把我挂上去充数。”
　　沈白同情的望着他：“班里就没个别有美术基础的人？”
　　“有！本来答应了，刚下自习来找我，说是思来想去觉得成绩重要，出黑板报又不能光宗耀祖，每个月的评比还要被特长班碾压，不想浪费时间干这个，给我拒了。”
　　那妹子刚好是排挤陈璐三人组里的一员，特能端！
　　蒋一鸣也是有脾气的，不愿意拉倒，想我低三下四求求你？早点睡，梦里有机会。
　　听完原委，沈白拧起眉头。
　　这事儿说起来，跟他还有几毛钱关系。
　　“实在不行先弄个简单的交差，右上角画几只造型简单的白鸽，加点儿花花草草、五线谱什么的，剩下的版面用美术字体写名人名言，这样行不行？”沈白跟大家打商量。
　　张遇行在他说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构图画面：“我觉得可以试试，手机搜一下简单绘画就有了，照搬咱还不会嘛！”
　　孙蓬也说：“名人名言没意思，来点儿炸的，这部分交给我！”
　　蒋一鸣感动得都要哭了：“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的！”
　　沈白放下喝到一半的矿泉水：“毕竟，吃人嘴软。”
　　张遇行：“拿人手短。”
　　孙蓬才反应过来：“班长你是为了黑板报才请客的？”
　　蒋一鸣：“……”
　　贺宇晟拧开冰可乐，仰头咕嘟咕嘟灌下大半，舒服的打出一个巨响的嗝儿——
　　“不就是画画，我来！”


第13章 学神光辉普照，锦鲤带我……
　　只用了半小时，9班的黑板报出好了。
　　彩色粉笔绘画的‘美猴王大闹天宫’主题！
　　叙事性的画面从左至右，身披金甲的美猴王带着绝对的愤怒跃到云端之上，将手中的金箍棒狠狠砸向天宫！
　　二郎神、东海龙王、太白金星还有四大天王，被揍得躺在他脚下爬不起来，只能成为背景衬托。
　　巍巍天宫被砸出个窟窿，残砖断瓦的细节都到位了，飘渺的云雾过渡开，留下三分之一的版面，磅礴大气的字体写着两句口号——
　　“学神光辉普照，锦鲤带我出道！”
　　“九班人，九班魂，无限可能，遇冠必夺！”
　　本来孙蓬还想加一句‘人挡杀人，佛挡灭佛’，被张遇行拦下了。
　　九班人低调，不整那些虚的。
　　再说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后续是被如来压到五指山下……
　　咱还是信信玄学，对佛祖表达一下必要的尊重。
　　7点开始上晚自习，班里同学陆续回教室，相继被迟来的黑板报惊艳。
　　贺晓晓和陈璐也一样。
　　陈璐客观评价：“这美术功底，可与特长班一战。”
　　贺晓晓盯着第一句口号怀疑：“那锦鲤说的不会是我吧？”
　　“应该是你，不过也没说错，只要成为就同桌能获得考试第一名buff。”当初陈璐不过是随口一说，竟然成真了。
　　孙蓬表演性人格大爆发，在黑板报前各种凹造型自拍，逢人就显摆：画得好吧？字写得好看吧？口号响亮吧！五杰出手，必属精品！
　　夸张得没边儿。
　　回座位，老贺从桌肚里拿出包番茄味儿的薯片放她跟前：“饭后零食。”
　　贺晓晓没跟他客气，撕开袋子有滋有味的吃起来：“光吃薯片有点儿干。”
　　老贺笑着，伸手往桌肚里再一摸，拿出一排津威。
　　拆了塑封，取出吸管插上，放到宝贝女儿面前。
　　服务特别到位！
　　贺晓晓没挑的了，拿眼色指了指后面的黑板报：“你的杰作？”
　　小学六年的手抄报都是老贺承包的，那画风，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贺同学谦逊道：“好久没出手了，这次先来个简单的。”
　　他没把功劳全占了：“我只负责画，口号是吊车尾想的，我的手下败将写的字。”
　　你的手下败将？
　　贺晓晓认真思索了一下，才想起老贺奚落的是沈白。
　　“不是……你们有仇？怎么你一来就好像看他不顺眼似的。”她对此一直很无解。
　　“没有啊，你想多了。”老贺语调轻松，转头冲手下败将绽放笑容，“我们可是9班五杰里的其中两个杰，关系好着呢，你说对不？”
　　沈白顺手拿起一本参考书翻开，眼睛定在书页上，随口敷衍：“很难不赞同。”
　　贺晓晓反复在两人之间扫视，暗中结论：是五杰里的两个结吧，死结的结……
　　老贺打量着闺女阴转晴的脸色：“你怎么说，状态调整过来了？”
　　贺晓晓闭着嘴嚼薯片，小嘴一动一动的，像只谨慎的小狐狸。
　　半响，她勉勉强强道：“我都成锦鲤了我还有什么调整不过来的，等着我带你们出道吧。”
　　“嗯，行，我负责光辉普照。”
　　“贺同学，低调！”
　　“今天不太低调得起来啊，老贺家人才辈出！就高兴！津威给我来一瓶！”
　　“我不！给我买的四瓶就都是我的！”
　　“人班长买的，懂不懂分享？”
　　身后，沈白看这兄妹俩关系越来越好，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儿。
　　*
　　摸底测试结束，大家逐渐适应了新学期的节奏。
　　高二各方面明显紧凑许多，每天早晨往教室里一坐，新一天的学习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课上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松散，稍微走神几分钟，黑板上的内容立马变天书。
　　没人会停下来等你。
　　不想被丢下，只能拼尽全力向前跑。
　　当然，9班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高的觉悟。
　　比如孙蓬，他给自己的定义很明确：一个放弃努力、躺平当咸鱼的学渣。
　　不在课上搞出动静影响别人，就是他对同学们最大的善意。
　　还有贺晓晓的同桌贺宇晟。
　　这位年级第一把学校当度假村，晚上熬夜追剧看小说，白天往课桌上一趴，睡得天昏地暗。
　　但是等他睡醒了，养足精神，晚自习也会开始认认真真写个正确率接近百分之百的作业。
　　而且在课上，哪位老师非要把他叫起来回答问题，他给出的答案一定是正确的。
　　一副‘我真的都会你也确实拿我没有办法’的懒散模样。
　　最夸张的是周三那天下午的数学课，刘灯泡故意在黑板上留了一道高三的奥数题，放话只要有人能解，就不占用下节体育课。
　　全班的哀嚎下，贺宇晟同学被孙蓬闹起来，眯着惺忪睡眼走到讲台上，几乎是拿起粉笔的同时扫了一眼题，嘴里嘟囔着‘好困好困’，把题解了。
　　仿佛没用过脑子。
　　刘灯泡目瞪口呆，全班高喊牛批！
　　一来二去，每天张大头例行巡视到9班，还会站门口开玩笑：“唷，今天年级第一的睡眠质量还是那么高哇！”
　　语气里满满都是对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优等生的宠溺。
　　贺晓晓白眼都翻累了……
　　这周于霞比平时忙，医院要评先进示范单位，于副主任心思时间放都在那边，回家的时间少，和女儿交流全靠微信。
　　内容还很统一。
　　星期二中午——
　　余霞成绮：【吃饭了吗？你爸怎么不回我信息？】
　　拂晓的晓：【在睡觉，午饭我给他带回教室去。】
　　星期三傍晚——
　　余霞成绮：【吃饭了吗？你爸呢？】
　　拂晓的晓：【我吃了，他要睡觉，说下晚自习再吃。】
　　星期四晚自习前——
　　余霞成绮：【别告诉我你爸又在睡觉。】
　　拂晓的晓：【我是真的不想告诉你老贺同志天天在家追剧追综艺看漫画追连载小说嗨通宵，白天到学校只干补觉这一件事，整得我跟个小特务似的……而他现在也确实还在睡。】
　　余霞成绮：【……好好学习，别让他影响你。】
　　以上。
　　父女把日子过出有交集却又互不干扰的两个极端状态。
　　倒也还算和平。
　　贺晓晓已经能平静的面对一个吊儿郎当的17岁亲爹，现在不管他做什么，她的内心都毫无波澜，连曾经爆棚的吐槽欲望都不复存在。
　　唯一让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到周四晚上，贺晓晓把摸底测试的试卷从书包里拿出来，摆在客厅的茶几上，准备发短信给于霞女士，让她下夜班记得回来签字。
　　逃避是没有用的……
　　考都考了，没考好是因为暑假太懈怠，而她这学期已经在肉眼可见的努力，期中考试一定会提升的。
　　编辑好的信息怎么都发不出去。
　　贺晓晓甚至都想象出下夜班回家下夜班的于霞回到家，看到女儿每科都在及格线上低空飞过的成绩，表情有多失落。
　　她正纠结着，书房门被打开，不修边幅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预定目标地点：厨房。
　　宵夜时间到！
　　父女俩在客厅里隔空对上眼。
　　“还没睡？”贺敬铭问罢，看到她在茶几上一字排开的试卷，才想起还有家长签字这一茬。
　　这周过得太嗨皮，他都给忘了。
　　“怎么办，我卷子没带回来。”老贺向女儿发起求救信号。
　　贺晓晓苦涩的笑了：“老邹让我们把卷子带回家给家长签字这个环节，不是给你这种考年级第一的同学准备的。”
　　老贺懂了：“你觉得你考砸了，没脸让你妈签字？”
　　贺晓晓盯着她老子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皮，紧抿唇瓣，不甘心的蠕了蠕。
　　老贺：“而且还是建立在你爸我拿了年级第一的前提下，让你更加无颜面对。”
　　“你就少说几句吧，我不会再像高一那样懈怠。”贺晓晓往沙发里一倒，抓起抱枕把脸挡住。
　　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居然跟亲爹成为同班同学，还被吊打！
　　贺敬铭走过去，坐到女儿脑袋对着的单人沙发上，拿起她事先准备好的钢笔，再把卷子也拿到跟前，扫了眼确实不怎么行的分数，刷刷刷的签上自己的大名。
　　贺晓晓把抱枕往下挪，眨巴眨巴的丹凤眼，从边缘露出来：“你干嘛？”
　　老贺摆一脸好说话的样子，大打感情牌：“当然是给你签字。虽然你妈不见得会生你的气，但是，面子事大！再加上，你连续四天帮我把饭带到教室里来，这就当爸爸给你的亲情大回馈。”
　　真是好别致的亲情，好特别的大回馈……
　　其实贺晓晓早就考虑过这个办法，也确实是碍于面子，没好意思跟老贺提。
　　从沙发上坐起来，朝她老子那边凑去，肩碰着肩：“你怎么留两个手机号码？”
　　“不懂了吧？这样可以显出你家庭环境的透明和坦诚。”贺敬铭好笑的睨了她一眼，“邹涵那小子只看结果，就算要打电话确定，也只会打给孙蓬那样的，还轮不到你。”
　　贺晓晓听得直点头：“有道理。”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她忽然感到好轻松啊！
　　老贺把四套卷子签完，不忘对女儿展示炫耀：“看我这字，写得怎么样？”
　　他在学校里用的是另一种字体，无法无天的张扬，一撇一捺像是要从纸面上飞出去，往天上窜，把天捅破。
　　而贺敬铭本人的字是内敛持重的，字如其人，非常的端正。
　　贺晓晓的心结解了，不介意向老子吹几句彩虹屁：“写得可太好了，笔锋凌厉，气势非凡，绝对的收藏级别！”
　　“爸爸对你好不好？”
　　“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在我眼前！”
　　少年得到女儿百分之一百的肯定，内心充满喜悦与感动：“吃不吃宵夜？”
　　“不吃了，我不饿。”贺晓晓收起卷子站起来，准备回房洗澡睡觉，又想，问题虽然暂时得到解决，但夜长梦多，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爸，要是老邹真给妈打电话了怎么办？”
　　一口一个‘爸’，喊得老贺通身舒畅。
　　他起身往厨房走，头也不回，轻松的摆着手：“怕什么？一切由我兜着！”
　　与你并肩同行，为你挡风遮雨，护你茁壮成长！
　　这是什么？
　　这，就是伟大的父爱！


第14章 贺宇晟就觉得，孩子们真……
　　第二天早读，各科课代表把卷子一收，尘埃落定了。
　　贺晓晓望着难得没睡觉的同桌，笑眯眯地问：“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贺宇晟趴桌上玩手机消消乐，眼睛盯着五颜六色的屏幕，移动大拇指点点点：“不用带了，一起吃吧，你想吃什么，刷我的饭卡！”
　　“那去美食街！”贺晓晓打定主意敲老贺一笔狠的，“再叫上汪雨濛他们，行不行？”
　　老贺有求必应：“行，你把全班一起叫去都行。”
　　前排的蒋一鸣和陈璐齐齐回头使眼色：学神，规矩你懂的？
　　孙蓬撅着屁股从后边窜上来：“大哥！听者有份，我也要去！”
　　贺宇晟舒心的应：“去，都去。”
　　孙蓬平白混到一顿午饭，欢天喜地的坐回原位，跟他安静的同桌确定道：“白总，你也要去的吧？”
　　沈白没吭气，冷淡的扫了他一眼，再看前排。
　　贺晓晓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起身向贺宇晟靠近，边看他玩消消乐，边寻问午饭意见，神采飞扬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不管是她说话的口吻语气，还是表情变换，整个人比以前活泼许多。
　　尤其问贺宇晟那句‘中午想吃什么我也你带’的时候，流露出的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少女的娇憨，除了明显的讨好，还有少许撒娇的成分。
　　沈白越看越烦躁，收回视线：“不去。”
　　孙蓬大为失望：“大家都去你不去，多扫兴啊！”
　　贺晓晓被他的大嗓门吸引得转过身来，眼巴巴的看着前同桌：“你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啊？”
　　老贺请客呢，美食街小火锅呢……
　　沈·冷若冰霜·白立起语文书，挡住外来的全部视线，清冷矜贵的加入早读行列。
　　前前排的陈璐见了，耐人寻味地‘呵’出一声：“比我还像个语文课代表呢。”
　　贺晓晓失落的收回身形，遗憾地对她老子道：“那就吃小火锅吧。”
　　“没问题！”老贺对女儿千依百顺，余光瞥着身后的手下败将。
　　这就有情绪了？
　　知道我和晓晓是什么关系么？
　　跟我斗！
　　“卧槽！！！”刚安静没多久的孙蓬弹起来，高举手机整个人得瑟的扭啊扭，“乡亲们，咱班黑板报暂时登顶年级第一了！快去投票哇！”
　　*
　　黑板报这个东西，每班每个月出一次，主题内容自定。
　　算是学校全面发展学生德智体美劳的表现形式之一……
　　到月底，美术组的老师统一进行评比，获得第一名的班级得到次月教学楼1楼大厅那块宣传黑板的使用权。
　　不管你用来吹捧自己的班级有多牛逼，还是出个更华丽的黑板报彰显自己的粉笔画技艺，都没问题！
　　只要是上学日，走进教学楼就能看见。
　　而众所周知，这玩意长期被两个特长班轮流统治，别的班级混个重在参与，也没想跟为艺考十年磨一剑的大佬争高低。
　　这次情况和以往有所不同。
　　大约美术组的老师们觉得个个月让我们评，审美疲劳了还是怎么的，不如把各班的黑板报拍下来，发到学校论坛上，让学生们自己投票选出最优，还可以提高大家参与的积极性。
　　于是周五这天早上，匿名区管理员的ID发布帖子：【202x年9月黑板报评选，请大家进来投票！】
　　囊括高一、高二，总共42个班，42张黑板报。
　　采取一个ID每天只能投一票的方式，截止日期为本月最后一周的周五。
　　孙蓬发现投票贴的时候，显示已经有五百来号人进行投票，9班的大闹天宫以179票暂时领先第一，两个特长班紧随其后。
　　尤其特2，跟9班的票数咬得很近。
　　评论区相当热闹——
　　【19楼】投给9班的大闹天宫了，真的可以！
　　【23楼】凭良心讲，9班的黑板报跟高二两个特长班难分伯仲。特1画的蓝天白云和花海确实很有质感，但不够热血。特2左边路非右边博人，那跟大圣比，我肯定支持本土英雄。高一的两个特长班加油啊，就现阶段而言，有点儿不够看。
　　【28楼】这个‘学神光辉普照，锦鲤带我出道’的口号里，学神我知道，742分的贺宇晟嘛。锦鲤是谁？沈白？
　　【32楼】投完才发现大闹天宫是9班的？不错啊，很有水平！今年他们班神人真多！
　　【41楼】回28楼，沈老板不接受这样的侮辱，再不济也是年级第二哈哈哈哈。
　　【57楼】锦鲤必须是贺晓晓哇！白总高一跟她做了整年同桌，大考小考从未失手。这次摸底考试前，另一位贺同学突然杀出来截糊成功，接着就考了742分。你们品，你们细品！
　　【65楼】知情人补充一下57楼，沈老板上学期家里有点事情，耽误了期末考，不然也不会沦落到9班，他是上周五早上才去报道的，一进教室直奔贺晓晓去，在她旁边稳稳当当的坐下了，可见锦鲤功力！
　　【79楼】等一下，所以锦鲤就是我校成功抗击校外恶势力第一人，还在升旗仪式被校长点名表扬过的那个贺晓晓？
　　【83楼】大概坐在女侠身边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人的心一安定，学习就更专注了。
　　【88楼】请问贺宇晟跟贺晓晓是什么关系？
　　【91楼】跟9班人确认过，堂兄妹。
　　【94楼】插楼贴一个上周搞的校草投票最终结果，沈白以3票之差惜败贺宇晟。
　　【101楼】艹！我对白白怜爱了！失去江山，失去同桌，现在连校草的头衔都失去了！他还拥有什么？！
　　【114楼】回101楼，他还有你这个舔狗啊：）
　　【117楼】回32楼，你是瞎啊还是不认识字？黑板上‘9班人9班魂’的口号喊着，你跟我说你投完了才发现那是9班？
　　【123楼】回117楼，火气那么大我好怕啊！阁下特1还是特2的大佬啊，这么娇贵，技不如人还说不得？
　　【145楼】他急了他急了！他玩不起了！
　　【158楼】那要是我告诉你们，大闹天宫是贺宇晟画的呢？
　　【163楼】别着急，投票才刚刚开始，我们特长班用实力说话。
　　【175楼】明人不说暗话，我们9班的意思已经明确写在黑板报上了——遇冠必夺！
　　拉票大战，一触即发！
　　高一、高二将近两千人，大致分为三派：支持特长班为一派，支持9班为一派，剩下的看戏，每天凭心情决定自己为哪个班的黑板报打call。
　　又过三天，两个特长班先达成和平共识，决定集中票数投给特2。
　　干掉你，我们再内斗！
　　播音部还为此专门抽出一天时间在全校进行随机采访。
　　支持9班的人是觉得，这次大闹天宫确实好，值得肯定。
　　希望特长班输了也别玻璃心，毕竟这是场竞争，不可能一直被你们牢牢霸占第一。
　　沈白不就被新来的转学生干掉，在年级第二蹲着了吗？
　　一样的道理。
　　支持特长班的同学则认为，人家干这个是专业的，投给9班的人，多少心理都有点儿阴暗，想看非专业干掉专业。
　　此言论在论坛上又被放大发酵了一波——
　　【对啊，没错，我就是想看专业不如非专业，你特长班连特长优势都没了，还读什么，回老家种地吧。】
　　【后排提醒一下，开学摸底考试，特长班也有考700分的大佬，别总觉得人家不学习，靠一技之长在学校里混，大佬起早贪黑在画室里一坐就是一天，一画就是十几个小时，你们是看不见的。】
　　【说得好像9班大佬的年级第一和第二都是白嫖来的，人不努力？学神不但成绩好，作画水平还能压特长班一头，这就很可怕了。】
　　【9班还有条会空手道的锦鲤呢。】
　　【行了，不用在匿名论坛趁嘴皮子功夫，滑跪9班的人，有本事你们把它投出来，投成第一，要是做不到，别怪我们在十月的宣传黑板上开一整个月的嘲讽。】
　　【谁嘲讽谁还真不好说。】
　　接连十天，投票大战轰轰烈烈！
　　贺宇晟就觉得，孩子们真有精神！
　　年轻就是好，青春！热血！
　　头破血流也要勇往直前的冲哇！
　　贺晓晓单纯觉得老贺看热闹不嫌事大……
　　要是9班输了，特长班最先嘲讽到你脑袋顶上！
　　每天上课、写卷子、投票……
　　为了赢得优胜，9班和特长班使出浑身解数，广拉战线，连老师的主意都打上了。
　　在蒋一鸣暗中授意下，孙蓬悄悄摸摸的干起倒卖贺宇晟和沈白靓照的行当，三张换五票，投完了还要截图自证。
　　私下里，老贺挺关注自己和手下败将的照片‘销量’。
　　本来蒋一鸣还打算让他俩开个握手拉票会，因为太过傻逼，沈老板反抗得相当激烈，只得作罢。
　　一晃眼，这个月进入尾声。
　　周五当天早8点，投票通道关闭，大闹天宫以673票的领先优势获得最终胜利。
　　9班欢呼雀跃，全体高喊：“9班人，9班魂，遇冠必夺，无限可能！”
　　燃就完事了。
　　“吵什么？喊什么？！”张大头突然从教室后方最后一扇窗户探了半身进来，严肃训斥，“在楼下就听到你们嚷嚷，怎么，都能上北大清华了？要翻天了？！实验一中已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爷了？全体起立！都给我到操场上跑圈一千米！跑不完不准回来上课！”


第15章 他终究犯下男人最容易犯……
　　7点刚过，灿烂的阳光洒满校园。
　　操场上，高二9班排成方阵，迈着勉强统一的步伐，边跑边喊口号——
　　“激情校运，放飞自我，拼搏进取，铸就辉煌！”
　　个别迟到的同学从旁边路过，直接给看懵了：运动会还早啊，你们这就练上了？
　　虽然被罚，但9班全班都挺高兴。
　　大家边跑边商量怎么使用十月份的宣传黑板——
　　“邹帅在老师中逆天的颜值和发量可以夸几句，晟哥的优异成绩也必须显摆。”
　　“申请开嘲讽！特长班早就放话了，每天都要用不重样的内容羞辱我们！”
　　“学他们多没意思，再说咱班有那么小心眼儿么？”
　　“有！”
　　“必须有哇！”
　　“难道没有？”
　　“……低调点，运动会还没开呢，别到时候被针对上了，日子难过。”
　　“别怂，刚就完事了，都给我把口号喊起来：学神光辉笼罩，锦鲤带我出道！”
　　锦鲤贺晓晓陪陈璐跑在队伍后面，听着响亮的喊声，想着自己送全班去参加选秀节目的画面。
　　嗯，有点意思嗷~
　　*
　　黑板报之争结束，国庆长假近在眼前。
　　因为要调休，这周没有周末，直接上到下周二。
　　连续九天不间断的学习生活，就连贺宇晟都有点儿苟不住了，开始像个正常的高中生那样迫切盼望假期到来。
　　总算熬30号这天，中午下课铃一响，孙蓬一把抽走沈老板手里的笔，指向食堂：“还有半天就胜利了！干饭人，都跟我冲！”
　　刘灯泡一截粉笔精准砸在他脑门上：“我还没讲完你喊什么喊？！回光返照啦？滚出去！”
　　“好的嘞！”孙蓬端得洋洋得意，离开座位前小声跟贺晓晓他们这片打信号：“散伙饭散伙饭散伙饭，美食街麻辣烫，我先去占座！”
　　睡得稀里糊涂的贺宇晟抬起头来问女儿：“什么玩意儿？散伙饭？”
　　他一觉睡到高三毕业了？
　　贺晓晓张了张口，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无力感……
　　贺宇晟见女儿说不出个一二三，转头茫然的看向讲台上光头锃亮的数学老师。
　　刘灯泡怒目圆瞪，心头火烧得更加旺盛：“贺宇晟！天天上课睡觉，整个高中课程你都学会了是吧？每次考试都能保证第一是吧？名校预定了是吧？那你还来上课干嘛？！在家睡多舒服！看到你就烦！你也给我——滚出去！”
　　贺晓晓垂着脑袋，用了好大的劲儿才憋住没喷笑出声。
　　果然啊，人就是一种喜新厌旧的生物。
　　我宠爱你时，你在我课上睡觉都是可爱的。
　　我讨厌你时，你这个年级第一跟年级吊车尾在我眼里有区别吗？
　　答：没有。
　　老贺慢吞吞站起来，嘴里嘟囔着‘好歹我还写作业’，挠着乱成鸡窝的头发走出教室……
　　*
　　午休时间，美食街。
　　一家名为‘优秀’的麻辣烫小店，多亏孙蓬跑得快，成功占到店内最大的一张木桌。
　　贺晓晓他们到了之后，在冷冻柜里选穿成一串串的蔬菜和肉类，选好口味，交给老板煮成一大碗，配烤得酥软的芝麻饼，可香了！
　　还有半天放假，国庆期间必须来次团建！
　　陈璐提议道：“假期长，我们玩两天一夜，明天直接去新开的水上乐园，晚上住里面的酒店，第二天不想继续玩水可以去隔壁森林公园的露营区烧烤，怎么样？”
　　水上乐园开在距离江城一百多公里的旅游小镇，全天都有往返的直达大巴。
　　张遇行频频点头：“露营区有装备出租，暑假和家里人去过一次，各方面都还不错。”
　　孙蓬把‘超想去’写在脸上：“我听璐姐的！”
　　蒋一鸣颤抖笑：“水上乐园单门票就398，里面那个酒店五星级的，标间一晚上四位数起，且不论我们均摊下来每个人要花费多少，国庆能订到附近的民宿都不错了。”
　　贺晓晓暗自计算了一下自己的零花钱，不确定的扭头看坐在右边大快朵颐的老贺。
　　贺宇晟感受到女儿的视线，头不抬，眼皮不眨：“开销方面我们老贺家没问题，行程你们决定。”
　　贺晓晓体会到和爸爸一起上学的快乐，笑弯了眼睛，剥好的茶叶蛋放老爸碗里：“你吃！”
　　张遇行、蒋一鸣和孙蓬端着碗在旁边齐声：“国家欠我一个哥哥。”
　　一个会在假期带自己出去玩儿，还负责全部开销的有钱哥哥！
　　沈白停下进食，抬头望着对面三个朴素的高中生，平静叙述道：“水上乐园里那个酒店，我应该可以要到最低折扣。”
　　贺晓晓眼睛一亮：“真的吗？！”
　　沈白转头和她正视：“真的。”
　　宛如承诺。
　　张遇行认可的点点头：“是兄弟就来砍窝。”
　　蒋一鸣泪目了：“和有钱人做朋友真开心！”
　　虽然沈白没说怎样在十一黄金周最紧俏的两天拿到五星酒店的最低折扣，但学校里一直都有‘白总顶级豪门唯一指定继承人’的传说。
　　尤其上学期期末，那天下午正上着课，沈白被面色凝重的班主任叫走。
　　后来根据门口守卫王大爷的描述，接沈老板的车是他这辈子亲眼见过为数不多的豪车之一。
　　海城的车牌号，一溜儿的8！
　　江城是内陆三线城市，跟国际化大都市的海城没法儿比。
　　在蒋一鸣他们的心里，早就默认沈白是个隐形富二代、三代。
　　陈璐默了一瞬，选择诚实：“实不相瞒，露营区是我亲舅舅家在承包经营，我带人过去玩儿，不花钱。”
　　孙蓬惊喜道：“那四舍五入，这次团建不就相当于白嫖？！”
　　沈白皱起眉头，非常的嫌弃他的用词。
　　陈璐：“这样，我们重新定一下团建的参与资格，摸底考试排在——”
　　孙蓬呜呜哇哇的打断她，拿起刚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璐姐消气，璐姐喝矿泉水！璐姐明天我们几点出发？路上想吃点儿什么零食，放学我就去买！”
　　老贺享受完女儿亲手剥的茶叶蛋，低声交代她：“一会儿放学靳洲要来接我去研究所，你上爷爷家吃饭，顺便打包两只烧鹅，明天带去加餐。”
　　贺晓晓大口吃着芝麻饼，鼓着腮帮子点了点脑袋，转头就向陈璐发出邀请：“我今天要去我爷家吃饭，跟你顺路，放学了我们去逛街吧，我想买件泳衣。”
　　“好啊，我正好也想买！”陈璐求之不得，“去华曦商城逛，那边在做季末折扣活动，好多夏天新款！”
　　嘀嘀嘀！
　　老父亲警报响起！
　　贺宇晟立刻严肃要求：“不准买那种分开两截的，要连体衣，秋天紫外线强，最好买长袖的还可以挡一下。”
　　贺晓晓是有逆反心理的：“我干脆买套潜水衣算了，连头套一起。”
　　陈璐意见也很大：“两截的泳衣怎么了？不是所有的两截泳衣都叫比基尼，我们还有三件套、五件套，纱裙，防晒衣！不比你们男生一条泳裤打天下讲究多了？”
　　“其实我有好几条泳裤，款式都不重样。”张遇行骚骚的接了一句，然后输出观点，“老贺你这个思想不对，两截泳衣也有可爱的、漂亮的，花里胡哨的……它不一定就是裸/露的，性感的，不适合高中女生的。”
　　孙蓬：“行哥说得对，大哥你也真是的，锦鲤她爸都没你管得宽。”
　　老贺：“你又知道不是她爸让我看着她？”
　　陈璐：“原来你天天来学校是帮贺晓晓她爸盯梢啊？真难为你了。”
　　老贺：“不难为，乐在其中。”
　　蒋一鸣：“少说两句吧，麻辣烫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贺晓晓叹着气放下筷子，抓起从刚才就一直响微信提示音的手机——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小舅舅历经八十一难，从炼狱最底层修炼归来！】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你们班黑板报做得不错哇，尤其大圣披风那几道笔触，能让我共情！】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贺宇晟是谁？打哪儿冒出来的？我怎么从来没听我姐说过？】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图片]他就是贺宇晟？你传说中的远房堂兄？帝都来的？你同桌？】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我就直说了，这他妈也长得太像我姐夫了！怕不是私生子吧！没想到姐夫是这种人，他终究还是犯下男人最容易犯的错误！我错看他了！】
　　贺晓晓：“……”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本名于哲峰，现年18岁零3个月，就读于实验一中高三特长班3班，7岁学画，美术天赋极高。
　　于霞父辈有四兄弟，于霞是长房家的二女儿，于哲峰是四房家最小的儿子，年龄就这样拉开差距。
　　贺晓晓跟这个小舅舅差不多是一起长大的，关系更像兄妹。
　　于哲峰整个暑假都泡在海城的美术提高班，今天才结业，还没到学校报道，刷论坛看到的最近高二的风起云涌。
　　然后凭借过分丰富的想象力，脑补了一大堆家庭悲喜剧。
　　贺晓晓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他又发来一条：【晓晓，你跟舅舅说句实话！只要你一句实话，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贺晓晓：“……”


第16章 你爸爸，终究是你爸爸！……
　　贺晓晓太了解她这个小舅舅了。
　　想象力丰富，内心非常细腻，身体里同时存在悲观与乐观两种人格，随时随地拉扯博弈。
　　小时候他爸出差稍微晚点儿回来，他都能忧心忡忡，从‘我爸会不会疲劳驾驶出车祸’的猜测怀疑，发展到‘最终我妈组织了新的家庭，我有了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在这个家逐渐变成透明人’……
　　跌宕起伏的故事，牵动着贺晓晓的心。
　　久而久之，直接无视了。
　　于哲峰一旦先入为主认定一件事，你很难去说服改变他的想法。
　　只有等他瞎折腾一番发现真相，如梦初醒，然后转头去倒腾别的人和事。
　　那过程既煎熬又漫长，贺晓晓完全不想参与！
　　吃完午饭，回教室的路上就选择性遗忘了这回事。
　　下午三节课结束，放假啦！
　　*
　　一切安计划进行！
　　贺晓晓先和陈璐逛商场买泳衣，之后去爷爷奶奶家蹭了一顿丰富的晚饭。
　　贺骏严听宝贝孙女要外带烧鹅，还是跟小伙伴们一起分享，说隔夜的少了点儿滋味，明早烤新鲜的给送到家里来，保准赶在他们出发前。
　　贺晓晓那个高兴啊，从小被老爷子宠着长大的。
　　晚饭罢了，跟奶奶养的几只狸花猫玩了会儿——打道回府。
　　老贺还没从研究所回来，于霞今天夜班，只能在医院迎接国庆节了。
　　贺晓晓把书包一放，冲完凉换上睡衣，冰箱里给自己拿两杯有柠檬粒儿的酸奶，沙发上打横一躺，开电视，综艺走起！
　　完全沉浸在小长假的喜悦中。
　　手机里，两个微信群消息不断。
　　先是‘我要考北大清华’发小群——
　　濛濛细雨：【[照片]我出发去机场啦，5号回！给你们带伴手礼！笔芯！】
　　顾家在逃公主：【刚到帝都，人可多了！我们全家一致决定去看明早的升旗仪式，内心抑制不住的激动呢！】
　　拂晓的晓：【我明天要去水上乐园，后天森林公园露营区烧烤，大后天在家躺[喝阔落.jpg]】
　　我是你无法消想的野望：【所以，只有我被爸妈送去那个傻逼生存夏令营吃苦受累？】
　　Z：【没错，只有你。】
　　顾家在逃公主：【摸摸天野的狗头，答应我，活下来！】
　　濛濛细雨：【6号少年宫十五周年庆祝活动你们知道吧？到时候一起去。】
　　Z：【可以。】
　　拂晓的晓：【没问题，一起去！】
　　我是你无法消想的野望：【……行吧，我争取溜出来。】
　　Z：【不争取也行。】
　　顾家在逃公主：【前排提醒你一下，钢琴课你就去了一周，老师早就不认识你了。】
　　拂晓的晓：【而且那是小学一年级的事。】
　　不考清华也不去北大的林大爷：【你们就不能让我有一点参与感吗？不想在这个国庆节留下和我共同的美好回忆吗？好的你们不用回答我，我要去收拾行李了！】
　　另一边，是由蒋一鸣拉起的‘正道的光’聊天群——
　　孙小圣：【[图片][图片][图片]零食买了这些，请璐姐过目！】
　　我是陈璐璐：【已阅。】
　　一鸣惊人：【车票买好了，明早10点城南汽车站集合，10点20分发车，到小镇正好吃午饭，然后冲了水上乐园！】
　　随心所遇：【看了一下国庆档，有几部片子不错，明晚可以刷一部。】
　　孙小圣：【我要看《城市怪兽》嗷嗷嗷嗷！】
　　拂晓的晓：【我也想看《城市怪兽》，预告片可太燃了！】
　　随心所遇：【没想到……】
　　一鸣惊人：【确实没想到……】
　　拂晓的晓：【没想到什么？】
　　我是陈璐璐：【没想到你和年级吊车尾的看片喜好谜之相同。】
　　拂晓的晓：【那去电影院就要看这种大片才带劲嘛……[委屈]】
　　一鸣惊人：【毕竟是打跑小混混维护正义的女侠，这么一想，喜欢看动作大片也就很正常了。】
　　随心所遇：【那孙蓬怎么解释？】
　　我是陈璐璐：【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孙小圣：【QWQ欺负我，你们很有成就感吗？！】
　　一鸣惊人：【是啊。】
　　我是陈璐璐：【有啊。】
　　随心所遇：【超有的（这句请配台湾腔）】
　　拂晓的晓：【我不敢笑，我怕笑了遭到孽力反噬。】
　　孙小圣：【@贺同学  爸爸他们欺负我！】
　　拂晓的晓：【不许叫他爸爸！】
　　出于‘绝不跟学渣做兄妹，异姓姐弟也不行’的尊严心理，贺晓晓奶凶奶凶的发出这一句。
　　一鸣惊人：【他管晟哥叫爸爸，于情于理也得叫你一声姑姑，咋想的你？涨辈分的事，怎么还不同意呢？】
　　随心所遇：【别这么说，人家贺家也有入门智商限制。】
　　我是陈璐璐：【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小圣：【@贺同学 大哥哇！你在哪儿啊怎么不说话？！他们合伙儿欺负我！】
　　贺晓晓也歪在沙发上笑。
　　这时，沈白私下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你想和陈璐住标间，还是大家一起住别墅，分房睡？】
　　拂晓的晓：【还可以住别墅这么奢侈的！贵吗？】
　　沈白：【懂了。】
　　贺晓晓：“嗯？什么呀……”
　　蓦地反应过来！
　　不是，她只是好奇！
　　五星级酒店的别墅得多贵？就算打骨折也……
　　群内，沈白直接做震惊全员式发言：【酒店定好了[图片]】
　　点开图片看，独栋温泉别墅(含4张单人床，1张双人床，带厨房……单价只要……
　　“698？！”
　　贺晓晓蓦地站起来，瞳孔地震，心跳都加速了！
　　前同桌用的是什么神仙杀价软件，国庆节当天，五星级酒店的别墅只要698！七个人均摊下来一百块不到？
　　一鸣惊人：【扑通一声给白总跪下！】
　　随心所遇：【其实酒店是沈老板家开的，我猜得对不对？！】
　　我是陈璐璐：【沈同学，有点东西。】
　　孙小圣：【@沈白，爸爸！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爸爸了！】
　　贺晓晓：“……”
　　似乎小伙伴的猜测更为合理？
　　不管怎么说，沈白先问了她的意见才拍的板。
　　连忙在私聊页面谢谢他，外加一点点担忧：【这么低的折扣，没给你添麻烦吧？】
　　沈白：【没有，别想太多[摸狗头.jpg]】
　　拂晓的晓：【怎么你也有这个表情包！】
　　沈白：【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贺晓晓放下手机，冲电视机里劲歌热舞的姐姐们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好奇怪，为什么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脸也开始发烫了……
　　贺晓晓抬起双手，pia的一声捂住增温的脸颊！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小伙伴们一起出去玩而已……给我冷静！
　　最后这天晚上，是于哲峰凭一己之力拯救了她的局促。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晓晓你睡了吗？】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我给我姐打电话她怎么不接？这都开始放小长假了，她还在医院忙？】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被丈夫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只能靠工作来麻痹自己？】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贺宇晟那个小崽子现在真的住在你家？】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我还听说刚开学那会儿天天让你给他带午饭晚饭回教室，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对你耀武扬威？你说话啊！？】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回答舅舅！】
　　贺晓晓：“……”
　　严格地说，你只是我众多表舅舅里最小的一个，真的不用这样给自己加戏！
　　继续无视。
　　*
　　十一小长假，祝福祖国，生日快乐！
　　不到八点，贺晓晓就起来了。
　　老贺起得也挺早，还主动做了可以媲美他们讲和那一天那个早晨、令人难忘的奢华早餐。
　　这会儿，人还在厨房忙着。
　　贺晓晓走到门边，扒拉着门框往里瞄：“爸你在干嘛呢？”
　　“给我老婆准备午饭。”少年背对少女，左手端着平底锅在火上均匀轻晃，右手用筷子快速调着碗里的鸡蛋。
　　不管43岁还是17岁，爱妻人设不倒！
　　贺晓晓冲少年伟岸的背影竖起大拇指：“要我帮忙吗？”
　　贺敬铭依旧没有回头：“帮忙炸厨房？我谢谢你！赶紧吃早餐，吃完把自己收拾好，该带的东西带了，包里再检查一遍，9点半出门。”
　　少年老成的碎碎念，跟中年版的唠叨是截然不同的。
　　大概是放假了心情好吧，贺晓晓站在门边不肯走，跟她老子贫：“这么长时间，我都快忘了给我和我妈做早餐的贺敬铭同志长什么样儿了，得多看几眼！”
　　老贺眼睛盯着锅，闷声发笑：“不管怎么看，你爸爸，终究是你爸爸！”
　　贺晓晓觉得老爸在骂自己，但她实在无法反驳。
　　叮咚——
　　门铃响了。
　　“烧鹅来了！我去开门！”
　　贺敬铭自言自语：“是爷爷带着烧鹅来了，难道烧鹅能自己长脚走过来？老头子以前怎么不这样娇惯娇惯我？”
　　贺晓晓一溜烟儿窜到客厅，欢天喜地的把门打开，人傻了……
　　她的外公，知名国手于振中老先生，垮着个脸，背手站在家门口！
　　陪伴在老爷子身后而来的，是昨天一直强刷存在感的小表舅舅于哲峰！
　　贺晓晓心肝儿颤：“外公，你们怎么来了？”
　　她一出声，像是按了于振中身上的某个控制脾气的开关！
　　老先生深吸一口气，握着折扇的手从身后拿出来，重重朝客厅里指了指，咬牙切齿地：“那个小畜生呢？叫他出来见我！”


第17章 从私心里想去占有…………
　　早, 9点17分。
　　贺晓晓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慢吞吞从卧房里摸出来，就见餐桌那边剑拔弩张, 随时爆发的战前氛围, 令人堪忧！
　　现年66岁的国手于振中老先生，如往常般身着灰蓝色棉麻中山装, 一身正气，道骨仙风，自带长者威严。
　　注意他手中那把折扇，那是出战重要对弈时才会随身携带之物, 通常都是国际级别的最终决胜局！
　　老于他认真了！
　　他听信了谗言，一大早风风火火的过来拿人，誓要为女儿讨个公道！
　　于哲峰坐在亲大伯身边，伯侄两同仇敌忾, 频频向对面的少年投以凌厉的眼神杀！
　　餐桌另一端, 17岁的贺敬铭舒展四肢靠在椅子里，抬着下巴, 双手交叠身前，长腿照例往前一抻, 自己家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完全没在怕的！
　　贺晓晓缩在摆满相框的隔断后面观察半响，不知道老贺打算怎么办。
　　混肯定是混不过去的, 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搞不好老于已经给部队那边打过电话了, 因为无法跟贺副营长直接对线才杀到家里来。
　　转念一想，这跟她有几毛钱关系呢？
　　老于要找的是他女婿，况且这事儿她说了也不算……
　　此时此刻在外公和小舅舅眼里，自己充其量最多是个被迫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同住屋檐下的可怜孩子。
　　如果她有选择的机会, 她肯定更愿意做独享父母宠爱的独生子女对不对？
　　那就算会有个弟弟妹妹，也不是爸爸跟外面的谁谁生的……
　　贺晓晓就想把自己摘出去，赶在10点前，到城南汽车站跟小伙伴们汇合。
　　不是她没良心、不讲父女情谊。
　　实在是，她控制不住这局面，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与其在这里胡乱搀和，不如远离是非，给足‘事’中人空间，让他们好好的掰扯！
　　所以问题来了，她要怎么抽身而退呢？
　　贺晓晓背着装了泳衣零食手机和人字拖的运动挎包，严肃的思考起这个问题。
　　这时，于振中给了她开溜的机会。
　　“晓晓，今天过节，你出去找同学玩儿吧。”老先生自来护短，说着还从钱包里掏出五张红彤彤的票子放在桌上，“来，外公给你零花钱。”
　　支开她的意思很明显了。
　　贺晓晓克制着雀跃的心情，十分的笑容只展露出五分，缓步走过去把钱收入囊中：“谢谢外公，那我先走了。”
　　后半句是讲给老贺听的，偷偷用眼神打信号：爸我相信你！加油！
　　贺敬铭也不拦她，就这么抱手坐着，腿一抖一抖的，歪着个头，直勾勾的盯着抛下自己去玩耍的女儿。
　　在对面那一老一小的眼里，整个人看起来非但没个正形，还很狂妄。
　　那双跟晓晓如出一辙的丹凤眼，眼眸里聚着肆无忌惮的光，越看越讨厌！
　　沉默中，老于不断的酝酿、沉淀……
　　当贺晓晓在玄关换好鞋，打开门，移身出去，大门即将完全闭合之前，客厅里忽然响起‘砰’地一大声，吓得她缩了缩脖子。
　　忍不住向门缝里张望——
　　于振中拍得桌子上的碟碟碗碗都在颤，自己也浑身发抖：“你盯着我家晓晓看什么？你是不是欺负她了？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在这个家继续住下去！贺敬铭说的不算！他算个屁！他就是个混账东西！”
　　贺敬铭嘴角一扬，笑着抵触老丈人：“嗯，贺敬铭不是个东西，所以呢？”
　　于振中没想到这小崽子还带顶嘴的，震惊得脸都僵了：“好，好……你可真是好得很！”
　　于哲峰也‘啪’地拍着桌子站起来：“臭小子你再说一遍？你妈没教过你怎么尊敬长辈？”
　　老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眯了眯眼，眼色陡然变得锐利。
　　于哲峰当下就被震住了，不受控制的跌回椅子里，一愣愣的，总觉得这个气势有点不同寻常。
　　一时间，贺晓晓不知道该同情突然遭到夹击的老爸，还是心疼不知实情的外公和小舅舅……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回到暴风中心的勇气。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的祝福着贺敬铭同志，然后，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老贺全程用余光关注女儿，从整个行动到过程里表情的细微变化，全都没放过。
　　他内心是有一丝希翼的。
　　当老丈人怒斥他时，当于哲峰站起来指责他没教养时……
　　他多么希望女儿回来维护自己，和他共同面对。
　　遗憾的是，这些仅限他的想象。
　　在门关上的那刹，老贺的心死了。
　　他家晓晓，是个狠人！
　　*
　　走出居民楼，爽朗的空气扑面而来，贺晓晓原地伸了个懒腰！
　　两分钟前抛弃老贺的愧疚，此刻已荡然无存。
　　虽然没吃到老贺做的丰盛早餐，可她自由了，她还有外公给的五百块零花钱！
　　放下手臂，一抬头，贺骏严老同志迎面走来，见到乖孙女，那是神清气爽：“怎么你一个人站这儿，我儿子呢？”
　　贺晓晓犹豫了一瞬，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电梯，最后，把视线聚集在老爷子拎在手里的烧鹅上：“爷，烧鹅给我吧，您就别上去了，我爸一时半会儿也下不来。”
　　贺骏严老眼眯起，隐隐发现事情有些不对：“那个下棋的臭老头来了？”
　　贺晓晓点头。
　　贺骏严继续猜：“误会你爸了？”
　　贺晓晓点头点头。
　　贺骏严发出长长的‘嗯’的一声，心里有数了。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懒得跟你外公胡搅蛮缠，这钱你拿着，假期好好玩儿。”贺骏严可干脆了，摸出五百块钱，连带着用木质礼盒包装好的烧鹅一起交给孙女，扭头就走，嘴里还哼着歌，“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贺晓晓一路目送，对爷爷硬朗的背影殷勤的挥动小手。
　　完毕，掐指一算，她也是身怀一千巨款的人了！
　　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来自刚查完房准备回家的于霞女士：【你们出发了吗？】
　　回想起刚才艰难的局面，贺晓晓不乐观的摇了摇头，如实回复：【我出门了，我们老贺今天估计难了。】
　　于霞会错意：【他昨晚是看了一晚上电视剧？还是小说，还是打游戏啊？】
　　贺晓晓把事情经过简单的叙述了一下。
　　于霞陷入沉默。
　　贺晓晓选择乐观，还安慰说：【你别太担心了，要相信老贺，他能处理好的。】
　　于霞轻易被女儿说服：【嗯，你说得对，我就不回家了，跟你小姨说好开车去周镇玩儿两天。你到水上乐园注意安全，钱不够跟我说，晚上睡前给我打个电话。】
　　母女两有商有量，于一片祥和的氛围中结束交流。
　　假期第一天，外出的车不多，行人也不多。
　　整座城市还在半沉眠状态，天高云阔，清风徐徐，灰色的小麻雀在电线杆子上站了一溜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贺晓晓在小区门口的面包店买了个三明治，坐在站台上，沐浴着暖意融融的阳光，边吃边等车。
　　啊，真是个美好的早晨！
　　*
　　10点整，汽车站集合。
　　因为是假期，大家都穿自己的私服。
　　孙蓬是个嘻哈运动Boy，骷髅头的耳钉重新一戴，他又是整条街最靓的崽！
　　张遇行穿竖条纹衬衣，浅色破洞牛仔裤，小白鞋，从上到下都透着清纯。
　　陈璐换上一条蝴蝶袖碎花连衣裙，白色人字拖，头戴宽边草帽，连行李箱都是藤编的款式。
　　她还化了一点妆，上翘的睫毛根根分明，红唇娇艳欲滴，真实还原渡假中的大小姐。
　　蒋一鸣尝试走熟男风，上身穿一件线条简单的橙色T恤，搭露出脚踝的黑色西装裤，宽度适中的皮带分割出不错的身体比例，还特地戴了一支复古腕表，那双有磨砂金属logo的软羊皮鞋把他闷骚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贺晓晓老远看到先碰头的四个人，成功被班长这身Look骚到，跑过去一巴掌往他后背上招呼：“可以啊班长，再来副眼镜，斯文败类本类！”
　　蒋一鸣遭受锦鲤暴击，往前踉跄了几步，回头来嚷嚷：“姑娘家别整天动手动脚的！那么暴/力！以后谁敢要你？”
　　陈璐护短：“追我们家晓晓的人可多了，要你瞎操心！”
　　贺晓晓愣住：“有人追我吗？”
　　身后，沈白突然出现，声音低沉的问：“谁追你？”
　　贺晓晓跟陈璐都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小跳，不禁移身拉开距离。
　　“你是鬼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陈璐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沈白端得通身安详，深棕色的眸子只盯着一个人做扫视。
　　贺晓晓今天没扎马尾，直而顺滑的长发散在肩后，整齐的发尾接近背心，质感好得像黑色的缎子。
　　白色的印花T恤，高腰牛仔短裤，以及一双有夸张大红唇和小动物的老爹鞋。
　　肩上斜跨一只防水的运动背包，如果不是她背着，更像男款的那种。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双又长又直，白得在阳光下晃眼睛的腿……
　　沈白扫视完毕，再望回她略显茫然的脸，眉心微拧。
　　蒋一鸣和张遇行对视，秒懂！
　　“怎么？”贺晓晓纳了闷了。
　　对她的私下穿着有意见？
　　有意见也不许说，她挺直腰杆儿昂起脑袋。
　　国庆节这一天，她与祖国同喜，不接受任何批评！
　　再说沈白穿得也很随意啊，白T恤、牛仔裤和帆布鞋，背一个和她差不多的防水运动包，除了裤子长度不一样，还有区别吗？
　　哦，他包上还挂了件运动外套。
　　沈老板眼见自己被误会，试图解释：“没什么。”
　　贺晓晓：“没什么是什么？”
　　沈白：“……”
　　陈璐看不下去了，把她拉回来：“老白觉得你又飒又美，并默默为你点了个赞。”
　　用他拧起的眉心。
　　贺晓晓觉得这解释有点儿牵强，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在为难前同桌，于是闭上了嘴。
　　孙蓬盯着刚才贺晓晓冲过来的方向，望眼欲穿：“我晟哥呢？”
　　贺晓晓在来时就想好说辞：“你晟哥的亲戚从帝都来看望他，要聚一下。”
　　蒋一鸣连忙掏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退票，能省则省，勤俭持家小能手。
　　孙蓬撇嘴，失望脸：“团建少个人还叫什么团建！拼图缺了关键的一块，团魂都不完整了！”
　　贺晓晓把烧鹅塞他怀里：“贺记老字号，代表出战。”
　　孙蓬一低头，瞬间被食物的香气捕获：“啊，我的灵魂得到了升华，它使我暂时忘掉大哥不能参与团建的悲伤！”
　　沈白抬起脚往他屁股上踹：“垃圾话真多。”
　　*
　　时间差不多了，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走进进站口，上旅游大巴。
　　坐这趟车去水镇玩的人不少，好在蒋一鸣昨天就把票买好了，挑的都是双人座，刚才退掉一张，六个人正好能两两分组。
　　孙蓬化身拎包小弟，扛着陈璐的藤编行李箱吭哧吭哧先上了车。
　　箱子放好，他麻溜占了靠窗的位置，陈璐顺势坐到他旁边。
　　“咱两坐一起啊？”孙蓬还挺诧异。
　　陈璐拿下帽子，微微笑的扫了他一眼：“怎么我不能跟你坐啊？”
　　“那没有，小的只是怕怠慢了您老人家。”孙蓬从自己包里拿出包怪味瓜子，“璐姐，嗑瓜子儿？”
　　蒋一鸣和张遇行坐他俩后排。
　　贺晓晓再向后一排，站在过道上看了眼身后的沈白，不知怎么就犹豫了。
　　说不清哪里奇怪，但她就是觉得怪……
　　“你要坐外面？”沈白会错意，问了一句和开学时一模一样的话。
　　她摇头，又突破自我似的点头，给他让出空间：“你进去！”
　　前排那两个内涵笑。
　　蒋一鸣砸吧着嘴轻声叹：“咱们晓晓这波突然强势，是为哪般？”
　　张遇行跟他一唱一和：“大概是自我意识觉醒的必要过程。”
　　至于她的‘自我意识’到底意识到了什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沈白不动声色的把手里没来得及扔的空矿泉水瓶往他俩身上扔，做完垃圾分类，移身坐到窗边。
　　贺晓晓也别扭的坐下了。
　　车还在上人，前面基本坐满了，乘客慢吞吞的往后面走，放行李的时候又耽搁停留一会儿。
　　贺晓晓莫名其妙的觉着不得劲，抱着手自己琢磨半天。
　　是什么时候呢，和前同桌相处开始变得不自在的？
　　沈白看她的眼神，就……和从前不同？
　　她的错觉？
　　因为不再做同桌，所以有了生疏感？
　　可是不对啊，他请她豆浆油条那个早上都还好好的，她还很高兴他没有转学去海市来着……
　　难道是老贺的关系？
　　不可能吧，冤有头债有主，我远房哥哥抢了你的年级第一，你就搞株连罪，成天目光幽幽的把我也盯住了？
　　我一个年级排名六百开外的学渣……
　　想到这里，贺晓晓觉得有点儿委屈。
　　不能像高一那样轻松的相处、聊天，相处交流了。
　　莫非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冷不防，沈白把外套放她腿上。
　　贺晓晓轻微惊动的回过神，听他淡声说：“车上空调大，别吹感冒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并没有看着她，不乏警告的视线正对着她的斜上方。
　　贺晓晓随之看去，就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局促的别开脸，十分不自然的走向后排。
　　那个人，刚才在看她的腿！
　　贺晓晓心蓦地发紧，连带着胃都开始不舒服的搅动起来。
　　被占便宜了？拿眼睛看的也算！
　　所以之前碰面的时候，沈白皱眉头是这个意思……
　　他觉得自己穿得……暴/露了么？
　　女孩子夏天不都这么穿？
　　联系起昨天中午，老贺只听她说要买泳衣就急得规定不许这不许那，他们男的怎么都一个封建思想？
　　贺晓晓越想越窝火，蓦地起身转过头向那人瞪去！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还带还击的，愣了两秒，见她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好气地问：“找茬？”
　　贺晓晓只想瞪他一眼解个气，没想到他还恶人先告状？！
　　身旁的沈白缓缓站起：“她不是这个意思。”
　　贺晓晓难以置信的盯着他：“？！”
　　沈白冷漠的望着那人：“她的意思是，你那双不怎么老实的眼睛，不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挖掉。”
　　贺晓晓：“……”
　　呃，那不就是找茬……
　　不过这个解读她更喜欢！
　　蒋一鸣、张遇行闻声站起，孙蓬勾背挂在座椅靠背上，目露凶光的样子特别社会。
　　男生们平时青涩稚嫩，犯起中二病蠢萌又可爱，板起脸护短的时候，眼神凶狠气势非凡。
　　就，挺能唬人的。
　　男人无形中受到压迫，不由自主往后缩靠了下，彻底哑巴了。
　　坐在他旁边的中年妇女嫌恶的挪了下身子，生怕也给他占到便宜。
　　周围乘客们都看着，凑热闹的心理多少都有，另一方面也担心打起来耽误发车。
　　这时，暴脾气的司机朝后面吼：“中间那边怎么回事？赶紧坐好系上安全带，马上出发了！”
　　孙蓬还想让男人给贺晓晓道歉，陈璐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坐好，寻常说话的音量道：“理子找回来就行了，别为个猥琐男影响心情，坐下吧。”
　　接触到璐姐的视线，孙小圣秒变温顺，“好嘞！”
　　小插曲结束，大巴驶出车站。
　　贺晓晓坐回原位，车一动，一片阳光落在她的大腿上，明晃晃的，扎得她眼睛疼。
　　她顺手抓起前同桌的外套重新挡住，垂头丧气的，比先前更不得劲了……
　　“你没错，不用挡。”沈白侧首看着她，眼神格外柔软，“除非你觉得冷。”
　　贺晓晓快愁死了：“那你为什么冲我皱眉头？”
　　本来就没觉得自己有错，本来也没感到委屈，怎么他说两句，她这酸酸涩涩的情绪还往鼻子上冲呢？
　　怎么回事啊……
　　沈白想解释，张了张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也纠结上了。
　　——你的腿很好看。
　　——但我不想让除了我之外的人看。
　　——纯欣赏也不行。
　　这种从私心里想去占有的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第18章 我告诉你，爷的睫毛膏—……
　　从江城到小镇1小时20分钟, 贺晓晓全程戴耳机听歌，路上眯了一会儿，快到的时候醒了, 喝两瓶津威, 情绪来得快散得更快。
　　嗨，同学们一起出来玩, 讲求的是一团和气！
　　她决定单方面原谅前同桌那点儿要不得的封建保守思想。
　　正午时分，大巴在小镇东面的车站停下。
　　贺晓晓一下车就被扑面袭来的热浪缠绕，呼吸都不畅通了。
　　阳光不如早晨可爱，炽盛闪耀的, 刺得眼睛痛。
　　陈璐把水杯和手机交给孙蓬暂时拿着，将浓密的长发往后拢，给自己戴上遮阳草帽，精致大小姐人设不能丢。
　　贺晓晓羡慕得不要不要的：“早知道我也带个帽子来了……”
　　沈白站在她后面, 闻言表情微动, 似乎想到了什么，遂, 拉开挎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顶棒球帽递到她面前。
　　贺晓晓垂眼去看, 帽子是黑色的帆布质地，正面几个英文字母的相叠组合，应该是它的LOGO, 侧边有个小小的棕熊刺绣, 男女都可以戴的款式。
　　“你不用吗？”贺晓晓有点儿犹豫。
　　太阳太嚣张了，晒得她皮肤疼，眼睛也不能完全睁开。
　　而且这帽子还是新的呢，价码牌都没摘。
　　沈白热得有些不耐烦, 直接把帽子塞她手里：“我妈网购的时候没注意旁边有个熊，我一个男的……”
　　他嫌弃。
　　“这熊多可爱啊，男的也能戴的。”贺晓晓用指腹摩挲了下细密生动的小熊刺绣，隐隐约约觉得这是个牌子，好像还挺贵？
　　沈白看出她下一步的行动，一把夺过来，扯掉价码牌，往她脑袋上扣：“给你就戴着，哪儿那么多废话。”
　　宽大的帽檐在贺晓晓额前形成一小片阴影，正好挡住刺眼的阳光。
　　随之，她整颗脑袋都获得凉爽升级，欣喜的‘咦’了一小声：“好像还行？”
　　沈白眯着眼笑：“挺好看的。”
　　“……”我说的是遮阳效果，没在意美观来着。
　　下车的片刻功夫，张遇行他们已经走到对街小卖铺，围着门口的冰柜翻雪糕。
　　孙蓬挑了根香草味的叼在嘴里，扭身看白总和锦鲤：“他俩磨蹭什么还不过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张遇行持不同意见：“我觉得是《情深深雨蒙蒙之烈阳版》。”
　　孙蓬脸上漾开坏笑，声情并茂的背台词：“你们快恍然大悟吧，原来爱情是这麽强烈的东西！”
　　陈璐露出一脸老母亲的欣慰。
　　沈白这思想觉悟可以的，发车前那句‘眼睛不要我帮你挖掉’，淡漠中透着一丝狠辣，下车后，崭新的帽子给晓晓戴上。
　　就很会表现自己！
　　不管近距离细节观察还是远距离全景展望，两个人都——配一脸！
　　果然这种情况下，就不能有家长式的人在场！
　　孙蓬又叹上了：“可惜我晟哥没来。”
　　陈璐直翻白眼：“他来了怕是要冲沈白挥鞭子。”
　　孙蓬没听懂：“为什么？”
　　年级第一对第二的示/威鞭策？可是为什么啊？！这不国庆节大家一起出来玩儿么！
　　张遇行给与提示：“《情深深雨蒙蒙》里，依萍爸爸陆振华的武器和特殊技能是什么？”
　　武器：鞭子。
　　特殊技能：动辄对人挥鞭子。
　　懂了！
　　孙蓬一番联想带入，贺宇晟和沈白在他脑子里大战三百回合，最后，白老板勉强险胜，偏体鳞伤的回到锦鲤身边。
　　锦鲤泪流满面，对他说：“一个破碎的我，如何拯救一个破碎的你？”
　　呃，不对。
　　这好像是《还珠格格》……
　　串剧了。
　　“把那两个演偶像剧的叫回来。”蒋一鸣对着美食地图软件琢磨半天，找出几家价格实惠的风味小吃店。
　　冲水上乐园之前，先把饭干了！
　　*
　　小镇不大，拢共三条街。
　　中间是最主要的商业街，街上多是卖蜡染、手工艺品的商铺，走到尽头就是偌大的水上乐园。
　　右边那条街全是古香古色的民宿，前门对着石板街道，后院临着蜿蜒清澈的小河，家家都种着几颗樱桃树，到了季节，空气里溢满香甜的果实味儿。
　　听说不少搞创作的作家、画家按季节来，一住就是两三个月。
　　左边那条是美食街，贺晓晓他们直奔其中一家店，体验当地小有名气的铜锅青椒辣子鸡。
　　饭罢1点半。
　　孙蓬摸着肚皮瘫在椅子上打嗝儿：“好吃！满足！我的灵魂涤荡着，得到了二次升华！”
　　老板娘被逗乐了，请他们喝冰镇杨梅汤，欢迎常来玩。
　　贺晓晓拿出手机看新消息。
　　这会儿于霞刚在小妹玉珍家吃完饭，姐妹两准备出发了。
　　这次周镇自由行，于家声势颇为浩大，三房那边直接拼了两辆车的阵容从海市出发，预计晚上到。
　　二房两家都在帝都，山高水远，只能朋友圈点赞参与。
　　于家几十号人的‘于家大宅门’家族群里——
　　四房-陈梦华：【有没有人看到我家于哲峰，大清早溜出去，现在手机关机，临了要出发了找不到人！大过节的，他要气死我！】
　　三房-于珉言：【四奶奶，我爸在开车，他让我转告您消消气，咱这波不带小舅舅就完事儿了。】
　　二房-赵子意：【是不是去找晓晓啦？他俩不念一个学校吗。】
　　三房-于振国：【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二房-王淑芳：【谢谢三叔的祝福[撒花][撒花]】
　　二房-于秀萍：【[连接]最全的养生小妙招都在这里，照着做，保你长命百岁！】
　　二房-赵子意：【妈，少看那些骗人的玩意，照着做迟早变智障。】
　　爱在深秋：【早上小峰来我们家了，在书房里跟老头嘀嘀咕咕半小时，然后两人一起出了门，那会儿八点都不到。】
　　三房-程欣月：【@拂晓的晓你没去周镇啊？早知道我也不去了……】
　　二房-于景燊：【这位还在深秋爱着的是谁？进群请按照‘x房-xxx’的格式改名，守点规矩！】
　　大房-于思思：【@拽燊 那是你大奶奶盛云舒老同志[微笑]】
　　二房-于景燊：【大奶奶我错了！扑通跪下.jpg】
　　四房-陈梦华：【大哥的电话也打不通，奇了怪了。】
　　四房-于振安：【你还担心他没地方吃啊喝啊？能饿死他我就不信了！】
　　四房-于嘉安：【他就是欠揍，多揍两顿就老实了。】
　　四房-陈梦华：【你别说话！国庆节放那么多天假也不回来看看我，上个大学把心都上野了，你也是个惹我生气的！】
　　大房-于霞：【@梦之华放养孩子，乐得轻松。】
　　二房-关静茹：【@拂晓的晓不是说好国庆来找我玩儿吗，你这个感情骗子[大哭]】
　　二房-于景明：【@拂晓的晓茹姐交了新男朋友，你来了她也没时间陪你。】
　　三房-程凯：【@余霞成绮这次假期老贺也没回来啊？还想找他喝几杯来着。】
　　大房-于善从：【问就是在执行秘密任务。】
　　四房-于嘉安：【我跟系里的军事迷显摆说我姐夫是特种兵之神，震撼得他们嗷嗷叫！】
　　大房-于鸿飞：【@嘉安你确定同学们都相信了，不是在配合你表演？】
　　四房-于嘉安：【不许对姑姑没大没小！】
　　大房-于鸿飞：【我大三了，姑姑[可爱]】
　　然而此刻，那位特种兵之神正在接受老丈人狂风暴雨般的毁灭性打击。
　　消息飞快刷着，贺晓晓一目十行的看，保持心理活动同步，回复就……懒得回了。
　　大抵群里说起贺敬铭同志，这提醒了于霞，她私下问女儿：【你爸跟你联系了吗？】
　　父女俩今天一起和同学出去玩儿，老的突然杀来，小的把大的扔下，干干脆脆的跑了。
　　依着于霞对丈夫的了解，等那边事情解决，肯定会找女儿算账。
　　贺晓晓吃饱喝足万事大吉：【没有，就说给老贺一点信任，他能处理好的。】
　　刚才四奶奶也在群里说了，外公、小舅舅的电话都打不通，说明老贺在推进度条了。
　　贺晓晓还有个自动警报器，一旦事情结束，于哲峰肯定会对她哭唧唧！
　　正当这时——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苦涩][emm][捂脸][流泪]】
　　贺晓晓：“……”
　　好的，四个表情足以让她了解到，小舅舅在国庆节早上8点半到1点半这段时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接着是她亲爱的外公，同样遭受了暴击的于振中老先生。
　　岁月是首歌：【我回家了，事情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别跟你妈妈说。】
　　因为，丢人。
　　贺晓晓没忍住扑哧一笑，看来他们也签了保密协议。
　　下一秒，她彻底笑不出来了。
　　贺同学：【你不但丢下我跑了，还在楼下劝走我爸，用短信跟我老婆通风报信？】
　　贺晓晓：“……”
　　好的，她的末日来临了。
　　贺晓晓尝试做最后的挣扎：【那你不是完美解决了吗，不愧是我爸，真厉害！您永远是我的偶像，我人生道路上不灭的灯塔。】
　　老贺直接不理她，在‘正道的光’群里问：【你们到哪儿了？我现在过来。】
　　正在刷群的孙蓬突然站起来：“晟哥说他现在过来！”
　　陈璐就嫌弃他对贺宇晟的殷切劲儿：“来就来吧，值得你那么激动么？”
　　蒋一鸣在群里回复：【刚吃完饭，准备去住的地方把东西放下就去玩水。】
　　贺同学：【好，我知道了，水上乐园见。】
　　贺晓晓看得头皮发麻，转头跟沈白颤道：“他要来了。”
　　大魔王从魔窟出动，踏着黑云乘风而来，手舞镰刀，斩下她的狗头……
　　沈白看不懂她神情闪烁、明显害怕的表情。
　　只当她在遗憾，她哥来了就要管着她，不能随性所欲玩耍还是怎样？
　　张遇行坐在他俩对面，本来以为自己看得挺明白，结果这会儿又看不懂了。
　　锦鲤到底是开没开窍啊？
　　*
　　水上乐园占地三百亩，里面设有八大主题、二十七个板块，每天下午三点和晚八点有精彩绝伦的水底表演，盛大节日还有烟火秀。
　　五星酒店位于乐园正中央的人工湖心岛上，主体建筑是一座由贝壳、珊瑚等海底元素堆砌装饰起来的城堡。
　　沈白订的独栋别墅修建在小岛边，后院临湖，视野开阔，有点儿闹中取静的意思。
　　门票也是昨天定好的，一行人扫码入园，坐游园缆车在湖心岛下。
　　进到别墅，孙蓬直冲二楼挑了间景观房，站在阳台上展臂高呼：“爆裂吧现实！粉碎吧精神！放逐这个世界！”
　　楼下，蒋一鸣和张遇行忍不住齐声：“傻逼……”
　　陈璐以前和家里人来过，也是住别墅，对这里的房型很了解，拉着贺晓晓去往最大的卧室，带独立卫生间，双人床又大又软，配了六只枕头，刚好她们两个女生睡。
　　选完房间，换装备！
　　不得不说这个环节还挺让人期待……
　　尤其孙蓬，关门之前特地扭捏的放话：“待会儿就要坦诚相见了，我也不准备再隐瞒，其实我左腿外侧有一块非常性感的红色胎记，恭喜你们即将成为我班第一批欣赏到的幸运儿！”
　　沈白冷着脸从他面前经过：“闭嘴。”
　　把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说出了‘信不信将你皮剥下来’的威胁意味。
　　孙蓬嗷地哼了一声，缩着脖子钻进房间。
　　尽头的卧室里，陈璐还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抹防晒霜，贺晓晓已经换好游泳衣从浴室走出来。
　　她抬眼从镜子里一望——
　　少女穿一件长袖连体泳衣，立领，平角裤，胸前有一条拉链，从肚脐上方直通帅气的领口。
　　这质地款式更适合去海边冲浪，黑色和亮橙色相互拼接出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材，包裹起来的部分更让人浮想联翩。
　　挺鼻，娇唇，丹凤眼。
　　细腰，长腿，天鹅颈。
　　这优越的头身比，绝了绝了！
　　“我就知道，我的审美不会出错！”陈璐夸爆自己，还好昨天坚持让晓晓买这件。
　　包得严严实实，符合一切古板家长对女儿苛刻的要求限制。
　　但，愣是穿出少女健康清纯，还带一点点娇媚的感觉。
　　贺晓晓倒是没想那么多，上身觉得合适就买了，长袖还能少晒点太阳，老贺看了不至于在她耳边碎碎念……
　　“我带了两个防水手机套，一个皮卡丘一个hellokitty，你想要哪个？”她用橡皮圈扎了个简单的马尾，把沈白给她的那顶黑色棒球帽往脑袋上一压。
　　准备完毕。
　　陈璐看得两条眉毛打成死结：“你过来，先别管手机套了那不重要……”
　　实际上是她主动走过去，按着贺晓晓的肩膀，让她背对自己坐在床边，摘掉帽子，扯下皮筋，拢起丝滑柔顺的头发，用手指细分成均匀的多股。
　　“我给你编个鱼骨辫，不容易乱，编好了也能戴帽子，肯定很配你。完了再化点淡妆，女孩子不能过得那么粗糙，尤其还是和……”
　　“和什么？”贺晓晓想回头看她，被摁住了。
　　陈璐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尤其是和我出来玩，我绝对不允许跟我合照的姑娘素颜出镜！”
　　“可是待会儿我们要下水，化了也是白化。”
　　陈璐真是服了她的大大咧咧，对她做出锁喉杀的动作，手指却捻住泳衣领口拉链，往下拉开，露出曲线漂亮的颈项，露出两条锁骨中间那个可爱的小软窝……
　　贺晓晓垂眼盯着看，莫名紧张！
　　“别动！保持住！”陈璐不准她动，“你又不是海边专业救生员，搞那么正式干嘛？只是把脖子露出来，又没让拉到肚脐。”
　　“……”
　　行吧，都听璐姐安排。
　　“至于下水，你也不用担心妆会洗掉。”陈璐胸有成竹，“我会把口红装在你的防水套里，我们下凡的仙女就是要随时随地补妆让自己美美的！而且我告诉你，爷的睫毛膏——巨防水！”
　　*
　　二十分钟过去了……
　　孙蓬蹲在别墅门口的棕榈树下，双手拖着下巴，隔湖遥望对面热浪谷超高超长的透明滑道，发出哀嚎：“女生好麻烦，好踏马难等啊啊啊啊啊！”
　　陈璐拉着贺晓晓走出来：“别搞噪音污染，这不是来了么。”
　　男生们整齐划一回头看——
　　两个女生，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陈璐穿红底白色波点两件套，上衣为一字肩泡泡袖设计，纤细的带子绕着后颈系出蝴蝶结做固定作用，下衣是蛋糕裙短裤。
　　可爱不失性感。
　　贺晓晓走的是运动轻奢风，长袖的连体泳衣把她纤细健美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清晰无比。
　　恰到好处的妆容将她本有些清淡的五官加深加强，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明媚起来。
　　孙蓬没见过世面，描绘不出心里那种直观的感觉，只会疯狂点头：“好看好看好看！”
　　贺晓晓不自觉的紧张。
　　因为心机的拉链，因为她化了淡妆，还因为沈白在盯着自己看。
　　那幽幽目光，又来了……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被沈白一瞬不瞬的望着，让她有一种‘我准备那么多都是为了他’的恍恍然？
　　陈璐故意问：“好看在哪里？”
　　孙蓬抓耳挠腮：“大概……锦鲤成精就是晓晓这个样子？”
　　贺晓晓：“……”
　　我怀疑你在骂我，并且我有证据！
　　贺晓晓将手中的棒球帽往脑袋上一扣，遮住半张脸。
　　自闭了。
　　张遇行拍拍孙蓬的左肩，对他语重心长：“这病得治。”
　　蒋一鸣拍他右肩：“答应我，回江城去最好的医院，脑科，挂专家号！”
　　沈白别开脸，低低哑哑的笑，用了一个加强的语气：“挺好看的。”


第19章 晟哥在线教学，教你如何……
　　“学神光辉普照, 锦鲤带我出道！记住我！我叫孙蓬，江城实验一中高二9班永远滴啊——我的妈呀——”
　　孙蓬还没来得及说完就从倾斜的黄色滑道顶端飚下去，顷刻扎进下方水池, 扑腾好一会儿才露出脑袋。
　　贺晓晓扶着护栏往下瞄, 望不清他什么表情，只能从他迟缓得找不着北的肢体动作看出：人已经完全懵逼了。
　　乐园的垂直极限滑道, 最高时速接近40公里。
　　刺激啊……
　　一个两个，在下面的时候雄心壮志，上来一看，先忽悠左腿外侧有胎记的那个打头阵。
　　然后孙蓬人没了……
　　陈璐见情况不对, 直接扭头原路返回。
　　蒋一鸣张遇行这对好基友紧随璐姐的步伐——告辞！
　　剩下贺晓晓傻了吧唧的朝孙蓬喊话：“你没事吧？好玩儿吗？！”
　　孙蓬缓过来了，叉着腰，梗着脖子向上回吼：“好玩！可太有意思了！怯懦不过几分钟，不玩后悔一辈子！”
　　“我们也下去吧！”贺晓晓一回头, 只有沈白一脸静淡的站在身后。
　　哪里还有我们？
　　团散了, 团魂稀碎。
　　贺晓晓：“……”
　　沈白走上前，判断的往下望了一眼：“挺高, 不过下去也快。”
　　“嗯……刚才孙蓬下去得就很快。”坦白讲，贺晓晓已经打起退堂鼓。
　　但见沈白兴致愈发浓厚的样子, 还冲她弯起眼轻轻浅浅笑了：“我先下，你押后？”
　　贺晓晓抿着嘴，两边嘴角不自觉的向下压, 不知是风太大了还是她心虚, 眼睛不停的眨巴眨巴，浓密的眼婕跟着忽闪忽闪。
　　就委屈，还要强，不愿意服软。
　　看着很虎, 其实骨子里娇滴滴。
　　倔强的小模样看得沈白心口发痒，忍不住想欺负一下……
　　“不敢？”他故意问。
　　贺晓晓立刻炸毛：“谁说我不敢！不就是个滑道，我连小混混都敢揍，我空手道十年老资历，我有什么不敢的？！”
　　沈白不说话了，伸出手，对着滑道摆出‘您先请’的姿势。
　　贺晓晓被他架在火上烤，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上！
　　工作人员一边引导她在下滑过程中如何保护自己，一边予以鼓励：“加油，你比你男朋友勇敢！”
　　贺晓晓坐在滑道口，双臂交叠身前，一脸严肃的小声哼哼：“他才不是我男朋友，我家人不让我早恋。”
　　工作人员被逗笑：“没事儿，不让家人知道就行了。”
　　贺晓晓还想说句什么把自己光正高中生的形象立住，工作人员将她往前轻轻一送，她不受控制的滑出去，嘴里只有‘啊——啊——’的高音。
　　中气还挺足，不愧是跆拳道十年选手！
　　*
　　贺晓晓轻微恐高，还有点儿畏水。
　　她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人在滑道上僵成一条死鱼，空气在耳边‘嗖嗖’地摩擦，心悬到嗓子眼儿，伴随愈发剧烈的失重感——扎进水池里。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听觉被水声阻隔，她死憋着一口气，脚踩不到底，胡乱扒拉的手摸不到任何能把自己支撑起来的定点，还不敢睁眼睛。
　　就在这时，一只手牢牢抓住贺晓晓的胳膊，把她从水里提溜起来，直到她站稳了，睁开眼睛，17岁的老子就在眼前。
　　“咳、你来了啊……咳咳……”她磕巴。
　　咳是真的呛了水，怂也是显而易见的怂。
　　老贺见女儿露出这种眼神，嘴角轻轻一扯，似笑非笑地：“怎么，我不能来？”
　　“那没有……”贺晓晓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老爸笑得灿烂外加讨好，“团建少个人还叫什么团建呢，拼图少了最最关键的一块，团魂都不完整了。”
　　一旁的岸边，孙蓬跟小伙伴怨念：“锦鲤怎么还用我的台词呢。”
　　蒋一鸣：“她比你多用了两个‘最’字。”
　　张遇行：“语气也比你可爱。”
　　陈璐闷不吭声的看着，这个贺宇晟一出现，晓晓的气势自动消减大半，都不活泼了。
　　就算堂兄也不至于？
　　还是个远天拔地从帝都来的……
　　同学们都在看着，老贺也不好跟女儿仔细算账：“行了，今天早上那茬，回去我们再慢慢算。”
　　父女一场，就不能一笔勾销么？
　　贺晓晓想讨价还价，身后滑道极快的滑下来一个人，猛地冲进水池里，水花向四面八方高高溅起。
　　沈白仿佛是刚入水就找到平衡，贺晓晓侧身看去时，他已经直渺渺的站了起来。
　　静淡的深棕色眼眸，只对一个人释放着敌意。
　　老贺‘嗯？’了一声，抬起下巴，形状漂亮的丹凤眼凛起一片寒光。
　　转眼之间，形成两个男生把女孩子困在中间的经典三角局面。
　　贺宇晟穿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和乐园里大部分男性一样赤膊，皮肤呈健康的浅麦色，线条流畅的肌肉紧紧粘附在粗狂的骨架上，并不十分健硕，但却透着一种坚韧有力量的美感。
　　沈白之前在别墅换了身休闲装，黄底的棕榈树印花沙滩短裤，纯黑T恤，整个人在水里浸了个遍，湿透的T恤布料粘在他身体上，隐约描绘出精实的身体曲线。
　　水珠不断从他头上滴落下来，自额前和鬓角边滑过，沿着分明的下颌骨蜿蜒流淌，耀眼的阳光一晒，本就白皙的皮肤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
　　给他整出了漫不经意的禁欲风。
　　孙蓬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鼓掌，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好家伙，我直呼一声好家伙！”
　　蒋一鸣看了半天，苦恼了：“这踏马要怎么选？”
　　张遇行比较同情被夹在中间无所适从的锦鲤：“女孩子的光都没了，被抢走了。”
　　陈璐决定打破这谜之僵死的局面：“还玩吗？”
　　老贺无视沈白，只盯着自家闺女，伸手捻起她锁骨下方的拉链，向上‘嗞啦’一提到顶，戏水美少女秒变沙滩古板救生员。
　　“走，玩儿去！”
　　*
　　全体成员集结完毕！
　　自带王者气场的贺宇晟自动成为领头羊，带着大伙儿把乐园经典项目玩了个遍，又在落日时分征战超级造浪池——凯旋！
　　玩了一下午，大伙儿体力消耗不少，晚饭在别墅弄火锅吃，用孙蓬带的老重庆人麻辣底料！
　　这个环节自然由老贺来把控。
　　蒋一鸣打开外卖软件点了配餐和米饭，张遇行趁等饭时间把票定了，9点场的《城市怪兽》。
　　饭罢，小憩一会儿，去镇上新开的万达影城看电影。
　　陈璐拉着被她稍微改造了一番的贺晓晓走到客厅，男孩子们再次被惊艳——
　　今天晚上的锦鲤主打清纯风，一条简单的纯白色吊带连衣短裙，不费力的凸显出她的身段。
　　陈璐帮她把发际线中分，编起两只对称的羊角辫，辫尾轻微向上翘起，轻熟可爱！
　　妆容比之白天也更加精致。
　　重点在眼睛部分，咖啡色的眼线笔突出眼部轮廓，再用暖黄和鲜橙色眼影把眼尾刷出立体感。
　　对于自己刷睫毛的技术，陈璐恨不得申请个专利奖项！
　　一根是一根，确保每根之间的距离、还有上翘的弧度和高度都差不多！
　　为了和眼睛达到统一，陈璐给贺晓晓用的柿子红，渐变咬唇妆！
　　整体完成度高，每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她像展示个人作品那样，向男孩子们展示锦鲤：“你们可以夸了。”
　　蒋一鸣：“美。”
　　张遇行：“好看。”
　　孙蓬piapia鼓掌，特别有自知之明：“我是学渣，我词汇量匮乏，成绩好的说！”
　　贺宇晟目光严厉的把女儿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不满吊带露出来的双肩，不满裙子腰部的镂空设计，还有勘勘到膝盖上方的长度！
　　老贺：“露得有点多。”
　　沈白难得跟他意见统一：“裙子，有点短。”
　　老贺：“最好穿件外套。”
　　沈白：“晚上会降温。”
　　两个男人，同款垮脸。
　　贺晓晓：“……”
　　*
　　晚，8点55分。
　　电影开场前，蒋一鸣几人在柜台前排队买爆米花、饮料和3D眼镜。
　　贺晓晓和陈璐去了一趟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因为低头刷朋友圈，不小心跟一个男人撞了一下。
　　几乎下一秒，那人就先对她道歉：“对不起，没事吧？”
　　“没事。”贺晓晓应着抬头一看，愣了愣。
　　年轻男人压根没多看她，道完歉头也不回的走了，可能急着回影厅？
　　“晓，怎么了？”陈璐出来得慢了些，顺着她的视线，只看到个大概的身影。
　　“好像是跟我们在大巴上起冲突的那个人。”贺晓晓不确定，“刚才明明是我不小心撞上他，他却先跟我道歉。”
　　可以说是非常的有礼貌……
　　“也可能我认错了，或者是晚上化妆大变样……他没认出我？”贺晓晓到一半，又想起在别墅时，老贺和沈白看到打扮过后的她，不约而同露出的真实反应。
　　这两个人，真的特别能打击她在追求美丽这件事情上的积极性。
　　陈璐一眼看出她在苦涩什么，拍拍她的肩安抚道：“傻瓜直男懂什么审美，走，看电影去。”
　　*
　　《城市怪兽》讲的还是个细腻的暖心故事。
　　当然特效也是赞的，摩天大楼之间的打斗场面全程高燃！
　　贺晓晓以为，全片亮点是奇丑无比的怪兽看到过生日的小姑娘穿上漂亮的裙子后，悄悄去河边摘一朵新鲜的小花，趁夜放在她的窗台上。
　　也不知这剧情在嘲讽谁……
　　最后怪兽为了保护小姑娘选择跟反派同归于尽，给孙蓬看得热泪盈眶的，果然同类相惜。
　　11点半散场。
　　大家非但不觉得累，反而还很精神。
　　必须找家烧烤店撸串！
　　蒋一鸣打开最新下载的一款美食软件，输入‘附近最好吃的烧烤’，大家跟着他，他跟着地图上的指引，一路走出电影院，穿过闹市，走进僻静的巷子里……
　　等他们打算原路返回时，才发现后面跟着六个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的小混混。
　　再看临近小河边的前路，好家伙，一下子冒出7个家伙，领头的正是在大巴上跟他们起过冲突的年轻男人。
　　两拨人，一前一后把贺晓晓他们堵死了，彼此间保持四五米的距离。
　　摆明了不干点儿什么，不会轻易放他们过。
　　巷子深而老旧，沿途没有路灯，照明全靠月亮赏脸。
　　监控更是不存在的……
　　这一看就是跟了他们很久，决定在这里动手。
　　“什么情况？”老贺双手揣运动裤口袋里，侧首问身旁有些无措的小伙伴。
　　陈璐道：“上午我们坐大巴时碰见中间那个竹竿儿，他占晓晓的便宜。”
　　贺宇晟当即拧起眉头，眼神凌厉的打了问号？
　　占他闺女便宜？？？
　　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张遇行怕他现在就冲上去，他们人少打起来吃亏，连忙纠正：“看她的腿。”
　　蒋一鸣再补充：“晓晓气不过，瞪了他一眼，老白也怼了他几句。”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
　　贺晓晓也想起来了：“电影开场前，我在卫生间外面遇到他，当时还以为看错了……”
　　没想到这厮玩的是按兵不动，等电影散场，带人把他们堵到这儿。
　　“早知道下车的时候就把他揍一顿，揍老实了就没那么多事了，耽误老子吃烧烤！”孙蓬把挎包往身后甩，一马当先，朝对方喊话：“想怎么样？”
　　江城实验一中高二9班体育科代表，奉陪到底！
　　“我是实在不想跟你们这些小孩子计较，谁让你们得罪我兄弟了呢，今天国庆节，他特地从江城来看我，我总不能让他憋一肚子气回去，对吧？”开口的是个非常魁梧的男人，身高一米八，体重估计也得有个一百八。
　　贺宇晟嫌这帮混混开场白浪费时间，催促道：“你干脆点儿。”
　　他今年只有17岁，年轻气盛，碰上事儿是决计不会去告老师的，只想用拳头说话。
　　竹竿儿仗着身边有人，阴阳怪气道：“干脆点儿的解决方法有两个：选择1，你们派个代表让我们打一顿，我爽了，就放你们走。选择2，两个妹妹陪我们去宵夜摊喝几杯，到位了，再给你们送回去，完事儿。”
　　话到这里，他们当中有个染了绿毛小个子还接嘴：“妹妹要是玩开心了不想回去，跟我们走那就更美了。”
　　我……美你吗的香蕉皮！
　　贺晓晓拳头硬了，活动着手腕大步流星走上前：“我今天穿裙子本来不想打架的！”
　　贺宇晟好气又好笑，一把将宝贝女儿拽回来，拉到身后去：“你穿裙子就别动了。”
　　你爹在呢，你爹的拳头比你硬！
　　沈白站在她身后，背对她，平静的面对后面那几个人，沉声道：“你负责漂亮就行了。”
　　贺晓晓：“……”
　　蒋一鸣、张遇行把两个女生护到中间靠墙的位置。
　　孙蓬见他们打算各自负责一边，心急火燎地：“不是、1V6、1V7，你们行不行啊？”
　　不行的话我好打电话找警察叔叔！
　　“晟哥今天给你掌掌眼，什么叫干架的艺术！”老贺扔下这一句，闪电似的夺身向前。
　　大个子飙了句粗，一声令下：“给我打！”
　　月光清冷，深巷逼仄，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堪称高能！
　　这边，贺宇晟垫步上前，踹飞一个，转身后摆腿踹第二个，将第三个拉臂过肩摔，第四个击颌撞胸摔……第五、第六个离得太远了没看清。
　　最后的大个子被老贺一记劲道的直拳砸脸上，直接给他砸得四仰八叉倒了地，晕过去了……
　　另一边，沈白使的是贺晓晓最熟悉的空手道。
　　而空手道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刚柔并济，一击必杀！
　　讲求用最快的速度，在最短时间内，将对手放倒。
　　沈白的动作极干净、极利落，爆发力和后续都很足，也是一招制敌。
　　贺晓晓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了：“前回踢三本突？逆突前踢？啊……居然还会实战步两拳、中段前踢和二段前回蹴这种连招！这记手刀也好标准！”
　　她说的都是专业术语，陈璐他们听不懂，就是看，也感觉一双眼睛明显不够用……
　　眨眨眼的功夫，堵在他们两边的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有一个勉强爬起来，扶着墙头也不回的跑了……
　　孙蓬：“这尼玛……”
　　开始即结束，全程不超过1分钟。
　　真的说不清楚是他们年级第一和第二太强，还是这个小镇的混子们太废，毫无战斗力可言？
　　张遇行给看得抑郁了：“现在的学神都文武双全的？成绩要好，打架要猛，我能说什么？草是一种植物？”
　　蒋一鸣持续被贺宇晟那记锁喉杀震撼，摇头晃脑地：“晓啊，你们老贺家的人……都那么能打？”
　　贺晓晓挺起胸膛，超大声：“晟哥是我们家最能打的！”
　　老贺见大个子还想挣扎着站起来，一脚跺下去，踩在他肩关节上，吊儿郎当的提醒说：“再用力就断了啊。”
　　踩断了他可不负责接。
　　晟哥在线教学，教你如何轻描淡写的做个狠人。
　　沈白单手揪着竹竿儿头上的一撮毛，把他拖近了，扔垃圾一样扔到贺晓晓的脚边：“道歉。”
　　直到他满意为止。
　　“对、对不起啊……我不该在车上瞄你的腿，更不该带人来堵你们，我活、活该被打……我就是个——贱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竹竿儿生无可恋的趴在地上，下意识想抬头，孙蓬蹲旁边一巴掌照他后脑勺挥：“看哪儿呢？臭不要脸的！还不长记性，让你看？！”
　　“错了错了错了，好汉饶命……”
　　竹竿儿苦了吧唧的，姿态卑微。
　　他是真没想到，现在的高中生那么能打。
　　两个放倒他们十几个，这叫什么事儿？
　　赶紧过去吧，就当一场噩梦，明天睡醒了什么都没发生过！
　　忽然，警笛声在不远处响起！
　　全场警戒！
　　脚步声，还有警用对讲机里的声音，从巷子一端传来，并向此处逐渐接近……
　　老贺还嚣张的踩在大个子身上，竹竿儿孱弱的趴在贺晓晓跟前，被其他几个高中生团团围住，看起来更像是被欺凌的那一个。
　　绿毛歪在墙边，扯着嗓子弱弱地发出求救：“警察叔叔，快来啊，打人啦……”
　　贺晓晓：“……”
　　沈白：“？”
　　贺宇晟：“这也行？”
　　班长最先反应过来：“那什么、手机联系，老地方集合……跑哇！”
　　一行人往临着河边的巷口跑！
　　竹竿儿胆大包天，还敢伸手抓贺晓晓的脚！
　　她被绊得踉跄着往前扑，沈白一把将她捞起站直了，踢开竹竿儿，拉起她的手——
　　身后，好像是最先赶到的片警吼了一声：“给我站住！”
　　可威严、可有震慑力了！
　　就跟警匪片似的。
　　这种情况，不跑是傻子！
　　*
　　夺出巷口，顾不上考虑转左还是转右，沿着小河边跑啊跑，闪进身旁偶遇的另一条小巷子。
　　七转八绕，在黑漆漆的尽头猛地停下！
　　贺晓晓眼睛都还没适应周围的暗度，沈白拽着她躲到一堆杂物后面！
　　屏息，保持安静！
　　警用对讲机的响声不断飘在这片区域上空，细碎的脚步声就从身后的那道墙传来，又远去……
　　小河水流潺潺，发出轻灵调皮的跳跃声。
　　月光静谧，幽然的洒下一层薄纱，把夜色渲染出朦胧的美感。
　　等了许久，贺晓晓的呼吸和心跳都逐渐平复下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声猜测道：“应该没发现我、们……”
　　说时转过头，猝不及防跟沈白面对面，眼对眼。
　　然后愣住。
　　贺晓晓：“……”
　　沈白：“……”
　　这个距离，近得有点儿危险啊。
　　呼吸稍微重一些，自己的气息都会吹拂到对方的脸上、鼻端。
　　偏偏这个距离，还能把彼此的脸容表情、甚至眼神里流动的些许意味……全都巨细不落的望到。
　　贺晓晓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缓慢的把脸别开。
　　沈白也往后仰了些许，拉开身体之间的距离。
　　“那个、没想到你空手道那么厉害，学多久了？”为了缓解尴尬，她主动问。
　　根据她刚才观察，没有十年也至少有八年。
　　而且有的连招，贺晓晓就算在实战中用出来，也不见得能施展出沈白那种威力。
　　沈白如实道：“九年。”
　　“九年……那我释然了，我们差不多。”贺晓晓傻笑两声，垂着的眼婕上下蹁跹。
　　下意识把前同桌当成竞争对手，毕竟空手道是她最拿得出手的强项了……
　　她还以为自己能凭这手本事稍微制霸一下实验一中，捞个‘正义大佬’的名头。
　　没想到，比她厉害的高手就在身边，还跟她做了一年同桌。
　　沈白看出她在心里悄悄摸摸的计较：“你已经很厉害了。”
　　顿了下，他颇为复杂地说：“不过你哥，他是真的强。”
　　老爸的实力，贺晓晓从不怀疑。
　　别说沈白了，蒋一鸣他们没有一个不是被当场震撼，目瞪口呆的。
　　“我哥这个人，从小运动神经发达，散打、跆拳道、空手道、自由搏击，还有武当剑什么的……他都会，所以你……”
　　贺晓晓说到一半，见前同桌表情深沉了，及时收声。
　　本来她想为老贺离谱的战斗力略作解释，但很快她发现此行为实属越描越黑。
　　“其实我在开玩笑。”贺晓晓十分突兀的做了结束语。
　　一个17岁的高中生会那么多格斗，这不扯谈么？
　　虽然老贺精通的远远不止这些……
　　沈白哑声笑了：“看来你哥是个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失敬失敬。”
　　贺晓晓不接话了，双手抱着腿，蹲成一团，决定再等一会儿就出去。
　　也不知道班长说的‘老地方’是哪儿？
　　酒店别墅？还是园区大门口？
　　她自顾自想着，始终无法忽略蹲在身旁的前同桌。
　　男生热血，打完一架紧跟着夺命狂奔，这会儿源源不断的向外释放热能，像个人体发热片似的。
　　深夜的凉意和沈白的体温在空气里无声碰撞，只有贺晓晓感觉到了……冷热之间的明显交替。
　　她就各种不自在。
　　再加上蹲了一会儿腿也有些麻了，越来越稳不住。
　　蓦地，烟火在天空中绽开！
　　两人齐齐抬头去看，绚烂的烟火一朵接一朵的绽开，把深邃的夜点亮，描绘得缤纷又多姿。
　　“是乐园那边在放，这里不太能看得见……”
　　贺晓晓可遗憾了，伸探着脖子眼巴巴的瞧，不自觉踮起脚尖，腿上麻劲儿瞬间扩散开，不受控制往旁边歪倒。
　　沈白反应快，手本来就扶在她身后杂物上，稍稍一移，把她搂住了，再往原位上拉回。
　　贺晓晓被惯性牵扯，一头撞在他胸口上，撞得挺重的。
　　沈白闷闷地哼了哼。
　　她连忙抬起头，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下巴……
　　贺晓晓：“……”
　　沈白：“……”
　　一秒、两秒，三……
　　两个人同时后撤！
　　沈白控制着面部表情深深深深——呼吸！
　　贺晓晓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下是真的坐实了，疼得她‘哎呀’了一声。
　　正是这一声，引起了某个人的注意。
　　身后那道残破的矮墙，贺宇晟从另一面利落的翻上、蹲稳，垂眼，阴恻恻的目光笼着他俩——
　　“你们在做什么？”


第20章 我要真想对她做点儿什么……
　　烟火盛会结束, 小镇上的游客逐渐散去。
　　商业街除了两家酒吧还在营业，其他门店早已打烊休息。
　　月光晒在光洁的石板街道上，银灰色的光与夜色相互交融, 把夜晚的气氛烘托得静谧安逸。
　　离开深巷, 回酒店。
　　沈白走在最前面，贺宇晟紧随其后, 贺晓晓莫名其妙变成他俩的小尾巴，看他们玩了一路的‘你提问，我爱答不答’——
　　贺宇晟：“你是不是在打我们家晓晓的主意？”
　　沈白：“什么主意？怎么打？”
　　贺宇晟：“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坏心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白：“不知道你说的坏心思是什么。”
　　贺宇晟：“刚才为什么把晓晓单独拉走？你这么做, 有什么目的？”
　　已经能看到乐园气派的前广场了，沈白忽然止步，转身跟老贺对视，或者说平视。
　　他用余光稍稍看了一眼停在三米开外一脸‘你们男生好烦我一点儿都不想搀和进来’的贺晓晓。
　　老贺察觉端倪, 身体侧移, 把女儿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看都不给你看！
　　沈白一扫冷感冰山的常态，嗤地笑了声：“我要真想对她做点儿什么, 你认为自己能轻松找到，及时制止？”
　　贺晓晓：“……”
　　贺宇晟的脸色沉了沉, 不如先前随和：“说话注意点。”
　　沈白被他念了一路，脾气也上来了：“那你想我怎么说话？”
　　“你们合适点儿差不多就行了啊……”贺晓晓真是怕死他俩，一生的宿命之敌还是怎样？
　　沈白带刺的反问她：“谁先开始的？”
　　贺宇晟有自己的理由：“原则问题, 不能随便算了。”
　　贺晓晓：“……”
　　老贺以前多明事理的人, 家里亲戚之间发生小矛盾，只要他出面，每次都能调节得和乐融融。
　　谁能想17岁的版本能这么冲？
　　还有沈白，高一全年走的都是‘任你们翻江倒海, 我是神仙巍然不动’的淡泊路线。
　　眼下可好，还会主动拱火了。
　　什么叫‘我要真想对她做点儿什么’？
　　请问你想对我做什么？
　　你以为我能让你对我做什么？
　　“你们打一架吧。”贺晓晓干脆的往后退开几步，站在街边，“打，我给你们做裁判，三分钟够不够？五分钟？”
　　她拿起挂脖子上的手机，打开秒表功能：“计时准备！开始——”
　　老贺、沈白双双僵滞，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打呀！”贺晓晓瞪眼睛，加强语气，凶他俩，“你们不是看对方不顺眼么？赶紧的，把对手往死里揍！加油！”
　　“不是……”老贺尝试跟她讲道理沟通。
　　贺晓晓不给机会，颇有气势的眼神一收，迈大步往园区走。
　　不管他们了。
　　老贺火速意识到自己表现幼稚了，宝贝女儿生气了，连忙屁颠颠的跟上去哄。
　　沈白盯了兄妹俩好一会儿，闹不明白局面搞成这样到底是谁的错？
　　反正他没错！
　　*
　　将近1点回到别墅。
　　蒋一鸣、张遇行和陈璐最早回，坐在客厅里商量着万一明天警察叔叔找过来，他们该怎么说。
　　年纪第一、第二和锦鲤归队，就还差个体育科代表。
　　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弄得大家怪担心的，正要出去找，孙蓬拎着两大袋烤串儿回来了。
　　打完架被警察叔叔碾得在巷子里到处乱窜，这厮居然还惦记着一口吃的。
　　真·素养·吃货！
　　怀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正道之光’七人组吃完宵夜，为国庆节团建第一天画上圆满句号。
　　这夜临睡前，贺晓晓收到两则微信消息。
　　贺同学真情实感地对她说：【我不是想限制你什么，只是你还小，不能完全看清一件事的全部、一个人的本质。我有责任保护你，可能有时候方法不妥当，让你感到难堪，但我保证吸取教训，及时调整！你要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为你遮风挡雨，让你健康快乐的成长！！！】
　　老父亲自己怪感动的，末尾用了三个感叹号呢！
　　在贺晓晓看来纯粹是过剩的情感释放……
　　这个17岁对于拥有一颗43岁灵魂的贺敬铭先生来说缺乏难度，课程简单作业少，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她身上了。
　　人间实惨！
　　第二条来自前同桌。
　　沈白很直接也很没头没尾的问她：【要是先前我跟你哥真的打起来了，你帮谁？】
　　贺晓晓认真想了一下：【帮你。】
　　沈白：【甚是欣慰。】
　　贺晓晓是个老实人：【毕竟我哥那战斗力，如果我坐视不理的话，你很可能会被他打死。】
　　沈白：【……】
　　*
　　小长假的第二天，最早醒来的还是老贺。
　　他前段时间过得太无拘无束了，晚上放肆玩儿，白天可劲儿睡。
　　但其实，不管身体里的贺宇晟还是贺敬铭，总有小部分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老师在课上讲的内容他都有听。
　　每天张大头在哪节课巡视到9班，站在窗户边又调侃了他什么，他全都一清二楚。
　　取决于给回应，还是继续装死睡到底，而已。
　　职业天性和几十年如一日养成的习惯，不允许他放松警惕。
　　对于重返17岁的这一年，他感恩且珍惜。
　　不过也不能总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偶尔要拿出点父亲的样子。
　　早九点，老贺来到厨房，在橱柜里找到一袋保质期很新的面粉，再从冰箱里挑出西红柿、鸡蛋、莴笋等食材。
　　早餐给小伙伴和宝贝女儿做刀削面。
　　和面的时候，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回头一看，沈白神魂分离的定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惺忪睡眼里混沌的一片，平日里那种淡漠又嚣张的气息还不强烈，忽然在老贺这里就变得顺眼了。
　　贺宇晟随口表扬了他一句：“考第二名的第二起，不错不错。”
　　沈白昨晚睡得还行，笑着接话：“大家都差不多大，你怎么老气横秋的？”
　　还总爱以‘长辈’自居。
　　这点让年级第二尤其的不爽。
　　贺宇晟和着面道：“我本来就比你们大一点儿。我爸每天起早贪黑的开店顾生意，我妈工作也忙，我又是家里的老大，弟弟妹妹全靠我拉扯，独立得早。”
　　如果是生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他的脾气性格如此强势，沈白多少能明白了。
　　“你在做什么？”他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了一瓶苏打水出来喝。
　　“刀削面。”老贺问，“敢不敢试试我的手艺？”
　　沈白笑了声：“有什么不敢的。”
　　拿着苏打水在餐桌前坐下了。
　　贺宇晟和好面，盖上锅盖醒发十五分钟，转头去处理其他食材。
　　沈白见他动作极其熟练，用刀利落，西红柿眨眼间被他切成均匀的薄片，葱段变葱花，刀刃在砧板上发出的声音都极富节奏。
　　没几年厨艺功底，做不到这样的程度。
　　结合他摸底测试秀得人头皮发麻的满分理综，还有昨晚对付那帮混混施展出来的身手……
　　输给这样的厉害角色，沈白不觉得丢人。
　　就是想不通。
　　这人，有什么短板和缺陷么？
　　莫非是从小开始拉扯弟弟妹妹，被迫点满各项天赋技能点？
　　以他的本事能耐，去哪儿都能闯出一片天，为什么突然转到江城？
　　家里发生了变故？
　　对了，贺晓晓的爷爷也是做饮食的，贺记老字号，班里许多同学乃至同学的爸爸妈妈都吃过。
　　所以贺宇晟家也是么？
　　在帝都。
　　这个早晨，沈白面对自己有史以来遭遇的最强大的对手，产生出莫大的疑问。
　　他觉得，贺宇晟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个人，突然出现，无敌状态拉满，在睥睨众生过后终有一天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他从未来过。
　　而且那一天不会太远……
　　蓦地，沈白回过神，发觉自己扯远了。
　　自嘲的笑笑。
　　“今天天气不错，我心情好，你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说，没准我能提点你几句。”贺宇晟知道他心理活动频繁。
　　沈白真的无法习惯这人介于中二和成熟之间的说话方式，同时又止不住的好奇：“你想怎么提点我？”
　　老贺打了一锅水放到电磁炉上煮：“比如你对晓晓的态度、想法，我会适当给出建议。”
　　沈白只认为他不可理喻：“你建议重要吗？”
　　一个隔了不知道多少重的远房堂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除非——
　　贺宇晟站在灶台前，转过头，莫测的望了他一眼：“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全部，小子。”
　　沈白眉心拢起。
　　老贺接道：“我倒不是想用那些不会透露给你的信息和关系来压你，只是希望你清楚的一点：晓晓她才刚满17岁，一个非常美好的年龄，我不想她在这时受任何外力因素困扰，变得多愁善感，不开心。”
　　言外之意：我不允许你追求她。
　　如果动了心思，烦请你收好。
　　沈白自然是不服的：“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那个会干扰她、让她不快乐的外力因素？这些都只存在于你自以为是的臆测里。而实际上，我是个怎样的人，你并不了解。晓晓心里怎么想，你也不知道。”
　　“我不需要了解你。至于晓晓，刚才我也说过了，我和她的关系包括但不限于你看到的那些。”
　　贺宇晟侧着身，倾斜的视线和晨曦一并洒在少年身上，并不具备攻击性，仔细推敲，甚至带着泯然众生的平等。
　　沈白能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棋盘上，贺宇晟坐在他的对面，从容不迫的下着每一步棋，悄无声息的把他将死。
　　为什么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能制造出如此大的压迫感？
　　他无解。
　　“我不是针对你，我针对的是想跟晓晓发展出同学之间、友情之外关系的全部的人。”贺宇晟摆出他的态度，“你们交集不深，分班之前多做的一年同桌也不能代表什么。不用我强调你也该知道，接下来的两年对你们今后的人生有多重要。”
　　十六、七岁的年龄固然美好，同时也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
　　少男少女朝夕相处，自然会产生朦朦胧胧的好感。
　　说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再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女孩子含羞带怯的点了头，他们便开始学着成年人，像电视剧电影里演的那样交往。
　　然后呢？
　　真以为‘在一起’就是童话结局，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生活在城堡里，完事儿了？
　　孩子们想得太简单了，不考虑后果，甚至不害怕付出代价。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远的就不说了，当年贺敬铭和于霞早恋就是由几句玩笑话惹出来的，然后约着出去玩儿，逃课看电影，牵个小手，分享一杯冷饮……
　　更多出格的事，不是贺敬铭不敢做，是没来得及做。
　　在老房子里遇到17岁的贺骏严是个绝对的意外，然而就在当夜，特管局对他做了全新的安排。
　　他和于霞说断就断了。
　　换位思考的想，他要是于振中，知道自己闺女在学校里跟哪个臭小子有了点儿什么，那小子还突然人间蒸发，他非掘地三尺把人找出来剁了不可！
　　几年后机缘巧合的异国相遇、再续前缘……那些都是后话了。
　　说真的，贺敬铭不会刻意去找于霞。
　　他一声不吭走了，没有半句交代，后来不管多难以释怀，都没脸出现在于霞面前，去搅扰她平静安稳的生活。
　　于霞也一样，不会在茫茫人海里寻找他的身影。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人的一生很短，没那么多非你不可。
　　贺敬铭经历过17岁，张狂、热血，觉得青春无敌，拥有全世界！
　　他就是看得出来，沈白喜欢晓晓。
　　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每天进教室，沈白一定先去找晓晓所在的位置。
　　班里有点儿风吹草动，他首先关注晓晓的反应，洞察她的心思，留意她的选择。
　　不管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在学校里，沈白想要参与和晓晓有关的一切，学校外的部分，他正在想办法融入。
　　贺敬铭不讨厌这孩子，内敛、沉稳，学习好，模样和品性也相当端正。
　　他打心底觉得他优秀，偶尔还会发散思维，要是自己和于霞再生个小子，能跟沈白一样，那老贺家简直赚翻了！
　　但他要是打晓晓的主意，贺敬铭是不乐意的。
　　年轻时候任意而为，做了父亲，开了家长视角，最怕一不留神，宝贝女儿就被哪个蠢小子伤透了心。
　　贺敬铭打定主意，严防死守女儿早恋！
　　到了大学可以轰轰烈烈的谈，受伤了也不怕，就算他和于霞心疼得要命也鞭长莫及，这是成长的一部分。
　　现在不行。
　　“就算现在真的给你抓住一些什么，两年后呢？大学四年呢？满打满算，你们能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多了，你是想用这两年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成为毕业以后还能联系的高中同学、更甚是能私下聚一聚的朋友，还是非要费力在她心里烙个印子，伤她伤己？”
　　老贺说着，手边的活儿也没停下。
　　他在燃气炉上架起炒菜锅，开大火，等油热了，把肉丁、豌豆、胡萝卜丁等配料一并倒入锅中爆出香味，再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煮成浓稠的酱料。
　　另一边，锅里的水开了。
　　他随意抓了把嫩豆芽放进去，还扔了两片姜。
　　拿起那团发酵好的面，用一把小巧锋利的水果刀，一片片的削进沸水里。
　　顷刻功夫，老贺家的招牌刀削面做好了。
　　每片面片都均宽、等长，厚度均匀，表面光滑，因为加了鸡蛋的缘故，呈浅浅的麦黄色。
　　面上浇淋一勺足量的酱料，洒一把葱花，香飘四溢。
　　“我是你就选前者，只要常有联系，将来你们会有更多更好的可能性，趁热吃。”贺宇晟没有做自己的份，把整碗端到少年的面前，用干燥的毛巾擦着手，向客厅走去。
　　沈白望着眼前的刀削面，哪里有什么胃口……
　　贺宇晟如同未卜先知，把他一直以来小心藏好的秘密，滴水不漏的洞/穿，让他无所遁形。
　　“我们很早就认识了，我和晓晓，不是你说的只做了一年同桌。”沈白不甘。
　　他也不知道强调这些有什么用，贺宇晟那些藏在劝解里的善意，每一句他都听懂了。
　　所以只是几秒的时间，沈白又复杂的笑道：“不过，她不记得我了。”
　　老贺走到门边，停了一瞬。
　　早就认识？
　　什么时候？在哪儿？
　　原来是晓晓这个人见人爱的傻姑娘，先在沈白心里留下一串儿深深浅浅的足迹，让他记到现在？
　　那就都说得通了。
　　“其实在听你说这些话之前，我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做。”沈白只是听凭本能接近晓晓，想从她这颗小太阳身上汲取一点温暖。
　　人都是贪心的，他也不例外。
　　不知不觉就要获得更多，变得不知满足。
　　“你很清醒，看得很清楚，我心服口服。”沈白在年级第一的组合拳下毫无招架之力，“或许就跟你说的一样，保持安全距离是最好的。”
　　“你是个好孩子。”贺敬铭给他高度认可，然后变了变表情，换了个强调的语气，“把‘或许’去掉。”
　　别想跟他玩这种留一手的文字游戏！
　　沈白：“……”
　　*
　　这天除了老贺和沈白，其他人都是将近中午才相继起来。
　　事实证明，全心全意的玩也是消耗精力体力的一件事，不比学习轻松……
　　大家把老贺准备的刀削面当午餐吃，完了收拾收拾，回江城。
　　湖边露营烧烤留作下次团建主要项目。
　　回程七人，座次跟来时不同。
　　一上车，沈白就挑了最后排最孤僻的角落坐下，耳机一塞，你们随意。
　　陈璐拉着晓晓坐一排，孙蓬非要挨着他晟哥坐。
　　蒋一鸣和张遇行发起眼色交流——
　　啥情况啊？
　　白总咋又重新艹回‘与世无争’人设了呢？
　　我们仍未知道昨天晚上所看见的烟花的真相？
　　*
　　因为情况特殊，贺敬铭拿不准昨晚的‘巷战’是否会引起连锁效应，于是主动跟监管人汇报了此事。
　　靳洲得知后，调取区域监控做了些许处理，再联系片区派出所，对滋事的竹竿儿一伙人进行了深刻的批评教育。
　　为保万无一失，他还把这事儿跟于霞交代了一遍。
　　毕竟他的监管对象现在只有17岁，跟女儿和同班同学出去玩，一伙儿未成年人，操老心了！
　　于霞听闻丈夫当着女儿面打架，也对他进行了一番严厉的批评教育——
　　老婆大人：【怎么回事你？国庆节打架，你对得起祖国母亲么？你忘了当年站在红旗下立下的誓言了？】
　　老婆大人：【让你和晓晓在一起是为了给她做个榜样，你的样儿就是这么打的？拿拳头打？】
　　老婆大人：【听说你天天上课睡觉，我真担心你影响她学习！】
　　老婆大人：【你再不把态度端正过来，这学你也别上了，回家好好承包一日三餐，我也省点心！】
　　贺敬铭被叼得没脾气……
　　孙蓬在旁边瞄着，也是心惊胆战：“晟哥，这我嫂子？”
　　老贺扫了眼对话框正上方的‘老婆大人’四个字：“啊，怎么？”
　　“她跟你说话的架势，一看就是女中豪杰！”孙蓬真心实意的竖了个大拇指，“她在帝都？你们好多久了？我嫂子漂亮吗？以前还在帝都的时候儿，你是不是经常给她做饭吃啊？厨艺是这么锻炼出来的我没猜错吧？异地恋一定很辛苦！”
　　“……”
　　老贺移身探出靠椅，确定后排的沈白戴着耳机闭目眼神，再收回身形，对旁边的好奇宝宝语重心长：“早恋是不对的，别学我，要好好学习。”
　　*
　　之后几天，父女俩安分守己，哪儿也没去。
　　满大街的人，天儿还热，呆在家里吃好喝好多舒服。
　　3号晚上，于霞回来的那天，甚至看到丈夫辅导女儿写假期作业。
　　好一个父爱如山的画面，也不知是不是在摆拍……
　　隔天，于霞和晓晓到棋社看望于振中老先生，考虑到老丈人的心情，贺敬铭选择留在家里，没去刷这个存在感。
　　‘正道之光’的群一直很热闹。
　　孙蓬在假期第三天干了件大事！拿着零花钱去刺青店给自己纹了一个Q版彩绘的齐天大圣，正好和他腿上的胎记融成一体。
　　刚做的纹身，皮肤上的伤痕红肿还没褪去。
　　他抱着手机没完没了的拍，全角度各种嘚瑟各种秀，疯狂at班长、英语课代表、语文课代表，年级第一、第二还有锦鲤来看。
　　不小心发在班级大群里，成功引起老师们的注意——
　　邹帅：【孙蓬，我真是小瞧你了[微笑]】
　　刘灯泡：【这是贴纸吧，我年轻时也玩儿过，只是没有现在的逼真。】
　　张大头：【8号早上，我会在学校门口等你，届时还请你自觉把裤腿捞起来给我看，这玩意儿要是还在，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孙小圣】
　　孙小圣：【复制口令/rjLibRUm0mC纹身防水贴齐天大圣Q版彩绘仿真图案持久不褪】
　　“那到底是纹身还是贴纸啊？”贺晓晓发出疑问。
　　多亏某宝口令，她忽然想起沈白的棒球帽被自己顺手塞包里带回来了。
　　连忙给前同桌发信息解释：【对不起啊，帽子忘记还给你了，下周我带到学校来。】
　　沈白：【不用了。】
　　沈白：【有熊。】
　　沈白：【你自己留着吧，你戴挺好看的。】
　　挺好看的。
　　反反复复只会这一句，一个年级第二的学神，夸人的词语怎么那么匮乏呢？
　　贺晓晓对着聊天框里的这行字，忧愁的拧起眉头，转而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又飘散出零星笑意。
　　老贺在旁边密切观察，很快就笃定了。
　　好啊好，沈白这个小崽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
　　10月6号，老城区少年宫举办十五周年庆典活动。
　　作为江城成立最早、规模最大的青少年活动中心，十余年间接连不断的开设各种兴趣爱好班，极大丰富了老南城区孩子们的课余生活。
　　贺晓晓亦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
　　她从小学二年级的暑假开始学习空手道，认识了汪雨濛、顾娇、周厉楠和林天野这些小伙伴……还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见义勇为！
　　道场里不肯服输的小豆丁，终成为一代大师姐！
　　少年宫对于她来说有着太多珍贵的回忆。
　　回想起来，一切都是从那个夏天开始的。
　　今天的庆典绝不能缺席！
　　早上9点不到，贺晓晓就去道场帮忙了。
　　少年宫的教室大多承包给个体私营，学校的美术老师、歌舞团的舞蹈老师、歌唱家，美协的画家、书协的书法家，还有退役运动员，通常首选在这里开班教学。
　　生源稳定，场地轻易不会发生变动。
　　举办庆典主要是为了秋季招生，这天少年宫内的课程全部免费，家长带着孩子逐一体验，到最后大多会选择一两门。
　　孩子学个特长，还能交朋友、认识新的小伙伴，家长省心。
　　大师傅给贺晓晓安排了一场表演战，时间在下午三点，那会儿人比较多。
　　其他时间，她可以四处逛逛。
　　少年宫里的舞蹈器乐教室、围棋象棋社、美术班、跆拳道馆、空手道馆……大家都是老邻居了。
　　为了这一天，老师们提前准备了茶点，设置特别活动，类似公园里的小游戏，去了就能玩儿，有点儿霓虹那边学园祭的意思。
　　时间还早，贺晓晓想等汪雨濛他们来了一起逛，先抱了厚厚一叠宣传单去外面发。
　　少年宫修在沙洲公园的中心，国庆节期间，人/流大，就是天儿热，太阳辣得很。
　　好在她出门的时候戴了帽子，沈白送的那顶，黑色有小熊刺绣的棒球帽。
　　她戴着帽子，面露微笑，轻车熟路的给来往行人发宣传单。
　　“程修源空手道馆，建馆十二年，品质保证！前奥运选手亲自授课，今日免费开放体验！下午三点还有表演战，欢迎大家进馆观摩！”
　　一不留神，手里的单子滑了出去，飘到男生干净的白球鞋前。
　　沈白弯腰拾起宣传单，垂眼一扫，慢条斯理念出上面的字：“嫡传大师姐VS前奥运银牌得主，师徒大战，一触即发？”
　　贺晓晓：“……”
　　呃，你真的不用念出来。
　　好羞耻啊……


第21章 晓晓是披着盔甲、骑着战……
　　“你怎么在这儿？”贺晓晓见他孑然一身, 下意识向周围寻望。
　　她和沈白极少在校外遇到，哪怕这学期他家搬到她家的附近，开学到现在一个多月了, 他们也只在上学路上碰到过一回。
　　前同桌这个独行侠啊……
　　沈白扫了一眼她身后那栋外墙刚翻新的建筑：“听说少年宫有庆典活动, 过来看看。”
　　贺晓晓有些意外：“你以前在少年宫报过班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她可是这儿的十年老资历了！
　　“说来话长, 我帮你发吧。”沈白笑笑，将她手里的宣传单分去大半，走向路过的行人，礼貌的对他们分发起来。
　　小长假的第六天, 早上10点过。
　　沙洲公园里人山人海，退休的大叔们坐在花坛边下象棋，战况激烈，卖气球的小贩摊子都不顾了, 比对局的还着急。
　　三、四岁的幼童开着玩具车横冲直闯, 家长用手机跟着录像，恨不得把心肝宝贝成长的每个瞬间都记录下来。
　　阳光下, 沈白兢兢业业的向行人递宣传单，不管对方接不接, 他都会说声‘谢谢，打扰了’。
　　举止言谈很是得体。
　　今天他穿一件浅灰色字母T恤，宽松的黑色马裤上有很多功能性口袋, 干干净净的纯白帆布鞋, 头发明显比国庆节那天短，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贺晓晓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前同桌，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奇妙感。
　　仿佛她和他早就说好今天在这里碰面，时间到, 他现身，超级自然的帮她发起道馆宣传单……
　　“可能吗？只是理完发回家刚好碰巧吧……”
　　贺晓晓出神的想了一会儿，得出她认为最有可能的结论。
　　*
　　有沈白帮忙，宣传单赶在午饭前发完。
　　贺晓晓一看时间，兴致勃勃道：“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沈白微愣，面上露出一丝不确定。
　　贺晓晓意识到自己贸然了：“因为上次你请我吃早餐，今天为了帮我发传单，连少年宫的门都没进。我就想感谢你一下……吃完饭我们可以再回来一起逛，不过如果你有别的事要忙，那就下次。”
　　原来是这样。
　　沈白少年老成的面上舒展出笑容：“不忙。”
　　“你想吃什么？”贺晓晓像只灵活的小狐狸，足尖轻轻一旋就转过身去，向公园外最近的综合商场方向眺去，“那边有肯爷爷、麦叔叔……对了，小客家新出了一款花轮芝士披萨，你想试试吗？”
　　“都好。”
　　“那走吧，过去再说。”
　　*
　　节假日的正午，商场也有人潮小高峰。
　　快餐连锁店全部爆满，贺晓晓只好带着沈白进了一家有卡座的川菜店。
　　点完菜，面对面坐的两个人对上视线，忽然尴尬？
　　贺晓晓主动问：“你作业写完了吗？”
　　沈白：“这几天有点事耽搁了，明天再写。”
　　贺晓晓嘿地笑：“我写完了。”
　　沈白想了一下，似乎在努力顺着她的意思，认可的说：“不错，很努力。”
　　贺晓晓：“……”
　　沈白：“……”
　　提问：我和我表达能力明显有缺陷的前同桌出来吃饭，持续冷场聊不下去了要怎么破？
　　沈白很有自知之明的选择去卫生间。
　　贺晓晓给他行了个长达十秒的注目礼，掏出手机拨通汪雨濛的电话：“你在哪儿？什么时候来？我和沈白在富恒商场7楼吃饭，你要是没吃的话过来一起吃吧，求求了！”
　　汪雨濛在少年宫学的古典舞，基本功十分扎实，今天下午同样要做表演，还是压轴。
　　午饭早就吃完了，这会儿正在自己房间里梳妆打扮。
　　“亲，你这信息量有点儿大啊……”汪雨濛直接听懵了，“你为什么会和沈白一起吃饭？约会？虽然我一直单方面认为你们会成就一段佳话，但也发展得太快了。”
　　“打住，不是你想的那样！”贺晓晓怕沈白随时回来，语速又快又急，“我在公园发传单遇到他，他是听说有庆典决定过来逛逛的，结果遇到我就一直在外面帮忙发单子，我请他吃饭不过分吧，反正我中午也是一个人，没想到——”
　　汪雨濛似有预料：“聊得不好？”
　　贺晓晓像个泄气的球：“没办法聊，摁找话题都聊不下去！他简直是个天才型聊天终结者！我才发现前同桌那么不健谈呢！”
　　汪雨濛轻松道：“那就不跟他聊了，吃完饭学校见。我最多15分钟出门，接了娇娇就过来。”
　　“不太好吧，我都跟他说好吃完饭一起回少年宫。”贺晓晓压着声儿纠结得直哼哼，“而且据我观察，他好像独来独往惯了都没什么朋友。”
　　高一她就发现了，沈白不管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上学放学，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上厕所……怪冷清的。
　　不过这也跟他的性格有关，还有长相。
　　娇娇就说过他面相凉薄，长了一张生人勿进的矜贵脸，还不爱笑！
　　要不是分班后孙蓬和班长他们为人热情，沈白又要成为年级落单王！
　　回过神，贺晓晓发现自己想远了，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眼，确定还在通话又赶紧凑到耳边：“你怎么不说话……”
　　锦鲤快哭了！
　　“是这样。”汪雨濛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提供情报，“单亲家庭的孩子性格都独，再加上，沈老板的妈妈工作一直挺忙，他小学二年级就被送到寄宿学校，初中在海市还是哪儿念的，高中才搬回江城，所以在这里没什么朋友，交际能力也差了点儿。”
　　贺晓晓茫然脸：“你怎么知道得比我还多？”
　　她和沈白高一整年的同桌是白做的？
　　“谁让你不爱逛学校论坛，我说的这些在高一上学期就是匿名版的共享信息了。”
　　“这样啊……”贺晓晓如梦初醒，琢磨着是不是登论坛补个课？
　　汪雨濛做结束语：“本来大家就是同班同学，平常心相处，不知道聊什么就安静吃饭，你们前几天不还一起去水上乐园玩儿得好好的么，怎么这会儿还变扭起来了。不要想太多，平时跟我们怎么相处就怎么跟沈白处，这有什么难的？挂了，待会儿见。”
　　通话结束，贺晓晓深——呼吸！
　　一秒泄气……
　　我跟你们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和沈白……
　　贺晓晓才发现，离开学校，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
　　商场卫生间里。
　　沈白用冷水洗了把脸，双手撑在水台上跟镜子里的自己做着对视，复盘这些天的种种。
　　从小镇回来的第二天，他才隐约意识到被贺宇晟带偏思路。
　　沈白承认，贺晓晓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个特殊的存在。
　　但不表示他就要对她做点儿什么，和她发生非同寻常的关系，制造出家长们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种后果。
　　贺晓晓这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在他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犹如电影里的超级女英雄——闪亮登场！稍微的拯救了他一下，又用她与众不同的方式安慰了他一下。
　　阔别多年，高中教室里重聚，她对他说：“初次见面，我叫贺晓晓，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桌啦！”
　　沈白先是失落，后而感到庆幸。
　　至少又遇到了，不记得也没关系，今后可以重新认识。
　　他变得跟从前完全不同，她也更加耀眼。
　　高二分班是个意外，缺席期末考的沈白压根没料到还会和贺晓晓分到一个班。
　　当然了，能在一起是最好的。
　　这想法并不龌龊。
　　贺晓晓之于沈白，就像一束穿破重重乌云的光，他在偶然间得以沐浴，记住了那束光的温度，之后长久的站在远处憧憬，偶时会靠近些许，一如花草树木汲取养分。
　　他不贪心，从未想过将她抓取、更甚占为己有。
　　贺宇晟却打从一开始就把他当作危险因素，迅速为他定性，施以压力、试图驱逐。
　　差一点，沈白都快相信自己是会让贺晓晓变得不幸的存在。
　　回过神来，他什么都没做，哪怕怀璧其罪，也得先让他拥有一块和氏璧吧？
　　他沈白，十七年来遵纪守法尊老爱幼，上课认真听讲，从不睡觉！连笔记都做得整洁漂亮！
　　怎么就成了贺宇晟想象中会拉着贺晓晓早恋，玩弄她感情的大恶人了？
　　沈白无解。
　　还觉得……真尼玛离谱！
　　小长假总共就七天！
　　除了第一天前半部分玩儿得还行，从贺宇晟出现到次日早上对他施展洗/脑大法，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自我检讨了。
　　大约家人看出他不对劲，说沙洲公园的少年宫在做庆典，让他过来瞧瞧，调节下心情，高二才刚开始，不需要绷得那么紧。
　　沈白确实，被那个抢走他年级第一的神经病弄得有些敏感……
　　既然是少年宫的活动，那么贺晓晓应该会去。
　　遂，把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出门找他的光。
　　年级第一的宝座是迟早要抢回来，贺晓晓的同桌也必须是他！
　　至于贺宇晟对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期望——恕难从命！
　　回到此时，沈白仍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未来确实存在着太多变数，但他有信心把握好现在。
　　每天能在学校里见到贺晓晓，假期搞搞积极健康的团建活动，偶尔像今天这样一起吃个饭，他心满意足。
　　至于其他的，那些更长远的，一步一步计划着慢慢来便是。
　　*
　　沈白整理好思路回到卡座，菜已经上齐了，贺晓晓也在这段时间调整好心态，两个人在平和得近乎安详的氛围下吃完午饭。
　　买单的时候，柜台的收银小姐姐送了他们两张电影劵，就在这座商场的电影院，任选一部电影。
　　截止时间为明天晚上12点。
　　走出川菜馆，贺晓晓拿着手里的劵，觉得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
　　哪怕再没常识，她也知道一男一女去看电影堪比情侣约会，跟国庆那天团建是两码事儿。
　　不看吧，好像怪浪费的？
　　“要看吗？”她把选择权交给前同桌。
　　沈白垂眼瞅着她快愁成小老太太的脸，斟酌着道：“回少年宫吧，今天就不看了。”
　　他都给了台阶下，贺晓晓还作死的来一句：“截止日期在明天，国庆档新电影还挺多的。”
　　说完即后悔……
　　沈白眼底晃过一瞬思绪，没立刻接话。
　　贺晓晓悔恨交加的咬着下唇，心理活动拉满，焦灼中，愣是逼出一点儿急智：“对哈，差点忘了你要写作业，以后有机会再去吧！”
　　好险，差点把自己赔进去。
　　等等，赔进去……好像不止于？
　　一不留神，沈白从她手里抽走那两张劵，凑到面前细看：“嗯，截止明晚十点，既然你想看话，我陪你好了。”
　　贺晓晓灵魂扭曲到抓狂：“你不写作业了吗？！”
　　沈白淡淡然：“那点量，一上午就写完了。”
　　“……”
　　“明天中午也是这个时候，我请你吃饭，完了去看电影，怎么样？”
　　“嗯、好……没问题的……”
　　“那你先想好看什么。”
　　沈白就这样，云淡风轻的把明天吃饭看电影的流程敲定了，然后站在原地，没说回少年宫，也没问接下来干嘛。
　　贺晓晓眨巴着眼睛，欲哭无泪的望着他。
　　半响，他扑哧一声笑着别开脸去，皮肤白皙的脸颊，难得泛出一抹浅淡的红：“我说笑的，后天要上课了，在家看看书、静静心。老邹上课最喜欢点我起来做题，我可不想被他刁难住。”
　　原来是开玩笑啊……
　　贺晓晓如释重负：“你这人的幽默感长得也太清奇了。”
　　她完全get不到，甚至还有一点点看恐怖片毛骨悚然的体验。
　　QWQ！
　　*
　　这天下午，少年宫内充满欢声笑语，庆典活动搞得精彩纷呈、如火如荼。
　　沈白没呆多久，径自逛了一会儿就先行离开了。
　　大概是要回家赶作业？
　　贺晓晓没敢想太多，人也心不在焉的……除了三点和大师父那场对战勉强集中精神迎战，过后继续神魂分离。
　　晃眼到了晚饭时间。
　　今天发小聚会，去林少爷念叨许久的聚福楼。
　　小伙伴们一边吃一边聊，汪雨濛这次假期跟爸妈哥哥去霓虹的九州看花火大会，顾娇全家老小帝都游，她还穿着汉服去故宫拍了好多照片。
　　林天野被强迫参加名为‘假如生命只剩72小时’的生存夏令营，同期在外面找食材、努力升起篝火，围着一颗椰子树琢磨怎么样才能弄几颗下来解解渴的各种时候，他林大少爷在帐篷里睡得天昏地暗。
　　生命就只剩下72小时了，还努力啥呀？
　　像五一、国庆这种小长假，周厉楠都是在家过，打打单机游戏，看看书，特别佛系、特别平常心，某些特质跟沈白有异曲同工之妙。
　　望着满桌好菜，贺晓晓又想起前同桌了。
　　他现在在干嘛呢？
　　作业写完了吗？平时除了上课听讲认真做笔记，回家会学到几点？
　　他会不会在写字桌正对面的墙上，贴一张‘干掉贺宇晟，夺回第一名’的目标口号？
　　贺晓晓：“……”
　　依着前同桌的逼格，他应该不屑做这样的事。
　　而就算做了也不可能打败老爸，沈白注定要和全年级一起，被她17岁的爹——统治全年！
　　*
　　晚11点。
　　打开家门，没开灯的客厅里充斥着‘砰砰砰~轰轰轰~’的音效声。
　　走进去一看，于哲峰跟老贺排排坐在地板上打游戏。
　　贺晓晓站在玄关换鞋，顺手摁开了一组灯。
　　于哲峰大为不满：“晓晓你干嘛，我们这儿气氛都没了！”
　　老贺也催促道：“快关灯，晃着我眼睛了。”
　　两人眼睛紧盯着屏幕，手握游戏手柄，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他们周围散布着撕开的零食袋，吃到一半的辣条、快乐水，还有肯爷爷家不重样的外卖包装……
　　必须严谨地说一句，她从没见家里这么乱过！
　　贺晓晓在二人的极度嫌弃下重新关了灯：“我妈呢？”
　　于哲峰操作游戏人物移动，自己也跟着左摇右晃：“爱岗敬业于主任，神经科的一把刀——问就是在医院！”
　　他还rap上了，虽然不怎么押韵。
　　老贺一枪爆了向他扑来的丧尸的头，间隙，跟女儿说话：“夜班，明早查完房就回。你早点睡，后天就要上课了，调整一下状态。”
　　贺晓晓：“……”
　　忽然想为年级第二的前同桌鸣个不平！
　　沈老板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要被开挂的老贺完虐一个高二？
　　贺晓晓去厨房冰箱里给自己拿了杯酸奶，站在客厅边上，怀着神奇的心情，边喝边围观电视机前沉迷游戏的两个少年。
　　这是她的同班同桌和高三前辈。
　　舅舅不像舅舅，爸爸更不像爸爸。
　　也是绝了。
　　“晓，你今天去少年宫了？看见陈胡子没？这厮以前可没少虐我，不过我知道，那是他爱我的表现！”于哲峰的美术之旅始于少年宫蓝天画室。
　　他的启蒙老师陈胡子，是江城乃至全国都有名的画家。
　　贺晓晓走到小舅舅身后站着：“看见了，他跟我打听你的近况，说对你报以很大的期望，相信你一定能考上国美，谁知道你抱着游戏机来找我爸玩了一天。”
　　唉……
　　陈胡子看到这一幕，必然感到痛心！
　　于哲峰一个明年开春就要辗转考场的艺考生，丝毫不慌：“我这叫劳逸结合，还能跟我姐夫联络一下感情……小心左上角！漂亮！我就知道今天来对了，末日危机，丧尸围城，这种时候只有跟我无敌的姐夫在一起才能找到活路！”
　　老贺被他彩虹屁吹得十分舒坦，不由地展露笑容：“好说好说。”
　　谈笑风生间，又干掉几只丧尸。
　　贺晓晓：“……”
　　于哲峰操作着自己的游戏人物，全程跟在老贺屁股后面捡东西，把求生游戏玩得毫无技术难度。
　　他空下来了，就数落外甥女：“你也是的，放假不在家里陪你爸，他一个人，突然17岁，多寂寞多不安？”
　　贺晓晓不服：“我天天跟他一起上下学，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国庆节无缝接档团建，我爸是17岁不是7岁，末日都带你苟，哪儿有那么多寂寞不安。”
　　“不许跟小舅舅顶嘴。”于哲峰扭头没好气的瞅她，突然发散思维，“少年宫的活动早就结束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说，是不是偷偷交男朋友了？”
　　贺晓晓深吸一口气，没来得及辩解什么，老贺干笑了声：“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觉得可能吗？”
　　于哲峰持保留意见：“姐夫，明人不说暗话，当年你跟我霞姐早恋，那不也想方设法绞尽脑汁么。”
　　贺敬铭轻微愣住，连带着游戏人物都僵滞了两秒：“嗯……就事论事，你说得对！”
　　老父亲的警报器嘀嘀作响，沈白那个小崽子，他得盯紧了。
　　于哲峰又道：“不过咱们家晓晓好看是好看，站一堆女生里也出挑，可惜武力值太高，就算小男生喜欢也最多暗恋，当面告白，可能会被打死。”
　　“武力值高怎么了？不是所有男生都像你一样肤浅，不但喜欢萌妹，还把自己伪装成萌妹混学校论坛，奈奈酱！”
　　贺晓晓把酸奶盒子扔进垃圾桶，在贺敬铭问于哲峰‘奈奈酱’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又郑重追加一句：“还有，早就有人对我正面告白了！而且我也已经答应他了，他还送了我告白卡片！”
　　可惜这段声明无人在意。
　　于哲峰：“编故事也不编个像样点的，你这样说，小舅舅真没法儿接下去。”
　　贺敬铭：“我女儿不会撒谎，是个单纯的好孩子。”
　　贺晓晓：“……”
　　气成河豚！
　　*
　　卧室门是被贺晓晓带以绝对怒意狠狠摔上的！
　　她坐到写字台前，打开台灯，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伸手在柜子上层摸出一只浅蓝色的信封。
　　看，这就是有人对她正面告白的证据！
　　虽然好多年前的事了，虽然那时，她只是个七岁的糊涂鬼，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记住……
　　可是对方回以那份善意，她一直记到现在。
　　贺晓晓不是男人婆，更不是大力怪物！
　　“你是披着盔甲、骑着战马的公主，宝剑就是最配你的玫瑰，你和住在城堡里的那些公主——都不一样！”
　　不管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他曾经这样对她说。


第22章 她感受到了渴望许久的溺……
　　这天晚上, 贺晓晓沉浸在少时美好治愈的回忆里，意外的睡得很香甜。
　　次日睁开眼睛，来到国庆小长假的最后一天。
　　她起得不算早, 洗漱完, 走出卧室已经11点过了。
　　老贺正在打扫卫生。
　　昨天被他和于哲峰弄得乱糟糟的客厅已经看不到任何垃圾，象牙色的地砖干净得反光, 拖地机器人沿着预先设定好的路线，孜孜不倦的做最后的清洁收尾工作。
　　茶几、电视柜、沙发包括玄关在内……目之所及整洁如新。
　　连垃圾桶都垫上新的垃圾袋。
　　厨房里源源不断地溢出食物的香气，贺晓晓抬起鼻尖嗅了嗅，是玉米炖排骨汤！
　　餐桌上也有煮好的玉米, 放在专门用来装熟食的竹篮里，还有几颗荷包蛋。
　　17岁的少年站在阳台上沐浴着阳光，一件一件仔细晾起刚洗好的衣服。
　　贺晓晓拿了半截玉米啃着，摸到阳台边跟她爹闲唠：“贺同学, 今天表现很不错啊！”
　　老贺扭头对闺女苦涩笑：“你错过了你妈下夜班回来, 看到家中如战场，当着于哲峰的面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名场面。”
　　贺晓晓啃玉米的动作顿了两秒, 不厚道的喷笑！
　　早知道她应该定个闹钟，早点起来, 争做‘于霞训斥贺敬铭’的历史见证者！
　　“现在你在妈妈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她还特别怕你把我带歪。”贺晓晓靠在门边，优哉游哉的风凉她老子。
　　“我这不是正在弥补着么。”贺敬铭就心酸。
　　自从他重回青春年少的17岁, 老婆看他的眼里再也没有昔日的崇拜, 都没有bulingbuling的小星星了！
　　蒋一鸣说女人不管多大年龄，看自己心爱的男人时，眼里一定会发出那种光。
　　贺晓晓径自乐得没边，不忘回身瞄主卧。
　　生怕于霞女士正巧出来看到她幸灾乐祸, 连她一起教训。
　　“别看了，你外婆他们那个合唱团的指挥临时有事，下午市里有个比赛，把你妈叫过去充数，要吃了晚饭才回来。”贺敬铭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活动着手臂回到客厅，往沙发里一坐，抓起手机开始刷微信群消息。
　　一气呵成的动作，跟普通高中生毫无区别。
　　他用的那部手机由特管所统一发放，使用者仅限贺敬铭一人！
　　要是不小心弄丢了，被陌生人捡到，对方在尝试解锁的时候，手机就会启动自毁程序，同时还会给总部发出一个类似报警讯号。
　　不过贺晓晓最清楚了，现在手机里最多的是游戏，至少十几个。
　　刚开始只有消消乐、连连看，最近老贺开始打农药了，连在水上乐园玩儿的时候，都不忘和孙蓬他们聊英雄机制。
　　抽卡类的游戏他也有下载，有段时间挺上头的，不知道悄悄氪了多少……
　　贺晓晓倚在阳台边，默不作声的观察老贺。
　　见他在班级群里跟同学们聊，完了又切到‘正道的光’那个小群继续聊。
　　全情投入，表情丰富，不亦乐乎。
　　贺晓晓看着看着，那种‘这个少年是我爸爸’的奇妙之感又涌上心头。
　　区别在于在情绪上，没有最开始那么抗拒接受就是了。
　　“看出什么明堂没有？”老贺陷在沙发里，左腿还抬起来踩在茶几边缘，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以后有一天我也回到17岁，到那个时候，我做点儿什么好呢？”带着疑问，贺晓晓走到他旁边坐下。
　　贺敬铭轻轻浅浅的看了她一眼，有所保留的道：“这是个好问题，不过你距离‘那个时候’还早，你可以慢慢想。”
　　“说得也是。”
　　“学校的论坛怎么上？官方主页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老贺向女儿求助。
　　这种事情，他不好意思在班级群里问。
　　上次闹得轰轰烈烈的‘黑板报大战’，就因为摸不清门路，他一票都没投……不然9班还能再拉特长班十几票。
　　现在几岁的孩子玩手机ipad溜得飞起，何况他十七岁了……
　　“忘了跟你说了，我们学校有个自主研发的App，我给你下。”贺晓晓接过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用学籍号登录，个人信息在后台编辑，平时学校的公告都先发在App上，还有针对年级、班级的安排。你看，进来了，页面做得不错吧？”
　　贺敬铭侧首看了一眼：“太花了。”
　　“这叫‘朝气’！主题可以自己定义的，不过要做题拿积分换。”贺晓晓开始操作演示，“总共三个板块：公共区、教师专区和学生专区。每个专区又细分好几个板块，你有空可以慢慢逛。而接下来我要说到的，是本次突击补习的重中之重！”
　　锦鲤表情严肃，加深语气！
　　老贺配合的端正态度。
　　她继续：“公共区的匿名版！兵家必争之地！有什么八卦实在憋不住想告诉全世界，打听什么事儿什么人，甚至跟谁有仇，开帖子指名道姓的骂、告白……想怎么样都行！”
　　贺敬铭一言蔽之：“法外之地。”
　　贺晓晓被噎了一下：“有点儿这个意思……不过平时聊八卦居多，毕竟老师也在看，老师还能在后台查匿名ID的学籍号，大家不也敢太放肆。”
　　“青少年需要适当约束，正确引导。”
　　“……”
　　你一个整晚滑夜放肆玩，白天课上放肆睡的17岁高中生，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贺晓晓面无表情的腹诽完毕，接着演示：“接下来我教你加好友，你昨天不是问奈奈酱吗，他是我们学校的论坛上小有名气的四格漫画画手，去年我在学校外面替天/行道，他还把过程画出来了，送我成功出道。”
　　贺敬铭点点头：“开学时班长跟我说过这事。”
　　“奈奈酱就是小舅舅，那个昨天晚上和你一起打游戏，跟在你身后捡东西的、你的小舅子本人。”
　　“……”
　　“没想到吧？”
　　贺敬铭深沉了一会儿，匪夷所思地口吻说：“不是，从名字上看，奈奈酱应该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没错吧？”
　　老贺精通多门外语，日语是其中之一，所以昨天女儿和于哲峰斗嘴的时候，他即便听到了‘假装萌妹’这些信息，还是无法轻易相信。
　　好端端的男子汉，为什么要把自己装成女孩子？
　　贺晓晓解释道：“小舅舅就是沉迷这种被全校当作软萌妹的感觉，我也闹不明白他图什么。问题不在你，在他。”
　　老贺得出结论：“我以后会和他保持距离。”
　　在‘于哲峰脑回路不同常人’这个问题上，父女俩迅速达成共识，然后贺晓晓发现小舅产粮了！
　　新的四格漫塑造了全新的角色：战魂！
　　形象是个双肩有铠甲，身背火/箭炮，腰别武/士刀，眼神犀利的超级英雄。
　　内容一目了然——
　　第一格：战魂很酷的做了自我介绍。
　　第二格：战魂接到组织发布的待命任务，脱下铠甲、卸下装备。
　　第三格：战魂抱膝坐在家里，对着大到占据整面墙的电视机。
　　第四格：战魂持续孤零零……
　　阅读完毕，贺晓晓不自觉侧脸看真人版‘战魂’。
　　老贺就有些微尴尬。
　　他知道于哲峰想在这个作品里表达什么，也准确的get到他在拍自己的马屁，战魂的形象很帅气他很满意，以及，暗示宝贝女儿贪玩，不怎么管他这个17岁的老父亲……
　　并没有不管，他们父女俩感情好着呢！
　　“这小子从小想象力丰富，还善于搞发散思维，不用在意。”贺敬铭反过来安慰女儿。
　　因为他发现，晓晓看自己的眼神儿不对了。
　　有愧疚。
　　而事实上，贺晓晓确实于心有愧！
　　尤其最开始那几天，她指责爸妈由始至终没考虑过她的感受，那她自己呢？
　　她也没顾虑爸爸的心情想法，甚至还说出了‘希望你转学，至少去住校’这种冷漠无情的话……
　　设身处地的想，将来有一天，她的孩子对回到17岁的自己下驱逐令，贺晓晓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
　　爸爸特地到学校里陪她读书，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弥补过去缺失的关爱和陪伴。
　　他只是在有限条件下，尽可能的参与她的生活、成长，人生阶段……
　　她都明白的！
　　可还是摆臭脸了，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爸！”贺晓晓忽然特别正式的摁住老贺的手，整个人都直起来了，像只专注的狐獴，“今天我们出去玩儿吧，就我们俩！”
　　*
　　午饭过后，贺敬铭以‘午觉’之名回书房。
　　门关上，立刻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信息：【晓晓刚才主动约我出去玩，虽然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该收心了，可作为一个常年缺席女儿成长的父亲，实在不忍心拒绝她的邀请！所以今晚我们就不在家吃饭了，晓晓还要请我看电影！我煲了汤，中午的饭菜没怎么动，用保鲜盒装好放冰箱里的，你要是回来的话，将就一下。】
　　炫耀这件事，就是如此迫不及待！
　　老贺飞速发完，手机扔床上，打开衣柜，要找出一身最能凸显17岁的他无敌英俊的装备！
　　结果发现衣橱里的内容单调乏味……
　　除了一次性领回家的校服大礼包，几套运动装是他赶在晓晓生日前一天乱买的，而且都穿过了。
　　回想国庆节团建，蒋一鸣他们私下着装各有千秋，性格特色相当分明，就连沈白都深谙穿搭之道，全身上下从不超过三种颜色。
　　贺敬铭怎么甘心被这帮小子比下去？
　　他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如何在不同的场合穿戴得体的服饰，是一名老特的职业必备技之一！
　　哪怕在上一次17岁，他也是紧跟潮流，走在时尚前沿的帅小伙！
　　决定了，待会儿去商场就买几身新衣服，女儿还可以在旁边随时给意见，妙哉！
　　很快，于霞回信息了，非常的言简意赅：【好的[微笑]】
　　贺敬铭：“……”
　　这招四两拨千斤使得，就不得劲！
　　老夫老妻了，说几句他想听的有什么关系……
　　老婆大人：【女儿长大了，懂得体贴你了，吃醋是当然有一点，不过更多是为你高兴！】
　　贺敬铭站在床边，看着妻子发的这句话傻乐。
　　过了会儿，他清了下嗓子，美滋滋的在键盘上敲字：【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下次我们全家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
　　老婆大人：【这才像话[摸狗头.jpg]】
　　*
　　下午三点多的光景，出门！
　　行程很简单：逛街购物、吃饭看电影。
　　商场3层男装专区，运动品牌，日系休闲，欧美嘻哈，国潮尖货……应有尽有！
　　老贺的衣品本就不俗，加上前一个月成天刷综艺，追过几档教人穿搭的节目，牢牢掌控时下流行趋势，出手基本正确。
　　17岁的贺宇晟，身高182，外形硬朗，气质阳光，英俊有几分、爽朗有几分，洒脱还有几分，随便怎么穿都好看。
　　贺晓晓全程点头，手动点赞！都没有给意见的机会。
　　反而是后来，贺敬铭买好自己的，兴冲冲的拉着她去二楼女装区，为她精心挑选了一身。
　　也是纯白的连衣裙，蝴蝶袖，恰到好处的V字领，衣袖裙摆边缘有镂空花纹和精美的刺绣，收腰设计，裙摆大而轻盈，长度没到小腿肚上。
　　很淑女、也很大方的一条裙子。
　　贺晓晓穿在身上说不出的得体、合适，当然也是好看的！
　　老贺又为她选了一双鞋来搭配，很洋气的平底鞋，奶油白，鞋面上有一朵立体的山茶花，正好和裙子上的蝴蝶刺绣相辉映。
　　贺晓晓站在镜子前，提着裙摆，侧身往左边照照，又向右边侧身照了照。
　　“怎么样？”贺敬铭期待的问。
　　贺晓晓露出个‘还算满意’的表情：“原来在我爸的眼里，我是这样的——”
　　美好纯粹！
　　老贺笑了声：“老父亲视角里的女儿。”
　　其实国庆节那天，陈璐为晓晓打扮那身也很好看，那条小裙子放大了她身上的每一个优点，就是……太短了，而且还是吊带的！
　　贺敬铭不能说难看，只是无法接受。
　　晃眼间女儿已经长那么大了，好像会随时离开他，跟哪个臭小子约会……结婚生子，组织属于自己的小家庭。
　　老父亲内心根本没准备。
　　眼下就很好，贺敬铭还能追着女儿青春的小尾巴，参与到她的蜕变中。
　　“我们家晓晓穿什么都好看！”欣赏着落落大方的宝贝女儿，他频频点头。
　　父女俩换了身衣服，又在女装区逛了会儿，给于霞女士选了两条漂亮的丝巾。
　　晚饭时间，考虑到贺敬铭的口味，贺晓晓提议去吃火锅。
　　老贺望着难得做淑女装扮的女儿，心思转了转：“你不是想吃披萨么，去必胜客！”
　　贺晓晓面上晃过一丝意外，旋即，淡然了。
　　“怎么？”贺敬铭看出些许端倪。
　　“没事。”她忍着笑神神秘秘的摇头，脚步轻盈地往必胜客方向走，小声评价，“有点儿被爸爸单独带着出门玩的意思了。”
　　就在刚才，她感受到了那种渴望许久的溺爱。
　　超清晰！
　　*
　　假期最后一天，必胜客里几乎都是家长带孩子的搭配。
　　小孩子很有主意的翻菜单，奶声奶气的跟服务员点这个，点那个。
　　要是有小伙伴一起，他们还会有商有量。
　　作为家长，贺敬铭把点餐的权利交给女儿，他坐在对面，怀着炫耀的心情，编辑照片和文字，发朋友圈——
　　贺同学：亲子活动[照片]×4
　　照片里，老贺和小贺各自占据半壁江山。
　　贺敬铭都不需要专门去学小年轻的自拍方式，一看就会。
　　之前在男装区试完装，他拿出手机，稍稍压低手机镜头，调整身体姿态，对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咔嚓咔嚓。
　　两张照片，一套中规中矩的高中男生休闲常服，另一套就赞到爆了！
　　国潮运动LOOK，素黑的底色，棒球衫外套，有少许防水作用的光滑面料，背后一个夸张的麒麟刺绣，一般人驾驭不来。
　　鸭舌帽往下一压，少年眉眼更加深邃，隐隐流露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酷到没朋友！
　　贺晓晓的两张照片是老贺拍的，一张家门口小区抓拍，一张女装店淑女范。
　　此条内容一发出去，小伙伴们速度围观！
　　孙小圣：【卧槽！晟哥帅到炸裂！你和晓晓去逛商场啦？】
　　我是陈璐璐：【我晓美如画。】
　　一鸣惊人：【求合照！求合照！求合照！】
　　孙小圣：【不愧是兄妹俩，越看越觉得配！】
　　随心所遇：【这波‘亲子活动’，可以的。】
　　贺同学回复孙小圣：【在家里没事就出来逛逛，现在在必胜客吃披萨，待会儿还要去看电影。】
　　老婆大人：【挺好。】
　　贺同学回复老婆大人：【别酸，别太羡慕，也给你买了礼物。】
　　靳洲：【成为孩子最好的朋友，老队长，你做到了！[鼓掌][鼓掌]】
　　一片祥和的氛围中，忽然出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沈白回复孙小圣：【哪里配了？】
　　低气压，从这条朋友圈开始蔓延……


第23章 早恋能当饭吃啊还是有钱……
　　晚饭结束, 贺晓晓才发现老爸发的朋友圈。
　　还是陈璐先问她：【你跟你哥单独出去玩儿啊？】
　　她茫然脸：【在家里没事，然后我哥想买衣服，我也想, 我们两就一起出来了。】
　　老贺家、老于家人口多, 兄弟姐妹一大堆。
　　只不过贺家这边，跟贺晓晓一辈的都不在江城, 平时她跟于家的表亲来往得多些。
　　一出去浩浩荡荡十来个，颇有阵势。
　　汪雨濛这个三代单传的豪门独女，非常羡慕她生在这样热闹的大家庭。
　　所以，和堂兄啊、表姐啊, 弟弟妹妹们出去玩儿，在贺晓晓看来根本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陈璐又道：【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跟贺宇晟的远房堂亲关系，有多远？】
　　贺晓晓以为她纯好奇, 随手开始扯：【我太爷爷和晟哥的太爷爷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我太爷爷膝下四个子女，我爷爷是老三, 我爸这辈呢，他在家里是老大, 我独生子女。晟哥家那边就记不清楚了，回头我问问他。】
　　这种事情，说得越复杂越好。
　　绕到好奇的一方晕眩, 加深记忆, 以后说起贺宇晟贺晓晓，她就会点头笃定：嗯，他俩是远房堂兄妹。
　　这就算大功告成！
　　陈璐果然被绕进去了：【你们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远房……】
　　我是陈璐璐：【都隔三代了？我是独生子女，实在算不清楚, 是隔了三代的对吧？】
　　贺晓晓：“？”
　　贺晓晓：“……”
　　她悟了……
　　三代以内近亲不能结婚！
　　陈璐担心这个！
　　可贺宇晟真实身份是我爸！我们是铁血亲父女！我也不能告诉你们！
　　你们这样想，真的、真的，真的！让我很尴尬啊！！！
　　贺晓晓用脚趾抠出了三室一厅……
　　约莫陈璐也回过神了，连忙解释：【不是、我相信你和贺宇晟是纯兄妹关系！没有那种想法，就之前他发的朋友圈，孙蓬他们都在喊配一脸、有CP感，我心说你们是两兄妹，光看面相肯定相似啊……[抓狂]总之你别多想！】
　　朋友圈？
　　贺晓晓点进去往下翻了翻，总算看到老贺那条晒‘亲子活动’的内容。
　　照片拍得挺好看的，17岁的老贺，轻松驾驭两种极具反差的衣着风格，一个是住在隔壁气质阳光的邻家大哥哥，另一个有点儿国潮型男的意思。
　　帅就完事了！
　　贺晓晓忽然get到开学那个选新校草的投票，老爸一举夺魁可太正常了！
　　她那两张也不错，小区里的抓拍健康自然，门店里站镜子前的一袭裙装，让她想起《小妇人》这部电影。
　　这照片拍得，满满都是老父亲对女儿的爱！
　　贺晓晓顺手把四张全都保存进相册里。
　　就觉得，小伙伴们想多了，这真的挺正常，于霞女士和小舅舅都点赞了。
　　至于老贺的措辞，亲子活动什么的，对照网上和现实‘叫爸爸’、‘我是你爸爸’、‘他/她是我的不孝子’的玩笑，流行很久了吧。
　　去年她在校外路见不平，还打得小混混狂喊‘爸爸我错了’。
　　带入旁观者视角，17岁的男生正是犯中二病的年纪，我和我堂妹出去逛街，四舍五入相当于父亲带女儿。
　　没毛病！
　　就孙蓬瞎起哄，还越看越配？
　　你怎么不说我和江宇晟配？
　　我还觉得江宇晟新剧里的18岁女朋友长得没有我好看呢！
　　还是她的老同桌看得清楚，帮她辩驳了一句：哪里配了？
　　可惜孙蓬冥顽不灵，有脸回沈白：哪里都挺配啊。
　　二傻子，9班的智商盆地，没救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贺宇晟在外人眼里确实是她从远方来的远房堂兄。
　　贺晓晓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去解释什么。
　　这种事情通常都是越描越黑。
　　反正一年后，老贺恢复原本的状态，那个17岁的贺宇晟就只能活在认识他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的记忆里。
　　这么一想，还有点儿小小的伤感呢。
　　贺晓晓退出微信，吃完饭后冰激凌，等老贺用完卫生间回来。
　　亲子活动继续！
　　*
　　离开必胜客，先去楼上电影院选片，用的自然是贺晓晓昨天得到的兑换券。
　　然后父女俩就发现，这家影厅有个全国联动的经典老片回顾活动，其中一部叫《真实的谎言》，中国引进的第一部 好莱坞大片。 
　　主演阿诺德·施瓦辛格，现在大众对他最熟知的身份是前加州州长。
　　导演是拍摄出《终结者》、《泰坦尼克号》和《阿凡达》的大神詹姆斯·卡梅隆。
　　相较前三部电影，1994年上映的《真实的谎言》名气稍逊一些，但不影响它在动作大片中的影视地位。
　　贺敬铭看到摆在门口的海报，记忆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我和你妈妈第一次约会，看的就是这个。”
　　精彩绝伦的追逐戏，紧张刺激的飚车大战，还有处理细腻的感情升华……
　　昏暗的影厅里，少年侧首就看到一张静淡的脸容，那是令他第一次感受到心动的姑娘，他的初恋情人。
　　贺晓晓也去望那半身像的海报。
　　身着白衬衣的州长，侧身望向画面外的观众，眼神内敛，表情自信，手中握着一把银色的手/枪。
　　简简单单的白衬衣，衬出他的绅士风度，年轻的面孔虽不能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英俊，但硬朗的线条和沉稳的表情，相当符合影视里的特工形象。
　　还别说，在感觉上跟老贺有几分相似。
　　贺晓晓兴致勃勃的问：“贺同学想不想再重温一遍？”
　　贺敬铭是个念旧的人，已经开始回味了：“那肯定是想的。”
　　*
　　电影8点45开场，时间还早，贺晓晓提议去对面的电玩城玩一会儿。
　　这个环节非常直观的展现出贺家父女俩在运动、反应和控制力方面的惊人天赋。
　　五个游戏币的双人射击，老贺主力，晓晓策应，直接刷新纪录。
　　急速摩托，贺晓晓捞起裙摆就上了，贺敬铭抱手在旁边临阵指导，轻松PK掉隔壁的大学生。
　　娃娃机更是易如反掌。
　　贺敬铭先给女儿夹了只软乎乎的白狐狸玩偶，再给老婆夹一只可以当枕头用的鲸鱼宝宝。
　　礼尚往来，贺晓晓上手给老爸夹了个外形敦实的棕熊。
　　老贺把半米大的熊拿到面前，跟那双豆豆眼对视半响，勉强接受……
　　行吧，女儿夹的，怎么样都好。
　　花了不到50块钱，玩得尽兴。
　　到点儿，抱着布偶看电影去！
　　*
　　两个多小时的沉浸体验，散场时已经11点过。
　　离开商场，吹着凉爽的夜风，老贺和小贺肩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
　　电影精彩极了！
　　贺晓晓还在剧情里没出来：“最后爸爸开战斗机出现的时候，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太帅了吧！比至尊宝驾着七色祥云去救紫霞仙子还要帅！就是女儿有点儿欠抽，还好后面也变好了。”
　　而且这电影吧，故事背景也是一家三口。
　　爸爸是特工，妈妈是‘平平无奇’的职业女性，女儿普通高中生……
　　给贺晓晓的代入感太强了，总结下来：“卡梅隆，永远的神！”
　　贺敬铭拎着大包小包，臂弯里还夹两只玩偶，走在女儿身旁，看着她青涩的面孔，听她不知疲倦的说电影情节，恍惚之间，好像回到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晚于霞也穿着这样一条纯白的连衣裙，他们并肩走着，聊了一路，到她家路口道了别，彼此还依依不舍。
　　贺敬铭走出一段距离，莫名的回头望，于霞还站在原地。
　　老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她。
　　银色月光倾洒下来，笼罩在她的身上，把他视线里的所有都变得朦胧模糊。
　　因为看不清楚，反而更加美好。
　　两个人隔了老远，谁也不说话，只是长久的望着对方。
　　最后于霞回过神来了，好像下了莫大的决心，扬声对他道：“明天见。”
　　说完还傻乎乎的冲他挥了挥手。
　　就是在那一刻，毛头小子贺敬铭清楚的认识到一个事实——爱情来了。
　　*
　　回忆的结束，贺敬铭神魂归位，发现周遭清静了？
　　转头一看，女儿行在身旁，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脸端详，嘴角上扬出一抹窥到了秘密的得意。
　　“我走神了？”老贺明知故问。
　　“你在想我妈。”小贺合理推测。
　　贺敬铭梗着脖子反问：“我想我老婆有什么问题？”
　　虽然在想老婆的过程中，不小心把女儿忽略了……
　　“没问题啊，完全没问题！”贺晓晓嘴角扬着笑，眼珠子溜溜转，“就是不知道贺同学愿不愿意跟我分享一下刚才走神的内容？”
　　老贺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你让我想想从哪儿说起好啊……”
　　跟女儿分享是没问题的，就是父亲光环作祟，得找个得体的切入点，要讲得浪漫、生动有趣，还要注意尺度！
　　毕竟女儿才刚满17岁。
　　不过回想起来，他当时和于霞最亲密也就是牵手了。
　　从兄弟们起哄开玩笑的早恋，到正式确定关系认真对待，也才三个月而已。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随着两人无意中撞见贺家17岁的秘密，分开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想到这里，贺敬铭忽然觉得对不起于霞。
　　说是被迫也好，身不由己也罢。
　　17岁的他连将来要做什么成为一个怎样的人都没想好，哪里有什么选择权。
　　贺晓晓从没听过爸妈爱情故事的完整版，只知道他们在高中时是同班同学，有过那么一段。
　　学生时代的早恋，不跟玩儿似的么。
　　多年后久别重逢，他们都成长了，能在各自的领域独当一面，在合适的年龄重新相知相识，相处再相爱，顺理成章走进婚姻殿堂。
　　至于个中细节，贺晓晓是不清楚的。
　　只见贺敬铭脸色越发凝重，隐隐约约的流露出早晨和她一样的同款于心有愧？
　　“爸，你怎么了？”
　　“没事。”贺敬铭佯作寻常的笑笑，又没忍住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妈妈。”
　　贺晓晓：“……”
　　好家伙！
　　我想听你们浪漫的爱情故事，老贺你怎么跟我这儿忏悔起来了呢？
　　贺晓晓不想打断老爹难得怅然的情绪，安抚道：“这个、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我妈不会往心里去的。”
　　夫妻多年，况且爱情结晶也就是她都17岁零一个月了！
　　哪儿有那么多对不起、过不去，心里的小疙瘩……
　　“你不懂，不是你想的那样。”贺敬铭抬首望了眼家的方向，脑海里想象的画面中，于霞正在家里等他回去。
　　他也总是让她等……
　　“我说的是早恋那段，那时我们都还小，看学校里别的男同学女同学牵手，在小树林里谈心，自己也跃跃欲试，其实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充其量就是一点儿喜欢。”
　　那种‘喜欢’很广义，也很寻常。
　　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发生，随时随地放下。
　　就像小孩子在商场里看见一个特别中意的玩具，非要闹着家长买回去，玩一段时间就会失去兴趣。
　　当然，有一种情况也可能是：孩子很喜欢那个玩具，在朝夕陪伴中，感情日渐深厚，即便后来长大了、工作了，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宝宝，那个被灌注了极深情感的玩具也成为了不可替代。
　　遗憾的是，贺敬铭和于霞的早恋无疾而终。
　　没有儿戏的结束，也没能完成幼稚到成熟的升华。
　　“我突然就消失了，也没有想过去找她，给她一个交代，或者合理的解释。”贺敬铭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很多年以后，我在国外执行任务遇到她，还是你妈主动找我说话、和解。”
　　从职业天性上看，他是别人眼中的英雄。
　　然而在感情方面，他毫无疑问是个怯懦的家伙。
　　这么多年了，这事在贺敬铭这里一直没翻篇。
　　“尤其后来有了你……”老贺一语诠释心境。
　　没养过女儿是真不知道，看着襁褓里的粉团子一点点长大，想到她有天会跟某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谈恋爱，贺敬铭就非常的受不了。
　　要是那个小崽子敢对不起晓晓，他非把人抽筋剥皮扔进油锅炸得嘎嘣脆！
　　他还想，当年老丈人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点头同意，把女儿嫁给一个从前突然消失过的臭小子。
　　“难怪你不准我早恋。”贺晓晓可算是找到答案了，“还把我前同桌当假想敌，各种针对。”
　　“有吗？”贺敬铭还以为女儿没这重意识。
　　贺晓晓止住身形，借此机会跟老父亲好好掰扯：“同样一件事，你跟孙蓬说的语气就很正常，跟沈白说话一定带刺，非要跟他抢着和我做同桌，想要年级第一考就是了，莫非你还怀疑自己的能力？考之前先跟他宣战，我就在旁边看着，这绝对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式感。还有平时只要我跟他多说一句话，你就皱眉头，各种低气压。从一开始你来到我们实验一中高二9班，你就把沈白想象成我的早恋对象。”
　　老贺选择沉默。
　　果然，他还是做得太明显了，有时候让女儿下不来台。
　　贺晓晓接道：“我倒也理解你为什么独独针对他，毕竟他从成绩到长相在我们班乃至全年级都是最出挑的，将来给我挑女婿也得往好的选，对吧？但是爸，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早恋得是两个人先看对眼、产生强烈的心动共鸣……什么的，才有发生的可能性。”
　　“等一下，你是说你不喜欢沈白？”贺敬铭问完就后悔了。
　　问得太直白。
　　万一女儿之前没察觉，被他点醒了怎么办？
　　贺晓晓面不改色，甚至看起来有点儿无动于衷：“我喜欢他，就跟喜欢蒋一鸣、张遇行还有孙蓬那个二百五一样的喜欢。”
　　“真的假的？”老贺眯眼，表示怀疑。
　　贺晓晓累了：“首先，我压根没想早恋，学校里天天严防死守，发现就请家长，搞得要死要活的，还影响学习。而且我家长根本不用请，就在我旁边坐着，我跟人早恋最多一个功能——给你提神，让你上课少睡几分钟！我就不明白了，早恋能当饭吃啊还是有钱赚？这玩意儿只会耽误我出拳的速度！其次，你成天针对人沈白，给他贴上‘要和我早恋’的危险标签，人家同意了么？”
　　贺敬铭觉得女儿说得有点道理，还是放不下心，遂试探道：“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贺晓晓被问住了，眼神闪烁了下，犹犹豫豫的不怎么确定：“我觉得、他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那你说说，他喜欢什么样的。”
　　“我哪儿知道，温柔可爱软萌的女孩子吧，全校男生梦中情人‘奈奈酱’那样……总之不是我这样！”
　　好的，这下贺敬铭彻底搞清楚了。
　　晓晓很巧妙的回避了在青春期一定会对异性萌生出的，有别寻常的‘喜欢’。
　　不管那个人是沈蓝、沈绿、沈黑还是沈白。
　　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的。
　　晓晓或许对沈白也有好感，但她不会去确定，更不想搞得清清楚楚。
　　她只是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把情感小心守护，选择了一个较为安全、看起来比较健康的方式，去处理。
　　但是老贺是什么人？
　　他干嘛要把事实真相说出来？不乐意早恋就不恋呗，带着这点朦朦胧胧的好感去大学，将来有缘就续，没缘就算！
　　老贺不拦着。
　　就跟他对沈白说的一样，皆大欢喜！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贺敬铭施展话术，声东击西，“你就真没喜欢过一个谁，对某个男同学萌生过一丝丝的好感？跟爸爸说句实话，不告诉你妈。”


第24章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锦鲤！……
　　上一个对贺晓晓说‘你跟我说句实话, 我绝不告诉xx’的人是于哲峰。
　　后来全家都知道，她的梦想是长大以后和明星江宇晟结婚，成为他的新娘。
　　那时贺晓晓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五岁, 就尝到了欺骗与背叛的滋味！
　　此时此刻, 面对17岁的父亲贺宇晟，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傻了。
　　贺晓晓昂首挺胸, 面色肃然，整个人焕发出视死如归的光彩与气魄：“你不是知道的么，我这个很专一的，从小到大, 我只喜欢江宇晟！”
　　答案全在老贺意料之中。
　　附加追问：“那贺宇晟呢？”
　　你喜欢那个作为你同班同学、远房堂兄的贺宇晟吗？
　　老贺在变相向女儿寻求认同感。
　　贺晓晓‘呵’地一声笑了：“我改名叫贺嫦娥、贺西施、贺玉环……我就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了？同理，不管你叫贺宇晟还是贺德华、贺学友……你都是我爸，我能不认你吗？我不能。所以没什么好说的。走了，回家了。”
　　至少在17岁的老爸用梦中情人江宇晟的名字这件事情上, 她的怨念从未消散过。
　　贺敬铭看着女儿走远的背影, 面上隐隐浮现出一缕狡诈的笑。
　　现在女儿的脑袋里全是：我返老还童的爸爸用了我爱豆的名字，还问我喜不喜欢17岁的他？那我喜欢他吗？我为什么要喜欢他？我喜不喜欢他, 都无法改变他是我亲爹的事实，我能怎么样？
　　而几分钟前‘早恋’的话题, 关于喜欢，关于她前同桌沈白，她还记得多少呢？
　　只怕回到家就忘得差不多了。
　　姜, 还是老的辣！
　　老贺对自己临场发挥的话术技巧相当满意。
　　*
　　未几, 来到家门口。
　　有光从猫眼儿里透出来，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
　　于霞已经回家了。
　　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的父女俩拎着大包小包，抱着电玩城里夹的娃娃，不约而同的对上视线。
　　“还有话想说？”贺敬铭给足贺晓晓表达的空间。
　　是父亲和女儿, 也是朋友与朋友。
　　贺晓晓还是有良心的，她确实转身就把‘早恋’的话题内容抛到了九霄云外，但爸爸那句‘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妈妈’，她却记在心里。
　　“爸，我觉得哈，妈当初决定嫁给你的时候，就已经原谅你当年的不辞而别了，所以你别内疚了，再说我都那么大的人了，你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贺敬铭恍惚了一下：“你是这么理解的？”
　　贺晓晓真诚的点了点头：“于霞女士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人医一把刀，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有脾气得立马发出来，憋不住的。”
　　“有道理。”贺敬铭也若有所思的点头。
　　这么多年了，老婆那脾气确实……带劲！
　　贺晓晓腾出手来拍拍贺同学的肩，总结外加安慰：“都过去了，别想了，人要学会向前看。”
　　不说贺宇晟，只谈贺敬铭。
　　这位老同志除了常年在部队，真没啥缺点。
　　而且只要他回家里，洗衣烧饭打扫卫生家务基本全包，于副主任躺卧室里敷面膜看电视，他能把水果切出花样端到她面前。
　　每次走之前，一定把冰箱填满、换掉坏的灯泡，修好漏水的水龙头……
　　大局把控到位，细节无微不至。
　　除了部队，老贺就只围着家里的老婆和女儿转。
　　贺晓晓都看在眼里。
　　所以这么多年了，该放过自己了，活在当下，向前看！
　　贺敬铭心里感慨万千，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女儿来开解自己。
　　*
　　两分钟后，开门进家。
　　于霞倚在沙发上看电视，穿着睡衣，敷着面膜，怀里抱着一盒新鲜水果。
　　那是下午出门之前，老贺提前切好装保鲜盒里，放进冰箱准备着的。
　　都是于霞喜欢吃的水果，没贺晓晓的份。
　　“回来了？玩儿得怎么样？”于霞眼睛盯着电视问，因为敷了面膜，谁也看不见她问这个话的表情。
　　父女两还处在玩回来挺开心的放松状态，加上进门前又谈了个心，就没察觉她比往常低沉一些的话音。
　　“妈，你看，战利品！”贺晓晓最先来到于霞跟前，小妖怪向山大王献宝那样，把老贺夹的鲸鱼宝宝硬塞到于霞怀里，“爸给你夹的。”
　　于霞垂眼一扫，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
　　自此，老贺率先察觉老婆不对劲。
　　凭借过往丰富的相处经验，他选择按兵不动，假意把大包小包放到餐桌上整理，耳听八方，静观其变。
　　并未贸然上前送死。
　　贺晓晓到底是单纯了，沉浸在温馨的家庭氛围里，坐在地毯上跟妈妈巴拉巴拉：“我们今天先去逛街，然后又去吃了必胜客，晚上看电影！《真实的谎言》你还记得吗？爸说那是你们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真好看！哦对了，我们还给你选了两条丝巾给你配风衣，保证你喜欢！”
　　说到这里，她兴高采烈的看向老贺，这波必须他主动！
　　贺敬铭站得纹丝不动，扶在桌边的手，甚至有一丝丝僵滞。
　　“晓晓，夜深了，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课。”他语重心长，提心吊胆。
　　他是在提醒女儿：你妈要发作了，虽然我还搞不清原因，你不想光速阵亡的话——赶紧撤！
　　贺晓晓全当老贺在别扭，还没从‘我对不起我老婆，但我女儿开解了我’的情绪里真正释然出来。
　　于是她主动充当起这个家和平有爱的桥梁，起身走到餐桌那边，在众多物品袋子里翻丝巾礼盒，边翻还边小声笑话老贺：“你别不好意思啊……”
　　“不是……”贺敬铭咬着牙跟女儿打信号，“你妈要发火了。”
　　“啊？”贺晓晓没听清，一脸茫然，
　　身后，于霞从沙发里坐起来、坐正了，面膜一揭，露出不亚于上手术台前那种严肃脸。
　　“我今天接到一个电话，是从学校里打来的，准确的说，是你们班主任邹涵给我打的家访电话。”
　　父女俩，同时芒刺在背！
　　于霞继续：“邹老师跟我说了你们在学校的情况，基本跟我平时掌握的差不多，但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这话谁敢接……
　　贺敬铭心虚的看贺晓晓，贺晓晓哭丧着脸冲他挤眼睛！
　　什么事啊，我在学校表现可比你好多了！
　　“不打算主动说，还是已经忘了？”于霞盯着餐桌前那两道青春洋溢的背影，她倍感头疼，“那我提示你们一下吧，开学摸底考试。”
　　贺敬铭：“……”
　　贺晓晓：“！”
　　于霞开始死亡式提问：“为什么我没看到需要家长签字的卷子？因为你考了年级第一，觉得没有给监护人签字的必要了是么？贺宇晟，你怎么不说话？还有贺晓晓，总分497的你就不想说点儿什么？”
　　贺敬铭选择沉默。
　　贺晓晓羞愧的低下了头。
　　签名的事，到底还是被戳穿了……
　　“其实成绩不能代表什么，我早就跟你说过。”这话于霞是对女儿说的，接下来涵盖丈夫和女儿，“让我感到痛心的是，你们竟然合起伙对我隐瞒这件事，贺敬铭你不知道自己长年累月不在家，学校根本联系不上你，突然看到你的签名，人班主任有多迷茫么？”
　　“不是——”贺晓晓蓦地转过身，想要解释。
　　“不是！”贺敬铭紧跟着也转过身，打断女儿，对妻子解释道：“晓晓确实没考好，但我有一定的责任，突然跑去学校还跟她做同班同学，严重影响她的心情，导致考试发挥失常，后来成绩出来，她也做了深刻的检讨，所以——”
　　贺晓晓逐渐往爸爸身后缩。
　　那句‘一切由我兜着’她还没忘！
　　有爸爸真好，感受到了满满的父爱！
　　于霞眸色一沉：“所以你就帮她签字了？”
　　贺敬铭在老婆严肃的凝视下，身体往旁边挪，把缩到身后的女儿，暴/露出来：“你是没看到，那段时间女儿饭都吃不下，我一时心软就答应她的请求，帮她在卷子签了字。”
　　贺晓晓震惊得说不出话，难以置信的目光在老贺年轻英俊且不乏正直的脸皮上反复扫射。
　　是我请求你？是我请求你？
　　你敢不敢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
　　贺敬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上个月的事了，你大晚上的说这个，不是存心搞心态么。”
　　于霞张了张嘴，又瞪了瞪眼。
　　贺敬铭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晓晓在学习方面的问题我会抓紧的，最多以后天天给你检查作业，卷子都给你看，想怎么签怎么签，就这么说定了，晓晓，回房睡觉去！”
　　说着把女儿放房间推了一把。
　　只剩下躯壳的贺晓晓向前迈出去，机械的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回到爸爸面前，把他还抱在怀里的豆豆眼棕熊抽走，对他只有两个字：“决裂！”
　　*
　　小长假最后一晚，老贺缩书房里发微信跟女儿解释。
　　贺同学：【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贺同学：【粗眉猫猫凝视.jpg】
　　贺同学：【是爸爸对不起你，锅都给你背，委屈你了。】
　　贺同学：【可我也是迫不得已。这一个月在学校里表现确实不太好，前几天在小镇打那一架，回来的车上，你都不知道你妈妈把我凶成什么样。还有今天，她回来看到家里乱七八糟，又发了一通火，虽然过后我收拾干净了。】
　　贺同学：【综上所述，我在于女士那儿的基础分掉得差不多了，再丢一分后果不堪设想……】
　　贺同学：【这次是爸爸欠你的，原谅爸爸一次！】
　　贺晓晓压根不理会。
　　老贺忐忐忑忑等了半响，又心怀侥幸的发去一条：【跟贺敬铭决裂，跟贺宇晟还是朋友吧？】
　　这时，拂晓的晓发朋友圈：【信任是把刀，你选择相信一个人的时候，也等于把伤害自己的武器交给了他。】
　　*
　　次日，天刚亮贺晓晓就起床了。
　　收拾干净，背上书包，拎着那只豆豆眼熊去学校。
　　6点40走进教室，班里人竟然到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假期趣事，对才将结束的小长假意犹未尽。
　　各科的课代表绕场收作业，蒋一鸣站在讲台上把黑板拍得啪啪响：“节前哪个王八蛋值日？上来给爷把黑板擦干净！”
　　没人搭理他。
　　贺晓晓走到位置上面对后排站着，见孙蓬专注伏案，看一眼沈白的卷子，AACBD，也在自己的卷子上飞速的写：AACBD。
　　不行，不能全抄，把中间的C涂掉，改成A……
　　沈白坐在旁边慢条斯理的喝热水，像是刚从水房打水回来。
　　“大姐让让，你挡着我的光了。”孙蓬头也不抬，专注抄作业一百年！
　　贺晓晓站着不动，延续昨晚被贺同学背叛的低气压，不咸不淡的语气：“年级第二的卷子你也敢抄。”
　　沈白神情微妙的静止了一下。
　　孙蓬抬起头来：“好家伙，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你在骂我，还是在嘲讽我白总？”
　　抄年级第二的卷子很羞耻？
　　那不是第一名到这个点儿还没来，他没有选择么！
　　他眼睛尖，又见贺晓晓手里拎着个熊，就想起昨天晟哥发的朋友圈。
　　“这是你们昨天在电玩城抓的？这熊我试了好几次，有难度啊！”孙蓬双手撑在桌上，跟那豆豆眼对望。
　　贺晓晓拽着熊耳朵，抬起手臂，一整只放到他桌上：“送你了。”
　　说完没等后排两个反应，转身坐进自己的位置里，书包塞桌肚，持续气呼呼。
　　沈白坐正了些，盯着她的背，心思微沉。
　　孙蓬的注意力全在熊上，稀罕的拿在手里打量：“真送给我啊？白总你看，这小鼻子小眼睛，像不像晟哥？”
　　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
　　完了，他后知后觉：“确实像晟哥啊！穿个皮夹克戴个棒球帽，就跟昨天晟哥那身神似！是吧，晓？”
　　贺晓晓根本不理他。
　　陈璐转身来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没精打采地说：“暂时不知道，中午再看吧。”
　　孙蓬总算发现锦鲤情绪不对，转跟同桌闲唠：“怎么回事？昨天没玩儿好？车散了？”
　　沈白把自己的卷子拿回来：“不抄我就交上去了。”
　　“别别别，我还没抄完！”孙蓬夺回年级第二的卷子，顺手把熊塞给他，“帮我抱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年级第一走进教室，站门口一眼望来，目光锁定在沈白抱怀里的熊上。
　　贺宇晟成功皱起眉头，面皮里渗出不愉快。
　　沈白意识到麻烦来了，也皱起眉。
　　好了，又结了跟梁子。
　　老贺昨天得罪了宝贝女儿，焦虑得整晚辗转反侧，今早差点睡过，早餐也没来得及做，来的路上买了两梯小笼包一杯热豆浆拎过来。
　　这家包子铺，晓晓从小吃到大，全当赔罪礼物。
　　没曾想，刚进教室就发现，女儿把送给他的礼物转手给了沈白？
　　老贺心在滴血！
　　“吃早餐没？给你买的。”走到位置上，讨好的把包子豆浆往女儿桌前放，把恨意留给后排的年级第二。
　　贺晓晓昨天吃太多披萨，临睡前还给老贺背了口大锅，就有点儿消化不良，起来确实没吃早餐。
　　从家里走到学校，这会儿明显有些饿了。
　　看着香喷喷的牛肉榨菜包，她略作犹豫，打开袋子吃起来。
　　反正在她这里，把熊送给年级吊车尾，这口气就算出了，事情也翻篇了。
　　总不能为这个跟老贺怄一辈子气。
　　归结下来，还不是她自己成绩不行考砸了摸底考试，才牵扯出后面那些糟心的后续……
　　贺宇晟见女儿肯吃东西，忙不迭给她揭豆浆盖子：“趁热喝，我特地让老板单独把白糖装塑料袋里，我给你放？”
　　贺晓晓垂眼望了往老贺拿在手里的白糖袋子，勉强道：“放一点儿。”
　　后排，孙蓬就纳闷：“一点儿是多少啊？”
　　锦鲤这不是为难晟哥么。
　　沈白懒得接话，想想，把坐在腿上那只麻烦的熊给孙蓬放回去：“送给你的，你自己拿着。”
　　孙蓬奋笔疾书：“你先帮我拿一下，没见我正在忙。”
　　这话成功引起贺宇晟的注意。
　　“这熊是晓晓送你的？”他回头来问。
　　孙蓬抬起脑袋：“是啊，一来就把熊放我桌上。”
　　贺宇晟看了眼沈白，目光再移回孙蓬脸上：“确定不是送年级第二，是送给你？”
　　“我、我也不太确定？”孙蓬不太承受得住晟哥充满杀气的凝视，眼巴巴的看沈白，“难不成是送给你的？”
　　贺晓晓听不下去了，望着老贺，麻木澄清：“我给孙蓬的，有什么问题？”
　　贺宇晟诧异的扬起眉，转而，雨过天晴的笑开了：“没问题！”
　　他甚至慈爱的摸了摸孙蓬的狗头：“既然我们家晓晓是给你的，那你可好好珍藏。唷，抄作业呢？要不要参考一下我写的？”
　　孙蓬没敢接话，大哥这脾气阴晴不定，前一秒像是要把他皮剥了拿来下酒，现在居然问他抄不抄作业？
　　快开始早读了，贺晓晓吃完早餐，拿起保温瓶到水房打水。
　　老贺起身让女儿出去，忍不住跟手下败将炫耀：“这熊是我们昨天在电玩城夹的，我还以为她会拿来送给你，没想到啊……”
　　沈白淡笑了声：“有些礼物不能乱收。我想要的，我会自己争取。”
　　*
　　早读时间，邹涵交代了三件事情。
　　首先是期中考，时间定在双十一，希望大家好好准备，名次上升的同学有奖励。
　　其次是秋季运动会，就安排在期中考结束的五六日，为期三天。
　　这次不同从前，为了调动学生的积极性，凸显出运动会的拼搏精神，这一次是史无前例的三校联合校运会：实验一中、星嘉国际和江城七中。
　　一下子从班级之间的竞争，提升到学校之间的对抗。
　　实验一中一直重视学生的全面发展，校领导相当重视这件事，昨天老师们开会，除了重点交代几个特长班，其他班的班主任也各有指标。
　　邹涵生无可恋的交代：“孙蓬待会儿来我办公室领项目单，周五交上来的时候，我要看到每个项目后面写上名字，哪怕所有名字都是你。这件事由班长协助，赶紧确定了，早中晚把项目练起来，运动会上表现好的同学同样有奖励。”
　　全班呜呼哀哉，一个月的时间，要提高学习成绩，还要在运动会上争金夺银，邹帅啊，做人不能这么贪心。
　　最后一件事，也是每个学期的老生常谈。
　　“可能你们有些人已经听说了，实验1班有两名同学早恋，国庆节还偷偷出去约会，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被家长发现了，闹得非常难堪。”邹涵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犀利的扫视全班，“我不希望我们班发生这种事，小树林约会、食堂里眉来眼去，我送你一瓶可乐，你再请我一杯珍珠奶茶，一旦被我知道……”
　　言尽于此，自信体会。
　　孙蓬肩负鞭策全班积极参加运动会的重任，脚下放着锦鲤送给他的豆豆眼棕熊，头皮都麻了。
　　对啊，好不容易夹到的玩偶，为什么不送给白总，不送给班长、英语课代表，甚至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堂兄贺宇晟？
　　偏偏要送给他？
　　莫非，该不会，不是吧！！！
　　孙蓬心跳如雷，事情大条了……
　　*
　　一天过去，风平浪静，没人察觉到孙小圣时不时变得激烈的心理活动。
　　直到晚饭时间。
　　今天贺晓晓跟汪雨濛他们一起吃，商量周末周厉楠的生日要怎么庆祝。
　　班长一行人也在1号食堂，坐在远些的位置。
　　孙蓬拿着运动会高二9班项目名单统计表，哭嚎着求爸爸们一人承包两个项目。
　　蒋一鸣和张遇行就着男子五千米互相礼让，孙蓬催说：“要不你们猜拳决定吧，赢了五千，输的八百，你们看行……”
　　话到这里，冷不防一抬眼，他就看到远处，有个别班的男生红着脸把珍珠奶茶放在锦鲤的桌上。
　　大约是跟男生同班几个玩得好的，站在后面起哄。
　　吸引了周围一堆人围观。
　　“我靠！”孙蓬弹起，一个冲刺就过去了。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锦鲤！


第25章 学神CP，禁忌出道！……
　　贺晓晓挺诧异的。
　　前一秒大家还在问周厉楠生日想怎么过, 冷不防，一杯红豆奶茶就这么放到她面前，陌生的男同学红着脸说：“请你喝。”
　　晚饭间的小会议就此中断。
　　几人齐刷刷的侧过头看男生, 长相颇为斯文, 穿一身干干净净的校服，鼻梁上架一副质地厚重的黑框眼镜,
　　汪雨濛故意问晓晓：“你们班同学？”
　　她矜持摇头。
　　顾娇神奇的接了一句：“也不是我们班同学。”
　　专注吃饭的周厉楠都听笑了。
　　实验1班扛把子汪雨濛，多醒目的人！
　　这么问的意思是：我管你哪个班的，识相点儿赶紧拿着你的奶茶走人。
　　站在后面那波男生还好意思起哄，又不是高一的小朋友了, 当众让人下不来台，人干事？
　　只有顾娇软萌小天真，认真思量谁谁是哪个班的……
　　贺晓晓也被逗得笑了两声，看向男生的时候,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为什么要请我？”
　　我们都不认识。
　　今天早读的时候, 邹帅还用‘送奶茶’来当典型例子告诫我们来着。
　　然后还没过12小时，你毫无征兆的出现, 当着1号食堂全体用餐人员的面把我架在火上烤？
　　这杯奶茶，喝不起, 不敢喝……
　　男生肉眼可见的紧张，耳根到脖颈红了一片，双手紧握成拳, 倔强的低着头：“你好！我是高二6班的语文课代表, 我叫陆——”
　　他还没说完，远处突然冲过来一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进众人视线，又在大家都以为他要把贺晓晓坐的那张桌子撞翻前, 非常有控制的顿住。
　　“你们在干什么？！”孙蓬一身凛然正气，对男生呵斥道，“学校严禁男女同学任何方式的互赠奶茶，你竟然顶风作案，是不是想受处分？！”
　　不止这位6班的陆同学愣住，周围听见这话的都被带进沟里：我们学校有这条校规？
　　贺晓晓极其纳闷的盯着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没有恶意，只是想认识你。”身后，6班的人帮男生说话。
　　孙蓬眼神凶狠的扫过去：“你书桌上的语文英语数学课本也想好好跟你认识一下，你怎么不送它们奶茶？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别来找我们班锦鲤麻烦，不然后果自负。”
　　6班中有人认出他：“一个年级吊车尾说这话，不觉得欠缺一点儿说服力？”
　　“那我给你原样再说一遍？”贺宇晟走过来，蒋一鸣他们端着餐盘跟在身后，同行的还有年级第二的沈老板。
　　好了，人都到齐，燥起来！
　　“怎么回事？”老贺问闺女。
　　贺晓晓刚张口，孙蓬十分护犊子地指着陆同学抢道：“这小子没安好心，想拖晓晓下水。”
　　6班人怒起：“怎么说话呢？都是一个学校的，想互相认识一下有你什么事儿，给你脸了？”
　　孙蓬捞起袖子：“谁想跟你互相认识？你们班的人拿着杯奶茶就走过来了，怎么？我们家晓晓不接还不行了是吧？规矩都是你定的？”
　　“那校规也不是你定的！”
　　“别吵了！”陆同学克制的叫停，对贺晓晓郑重道歉，“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希望没有给你添麻烦……”
　　他说完，定定的望着告白对象，似是想等她说点儿什么。
　　遗憾的是，贺晓晓没给他任何回应，连一个眼神的接触都没有。
　　片刻，男生和6班的人都走了，周围看热闹的跟着散。
　　那几人当中，陈璐正好认识说话最冲的那个，平时在学校里有点儿横行无忌的意思，摸底测试也是挂在倒数的，惹是生非小能手，家里用钱塞进的6班。
　　孙蓬再跟他正面刚几句，肯定会打起来。
　　还好送奶茶的男生收了，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陈璐暗暗松口气，特地用了个轻松的语气，玩笑道：“可以啊晓，高二上学期成功拿到一杀。”
　　“可以什么可以！”孙蓬做痛心疾首状，对贺晓晓道，“别喝奶茶！好好学习才有前途！”
　　说完大步流星的走了。
　　贺晓晓懵逼望了他一路，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老贺。
　　老贺也和她同款懵逼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
　　这是年级吊车尾说出来的话吗？
　　这是他们认识的学渣孙蓬吗？
　　他这是、洗心革面……准备期中考拿个年级第一来证明自己了？
　　蒋一鸣捏着下巴自言自语：“我怎么觉得体育课代表那句‘别喝奶茶’真正的意思其实是……别早恋？”
　　张遇行对锦鲤内涵笑：“恭喜你，现在你有两个爸爸了。”
　　贺晓晓：“……”
　　贺宇晟和沈白同时：“？？？”
　　汪雨濛回味刚才爆发的那波小冲突：“你们班这个体育科代表，有点东西。”
　　顾娇轻轻的‘啊！’了一声：“还好没有打起来，吓死我了。”
　　周厉楠结束用餐，放下筷子，拿起那杯无人问津的奶茶，吸管插/进去，淡定的品尝了一口，像个有追求的美食家那样，皱起眉头：“不够甜。”
　　*
　　晚自习。
　　刘灯泡口沫横飞的讲了二十分钟题，孙蓬才从外面回来，站在教室门口闷声闷气的喊了声‘报告’。
　　“干什么去了你？”刘灯泡没好气的瞅着他，“我这都快讲完了你才来，对我意见那么大？”
　　孙蓬从他自己的小世界里挣出来，茫然的望了刘灯泡半响，磕磕巴巴地：“我晚饭吃撑了就去操场跑步帮助消化，跑着跑着……就跑到现在。”
　　蒋一鸣坐在下面感动得热泪横流：“体育科代表是要自己承担男子五千和男子八百啊！”
　　刘灯泡见他前胸后背都湿透了，表情语气没有破绽，只觉得这耿直孩子确实不适合学习，没辙的摇摇头：“赶紧回去坐好，外套穿上，别感冒了。”
　　孙蓬低着头走回去，发现他挂在椅子后面的外套穿在豆豆眼熊身上，包成了襁褓中的熊，还用袖子在胸口上打了个结，放在他的座位上！
　　孙蓬：“……”
　　玛德，不知道谁手那么欠！
　　他把襁褓熊拿起来，抱怀里坐回原位，也没把校服外套扒拉下来。
　　立秋了，沁爽的夜风从窗外徐徐涌进，沈白似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把旁边的窗户拉关上。
　　孙蓬感受到白总无声的关怀，刚松释了表情准备骚两句，偏在这时，贺晓晓鬼使神差的回头问他：“喝酸奶吗？”
　　孙蓬立刻进入备战状态，全身僵成一块儿石头，紧张的睁大眼睛，微微张开的嘴，拒绝也不是，接受更不是！
　　贺晓晓见他一脸‘我便秘别跟我说话’的样子，安静的转过身，在草稿纸上唰唰写了一行字，递给老贺：明天你给孙蓬带个开塞露吧，瞧着怪可怜的。
　　老贺阅完，闷笑了声，在这行字下面回：我看行。
　　然而父女两的小纸条交流，在孙蓬眼里变成另一种意味——
　　他拒绝了锦鲤的酸奶，让她心里难受，只好对堂哥倾诉。
　　贺宇晟这种轻松考年级第一的大佬，怎么可能理解小女生的心情呢？就算出言安慰，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吧。
　　孙蓬纠结啊挣扎，他如何都不会想到，锦鲤居然对自己起了那样的心思……
　　他成绩不好，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学习，可他从没想影响别人，拉着一个谁共沉沦！
　　做普通朋友不好吗？
　　非要单独和他在小树林里漫步？
　　他到底哪里好，锦鲤要把好不容易抓到的熊送给他当定情信物？
　　他不配！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早恋是不对的！
　　再升华一下，就变成了：我要把锦鲤从这泥潭中拯救出来！
　　*


第一节 晚自习铃声一打，孙蓬站起来，轻轻拍了拍锦鲤的肩，肃色提醒道：“看微信。”
　　说完就走出教室，背影说不出的壮烈……
　　贺晓晓是看不懂了，依言摸出手机看微信，孙小圣在五分钟前给她发了一条私信：【出来聊几句，图书馆后面等你。】
　　老贺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白也摘下耳机，心思沉沉的望来。
　　今天一整天，他神经大条的现同桌各种不对劲，而但凡有双眼睛，都能看出这与他的前同桌有关。
　　贺晓晓拿着手机，无解耸肩：“他让我去美食街后面，要跟我聊几句。”
　　*
　　实验一中的图书馆后面有片枯萎的竹林，设了些石凳，环境清幽。
　　早读前和午饭后，不少高三备考生会自发去那儿做对话练习，算是公认的英语角。
　　到了晚上，尤其自习时间，那里就成了不亚于河边小树林的幽会圣地。
　　不过这学期刚一开学，高中三个年级的老师集体出动，每天定点扫/荡，足足狠抓一个月，竹林那边因为缺乏隐蔽的遮挡物，现在已经完全废掉了。
　　在孙蓬看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何况他是为了劝锦鲤回头是岸才约她出来，不是幽会！
　　高二的教学楼距离竹林怪远的，贺晓晓走到的时候，第二节 自习课的铃声刚响起来。
　　通常这节课都用来写作业，老邹又是个懒政，宁可在办公室打游戏也不会坐在教室守他们，经常有人溜出来给自己放风。
　　晚点儿回去也没什么。
　　孙蓬站在一片残破的墙边，墙的另一边是学校最老的教职工宿舍，地理位置绝对冷清。
　　贺晓晓踩着夜色走到他跟前，摸不着头脑地问：“我来了，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孙蓬垂着头，双手插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足尖一下一下的戳脚下的沙地：“晓啊，我觉得你思想不端正。”
　　贺晓晓：“啊？”
　　孙蓬抬起头来，眼睛灼亮的看着她：“我是真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我高中也没想和谁谈恋爱，这点儿自知之明我是有的！！”
　　不，你并没有！
　　贺晓晓意识到问题所在：“等一下，你……”
　　孙蓬不让她插话：“你先听我说完，高中只剩下两年不到了，虽然你上次摸底考试只考了600多名，但总比我强吧？你努力努力还是有很大进步空间的，别放弃！别学我！更别喜欢我！我配不上你！”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还摁在贺晓晓肩上！
　　全程，贺晓晓先是不可思议，再生气，中间一度想跳起来打爆孙蓬的狗头，接着气笑了。
　　等他声情并茂的说完，她也归于平静。
　　借用张遇行对他的那句评价：万物皆有始有终，唯独孙蓬没点儿比数……
　　贺晓晓就摇头，无可奈何的摇头。
　　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缺心眼的玩意儿？
　　今晚夜色深暗，竹林里面对面也不太看得清对方的脸容表情。
　　孙蓬见锦鲤开始摇头，还强颜欢笑，他内心的愧疚感骤然加深：“别难过，我们的关系不会改变，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支持你、陪伴你！我还是那个孙蓬，永远的体育课代——”
　　‘扑哧’一声，沈白憋不住了，从一簇枯萎的竹子后面走出来，走到他俩跟前。
　　“白总你怎么来了？你听到多少？！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跟晓晓什么都没发生。”孙蓬顾虑着女孩子的脸面。
　　被自己拒绝就算了，还让前同桌撞个正着，一定不好受吧。
　　贺晓晓看了沈白一眼：“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如就让孙小圣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快乐一阵子？
　　总好过尴尬一辈子……
　　“先让我想想，我该怎么说。”沈白一个语文考146分的人，突然失去了基本的表达能力。
　　孙蓬叹出一口老气：“什么也别说了，这事儿怨我。”
　　“嗯，好。”沈白先肯定了他的态度，再用下巴指了指前同桌，斟酌着语气问：“你觉得她喜欢你？”
　　孙蓬反问：“难道不是？”
　　明摆着的事实！
　　“就因为她早上送了一只在电玩城夹到的熊？那种，某宝一搜一大把，全国包邮，最多九块八的……破布偶熊？”沈白语速缓慢，带了点儿回味和调侃。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心意！”孙蓬辩驳说，“那上第一节 晚自习，晓晓还问我要不要喝酸奶呢！”
　　贺晓晓忍不住了，垮着脸解释：“那是我哥买的，班长人手一瓶，我有一板！”
　　孙蓬微愣：“我没接你的酸奶，你用小纸条跟晟哥传了什么？”
　　“我以为你便秘难受，让我哥明天给你带开塞露，我妈是医生你知道的吧？这东西我家有一堆，我好歹是女的，直接给你怕你不好意思。”说到这里，贺晓晓停下来，发出‘呵’地一声轻笑，“你以为我写了什么？你拒绝了我给的酸奶，我好难受心好痛快要不能呼吸了？”
　　沈白别开脸，无声的笑得肩膀直颤。
　　虽然来之前有预想过可能会是这种局面，但他实在没料到会这么好笑。
　　贺晓晓是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来的一路上都以为孙蓬会跪求她跑个女子三千米的项目，这点距离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在班里说就完了，还神神秘秘的约到图书馆后面的竹林……
　　来了之后，现在……这都是什么事？
　　有了沈白的佐证，孙蓬终于醒悟过来，然后羞耻得抱头狂叫：“啊啊啊啊啊啊啊让我死吧！”
　　这一天他都干了些什么？！
　　贺晓晓整个人都轻松了，扒拉他的手臂，真诚的问他：“梁静茹是不是真的站你旁边为你一个人唱过《勇气》这首歌啊？”
　　“爸爸！别说了！把我这个逆子逐出家门吧！求你别说了！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的错！”孙蓬持续制造噪音。
　　他要去跳劝学桥！！！
　　正当这时，远处传来张大头一声爆喝：“谁在那边嚷嚷？！”
　　几束手电筒的光晃过来，贺晓晓三人同时屏息，僵滞不知所措。
　　又一道人影从距离他们不远的暗处晃了出来，定睛一看，这不是年级第一么？！
　　缩那儿听多久了？
　　“还愣着干什么？”老贺把女儿往墙那边推，低声道，“翻/墙跑！”
　　贺晓晓这才回过神来，脚下蓄力纵起一跳，大约是心虚没准备好，平时跳起来就能轻松摸到的墙头，愣是没够着……
　　反而孙蓬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几步跨过去，向上一跃，灵活的翻上去，跳到墙的另一面。
　　贺晓晓急得骂了句‘狗东西’，眼看张大头带着老师走过来了，沈白在她跟前压低身形，十指交叉，做成个‘托’，“踩上去！”
　　她就犹豫，会把他手踩脏的……
　　“快点！”沈白紧迫的催了她一句。
　　贺晓晓一咬牙，在老贺的肩膀上撑了一把，踩着前同桌的手，翻到墙那边。
　　孙蓬早跑没影了……
　　这面是教职工宿舍楼，她也不敢多呆，憋着一股气，夹着尾巴，沿着墙边向教学楼摸索而去。
　　就在她刚离开不足十秒，竹林内，张大头率先怼到‘案发现场’，手电筒往两个影子脸上一晃，他人傻了：“怎么是你们两个？”
　　沈白看看贺宇晟，贺宇晟再看看沈白。
　　是啊，他们也想问，为什么到最后只剩下彼此？
　　为什么要留下共同面对？
　　是墙太高他们翻不过去吗？
　　还是这片竹林有令他们难以割舍的东西？
　　算了，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同时淡然，平静的望着前来抓早恋的张大头。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
　　晚，8点35分。
　　贺晓晓骂着孙蓬，心惊胆战的摸回教室。
　　班里一切安好，写作业的，吃零食的，下五子棋的，还有睡觉的……气氛十分安详。
　　体育科代表回来有五六分钟了，坐在座位上，看着空荡荡的前排和右手边，担心得直抖腿。
　　贺晓晓还没走过来，老远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嗷’地一声趴桌子上，无颜面对。
　　不知道这辈子给锦鲤做牛做马，能不能弥补回来？
　　贺晓晓回到座位上，从桌肚里摸出那瓶原本留给孙蓬的酸奶，插/上吸管气鼓鼓的喝起来。
　　想法很多人，不配喝津威！
　　陈璐担心了半节晚自习：“你们去哪儿了，问孙蓬也不说，一脸便秘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蒋一鸣也回头来问：“年级第一和第二呢？该不会去小树林里手牵手、心连心去了吧？”
　　锦鲤咬着吸管，嘴角冷冷的一牵，纠正道：“是图书馆后面的竹林。”
　　“啥？我钢铁直男贺宇晟和禁欲冷感沈老板真的搞在一起了？！”蒋一鸣以为锦鲤在配合自己表演，表情更夸张了呢。
　　陈璐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到底怎么回事？”
　　贺晓晓背靠窗户，移眸对缩成一团的孙小圣发动眼神嘲讽：“有个人，以为我喜欢他，约我到竹林里摊牌，劝我一心向学，不要把大好的青春年华浪费在他身上。这个故事的高/潮部分在于，白总和我哥先后现身，在张大头赶来之前，帮我翻到教职工宿舍那边，而在此之前，孙蓬一个人溜了回来。你们是不是想问贺宇晟和沈白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估摸着是来不及跑的，应该被张大头拎到办公室深刻教育去了，毕竟——早恋是不对的。”
　　蒋一鸣和陈璐震惊得灵魂分裂成无数碎片！
　　陈璐把套题卷成卷，探身过去说一个字就往他脑袋上砸一下：“你是有多自信！江湖人称‘飘柔小霸王’原来就是你？真是久仰大名啊！”
　　蒋一鸣对他语重心长：“兄弟，国庆节才劝你去挂脑科，专家号，怎么不听劝呢？”
　　贺晓晓无情补充：“去第一人民医院神经科，我妈就是专家，让她好好给你治治，记得报我名字，一个对你苦恋而求不得的普通少女。”
　　孙蓬脸贴在课桌上，双手贴合前后晃动，哭嚎着求绕：“别骂了别骂了，明天就转学……”
　　坐在中间前排的张遇行走过来了，对小伙伴们举起手机：“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们班出了一对被抓现行的CP，还上了匿名版的热门，放在微博里，怎么也值得一个‘爆’。”
　　众人凑近去看，屏幕上，被加粗标红的标题上，赫然八个大字——学神CP，禁忌出道！


第26章 在月光下唯美斗地主？……
　　这天晚上, 实验一中的匿名版，提前过年了！！！
　　名为‘学神CP，禁忌出道’的帖子火得一塌糊涂, 摩天大楼拔地而起——
　　帖子内容：咳咳, 说个事儿，高二年级主任张大头带着若干名老师冲了图书馆后的竹林, 疑似围堵到一对情侣——贺宇晟和沈白。是的你没看错，张大头一脸懵逼，在场老师无一不震惊，情况就是这样, 现在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了。
　　【3楼】占楼，此贴必火！前排出售瓜子汽水小板凳！
　　【17楼】卧槽卧槽卧槽！贺宇晟沈白？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现任校草和前任校草？
　　【39楼】啊这……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
　　【55楼】月黑风高，夜深人静，高二两大高手相约竹林……预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
　　【61楼】总不能是这两人嫌班里环境不行, 跑到竹林去嗑瓜子儿聊人生理想吧。
　　【86楼】好歹凑三个人我还能说你们在月光下唯美斗地主？
　　【102楼】有没有3班人出来聊几句，高二年级办公室的必经之路, 寻找一个近距离目击者……
　　【123楼】3班人来了。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大约8点05分, 张大头独自出办公室，路过我们班的时候还假装看手机信息，从他急促的步伐, 我们都看出他约了老师们一起去扫/荡！（由于我班米酱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们暴/露各班老师出入行踪, 我们只能集体沉默，弱势群体，望谅解）当时我们全班都在惋惜，小长假刚结束, 又有苦命鸳鸯即将遭到暴打。20分钟后，满载而归的大头联军回来了！正当我们悉数被捉到的小鸳鸯时，万万没想到，在人群之中看到两位学神肩并肩走在一起。
　　【137楼】教室里悄悄拍的，有点儿糊，将就一下[图片][图片][图片]
　　【153楼】图3左边那个是刘灯泡吧？脑袋真是亮得堪比东海夜明珠。
　　【165楼】什么？我暗恋的前任和现任在一起了？我要冷静下，点烟.jpg
　　【177楼】乡亲们！作为被逮捕的当事人之一，我从小黑屋出来了！不用安慰我，我和暧昧对象都没事哈哈哈哈哈！迫不及待分享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这次总共被抓了5对，学神CP是其中一对。一进办公室，张大头就神情严肃的吩咐把门和窗户都关了，然后将两个学神拉到角落里沉重问话，在场不管老师还是被抓的我们，前者无心计较，后者忘掉恐惧！大家关注的焦点只有一个！
　　【194楼】我是177楼，接上回讲！张大头问你俩怎么回事？贺学神想都不想就甩锅：沈白约我去竹林，我也不知道他找我干什么。沈学神明显望着贺学神瞳孔地震，旋即很快恢复平静，答：找他下战书，期中考要把年级第一夺回来。贺学神轻笑了声，转脸看着他说：还要我说几遍，只要有我在，你永远只能是第二。沈学神目不斜视、态度冷傲：多说无益，还是考场见分晓吧。这时张大头插话：你俩为什么不能在教室聊这个，非要跑竹林里去？
　　【201楼】等我有钱了，我要花钱雇个一次性把故事讲完的层主。
　　【218楼】要火箭还是要宝马车？给你刷就是了，GKD！
　　【235楼】人呢？177和194的层主，快回来，我同桌站窗户边了，三分钟内看不到更新他就要跳下去！
　　【249楼】来了来了来了，刚被班主任叫到走廊上问话，我以为她要拿我早恋说事，甚至想好借口，谁知道她问的是9班那对的情况我笑裂了。好的，废话不多说，张大头不是提问了么，为什么这点破事儿你们非要穿过两个食堂，跑到图书馆后面来讲？贺学神和沈学神不约而同相视一眼，沈先道：有气氛。贺接道：刚才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仔细想想，那片竹林确实很有下战书的意境。这踏马不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把头剁下来给门卫老赵当凳子坐！
　　【271楼】我是177、194和249，妈呀翻页太快了。这就进/入完结篇，换做我是张大头，面对高二年级的两个门面，我也会选择相信他们的解释！但我们大头是多么富有想象力的年级主任？事实证明，他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于是大头思量了一下，对两位学神说，既然你们都那么看重期中考，那就打个赌吧，我给你们当见证人（天哪难道不是证婚人？！）贺学神脱口而出：考第二就管第一叫‘爸爸’。沈学神：可以。张大头虽然不太满意这个赌约但引子是他抛出来的最后只能头疼的应下了。以上，作为神楼的特邀嘉宾，今天就聊到这里。
　　不到半小时，此贴回复量迅速突破500，点击过万，评论全是‘磕到了’、‘好甜啊’、‘有生之年能看到他们从校服到婚纱吗’……之类。
　　当之无愧的摩天楼王！
　　贺晓晓他们在教室里追完‘特邀嘉宾’的讲述，邹帅阴沉着脸，领着两位以特别方式出道的学神，凯旋而归！
　　这一路上，学神们承受了太多凝视，两人都已经麻木了，同班同学如何发散思维都不能再在他们内心掀起丝毫涟漪。
　　老贺面无表情的回到座位上，贺晓晓盯着他平静的面皮观望半响，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安慰他。
　　身后，孙蓬垂着脑袋，满含愧疚的说了声‘对不起’。
　　沈白‘呵’地轻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事已至此，他还需要一句道歉吗？
　　一切都无所谓了，毁灭吧……
　　讲台上，邹涵内心的复杂程度不亚于两个当事人，他目视全班，全班同学也无所适从的回望着他，连窃窃私语都没有。
　　压抑的气氛，一度达到史上最高点。
　　大家都齐齐陷入深思：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九点正，校园里响起了高二下晚自习的铃声。
　　邹涵定了定神，眸色里重新聚起犀利寒光，口吻阴恻恻：“对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只有一个态度——不管别的班怎么说，别让我在班里、班外、校内、校外、任何时间地点，听到看到你们任何形式的讨论，包括论坛上也不行。明白我的意思吗？”
　　全班齐齐点头，懂的懂的，就当没发生过。
　　直男邹帅从教以来最大黑点，它成了！
　　*
　　放学回家的路上。
　　贺晓晓背着书包，陪伴17岁的爸爸一路同行。
　　今天阴沉了一整天，空气里漂浮着厚重的水汽，似在酝酿一场大雨。
　　不到十点，街上就见不到几个行人了。
　　偶有车辆在油柏路上驶过，车灯的光束把父女两的身影拉长，再缩短……把萧肃的气氛烘托到极致。
　　沉默的走了好一会儿，贺敬铭先止步，贺晓晓随之停下。
　　父女二人转过脸、对上眼神，再以眼神传达情绪。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贺晓晓举起左手做发誓状：“你放心，这事儿我绝对不会跟妈妈提半个字！”
　　于哲峰快把她微信挤爆了，她都没理。
　　贺敬铭沉重的呼出一口气，再吸气：“那个什么——”
　　贺晓晓眼神极真诚，含着无微不至的关怀，直盯着老父亲看。
　　老贺全盘垮掉：“想笑就笑，回家敢在你妈面前笑，我就揍你！”
　　什么父爱如山、成为女儿最好的朋友，慈父人设……他都不要了！
　　“啊？我不想笑啊……”贺晓晓欲盖弥彰的摇头，飘忽的语色里夹杂着明显笑意。
　　老贺眯起眼：“这叫不想笑？”
　　都笑出来了好吗！
　　她强行解释：“只是一种、无意义的生理反应，我也控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
　　欢乐的笑声就没在脑海里停止过。
　　“算了！”贺敬铭仰头望天，一脸弃疗，还骂脏话，“他娘的，老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种事？”
　　贺晓晓‘噗’地别开脸，肩膀颤啊颤的，停不下来。
　　“差不多就行了。”老贺发出不具任何威严的警告，还想要点面子。
　　“不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贺晓晓双手扣着书包肩带，望着面皮紧绷的贺同学，“你就不觉得，你跟沈老板的期中考赌约有问题？”
　　“不觉得。”老贺当了一个多月的高中生，对当下网络流行语的运用愈发熟练。
　　他只是想让沈白诚心实意叫自己一声‘爸爸’，把场子找回来。
　　有什么问题？
　　沈白还能考过他？
　　再说了，以他的实际年龄，沈白给他当儿子，非但不吃亏，还显得很合理。
　　老贺越想越觉得这小崽子赚到了！
　　贺晓晓四下看看，确定对话环境安全：“是这样的啊贺敬铭同志，你跟于霞女士就我一个女儿对吧？所以我是独生女没毛病哈？那么排除短时间内你们再生一个的情况，请问在什么前提下，会有一个跟你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管你叫爸爸？”
　　答案只有一个：你的未来女婿。
　　贺敬铭：“……”
　　贺晓晓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这种锅我是不会背的。”
　　在论坛上看到那个赌约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这样。
　　我爹没经过我同意，给自己招了个女婿？
　　贺敬铭一秒垮脸，语气都变严肃了：“干儿子不行啊？等我再拿一个年级第一，他就是你干哥哥！或者弟弟也行。”
　　“有我一个女儿还不够，还想儿女双全，承欢课桌边？”贺晓晓摇头，“贪心不可取。”
　　“……”
　　“再有，回头你自己打听打听，学校里互相认哥哥妹妹的，私底下都是些什么关系？要是有高一的学弟追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姐姐’的喊，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
　　“本来我也不想往这个方向解读，谁让你老父亲警报器那么敏感呢，动不动就滴滴滴滴，横竖好坏各种可能我都先说了，总之你别想赖我身上，我也想不要什么干哥哥，我心里只有江宇晟，言尽于此。”
　　‘叫爸爸’赌约是你自己提的，任何后果与发展形势，你自行负责。
　　贺晓晓一顿连消带打，顺便报了昨晚的仇，心里舒畅不少：“明天早点起，把宣传黑板出了，不然老邹要找你麻烦。怕你刚才在神游忘了这回事，特地提醒你，我对你多好！时时刻刻为你着想，陪你避开世俗眼光绕远路回家，你还成天怀疑我早恋！走了！”
　　说完拍拍贺同学的肩，像只心怀美好的小狐狸，迈着欢快轻盈的步伐，奔向家的方向。
　　贺敬铭站在原地，幽幽的盯了女儿半响，摸出手机拨通监管人的电话，对其吩咐道：“帮我办件事情，很简单，我们学校论坛有个关于我的帖子，帮我把连接炸/掉，数据永久不可恢复的那种，做得干净点……别问那么多，做就是了！”
　　收线，静默沉思，再度仰天长叹！
　　不想上学了，真没意思。
　　现在的小孩儿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以及，他再也不期待沈白管他叫爸爸了。
　　一点儿也不！
　　*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时，一股神秘力量潜入江城实验一中校园论坛。
　　顷刻间，力量消失，抹去了匿名版上的一些东西……
　　次日早晨，难得贺晓晓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刷论坛，没想到神楼没了。
　　大家都在怪服务器辣鸡，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流量导致崩盘。
　　学校自然不会为这点破事专门恢复数据，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截图被陆续发出来，感觉也了差点儿意思。
　　贺晓晓惋惜着学神CP的昨日辉煌，起床上学。
　　老贺已经去学校出黑板报了，不但做了早餐，还略显矫情的摆了一张手卡，上面写着：每天都是崭新的开始！
　　赶巧了于霞从卧室出来，从女儿身后路过的时候，顺道瞄了眼卡片上的内容：“是你受刺激了，还是你爸受刺激了？”
　　贺晓晓大气的笑了笑：“就当是我吧！”
　　她真是父亲贴心的小棉袄，永远的背锅侠。
　　*
　　今天贺晓晓起得早，吃完早餐来到学校，也才6点35分。
　　天色刚开始明亮起来，霞光从高矮不一的建筑后面泛出，层层渐染开，多种的红色和多种的蓝相互融合，形成和谐的渐变色，成为勾勒校园的画布。
　　特长班的体育大佬们散布在操场上做基础训练，不知是高一还是高二的同学，三三两两的坐在看台上练口语、听力，大声诵读。
　　一日之计在于晨。
　　贺晓晓走进高二年级的教学楼，一眼看见正对面，楼梯口的左侧，老贺站在刚完成的宣传黑板前拍着手上是粉笔灰。
　　这块黑板比教室里用的要大一些，一个人画挺吃力的。
　　贺同学是个会省时省力的，直接将一句话做成一组完整的字体——无限可能，就是我们！
　　八个大字，笔画之间相互连接贯/穿，艺术的美感有了，再在字体外部轮廓加上迷你的小汽车、新春的枝桠、火箭各种五花八门的元素，当然少不了撑起9班一战成名的齐天大圣的金箍棒……
　　末尾右下角留下很小的一行字：高二9班诚挚献上。
　　一下子把主题升华了，这是我们9班送给全年级的鼓励：我们所有人，都拥有无限可能！
　　贺晓晓走上前，望着颇具观赏性的鼓励标语：“可以啊贺同学，这手表现得相当大气。”
　　“你也不错，今天起挺早。”贺敬铭淡淡然看了女儿一眼，再望回新鲜出炉的作品，问她：“这八个字能不能对你起到激励作用，贺同学？”
　　“那必须能！”
　　“定个小目标？”
　　“嗯，行！”贺晓晓知道老爸在鞭策自己，“远的就不说了，这次期中考把年级排名提升到四百以内。”
　　老贺为她细化道：“保前四百，多的就算我们赚到了。”
　　“瞧您这话说得，适当对我多点儿信心，你白天在课上睡觉，我在认真听讲、划重点、记笔记。晚上回到家你打游戏刷综艺看小说，我在背单词写卷子，我已经不是摸底测试的那个我了。”
　　贺敬铭就喜欢女儿自信满满的样子，像年轻时候的他！
　　不由地，展开手臂挂在晓晓肩上，形成亲密的站姿。
　　父女俩长久凝视黑板上的内容，对未来有所展望、有所期待，气氛和谐得不可思议。
　　沈白站在他们身后，五、六步开外的位置。
　　从他们聊‘小目标’开始，一直站现在。
　　看着勾肩搭背的兄妹俩，他内心忽然凭空萌生出一个奇特的想法：比之兄妹，更像父女？
　　思绪再一闪，沈白彻底回过神来。
　　他也得定个小目标了。
　　不然贺晓晓还是贺宇晟的远房堂妹，他却要叫贺宇晟……爸爸？〔銥誮〕
　　绝对，不可！
　　*
　　虽然‘学神CP’的神楼没有了，但话题在实验一中结结实实的流行了大半个月。
　　论坛讨论度居高不下，还有高一、高二的太太自发产粮，全校磕得欢乐又尽兴。
　　反而是万众瞩目的奈奈酱一直没有输出，安静得令人意外。
　　孙蓬连续一周请大家喝津威，对晓晓等人鞍前马后，总算缓和了他/日渐紧张的同学关系。
　　又在其软磨硬泡下，所有人都报了运动会项目。
　　贺晓晓义无反顾担下女子三千米重任，老贺觉得既然是要参加，男子4×100接力、男子100米、200米……能报的都报上，恨不得来套标准的铁人三项，但求尽兴！
　　这极大的缓解了9班的逆向‘就业’压力。
　　沈老板拿着单子挑挑拣拣半天，选了男子跳高。
　　陈璐负责四百米和跳远，蒋一鸣张遇行也各自报了扔铅球这种冷门项目……
　　每天上课、学习，偶尔摸个鱼。
　　休息时间到操场上拉伸活动，跑跑步，醒醒脑。
　　日子过得很快。
　　进入十一月，天渐渐的有些凉了，校服也从短袖换成长袖。
　　随着期中考的来临，学校里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11号这天，按照摸底测试排名分班考试。
　　早上理综和语文，下午英语、数学，中间给20分钟休息时间，考得人头皮发麻。
　　下午4点过，贺晓晓走出考场，拿出手机一看，老贺10分钟前就出来了，发信息说在学校东门对面的便利店等她。
　　放学之后，贺敬铭先生盛情邀请女儿参与菜市场自由购！
　　*
　　这天阴沉沉。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成片成片的变成金黄色，一阵有劲道的风吹来，枯黄的叶子掉得满地都是，在人行道和马路上欢快的翻滚。
　　便利店里亮着光线柔和的白织灯，老贺买了关东煮，坐在面对窗户的简易座上，冲马路对面的女儿招手。
　　贺晓晓背着书包小跑过斑马线，踩着落叶发出清脆可爱的声音。
　　贺敬铭目光慈爱的注视女儿向自己奔来，心下说不出的舒畅。
　　上学还是有意思的，这份乐趣，寻常父亲体会不到。
　　贺晓晓钻进便利店，站定在年轻英俊的爸爸跟前，先把他手里那串还没动过的鱼丸拿到手里，边吃边汇报：“感觉还行，各科发挥稳定，数学说不定能冲个140！”
　　“这次难度和摸底测试差不多，少的是理综的三道超纲题，张大头善良了。”老贺颇为遗憾。
　　没有特别难的大题，意味着全年级的高分区域差距不会拉得太大。
　　贺晓晓吃完鱼丸，又选了一串海带结开吃：“有把握吗，年级第一？”
　　贺敬铭知道女儿话里的意思：“总不会再让你多个爷爷就是了。”
　　这一个多月可把他纠结坏了！
　　到底让沈白当女婿还是当爸爸？
　　两个都不能选，老贺左右为难……
　　直到今天，总算做出决定。
　　老贺勉为其难道：“暂且让他当个预备女婿吧，成绩过得去，模样也不差。”
　　贺晓晓只管看老子的笑话，还开涮他：“我这儿还有一年才备战高考呢，要不再等等，我上了大学，你帮我好好寻觅一下？”
　　“你真这么想？”
　　“骑驴找马，你不挺在行的。”
　　父女二人正互相打趣，余光里，就见到他们对话里的主角从东门踱了出来，紧跟着，一辆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他跟前。
　　贺晓晓惊讶脸：“你CP，真实豪门贵公子！”
　　传了那么久，第一次亲眼见。
　　贺敬铭白了女儿一眼，纠正说：“是预备女婿，刚不是说好的么。”
　　“谁跟你说好了……”
　　看着看着，司机下车打开后座的门，瓷娃娃般漂亮的小姑娘钻了出来，一把抓住沈白的手，冲他笑得一朵明媚娇艳的玫瑰花。


第27章 既然喜欢我们家闺女，怎……
　　一时间, 贺晓晓贺敬铭都不说话了。
　　就看着马路对面，玫瑰少女抓着沈白的手晃啊晃，自然的撒着娇, 桃瓣儿似的小嘴不停张合, 快乐的对他说着什么。
　　沈白展现出少见的耐心，俊朗的面庞显露出一抹柔和笑意, 嘴角也不自觉轻微上扬。
　　偏偏那么巧，阴沉了整日的天空忽然放晴。
　　风吹散了铅色的云，几束阳光倾斜着洒落下来，像神奇的柔光滤镜, 把那片区域里面的人与事物点缀得极其美好。
　　凋零的梧桐叶变成了灿烂的金黄色，少年的眉眼更加英俊了，少女也多了几分灵动娇俏。
　　在劳斯莱斯这种重器的衬托下，成为命中注定的天生一对。
　　能在这里见面, 两个人都很开心。
　　他们有说有笑的聊会儿, 一起乘车离开。
　　直到那辆银色的劳斯莱斯消失在街的转角，便利店内, 父女二人勉强回过神来，不约而同的对上视线。
　　贺晓晓：“……”
　　贺敬铭：“……”
　　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手里的关东煮忽然不香了，也笑不出来了。
　　连续一个月拿来相互开玩笑的对象，在他本人无意识的情况下, 出了个绝杀给他们看。
　　精不精彩？意不意外？
　　贺晓晓绽出个傻笑：“你看, 沈老板的对象就该是那样的千金大小姐，萌软又可爱。”
　　贺敬铭沉默了一会儿，缓慢把头点了两下，心里给女儿的表情下定义：欲盖弥彰, 以及……强颜欢笑？
　　以至于，老贺那句‘你现在还确定你心里只有江宇晟？’都没敢问出口！
　　太明显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晓晓直接认定自己不如那个棉花糖小姑娘。
　　哪里比不上？怎么不如了？
　　老贺想对女儿予以百分之三百的肯定，一时半会儿，愣是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明摆着小姑娘和晓晓是两种类型，都挺好的。
　　说来说去还是沈白这个小崽子问题最大！
　　小小年纪怎么还学成年人牵起手来了？
　　因为成绩下滑，认清只能拿年级第二的事实就开始放任自己？
　　贺晓晓见贺同学快把自己活活憋死，她也怪别扭，连忙转移话题：“去买菜吧！妈今天整点下班，说不定比我们先到家。”
　　贺敬铭从词汇量匮乏的尴尬中强行挣脱，抓起放桌板上的校服外套：“走吧。”
　　谁也没去管桌板上还剩好几串的关东煮……
　　轻描淡写的就忽略掉了，一如选择性遗忘某个刚才亲眼看到的事实。
　　*
　　周四的夜，平和安逸。
　　老贺一口气做了四个晓晓最喜欢吃的菜，于霞跟着享福。
　　全程，贺敬铭时刻关注女儿的用餐反应、食量……乃至咀嚼频率。
　　频率高表示专注好吃，频率低缓则代表在想心事。
　　晓晓是高低交错着来，一阵阵儿，肉眼可见的不稳定。
　　于霞发现丈夫频频对女儿发动‘观察’技能，饭罢，支开晓晓去洗碗，问老公：“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贺敬铭没打算跟老婆做汇报，抓起提示音响个不停的手机看。
　　‘正道之光’的群里，孙蓬把所有人圈了一遍：【出来玩儿啊，我爸刚给了我一张欢乐谷嘉年华的团票！可以去十个人！仅限今晚！】
　　一鸣惊人：【提醒你一下啊体育科代表，明早8点，省体育馆A区集合，三校联合运动会开幕式。老邹放话了，连他自己迟到都要我承担后果[苦涩]】
　　随心所遇：【不想动[微笑]】
　　孙小圣：【我也提醒你们一下，现在天还没黑透，新闻联播差五分钟才开始播，8点集合玩到11点各回各家，还怕耽误明天？运动会不就相当于变相放假？明年就没这种好事了，你们在犹豫什么我真的搞不动懂！】
　　我是陈璐璐：【@孙小圣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
　　孙小圣：【还是我璐姐给面子！】
　　我是陈璐璐：【带个两个朋友来可以吗？以前我们高一4班的谢珂和方沁颜。】
　　孙小圣：【哇塞！4班三美和我一起去游园？热烈欢迎！人生圆满了！】
　　一鸣惊人：【我也来吧。滚出来@随心所遇】
　　随心所遇：【好。】
　　孙小圣：【……我靠！你两比学神CP还真！】
　　我是陈璐璐：【瑞思拜[抱拳]】
　　孙小圣：【我晟哥呢？锦鲤呢？还有白总？】
　　贺敬铭一看有玩的，总比在家闷着好，遂道：【我随意，等我问一下晓晓。】
　　做完回复，抬起头，被老婆锐利的眼神儿逮个正着。
　　摆在老贺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坦白，要么在这儿耗一晚上。
　　除了突发情况，于霞女士从今天休到星期天。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贺敬铭屈起一只腿踩在椅子左角，余光瞄着厨房那边，稍稍压低声音：“是我自己比较在意。”
　　于霞双手交叠在胸前，端正的靠在椅背上：“说。”
　　贺敬铭也抱起手向老婆靠近过去，再度降低音量，把在意的事全盘托出！
　　重点在于，这个叫沈白的小崽子单方面暗恋晓晓，护食程度不亚于老贺这个亲生父亲，让他十分介怀，一度视为重点关照对象。
　　直到今天，亲眼看见他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关系亲密，不仅拉了手，最后还一起坐劳斯莱斯走了？
　　就走了？？？
　　贺敬铭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于霞听罢笑道：“你不是严防死守，不让晓晓早恋么？”
　　“情况不一样！”他强调，“既然喜欢我们家闺女，怎么能三心两意呢？当然，我同不同意是另一回事。”
　　贺敬铭同志向来讲原则！
　　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和异性相处都不注意下分寸距离！
　　于霞猜测外加分析，说：“他在你这里碰了壁，转头和别的小姑娘好了，不就证明他对晓晓不是真心的？”
　　一试就试出来了，贺副营长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明摆着，下一个更好也更乖。
　　老贺就犹犹豫豫，反反复复：“也不能算好了，我不太确定。是小姑娘主动抓他的手，就这么双手抓着，左摇右晃，他也没什么表示，只是给她抓着。”
　　说着，还抓起老婆的手演示了下。
　　于霞垂眼望着丈夫那双骨节分明的爪子，忍着笑意判定道：“很明显的撒娇。”
　　“对啊！我也觉得！”贺敬铭松开手，眼睛一瞪，“当年咱两谈的时候，其他学校的校花打我眼前过我也当对方空气，更别说这种实际的肢体接触，我肯定是要甩开的！”
　　于霞假意斟酌：“去年给晓晓开家长会，我见过沈白这孩子。有礼貌，模样也俊俏，性子瞧着挺沉稳的，不像是三心两意的那种人，他要是喜欢我们家晓晓，我倒是不反对，今天听你这么一说……”
　　贺敬铭立刻咬钩：“本来挺好的！我都把他纳入预备女婿人选了，期中考我拿第一他拿第二，叫我一声‘爸爸’稳赚不亏！结果刚考完，出考场，在学校门口给我看这个？”
　　“你又说是女孩子主动拉他。”
　　“他不没甩开么？”
　　“所以不值得呀！早点看清楚不好吗？”
　　“我就是——”
　　老贺说不出来，横竖心里不得劲！
　　于霞觉着老公是纯粹的霸道。
　　沈白好比一块蛋糕，放在碟子里，老贺站在桌前守着，单方面决定留给宝贝女儿，不管晓晓要不要，反正他不许别人惦记，也不准沈白自己长脚跑了。
　　于霞又问：“晓晓呢？当时什么反应？”
　　贺同学气呼呼：“说那个小姑娘软萌又可爱，是沈白喜欢的类型。”
　　于霞乐了：“晓晓又不是沈同学，就这么确定他喜欢软萌可爱的类型？怎么一点儿自信都没有。”
　　“这是我最郁闷的一点！”贺敬铭恨恨的磨后槽牙，“我觉着沈白和我们家闺女挺相配！比跟那个小姑娘配，配多了！”
　　于霞抛出终极一问：“那你到底同不同意你女儿早恋？”
　　“我……我还没想好！”老贺被问烦躁了。
　　“慢慢想，我要去上瑜伽课了。”于霞成功把丈夫绕晕，优哉游哉的回了卧室。
　　贺敬铭跟老婆说半天，非但没找到答案，更加心浮气躁了？
　　抓起手机一看，沈白在两分钟前在群里说：【今天有点事，出不来。】
　　注意！！！
　　他说的是‘出不来’，通常在家里才会这么回答没错吧？
　　所以他和那个小姑娘住在一起？难道是豪门婚约？小姑娘是他的未婚妻？
　　老贺在这边头脑风暴，又见宝贝女儿在群里回复：【我不想出来了。】
　　孙小圣遗憾道：【白总不来，你也不来，晟哥大概率不会出来了。】
　　拂晓的晓：【想到明天下午的三千米我就浑身乏力，今天只想在家躺……你们玩好。】
　　看到这里，老贺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千米对于女儿来说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轻轻松松跑下来，还能再做几组针对性的训练！
　　可就在此刻，晓晓竟然拒绝了最喜欢的游乐场！
　　就因为沈白有事没去？所以她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老贺陷入了沉思……
　　贺晓晓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回卧室的途中对还坐在餐桌前的老父亲道：“收拾好了，今天好累，我回房休息了。”
　　贺敬铭就这么看着女儿，目光怜爱，内心挣扎。
　　晓晓压根没有看他，恹恹无神的从他眼前晃过，话语声也不同寻常的飘忽、无力。
　　*
　　贺晓晓耳力好，听到爸妈在客厅里嘀咕的……大部分内容。
　　怎么说呢，老贺心理活动还挺丰富，不愧是17岁的中二版。
　　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背一撅，人趴上去……
　　就累。
　　她很清晰，这种疲惫感来自两个方面：
　　考完试终于可以松口气，然后发现脑子里一直绷着跟弦。
　　还有，突然提前两天的例假……
　　想到明天下午的三千米，那是相当的造孽。
　　贺晓晓懒得跟老贺解释，怕他尴尬。
　　至于沈白呢，本来她就没想太多，没同意自己想太多，尤其是与他有关的任何。
　　总觉得这位前同桌和一般同学不同，身上自带的神秘感和距离感从没消失过。
　　以前贺晓晓弄不明白，今天亲眼所见，恍然大悟。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两个世界。
　　这也是贺晓晓一口咬定沈白不会喜欢自己的原因，两个世界的人在现实中破壁还互相喜欢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她不报这种微薄的希翼。
　　失落是肯定有一些的。
　　沈老板多优秀的人，一群男生站一块儿，贺晓晓从旁边经过，也会先注意长得最好看的，然后暗戳戳的多看两眼。
　　仅仅出于欣赏的角度，不做其他遐想。
　　她可有数了！
　　也很懂得保护自己。
　　“我不会喜欢不可能喜欢我的人，除了江宇晟。”贺晓晓趴书桌上没头没尾的发出自语，然后停顿了下，又补充，“我是江哥的唯粉，江哥对粉丝那么好，所以我们是互相喜欢，没毛病。”
　　看，她还是很狡猾的。
　　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从‘老地方’摸出信封，从中取出手工卡片，打开——
　　剪影随之立起：以城堡为背景，公主骑在骏马上，身披铠甲，手持宝剑指向前方，骏马高高扬起前踢，风吹起公主的长发和威风凛凛的披风，把她华丽的裙摆吹得鼓胀起来，气势非凡。
　　这个人，才是懂她的人，真正喜欢她的人。
　　贺晓晓弯了唇角，心中甚是安慰。
　　*
　　同一时间，吃完晚餐，沈白坐在客厅里，目光浅淡的盯着手机屏幕，锁定贺晓晓那句‘三千米浑身乏力’，狐疑的皱起眉头。
　　前同桌是活力无限的运动型，什么时候连三千米都跑不动了？
　　不对劲。
　　秦瑶抱着厚厚一摞新书从楼上噔噔噔的走下来，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一共23本，每本都要写名字班级，有劳了白公子！”
　　沈白放下手机，接过她双手捧到眼前的钢笔，不太满意她给自己起的花名儿：“白公子是什么鬼，叫哥。”
　　秦瑶嫌他古板，缩到他视线死角吐了吐舌头。
　　沈白随手拿起高一语文书，翻开第一页，像个老父亲那样，边给妹妹写班级姓名，边交代说：“以后到我学校来找我，别坐那么显摆的车。”
　　他怕给同学看到，产生不必要的距离感。
　　秦瑶小短腿缩沙发上，双手把自己的脸托成一朵太阳花：“那老秦给我配的就是这个，我总不能骑自行车来找你吧？”
　　沈白侧身看着她，幽幽地语速，透心凉：“实验一中和星嘉不同，学校不会在校外附近增设安保，万一你被坏人盯上，给你绑了……”
　　秦瑶心一抖：“真的吗？！”
　　沈白眼神更复杂了：“你看我像在开玩笑？”
　　“……好、好吧。”


第28章 臭小子，你死定了啊！……
　　半夜下起阴郁的小雨, 绵密的雨水犹如丝线垂落，交织重叠着把整座城市笼进迷蒙的薄纱里。
　　温度骤降。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 空气里水汽厚重, 大雾弥漫，停滞在道路上的车辆狂按喇叭, 呱噪的声音飘在城市上空、又被捂在了雾里。
　　6点45分，奈奈酱在学校APP的个人主页上发布最新内容：一张从自家阳台拍的城市景色。
　　镜头里，浓雾中，低矮的建筑被完全淹没, 摩天大楼若隐若现，犹如沉睡中的钢铁巨人，沉沉光线把城市、天空和地面连成灰色调的一体，鲜亮的霓虹灯星星点点的错落其中, 像藏匿在洪荒宙宇里外星飞船所发出来的灯光。
　　科幻感十足。
　　奈奈酱在照片下配以文字：早晨起来就这样了, 仿佛一觉睡到两千年以后。世界忽然变得很大，我们依旧渺小。站在阳台上, 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恍恍然想起来, 今天有三校运动会。虽然高三了无法参与其中，但是要加油呀——拥有无限可能的你们！
　　留言一水的：奈奈酱还是那么温柔爱了爱了、此刻的我充满力量、胜利属于我们实验一中、等我拿到男子三千米冠军我们就结婚吧奈奈酱！！！
　　贺晓晓坐在床头，手机屏幕微薄的光线衬得她小脸惨白。
　　看着高一高二男生疯狂为小舅舅点赞、抒发爱慕之情, 把他奉为女神, 一夜没睡好的她只觉得肚子更疼了，甚至有点反胃。
　　微信收到新消息，我要跨越那座山峰：【下午的女子三千米加油嗷！小舅舅的精神永远和你同在！】
　　贺晓晓阴沉着脸打字：【学校的个人主页已经不能满足了你吗，你还要私下跟我秀……】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口气不是很好啊, 失恋了？[坏笑]】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是那个叫沈白的前同桌对吧？[坏笑]】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昨天我在窗户边都看见了，你从东门出去没多久，小白白也走了出来，还上了一辆劳斯莱斯，来接他的妹子贼可爱，和奈奈酱有一拼[坏笑]】
　　高三特长班的画室就在东门旁边一栋圆顶的老式建筑里，像座瞭望塔。
　　没想到于哲峰闲成这样，看到就看到吧，都隔天了，大清早发信息涮她几个意思？
　　做个人就那么难？
　　贺晓晓本来对‘失恋’这两个字阶段性过敏，而当‘失恋’和‘沈白’联系在一起，她眉头一皱，回论坛匿名版发了个帖子——说说我认识的奈奈酱本人。
　　内容就一句话：奈奈酱，高三党，性别男[微笑]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是于哲峰亲手摧毁了她心底深处最后一丝善念。
　　完毕，怀着‘我应该戒掉早上起来就刷校园APP这个坏习惯’的新感悟，起床！
　　客厅里，贺敬铭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餐，正准备去敲女儿的房门，她先出来了。
　　那一脸的憔悴，看得老父亲的心一抽一抽的！
　　沈白这个混帐东西！
　　贺晓晓被套了debuff，无暇顾及老贺的心理活动变化，拉开椅子坐下，鼻尖微动，嗅了嗅面前飘着葱花的小馄钝，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心说惨了，下午那三千米要怎么办啊……
　　“不想吃馄饨？”贺敬铭担心宝贝女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没，就这个挺好的。”贺晓晓强打精神，拿起瓷勺开吃！
　　*
　　吃完早餐，晓晓回房洗漱换衣服。
　　贺敬铭做了杯温热的柠檬蜂蜜水，摸进主卧，轻手轻脚的蹲在床头边，把老婆叫醒：“陛下、陛下，微臣有事起奏。”
　　女王陛下动了动眼皮，没睁开，困意十足的‘嗯’了声。
　　贺敬铭道：“晓晓昨晚一宿没睡，脸色惨白，双眼无神，勾着背，嘴唇干得快裂开！连她最喜欢的小馄饨都是勉强自己吃完的！”
　　于霞勉强将眼皮掀出一条缝，表示怀疑：“有没有那么夸张？”
　　贺敬铭痛心疾首：“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跟她说话，我说三句她最多应一句，全程心不在焉，唉……我们女儿，这次栽得有点惨！”
　　于霞默了默，枕头边摸到手机看了眼日期，大抵有数了。
　　但她不会说，而且这也不是贺副营长关注的重点，于霞门儿清。
　　她只问：“你想好了么，支持还是反对？”
　　关于女儿早恋这件事，身为父亲的你必须拿出一个确定的态度。
　　贺敬铭持续纠结：“为什么偏偏是沈白那个臭小子？”
　　于霞闷笑：“感情这种事情实在很难说，你要问我当初为什么偏偏看上你，我也答不上来。”
　　这话老贺不爱听。
　　“怎么我很差吗？带出去给你丢人了？做饭不对你胃口了？还是偷偷藏工资了？”
　　“那倒没有。”于霞瞧着年轻的丈夫趴自己床边，像只无所适从的大型宠物。
　　喋喋不休的样子，怪可爱的。
　　贺敬铭一筹莫展，脑子里全是女儿被感情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可怜模样：“给点儿思路行不行？”
　　除了手撕沈白，现在他还能做什么？
　　于霞听他叨叨这么一小会儿，困意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从丈夫手里接过温水，慢条斯理喝着，分享育儿经：“是这样的，我们做父母不能太专权，规定孩子要这样、不能那样，直接告诉她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把一件事情的标准摆在她面前让她照着做，这不行。她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要是完全按照我们的意愿成长，只会失去自我。”
　　贺敬铭认真点头，外加反省：“我确实不该对她灌输‘早恋就是不对的’这种思想。”
　　感情是无法控制的东西，一味的强制，只会困住本心。
　　于霞道：“晓晓很懂事，或许她一直心里有个喜欢的人，且不论那人是谁，我们控制不了，横加干涉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只有晓晓自己能够决定如何去处理这份感情，释放还是控制，加深还是淡化。你说呢？”
　　“我怕她受伤……”
　　从贺敬铭的角度出发，他还是希望女儿的中学阶段能过得单纯一些。
　　“世上危险太多了，每天都有因为各种突发意外送到我面前的伤患，该发生的事情是如何都避免不了的。举个例最简单的例子，每次打不通你的电话，我就知道你去执行任务了，然后开始担心在接下来联系不上你的日子里，会不会突然接到部队通知，告诉我你因公殉职，可能连尸体都要不回来。我能怎么办呢？要求你退伍转业，找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吗？”
　　“……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贺敬铭被愧疚感包围。
　　于霞叹了口气：“你问我要思路，我的思路只有一个——适当引导，可控范围内让她自然生长。只要不是跟哪个小伙子私奔，早恋什么的，有意愿就让她试试，免得将来上了大学一点经验都没有，吃亏了都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儿懂得可多了，你以为你不说，她就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女儿每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动，要是让你发现沈白真的脚踏两条船，你还能名正言顺把他揍一顿，别告诉我你打不过人小孩儿。”
　　“我打不过？”老贺站得挺拔如松，“十个都不够我练！”
　　于霞把还剩一半的水杯递给他，予以鼓励：“加油！”
　　*
　　7点从家里出发，去省体育馆。
　　小区门口的站台有好几辆公交车都到，就是这天雾太大了，交通状态肉眼可见的不佳。
　　贺晓晓肚子不舒服，想多走走把筋骨活动开，提议步行，大概需要半小时。
　　老贺码不准女儿心思，只有配合的份。
　　一路无话。
　　贺晓晓持续为下午的三千米发愁，她是觉得既然报名参加，就得冲着冠军去，体育竞技的魅力在于争夺第一！
　　奈何身体不给力，提不起精神，眼皮和脚步一样沉，特别困！
　　贺敬铭呢，径自犹豫着找个怎样的契机重新和女儿谈谈‘早恋’的话题。
　　他被老婆说通了，观念及时改变。
　　如果晓晓愿意的话，跟哪个臭小子有点儿什么，他也不会一味阻挠了……
　　然后他就开始发散思维。
　　从女儿的反应来看，沈白应该是最衬她心意的对象。
　　而假如，这小子有了新欢，老贺决定劝女儿把目光放得更加长远广阔，不要在一颗树上吊死。
　　学校里有很多不错的男孩子。
　　远的不说了，先说近的。
　　孙蓬肯定不行，头脑太简单，空有一腔热血，还是个没有上进心的学渣！
　　蒋一鸣近视严重，和张遇行一样取向不明。
　　但周厉楠还行！成绩好、模样不赖，也算是老贺看着长大的，对他家的情况知根知底，和闺女认识多年，有感情基础。
　　嗯，不错，真不错！
　　就这样，老贺先把沈白列为女儿的优先早恋对象，再把周厉楠同学视为第一候补，美滋滋。
　　觉得父女关系都要因此更进一步了呢！
　　眼看快到体育馆，周围的学生多了起来，以各自学校的校服为区分。
　　蓬勃朝气，驱散了雾气。
　　贺敬铭想抓紧时间表明立场，正要开口，贺晓晓蓦地发现了什么，敏捷的闪到身侧的广告牌后，并将老贺也一把拉了进去。
　　“做什么？”贺敬铭被女儿此举弄得十分茫然。
　　“你看。”贺晓晓探首出去，示意他看马路斜对面。
　　昨天在学校东门口看到的那辆劳斯莱斯，此刻正打着双闪停在临时停车位上。
　　穿戴讲究的司机下车，后座开了门，沈白先钻出来，昨天的玫瑰少女跟在他的身后，撇着嘴，杏仁儿状的小鹿眼冲他眨巴眨巴，依依不舍的模样。
　　两人站在马路边，沈白耐着性子对少女说了什么，又伸出手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少女冲他绽出傻笑，点点头，心满意足的转身回到车里。
　　车开走了，沈白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提到顶，双手揣进口袋里，背着运动挎包，慢悠悠的往体育馆走。
　　“那就是摸头杀？”贺敬铭捏着下巴冒出那么一句。
　　旁边没声儿了……
　　他转头去看，宝贝女儿一言不发，望着远处沈白的背影，面色紧迫，眉心渐渐隆起。
　　贺敬铭气得颤抖：臭小子，你死定了啊！
　　贺晓晓虚得恍惚：肚子好痛，好汹涌……
　　*
　　八点整，9班全体在A区集合完毕。
　　这次的三校联合运动会场面搞得很大，不但聚集三个学校高一、高二超过六千名学生进行运动项目的比拼，还请了体委的专业运动员来做裁判。
　　比赛期间，市民可通过预约扫码的方式进场观看。
　　不同项目的赛事，地点也不同，分散在三所学校之间，这些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江城地方电视台派出一支团队全程跟踪采访报道，一些精彩项目会在本地体育频道进行直播。
　　开幕式在9点正，准备阶段，各校个班都在抓紧时间排方阵，练口号。
　　万人体育馆里闹哄哄的，给人一种参加奥运会的既视感。
　　间隙，贺晓晓去了两次卫生间，小腹的坠胀感有增无减，只盼着开幕式快点结束，去林天野的宿舍午休。
　　星嘉国际实验中学就在体育馆隔壁，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学生公寓极其奢华，两人住一个套间，白天没有门禁限制，男女生可以任意进出串门，相当自由。
　　贺晓晓已经在微信里和林同学说好了，没想到这个时候，邹涵接着电话，抬眼在人群里把她锁定：“锦鲤跟我走吧，校长点你名儿了，让你给咱们学校举牌子。”
　　此话一出，9班沸腾！
　　锦鲤要带全校出道了！
　　校长这波玄学信对了！
　　给学校举牌子的女同学要穿旗袍，贼好看！电视台肯定给特写！
　　锦鲤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英姿飒爽，绝对排面！
　　贺晓晓在全班寄予厚望的目光下，揣兜里的手暗暗捂着肚子，跟邹帅去后台准备。
　　沈白进场就注意到她脸色不对，昨天发的群消息也没精打采，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转头问身旁的贺同学：“你妹是不是……”
　　话没说完，贺宇晟板起脸，充满敌意：“管好你自己！”


第29章 她的前同桌，是个很温柔……
　　三校开场是这么定的：以学校为单位开场定员为两男一女, 女同学站前方正中举牌，两名男同学拉起校训标语横幅走在后面，再往后是仪仗队。
　　原本为实验一中举校牌的女同学是高二特长班的小提琴女神, 倍儿上镜！
　　骑单车来体育馆的路上发生车祸, 人无大碍是不幸中的万幸是，就是受了皮外伤, 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学校这边接到医院电话时都快9点了，算上升旗仪式、各界领导讲话，最多只有半小时给他们另觅人选。
　　实验一中又在上周抽到头签，作为第一个进场的学校, 开场是重中之重！
　　短时间内，要在本校候场区找一个形象气质各方面都不错的女生，身材需要和原定举牌的女同学相差不多，否则还得解决服装问题。
　　这个人要沉得住气, 经受得住来得各界的目光, 以及电视台镜头怼脸的考验……
　　相当于重新给实验一中找个门面，难上加难！
　　情急之下, 张大头想到9班的锦鲤。
　　贺晓晓同学身高168，爽朗大气、盘亮条顺, 曾经在校外见义勇为保护同学，品性端正，还没公布的期中考成绩相较开学摸底测试明显提升, 绝对有资格担起这份重任！
　　邹涵简单对她说明了情况, 去到后台的休息室，留着小山羊胡的高校长笑着问她：“行不行？”
　　贺晓晓迂回了一下：“除了我，还有别的人选吗？”
　　高校长看了看在场的老师，又看看站在她身后的9班班主任邹涵, 遗憾道：“暂时没有。”
　　校长又道：“不过好消息是，我设计的服装是三个学校里最好看的。”
　　既然是这样……
　　贺晓晓忍住小腹传来的阵阵痛感，坚定了表情：“我上，保证完成任务！”
　　*
　　接下来走流程，乖乖坐在镜子前让女老师们给自己化妆。
　　中途还有包括校长在内的领导对自己嘘寒问暖，一度让贺晓晓产生了‘我是大明星，即将C位出道’的错觉。
　　高校长诚不欺晓，实验一中的门面服装是真好看！
　　立领半袖的款式，上衣选取少许青花瓷作为设计元素点缀，纯白的底子，天青色的经典花纹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
　　半身裙以腰线为准，层层轻纱堆叠出蓬松的视觉效果，形成从上至下、由浅入深的渐变蓝。
　　纱里藏着bulingbuling的闪粉，随着轻纱流动，像星辰闪烁，像广阔的大海里泛着细碎的粼粼波光……
　　贺晓晓个子足够高，身材比例优越，有及地的纱裙遮挡，就不用穿高跟鞋了。
　　高一教过他们班美术的女老师为她化了一个大方得体的妆容，长发简单挽成发髻，佩戴与服装成套的点翠工艺首饰。
　　中国风的锦鲤贺晓晓，正式登场！
　　9点37分，开幕式进行第五项：三校运动员入场！
　　贺晓晓迎风站在起点，与地面持平的双手举着‘实验一中’的校牌，身后两名男同学拉起校训“拼搏不屈、勇往无前”的横幅，仪仗队奏起校歌。
　　邹帅站在旁边鼓励道：“跟着地上的标记走，停在1号顶点就可以了。别紧张，因为就算你紧张得哭鼻子也来不及了。”
　　贺晓晓目视前方，僵着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我不会哭的！”
　　“很好，就是这个表情。”邹涵抓紧时间交代她，“现在你就是我们一中的门面，想象自己是随时可以变身维护正义的美少女战士，全世界你最拉风，来，听我口令，预备——齐步走——”
　　一声令下，贺晓晓迈步向前。
　　整个实验一中跟在她身后，浩浩荡荡，气势非凡！
　　经过主席台时，电视台的主持人司仪特地介绍了她的在校履历。
　　当大屏幕上出现少女矜持从容的面孔，Superstar冉冉升起！
　　因为自信，所以美丽！
　　*
　　走完开场就蔫儿了……
　　她没想到三个学校几千人依次进场需要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
　　杵在生理期第一天她还得保持目不斜视、纹丝不动的端正站姿。
　　11月中的早晨，室外温度9~15°，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她全身开始冒虚汗。
　　云开雾散，稀薄的阳光洒下来，周围的同学们发出舒适的叹息，锦鲤只获得了生不如死的体验。
　　两小时下来，人已报废。
　　熬到开幕式结束，电视台还要采访包括她在内的三名举校牌的女同学。
　　咬牙完成，已经接近12点。
　　偌大的体育馆竟然散得差不多了，剩工作人员分散在场内做收尾工作。
　　跟她没多大关系。
　　除了后天的闭幕式还在这里办，这几天的竞技分别在三个学校里进行。
　　贺晓晓捂着肚子去之前换装的休息室，衣服背包手机都放在那儿，老师给了她一把备用钥匙。
　　没有手机，无法和小伙伴联系，下午的三千米在星嘉比，具体时间她还不清楚，希望能晚一点儿吧……
　　刚走进后台，贺晓晓就觉得不太行了。
　　脑袋里塞了团棉花，天旋地转的，身体仿佛分成了两截，每根骨头都在阵痛。
　　她侧身靠在墙边缓释，冰凉的墙面刺激得手臂外侧那片皮肤不住抽搐，简直要命！
　　靠着靠着，就顺着墙面往下滑，把自己蹲成了一团。
　　冷得浑身发抖。
　　脚步声及近，还带着一点温度的外套从上方落下，将她整个人罩住。
　　贺晓晓茫然的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映入前同桌的轮廓。
　　等那轮廓逐渐清晰，沈白蹲在她跟前问：“没事吧？”
　　他用手扶着她的肩，没用力，因为他意识得到，眼前这个贺晓晓比琉璃还脆，稍微使点儿力气就能把她给捏碎了……
　　那双专注与她对望的深棕色瞳眸，充满人道主义关怀。
　　贺晓晓感动得一塌糊涂：“你怎么在这儿？”
　　沈白言简意赅：“来找你。”
　　实验一中最先进场也最先退场，为防止发生踩踏事件，以班级为个体单位完成退场后，在体育馆外原地解散，学生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这种情况，基本上不会有谁想回去。
　　除了一直很在意锦鲤状态的沈白。
　　陪她在后台入口蹲了几分钟，他问：“能不能站起来？”
　　贺晓晓点头，在前同桌搀扶下勉强站起。
　　沈白回身看了眼贴着‘实验一中’三楼休息室的指引：“我背你上去。”
　　“不用不用……”贺晓晓连忙道，“你扶着我就行了，我、不太方便。”
　　真不是她难为情！
　　痛得都快晕死过去了，别说有个人愿意背她，当着三校全体师生的面来个公主抱，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她都不带眨眼的！
　　就、需要先去一趟卫生间……
　　沈白秒懂，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手臂，比扶老太太过马路还细致：“走吧。”
　　*
　　楼上没人了，走廊灯不怎么亮，显得阴森森的，好在休息室就有独立卫生间，贺晓晓换回校服，该做的清洁都做了，又喝了点热水，总算缓过来。
　　拿出手机看未读消息，好家伙，十几条呢！
　　我是你无法消想的野望：【我先回家了，下午不来。宿舍是12单元D栋9002号，进门密码1234宿舍密码438520，你随意，明儿见。】
　　贺同学：【下午有跨栏、四百米接力和男子两百米，我和班长他们先去体验星嘉的食堂，之后找个地方休息准备一下。老邹说你还要接受电视台采访，就不等你了，有事直接电话。】
　　我是陈璐璐：【女子三千米在星嘉2号操场，4点15分在操场集合点打卡领背标。全班说好了来给你加油[鼓掌]】
　　孙小圣：【学神光辉普照，锦鲤带我出道！今天你就是省体育馆最靓的崽，没有之一！】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图片]这帖子是不是你发的？刚好跟早上我们发生对话的时间点吻合！是你逼我的，我要黑化了！】
　　余霞成绮：【看到直播了，很上镜。就是担心你受凉，又还是特别时期。下午是不是要跑三千米？不愿意找人顶替，非要自己上的话，就去药店买盒布洛芬缓释胶囊，饭后一粒可以适当减少疼痛，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
　　余霞成绮：【偶尔跟爸爸妈妈哭鼻子撒娇说‘我不想上了’也是没关系的。】
　　贺晓晓看得眼睛鼻子发酸。
　　于霞女士太会了，大多数时候让她觉得自己是被自由散养的，只有到某些时刻，当她回头去找，精准接收到妈妈关爱的眼神，以此确定，她一直拥有着内心深处所渴望那种的关注。
　　父亲和母亲对她，从未有一刻忽略。
　　还有汪雨濛他们发来的信息，内容大致差不多，狂赞她今天的表现，纷纷表示下午要来女子三千米的赛场为实验一中的锦鲤加油！
　　越是熟悉她的人，越是对她报以万分期待。
　　贺晓晓揉了揉肚子，提起一口气！
　　决定了，先去药房买布洛芬，征用林小野的宿舍，然后点外卖，休养生息，备战三千米！
　　背上运动挎包，打开休息室的门，就见沈白靠在正对面的墙上，一手揣在口袋里，一只手屈起手肘，手里握着手机。
　　等很久了。
　　贺晓晓愣了下，恢复些许精神的眼睛里溢出疑问：请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白直起身：“好了？走吧。”
　　说着收起手机，向她伸出手，帮她拿包的意思。
　　“没事，我还没那么娇气！”贺晓晓表面平和正常，心里可激荡了！
　　作死，居然忘了前来支援的前同桌……
　　*
　　今天下午没有沈白的项目，他之所以返回体育馆，只因为放心不下持续虚弱状态的锦鲤。
　　贺晓晓回过神来，理清思路，对前同桌感激涕零。
　　然后就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好了。
　　不好意思劝他回家，让他先去跟班长他们碰头这种话也很难说出口。
　　会让她觉得自己是用完就扔的渣女……
　　两个人沉默着走出体育馆，沈白拿主意说先吃饭，然后找地方让她休息一下，星嘉的医务室就不错，他前段时间才来过。
　　这时候贺晓晓只能对他说实话，早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白听罢，觉得她的计划更合理，于是点了个头：“行，走吧。”
　　环顾周遭，找药店。
　　贺晓晓：“……”
　　行，走吧！
　　*
　　大约一小时后，星嘉国际实验中学，男生公寓12单元D栋9002号。
　　电子锁上发出嘀嘀嘀的输入声，密码正确，门打开了，贺晓晓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她的前同桌。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公寓，除了客厅比较乱，其他房间包括厨房在内都还算整洁。
　　林天野的卧室很好认，门上贴着花里胡哨的宅元素。
　　贺晓晓他们在来的路上经过星嘉的食堂，顺便把午饭解决了，没点外卖。
　　沈白把沙发上的衣物、杂志捡到一边，清理出能坐下的区域，又回头望着还直愣愣站着的她。
　　“去休息，我就在这儿，有什么你叫我就是了。”
　　贺晓晓点了点头，犹豫道：“还有一间卧室，你要是困的话，可以到那边午休，天野他们平时几乎不回来的。”
　　“我没关系。”沈白余光瞥着身侧那片清理出来的沙发，“这里就可以了。”
　　即便在别人的私有领域，他的自我意识还是很强，不愿意在任何时候，给身边的人增添任意形式的麻烦。
　　可就是这样看似冷漠的沈白，最先察觉到她的不适。
　　她的前同桌，是个很温柔的人。
　　贺晓晓不再说什么，走进林天野的房间，又发现门锁坏了，把手连着锁芯吊在门上，犹如不专业的入室盗窃现场。
　　不由自主的回身看前同桌。
　　沈白背对她坐在沙发上，头颅低垂，翻看着桌上的体育杂志。
　　轮廓是安静而沉稳的，让她光是这样看着，都感到很踏实。
　　贺晓晓定定的望了会儿，忽然想到今天早上撞见玫瑰少女、劳斯莱斯，还有和他们在一起的沈白。
　　其实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拉着老贺藏起来？
　　怕尴尬吗？
　　似乎是没有的，她向来脸皮厚。
　　再说她和沈白，充其量是比一般同学关系好一点儿的前同桌。
　　她为什么要尴尬，或者对那样的撞见产生别的、特别的情绪？
　　算了，别想了。
　　玫瑰少女和劳斯莱斯又不在这儿……
　　贺晓晓思绪和身体在这一刻齐齐僵滞。
　　忽然之间，清晰的意识到了。
　　——原来这叫做逃避。


第30章 我们沈老板啊，一生放纵……
　　午后彻底放了晴, 深秋的暖阳倾洒在城市每个角落，毫不吝啬的展示它温柔的力度。
　　吃完饭，贺敬铭几人去到下午比赛的操场, 看台区找位置坐下, 舒展四肢晒太阳，养精蓄锐。
　　蒋一鸣对照着赛程表在班级群里发信息, 有比赛的挨个圈一遍，收到请回‘1’。
　　“晟哥，你妹膨胀了啊，怎么圈都不给反应。”班长圈了她好几次, 有点儿着急。
　　女子三千米是大项目，其他班的班长听闻9班是锦鲤出战，纷纷表示要组团来加油。
　　这种情况，贺晓晓同学至少要拿个前三, 否则很难收场！
　　“她在星嘉有朋友, 这会儿八成在人公寓里午休。”贺敬铭拿出手机翻消息看。
　　差不多半小时前，晓晓在微信里道：【我去林天野的宿舍休息, 下午赛场见。】
　　老贺自认对女儿的交际圈还是很了解的，除了9班小圈子, 就是汪雨濛他们那个发小圈，平时在学校里吃饭也这么交替着来。
　　“不错，还能找到地方午休, 总比咱风餐露宿强。”蒋一鸣相信锦鲤的人品, 转头毕恭毕敬的语音邹涵，“老大，下午比赛的同学全部确定完毕，请指示。”
　　邹涵惜字如金的回了个‘嗯’, 没有指示的意思。
　　蒋一鸣松了口气，伸着懒腰哼哼唧唧：“终于，我还是把自己活成了霸道总裁的——小秘书。”
　　张遇行笑而不语，陈璐直骂他恶心。
　　孙蓬打横躺在他们后面一排，睡得像个卧佛，闭着眼睛寻思道：“锦鲤去体验星嘉豪华宿舍，那我沈老板呢，莫非开幕式散场就回家了？”
　　蒋一鸣笑：“总不能跟锦鲤一起去体验星嘉宿舍了吧。”
　　这话说完，贺同学也笑了，笑得极其内涵。
　　孙蓬扬声叹：“我们沈老板啊，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
　　“不见得。”老贺神神秘秘的接了一句。
　　众人向他望去，蒋一鸣猜测：“晟哥听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晟哥不答，靠在塑胶凳上，翘着腿，用手机向老婆做思想汇报工作：【我想通了，不阻止女儿早恋，就像你说的，可控范围内让她自然生长，适当引导就好。】
　　早恋这事儿要真能避免，全世界的家长得省多少心？
　　想想，他又补充：【不过沈白不行！站在老父亲的立场，我坚决反对他作为女儿的早恋对象在我们家正式登场！】
　　于霞回得很快，只问：【为什么？】
　　老贺放下腿，身体前倾，双手手肘撑在腿上，认真编辑短信：【今早我们又撞见他坐劳斯莱，昨天的小姑娘也在！他在体育馆附近先下车，小姑娘依依不舍的跟下去，他还对她摸头杀！你懂的吧？就是一种很亲密的行为。】
　　余霞成绮：【熊猫摸摸头.jpg】
　　贺同学：【嗯，跟这个差不多。】
　　余霞成绮：【因为他对别的女孩子做出这个动作，所以你坚决反对他成为晓晓的早恋对象？】
　　贺同学：【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当时我都没注意车在前面，是晓晓猛地把我拉到广告牌后，然后才发生之前描述的那一幕。你都没见到咱闺女的表情，眉头紧锁，小脸煞白！你要在场，肯定得心疼。】
　　照这样下去，极大可能发展成晓晓苦恋！
　　贺同学：【午饭也没和我们一块儿吃，合理推测就是不想看到沈白。然而那小子压根没和我们在一块儿[微笑]】
　　以前贺敬铭也接触过一些有钱人，大多数年纪轻轻订下婚约，讲究强强联合，二代三代的婚事通常都是身不由己。
　　虽然贺家条件不差，晓晓也算名震江城的烧鹅皇太女了，但跟那种出行代步工具都是劳斯莱斯的真豪门是两个概念、两个世界。
　　贺敬铭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陷进去！
　　余霞成绮：【聊表遗憾[微笑]】
　　贺同学：【不用遗憾！没什么好遗憾的！我都想好了，学校里优秀的孩子多的是！我看周厉楠就挺好，各方面不比沈白差，个性沉稳，是个能成大事的！】
　　余霞成绮：【可我觉得小楠和娇娇比较配，还有老汪家濛濛，似乎对他也有点儿意思。】
　　贺同学：【你又知道？这么好的孩子，当然要先留给自家闺女！】
　　余霞成绮：【所以你不反对女儿早恋了？】
　　贺同学：【不反对了！而且我发现，我把‘早恋是不对的’态度摆出来，无形中会给女儿施加压力，要是她对哪个男孩子萌生好感，考虑到我的因素，也会选择压抑。】
　　余霞成绮：【很高兴你能意识到这一点。】
　　贺同学：【所以我决定支持她，除了沈白！如果女儿真的喜欢他，我只能棒打鸳鸯。】
　　贺敬铭已然有了‘我是大反派’的觉悟。
　　余霞成绮：【那么这个时候，我也就不瞒你说了，晓晓眉头紧锁、小脸煞白，不见得就是受了沈白的影响牵动。】
　　贺同学：【此话怎讲？】
　　余霞成绮：【她这几天生理期。】
　　贺敬铭：“……”
　　余霞成绮：【诚然，或许就像你猜测的那样，晓晓和沈白之间感觉微妙，有别于普通同学，但我相信我们女儿不是恋爱脑，沈白对她的影响还不至于那么大。】
　　贺敬铭警戒的坐起来了，左右环顾，确定小伙伴们各自休息，没注意自己在干嘛，才问老婆：【你耍我？】
　　他有点生气。
　　余霞成绮：【那不能，是你误会晓晓的状态在先。我只是基于你自己做的假设前提之上，引导你做出决定。】
　　贺同学：【……】
　　得，他先被引导上了！
　　贺同学：【女儿生理期，你今早为什么不告诉我？】
　　余霞成绮：【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帮她举牌走开场，帮她把下午那三千米跑了？你不能。像今天这种只能她自己决定要不要上的事，以后还有很多。而她需要你的帮助，会自己告诉你。】
　　贺同学：【不愧是于副主任，御下有方，受教了。】
　　余霞成绮：【嗯，今晚的晚饭我来做，就这样。】
　　贺同学：【给晓晓烧个糖醋排骨，你的拿手好戏。】
　　贺同学：【辛苦了。】
　　贺同学：【我真的看好周厉楠！】
　　余霞成绮：【笑笑不说话.jpg】
　　贺敬铭被老婆这套组合拳揍得，身上没有一点儿淤青伤痕，全是有苦不能言的内伤！
　　*
　　一觉醒来，贺晓晓感觉好多了。
　　不再天旋地转，腹部的阵痛也随之消失，就是身体还稍稍发软，使不上力……
　　在枕边摸到手机一看：3点25分。
　　比她设的闹钟要早五分钟。
　　不由感叹自己的身体素质，真是棒棒的！
　　沈白缓慢松弛的声音从半掩的房门外传来——
　　“跟你说了中午有事，没有故意不陪你吃午饭。”
　　“别这么小气。”
　　“小气的女孩子才可爱？完全不觉得。”
　　“我下午没项目，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说了有事情，你别管我现在在哪儿，点你名儿了，秦瑶，听到广播请尽快到5号操场铅球赛区报道。”
　　“不是、你扔铅球？”
　　“居然挂我电话……”
　　一开始沈白被问得好还有点儿不耐烦，听到通话对象参加的是扔铅球这种不太具备观赏性的竞技项目，忍俊不禁，低低的笑出声。
　　贺晓晓从没听前同桌用这种语气跟谁说过话。
　　这种、宠溺又生动的语气。
　　好像突然之间，冷冰冰的前同桌从云端来到凡尘，有了温度。
　　秦瑶是玫瑰少女的名字吗？
　　还真好听。
　　贺晓晓稍微有一点点醋，尤其当她清楚意识到，自己对沈白产生了名为‘喜欢’的情感。
　　虽然她也不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她不会逃避。
　　喜欢和要不要说出来是两回事。
　　我对你的喜欢和对朋友的喜欢有所不同，不代表我要去改变我们当下的关系。
　　沈白是个优秀的前同桌，贺晓晓由衷感谢他的悉心关爱和照料，不过以后得保持距离了，毕竟是有家室的人。
　　最后，江宇晟在她心中地位永不变！
　　*
　　贺晓晓做完全新的心理建设，走出卧室，沈白捏着手机准备用‘打电话’的方式叫她起床。
　　两个人隔空对了一眼，点个头，去比赛场地跟班长他们汇合。
　　三校联合运动会的第一天，贺宇晟同学出尽风头！
　　不但以小组第一的成绩领衔男子跨栏和两百米，还凭一己之力扭转四百米接力的颓势，让9班成功逆袭，闯入明天的决赛！
　　经过一系列激烈比拼，目前实验一中总积分排名第一。
　　高校长放话了，截止运动会结束，个人积分最高者可获得Q版形象，印在冬季新款羽绒大衣的背面！
　　女子三千米属于长跑项目，参加比赛的同学抽签决定出发批次，每组18人，取个人总时长，最终按时间排名次。
　　待所有参赛者跑完，今天赛场上的第一个冠军随之诞生。
　　获胜者将为自己学校赢得10个积分！
　　有了早上万众瞩目的开场，来给锦鲤加油打气的老师同学格外多。
　　贺晓晓抽到第三组，4点40分出发。
　　这时阳光已经褪去，天是柔和的灰色，室外温度刚刚好。
　　准备时间到。
　　她站到赛道起跑线，老贺和班长他们就站在旁边，交代她要稳住，气息不要乱，冲刺留到最后。
　　他们会在场外一直陪着她。
　　看台上人山人海，在高校长的带领下，实验一中为她和代表学校出战的其他女同学拉起校训——拼搏不屈、勇往无前！
　　敢于挑战三千米，你们已经是最棒的！
　　发令枪响，冲出赛道！
　　星嘉的2号操场是标准的400米，三千米要跑7.5圈。
　　出发时还好，贺晓晓保持均速跑在队伍中间。
　　从第四圈开始，她的体力逐渐透支，生理期的debuff作祟，有几个恍惚的瞬间，晕眩感险些令她失去平衡。
　　好在她迅速做出调整，靠意志力稳住了。
　　来到决胜的第六圈，贺晓晓进/入麻木的机械状态，身体的潜能仿佛被她激发出来。
　　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中，她提起一口气，加快脚程，将前面的对手逐一超过，第一个冲破终点。
　　一中人，一中魂，喊得嗓子冒烟儿。
　　全程高燃！
　　*
　　拼劲全力的一天。
　　贺晓晓以10分07秒的成绩获得女子三千米的第四名，为实验一中拿到5个积分。
　　前三名都在十分钟以内跑完，而且全是特长班专业田径运动员。
　　在此前提之下，学校里说起锦鲤在赛场上的表现，没有失望的，吹就完事了！
　　虽然她个人坚持，换做平时正常状态怎么也能争个前三……
　　就还是留下了少许遗憾。
　　回到家，吃完晚饭，坐客厅里对着电视发会儿呆，洗洗睡了。
　　今天实在累惨。
　　入睡前，前同桌发来信息：【晚饭吃得怎么样？泡个脚再睡，明天会轻松点。】
　　贺晓晓靠在床头对着这条内容思量半天，克制的回复说：【我挺好的，准备睡了，谢谢你的关心。】
　　字里行间透着：请注意保持距离。
　　奈何文字无法替锦鲤传达完整的意思，沈白又发来一句有些逾越地：【晚安:)】
　　“你一个有未婚妻的人没事跟前同桌说什么晚安？”贺晓晓不满的嘟囔，皱着眉头。
　　带着‘拒绝回前同桌晚安’的轻微怒意，很快进/入梦乡。
　　*
　　夜又深了些。
　　于霞洗完澡从卧室出来，发现有个少年孤独的坐在阳台上……抽烟。
　　那包烟还是从她包里摸出来的！
　　隔着闭合的玻璃门，贺敬铭叼着嘴里一点明灭的星火，冲她打了个‘出来聊几句’的眼神信号。
　　那就聊个几毛钱吧！
　　“怎么烟瘾忽然犯了？”于霞饶有兴趣的在少年旁边坐下，抓起地板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含唇间。
　　贺敬铭就拿起打火机，给老婆点上。
　　淡青色的烟雾从女人口中流出，丝丝缕缕的上升，扩散开，在她素颜的眉眼间漾出万种风情。
　　绝了。
　　贺敬铭直想给于副主任点一万个赞。
　　老夫老妻，肩并肩，吞云吐雾，看窗外万家灯火。
　　女儿睡着了，这时只有丈夫和妻子，两个相爱很多年的人。


第31章 别再打我们家晓晓的主意……
　　于霞的烟瘾是在考研时染上的, 那会儿她们寝室六个人，压力比山大，不记得谁带的头, 后来都会了。
　　这些年不说烟不离手, 偶尔发生高强度加班，或者一台十几个小时的大型手术, 过后确实需要香烟帮自己放松下来。
　　贺敬铭高中时就会，进了部队后，彻底戒掉了。
　　尤其当了特种兵，这些小毛病、坏习惯必须改掉！
　　否则出任务时忽然犯了烟瘾, 哪怕只是一刹那的走神，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带来难以估量的后果。
　　所以眼下，看着指尖这一点橙红色的烟火, 老贺的心情感受相当微妙。
　　“研究所那位老先生说过, 我现在的状态几乎和从前自然生长的17岁状态吻合，口味、习惯……都会重新出现, 起初他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贺敬铭自制力和自控力极强，在一个定点潜伏下来, 他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连基本的排泄都忍住。
　　只要上峰不下令，他能保持到生命最后一刻。
　　特种兵的基本素养如是。
　　在他看来, 即便身体回归17岁, 43岁的成熟心智是能够完全掌控的。
　　少时的坏习惯，自然是能免则免。
　　直到他抱着试试的心理，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薄荷味儿烟雾顺着咽喉涌入身体，缓慢的游走于四肢百骸间。
　　那个瞬间, 贺敬铭有一种被自己击溃的感觉。
　　极度挫败，极度放松……
　　于霞安慰他：“说好了这一年休假，恢复43岁再说。不对……那时你44了，老贺同志。”
　　贺敬铭若有所思的点头，决定暂时放过自己。
　　他好久没跟老婆坐着闲聊，这会儿近距离面对面的看着，觉得这女人抽烟的姿态怎么那么有呢？
　　又酷又带劲。
　　一个眼神勾得他血液沸腾……
　　青春的荷尔蒙，真是造孽！
　　于霞见他眼波流转，越转越深，那点儿成人的想法就快藏不住了，蓦地直起身、板起脸，抬手朝他脑袋上招呼：“贺敬铭同志，你给冷静点儿啊！”
　　她现在当他妈都足够了！
　　老贺完全没防备，结实的挨了一记，‘嗷’地勾首抱头：“你就是打儿子也不至于……”
　　委屈巴巴。
　　于霞打得一乐，忙转移话题：“叫我过来，到底想聊什么？”
　　“还能聊什么。”少年把心里那点儿冲动摁老实了，泛出苦笑。
　　当然是他们爱的结晶，宝贝女儿贺晓晓。
　　于霞有数的‘嗯’了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
　　老贺跟女儿做了两个多月的同班同学，父女俩相处的时间比晓晓从小到大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他一定感触良多。
　　相互倾诉、互相聆听，是夫妻间的必要义务，也是相处之道。
　　贺敬铭把燃到尽头的烟摁进烟灰缸，叹了口气，看着落地窗外零星的灯火，恍惚的神情里有庆幸、有遗憾，还夹杂着一些别的复杂的情感……
　　“女儿今天不是生理期么，我要早点知道，肯定不让她跑三千米。”
　　贺宇晟在9班还是积攒了一些威望的，在群里吆喝一声，拿点儿什么跟大家换！好说歹说，总能找个身强力壮的女同学把晓晓顶替下来。
　　又不是奥运会，没那么多讲究。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肯定能坚持下来，她是我的女儿，我是她从小的榜样……事实也证明她坚持下来了，还拿了第四。”
　　贺敬铭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我就在想，我女儿为什么不跟我撒娇？哪怕她娇气一点儿，顶不住的时候我帮她顶了，我是谁？我是她爹！”
　　可为什么贺晓晓一声不吭，咬着牙把三千米跑完呢？
　　因为她坚韧不拔，自强不屈？
　　因为全班对她寄予厚望？
　　因为实验一中高一、高二包括老师在内，都来给她加油了？
　　或许吧。
　　但真正主要的原因在于：贺晓晓从小缺少父亲的疼爱，以至于她都忘了，这种时候可以向就在身边的父亲求助。
　　这一点最让贺敬铭难受！
　　以前常在网上看到‘丧偶式育儿’一说，那时他还在心里催眠自己，他是顾家的好男人，哪怕在部队，只要有时间都视频辅导女儿写作业，关心她生活近况……
　　只是这种程度，远远不够！
　　他也想像电视里演的宠女狂魔那样，把他们家晓晓宠得无法无天，养成玻璃房里的玫瑰花，娇滴滴的，吃不了丁点儿的苦。
　　而非在生理期强打精神，连疼都不会喊，三千米说跑就跑……
　　“行了，你这么说，弄得我也觉得自己怪不负责任。”于霞把手放在小丈夫的后背，来回轻抚。
　　晓晓确实是她一个人拉扯大的，但严格的说起来，从小没少被她扔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最忙的时候，放学直接去医院里，就在她办公室写作业。
　　等她忙完回过神都后半夜了，女儿晚饭没吃，困得趴桌上睡得迷迷糊糊。
　　类似疏忽的事儿，于霞没少干。
　　“大家都头一回当父母，缺乏经验。就算有下次，我照样有顾不上的时候。”人生在世谁能无过呢，于霞十分坦然。
　　“现在意识到女儿缺少父亲的陪伴不算晚，你还能形影不离的陪她到明年9月，嗯……抽空送她进考场，再抽个空送她念大学，谈恋爱和结婚生孩就尽量参与吧，毕竟到那会儿，你也不是她的男主角了。”
　　贺敬铭有意见：“怎么不是男主角？她谈朋友不得让我过眼？就算她现阶段的早恋对象，也得先得到我的认可！”
　　于霞正想跟他聊这个：“你高度否认沈白同学，单方面看好小楠，我们家晓晓能听你的？”
　　少年陷入沉默，整个人泛出阴郁烦躁的气息。
　　晓晓要能听他的就好了！
　　“贺同学啊……”于霞改为一下下的拍他的背，颇有警示意味，“我给你个思路吧，向女儿重新表明你对早恋的态度。其次，弄清楚沈白和劳斯莱斯还有小姑娘到底什么关系。死也死个明白不是？”
　　贺敬铭眉头紧锁，深深点头：“你有道理！”
　　于霞还道：“我再跟你重审一次：我们女儿不是恋爱脑，你别开口直接对她说‘爸爸同意你和沈白或者任何男孩子早恋’，委婉点儿，给女儿留点发挥空间，自己也保留后退的余地。”
　　少年被女人教导得一愣愣的。
　　他是回到17岁了，可老婆40多岁，人医一把刀，越活越通透！
　　——于霞，忽悠的神！
　　*
　　三校联合运动会的第二天。
　　贺晓晓在家睡到10点多才起，起来用手机刷朋友圈稍微参与了一下。
　　养足精神，恢复体力，又是一条好……又是萌萌的元气美少女！
　　比赛场上，老贺带领9班三名短跑干将斩获男子四百米接力季军，个人拿下跨栏冠军、两百米亚军，以绝对优势晋级最后一天的男子一百米决赛！
　　弄得星嘉和七中齐齐放话：输赢不重要，干掉贺宇晟最最最重要！
　　贺同学无所畏惧，尽情挥洒青春的汗水。
　　哪怕实验一中的特长班体育大佬，也要一并碾压。
　　下午大部分比赛集中在七中。
　　陈璐的跳远、沈白的跳高，还有孙蓬的标枪和5V5拔河团体赛等等……
　　大家在星嘉吃了午饭，一起坐校车过去。
　　贺晓晓则踩着时间点，出门踩了辆共享单车，跟班长他们汇合。
　　七中是老贺和于霞的母校，哪儿哪儿都有回忆！
　　车上，老贺跟女儿发信息：【当年毕业时，我在实验楼的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里藏了时间胶囊，待会儿带你溜进去看。】
　　贺晓晓欢喜的应下，还打听：【有没有你给我妈写的情书？】
　　贺同学保持神秘：【去了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
　　又问：【你到哪儿了？我在学校门口等你，赶紧的，我这儿快到了啊！】
　　17岁爸爸在17岁女儿的陪伴下重返母校，开启多年前尘封的美好记忆。
　　多么有意义的亲子活动！
　　“卧槽！劳斯莱斯啊！”身旁的孙小圣‘唰’地起立，两眼放光的看着马路对面的豪车。
　　车上的同学也跟着躁动起来了，探头探脑的凑到窗边去望。
　　蒋一鸣坐在前排，酸溜溜的嚷：“不就是个贵点儿的车吗？这两天你们在星嘉门口没看够？”
　　宾利、劳斯莱斯一辆接一辆。
　　时髦点儿的家长还开兰博基尼、法拉利这种拉风的跑车。
　　玛莎拉蒂总裁在它们的面前黯然失色，压根抬不起头……
　　老贺沉浸在和女儿的短信互动里，笑着接嘴：“赞同班长的每一个字。”
　　“不是啊……”孙蓬坐下了，小声跟他一个人说，“我好像看到白总在车里，还有个女的。”
　　贺同学放下手机，抬起头，凑到车窗前，往身后瞄了一眼。
　　嗯，是那辆见过两次的拼色劳斯莱斯。
　　再过一个红绿灯，转个弯就到七中了，车上的人似乎在等这他们几辆校车经过，让劳斯莱斯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不会停太久的样子。
　　怎么？
　　有胆子坐着来，没胆子坐到学校门口？
　　就这么怕暴/露你豪门贵公子还附带有未婚妻配置的身份？
　　老贺嘴角一扬，‘呵’地笑出声：“装模作样！”
　　孙蓬见他身上有杀气，心肝儿跟着颤：“不会真的是白总吧？”
　　这两天确实没怎么见着人，神出鬼没的。
　　“不知道，管他呢。”
　　贺宇晟随口敷衍，侧身单独给沈白发消息，问得很直接：【我在校车上，你在劳斯莱斯上？】
　　沈白回了他一个问号，相当于说：我在车上，与你何干？
　　反正老贺是这么理解的。
　　他先切到女儿的聊天页面，正色交代：【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到了先去找班长，我把手上的活儿料理完了就来找你。】
　　贺晓晓从她老子杀气腾腾的字眼里，悟出些许不好的推测，劝是劝不住的，只能稍作告诫：【别打架，因为一旦你打架被请家长，来收拾残局的只会是你老婆。】
　　贺敬铭：“……”
　　老贺发出闷闷的笑声，再切回沈白那个小崽子的私聊页面：【我在七中大礼堂后面等你，我们聊几句。】
　　*
　　七中大礼堂建于六十年代，学校建校初期最老的一栋对称式建筑。
　　几经修护，现在仍旧是重大庆典活动的举办地。
　　大礼堂背靠琴山，山上种满红枫，自入秋时节开始，成片成片的红起来，好看得不得了。
　　不仅是江城有名的赏枫胜地，更是七中铁血男子汉永远铭记在心的圣地！
　　自七中建校以来，琴山脚下，礼堂背后这片花园空地，总共爆发了大大小小上百场战役！
　　十几年前，贺同学在这里一战成名。
　　从初二到高二，制霸七中整整四个年头！
　　前年校庆，他故地重游，知道这地方还保留着，只不过上山的老路封了，市民需要从另一边新修的入口上山。
　　这样更好，更清净。
　　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解决沈白的地方了！
　　老贺来到礼堂背面，看着凋零的枫树，心下不禁有些怅然。
　　他何尝不知道沈白的优秀？
　　倘若自己没有出现，无人能结束这孩子对实验一中的统治。
　　于霞看中他，晓晓喜欢他，老贺也很欣赏他！
　　可惜了……
　　有了未婚妻还敢招惹我贺敬铭的宝贝女儿，身为一个父亲，今天，贺家的锦鲤由他独自守护！
　　思想活动正进行到最激烈的一刻，脚步声及近，贺敬铭转过身，身着运动服的少年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冷峻的面庞，漠然的眼神，通身散发矜贵逼人的气息……
　　贺敬铭一看就更加窝火了，几步迎上去，揪起沈白的衣领，把他怼到就近的一颗老树上，咬牙切齿地：“本来我不打算继续反对晓晓早恋，而你也是很好的人选，唯独缺了一点真诚。”
　　沈白来时有心理准备，被他砸这一下确实没反映过来，背上一阵阵的牵着疼，人是有些烦躁了：“你在说什么？能不能别孙蓬附体，直接点。”
　　“直接的说，你一个生在豪门、有未婚妻的少爷，就别再打我们家晓晓的主意了。”
　　“……”
　　沈白表情逐渐复杂。
　　“怎么，被戳穿真相，说不出话了？”老贺冷笑，为女儿感到不值！
　　“你稍等，就等一小会儿。”沈白靠在树干上，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对那端的少女说，“我在七中大礼堂后面，你来一下。”


第32章 我失策了，青春的荷尔蒙……
　　老贺上头了,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从入学第一天走进高二9班的教室那刻起，从第一眼看到坐在宝贝女儿身旁冷冰冰的小子起……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一次主动出击, 是国庆小长假的第二天。
　　那个早晨, 贺敬铭宛若大隐于市的绝世高手，偶然现身江湖, 在后辈面前淡定的做着一碗刀削面，将少年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一一点出。
　　他以绝对的大局观分析利弊、阐述立场，最后，给与沈白致命一击！
　　回想当时, 无论呈现于众人眼前的贺宇晟，还是内心深处的贺敬铭，都是无懈可击的。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分明妻子还提醒过他, 得弄清楚沈白和小姑娘的关系。
　　为什么他会冲动？
　　为什么在这局对弈的开端, 他便毫无顾忌的将底牌全部翻给沈白看？
　　是昨天晚上那支烟让他飘了吗？
　　还是主场优势蒙蔽了他的双眼？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楚……
　　此时此刻, 脑子里只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沈白敢当着自己的面打电话把小姑娘叫过来，足以证明他们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
　　排除未婚妻的可能性, 答案显而易见！
　　贺敬铭失策了。
　　这是战术上的重大失误，更是战略上的绝对错误！
　　时间紧迫，以现在的局势看来, 反败为胜的机会微乎极微, 只能先采取保守的防御措施见招拆招了。
　　这边，老贺刚重整思路、定下决策，另一边，秦瑶问着路人, 寻到大礼堂后面这片凋零颓败的枫树林。
　　她今年才14岁，身高勘勘160，整个人看上去小巧玲珑的，像个毛茸茸的小可爱。
　　深秋时节，她穿一条薄纱质地的竖条纹收腰连衣裙，外面罩一件纯白的圆领开衫，薄羊绒裤袜裹着她纤细的小腿儿，脚上是一双柔软的圆头平底鞋。
　　简洁大方，不失精致。
　　在老贺的眼里，是个粉雕玉琢、唇红齿白、娇憨可爱的小姑娘。
　　长了一副很典型的，只要是长辈包括他在内都会喜欢的讨喜长相。
　　她从僻静的转角绕进来时，还在不确定的左顾右盼。
　　像迷途的小鹿，那双杏仁儿状的圆眼睛不停眨啊眨，找啊找。
　　终于在看到沈白的一刹，眼底的慌乱驱散少许，整个人都明亮勇敢了起来。
　　秦瑶小碎步挪到沈白身侧，她抬起手拽住他的校服袖子，娇声问：“叫我到这里来干嘛呀？”
　　问罢了，又去看站在兄长对面的男生。
　　气势很足，长得很凶，眼神相当犀利……
　　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瑶下意识往沈白身后缩。
　　“这是我们班同学，也是学校的年级第一，贺宇晟，贺龙的贺，宇宙的宇，晟读shèng，光明炽盛的意思。”沈白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复述老贺初到9班的自我介绍。
　　秦瑶持续茫然，害怕却不失礼貌的跟他打招呼：“贺同学，你好。”
　　她想起来了，实验一中贺宇晟，这两天运动会出尽了风头，没想到是臭哥哥的同班同学。
　　老贺一言不发，迟缓的点了下头，心情相当复杂。
　　沈白侧首，垂眼望了一眼贴在身旁的小矮子，示意她：“跟我们年级第一介绍下你自己。”
　　胆子这么小，得好好锻炼。
　　秦瑶觉得自己正深陷泥沼，这波要是表现不好，她哥就不管她死活了？
　　她没辙唉，只好硬着头皮，照着刚才的格式开口道：“我叫秦瑶。秦汉的秦，瑶池的瑶，今年14岁，正在读高一，是沈白的妹妹。”
　　贺宇晟脱口问：“表妹？”
　　秦瑶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亲的，同父同母那种。”
　　老贺满眼狐疑：“同父同母为什么不一个姓？”
　　“我哥跟妈妈姓，我跟爸爸姓，你不觉得这样很公平吗？”秦瑶解释里还带了个很灵性的反问。
　　沈白无声的弯起嘴角。
　　贺敬铭被问得愣住，认同的点了点头：“嗯，是……”
　　又寻思着问：“你读七中？”
　　她刚才磕磕绊绊的寻过来，对学校环境不怎么熟悉的样子。
　　秦瑶一五一十答：“星嘉。”
　　老贺皱起眉头，打量她全身上下：“怎么不穿校服？”
　　“那我才从外地转过来，校服还没来得及做嘛。”秦瑶怪委屈的。
　　这个人的问题好多，像选秀节目里的暴脾气导师，她要是答不好，可能会被揍一顿？
　　再想，莫名其妙被叫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为什么呢？
　　难道臭哥哥在考验自己？
　　天知道她能转来江城有多不容易！
　　她是不会被轻易唬住的！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努力的人，秦瑶主动对这届运动会的‘赛场之星’做起汇报：“我参加了扔铅球、女子两百米和跳绳，虽然前面两个项目在小组赛就淘汰了，但我都拼了全力，没有偷懒！待会儿我还要参加跳绳决赛，那是我的强项，肯定能帮学校拿10个积分！你就等着看吧！”
　　在她表决心的一两个瞬间里，老贺仿佛看到宝贝女儿小时候，大概四、五岁参加幼儿园运动会，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也要勇夺第一的模样。
　　认真努力的孩子们最可爱了！
　　“不错，很有精神！”贺副营长频频点头，给与高度评价。
　　沈白也慈爱的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表现得很好，待会儿去给你加油。”
　　秦瑶只觉得哥哥和这个贺同学很奇怪，他俩站在一起会产生莫名的碰撞、制造出毁天灭地的威压……靠近的人没有一个不遭殃！
　　比如此刻的她……
　　“我能走了吗？口渴，想买水喝。”秦瑶跟沈白做口头申请。
　　她紧张得口干舌燥，脚底和后背持续发热，手心都出汗了。
　　沈白轻飘飘的朝来路使了个眼色：“去吧。”
　　秦瑶松了口气，迈着和来时一样的小碎步，溜得飞快！
　　待她走后，沈白扬起眉梢，望着主动把自己约到这里的贺同学：“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贺宇晟敢作敢当，“之前是我误会你，我的锅，郑重向你道歉！”
　　沈白‘嗯’了声，接受他的道歉，慢条斯理的把手揣进运动裤的口袋里，深眸忽而松弛，溢出笑意，嘴角随之勾起一抹恶劣：“你刚才说不反对贺晓晓早恋，而我也是不错的人选，唯独缺了点真诚——原话是这样没错吧？”
　　“……”
　　“那么眼下误会解除，你觉得我足够真诚吗？”
　　话是老贺说的，他百口莫辩。
　　大脑迟钝了一瞬，没来得及说点儿什么自证抑或者反驳，沈白淡淡道了句‘比赛去了’，转身就走。
　　本就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
　　在沈白看来，贺同学只是贺晓晓的远房堂兄，即便他亲口说了不止一次，他们兄妹俩的关系并不仅限于对外表现出来的那样。
　　又如何？
　　不能对外公开的关系，等同于不存在。
　　我沈白对贺晓晓有别的心思，要正式的、公开的追求她，需要你贺宇晟同意？
　　答案是：不需要，也没有必要。
　　贺敬铭看着昔日被自己反复碾压的手下败将远去，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僵滞的站了好一会儿，瑟瑟秋风吹来，他掏出手机拨通妻子的电话，心如死灰地说：“我失策了，青春的荷尔蒙出卖了我，理子和面子都没了，现在就很难受。”
　　于霞沉默了两秒，十分干脆地问：“要退学吗？”
　　她以贺宇晟监护人的身份保证，手续办下来最多只要半天。
　　优秀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有效率！
　　“那到没有必要……”老贺又清醒了一些，显然，跟老婆这儿找安慰如同痴人说梦，是他天真了。
　　于霞正在家里看电视，通话背景里充满声嘶力竭的对白——
　　“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聆听我！关心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看你，听你，关心你？”
　　“我就是看得出来，你心不在焉，我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
　　“够了！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
　　“怎样的人？”
　　“你想说我没有心，对吗？！”
　　“对，xxx，你没有心！”
　　老贺就乌鸡鲅鱼：“……你在看什么鬼？”
　　小丈夫郁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于霞稍微从剧情里拔回神：“《意难忘之友谊的尽头》，几个主角的感情纠葛真抓心！哎，你刚跟我说什么来着？要转学？转去星嘉吗？”
　　“没有，你听错了，就这样，挂了。”
　　老贺平静的结束和妻子的通话，转而，拨通他监管人的号码，开场白就是紧张刺激地：“我不对劲！”
　　今天周末，靳洲开车在郊外的湖边钓鱼，闻言差点摔下折叠椅：“队长你哪里不对劲？不是在开运动会吗？受伤了？”
　　贺敬铭照实道：“我刚才和一个小崽子对峙，完全无法做到冷静，一度想用武力解决问题。”
　　靳洲轻松的笑了两声：“毕竟你现在只有17岁，是个热血易冲动的少年！”
　　“我实际年龄43了。”老贺实在不能接受冲动行事的自己，“你到七中来接我，回研究所，我要重新做一次全方位的体验。”
　　“没有这个必要。”靳洲端正了坐姿，一手握着鱼竿，一手拿着手机，“虽然你的思想是43岁的成熟思想，但身体杵在实打实的17岁，年轻富有活力，肾上腺激素容易飙升，张博士说过，这个阶段的你身体会更快更迅猛，往往做完连串的举动、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大脑才反应过来。放轻松，不要想太多，我相信你能克服这个小困难！下午的比赛加油！”
　　嘟嘟嘟……
　　贺敬铭难以置信的看了眼屏幕上定格的通话时长，才确定他的监管人单方面挂了电话！
　　又在他持续心烦气躁无处宣泄之时，屏幕忽的亮起，他条件反射的划开接听键，恍恍然，没看清楚来电的号码？
　　手机凑到耳边，于哲峰的哭诉声传来：“姐夫哇！我跟你说，晓晓她变了！学坏了！她竟然在论坛上发帖子曝/光我奈奈酱的真实身份，现在我们年级的人都疯了，用逐一排查、互相自证的方式，举全年级之力，要把我揪出来！我的人身安全受到极大的威胁！害怕得晚上睡不着觉，都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
　　“……”
　　“喂？姐夫，你怎么不说话？”
　　“你打错了。”
　　老贺无情挂断，手机直接调成静音。
　　深呼吸——冷静——
　　真是让人无所适从的17岁！
　　*
　　不管贺同学怎么想，沈同学是轻松快乐心情好了。
　　是觉得昨天自己的表现堪称完美，为什么到了晚上，贺晓晓在微信里的态度这么冷淡？
　　现在他知道了，贺宇晟误认为秦瑶是他的未婚妻，那么四舍五入，贺晓晓肯定也误会了。
　　找到症结所在，接下来，当然是解决它！
　　2点15分，播音员做全校播报：“高二年级男子跳高项目即将进行小组抽签，请参赛选手尽快赶往比赛场地集合签到。”
　　这是沈白参加的唯一的项目，比起一百米、两百米，相对冷门，又是小组赛，看的人不多。
　　班长、张遇行他们那边的比赛也刚开始，贺晓晓被分过来给沈老板当啦啦队。
　　走到大操场的左上角，沈白已经贴上19号的背标，站在场地空处做拉伸。
　　灰色的天光下，少年姿态挺拔，眉眼清俊，轻而易举的吸引了这一片绝大多数目光。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T恤和运动短裤，内着贴身的黑色长袖防晒衫、防晒长裤，脚上一双柔软度和弹性都刚刚好的气垫运动鞋。
　　这样叠加着搭配在一起，竟然跟综艺节目里那些做户外活动的明星相差无几。
　　好看得不费力气。
　　贺晓晓站在人群中，埋首跟同样是参加跳高的周厉楠发信息，催他搞快点，马上开始小组抽签了。
　　就在她身旁，女孩子用那种十分欣赏、十分满意的语调跟她搭话，声音软软的说：“你看那个19号，是不是人群中最耀眼的？”
　　贺晓晓疑惑的‘嗯？’了一声，转过头，毫无防备的和玫瑰少女四目相接。


第33章 有喜欢的对象，我帮你啊……
　　贺晓晓一眼就把身旁的女孩子认出来了。
　　沈老板的未婚妻, 秦瑶。
　　以往几次都是远远看着，已经觉得她足够漂亮，眼下近距离面对面, 贺晓晓就剩一个直观的视觉感受：好！可！爱！啊！
　　秦瑶留着过肩的长发, 发尾有少许自然卷，发量惊人, 发丝肉眼可见的柔软，一点儿不毛躁。
　　不难想象她家里是如何将她细心娇养的。
　　白白嫩嫩的皮肤，大大圆圆的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 鼻翼最薄的部分竟然呈现出轻微的半透明状，唇瓣粉嫩得像三月间初绽的桃花瓣儿……
　　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完美的诠释出‘精致’！
　　还有她的个头，目测不高, 但也不显矮, 160应该有了。
　　她属于骨架纤细的类型，娇小适中。
　　简单的说, 正好是贺晓晓梦寐以求的身材……
　　穿一身干净的私服，像从橱窗里走出来的芭比娃娃, 身上散发出香香的、清爽的味道。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软萌可爱的存在！
　　前同桌赚到了啊，别说男生了，她一个女生都无法抵挡秦瑶无意识散发出的个人魅力……
　　贺晓晓内心发出真实尖叫！
　　秦瑶成功吸引到目标人物的注意, 弯起杏眼冲她‘嘿’地一笑：“我认识你, 实验一中的锦鲤姐姐。”
　　她叫我，锦鲤姐姐。
　　声音也好好听。
　　忽然好想要个妹妹……
　　“你好。”贺晓晓面上故作镇定，克制的回以笑容。
　　秦瑶又道：“我叫秦瑶，秦汉的秦, 瑶池的瑶。刚从海市转到星嘉，念高一，昨天开幕式的时候，我在大屏幕上看到你了，你真人更好看。”
　　贺晓晓被她夸赞得飘飘然：“我叫贺晓晓，贺龙的贺，拂晓的晓。很高兴认识你。”
　　互相介绍完毕，两人再度相视一笑，完成初见的友好会晤。
　　这时，贺晓晓又收到周厉楠的信息，对方优哉游哉的回说：【快到七中门口了，赶得及，场地在哪儿？】
　　你一个快迟到的人竟然反过来安慰我？
　　再说我急什么？
　　你要是赶不上，我们班沈老板还能少个竞争对手呢！
　　贺晓晓心理活动激烈，埋头打字：【七中门口有家章鱼小丸子挺好吃，干脆你打包两盒再过来？】
　　Z：【好。】
　　贺晓晓：“……”
　　我在讽刺你啊大哥，你反应这么实诚，弄得我怪不拿自己当人的！
　　广播又催了一遍：高二年级男子跳高预赛即将开始，请选手们即刻赶往比赛场地进行抽签。
　　贺晓晓真的怕自己一句话耽误楠哥比赛，抬起头寻望了一圈，没见到4班的人，只好给顾娇发信息：【在哪儿呢，赶紧到跳高这边帮楠哥抽个签，他已经迟到了！】
　　三校联合运动会，比赛多，赛程相对以往更加复杂，这两天时常发生选手记错场地，去到其他学校的乌龙。
　　于是今早校委会临时出了个规定：小组赛时，选手赶不及可以让同班同学代替抽签，裁判再视情况做调整，争取让每名选手都参与到比赛中。
　　顾娇心更大：【我在七中后巷，这里真的有条传说中的魔法街！各种油炸小吃和卤味，还有文具店、服装店、玩具店，甚至有家手办预订！这里面好多高达！太神奇了！你来吗？】
　　拂晓的晓：【你们4班人都这么佛系？】
　　没出息的顾娇娇：【对啊，运动会就是放假。我们老赵说了，这几天好好放松一下，只要别整出幺蛾子，随便我们玩儿。】
　　没出息的顾娇娇：【你要是怕楠哥赶不上，大胆的帮他抽签，完全没问题的！我们一中锦鲤，叱咤三校运动场，刷脸就行了。】
　　Z：【章鱼小丸子有甜虾、蟹肉和芝士酱爆三种口味，你要哪种？】
　　贺晓晓：“……”
　　她到底在急个什么劲儿？
　　身旁，秦瑶微笑的背着小手，持续观察目标人物。
　　15分钟前，臭哥哥淡定从容的在电话里对她说：“瑶瑶，帮我个忙。昨天开幕式，实验一中开场举牌子的女生你还记得吧？那是我们班同学，名字叫贺晓晓，贺龙的贺，拂晓的晓。待会儿我比跳高的时候，她应该会过来看，你找到她，跟她搭话，表现得自然点，用对话形式让她知道你是我亲妹妹，这样就可以了。”
　　任务简单吧？
　　对于聪明伶俐的秦瑶小公主来说，是不是毫无难度？！
　　哥哥甚至还承诺她，办成这事，有奖励！
　　那么问题来了：哥你和这位贺晓晓真的仅限于同班同学吗？而如果只是这样，我为什么要特地去找她，还要‘表现自然’的用对话方式向她解释？
　　什么叫欲盖弥彰？
　　这就是了！
　　秦瑶都懒得问那个贺宇晟跟贺晓晓是什么关系。
　　她已经是14岁零7个月的大孩子了，联系前因后果，稍微想一想就明白！
　　亲兄妹一场，这个忙，她帮！
　　所以她是带着任务出现在贺晓晓身边的。
　　不过对于沈白的要求，秦瑶单方面觉得，只是这样的程度远远不够！
　　解开误会又怎样？
　　你们最多继续保持同班同学平稳不变的友谊关系。
　　高中不过短短三年，哥你已经高二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有喜欢的对象，我帮你啊！
　　以上。
　　秦瑶思路不变，小心思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贺晓晓怀着无以复加的心情回周厉楠：【芝士酱爆吧，多放点柴鱼片。】
　　反正都这样了，跟着4班佛系完事！
　　完毕，她握着手机，一双手揣进运动服的口袋里，叹着气一转头，再度对上小姑娘有星星闪烁的漂亮眼睛。
　　贺晓晓微愣。
　　还没走啊……
　　也是，她肯定是特地来给沈老板加油的。
　　她们两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一样，只不过秦瑶比她名正言顺多了。
　　想到这儿，贺晓晓忽然……处境艰难？
　　她和沈白是同班，关系比一般同学要好，小长假还一起团建来着，为什么面对他的未婚妻会感到别扭呢？
　　因为她暗恋沈白？
　　贺晓晓：“……”
　　好的，承认这一点也没那么难。
　　沈老板成绩好模样俊，学校里明恋暗恋他的女生还少了？
　　你只是其中之一，日久生情，由欣赏发展到喜欢，仅限于这样，又不做什么。
　　悄悄摸摸的喜欢一下，不犯法。
　　淡定，脸别僵，放轻松。
　　别让秦瑶看出你对她未婚夫有非分之想。
　　不对，没有非分之想！
　　单纯的喜欢而已！
　　贺晓晓思想活动剧烈，勉强维持着自然的站姿，把秦瑶软萌的眼神接住、接好了，愣是没敢主动跟她断！
　　好像自己要是先移开眼，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不过话说回来，秦瑶看着好小啊……
　　刚升高一就订婚了，她知道婚姻的意义吗？
　　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当然，贺晓晓从不怀疑沈老板的人品！
　　就拿昨天来说，发现她生理期不舒服，主动留下来照顾她，话不多，关爱都表现在行动里。
　　多么高贵的品德！多么珍贵的同学情谊！
　　将来要是结婚了，一定会对妻子很好很好的。
　　不知不觉，想得越来越远……
　　秦瑶盯了一眼她放手机的口袋，笑眯眯地问：“跟男朋友发信息吗？”
　　“不是。”贺晓晓回过神，解释道，“我一个发小，比赛快开始了还慢吞吞的在学校门口买章鱼小丸子，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虽然买小丸子是她的提议……
　　她随便说说，楠哥还当真了。
　　看这情形，将来八成也是个宠妻狂魔。
　　贺晓晓：“……”
　　经过一番不受控制的思想活动，这会儿她还真想吃点儿什么，把极度空虚的胃填满。
　　秦瑶大大方方的看着她，点头认可：“你人真好！”
　　我人很好吗？
　　这种突然被前同桌未婚妻发了好人卡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贺晓晓心酸的笑了。
　　*
　　两个女孩子在场边站了会儿，小组赛正式开始。
　　一组50人，共计三组，起跳高度统一，跳过即入围下一轮。
　　每轮的横杆高度相较上一轮都会有所提升，没跳过或在跳跃过程中碰杆，即淘汰。
　　除此之外，每名选手拥有三次试跳机会，若选择试跳，可自行提升横杆高度。
　　试跳成功，由裁判记录准确数据，在之后的比赛过程中，选手只用等到高于试跳高度的轮数，再与其他入围的选手进行角逐。
　　但如果三次试跳均失败，也视为淘汰。
　　沈白在第一组19号，很快就到他上场了。
　　帅哥无论去到哪里都备受瞩目。
　　贺晓晓甚至听到周围一阵接一阵的叹息，大家都有被赏心悦目到！
　　害，别惦记了，沈老板是有家室的人。
　　“19号！”秦瑶兴奋的挽住她的手，“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贺晓晓看了眼缠在自己臂膀上的小手，慌得一批。
　　“19号啊，我觉得他是所有参赛选手中最帅的！”表演时间到，秦瑶对锦鲤大加试探，“你觉得呢？”
　　贺晓晓就纳闷。
　　你都认出我是昨天给实验一中举牌子的人，走过主席台的时候司仪还介绍我的在校履历、念哪个班来着。
　　莫非现场太闹了没听见？
　　“嗯，是还行。”贺晓晓含糊的附和了一句。
　　秦瑶当然记得昨天开幕式上司仪是怎么介绍锦鲤小姐姐的，过都过了，她只管装傻不知道。
　　“悄悄我跟你说，我跟19号特别熟！他也是你们学校的。”
　　“我知道，我跟他同班。”贺晓晓如实道。
　　关于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
　　“真的吗？！”秦瑶做吃惊状，把锦鲤的手臂抱得更紧了，“这么说你也是来给他加油的，那可太巧了！我也是！”
　　两个女孩子说话间，沈白匀速跑出助跑线，轻松跳过1米4的横杆。
　　贺晓晓都没看清楚，余光里有个影子划出一道柔美的弧线，‘砰——’地一声，男生结实的身体落在垫子上，周围莫名响起了掌声。
　　“哇！跳过去了！”秦瑶不走心的跟着鼓掌。
　　手臂上微妙的负担消失，贺晓晓偷得一阵轻松，笑着点头：“还行。”
　　“又是‘还行’。”秦瑶对她侧目，“不愧是为实验一中开场的人！”
　　贺晓晓面露一丝愧疚。
　　罪过罪过。
　　她说‘还行’是因为找不到别的词，并没有轻视前同桌的意思……
　　沈白决定试跳，回到助跑线，神色淡然的对裁判道：“1米9。”
　　这次，周遭齐齐响起：哇！！！
　　国家男子跳高运动员的二级标准是1.83米，这位选手开口就要了个1米9，是为了呼应他的背号呢，还是纯装逼？
　　“到底行不行啊……”秦瑶有点儿担心了，伸手扒拉贺晓晓，“他高一运动会也参加跳高了吗？有没有拿名次？”
　　贺晓晓垂眼望着那双把自己手臂牢牢缠住的小手，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他高一全程划水，一个项目都没参加……”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沈白，当时班里包括贺晓晓在内都对他有个很深误解。
　　觉得，学神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即便把他强行推到赛场上，他也不能为班级争到名次。
　　直到小长假那天，贺晓晓亲眼看到沈老板施展出比她更为精妙的跆拳道……
　　秦瑶问：“那你觉得他跳得过去吗？”
　　贺晓晓脑子里还浮着沈白施展连招把小混混揍得站不起来的画面，嘴角牵起自嘲的弧度：“不以小组第一的成绩出线，很难收场。”
　　秦瑶心里有数的点了点头：“看来你对他期望很高。”
　　这话没法儿接。
　　我对你未婚夫报以期待？
　　不好不好，实在不合适。
　　随着沈白跨步夺出助跑线，贺晓晓明显感觉秦瑶紧张得双手用力，把她的手臂抱得紧紧的！
　　与此同时，沈白在横杆前利落转身，单脚起跳、后仰，身体在横杆上空形成非常漂亮的凹屈姿态。
　　不过数秒之间，他对于平衡的掌控、核心力量的运用，还有关节之间的相互用力……达到统一，齐齐爆发出力量的美感。
　　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在发光！
　　场上又是一声整齐地：哇！！！
　　帅啊！
　　沈白后背率先落入垫中，那根被他跃过的横杆，纹丝不动。
　　“跳过去了！”秦瑶兴奋得原地小跳，摇晃着贺晓晓的手，“我哥厉害吧？”
　　“嗯，厉害……他是你哥？！”那个‘哥’字的音都差点咬破了。
　　贺晓晓倒抽一口气，眼神超级不自然的乱瞟，试图把周围叫得最大声的人逮过来，挡在她和秦瑶面前，掩饰自己的失声！
　　“对啊，我哥。”秦瑶跟没事人似的，脸上洋溢着‘我哥牛批’的骄傲，“一个爸妈生的，我跟爸爸姓，他跟妈妈姓，公平公正，亲密无间！”
　　贺晓晓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了：“……原来，是这样啊。”
　　两人再同时向19号选手看去，沈白已经站起来了，去裁判席那边登记前，他侧首在场边找了一圈，静淡的目光最终停在她们这处，抬起手挥了挥，冷漠的脸庞绽出上场以来的第一记笑容。
　　呜呜呜，前同桌笑起来真好看！
　　贺晓晓被治愈了。
　　心里忽然好轻松啊，身体也是。
　　呼吸无比的舒畅，四肢百骸被灌注了深厚内力，全都打通了似的。
　　世界真美好！
　　“晓。”周厉楠背着运动包姗姗来迟，两盒打包的章鱼小丸子送到她跟前，“吃吧。”
　　“你来啦！快去登记吧，还能赶上最后一组。”贺晓晓对他笑得明媚非常，接过小丸子，转身问秦瑶，“吃吗？还是热的。”
　　既然是沈老板的亲妹妹，那必须得照顾到位！
　　秦瑶平静的对锦鲤眨了眨眼，心里叹着‘小姐姐真单纯，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以及‘我哥有戏了’……
　　“吃！”
　　*
　　沈白做完登记，回到人群里，贺晓晓已经不见了。
　　秦瑶一个人拿着盒热腾腾的小丸子，塑料叉子叉起一颗送到他嘴边：“吃吗？锦鲤姐姐给的。”
　　沈白侧首避开这种腻了吧唧的食物，劈头盖脑问：“交代你的事你做了吗？”
　　秦瑶把丸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边咀嚼边含糊的发表意见：“我觉得锦鲤姐姐人挺好的，之前以为我是你的女朋友还是怎么样，只是稍微不经意的表现出一丢丢难过，没给我脸色，也没有说你坏话。”
　　“然后？”
　　“在我装作不经意问出那句‘我哥厉害吗’之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宛如重获新生。”
　　‘重获新生’这个词用得很好，很到位。
　　沈白舒心的扬起眉：“干得不错。”
　　“就是可惜了。”秦瑶瞥着嘴，摇了摇头，“五分钟前，她被一通电话叫走了。好像是她哥，那个凶巴巴的贺宇晟吧？”
　　“……”
　　“我本来帮你挽留她来着，怎么样你也是场上领先，同班同学更应该当面恭喜一下，给你加油打气。结果锦鲤姐姐说，她哥急着找她，相信你的实力，就走了，头也不回。”
　　“……”
　　秦瑶遗憾的直叹大气：“要是全世界的哥哥都像我哥这样，你说该多好？”
　　“……”
　　她已经预见到了。
　　白公子感情道路上最大阻碍，是那个叫做贺宇晟的家伙！
　　*
　　老贺在枫叶林初尝败北滋味，很快振作起来，打电话让宝贝女儿到老实验楼侧边的小花园碰面。
　　必须找时间胶囊，把该做的亲子活动做了。
　　因为他深刻的意识到：我不跟女儿一起活动，相当于给沈白机会！
　　大反派上线！


第34章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请不……
　　贺晓晓自己也想冷静下, 这种‘冷静’必须避开沈白的活动范围。
　　尤其连周厉楠都纳闷的问她：“就是几颗章鱼小丸子，有必要吃得一脸幸福，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么？”
　　认识那么多年, 知道她是个容易获得幸福感的人, 但也着实没想到那么容易……
　　贺晓晓就意识到，事情有点儿严重啊！
　　沈白比完赛, 做完登记，肯定会过来找秦瑶。
　　到时候看到边吃小丸子边花痴笑的她，实在不美观……
　　正好老贺打电话叫，贺晓晓溜得干脆！
　　*
　　远离热闹非凡的赛场, 七中老实验楼在相对僻静的区域。
　　贺晓晓照着微信共享位置寻去，就见一身黑色运动装的贺宇晟同学插腰站在正门口。
　　她欢喜的跑到老爸跟前，先送上热乎的章鱼小丸子：“吃吗？”
　　老贺垂眸望了一眼，有些警惕：“哪儿来的？”
　　还有女儿这表情也太欢乐了, 笑容媲美阳光, 跟用两块钱零钱乱买张彩票不小心中了五百万一个效果。
　　刚从远处一路跑来，背上仿佛插了双翅膀, 近乎起飞。
　　老贺就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愉快得提前过年？
　　贺晓晓如实道：“周厉楠在学校门口买的, 新开的网红店，芝士爆酱味儿！”
　　另一盒甜虾的给了秦瑶。
　　老贺一听是周厉楠，放心的叉起丸子吃到嘴里, 好奇地问：“你去看小楠比赛了？”
　　然后小楠怕她饿着, 特地去学校门口给她买吃的，让她吃好喝好，场边看好？
　　不错不错。
　　不愧是他看好的孩子。
　　贺晓晓几乎没犹豫就应了声儿，面上持续灿烂笑容。
　　秦瑶不是沈老板的未婚妻, 他们是亲兄妹，一个爸爸妈妈生的！
　　太好了……
　　真的，她也意识到自己这股开心的劲儿过了。
　　可她控制不住，也不想刻意拘着。
　　比起‘我喜欢的人有未婚妻’这个设定，当然是‘我喜欢的人是个独美的神仙’要更好。
　　好得多！
　　基于老贺对沈老板有增无减的敌意，‘我去给周厉楠加油’又比‘我去看沈老板跳高’这个回答好。
　　而我也没撒谎，周厉楠和沈白参加的是同一个项目，看沈老板跳高不耽误我给楠哥加油，两个人互换位置也行。
　　偷换概念玩儿贼溜！
　　老贺看着从脸上美到心里的女儿，一味的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
　　“不是要带我去开时间胶囊吗？快走吧！过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贺晓晓灵活打断老父亲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猜测，挽住他的手臂往实验楼里走。
　　老贺怕女儿蹭到小丸子面上的酱汁儿，连忙把手举高，然后任由她拖着自己，开启‘亲子之旅’。
　　这就开始了？
　　宝贝女儿到底在掩饰什么呢？
　　*
　　七中的老实验楼并不大，统共6层，每层八间教室。
　　前两年经过彻底改造，撤掉老化的设施，换上的课桌椅，专门划分给高三当自习教室。
　　连带着特长班的画室、琴房，都一并归拢到这里。
　　高三党白天还在上课，一排排整齐明亮的教室里没什么人。
　　老贺直接把女儿带到六楼。
　　这一层除了承重墙，其他墙面被全部打通，做成陈设室，用来展示七中建校时期的图文资料、对学校做出重大贡献的师生，以及知名的校友等等。
　　里面没有特别的贵重物品，从不上锁。
　　今天贺家父女两的目标，是一座摆在陈列室一角，充当装饰的石像。
　　“就他了，认识吧？”老贺站定在等高的半身像前，冲胡子一大把的石像雕塑扬了扬下巴。
　　“我高二了，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贺晓晓眼睛盯着木制底座上方，正面的铜片上清楚的刻着：阿基米德（公元前287年—公元前212年）
　　著名的‘力学之父’，伟大的古希腊哲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力学家，静态力学和流体静力学的奠基人。
　　与高斯、牛顿并列为世界三大数学家。
　　怎么可能不认识……
　　底座上还有简介：1986届xxx于1993年8月赠予母校江城七中。
　　“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整个地球。”老贺复述阿基米德这句传遍全世界的名言。
　　颇有仪式感。
　　贺晓晓抱起双手表示怀疑：“你怎么保证他老人家还帮你看着你的时间胶囊？”
　　贺敬铭幽默道：“我们说好的，他也答应了。”
　　实际情况是前年七中校庆，他正好有时间，特地过来确定过。
　　“你看啊，石像的底部和底座之间乍看是固定死的，但其实这里有个衔接口。”贺敬铭说着，把整座石膏拉出少许，调转方向给女儿展示，“这种衔接利于搬运，还能避免外力碰撞发生倾倒。”
　　贺晓晓看到了，位于阿基米德老师脖颈根部，一个很小的、类似插销的保险装置。
　　老贺松开插销，小心翼翼地将几十斤重的石像放到地上，底座完全露出来，木质结构的凹陷处一目了然，除了少许残留的木屑和灰尘，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种底座必然是空的，搬运过程中早被人洞察完全。
　　贺晓晓做遗憾状：“你的时光胶囊木屑化了。”
　　“急什么，这不还有最后一道程序吗。”老贺不紧不慢的探手放到那块看起来很粗糙的木板上，用力一按，这层木板向一端翘起，露出下面的隔层。
　　隔层内，用胶带层层封贴固定的时光胶囊，安静的等待有缘人发现。
　　贺晓晓轻微瞠目：“竟然还在！”
　　老贺得意的笑：“你爸我是做什么的？我真想藏个什么东西，很难被别人发现。”
　　撕开一层层老化的胶带，取出时间胶囊——一只古老得有资格进博物馆的铁皮饼干盒。
　　盒子的高宽高大约为：20cm、15cm以及5cm。
　　老贺把石像搬回底座，推回原位，跟女儿肩并肩坐在地上，开启尘封的记忆。
　　饼干盒子里有很多零碎的物件。
　　许多张小纸条、用卡通信封装着的情书、半截橡皮擦、一枚钥匙扣……
　　贺晓晓先拿出支银色的钢笔，老贺便在旁边做讲解：“派迪！在我们那年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尖儿货！”
　　“爷爷给你买的？”真看不出，贺骏严老同志对长子这么舍得！
　　“你妈给我的。”贺敬铭笑道，“高一第一次月考，我忘了带文具盒，你妈坐我前排，跟她借的。”
　　贺晓晓合理猜测：“那会儿你们应该还不熟吧？”
　　老贺摸了摸下巴：“我借她钢笔，不小心弄丢了，回头再还她支一模一样的。有来有往，这不就熟了么。”
　　好的，很有想法。
　　贺晓晓对身旁17岁的少年侧目：“原来你对我妈一见钟情。”
　　“那倒没有。”贺敬铭实话实说，“刚开始真忘了，后来她一直催我，还怀疑我是不是把笔弄丢了，一气之下，我就买了支新的还给她。”
　　“这笔在当时也不便宜吧，你这一气之下给自己留了个纪念，整挺好。”
　　这还不是一见钟情？
　　老贺被女儿挤兑得怪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看点儿别的。”
　　贺晓晓放下笔，拿出半截橡皮，把切割得非常整齐的那面反过来一看，好家伙！刻章！
　　“七中、之王——贺敬铭？”念到一半，已然笑出声。
　　多么强烈的中二之魂，多么鲜活的灵魂铭刻！
　　她感受到了！
　　老贺再度脸红，从女儿手里拿过老化得硬梆梆的橡皮，指腹在精细的刻纹上轻轻摩挲，他回味无穷：“刻了好几节课呢，那时候的手工活儿就很好。”
　　为将来女儿的小学手抄报打下坚实基础！
　　贺晓晓继续开启记忆。
　　这次是一叠信封，数下来总共18封。
　　还有无数折起来的纸条，有一些写得密密麻麻，有一些就作业本三分之一大小。
　　抱着‘知道我爸在学校里受欢迎但没想到如此受欢迎’的心情想法，贺晓晓展开第一张，傻眼了。
　　“我高一2班陈xx，因为打架输给高一4班贺敬铭，技不如人，甘愿认贺敬铭为老大。一声大哥，一辈子都是我的大哥——1994年9月12日。”
　　唷，还是她生日呢！
　　贺晓晓裂开了……
　　合着都是老贺当年手下败将的降书！
　　也太讲究了，打架输了还得写这玩意儿？
　　比打架被老师发现，摁头在办公室写检讨书可要命得多。
　　杀伤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贺敬铭盘腿坐着，双手扶在膝头上，眼神示意她接着看。
　　有的只有寥寥数语，有的情真意切，洋洋洒洒两大页，写得不比抒情小作文差！
　　贺晓晓没搞懂：“你手下败将的语文水平也太参差不齐了……”
　　要是时光胶囊被七中之外的人发现并且加以考古，很容易对当时语文老师的授课水平产生质疑。
　　贺敬铭真相道：“写多写少，用作业本，还是去学校后面的文具店买专用信纸和信封，有两个标准：对方的态度是否端正，我当天心情好还是不好。”
　　“你这校霸做得很有原则。”贺晓晓对老爸第一个17岁，有了全方位的认识。
　　看别的——
　　盒子里有几张明信片，正面是古装剧照，类似《还珠格格》那种画风，背面没写字。
　　老贺道：“这是《雪山飞狐》，我们那年代最火的电视剧之一。”
　　贺晓晓眼里露出少许明然：“有点儿映像。初中毕业晚会，我们班的班主任唱了《追梦人》，很好听，他跟我们说过，这首歌是《雪山飞狐》的片尾曲。”
　　她的初中班主任，正好和老贺是同龄人。
　　贺敬铭摸着鼻子笑：“难得我们父女俩还能在这里面找到共同点。”
　　歌和电视剧都比贺晓晓大，能传到现在的都是经典。
　　“是挺不容易的。”她径自感叹的点了点头，又拿出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两把生锈的钥匙。
　　贺敬铭稍稍靠近女儿，盯着钥匙道：“老房子的，大的那把开正门，小的是我房间。”
　　“你带于霞女士去约会的那个老房子？”贺晓晓拎着钥匙在眼前晃，心里浮想联翩。
　　“嗯，是！”老贺不藏着瞒着，大大方方点头认了，“我要不带你妈妈去老房子看周星驰的《赌神2》，就不会遇到你爷爷，更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我也不可能连夜离开江城……”
　　说到这里，只剩下对命运弄人的无可奈何。
　　人活这一辈子，前半生平顺安逸，说不定下一秒发生变故，一生都被改变了。
　　贺晓晓很会岔开话题：“我听爷爷说过，老房子拆迁赔了不少呢，毕竟是现在是市区商圈最繁华地段。”
　　贺敬铭斜了女儿一眼，笑她财迷：“放心，老头儿早就做好安排，我的都是你的。”
　　“得嘞！放心了！”财迷晓顺手把这小串钥匙揣进口袋里，然后就发现了盒子最底部的合照。
　　照片外包着一层硬质地的塑封，保存得很好。
　　虽然是合照，但并不是班级中规中矩的那种毕业照。
　　背景在郊外，有蜿蜒的河水，有连绵的群山，还有在河边忙着搭灶生火、整理背包的同学们……
　　挺杂乱，也挺热闹的。
　　不是春游，就是秋游。
　　17岁的贺敬铭穿着当时七中不分男女的蓝白校服，左手插腰，右手向前伸探，对着镜头自信比划出大拇指。
　　不知道在冲谁点赞。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张照片中，16岁的于霞女士正好从他身后走过。
　　那天是个过分明媚的艳阳天，于霞穿一件浅粉色的短袖衬衣，她把校服外套脱了，用袖子系在腰上，裤脚挽起几折，露出白皙的脚踝，双手提着运动鞋，赤脚踩在鹅卵石上，低着头，正好走到贺敬铭的身侧。
　　相机‘咔嚓’一声，把她漂亮的侧面轮廓永远的定格在画面里。
　　“故意的吧？”贺晓晓拿着照片，当面跟老贺对峙。
　　“什么故意……”贺敬铭不满这个说辞，纠正说，“是有意的！”
　　贺晓晓卷手当作话筒，放到他面前：“请展开仔细讲讲。”
　　老贺清了清嗓子：“那时候，我们升高二，我已经和于霞同学建立起深厚的同窗情谊，还为她打了两架，本来没想法，也打出点儿想法了。”
　　那一年，于振中先生在棋坛如日中天，代表我国先后出战日韩，取得不俗成绩。
　　新闻报道铺天盖地，还掀起了江城普及围棋的热潮。
　　身为老于家的女儿，于霞是备受宠爱！
　　于振中时常从国外给妻女带衣服回来，一条裙子，全江城找不出相同的第二条。
　　于霞同学穿校服已经很好看，有了物质上的加持，周末逛街换上私服，更加引人注目。
　　她还不爱笑，出了名的冷美人！
　　“想找你妈妈谈恋爱的毛头小子可多了！能从七中门口排到我们实验一中门口。”贺敬铭挽起袖子，讲得投入，随时准备跟谁动手，“这里面不乏街上的小混混，请她吃饭、看电影，不乐意就用强的，你说这帮人是不是欠收拾？”
　　老贺一看有人欺负同班同学，那怎么行？
　　想追七中校花，过问他这个扛把子没有？
　　“于是就干了几架。”省略了其中繁琐过程，贺敬铭直接入正题，“后来我就琢磨，这架也打了，于霞是七中校霸女朋友也就是我本人的传言也传开了，那我不如将计就计，给她做个挂名男朋友，以后再没人找她麻烦。”
　　“机智！”贺晓晓点头，深度评价外加认可。
　　“再后来，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老贺和于霞都是顺势而为。
　　贺晓晓听完他粗糙的讲述，自得其乐的闷着笑了两声，在盒子里翻翻找找，找到一张不同寻常的信封。
　　相较之前那些‘降书’，这只浅灰色的信封上有着贺敬铭的笔迹，写着‘你好’二字。
　　来了来了来了！
　　就是它了！
　　贺晓晓整个人兴奋起来，还用胳膊肘拐身旁的当事人：“是情书吧？给我妈写的？”
　　要不是写给于霞，那就更刺激了哈！
　　贺敬铭不答，莫测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开就开！
　　信封里是一张明信片，正面是很素的风景，蓝天、白云、灯塔和无边无际的大海。
　　翻到背面——
　　你好，陌生人：
　　现在时间是1995年12月3日，凌晨4点。
　　我不知道这张明信片将在未来的何时、何地，被怎样的人打开。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十年二十年后，也许……
　　我不知道。
　　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叫贺敬铭，今年17岁，今天之前，我曾经就读于江城七中。
　　你或许听过我在这所学校创造的历史，也可能是一些荒唐的事故。
　　不管怎么样，明天我就要转学了，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一切对于我来说发生得很突然，我不能向你诉说那些离奇的遭遇，我只能告诉你，我在这所学校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在这里，我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姑娘。
　　当然，我依然不会告诉你她的名字。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这对于她来说将是极不负责的不辞而别。
　　我不能当面对她说对不起，也无法预见下一次我们会在哪里见面。
　　也许，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如果你和一样只有17岁，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我希望你知道，17岁可以拥有全世界，但无法让你真正许诺一个姑娘共同美好的未来。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请不要伤害她。


第35章 今天的沈老板是格外的骚……
　　陈列室里, 安静得仿若无人。
　　远处的运动场上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的加油，像是不小心从另一个世界穿透传来的遥远的声音。
　　显得这处更加安寂。
　　微风温柔的吹进来，吹散些许惆怅。
　　贺晓晓眨巴着轻微泛红的眼睛, 努力冲身旁的少年挤出笑容：“鼻子酸了, 想哭。”
　　“傻不傻？”贺敬铭失笑，抬起手安抚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也不知道这话是在说自己, 还是与自己同岁的女儿。
　　贺晓晓抱着载满回忆的铁盒子，倒进少年怀里：“于霞女士拥有全世界最好的丈夫，我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贺敬铭被恭维得通身舒畅：“我也有全世界最好的老婆和宝贝女儿。”
　　但假如，他没有和于霞再遇, 没有在特定的地点得到一段时间的相处机会，于霞更没有主动和他说话，告诉他‘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都长大了, 我也原谅你了’……贺敬铭不会有勇气对她重新展开追求。
　　他连和她成为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 此刻的他是多么幸运。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准我早恋了。”读完老贺在转学前夜写给陌生人的明信片，贺晓晓感触很深。
　　早恋什么的, 绝大多数到最后都会不了了之，成为学生时代美好的遗憾。
　　不然为什么‘从校服到婚纱’那么珍贵呢？
　　而它之所以美好, 只因年少不懂事，认为自己输得起。
　　一切都是朦胧的柔光滤镜在作祟。
　　感情是这世上最飘忽不定、最琢磨不透的事了。
　　贺晓晓撒够了娇，自觉坐起来, 安静的整理铁盒子, 把老爸当年积攒的‘降书’、照片、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统统收拾好。
　　贺敬铭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关于‘早恋’，他已经被于霞说通了。
　　那么他要如何跟女儿开这个口呢？
　　还在犹豫，贺晓晓先送上保证：“你放心吧, 我不会跟谁早恋的！我心里只有江宇晟！”
　　想快点长大，成为江宇晟的新娘——BY：五岁的贺晓晓。
　　这话多少带了点儿玩笑意味，当着老贺的面，她也说了不止一次，奈何这是她一个耿直girl能想到最能表决心的话。
　　贺敬铭神情复杂的望了女儿两秒：“我确实早就想带你来开时光胶囊，但我带你来这儿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听你说这话。”
　　贺晓晓有点儿懵：“那……你想听什么？”
　　莫非要她写一篇不低于八百字的心得体验，回头一并放进铁盒子里，继续让阿基米德老师看着，等待下一个有缘的陌生人？
　　对上女儿茫然的眼神，贺敬铭忽然艰难……
　　“我先跟你说件事。”他径自酝酿，各种思想建设，连带着表情也变得相当严肃，“那个、沈白吧……他其实没有未婚妻！我们都误会了，那是他亲妹妹！”
　　贺晓晓抱着铁盒，正襟危坐。
　　心理活动逐渐激烈……
　　我爸为什么突然提起沈老板？
　　按理说他不会主动为沈白解释，让我继续误会下去更有利于禁止我发生早恋行为。
　　所以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莫非在试探我？
　　贺敬铭意识到把开场白整突兀了，连忙找补：“我只是认为这件事情有必要解释清楚，不能因为他叫沈白，就让他白白背锅。”
　　贺晓晓僵硬的点了下头：“有道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哪儿敢接话啊……
　　生怕老贺给自己挖坑，她一个纵步就跳进去了，死得不明不白的。
　　贺敬铭被女儿防备的小眼神弄得透心凉：“你看你，刚还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贺晓晓甩锅：“还不是因为你太爱乱想，说了八百遍不早恋，更不想在你眼皮子底下跟谁恋。”
　　老贺突然道：“要是我现在不反对了呢？”
　　没有一点点防备，我爸不反对我早恋了？
　　“你不是在诈我吧？”贺晓晓真的被搞怕了，下意识往角落里缩。
　　贺敬铭深深的吸了口气，表态道：“我想做个开明的父亲。况且有些事情并不是我极力阻止，它就不会发生。”
　　比如早恋。
　　“我真正想跟你说的是，如果你在这个年纪喜欢上一个男孩子，当然能与他相互爱慕就更好了，你们可以顺势发展一些超出普通朋友、同学的关系，但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我的底线是：牵手。”
　　老贺一手扣在女儿后脑勺上，用自己的脑门贴着她的，加重口吻进行强调：“只能牵手，明白吗？”
　　贺晓晓：“……”
　　贺副营长这个动作，配合说话的语气和严肃脸，让她有一种‘我就是我爸训练的最好的特种兵！’既视感。
　　此刻她接到一个拯救世界的任务，贺副营长对她说：加油！务必要找到你的小伙伴！好好干！活着回来！
　　她要怎么回答才显得庄重严肃认真对待呢？
　　保证完成任务？
　　贺敬铭只贴了几秒的脑门，松开手，收回身形。
　　毕竟女儿大了，父女之间也要注意保持距离。
　　而他也不需要得到晓晓的口头保证，或者一句咬字清晰的‘明白了’。
　　他相信女儿有自己的判断。
　　优秀的父亲必须学会信任孩子——BY：回到17岁也在不断进步的贺敬铭！
　　“走，看比赛去。”老贺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拿出手机刷班级群消息，“孙蓬的标枪和沈白的跳高都进决赛了，给他们加油去？”
　　贺晓晓跟着站起来，把铁盒放进运动挎包里。
　　打量的目光，持续在少年的脸皮上扫视。
　　贺敬铭佯作没有察觉，眼睛盯着屏幕：“时间撞了，你想看哪个？”
　　没等女儿做出决定，他先一步道：“去看跳高吧，让我瞧瞧沈白的实力，在运动方面能不能和你相匹配。”
　　贺晓晓欲言又止。
　　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合着她还非恋不可了？
　　“我单方面把他列为预备人选，又不影响你，不看他难道我去看孙蓬？再说了，下周出期中考成绩，我还等着他诚心实意叫我一声‘爸爸’。”老贺重新表完态度，一身轻松的走出陈列室。
　　贺晓晓站在阿基米德老师旁边，摸出手机给于霞女士发信息——
　　拂晓的晓：【我爸不对劲！】
　　余霞成绮：【他是不是告诉你，不反对你早恋了？】
　　拂晓的晓：【是啊，可我也没说我一定要恋啊！】
　　余霞成绮：【他比较看好周厉楠，不太喜欢沈白。】
　　拂晓的晓：【你的情报已经过时了，他现在特别看中沈白，满心期待下周出期中考成绩，沈白在年级主任的见证下叫他‘爸爸’。】
　　余霞成绮：【嗯，行，你找个时间带沈白回家吃饭，比起周厉楠，我也更看好他。】
　　拂晓的晓：【……别闹！】
　　拂晓的晓：【有一说一，老贺在我这儿不太对劲，对你是真死心塌地没得挑！今天老贺带我开他藏在七中的时光胶囊了，有个东西特别特别触动我，回头你自己问他，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
　　余霞成绮：【[ok]】
　　*
　　赛场上如火如荼。
　　父女俩去到跳高场地，决赛刚刚结束，沈白以2米3的成绩获得冠军，为实验一中再加10个积分。
　　班长、陈璐他们都在，听着广播，站在场边鼓掌。
　　貌似还沉浸在之前激烈的胜负角逐中。
　　蒋一鸣摇头晃脑的叹：“你们兄妹俩跑哪儿偷懒去了，错过沈老板最后那惊世一跳！把四个体育生无情踩在脚下，直接刷新三个学校男子跳高记录！”
　　老贺听闻预备女婿刷新三校记录，满意得频频点头：“不错不错，是年级第二应该有的竞技态度。”
　　张遇行看着他：“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英语课代表敏锐道：“说起年级第二，没有以前那种明显带有敌意的针对了。”
　　年级第一昂起脑袋，只管摸着脖子笑。
　　确实不一样。
　　那都是预备女婿了，能跟过去比吗？
　　贺晓晓把老父亲的心思参悟得透透的，持续无语。
　　陈璐把她拉到一边分享信息：“沈白有个亲妹妹，在星嘉念高一，有治愈功效的无敌美少女！”
　　“之前见过了，是个让大姐姐心动的小可爱。”贺晓晓摸着心口四下环顾，小可爱她人呢？
　　陈璐斜眼瞧她：“只对妹妹心动？敢不敢大胆一点，对哥哥也心动一下？”
　　贺晓晓装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此话题含量在今天严重超标，锦鲤只想刷几套题冷静下。
　　陈璐蓦地挽住她的胳膊，比秦瑶那种撒娇的双手抱臂用力多了。
　　她用余光警戒的瞟着周遭，咬着牙小声道：“你知道吗，从沈老板做决赛准备到比赛中途，光是给他送水的女生就有五个！两个胆子大的还直接问他要微信！虽然他都矜持的婉拒了，但是——你能不能别那么掉以轻心，有点危机感，学会争取！”
　　“争取什么？”忽然，沈白低沉的声音从两个女生身后飘来，神出鬼没的。
　　贺晓晓和陈璐同时缩脖子！
　　“大哥，讲点武德，没几个人经得起你这么三番五次的吓唬！”陈璐差点背过气，尤其她还在做锦鲤的思想工作。
　　贺晓晓摸心口的动作就没停过，明显感觉心跳更强烈了。
　　沈白连续跳了十几轮，体力没消耗多少，却是跳出一身汗，没表情的杵到前同桌跟前，闷声讨水喝：“有水吗？”
　　“有！”贺晓晓拉开挎包拉链，拿出一瓶完成的农夫山泉，“还没开过，给你了。”
　　特别大方！
　　沈白接到手里，拧开瓶盖，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半瓶。
　　“这么渴啊……”贺晓晓单纯的感叹了一下。
　　“嗯。”他煞有其事的点头，像琥珀一样的眸子，盯着终于又回到自己眼前的前同桌，勾唇笑了，“水有点甜。”
　　“那你再喝点儿。”
　　“好。”
　　继续，咕嘟咕嘟。
　　陈璐在旁边看着，心说：今天的沈老板，是格外的骚啊……


第36章 白总这个笑是宠溺的笑没……
　　下午的比赛精彩纷呈, 冠军接二连三诞生。
　　离开跳高场地，蒋一鸣组织大伙儿去给沈老板的妹妹加油。
　　小姑娘换上运动短装和纯白的运动鞋，扎起高马尾, 双手紧握绳柄, 站在指定区域。
　　哨声响起，她昂首挺胸, 身体绷成一条直线，足尖轻盈用力、上跃，细绳在手腕的转动下一圈圈自脚下擦过，拍打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马尾跟随她的每次跳跃左摇一下, 再右晃一下，姿态灵动可爱，像只活泼的小兔子，表情却极度专注, 目不斜视, 认真非常。
　　陈璐被萌出一脸血：“太可爱了，忽然想看我们家飞飞女装！”
　　贺晓晓用眼神打了个问号：“璐姐, 这样不好……”
　　陈璐浑然不觉自己的想法有问题：“小飞长相斯文，身材高瘦, 最主要他脸型比我还小，我真的觉得他可以！”
　　张遇行冷汗潺潺：“实验一中初三5班小飞侠——危！”
　　贺宇晟好奇问班长：“陈璐有个弟弟？”
　　蒋一鸣盯着赛场上原地跳跃的小兔子，点头道：“表弟, 在初中部, 早上高一男子组100米冠军夏飞，小奶狗那一挂的，很受姐姐们欢迎，奈奈酱还给他产过粮, 长大了八成也是一祸害。”
　　贺晓晓抱着手看比赛，眼瞧着秦瑶的对手逐一败阵，她脱口接道：“长得好看就是祸害？那白总岂不是祸国殃民了？”
　　无端背负‘祸国殃民’罪名的沈白，神情凝滞了下，侧首向身旁的锦鲤望去，冰冷的眼色逐渐软化，整个人变得明朗通达，气质都随和不少。
　　老贺也看闺女，眉头先习惯性复杂皱起，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强迫自己舒展开，什么都没说。
　　蒋一鸣张遇行把年级第一的反应变化看在眼里，再以眼神交换意见：
　　——只有真正离开家长的庇护，孩子才能成长起来！
　　——为晟哥的放手点赞！
　　贺晓晓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还挺茫然：“怎么了？”
　　比赛多精彩啊，场上就剩三个人了，秦瑶气息平稳、动作灵活，稳住就能赢！
　　“没事。”沈白自得的笑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前同桌某些方面反映迟钝，他早就发现这一点了。
　　蒋一鸣问他CP：“白总这个笑是宠溺的笑没错吧？”
　　张遇行轻‘啧’了声：“确实祸国殃民。”
　　贺同学被难以名状的情绪缠绕，忍住！握紧拳头，给女儿自由！
　　陈璐勾着锦鲤的臂弯，笑盈盈的看小可爱跳绳。
　　没想到她一句话，引出晓晓无意识的真心话。
　　不过结合实际情况看，晓晓确实不用争取什么，该努力争取的，是白总啊！
　　*
　　秦瑶在一众慈爱目光的注视下勇夺高一女子组跳绳第一！
　　周围早就有男孩子等着了，没来得及上前要微信，小兔子一蹦一跳的来到哥哥跟前，昂起红扑扑的小脸，求表扬：“我厉害吧！”
　　“厉害，兔子精转世了。”
　　沈白不走心的夸奖，稍稍抬首，以着绝对的身高优势，眼神犀利的扫过周遭，无声逼退那些试图拥过来的咸鱼杂草。
　　想打他妹的主意，重新投个胎、换张皮，再来他这里面试！
　　小男生们一看，这不是实验一中跳高贼猛成绩贼好、还踏马帅得犯规的年级第二么？
　　虽然妹妹很可爱，奈何哥哥是狠角色。
　　撤了撤了。
　　秦瑶撇嘴骂完臭哥哥，才发现沈白光速帮她挡去一堆麻烦，转而笑成一朵灿烂的太阳花。
　　她在海市念书的时候就受欢迎，情书成堆成堆的收，刚转到星嘉，课间外出活动回来，桌上经常摆着热奶茶，课桌里还有巧克力这些不重样的小零食。
　　如果在一个公众环境里太受异性欢迎，大概率会受到同性的排斥。
　　秦瑶从小到大都没有玩得特别好的女朋友、女同学。
　　体质如此，她也习惯了独来独往。
　　那辆劳斯莱斯正是老秦考虑到星嘉是所贵族学校，索性给女儿弄个最高档次的代步工具。
　　千金大小姐的人设立住，至少让别人知道她家有钱有势，招惹之前先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所以在学校里没人欺负她，最多背后酸溜溜的嚼个舌根，非要说点儿不圆满，终归缺了几个小伙伴。
　　看到哥哥身边热热闹闹，不管走到哪儿都是大家一起，秦瑶打心底的羡慕。
　　这股情绪涌上来，她就愈发想参与进去，深切的体会一下‘集体’生活。
　　“谢谢你们来给我加油！”秦瑶大方道，“我知道大家平时在学校里对我哥照顾有加，作为感谢，今天都到我家去吃饭，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
　　去沈老板家吃饭啊？
　　众人不确定的看沈白。
　　认识时间不短了，沈老板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是学校话题人物，论坛匿名版八了他一遍又一遍，谁真正去过他家里？了解过私下里真正的他？
　　莫非这层神秘的面纱，将由他们亲手揭开？
　　沈白淡淡笑着问大家意见：“去吗？”
　　贺晓晓面露犹豫，先去看老贺的脸色。
　　秦瑶夺身上前，抱住锦鲤姐姐另一只手臂，挂件似的挂她身上，可怜巴巴央求道：“去吧！家里没人，阿姨做完饭就走了，来江城这几天，每天都是我和我哥沉默吃饭，我都快变成哑巴了！”
　　话到末尾，她杏眼含泪：“求求了。”
　　卧槽！！！
　　这谁顶得住！
　　“去！”蒋一鸣一声令下，“都去！”
　　老贺点头附和：“好，都去。”
　　正好深入了解预备女婿家庭情况。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张遇行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不是，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你们没发现？”
　　正当这时，广播播报：“在刚刚结束的高二年级组男子标枪决赛中，实验一中高二9班孙蓬同学不畏艰险，勇创佳绩，为实验一中拿下10个积分！”
　　‘正道之光’微信群内——
　　孙小圣：【你们人呢？！】
　　孙小圣：【说好共同进退，为什么只有邹涵这个老阴比像高考考官似的抱手站在场边，威胁我拿不到第一建议转学？】
　　孙小圣：【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一个都不在我身边！】
　　孙小圣：【人呢？都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我是陈璐璐：【是这样，白总的妹妹盛情邀请我们去她家吃饭，你去吗？】
　　孙小圣：【我白白什么时候多出个妹妹？】
　　孙小圣：【不对！吃饭是重点吗？重点是你们错过了我夺冠的高光时刻！给我好好反省下！】
　　孙小圣：【不去！我要去吃川渝串串香，当我是兄弟就来陪我！不来决裂！】
　　一鸣惊人：【你这样真的不好。】
　　孙小圣：【我不管！我恨你们！啊啊啊啊啊！】
　　*
　　结果，在孙蓬的胡搅蛮缠下，蒋一鸣、张遇行和陈璐决定陪这个幼稚鬼吃串串香，适当给他一点‘我还是有人在乎’的安全感。
　　时间不早了，大伙儿各自行动，约了明早在一中自家地盘见。
　　出校门的路上，贺同学兴致勃勃给老婆发信息报备：【跟你说一声，今天我和女儿不回来吃饭了，我们要去沈白家！没想到吧！我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展到这一步了。今晚没人陪你，委屈你了。】
　　提问：于霞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吗？
　　余霞成绮：【你回来给我做饭吧，家里没菜了，外卖油盐重，我不想动。】
　　贺同学：【你存心的？】
　　余霞成绮：【对啊，女儿去同学家吃饭，你像个随时会响的警报器一样坐在旁边，我都替你别扭。】
　　贺同学：【这是了解沈白的好机会，不能放过！】
　　余霞成绮：【那我就饿着吧。】
　　贺同学：【我不信你会用饿自己这种幼稚的方式——来伤害我！】
　　余霞成绮：【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贺同学：【……】
　　余霞成绮：【跟女儿去同学家当个不讨喜的警报器，还是回家跟我烛光晚餐，自己选。】
　　走出七中校门，贺敬铭垂下握着手机的手，生无可恋的对女儿道：“你、你嫂子来了，我要去接她，给她做饭。”
　　贺晓晓脑子没转过来：“啊？”
　　老贺瞟了一眼旁边的沈白，忽然觉得这小子又变得扎眼了，按住心底那丝烦躁，他继续：“你自己去沈白家吃饭吧，吃完早点回家，我走了，你们玩好。”
　　后面一句是对沈白秦瑶说的。
　　完毕，背着挎包，走得干脆。
　　贺晓晓盯着少年抑郁寡欢的背影，半天反应过来：哦，被于霞女士召唤回家伺候御膳去了。
　　想到老爸被妈妈治得老老实实的怂样，她没忍住笑出扑哧声。
　　秦瑶纳闷：“看不出这个贺同学凶巴巴的，对女朋友倒是很好，还给她做饭呢。”
　　“我哥他只是气势上蛮横了点，其实人很好的，对家人朋友特别仗义，厨艺也特别赞。”贺晓晓笑着说完，一转脸，和沈白对上视线。
　　等等，眼下这个情况，成了她自己一个人去沈白家吃饭？
　　劳斯莱斯从远处驶来，在周遭艳羡的目光下，缓缓停在她的跟前。
　　沈白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请吧。”


第37章 我哥就不一样了，只会板……
　　自开学那次早晨遇到后, 贺晓晓就知道，沈白家跟自己家差不多在一个方向，所以回去这一路上的街景都很熟悉。
　　然而这并不是重点！
　　坐在车的后座, 她心情感受介于极致的奇妙和极致的平静中！
　　一方面觉得普通人偶遇这种顶级豪车都会发自内心感叹：哇塞！劳斯莱斯！
　　另一方面, 她牢牢摁住自己想要‘哇塞’的念头，面上端得四平八稳, 如同寻常。
　　秦瑶实在太天使了，为了让她宾至如归，主动坐到副驾驶去。
　　所以此刻，宽敞得还能再塞进两个自己的后座里, 贺晓晓坐在左边，沈白坐右边另一端。
　　气氛挺迷的。
　　秦瑶上车便给家里的阿姨打电话，说要带人回来吃饭，是哥哥的同班同学, 一个非常英气的小姐姐, 运动会开幕式给实验一中举校牌走开场的那位。
　　总之是超级贵客，要准备丰盛的晚餐招待。
　　间隙, 她回头问贵客有没有忌口，或者特别喜欢吃的食物。
　　贺晓晓回答说都可以。
　　完毕, 秦瑶继续讲电话，她规矩坐在车里，哪儿哪儿都别扭？
　　眼睛不敢乱瞟, 生怕被前同桌看出端倪, 笑话自己没见识。
　　虽然贺晓晓知道沈白不是这样的人，但她就是莫名把这些犄角旮旯的点都介意了一遍……
　　上车之后他一直没说话。
　　因为坐得有些远，贺晓晓也不敢转头，只能借用余光偷偷观察……
　　沈白靠在座椅和门形成的夹角里, 纵然车内空间足够宽裕，还是委屈了他那双长腿。
　　他将右手放在窗棱上，歪着脑袋，很安静的形容。
　　好像睡过去了？
　　跳高看起来轻松，放运动会里就是个偏冷门的项目，关注的人也不多，可从初赛到决赛，一轮轮的跳，淘汰竞争对手直至决出胜负，每次助跑到跳跃都要求选手全神贯注，几个小时下来，精力和体力都损耗不少。
　　最开始孙蓬拿着报名表求到沈白面前时，贺晓晓还以为他选跳高只是应付了事。
　　谁知人家一出手，不但给学校拿下10个积分，还破了三校男子跳高的校记录……
　　很好很好，不愧是能让她心动的小子。
　　贺晓晓抿着嘴，自得其乐的绽出笑容。
　　转而，她忽然想到下周出期中考成绩，在贺同学的碾压下，在年级主任张大头的见证下，沈白那声‘爸爸’是逃不过的。
　　按表面上的辈分算，她不就成了沈老板的姑姑？
　　啧……
　　思绪至此，锦鲤姑姑上扬的嘴角向下沉去，遗憾的轻轻摇了摇头。
　　沈白根本没睡，眼睛都没闭。
　　靠夹角里坐着，闲适放松的眼神有一下没一下的看前同桌。
　　见她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凝眉摇头，心理活动之丰富，藏在她内心的小世界一定很有趣，不知道那个世界里，有没有一个mini的他？
　　秦瑶坐在前排，通过后视镜，将后座的情况尽在掌握。
　　原本呢，她是出于私心才邀请哥哥的同学到冷清的家里吃饭。
　　谁知道无心插柳，最后会是这么个令人欣喜的局面。
　　必须给某人发信息，强调一下自己的功绩：【我今天表现是不是很好？】
　　后排，沈白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拿出来一看，成精的小兔子跟他邀功了。
　　沈老板心情好，人也爽快：【你想要什么？】
　　瑶池来的小仙女：【你帮我跟老秦说，让我转去实验一中，有你看着我，他会同意的！】
　　沈白：【这件不行，换一个。】
　　瑶池来的小仙女：【躺地上蹬小腿.jpg】
　　沈白抬起头，眸色沉沉的自后视镜里，对妹妹稍微施了个压。
　　秦瑶别开头轻声哼哼，负气打字：【别以为锦鲤姐姐今天去家里吃顿饭，你们的关系就更进一步了，我说请大家一起去的时候，她先看她哥的脸色。】
　　言下之意，贺宇晟不答应，这会儿贺晓晓能和你坐在同一辆车里，跟你回家，还吃饭？
　　美得你！
　　什么都没做，尽收渔翁之力！
　　瑶池来的小仙女：【别人家的哥哥比我哥哥好说话多了，唉……可怜我，谁让我摊上了。】
　　瑶池来的小仙女：【人家的哥哥还是年级第一，赛场上跑起来像一道闪电，能文能武，能参加的项目都参加了，什么是全能？这就是！】
　　瑶池来的小仙女：【虽然自己要回去照顾女朋友，他却给足妹妹自由，这或许就是身为年级第一的心胸吧！】
　　瑶池来的小仙女：【真羡慕锦鲤姐姐，有个这么完美的哥哥，还会做饭，听说厨艺还很好。】
　　瑶池来的小仙女：【我哥就不一样了，只会板着个脸cos冰山，严重缺乏幽默感，干啥啥不行，话题终结第一名！】
　　沈白：“……”
　　回家的路上，秦瑶持续输出。
　　贺晓晓思想活动丰富了一路。
　　沈老板他，沉默是金。
　　*
　　劳斯莱斯回到老城区，沿着河边转进开放式公园，进/入四季楼盘的别墅区，在一栋带前院的四层独立建筑前稳稳当当的停下。
　　贺晓晓一看，好家伙，还真是她猜的地方！
　　这儿离她家也真不远，穿过公园，步行最多十分钟。
　　下车，进一楼客厅。
　　四十出头的阿姨从厨房里迎出来，笑盈盈地说晚饭在准备了，现在还早，又问他们要不要吃点心，水果？喝什么饮料？
　　复古的座钟上显示5点05分。
　　比起平时上课的时间，确实早了许多。
　　秦瑶本着‘你不让我转到实验一中，我就不让你和锦鲤姐姐相处’的中心思想，拉着贺晓晓去楼上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是我们女孩子的独处时光，没你沈老板的事！
　　被孤立的沈白站客厅里，一时半会儿没抓着重点。
　　王妈个子不高，1米58不能再多了，中年发福，整个人圆润得萌萌哒，一脸福相，人挨在少爷旁边，探着脖子朝楼上看，很懂的问：“那位贺小姐不是你同学吗？”
　　她看了昨天的开幕式，高二9班贺晓晓，跆拳道高手！
　　镜头里英姿飒爽的小姑娘，真人瞧着要斯文些，没那么凌厉。
　　沈白回神的‘啊？’了一声，再确定的叹出一个：“啊……”
　　王妈替他着急：“赶紧的，拿点儿水果饮料送去！”
　　能带回家吃饭的女孩子，那是决然不一样，机会要自己把握！
　　沈白看了眼厨房，心思转了转：“不去。”
　　虽然他也觉着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秦瑶正跟他怄气，天使属性没有，恶魔特质超标，他去了也讨不到好。
　　不如战术性回避。
　　“我回房间洗澡，吃饭时候叫我。”沈白说完，优哉游哉的踱上楼。
　　“哎哟……”王妈频频摇头，“这点跟秦先生差远啦，半点没遗传到，造孽哟……”
　　沈白听见了，懒得应，心里腹诽：他才不想像那个万花丛中过的负心人。
　　*
　　秦瑶的卧室，风格很公主。
　　家具装饰统一用了薰衣草紫，随处可见层层叠叠的柔软蕾丝和清新雅致的蝴蝶结。
　　床尾的地毯上，堆了一堆不重样的迪斯尼玩偶。
　　房间里有私人卫浴、独立的小书房和超大的半月形阳台。
　　靠阳台的飘窗边，摆放着一架纯白的三角钢琴。
　　一切都很符合小仙女的特质，就是……乱。
　　穿过的衣服扔得到处是，吃了一半的零食袋子顺手放琴盖上，风一吹，粟米条的渣滓散落在地板，活像膨化食品的凶案现场。
　　飘窗被书本、作业，ipad等占满……
　　“那个……我平时都自己收拾，不让王妈妈帮忙，这几天运动会太忙了，没顾得上。”秦瑶呜呼哀哉的把飘窗整理出来，还用手来回擦了擦，确定没有灰尘，“你先坐！我去楼下拿饮料和吃的上来！”
　　贺晓晓笑着点头，让她别着急，慢慢来。
　　反正自己路上做够了心理活动，这会儿完全淡然了。
　　不就是到同学家做客，有什么好紧张的。
　　谁知秦瑶刚走到楼下，接到班长的电话，他们班下午拔河拿了高一团体第一，班主任高兴坏了，请大家吃自助餐，一个都不能少。
　　地点发班级群里了，不去的按旷课算！
　　秦瑶是很乐意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的，尤其她刚转过来，不去很容易被同学误会自己耍大牌。
　　可她走了不就便宜臭哥哥了吗！
　　秦瑶摸到厨房，贼似得冲王妈招手，缩头缩脑的交代：“我们班聚餐，我走了，你别跟我哥说啊！我争取晚饭时间赶回来，先帮我弄点儿吃的喝的帮我招待一下锦鲤姐姐。”
　　王妈乐了：“那你要赶不回来怎么办？”
　　“锦鲤姐姐是个好姑娘，不能便宜白公子，送完吃的记得把我房间门锁上！”
　　*
　　王妈给贺晓晓送了茶点，转达说小姐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晚饭前赶回来，她就在楼下，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就行。
　　至于门就不锁了，因为王妈没把秦瑶不在家的事儿告诉沈白。
　　一碗水端得很平。
　　贺晓晓被落在公主的卧房里，吃了甜而不腻的蛋糕，喝了暖胃的红茶，靠在飘窗上玩手机。
　　天色渐沉，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38章 用最静止的状态，做最激……
　　夜色来袭, 霓虹点亮了城市。
　　公主的房间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长久维持着令人好眠的舒适环境。
　　贺晓晓逐渐醒过来，首先想到的是：今天是运动会的最后一天？晚上的闭幕式, 她还要给学校举牌子的。
　　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啊……
　　空气中响起‘咔塔’的轻响, 门开了，轻而缓慢的脚步声逐渐向自己走近。
　　贺晓晓眼皮动了动, 又清醒了几分。
　　这儿是哪儿呢？
　　她好像去谁家做客，可以肯定的是，目前的环境对她而言是绝对安全的。
　　黑影靠近的刹那，她猛地睁眼！
　　男人的身影极具压迫性, 就站在她面前，向她倾身！
　　贺晓晓当即屏息，握拳蓄力带动整条手臂，条件反射的向他出拳！
　　沈白反应够快, 移身避开直往他鼻子上砸的拳头。
　　女孩子凸出的骨节是精致的, 带着足够的力道从他右侧脸颊擦过。
　　好家伙！
　　脸皮差点儿蹭破了。
　　沈白被她激出本能反应，抬手握住她出拳的手腕, 向上一提，把她整个人拉起来, 再反手一拧——
　　贺晓晓发出‘呜哇’的痛呼，他像是被唤醒了似的，动作霎时僵滞。
　　夜色从飘窗外渗入, 轻描淡写的勾画出两人焦灼的轮廓。
　　同时看清对方的脸容表情。
　　贺晓晓痛得五官扭曲, 恨恨咬着下唇，对突然出现还打不过的对手感到委屈又茫然。
　　沈白一脸冷淡，牢牢掌控大局，平静的眼色里写着‘逆我者死’, 直到看清攥手心里的人，眼底的漠然骤然驱散，晃过一丝诧异，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
　　“抱歉！”他连忙泄力后撤，想要拉开距离。
　　原本打算把贺晓晓扶稳再松手，毕竟人是被他蛮横拽起来的，没想到脚后跟踩在零食袋子上，一打滑，全然失衡，重新不受控制的向她压过去——
　　贺晓晓惊悚得瞳孔扩大！
　　沈白头皮都麻了，心里骂了句：卧槽！
　　摔到一半，他还强行加大难度，扭身把自己和锦鲤调换位置……
　　‘砰’地一声，重物砸在木地板上，发出结结实实的闷响，震得房间的墙面之间都在共鸣。
　　沈白整张后背先着地，还要护着个小姑娘，直接被砸出内伤。
　　房内诡静两秒。
　　他紧绷到极致的胸口松释开，劫后余生的舒出一口气……
　　真他妈——痛！
　　贺晓晓都做好摔疼的准备，紧张得握成拳头的双手架在身前，小鸡崽一样缩着肩和脖子。
　　等了半响，晃动结束了，一切都静止了，想象中的痛感并未发生？
　　紧闭的双眼掀开缝隙，发现自己压在前同桌……身上？
　　她不确定，茫茫然的昂首去看，额头从沈白微凉柔软的唇上擦过。
　　贺晓晓：“……”
　　沈白：“……”
　　贺晓晓立刻想到老贺。
　　父女俩白天还在七中实验楼的陈列室脑门贴脑门的约定：可以早恋，尺度是牵手。
　　还没超过10小时，怎么就亲上了呢？
　　不是，不对！这只是个意外！
　　意外的接触怎么能算亲？绝对不算！
　　我对不起老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以装死吗？
　　贺晓晓想哭，还想做个有丝分裂，自己跟自己爆裂对打直到其中一方倒下。
　　距离太近了。
　　要是有足够的光亮，她甚至能一根一根的数出沈白到底有多少根眼睫毛！
　　彼此都极力克制着呼吸，还是无法避免鼻息相缠。
　　若有似无，更加致命！
　　沈白脖颈前探，浅垂的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双手悬空护在她身侧，好像下一秒要将她抱近怀里。
　　而贺晓晓也做出了迎合的依偎姿势……
　　两个人，用最静止的状态，做最激烈的思想活动。
　　尝试从各个角度去找一个打破僵局的出口，放彼此一条生路。
　　最后发现，没有生路，只能共同直面尴尬到死的局面。
　　又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踩着地板，不给他们任何反映抑或侥幸的心理准备，门从外面打开，灯组‘啪’地亮起！
　　沉暗的卧房霎时被刺眼的光亮充裕。
　　沈白、贺晓晓同时在内心嘶吼‘别吧……’、‘真的要这样？’，双双逃避的闭上自己的狗眼。
　　场面堪比偷/情被抓现行……
　　“锦鲤姐姐对不起啊我们班聚餐！本来我想打个招呼就立刻赶、回……来……？”
　　秦瑶急匆匆的冲到一半，站定在卧室正中央，在飘窗那处扑空的视线下移，稳稳罩住地板上的两人。
　　确切地说，他们以交叠相拥的姿势，躺在地板上。
　　贺晓晓：“……”
　　沈白：“……”
　　秦瑶愣住，半张着小嘴，难以置信的后退半步，倒抽一口凉气：“你们？！在我卧室？！”
　　做什么呢！！！
　　她想土拨鼠尖叫！
　　“不是的！”贺晓晓再度回身，双手撑在沈白身上，着急上火的挣扎着要站起来。
　　本来沈白上半身和头颅就是悬空的，被她猛地一推，根本稳不住，后脑勺最终还是和木地板完成亲密接触，‘哐’地一下，磕得极狠！
　　这下绝逼脑震荡了……
　　他也是被磕出脾气，顺手把贺晓晓抓回来，掌心扣住她脖颈，摁回自己胸口上！
　　真正的小伙伴，在面对危难时，要有共沉沦的觉悟。
　　贺晓晓差点儿脱离苦海，转眼被摁老实了，懵逼得一塌糊涂。
　　闹哪样啊？
　　沈白昂着头，清醒的目光直视天花板，清了下嗓，对妹妹郑重声明：“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你看到的跟你想象中完全不同，不要发散思维，人与人之间给点信任和尊重。”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理智，好像他怀里抱着的压根不是贺晓晓，只是个从电玩城娃娃机里夹出来的小狐狸。
　　最多算贺晓晓的替身。
　　“那……”秦瑶欲言又止，无所适从，连眼神都无处安放。
　　不给她缓释的时间，沈白继续下令：“你先出去，到楼下饭厅等我们。”
　　还不忘吩咐：“记得关门，还有灯。”
　　秦瑶哦哦哦的退出去，关灯，关门，相当老实。
　　完了，房间里的两人默契的保持不动，只管竖起耳朵听。
　　一、二、三、四……
　　门外的秦瑶醒然一般‘哇啊’的大叫，咚咚咚咚冲下楼！
　　很显然，她的某个世界观在短时间内完成了由崩塌到重塑的过程。
　　沈白背大锅。
　　房间里重新被暗色掩盖，贺晓晓侧脸贴在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上，貌似也淡定了。
　　“怎么说？”她梗着脖子开口。
　　就觉得心累了，毁灭吧，她无所谓了。
　　沈白换了个口吻，先铺陈：“王妈做好晚饭，说你在瑶瑶房间，她去聚餐了，我就想来叫你下楼吃饭。”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
　　根本不知道秦瑶出了门，更没想到前同桌心大的在妹妹的房间里睡着了。
　　贺晓晓对前因后果一点儿不关心，麻木地催他：“继续。”
　　沈白无语得心梗了一下，说重点：“刚才是个意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这话说得，活像个渣男……
　　贺晓晓‘呵’地笑了声：“请问我为什么要介意？”
　　因为她抬头的过程中，脑门不小心在他唇上擦了一下吗？
　　这又不是亲！
　　还有之前她完全出于下风的过招，贺晓晓认为自己有必要做个解释：“刚才被你吓到了才向你出拳，要不是我坐着没有用全力，不会被你反手拧得发出猪叫。”
　　“是，你没那么弱，我知道。”
　　她那一声也不能算猪叫，哼哼得他怪心疼的。
　　沈白再提议：“那我先下楼，你晚点下来……也别太晚。”
　　后面两句怎么说都不对，愣是整出了浓浓的奸/情意味。
　　他勉强找补：“我怕去晚了，菜凉了。”
　　事到如今，贺晓晓反而坦然：“我会掐着不早也不晚的时间下来，你看行吗？”
　　沈白被她怼得没脾气，心里各种飙三字经，面上不显山更不露水，硬生生把逼格守护住了：“嗯，行，麻烦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这话就说得很有攻击性了。
　　贺晓晓心态好，把他当人肉垫子，撑起自己，挪到一边。
　　沈白随之起身，站定了，侧身垂眼将藏在半个阴影里的前同桌望了望，怀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离开妹妹的房间。
　　当卧室里只剩下贺晓晓一人……
　　她用力深深深呼吸！
　　再吐息……
　　半跪着在飘窗上找到手机，微信里找到汪雨濛，狼狈打字：【我在沈白家！我以为只是来吃个晚饭，结果差一点点，人就要交代在这里！】
　　濛濛细雨：【这么劲爆？！】
　　拂晓的晓：【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发散思维，人与人之间给点信任和尊重！】
　　作死了，这话怎么那么熟悉？
　　*
　　楼下，客厅几组大灯和附灯全被打开。
　　光亮程度堪比白日，照得各方妖孽不敢现形！
　　沈白调整好心态，走下来时，就看到妹妹缩在沙发上，抱着一瓶没拧开的快乐水。
　　兄妹二人隔空对了一眼，各自一言难尽。
　　沈白定了定心神，走过去坐下，从她手里拿过可乐，拧松了盖子，递回她跟前。
　　秦瑶垂头看了看，又想了想，勉强接回来，拿着没喝。
　　仔细计较，抵触情绪是有一些的，更多是担心。
　　害怕花心爸爸的历史在哥哥身上重演……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白酝酿着说辞，沉缓的开口道：“这是个非常离谱的乌龙，她睡着了，我也没开灯就直接走进去，这事怪我，确实有欠考虑。”


第39章 今天的事绝对不能让第四……
　　秦瑶双手握着可乐, 贴在瓶身上的掌心，清晰的洞察着瓶子里嗞啦嗞啦的细微呱噪。
　　它们就像她此刻的心声，表面上看起来安好恬静, 实则内里互相拥挤着、叫嚣着, 愈发不安。
　　“那、你们怎么……”秦瑶飞快的瞄了哥哥一眼，小眼神‘嗖’地收回来。
　　问不出口了。
　　他们是亲兄妹, 她打心底相信白公子不会做出趁人之危的事。
　　“因为你乱扔零食袋子，我不小心踩到，脚底打滑……”沈白望着她，说完露出一脸的无奈。
　　秦瑶挺直腰板儿：“你平衡能力这么差的吗, 就算你打滑了，好几个方向给你倒，你偏偏往锦鲤姐姐那头倒……”
　　装了定位器的不倒翁都没你这样的准头。
　　沈白微微瞪眼，朝她摊开手：“所以为什么不好好收拾房间？”
　　秦瑶气短, 垂着脑袋闷了会儿, 小声叨叨：“我知道你喜欢她。”
　　“我是喜欢她。”沈白很干脆的认了。
　　说完，意识到他喜欢的那位随时可能从楼上走下来, 警惕的回身看向楼梯那边，确定人还怂在房里调整心态, 才稍微放下心。
　　沈白再转回来对秦瑶认真解释道：“我喜欢她，不代表我要趁着某些机会占她的便宜，如果我那样做了, 还为此沾沾自喜, 那就不是喜欢，只能算一种情绪上的自我满足。真正的喜欢，至少要建立在互相尊重之上。”
　　“至少？”秦瑶发现盲点。
　　“没错。尊重、欣赏、包容和宽容的度……大抵是这些。”沈白若有所思，再追加, “还有不可替代性。”
　　“有没有那么复杂……”秦瑶表示怀疑，“我看老秦的喜欢就挺广泛的。”
　　他们家秦常明先生，十年如一日的保持着恋爱的激情。
　　每次交往的对象都不超过三个月，类型还多种多样。
　　“我跟他不一样，别拿我和他比。”沈白眼色渐沉，口吻里多出明显的嫌恶。
　　“好好好，你们不一样，不说老秦了，你那么上头干嘛。”秦瑶委屈得直撇嘴，闷了会儿，又止不住好奇，“你喜欢锦鲤姐姐什么？她知道你喜欢她吗？我觉得她性格挺好的，你们学校肯定还有别的男生喜欢她吧？不过有那个贺宇晟在，最多远观一下，算起来你也只有同班同学这个先天优势。我分析得对吗？”
　　‘正道之光’的群里，孙蓬重获班长等人的呵护和宠爱，拍了很多串串香新店的照片，还有他们的合照，疯狂刷屏。
　　孙小圣放话：【给几个没有集体荣誉感的人看看，我们吃得有多好。】
　　拂晓的晓：【嗯嗯，好遗憾。】
　　沈白捏着手机心不在焉的翻看，见贺晓晓公然敷衍的回复，就纳闷，看起来像是调整好了，那为什么不下来吃饭？
　　陈璐在群里问：【你们在沈老板家吃得怎么样？】
　　孙小圣：【有晟哥在，别把白总家给抄了[奸笑]】
　　一鸣惊人：【不会吧……】
　　随心所遇：【不能吧……】
　　贺同学：【我不在，家里有点事情。】
　　心态不怎么好的孙蓬继续搞事情：【那不就只有锦鲤在白总家？这能放心？！】
　　贺同学：【有什么不放心的[微笑]】
　　孙小圣：【[旺柴][旺柴][旺柴]】
　　拂晓的晓：【我和孙蓬在一起，我哥才比较担心吧，毕竟他不收我送的酸奶，我都心痛得无法呼吸。】
　　我是陈璐璐：【哈哈哈哈，怼得好！】
　　孙小圣：【错了错了错了，大家吃好喝好，明天见！】
　　看到这儿，沈白想起节后由孙蓬一手炮制的‘竹林乌龙事件’，不自觉扬起嘴角。
　　才刚收获少许快乐，由此想到张大头见证的期中考赌约，烦躁的情绪油然而生，连带着之前磕到的后脑勺都开始隐隐作痛。
　　秦瑶凑到他旁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我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你是不是蓝猫三千问看多了？”沈白不耐烦的斜了妹妹一眼，“我喜欢她自信坚强勇敢以及她这个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全部。学校里喜欢她的男生确实很多，但都不如我。贺宇晟的存在利弊掺半，在我这里并不能影响什么。”
　　秦瑶飞快道：“可他是年级第一，你第二。他报的体育项目也比你多，你只帮你们学校拿了十个积分，他一个人拿了几十个！”
　　沈白不悦的眯起眼：“要不明天我帮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再收个妹妹？”
　　“这个……倒也不必。”秦瑶抱着可乐咕嘟咕嘟，脆生生的打了个嗝儿，径自纳闷，“喜欢她这个人的全部，包括缺点吗？”
　　沈白：“包括。”
　　秦瑶不理解：“你和锦鲤姐姐认识多久了？”
　　从高一到现在，一年零几个月，真的可以达到那么深的喜欢程度吗？
　　沈白知道妹妹在质疑什么，回忆随之被拉得很远、又很近。
　　“认识很多年，那时我八岁，她应该七岁。”
　　“竟然这么久了！”
　　“是啊，很久了……”
　　仿佛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
　　但一眨眼，他们已经长大，变了个模样。
　　她比他想象中更加美丽、善良，耀眼非常。
　　他也比初识那天更加优秀、自信，有了足够站在她身旁，靠近她、守护她的勇气。
　　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
　　晚饭在很迷的气氛下结束。
　　贺晓晓看得出来，大家都在努力粉饰太平。
　　之后回到客厅坐了会儿，电视开得很大声，选秀节目依旧吵吵闹闹，拿起手机刷刷群，聊聊三校联合运动会，吃几块饭后水果。
　　礼貌表示出告辞之意。
　　到了这个环节，三个人都种‘终于要结束了……’的期待感。
　　秦瑶兴冲冲跑去玄关换鞋，被沈白一把拉回来：“你在家里，我送就行了。”
　　“不用不用，这里离我家很近的。”贺晓晓背上挎包，笑得轻松又略带距离。
　　现在还不到9点。
　　沈白看出她心思，跟着犹豫了下。
　　确实，现在还早，一路上都是遛弯的大爷大妈，还有遛狗遛娃的……生活气息相当浓郁的居民区。
　　他要强行去送，具有一定武力值的前同桌会不会觉得自己是看不起她？
　　“那怎么行！”秦瑶严肃脸，顺手从衣架上扯了件沈白的外套塞他怀里，把两个人往门外推，“哥你一定要严谨地把锦鲤姐姐送回家，看着她上楼，在楼下接到她到家的电话再回来！”
　　许是两人没准备，抑或者他们都不想为这点事对棉花糖似的小姑娘用蛮力。
　　总之，双双被她推动，推出家门。
　　秦瑶站在门内，逆着光的脸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神圣不可冒犯：“加油！”
　　‘砰’地把门砸上！
　　沈白：“……”
　　贺晓晓：“……”
　　两人保持着像是初来乍到登门拜访的站姿，不约而同侧首对望。
　　回想今天的各种，尤其卧房里离奇尴尬的经历……
　　同一时间，他们默契的把脸撇向一边，扑哧出声。
　　贺晓晓先道：“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沈白很有觉悟：“回头我会特别交代瑶瑶，让她务必守口如瓶。”
　　“嗯，有劳了。”
　　“客气。”
　　老同桌了，更应该互相帮助。
　　沈白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她：“穿吗？我就穿了一次，前天回家顺手挂衣架上。”
　　已经是十一月中了，深秋时节，晚上的凉意不可忽略。
　　贺晓晓今天穿的私服去七中，连帽衫加牛仔裤，单衣单裤，这会儿站到室外，确实感觉到有一点点冷。
　　她接过沈白的外套穿上，莫名的抬起手，看着从袖口露出的半截葱白指尖，再发出一个莫名的感叹：“这样我就变成S码了。”
　　傻得可爱。
　　沈白笑了声：“走吧。”
　　才发现前同桌会羡慕个头娇小的女孩子。
　　其实完全没那样的必要。
　　她这样就很好。
　　*
　　走出别墅区，公园里还有居民在散步。
　　樱树林光秃秃的，萧瑟的秋意一下子变得很浓烈，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沈白沉默惯了，贺晓晓也不主动找话。
　　两人肩并肩走着，任由心思沉淀、放松……余光里总能望见身旁的轮廓。
　　只要还在，那就万事大吉。
　　不到十五分钟，安全抵达目的地。
　　“住这栋？”沈白抬头目测了下高度。
　　“17楼，左边那户，亮着灯的。”贺晓晓没瞒着，对人一向真诚又坦然。
　　沈白点了个头，用下巴指向那道闭合的电子门：“上去吧，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说完先笑了：“不然回去不好跟瑶瑶交差。”
　　“嗯，行，没问题。”贺晓晓用手比了个‘OK’，都转身到一半了，忽然又转了回来，“那个……”
　　“还有事？”沈白眸光淡淡的罩着她。
　　心思里，自己跟自己打了个商量。
　　如果她是打算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就让她先穿着回去。
　　要是她忘了，说的是别的事，他也不做提醒。
　　总想给她留点儿什么，让她有个什么自己的东西……
　　很奇怪的想法。
　　贺晓晓果真忘了身上还穿着沈白的外套，思索间，冲他局促的眨了眨眼，为难之余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就是，晚饭前，我听到你和瑶瑶的对话了，抱歉啊……”
　　沈白：“……”
　　心脏骤然紧缩，不会跳了。
　　艹……


第40章 你看，像不像王子抱着白……
　　沈白瞬间石化, 眸色凝滞，体内的血液仿佛不再流动，心脏还在跳吗？
　　呼吸是什么？他不知道。
　　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激得他头皮发麻！
　　紧跟着, 脑中发出‘轰’地一声，过往悉心累积的所有、小心守护的点滴, 一瞬间骤然坍塌。
　　烟尘散去后，只剩下残砖断瓦，荒芜的废墟。
　　她听到了？贺晓晓说她听到了？？？
　　这么轻易就来到这一步？
　　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甚至都没有干掉贺宇晟，重新夺回年级第一的宝座！
　　时间不对, 地点也不对！
　　沈白认为现在这样的关系和距离就很好，压根不想打破长久维持的平衡。
　　能找补吗？
　　冷静，别慌……先听听锦鲤怎么说。
　　沈白平时表情就不多，小区楼下的路灯也不太亮, 面对面站着, 贺晓晓无法从他被暗色笼罩的面庞上看出更多信息。
　　她就傻笑，在他状似平静的注视下, 抠着脸皮，局促坦白：“我听到你跟瑶瑶说, 我们认识很久了，那时你八岁，我七岁？可是我一点映像都没有, 对不起啊……”
　　沈白紧绷的眸光似有松弛：“只听见这个？”
　　贺晓晓顿了下, 终于察觉前同桌的不对劲。
　　确切地说是：他很在意。
　　莫非她下楼之前，沈白和秦瑶聊了什么不愿意让她听到的内容？
　　不过都是能理解的。
　　沈白家很大，别墅在寸土寸金的新贵地段，装修摆设处处显品味, 可是那么好的房子，似乎只有兄妹俩住在那儿，外加一个做完饭就走的阿姨。
　　没有爸爸，也不见妈妈。
　　墙上挂的全是冷色调的装饰画，没有一张家庭照。
　　秦瑶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从海市到江城，交际圈、人际关系全部都要重新建立。
　　沈白惯来沉默寡言，想法都闷在心里，不外露，也不爱表达，平时兄妹俩在家里，定是难以想象的冷清，不然秦瑶也不会邀请哥哥的同学到家里吃饭。
　　身在单亲家庭，无论物质生活多么优越，也无法弥补亲情的缺失。
　　今天秦瑶邀请的是大家，包括没得到关注还自立自强拿了标枪第一的孙蓬。
　　可到头来，只有自己吃这顿饭，玫瑰少女多少有些失望吧……
　　在开饭前在客厅里跟哥哥遗憾几句，哥哥再温柔的说一些安慰的话，确实是不好让她一个受邀请的外人听见的。
　　贺晓晓完全想偏了，尽力做出‘我什么都没察觉’的轻松模样，解释道：“本来可以早点下来，看到孙蓬在群里嘚瑟，忍不住怼了两句，耽误了一小会儿。”
　　那之前，她一直呆在秦瑶的卧室里磨蹭，间隙还用了下卫生间。
　　而她抱歉的重点在于：真的不记得自己7岁的时候就和8岁的沈白有了交集。
　　难为他一直记着，配合她心思里‘我们是高一认识的同学’认定，从不说出来让她难堪。
　　沈白整个人都轻松了，怀着不可思议外加庆幸的心情，失笑了声：“没事，我以为多大的事，小问题，别忘心里去。”
　　仔细想想，从孙蓬在群里发信息再到贺晓晓回复，差不多有3到5分钟的时间。
　　又过一会儿，直至他和秦瑶结束关于‘喜欢’的话题，人才慢吞吞的下楼来。
　　沈白自认对贺晓晓有几分了解。
　　要是真让她听到什么，还能安安稳稳的跟他坐一张桌子，淡定的吃完那顿饭？
　　不可能的。
　　趁他没反应没预料，跳窗户逃回家才是最优解。
　　所以结论是：没听见！
　　这一刻，沈老板单方面宣布：本届中国好同桌就是你了——孙蓬！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了。”贺晓晓怪自己没记性，又问他，“我们是在哪里见到的，莫非是小学校友？还是一起参加过少年宫的活动？”
　　快接近正确答案了。
　　沈白笑着卖关子：“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的。”
　　他不说，贺晓晓还真没办法，径自垂着头嘟囔：“你居然大我一岁……”
　　她小时候很皮，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轮番宠着，在幼儿园就是逃课小霸王。
　　直到七岁才被送进家附近的小学念一年级，在现在的高中班里算大龄了。
　　汪雨濛、顾娇和陈璐她们都刚满的16，秦瑶更小，14岁就读高一，等到高三上学期才16岁，妥妥的天才少女！
　　如果前同桌比她还大一岁……
　　“你留过级？”贺晓晓猜测道。
　　“不是留级，小时候身体不好，在家休养了两年。”沈白也是六岁上的小学一年级，不耽误那两年，这会儿指不定在哪所高等学府发光发热呢。
　　不过，他不后悔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贺晓晓点了点头，忽而对他绽出个明媚的笑容，“说起来我们还挺有缘，小的时候见过，高中还做了同桌。”
　　“确实。”沈白面上淡然，内里老泪纵横。
　　锦鲤这反射弧，长得让他倍感忧伤。
　　“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能认识你，沈白同学！”贺晓晓说完，刷门卡进了居民楼，转入过道前，回身隔着门，笑盈盈的冲他挥了挥手。
　　沈白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着手机跟她示意：到家打电话。
　　必须完成秦瑶大小姐交代的任务。
　　遂，漫不经意的扬下巴，放行。
　　贺晓晓抿着嘴点了个头，笑着走进他视野盲区。
　　等电梯的时候，欢喜的做思想活动——
　　经过这一天，对沈同学的了解又增进几分。
　　原来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而且他还比我大一岁。
　　一直以为他没我大来着，比我大一岁，那就不可能是姐弟恋了……
　　还好还好，没想到我还挺在意年龄这个点的哈……
　　要命，姐弟恋是什么鬼？！
　　走进电梯，贺晓晓按下家里的楼层，做个意犹未尽的叹息，完毕，收敛思绪，开始关心老贺和于霞女士今天晚上过得怎么样。
　　希望她没有回来得太早，打扰到他们的二人世界。
　　*
　　17楼，1705住户家。
　　客厅里只亮着光线柔和的角灯。
　　餐桌中间错落着一片香氛蜡烛，烛光点点辉映交织，缓慢的燃烧过程中散发出幽淡的香味儿。
　　晚餐氛围被渲染到了极致。
　　今天主食是牛排，配餐有入口即化的炙烤鹅肝，还有用芒果、土豆、甜肠和培根混搭的营养沙拉。
　　没能跟女儿去沈白家吃饭让老贺极为不爽，然而，老婆的命令不可忤逆……
　　回家前，特地去生鲜市场溜达一圈，买回新鲜食材，施展厨艺精心烹饪了法式料理。
　　女人也很给面子，见他在厨房忙活，回房间收拾装扮，佩戴上结婚时那套珍珠首饰，穿一条黑色丝绒长裙，挽起长发，唇上涂抹艳丽的颜色。
　　美得人心神荡漾，自甘沉迷。
　　只有丈夫与妻子的晚餐。
　　聊多年后重遇的忐忑，笑当时年少不懂事，又还羡慕少年不知愁滋味……
　　最后，满足的叹一叹现在修成正果，坐在一起和平的享受美食，委实不易。
　　时光胶囊在女儿包里背着，贺敬铭没能一件件跟妻子展示讲解，就挑了几样有共同记忆的当话题。
　　于霞都记得，尤其那成堆的‘降书’，那块雕工细致的‘七中之王贺敬铭’。
　　还有《雪山飞狐》的明信片，没记错的话，那会儿各个学校之间流行互相寄送，不写姓名，就写x年x班第几排第几位同学。
　　贺敬铭只收不回复，理由是没有明信片，于霞就给了他一叠新的。
　　没想到他都收起来了，当作宝物放进时光胶囊里。
　　不过关于离开当晚那张手写的，贺敬铭只字未提。
　　于霞便当作女儿没给过任何提示，绝口不问。
　　就这么聊着，吃着，开的三支红酒差不多都喝完了，于霞眼色迷离，已然微醺。
　　贺敬铭抱她回房间休息。
　　走进主卧，于霞打眼看见穿衣镜里，挺拔的少年怀里抱着个中年女人。
　　女人虽有万种风情，把少女穿不出韵味的黑丝绒长裙穿得婀娜多姿，却，还是显得少年委屈。
　　她忍不住发出闷笑：“你看，像不像王子抱着白雪公主的后妈？”
　　“别瞎说。”贺敬铭把老婆放床上，悉心盖好被子，拨开她耳边的碎发，“先躺一会儿，我把厨房收拾了，给你做一杯蜂蜜柠檬水。”
　　于霞拉住他手臂，忽然天马行空：“你有没有想过，一年以后你要是没变回原样，而是只能自然生长，怎么办？”
　　老贺笑了声：“那我先恭喜你了，老妻少夫，还能给你妥善养老，保证比咱女儿细心。”
　　于霞气得拍他脸皮：“你还能给我送终呢，继承我的遗产和房产，转头娶个年轻漂亮的。”
　　贺敬铭眼色一凛：“再闹收拾你！”
　　于霞根本不怕，只是遗憾的垂着眼叹：“可惜了，保密协议签太早，不然真想试试，你去洗碗吧。”
　　说完转身，拉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一只完整的蚕宝宝。
　　老贺坐实工具人小丈夫，怀着吃又没得吃还被撩一把外加涮一顿的复杂心情，走出卧室。
　　然后抬眼，跟刚从外面回来的女儿对上眼神。
　　贺晓晓：“……”
　　贺敬铭：“……”


第41章 直白地说：很骚气！……
　　贺晓晓大约在1分钟前进的家门。
　　家里现有的用餐氛围使然, 馨软的烛光之下，她不由放轻动作，尽量小声的关上门。
　　空气里还漂浮着食物的香气。
　　那种独属于法式料理的甜腻和浓稠, 混淆着香醇的红酒味儿, 配合恰到好处的光线，把成年人完整的二人世界渲染到极致。
　　于是, 贺晓晓的心理活动很懂事的分成三个部分——
　　我再出去溜达会儿，到花店帮老贺买束玫瑰花？
　　桌上那盘芒果沙拉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想偷偷吃一点……
　　话说爸妈人呢？
　　三个心思在她的脑袋瓜里转动萦绕，正当这时, 17岁的贺敬铭同志从主卧自然的走出来了……
　　父女俩毫无防备的看到对方，某个不那么健康的想法——应运而生。
　　莫非、该不会、不是吧……
　　贺晓晓心跳加速，下意识屏住呼吸，努力想做出寻常的样子。
　　同时, 忍不住打量明显与寻常不太一样的少年！
　　老贺穿的还是运动服, 但不是下午那身。
　　这套宝石蓝带亮片点缀的套装，潮得一塌糊涂！
　　立起的衣领, 拉链只拉到锁骨中心的下方，露出颈项、尤其喉结部分, 细节处理到位了，就很会！
　　买时老贺还犹豫会不会太年轻，贺晓晓放肆撺掇, 想多了不是？你现在只有17岁, 不该什么风格都尝试下？
　　衣服买了大半个月，每次周末都不见他穿，没想到今天在于霞女士面前穿了。
　　直白地说：很骚气！
　　是不是还打了发蜡？
　　额头上方发际线那一溜儿，一撮是一撮的上翘着, 翘出了风格水平！
　　暖黄色的灯光为老贺的脸容打出阴影，区分出英挺的层次美感。
　　眼神是深邃具有戏剧张力的，颧骨是饱满的，鼻梁是高挺的，还有微微张开正在酝酿说辞的唇瓣……
　　哇塞，贺晓晓第一次发现老爸有个相当性感的唇形！
　　那么之前在房间里……
　　她刚想到这儿，老贺眼神和心神齐齐一定，几步走到女儿面前，抬起手往她脑袋上招呼，还口头教训：“你这是什么眼神？”
　　把亲爹想成什么人了？
　　贺晓晓被打得‘嗷’了一声，缩着脖子，双手捂着痛处，小眼神对少年忿忿：“把我打傻你就没女儿了。”
　　“我还不能跟你妈再生一个？”老贺插腰，理直气壮。
　　贺晓晓直接怀疑，她要是晚点儿回来，十个月以后说不定自己真会多个弟弟或者妹妹。
　　算了，今天经历了太多的修罗场，这事儿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收回个人情绪严重的眼神，她用了个息事宁人的语气：“我准备回房休息了，你是不是出来洗碗收拾啊？弄完早点睡，明早去我们学校，男子100米决赛在10点，老爸加油！”
　　错身时，还拍了拍少年宽展结实的肩膀，以作鼓励。
　　“你等等。”老贺一把锁住她手腕，“还没问你呢，晚饭吃得怎么样？同学家好玩儿么？跟家里什么不同？”
　　以及——
　　老贺盯着她身上这件男款的运动外套，鸡蛋里挑骨头的心态：“你穿年级第二的衣服？”
　　“十一月中了，天气冷，再说这是出门的时候秦瑶小可爱拿给我的，她的衣服我穿不了。我这么解释，你会不会又觉得年级第二不如妹妹细心，默默给他扣分啊？”
　　“你别管我怎么给他打分，继续。”
　　贺晓晓无奈得眼皮耷拉：“年级第二家就在咱们家附近，那个樱花公园里的别墅小区，都不是联排，是那种错落有致的独栋小洋房，没八位数拿不下来。”
　　“还有呢？”
　　“没见到他爸妈，家里很大，低调中透着富贵有钱的气息，一张家庭照都没有，没什么温馨氛围可言。以前听汪雨濛说过，沈老板单亲家庭，爸妈很早就离婚了，他跟妈妈，这次秦瑶从海市转过来，估计用了挺多心思。目前兄妹俩住一块儿，有个负责煮饭的阿姨，做菜挺好吃的，吃完饭我就回来了，沈白送我到楼下。报告完毕，贺副营长请指示。”
　　贺敬铭听罢，再仔细将女儿的话放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中规中矩，没有破绽。
　　贺副营长勉强满意，点点头，松开手：“行，去休息吧，明早想吃什么，给你做。”
　　贺晓晓想了一下，兴趣缺缺：“好像都吃腻了，不如我们去的路上盲选吧，遇上什么吃什么。”
　　老贺笑着发出‘呵’地一声：“这么快就吃腻了？好，明天路上盲选，回头我研究开发点儿新食谱。”
　　锦鲤心里那点儿抵触情绪瞬间消散。
　　比起沈老板家冷冰冰的单亲环境，自己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爸，你今天给妈买花了吗？”她多嘴问一句。
　　老贺一脸耿直：“没有。”
　　倒不是贺敬铭同志在这方面过分直男，谈恋爱的时候也送过两次花，后来单方面觉得没意思，改送些有趣的摆件、耳环项链，连衣裙……
　　反正他觉得于霞用着合心趁手的，穿得好看的，他都送。
　　贺晓晓又扫了眼烛光点点的餐桌：“一点小建议，下次你们单独吃饭，尤其这种法式西餐，一定要送花。红玫瑰、香水百合，郁金香……都行！”
　　老贺没get到要领：“必须送？”
　　贺晓晓单手握拳，加重语气：“约会的仪式感！”
　　少年郑重点头：“懂了。”
　　锦鲤再问：“那我找个时间，重新给你们制造个机会？”
　　老贺对女儿单纯的好意产生了怀疑，摆出严肃脸：“短时间内不许再去年级第二家。”
　　贺晓晓没劲儿的叹了口气：“你以为我很想一个人去他家吗？就算我这么说，你也不会相信。”
　　郁郁寡欢的回了房间。
　　贺敬铭狐疑的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女儿好像在嘲讽自己，因为——你对我在年级第二家里的经历一无所知。
　　*
　　贺晓晓洗漱完，塞着耳机坐床上，优哉游哉的听着歌，还在发小群里闲扯了一会儿，直到她无意中看到挂在书桌椅子上的外套，猛然想起跟沈白约好的那通电话！
　　她真是、鱼的记忆啊！
　　连忙拨过去，那边接得很快。
　　接通后，没说话。
　　沉默得令她心肝儿俱颤……
　　贺晓晓屏息凝神，竖着耳朵仔细一听！
　　背景音有些许嘈杂，他还在外面！
　　“那个、不好意思啊，忘了……”她心虚的开口，挺想把自己揍一顿的。
　　如果可以的话。
　　“你不会还在我家楼下吧？”贺晓晓望了一眼飘窗，没有过去确认的勇气。
　　一来楼层太高，看不到什么。
　　再者天儿冷了，她实在不想离开被窝……
　　真让她看到沈白站在楼下，难不成还跑下去给他哐哐哐磕头认错？
　　不可能的……
　　前同桌也不会傻到在她家楼下站足半个小时。
　　“嗯，好，我知道了。”沈白淡淡应着，不显情绪的话音。
　　这个‘嗯’和‘好’是什么意思？
　　本来贺晓晓还抱着侥幸心理，这下直接被弄忐忑了，一咬牙，狠下心来问：“真的还在楼下啊？”
　　“没有。”沈白平静道，“你进电梯我就走了，瑶瑶让我绕路去便利店买酸奶，这会儿快到家了。”
　　锦鲤默默松口气，还好还好……
　　然后切换回正常相处模式，放了大心地说：“那你回家早点休息，明天见啊沈同学！”
　　“好，挂了。”沈白先收线。
　　结束通话，他垂下握着手机的手，思绪和身体忽而静止几秒，再抬起头，看向17层左边，亮着灯的那户。
　　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
　　他搞不清楚。
　　半响，收回视线，双手揣进口袋里，转身，回家。
　　我到底在干什么？
　　好像突然遭到未知力量的降智打击？
　　还有锦鲤在电话里称呼他为‘沈同学’，混了半天，都让她知道他们很小就认识，还在这儿同学呢？
　　提问：沈白，你是傻逼吗？
　　回答：嗯，你是。
　　*
　　到家已经快11点了，沈白还真绕路去便利店里买了几种水果口味的酸奶。
　　外院里停着一辆拉风酷炫的阿斯顿马丁，海市的车牌。
　　沈白轻描淡写的望了眼那车，再礼貌的拿出一瓶有芒果粒儿的酸奶放车盖上。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
　　秦常钰西装笔挺，叠着腿坐沙发上，和小侄女一起看选秀节目。
　　秦瑶说：“这个B组的欧陆鸣长得好异域风情啊，他可以进决赛吗？”
　　秦常钰就凉飕飕地说：“他啊，下期就卷铺盖回家了，个人条件、实力什么的都不错，可惜金主能力有限。
　　秦瑶嘟着嘴跟小叔叔打商量：“不能为了我，让他多活几期么？”
　　秦常钰慈爱的摸了摸小侄女的脑袋，语重心长：“这个圈子脏得很，看看得了，别想太多。”
　　沈白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站在沙发后面，冷不防接道：“在这个脏得很的圈子搅风弄云的你，来这儿有何贵干？还有，瑶瑶年纪还小，少跟她说‘金主’这些不好的字眼。”
　　秦常钰笑着起身，走到大侄子面前，热情的握住他的手：“那还不是老爷子有交代，下个月18岁生日，白公子想怎么过？”


第42章 就算好好学习也要继承家……
　　自从母亲与秦常明离婚后, 沈白就在心里单方面的跟秦家做了切割。
　　从8岁到15岁，整整七年，除了秦瑶, 秦家那边相当配合的视他为无物, 他也从不主动联系。
　　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果。
　　直到这两年，他们开始频繁出现在他面前, 以秦常钰为代表。
　　每个月都有五花八门的家庭聚会，强调了不会去，还是不遗余力发出邀请。
　　偶时会像今天这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为他带来一个‘惊喜’。
　　个中原因，其实沈白是很清楚的。
　　但他不稀罕。
　　“先别着急拒绝。”抢在他开口前，秦常钰随和道，“这次情况和以前不一样, 事先征求过你妈妈的意见, 她是赞成的。当然，她的态度不能完全代表你, 我只是希望你能深思熟虑之后，再做出不错的决定。”
　　沈白笑了一下：“那个经过我深思熟虑的不错决定, 就是接受秦家对我的安排？”
　　秦常钰看出他笑意里的尖锐情绪。
　　这样就很不成熟。
　　“你的世界就没有一个温和的中间值吗？”秦常钰面上晃过一丝遗憾，“对任何事和人，一味的拒绝或迎合都是盲目的, 这么浅显的道理还要我来告诉你, 搞得我很失望啊小白白。”
　　沈白拎着酸奶，一只手闲适的揣在外套口袋里：“为什么要对我抱有期待，那么大的家业放着没人跟你争，这不挺好的么。”
　　这话秦常钰不爱听。
　　看着个头窜得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大侄子, 再扭身看大门口，眼波里流转出诧色。
　　他向秦瑶确认：“从进来到现在，我有说过‘我要继承家业，沈白是最大的威胁，今天我是来给他施下马威’这种话？”
　　秦瑶半跪在沙发上，双手扶着靠背边缘，左边站着闹情绪的臭哥哥，右边是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小叔叔。
　　眼下这局面，很难一碗水端平……
　　她是在秦家长大的，不管是成天板着脸的爷爷也好，换女朋友比她换洋娃娃还勤的秦常明先生也好，还有表面笑嘻嘻内心老阴比的小叔叔……她都讨厌不起来。
　　他们是一家人。
　　每个人都不完美，都有令她无法接受的缺点。
　　而她也无需去接受那些缺点。
　　大概她天生乐观包容力强吧……
　　哥哥不一样，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一旦他把一个人拒绝到千里之外，哪怕那个人后来拯救了全世界，哥哥对他的态度也只会是：谢谢你拯救世界，这跟我讨厌你没有本质关联。
　　他分得很清楚，很绝对。
　　秦瑶无法判定这样算好还是不好，但只说此刻，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努力一把，就试这一次。
　　“没有，你没说过。”秦瑶老实巴交，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端详着兄长，“小叔叔不是那个意思，他有自己的公司，好挣钱的。”
　　“对嘛！这才是正解！”秦常钰欣慰得冲小侄女放wink，再看向不开窍的大侄子，表情那是相当苦涩，“你对大哥有意见，这我管不着。老爷子和我、还有瑶瑶，我们谁欺负你、对不起你了？早几年我们这些姓秦的不在你眼前晃，那是心疼你、让着你，体谅你摊上我大哥那么个不靠谱的爹，是他搞到你心态，你恨他就完事了，把我们全一锅端，人干事？别以为你改姓沈，你就不是秦家的人了。”
　　沈白冷着脸，不想配合他的胡搅蛮缠：“说那么多，你就是不愿意承担自己该承担的那份责任，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没错，我还真不乐意接手‘江海’，况且你别忘了，这份责任至少有你一半。”秦常钰转头跟秦瑶倒苦水，“娱乐圈最没意思了！”
　　他大学读医，苦熬七载，一心一意捣鼓生物医学科技，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最近还买了一支电竞战队，上个赛季排名吊车尾，这不快到转会期，正挖空心思接触顶级教练，琢磨着再买几个明星选手，下个赛季把成绩搞起来。
　　秦常钰可太忙了，真没心思去凑娱乐圈的热闹。
　　潜/规则多，整容怪多，上到投资方大老板、下到小演员小歌手小明星，正常的少，不正常的一抓一大把。
　　偏偏这是秦家老本行，发家产业……
　　老头老太太也不趁年轻的时候多生几个，家里就他和大哥兄弟两。
　　大哥只会花天酒地享受人生，他喜欢赚钱就是天生劳碌命？
　　踏马德！
　　“反正我不管！”秦常钰越想越气，还委屈上了，“我这趟是带着老头子的口信来的，让你回去看看他，想你了。你对你老子不满意，他把他儿子吊起来打一顿给你看都成。十八岁生日宴怎么过、要不要秦家给你过，你自己想好了跟那臭老头说，别为难我这个传话的。”
　　沈白斟酌着点头：“行，我知道了。”
　　态度好歹有所转变。
　　秦常钰叹出一口老气：“这么固执，真不知道随了谁。”
　　沈白懒得理他，只管下逐客令：“话带到就走吧，不送了，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放在车盖上，您辛苦。”
　　秦常钰气得笑了：“本来想给你留个惊喜，看现在这情形，还是早点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老爷子的遗嘱我看过了，‘江海’就是留给你们兄妹俩的，白总、白老板，我不辛苦，您辛苦的日子在后头！”
　　摸摸可爱小侄女的脑袋，他打道回府！
　　客厅门关上，外面迟迟未响起跑车发动的声音。
　　沈白转头望秦瑶：“老爷子那破……就他那个‘江海’，你想要么？”
　　毕竟，秦瑶姓秦。
　　别人家为不到一百平米的房大打出手闹上法庭，秦家偌大一个娱乐公司，制霸内娱半壁江山，没人要？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秦瑶郁郁寡欢的垂下眼：“就算我想要，也得我先长大，有足够的能力呀……”
　　在此之前，有个人能帮她看一下就好了。
　　不管小叔叔和哥哥怎么想，她挺喜欢娱乐圈，人人都有明星梦！而她可以造星，为别人造梦，多厉害啊！
　　“爷爷最近身体不好，尤其奶奶过世后，脾气越来越古怪……你有时间去看看他，他还是很想你的，不然也不会让小叔叔当传话筒。”秦瑶双手食指点在一起，小心思溜溜转。
　　“行，明天就去。”沈白把那一袋酸奶放她旁边，转身回楼上。
　　秦瑶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你明天回海市啊？”
　　“老爷子都说要把秦常明吊起来打给我看，这么开心场面怎么能错过。”其实沈白只想上楼打电话问问沈莉雯女士怎么想的，把他推给秦家。
　　秦瑶看破不点破，摇头晃脑的聊表同情：“就算好好学习也要继承家业，一次还要继承两，好惨喔……”
　　手机收到微信。
　　秦常钰还在门口，跟她露了个底：【你哥十八岁生日宴在海市家里办，大嫂老早同意了，这几天得空好好劝劝你哥，早点儿想开，接受命运的安排。】
　　秦瑶也及时送上第一手消息：【我哥刚亲口说了，明天就去看爷爷。还有，我爸妈八百年前就离婚了，沈莉雯女士是你前大嫂，注意称呼，要严谨！】
　　秦常钰发了个瞪眼的表情包，真相道：【是，八百年前官宣离婚，没办手续，这你不知道吧？你哥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他自闭。】
　　秦瑶愣了一下。
　　哥哥实在是太惨了……
　　*
　　第二天清早，沈白就去了海市。
　　作为一个标准的富三代，他是坐直达大巴去的，可以说是非常的朴素了。
　　出发前特地给贺晓晓打电话，拜托她和年级第一帮忙照看秦瑶。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如百米短跑的决赛都在实验一中举办，下午集体回省体育馆举行闭幕式。
　　三个学校几千号师生，加上入场观看的市民，省体育局的领导、电视台的工作人员……
　　稍不留神，小可爱就会被淹没在人潮里，沈白真不放心。
　　贺晓晓一口答应下来，稍后跟秦瑶联系，约好碰面地点，一起步行去一中看比赛。
　　8点15分。
　　老贺小贺穿着学校统一发的长款运动服，走到小区门口，就见那辆眼熟的劳斯莱斯停在马路对面。
　　上班族、去一中的学生，还有途径的公交车上的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好奇的看一看。
　　父女俩不约而同的止步。
　　贺敬铭寻思道：“要不是年级第二身边突然冒出个天天坐着劳斯莱斯到处溜达的妹妹，真不知道他家这么有钱。”
　　其实他是最没有阶级观念的。
　　不管你身为哪个阶级，你都是中国公民，倘若你遇到危险，我作为军人都会奋不顾身的解救你保护你。
　　就是这么一视同仁！
　　只有到这种时候，作为普普通通的贺宇晟，偶然结识了‘有钱’同学，受请求帮忙照看妹妹。
　　然后妹妹坐着千万级别的车，安静乖巧的等在和他一样普普通通的小区门口。
　　一下子，他就感受到阶级带来的距离感。
　　于是忍不住想得更深远一些，要是年纪第二真的跟他家晓晓好了，会不会突然有天，沈家或者秦家的人把晓晓约到学校附近的奶茶店，拿出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冷冷的驱逐：“识相点就把钱收下，离我家少爷远一点！”


第43章 这么可爱的挂件，绝版非……
　　贺晓晓一眼望穿老爸心思。
　　以前老贺在她这儿有特种兵滤镜, 在她人生短短17年的成长过程中，在父女两有限的相处里，父亲形象不苟言笑, 端正伟岸、无所畏惧也是无所不能的。
　　在她心里, 贺敬铭就是能够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现在啊，什么滤镜都碎了……
　　17岁版本的贺敬铭, 依然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宠老婆爱女儿。
　　除此之外，心理活动超级丰富，热血中二, 还格外臭屁。
　　贺晓晓不抗拒这样的老爸，比起以前的刻板印象，她觉得情绪外露的老爸更加鲜活可爱！
　　父女间的距离不知不觉缩短许多。
　　贺晓晓伸出手在老贺眼前一晃：“别想了，我选拿钱走人。”
　　贺敬铭回过神：“这么明显？”
　　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被身旁的人洞察得一清二楚？
　　“超——级明显！”贺晓晓歪着脑袋看他, 以前还闹不明白自己到底遗传了谁，现在总算知道了。
　　43岁版本的老贺喜怒不形于色, 沉稳如斯，都是从军之后一点一滴磨砺沉淀出来的。
　　“为什么会选拿钱走人？你们这个年纪, 难道不该爱情至上？”他还在纠结这点。
　　贺晓晓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劳斯莱斯，转问他：“你先告诉我，你心里预想他们秦家打发我的价位是多少？”
　　“五百万。”老贺很严谨, “也有可能是沈家。”
　　秦瑶虽然跟爸爸姓, 不代表跟妈妈姓的沈白那边那个沈家没实力。
　　“嗯，好，五百万。秦家和沈家都有可能是出战反派。”贺晓晓憋着笑，提起一口气做冷漠状, “要钱！”
　　“理由？”
　　“太多了，如果沈白任由家里拿钱砸我，那他也不值得我多留恋什么，我年纪轻轻还怕没人喜欢？而假如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秦家沈家这样对我，先把钱收了，没准回头还能跟沈老板对半分，你说多开心？”
　　老贺是完全没想到，女儿的花花肠子有这么多！
　　他就犹豫：“拿了钱又不信守承诺，会不会不道德？”
　　贺晓晓两手揣兜，歪着脑袋，运动挎包斜垮在身后，活像个女无赖：“那沈白不愿意跟我断，我也没办法。”
　　贺敬铭带入那个情景里了，真情实感的建议女儿：“你也可以拒绝拿这笔钱，守护自己的尊严！”
　　说真的，五百万没多少，好歹晓晓也是江城贺记烧鹅皇太女！
　　“爸，你听我说，是这样的。”贺晓晓抽出一只手摁在老父亲肩膀上，“我要当着人家面拒绝，他们肯定会想，我是不是另有所图？嫌五百万不够？我一个小姑娘怎么那么贪呢？尊严算什么？什么都不算！这钱我是不拿白不拿。”
　　只有把钱收下，对方才能安心。
　　回头分沈老板一半，就算情谊不成，买卖成也行！
　　那要是沈老板对她念念不忘，没准到最后，她不但拥有五百万，还收获了爱情。
　　贺敬铭被女儿说服了：“你长大了，各方面考虑得比我周全。”
　　“我妈教的，为人处世要灵活着点儿，太招人喜欢、招人恨，招人惦记，都不好。”贺晓晓乐颠儿了，“说得好像车里坐的不是秦瑶小可爱，而是来给我发五百万的派奖大使。赶紧醒醒吧，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老贺跟着笑了：“小说里不都怎么写的，艺术来源于生活。”
　　马路对面，秦瑶从车里下来，挥挥手跟司机叔叔再见，今天也阳光可爱。
　　父女二人见车开走了，顺着斑马线，边聊边走过去。
　　贺晓晓道：“小说这么写是为了达到剧情目的，女主都被逼到这份上，不收钱是委屈、是傻。收了钱是唯利是图，不是真爱男主。”
　　老贺总结：“这类型我还是看得太少。”
　　“现实里有钱人想打发我一个小朋友，方法多了去了，干嘛非得花钱，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有道理。”
　　最后，贺晓晓打趣：“经过这出脑补小剧场，你是打算给沈老板加分呢，还是减分？”
　　老贺捏着下巴琢磨：“秦家沈家的实力尚不清楚明确，我再观察一阵子。”
　　*
　　三人完成碰面，在路边的早餐店吃特色干拌面，优哉游哉地晃进校门时，还不到9点半。
　　这天早晨，贺宇晟同学凭借绝对的主场优势，毫无悬念拿下高二男子组一百米冠军。
　　之后的时间，基本算做‘秦瑶实验一中半日游’。
　　贺晓晓带她四处逛，几个食堂、图书馆，多媒体大楼，还去了本届学神限定景点‘爱の竹林’打卡！
　　午饭定在美食街，吃价格实惠味道好的‘优秀’麻辣烫！
　　二十平米的小饭馆里坐满了熟人。
　　运动会最后一天了，贺晓晓总算见到汪雨濛。
　　濛濛姐跟顾娇、周厉楠排排坐着，组成‘意犹未尽渡假三人组’，唉声叹气的吃麻辣烫，一脸‘假期余额所剩不多，明天要上课了’的郁闷。
　　陈璐跟蒋一鸣、张遇行坐隔壁桌，刚点好吃的，聊着年级第一在一百名赛场英姿，等食ing。
　　老贺进去坐班长对面，先把话撂下：“又拿了个第一，今天高兴，我请客！”
　　这个‘请客’包括宝贝女儿的发小们。
　　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能照顾一点儿是一点儿。
　　贺晓晓安排秦瑶挨老贺坐下，跑到发小桌那边，开场白就是：“你们期中考考得怎么样？”
　　顾娇放下筷子开始哼：“晓晓你变了，给学校走开场，上地方电视台晚间新闻，这些浮华虚无的东西改变了你！你居然开始打听我们期中考成绩！”
　　汪雨濛考完就弃疗了：“不好不坏吧，反正我们实验1班在你们班两个学神的碾压下，早已名存实亡。”
　　周厉楠侧首看看一眼隔壁的年级第一，不是很确定的语气：“我觉得还行，算了下最少730，希望能超越。”
　　贺晓晓、汪雨濛和顾娇异口同声：“最少730？！”
　　隔壁那桌也看了过来。
　　老贺相当自信：“你可以争取年级第二，因为第一只会是我。”
　　蒋一鸣中肯道：“这届实验班确实不好过。”
　　头顶上两个9班的压着，后面还有个4班的穷追猛赶。
　　难啊……
　　汪雨濛端得泰然自若：“大不了我转去特长班，稳住700直接封神。”
　　顾娇想了想，眼巴巴的问周厉楠：“你说我直播睡觉有人看吗？边看边打赏，还发弹幕说‘这孩子睡得真香、睡相真可爱’什么的。”
　　周厉楠深沉的望了她一眼，真诚道：“好好学习。”
　　顾娇瞬间蔫儿了……
　　贺晓晓抱着手坐在汪雨濛旁边，光听他们闲扯都能收获快乐。
　　手机里，年级第二给她发来一条消息：【吃饭了么？瑶瑶没给你添麻烦吧？】
　　锦鲤笑着回：【我们在美食街，吃优秀麻辣烫。她很乖的，不麻烦，你都不知道一路上多少同学向我投来艳羡的目光。】
　　这么可爱的挂件，绝版非卖品！
　　沈白：【那就好，我晚上才能回来，最迟10点。】
　　拂晓的晓：【收到，晚饭会带着她，吃完了送她回家，看她进了家门我再走。】
　　沈白：【不等她给你打个电话，确保万无一失？】
　　拂晓的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emm]】
　　她是鱼的记忆，只有7秒。
　　今天断然不会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汪雨濛大大方方的围观她和沈老板聊天，不禁感叹：“你俩这对话模式可真够老夫老妻的。”
　　贺晓晓都不在意老贺的反应了，呵笑了声：“没有老夫老妻，我还等着他们家派出代表把五百万的卡放在我面前，让我离沈白远一点。”
　　只要我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应该早点学会这一招！
　　秦瑶双手握着玻璃瓶装的可乐，咬着吸管说：“只要五百万这么少吗？”
　　贺宇晟双手交叠在脑后，闻言掀了掀眼皮。
　　陈璐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沈老板绝非池中物！”
　　蒋一鸣起哄：“哦唷！豪门大戏走起！”
　　张遇行淡定的从竹筒里抽出双筷子：“没有八十集，我不看。”
　　顾娇小声问汪雨濛：“你家跟沈白家，谁家比较厉害？”
　　“我只能说，我家跟沈白家不是一个量级的，无法相提并论。”汪雨濛不是第一次见秦瑶了，只不过小姑娘不记得自己，她也懒得跟娱乐圈的小公主强行刷存在感。
　　顾娇再问：“那天野家呢？”
　　在她的认知里，林家也是江城乃至附近城市的Oldmoney了。
　　汪雨濛耸肩：“不知道。”
　　汪家是Newmoney，江湖俗称：暴发户。
　　正好这时，林大少爷在发小群里嚷嚷：【下午都要去闭幕式吧？晚饭我安排，然后KTV走起！@拂晓的晓把咱大堂哥叫上，还有你绯闻对象，还有你国庆节上次发朋友圈跟你合照的小姐姐[坏笑]总之你那边的人我全包了。】
　　贺晓晓求之不得：【林公子威武！】
　　她回到‘正道之光’那边，蹲在长桌靠过道的那头：“今晚跟我团建一波？我发小请吃饭外加KTV。”
　　大家都没意见，运动会即将结局，今晚是最后的狂欢了。
　　贺晓晓又四下找了一圈：“孙小圣呢？每次安排活动都不在，过后又耍小脾气，欠揍！”
　　张遇行开他玩笑：“指不定又拉着谁去竹林谈生意。”
　　蒋一鸣笑出声：“然后年纪吊车尾对对方语重心长的劝解：早恋是不对的！你要好好学习！我不值得你喜欢！”
　　正把人涮着，孙蓬风风火火的从店外冲进来，左手臂下夹着颗篮球，大嗓门哗啦开：“卧槽！我跟你们讲！特长班的篮球队长被我征服了！”
　　紧跟着，毫无防备的，贺晓晓听见小可爱发出轻轻软软地一声：哇！
　　贺晓晓：“？？？”
　　秦瑶昂着头，直愣愣的看着孙蓬：“他好帅啊……”


第44章 啊，这个被天使眷顾的男……
　　接下来的发展, 可谓奇特！
　　整个午饭过程，秦瑶明目张胆的打量孙蓬。
　　全方位，各角度。
　　要是老贺不小心挡了她的视线, 她还会默不作声的移身调整座序。
　　乌溜溜的眼珠子黏在孙小圣身上, 稀罕得不得了。
　　孙蓬是个愣头青，占了张空桌开始跟小伙伴们吹嘘自己上午在篮球场如何的发光发热, 特长班那篮球队长如何的不服气，最后又如何的被自己炫酷的球技征服！
　　秦瑶是最忠实的小听众，还会用崇拜的语气做出‘哇，好厉害’这种她觉得没问题, 旁人听来完全属于昧良心的附和……
　　孙蓬心理上得到极大满足，觉得沈老板的亲妹妹相当上道！
　　一见如故的挚友啊！
　　贺晓晓等人围观全程，心情愈发复杂，无言以对, 也不知道应该去阻挠什么, 就开始默默同情不在现场的沈老板本人……
　　小仙女秦瑶对糙小子孙蓬一见钟情？
　　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包括贺晓晓在内的所有人，没谁预料到事情奔着这么一个古古怪怪的方向去了。
　　最绝的是, 孙蓬对此毫无察觉。
　　饭罢，秦瑶向高二9班体育科代表发出申请：我第一次来实验一中, 哥哥也不在，你能不能带我四处逛逛呀？
　　就相当主动。
　　孙蓬立马说行啊，白总的亲妹妹, 那必须招待好！反正今天也没事儿了, 闭幕式之前这段时间您尽管吩咐！
　　两人有商有量的走出去，第一站是图书馆，去之前必须体验一杯实验一中至尊经典珍珠奶茶！
　　店内鸦雀。
　　老板对常来照顾生意的这些同学们相当熟悉了，趴在送食窗口里叹：“要是我闺女喜欢孙蓬, 我也会感到很头疼。”
　　蒋一鸣就不可思议：“第一次亲眼看见谁家小姑娘真情实感的夸孙蓬帅。”
　　陈璐接道：“这个小姑娘是沈白的亲妹妹，绝了。”
　　张遇行模拟沈白内心感受：“我长得帅、跳高强、成绩好，标准模版放在这里，我妹喜欢我的学渣同桌？”
　　顾娇大呼一声‘好家伙’：“《爱の竹林》第二季上演了！”
　　汪雨濛笑出声：“晓晓能不能拿到五百万还不好说，孙蓬这五百万是稳了。”
　　周厉楠嗦着砂锅里的粉丝，正色抬起头，跟窗口里的老板申请道：“再给我加点辣椒，谢谢。”
　　贺晓晓都看傻眼了，迟钝的跟老贺确定：“不是，上午我好像带瑶瑶参观过咱学校了？”
　　那他们这会儿又逛一遍算怎么回事？
　　老贺摇头笑了声：“年级排名最末的学渣，带年级第二的妹妹去逛学校图书馆，哪儿哪儿都违和。”
　　父女两同款懵逼脸，对上视线，接着再同时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
　　*
　　闭幕式下午4点开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各校各班的班主任都要求学生3点在原来开幕式的地点集合。
　　从实验一中到省体育馆，秦瑶也不坐劳斯莱斯了，打电话给司机叔叔，让他今天好好休息，保证除了班级活动外的其他时间，都和哥哥的同班同学呆在一起。
　　晚饭后，锦鲤姐姐负责送自己回家。
　　结束通话，她冲贺晓晓眉眼弯弯的一笑，转头跟着孙蓬上了校车。
　　到了省体育馆，秦瑶回自己班集合点之前，还跑去就近的便利店买了瓶农夫山泉给孙蓬——感谢他带自己逛图书馆的谢礼。
　　孙蓬拿着白总妹妹送的水，爽朗笑着，不时跟跑远了又回头来看的小可爱挥挥手，关怀备至的注视了一路。
　　贺晓晓近距离围观，有种‘孩子大了不受我控制’的无力感。
　　她能怎么办？
　　掏出手机抓拍一张发给前同桌。
　　你自己看着办吧。
　　照片里，偌大的省体育馆为主要背景，周遭都是学生。
　　人群之中，握着农夫山泉的男生背对镜头，抬起另一只手向远处回头的女孩温柔挥动。
　　女孩子面若桃花，侧身回眸的笑容和姿态俱是娇憨纯邪，身后仿佛有一双会发光的白色翅膀。
　　啊，这个被天使眷顾的男生，太幸运了！
　　沈白秒回：【？】
　　沈白：【别告诉我这个后脑勺是孙蓬。】
　　拂晓的晓：【相信你的直觉。】
　　沈白：【？？】
　　拂晓的晓：【交换了手机号码，微信好友也加上了。】
　　沈白：【？？？】
　　拂晓的晓：【我没想到，我哥也没想到，大家都没想到[苦涩]】
　　沈白：【大家？】
　　拂晓的晓：【中午那会儿，不是跟你说我们去吃优秀麻辣烫么，说完没多久，孙蓬走进店里，瑶瑶就看了他一眼，不由自主地说‘哇，他好帅啊’。原话，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沈白：【……】
　　拂晓的晓：【之后瑶瑶眼里就只有孙蓬了（我发誓我不是在吓唬你，绝对没有夸大事实】
　　拂晓的晓：【不过孙蓬一直抱着‘不能怠慢白总妹妹’的心态招呼着。不知道我这么说，能不能让你感到一点宽慰。】
　　沈白：【好的，我知道了。】
　　拂晓的晓：【这么平静？】
　　沈白直接回了一张截屏图片，度娘的页面，搜索：哪里可以请到杀手？
　　出现了约11，600，000个相关结果。
　　贺晓晓：“……”
　　老贺在旁边看笑了：“告诉年级第二，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也是最基本的做人底线。”
　　“他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妹妹对学渣同桌产生极大兴趣的事实，不是真的要找杀手。”贺晓晓站在前同桌的立场上做出解释。
　　老贺对女儿斜眼，表达不满：“你在维护他。”
　　贺晓晓无奈道：“做个假设，你一直把沈白当做最有可能和我发生早恋的对象，结果突然有天我告诉你，其实我的意中人是孙蓬，你会怎么样？”
　　贺敬铭不假思索：“我拳头硬了。”
　　贺晓晓摊手：“那不就结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也不是在刻意维护沈白，就事论事，沈老板的遭遇实在是……男默女泪。
　　拂晓的晓：【保重身体。】
　　沈白：【[微笑]】
　　*
　　相较盛大的开幕式，闭幕式要简洁迅速得多。
　　领导们依次做了简短发言，挨个表彰各校表现突出的同学们，最后像广大师生送上美好的祝福，本届三校联合运动会——到此结束！
　　同学们，未来属于你们！明天都要好好上课啊！
　　发小群里，林天野圈了所有人，甩出一个共享位置：【今天不来的都是我孙子！】
　　林公子特地选了一家开在省体育馆附近的私房菜馆。
　　沿着主路找到颇有历史韵味的弄堂，一头钻进去，七拐八绕一番，来到朱红大门前，门上一对古铜包玉的门环，正上方悬着‘食为天’的匾额，两只威风凛凛的饕餮守在门口。
　　光是看着就非同凡响。
　　里面更别致，林木俊秀、石藓翠绿，荷塘里锦鲤成群游过，错落的庭院间有繁花点缀，入目皆是古典园林之美。
　　这家名为‘食为天’的私房菜馆，一天只招待三桌食客。
　　各有各的包厢，林天野要了临水的芙蓉榭。
　　一行人经过另外一间包厢时，贺晓晓隔着雕花木窗看到高校长坐在里面，除了张大头，邹帅竟然也作陪其中。
　　大抵学生都怕班主任吧，她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老贺叹说邹涵混得不错啊，同时也觉得林家这小子太豪横，这般年纪，过分注重物质享受，跟老贺家的教育观念背道相驰。
　　遂，默默将林天野排除在‘预备女婿人选’之外……
　　晚7点，人到齐了。
　　林天野起身，举起饮料发表聚餐感言，一顿乱扯，大家吃好喝好！把一个放肆挥霍青春的二世祖演绎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根据贺晓晓的暗中观察，林公子这种无论何时何地拎出来都能当反面教材的类型，应该是老贺这种观念略显保守的家长最不看好的。
　　饭罢八点过，外面黑成一片。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商量着待会儿去哪个KTV。
　　林天野扳着手指头跟大家数，江城就没有他不熟悉的娱乐场所。
　　秦瑶想去卫生间，出包厢要穿过清冷的花园，小姑娘害怕。
　　贺晓晓就说陪她去，陈璐也要方便。
　　蒋一鸣就打趣孙蓬，白总妹妹给你做了小半天的跟班，人家怕黑，还不赶紧护送一下？
　　孙蓬有男子气概，起身先去给女孩子们开门，走着！
　　林天野还笑，你们真多虑，有晓晓在，安全感要多少有多少！
　　今晚整条街都是锦鲤罩的！
　　三个女孩子外加一个孙小圣，相互斗嘴打趣出包厢，走过夜色欣然的花园——感情好就是要一起上厕所！
　　孙蓬动作快，放完水老老实实蹲门口等着。
　　贺晓晓她们还在卫生间里洗手、整理头发，忽然听外面响起阴阳怪气的男声——
　　“哟！这谁？咱一中老熟人！”
　　“怎么蹲这儿？就是改行守厕所了？”
　　孙蓬吊儿郎当的蹲着，气势不减分毫，笑着接了一句：“哟，这不是我的儿子们？”
　　“曹尼玛会不会说人话？”
　　“小爷我确实听不懂畜生的语言。”
　　“别废话了，揍他！”
　　打起来了！


第45章 我没欺负弱鸡，是弱鸡先……
　　事出突然, 贺晓晓眉头打结，已经做好打架的准备。
　　从镜子里看着身旁的两个女孩子，那句‘我出去看看’还没说出口, 秦瑶先迈开腿、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贺晓晓还探手抓了一把, 没抓住？！
　　惊得她，连忙跟出去！
　　外面是片宽绰的平地, 唯一的光源来自卫生间的门廊灯。
　　光线苍白暗淡，照不清扭打的少年们的脸。
　　四五个家伙团团围着孙蓬，对他拳打脚踢，不留余地。
　　旁边还站着几人, 端着一副大哥派头看戏。
　　孙蓬的干架风格就很朴实，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硬抗着拳脚，独独骑着一个, 结实的往他脸上揍！
　　摆明了, 我今天怎么也得拉一个垫背的。
　　秦瑶最先冲出来，见是这样暴/力的场面, 脸色凝迫，攥紧拳头憋着一股气, 跑上前扒拉不停用脚踹孙蓬的人，想把他拉开。
　　“你们别打！停手！快停手！”
　　她声音小，力气更小, 像云朵捏的棉花糖, 扑上去也不具备任何冲击力。
　　参与感和存在感几乎为零。
　　被她拉扯的男生足足高出她一大截，只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在牵扯自己？
　　不确定的回头一看，打哪儿钻出来的小不点儿，就这样还想帮忙呢？
　　“滚开！”男生粗暴的吼, 扬手把秦瑶推得往后倒退，眼看要后仰摔倒了，好在贺晓晓来得快，把她接在怀里，扶稳站好。
　　孙蓬手里揪着个倒霉孩子，扭头就看见这样危险的一幕。
　　瞬间，他激动得额角青筋鼓胀突起，周身气势变了，爆喝一声，把手里半死的家伙砸地上，起身扑向推秦瑶的那人！
　　凶悍得堪比饿了一个冬天的恶犬，龇着獠牙，把人摁住了一顿狂揍！
　　“我艹尼吗！欺负女生？！有本事冲我来啊！来打啊！今天我不死就是你死！你死定了！艹！”
　　被夜色笼罩的园子里，只听见孙蓬趋于疯狂状态的狂吼！
　　他头上受了伤，血流下来糊了一脸，瞠瞪的双目布满血丝，整个人狰狞至极！
　　被他扑倒的男生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被他压制着，拳头一记接一记的砸下来，人都被砸傻了。
　　一时，无人动作。
　　或者该说无人敢动。
　　尤其人多势众的那一方，被震得集体陷入沉默。
　　贺晓晓上前两步，尝试着冷静的唤他：“孙蓬，别打了。”
　　没想到她这一声没把人喊停，对方齐齐醒神，快速交换了眼色，不知谁骂了句‘干’，一拥而上！
　　行，那就打吧！
　　“站远点儿！”贺晓晓把秦瑶推给陈璐，捞起袖子纵步迎上去！
　　*
　　片刻，老贺他们赶到战场。
　　林天野骂骂咧咧的问候自己全家：“我踏马是什么绝世乌鸦嘴，随口一说真打起来了！”
　　汪雨濛一眼把人观察齐全了：“星嘉和我们学校的人，有几个是6班的。”
　　顾娇停在假山边，探着脖子，踮着脚，手指一点一点的数：“星嘉有1、2、3……4个人。我们一中有1、2、3、4……5个人？”
　　周厉楠把她手摁下：“别数了。”
　　没有数的必要，全被贺晓晓打趴下了。
　　还有一个最惨的被孙蓬摁着，已然丢了半条命。
　　蒋一鸣和张遇行联手把暴走的孙小圣拉开，老贺走到女儿跟前，淡淡然的眼神把她由上至下扫了一遍，只问：“没事吧？”
　　贺晓晓昂首挺胸，站在一堆被她放倒的男生中间，轻松摇头：“都不够我打。”
　　显然没尽兴。
　　完了，她又想起什么，面色端正的补充：“他们先动手的。”
　　我没欺负弱鸡，是弱鸡先来招惹我。
　　贺敬铭轻描淡写的点了个头：“回家再说。”
　　家长心理是这样：我孩子在外面打架，这固然不对，但我孩子不是挨打的那个，我其实并没有意见，回家关上门，随便教育几句就完事了。
　　巧了，星嘉这边的几人，林天野也认识。
　　他是灿烂的一朵交际花，迈着轻松的步伐，过去把跟他家有生意往来的男生扶起来，语气是纳闷中不乏关切，只问：“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跟我发小儿打起来了？”
　　“你发小？”男生左眼眼角吃了女孩子一拳，挂彩的小脸，大大的委屈，“卧槽啊，林天野，这妹子可太猛了！”
　　林天野不走心的扶着他手臂，憋着笑意：“我一听就知道你和我一样，开幕式也逃了吧？贺晓晓，实验一中开场举牌那位，跆拳道十年选手。”
　　好好认识一下吧，以后闹事之前先把人认认清楚。
　　听到‘跆拳道十年’这种介绍，男生们都崩溃了，躺在地上不想起来。
　　打完了，打得巨丢人，这事儿怎么算啊？
　　气氛正迷，又有一行人从主楼那边走来，西装革履，脚步匆忙急促。
　　张大头一马当先冲到最前面，定下身形，拿出教导主任的威严，浑身发抖的质问：“你们在干什么？！还有没有学生的样子？！”
　　N脸懵逼。
　　卧槽……
　　艹啊……
　　今天真的哔了狗了……
　　才想起来，学校领导搁这儿其中一个包间文化聚餐呢。
　　邹涵打眼扫来，三分之一是自己班的学生，胸闷得说不出话，责备定性的眼神已经给到位了。
　　孩子们，准备接受暴风雨的洗礼吧！
　　说时迟那时快，陈璐一把将坐在台阶上喘气的孙蓬拽自己怀里，声泪俱下：“孙蓬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在场所有人包括三校领导：？？？
　　陈璐位置遮光，一只手死死捂着孙蓬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胳膊肘压着他的脖颈，不允许他动弹，脸上表情只有害怕，无助的看向周遭，狂打求救信号：“他晕过去了，救……救、命！”
　　又是‘哇’地一声，秦瑶哗啦开嗓门，哭得眼睛鼻子通红！
　　小可怜噔噔噔跑到她认为最有话语权的大人跟前，抱着他的手告状：“他们打架，欺负我，只有孙蓬哥哥保护我……”
　　闹事的那波人：说好了只动手不哔哔的么？
　　陈璐就踏马欣慰！
　　那么多的人，唯独秦瑶跟上她的节奏。
　　沈老板有个上道好妹妹！
　　而被秦瑶选中的，正是实验一中有史以来最具备艺术修养和人文关怀的高校长！
　　本来嘛，老高见开场锦鲤在，心里已经有偏袒了，再加上年级第一，还有实验班汪雨濛，还有近来成绩提升飞快的周厉楠……
　　没有哪个老师领导不喜欢成绩好的。
　　再看另一边，6班的张越超，又是他，要不是家里捐了半栋楼，真不想收这种成天惹是生非的学生！
　　林天野跟自己家校长，也就是他亲舅舅对上眼神。
　　韩潇真的不意外，冲外甥扬了扬下吧：“什么情况啊林天野，出来走两步，说几句？”
　　林天野大呼冤枉：“您看我这一身，干净整洁！这事儿真不赖我，我就给发小攒了一桌，都准备转战KTV了，晓晓她们几个女孩子出来上厕所，怕黑，晕倒的那个当保镖，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居然打起来了！”
　　还被他扶着胳膊的男生想追加解释，林天野暗中把人拉了一把，表情和口吻都有些肆无忌惮：“您是知道我的，我要想弄谁，那肯定不会在场。”
　　众人：“……”
　　韩潇愁苦的跟其他同僚介绍：“这我亲外甥，诸位见笑了。”
　　一下子把学校之间的暴/力事件，变成了家事。
　　贺敬铭用眼神问女儿：还有这种操作？
　　贺晓晓轻耸了下肩：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见，无法给你实质性的建议。
　　秦瑶哭得都抽抽了，张大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别哭了，快擦擦，真可怜啊，瞧把孩子吓的……”
　　蒋一鸣神补刀：“她是沈白的妹妹，亲的。”
　　好了，神隐一天的年级第二也凑齐了。
　　邹涵面无表情拿出手机，问领导们意见：“报警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是小惩大诫的私了呢？
　　还是搞大了一起丢脸？
　　*
　　经过校领导们慎重考虑，决定给孩子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跟‘食为天’的老板商量了下，借了房间当学校办公室，就地解决问题。
　　实验一中在茶室，星嘉国际用禅房，七中移步花园八角亭下，舒心喝茶、惬意赏夜（看戏），陪着等一个结果。
　　报警就不必了。
　　韩校长做主把星嘉的校医叫过来，给小孩儿们处理伤势，个别觉得状态不行的，特许批半天假，去医院好好检查。
　　这部分由各班班主任负责。
　　家长该请还是要请，通知到位，一个一个来，把情况说清楚，至少要给家长们交代好。
　　孩子也不是在学校闹，校外打架，正好撞上了，能不管么？
　　此环节揪心费力折磨人，还不能省略。
　　总结下来：大家尽职尽责，做好本分吧……
　　于霞也是演技派，接到邹涵的电话，沉默数秒，先假惺惺的确认女儿和‘侄子’是否安好，然后委婉表示还在医院值夜班，无数生命等着自己去拯救，实在走不开，这样吧，我叫我表弟过来，您看行吗？
　　邹涵还有什么不行的？
　　反正你们家长过来把孩子领走就行了。
　　就这样，老贺小贺暂时滞留。
　　怀着几分羡慕的心情，看着同班同学、包括敌方选手一个接一个的被家人认领。
　　同时又拿不准，于霞女士的表弟是谁啊？靳洲吗？
　　心里不禁打起小鼓。
　　坐到将近十点，沈白只身走进茶室。


第46章 心如止水的朴质好少年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 沈老板的心路历程要从早晨出发去海市说起。
　　他是坐大巴去的，3个多小时的车程，回来也没让秦家那边派车送。
　　端的是心如止水的朴质好少年。
　　他跟秦老爷子有大半年没见, 这次不同从前疏离, 祖孙两都走心了。
　　聊到秦常明，秦锦鸿捶胸顿足, 只恨自己当年没亲手把这不成器的小畜生掐死，留他长大了到处祸害。
　　沈白不好说什么……
　　毕竟老爷子真把秦常明掐死了，也就没有他和秦瑶什么事儿了。
　　晃眼过去这么多年，地球天天转, 生活是自己过出来的，你想好，就得努力，积极阳光一点儿。
　　祖孙两各有各的感慨。
　　平和的话语间, 沈白决定十八岁生日宴在秦家老宅办。
　　秦瑶说得没错, 这段时间老爷子苍老不少，总得给他留点儿念想, 让日子过得有盼头。
　　临别时，秦锦鸿送孙子到家门口, 特定叮嘱他：瑶瑶年纪小，性情多天真，从小到大没吃过一丁点儿的苦, 更不知道世间险恶, 你是哥哥，千万要把她照看好了。
　　沈白这边刚郑重应下，返程路上，接到班主任来电。
　　事情没有他想象中糟糕, 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没想到自己不在的这一天，小伙伴们过得充实有趣、丰富多彩。
　　邹涵已经跟沈莉雯打过电话了，后者在国外忙工作，听了事情缘由，比于霞女士还淡定呢，直截了当说回不来，如果学校实在认为有必要，那么可以联系孩子们的爸爸。
　　不过这个联系的决定权，沈莉雯交给了儿子。
　　邹涵被迫加班，和年级第二连上线，简而言之一句话：你妹在我手里，带上你家长来指定地点赎人。
　　*
　　9点05分，抵达江城南城区车站。
　　沈白打了辆出租车，按照邹帅给的定位一路找过来。
　　到弄堂口，先遇到一行人。
　　孙妈妈手腕里挎着皮包，走在最前面，中气十足地输出——
　　“孩子之间有矛盾很正常，打架是不对的，拉帮结伙的欺负同学更是错上加错！”
　　“没错，我们家小蓬学习成绩是不好，可他从来不在外面惹是生非，对同学热心，对老师特别有礼貌，还有这次运动会，拿了两个冠军呢！”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把他转到特长班去，没来得及麻烦主任你们，这祸事先落到他头上。”
　　“之前接到班主任的电话，我的心哟，噗通噗通跳得那个厉害。”
　　“还好，领导们都在，有你们主持大局，我放心！”
　　“当然了，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家长，明早我先带小蓬去医院做个体验、照CT，没有问题的话，我也愿意配合学校低调处理。”
　　张大头跟苦着脸做孙子状，只有点头附和的份：“您说得是，要是家长们都能像孙妈妈您这样明事理，我们学校方面工作也轻松很多。”
　　“您可不能轻松呀！家长们都指望着学校把孩子教育好呢！”
　　“……是是是。”
　　孙小圣头上层层绕着纱布，灰头土脸的跟在母上大人和年级主任身后。
　　沈白见状，止步、站到旁侧，把道儿让出来。
　　待三人走到跟前，他端正态度打招呼：“阿姨好，主任好。”
　　孙妈妈止住身形，眼神表情齐齐给到位：“这不是沈白同学吗！来接妹妹啊？多好的孩子，放心，你家瑶瑶没事。”
　　话到这里，她嫌弃的瞪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儿子一眼，转看向沈白时，目光慈爱包容还稀罕：“听说你上次试没拿第一，别不是我家小蓬影响了你吧？”
　　沈白：“……”
　　孙蓬委屈大了：“那是摸底考试，考完了我们才分的座位！再说是邹帅给我特权，我选个成绩好的坐一块儿有利于我好好学习！”
　　“你好好学个屁！有利于你抄作业才是真的！”孙妈妈心里门儿清！
　　这话沈白没法儿接，只好继续面瘫。
　　张大头陪着小心道：“已经不早了，孙妈妈，我送你们出去坐车吧，明天孩子们都要上学呢。”
　　孙妈妈做恍然状，嘴上说着‘好的好的’，又拉着年级第二的手交代了一堆，未曾尽兴，遗憾惜别。
　　沈白目送三人向弄堂口走去，结实的叹出一口老气。
　　*
　　未几，来到‘食为天’。
　　古韵十足的茶室里一共五人。
　　一中审美天花板高远高校长，享有‘春光无限好，姿色最动人’美名的高二9班班主任邹涵，刚在三校运动会上大放异彩的年级第一贺宇晟，还有为一中走运动会开场的跆拳道十年选手锦鲤贺晓晓！
　　最后是班主任不在现场，由一中这边代为托管的哭包小可爱秦瑶。
　　沈白走进来，礼貌的叫了声‘高校长’，眼尾余光扫过像是幼儿园放学、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门口等家长来接贺家兄妹俩，嘴角似乎上扬。
　　贺宇晟：“？？？”
　　贺晓晓：“……”
　　父女俩再莫名对望，总觉得年级第二在嘲笑/讽刺自己？
　　沈白站定在邹涵跟前，平静的发出请求：“邹老师，我来带妹妹回家。”
　　“你来带妹妹回家？你家长呢？”邹涵被这帮学生严重搞到心态，哪怕是优等生也不想给好脸色。
　　“我妈妈在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沈白端得沉稳，对秦常明先生只字不提。
　　邹涵哼笑了声：“你可以把你爸叫来，正好我也没见过秦先生。如无意外，之后的一年半，我会作为你的班主任陪你走完剩下的高中时光，你说，我是不是很有必要和他好好打个招呼？”
　　哇，邹帅耍狠，9班震颤！
　　老贺冲女儿使眼色：这下有好戏看了。
　　锦鲤就无奈：答应我，成熟点，别这么幼稚，好吗？
　　沈白没吭气，眸色淡然的和班主任做对视，也不知在权衡呢，还是想就这么僵着。
　　邹涵接手9班的时候，对每个学生做了详细的调查。
　　沈白这种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哪怕他皮一点都好，偏偏是个深沉懂事的，各方面挑不出错，心里憋着一股偏执劲儿，要是哪天什么事儿没想透彻、或者想歪了……
　　那后果，邹涵不敢多想。
　　之前从沈莉雯的态度里，他隐约捕捉到一丝头绪。
　　眼下见沈白对联系父亲这件事抵触成这样，再看妹妹秦瑶的反应，紧张得快把酸奶盒子挤爆了。
　　父子关系差成这样？
　　好的，既然症结找到了，那就试着解一解吧。
　　谁让他是光辉笼罩的人民教师呢。
　　邹涵摆出一脸‘别耽误老子回家备课’的不耐：“怎么，不乐意？”
　　沈白唇瓣松动，冷冰冰的面皮里逐渐渗出复杂笑意。
　　“倒不是不乐意。”他缓声道，“首先，我不确定他在不在江城。其次，假设他在，我怕他过来这一趟，会有违学校‘低调处理’这件事的宗旨。”
　　茶室里，霎时布满疑云。
　　邹涵不耐的皱起眉，食指在桌案上敲出声响，“什么意思，说清楚。”
　　秦瑶苦笑着真相：“会上热搜的……”
　　贺敬铭和贺晓晓正襟危坐！
　　上热搜就很厉害了，那是明星名人才有的殊荣。
　　所以沈白到底是何方神圣？
　　母亲长年累月国外忙生意，父亲还是个热搜体质，露面即带儿子连和整个实验一中全国出道？
　　与此同时，老贺也开始担心。
　　上次被孙蓬坑在竹林，和年级第二一起屠了匿名区的版面，光是校园范围的关注都让他感到吃不消。
　　这次真的闹上热搜，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高远坐在屏风前的抱月椅上，喝了一口只剩零星温度的茶，折中道：“不如这样吧，你用手机给他打个视频电话，让邹老师和他聊几句，你看可以吗？”
　　“嗯，行。”这回沈白答应得很干脆，拿出手机进微信，指尖点点点，找到目标，发送视频请求。
　　全程操作都展示给邹涵看。
　　邹涵就觉得父子两关系没有他料想的那么差。
　　这不还留着微信呢么？
　　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父与子，他在以前的学校里见得多了。
　　沈白没有给他父亲做备注，微信名是中规中矩的‘常夜’，头像是在夜色里幽然绽放的红玫瑰。
　　不得不说这有一点骚……
　　视频在这时接通，邹涵稍稍回神，打消无关紧要的心理活动，就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着晚礼服，佩戴着昂贵珠宝的漂亮女人。
　　这张脸他的认识的，刚在海市电影节封了影后的女明星？
　　叫什么来着？
　　邹涵结实的愣住了。
　　女星见视频通话里是一个清俊的少年，和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算得上帅气的年轻男人，也是有点儿懵：“请问你们、找阿明有什么事吗？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沈白特地看了一眼班主任的反应，对女星道：“你好，麻烦你叫秦常明接一下电话。”
　　女星虽然懵逼，但还挺坚持原则，拿着别人的手机，轻车熟路地耍大牌：“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刚才我已经我说过，阿明他现在——”
　　沈白忽然强势，口吻也是在场所有人没见识过的刻薄：“你有一分钟的时间帮我找他，一分钟内，我要是不能看到秦常明，你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想想自己除了拍戏还能干点儿什么。”


第47章 我错了，打架是不对的……
　　稍微对内娱有所了解的国民都知道, 秦常明是江海娱乐的废柴大少爷，风流成性，在对待女人方面很有一手。
　　花心是真的, 对女人舍得花钱也是真的。
　　数次高调宣布不会继承家业, 因为他可太清楚自己有多废了，于是一直心安理得的当秦家的废物败家子。
　　大众隐约知道他有段婚姻, 仿佛还有一儿一女？
　　都是古早江湖传闻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从纸媒到互联网，没有哪家记者真正拍到实质性内容。
　　而秦常明有孩子那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 区别在于什么时候曝出来。
　　相较之下，吃瓜群众更喜欢看他隔三差五换女朋友，香/艳的花边新闻更满足大众口味。
　　至于他那些风流债，等到秦老爷子百年归去, 家产争夺的大戏上演, 肯定有人愿意带着孩子站出来跟他慢慢算。
　　营销号总在没流量的时候搬出旧事混饭吃，美其名曰：复习功课加深记忆。
　　就在这天夜晚, 江城闹中取静的一家私房菜馆里，秦家的继承人正式登场了。
　　女明星不敢忤逆少年的意思, 因为秦常明给他的备注是‘大祖宗’。
　　哪怕私生子，也很能显出分量了……
　　之后沈白将手机交给邹涵，给足空间, 让班主任和自己法定关系上的亲生父亲得以充分交流。
　　头一次, 贺晓晓见到邹帅露出那种几欲绷不住的慌乱神情。
　　也是在这期间，于霞女士的‘神秘表弟’靳洲登场，跟高校长简单的寒暄了几句，领着他的老队长和队长女儿, 打道回府。
　　*
　　回到小区已经十一点过。
　　靳洲是位具有绝对职业素养的监管人，从出现到把人接走，直至送到家门口，全程没有多打听一个字。
　　最多就是通过后视镜，有意无意的观察坐在后排的父女二人……以此稍微满足人类最基本的好奇心。
　　下了车，贺敬铭怀着歉意说：“大晚上的，给你添麻烦了。”
　　靳洲挺客气，手掌摩挲着方向盘笑：“多大的事儿，我儿子在学校也常打架，可猛了，随我！”
　　说完发现不小心占了老队长的便宜……
　　贺副营长表演现场垮脸：“……我没打架。”
　　贺晓晓努力圆场：“谢谢靳叔叔，靳叔叔再见。”
　　靳洲摸了摸鼻子，尴尬的开着车走了。
　　父女俩内涵对视，默契点点头，淡定转身，走进温馨的居民小区。
　　一直走到自家那栋楼，刷卡进门。
　　外表看起来就十分寻常的兄妹俩，参加完运动会，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这样。
　　等电梯时，贺晓晓双手扣在挎包肩带上，略作酝酿，用了一个劫后余生的语气：“说出来你不信，听到于女士在电话里跟邹帅说自己在上夜班抽不开身，但会叫表弟过来处理时……虽然很清楚那个人百分百会是靳洲叔叔，但还是忍不住展开想象，万一来的是小舅舅呢？”
　　他们都知道于霞轮休在家，明天正常上班。
　　难得的周末，最后一个惬意的夜晚了，忽然接到班主任的电话，告诉她，女儿和远房大侄子（亲老公）在外面打架了，正好被三校领导遇上，现在正在处理这件事，请来xxx这个地方一趟。
　　求问于副主任心里阴影面积？
　　于霞又是个不爱按常理出牌的，高兴不高兴不会直接写在脸上，哪怕发脾气，也能沉淀积累一阵子，然后逮着机会杀得老公和女儿措手不及。
　　这种情况，难保她不会剑走偏锋，叫于哲峰狐假虎威的过来‘威慑’父女二人。
　　于哲峰就更离谱了，整日天马行空，断然不会错过这种表现机会。
　　综上，贺晓晓很难不想多……
　　不得不说，女儿这番话的每个字，都说在了贺敬铭的心坎儿里！
　　他局促的笑笑，后怕道：“是亲父女，一开始我也有这个顾虑，后来又觉得你妈不会做得那么过分，毕竟签了保密协议。”
　　而且说的是表弟，不是堂弟。
　　贺晓晓‘嗯’了一声，也心有余悸的笑笑。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按了自家楼层，一路畅行无阻的直升17层。
　　转眼间，父女俩站定在家门口，谁也没拿钥匙开门。
　　沉默了一小会儿。
　　锦鲤欲言又止：“所以——”
　　老贺断言确认：“是的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锦鲤脑仁儿抽着疼：“应该不会太犀利吧……？”
　　老贺苦笑：“说不准，但肯定少不了‘酷刑’，要做好心理准备，千万别抵抗，抵抗只会换来更加可怕的镇/压，忍忍就过了。”
　　锦鲤深吸一口气：“那我开门了。”
　　老贺决定坦然面对：“开！”
　　贺晓晓从包里翻出钥匙把门打开，17岁的少年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客厅里亮着灯，很安静、很安静！
　　平时开着电视觉得吵，如今才发现，失去背景音的家里竟然能够冷到如斯程度！
　　茶几前到电视机之间的空地上铺了一张瑜伽垫，于霞盘腿坐在正中央，穿着睡衣，敷着面膜，双手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菊花茶……
　　闭目养神？
　　这架势，诡异到了极点！
　　老贺僵在玄关没敢动，干巴巴的说了声：“我们回来了。”
　　于霞平静地：“嗯。”
　　贺晓晓从老贺身后伸长脖子瞄了气定神闲的亲妈一眼，安静如鸡的缩回来，轻手轻脚的关上门，换鞋，往卧室里溜……
　　就在她来到距离卧室最多只剩一米，而老贺也以为我老婆这几天吃好喝好心情好没打算跟我计较时，于霞开口了：“那个，既然回来了，把程序走一下吧。”
　　走什么程序？
　　父女两面面相觑，忐忑不安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老贺试图挣扎：“都快11点半了，明天还上课的，有什么不如——”
　　“等不了了。”于霞叹息，“今天你们在外面犯下的这件事，真的让我很难做。”
　　“行！想怎么样，你说！”贺敬铭快人快语，但求痛快死！
　　于霞闭着眼，尽量在不扯到面膜的情况下，唇齿微张微合地说：“茶几上都准备好了，你们自己看着写。”
　　写什么？
　　老贺小贺过去一看，好家伙！
　　四页信纸整齐铺开，旁边摆着几支不同牌子的钢笔，连墨水都有蓝和黑两种选择！
　　这是要他们写检讨书啊！
　　贺晓晓的心态瞬间崩了：“我不写！又不是我主动惹是生非，别人都欺负到我脸上了，难道我还不能还手啊？”
　　老贺全然忘了之前在门外怎么劝解女儿的，坚定站在她身旁无条件支持：“对，没错！不写！”
　　于霞根本不在意他们什么反应，只管说自己的要求：“首先，检讨书的开头必须是‘我错了，打架是不对的’。其次，总字数不得少于八百字。最后，写完要照着念一遍，你们两互相录像，把念的过程录下来，发到我微信里，我明天起来会检查。”
　　说完，揭下面膜，起身回了房间。
　　不写的后果，你们猜？
　　老贺小贺傻傻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写么？”贺晓晓余光瞟着茶几上的‘准备’，抱着侥幸心理问老贺。
　　但凡她爸说个‘不’字，她都敬他是——
　　“写吧，赶紧写完睡觉！”老贺捞起袖子走过去，小学生似的蹲茶几前，随便挑了支钢笔，把信纸拿到面前，下笔之前还问闺女，“你妈刚说那个第一点，开头是什么来着？”
　　他也是鱼的记忆……
　　贺晓晓都要气哭了：“能不能有点儿志气啊！”
　　贺敬铭表情真挚且怂：“我刚想起来，上一次忤逆你妈的意思，她足足一个月没理我，还跟他们科室的老陈约会逛街吃饭看电影，特别扎心！”
　　“陈叔叔的老婆都生二胎了，你应该学会克服这个‘上次’给你带来的余威。”贺晓晓不高兴的在他旁边蹲下，拿笔拿纸，提醒亲爹，“第一句：我错了，打架是不对的。”
　　“哦哦对，是这句没错。”
　　“爸，你真是我爸贺敬铭吗？”
　　“我不是，今晚我是贺宇晟，带你打架不学好的远房大堂哥。”
　　“……”
　　*
　　难眠的一夜。
　　沈白刚到家就接到秦常明的电话，走进书房，随便聊了会儿。
　　大抵是老秦加了邹涵的微信，从班主任那里了解到儿子的些许情况，为人父的心情体会拉满。
　　所以才会有这通一时兴起的来电。
　　秦常明还是以前那个老样子，为老不尊，吊儿郎当的，玩笑的语气问沈白有没有在学校交女朋友，还劝他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要放心大胆追，别给青春留下遗憾！
　　这种时候沈白就很想请孙蓬帮个忙，找时间约秦常明去一中图书馆后面的竹林，拿个喇叭大声告诉他：早恋是不对的！
　　挂了线，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送到妹妹的房间。
　　公主没关卧室门，知道哥哥会来‘串门’。
　　毕竟今天是不同寻常的一天，值得纪念的一天……
　　秦瑶还穿着外出的那身衣服，平躺在床中央，眼睛皮儿上敷着半透明的眼膜。
　　看得沈白一乐：“挺能哭啊，老邹说你续航能力特别强，直到我来之前，嘤嘤嘤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秦瑶鼻尖动了动，小声哼哼着甩锅：“是老秦教的，不管谁对谁错谁先带头惹事，在老师面前只管哭，哭得越惨越可怜，越有道理。”
　　沈白：“……”


第48章 沈老板啊……
　　“会哭不代表有道理, 而且有很多事情，光哭可不行，解决不了的问题。”沈白把热牛奶放床头柜边, 坐到床边的地毯上。
　　“我知道。”秦瑶双手撑着靠在床头, “老秦也说过，等我长大了, 活的时间越来越长，就会发现世界上多的是让我哭都哭不出来的无奈、委屈，还有闷和疼。那种时候，只能靠我自己消化, 连他都不能帮我，说不定他都死了。”
　　刚开始沈白还觉得老秦这话有点道理，他也似乎感悟。
　　直到最后这句，直接听笑了……
　　“怎么了, 我觉得秦先生也没说错, 人都有死的那一天。”秦瑶看着像喝露水长大的小仙女，其实从小接受的教育相当开化, 类似‘死亡’这样沉重的话题也照聊不误。
　　她很早就懂得万物有始有终，生命会以很多种形式在这个世界上轮回。
　　活着尽情盛放, 死去也不过是归于最初的平静。
　　没什么好害怕的。
　　所以，突然聊到死亡，还是老秦之死, 沈白忽然触及到妹妹骨子里坚强的部分。
　　“今天他们打架, 没被吓着吧？”沈白双手交叠在床边，下巴搁在手臂里，昂起脑袋，让温和的床头灯落在安宁的面容上, 表情因此变得柔软松弛起来。
　　在女孩子的眼里，少年卸下了周身的防备，还有刺。
　　此时只是哥哥。
　　秦瑶拿起热牛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掉一半，嘴唇上方不小心沾了层可爱白胡子。
　　她懒懒的耷拉着肩膀，抬眼望着天花板，略作回想，摇头道：“不害怕，就是生气！那么多人欺负孙蓬一个，胜之不武！”
　　沈白故作讶异状：“这么有正义感？”
　　“我可勇敢了！”秦瑶挺直腰杆儿，贴在下眼睑的胶质眼膜掉了一边，配合她奶凶的表情，伸手在空气里虚无的抓了一把，“第一个冲上去帮忙……”
　　典型的山大王不在现场，小妖怪就想自己翻天。
　　沈白听得眉头皱起来。
　　秦瑶瞬间软萌：“然后我就被推开了，还好锦鲤姐姐及时接住我！她就像美少女战士一样——闪亮登场！把那几个臭男生揍得满地找牙！”
　　沈白的眉头舒展开了，眼底渗出一片舒心的悦色。
　　秦瑶洞察到这一点：“看来你对锦鲤姐姐很有信心。”
　　沈白轻描淡写说：“毕竟十年跆拳道选手。”
　　秦瑶眼珠子一转：“不止吧？”
　　她想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早点睡。”沈白爬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空牛奶杯，顺手抹掉她嘴上的白胡子，为这个闹腾的夜晚画了句号。
　　秦瑶缩回被窝里，侧身看着哥哥的身影，突然问他：“你今天跟老秦聊得怎么样？”
　　相较早几年，而今沈白对秦常明的态度可谓温和。
　　不会拒接来电，收到短信直接删除，路上面对面遇到，也当不认识直接绕开。
　　少时，他当秦常明是个死人，试图将其从自己生命里完全抹掉。
　　长大后，现在，一点一滴的学会接受、面对。
　　有时候沈白也不知道这算豁达的释然，还是懦弱的妥协？
　　“就那样吧。”他回得模棱两可，末了，意识到这不是妹妹想听的，耐着性子改为正常向的吐槽，“跟以前一样，十年如一日的恋爱脑，劝我早恋就算了，还跟我说他交的女朋友如何如何，这话要我怎么接？接不了，快被他骚死了。”
　　秦瑶欢乐了，笑得只朝天花板瞪小腿。
　　沈白也笑，不过是无奈的笑。
　　都走出卧室了，又被粘人精叫住：“沈老板。”
　　沈白握着门扶手，歪着脑袋望进去：“沈老板的营业时间即将结束。”
　　“我就想说，老秦的兴趣爱好很单一，只能跟你分享恋爱经验，换别人，他理都不理，可高冷了。”秦瑶早就接受‘老爸是个风流鬼’的设定。
　　“我知道。”沈白一脸麻木，“不然也不会听他说了四个对象才挂线。”
　　这是今晚的极限。
　　“你进步了。”秦瑶夸奖他。
　　“别在床上赖着，赶紧去洗漱。”沈白再次做结束语，“晚安。”
　　“沈老板啊……”粘人精发动第二波撒娇攻势。
　　“秦瑶。”沈白告诫的点她大名，“没问你对我那吊车尾的同桌过分殷勤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已经是放过你了，别得意忘形。”
　　“啊啊啊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瑶像个小疯子在床上打滚，还抓了只娃娃把脸埋进去，“我就是想跟你说，老秦都知道拿今天的事情发挥，跟你刷存在感，你要不要跟锦鲤姐姐也刷个存在感？言尽于此，提什么同桌，还嫌弃人家吊车尾，年纪第二就可以鄙视成绩差的同学吗？你也没完全站在鄙视链的顶端啊！”
　　此处莫名插/入年级第一贺宇晟，咧嘴露出整齐的白牙，笑得嚣张又挑衅。
　　沈白：“……”
　　沈白砰地一声把房门关上。
　　*
　　接近凌晨的‘正道之光’群——
　　孙小圣：【亲们，都睡了吗？】
　　一鸣惊人：【卧槽我要死了，被我爸妈轮番轰/炸，怕我学坏，怕我被人打死，怕我看不到明早的太阳……今晚我动手了吗？】
　　随心所遇：【看来璐姐的演技没有给到你启发。】
　　一鸣惊人：【突然爆哭我是佩服的，情绪无缝切换，当时我都震惊了！】
　　孙小圣：【确实啊，女人真可怕……】
　　我是陈璐璐：【不然呢？跟校长们还有老邹说，一堆人围着你锤，然后晓晓帮你把他们都锤趴下了？】
　　我是陈璐璐：【就连我的建筑在战斗中都比你有用！】
　　孙小圣：【……】
　　一鸣惊人：【……】
　　随心所遇：【……】
　　贺同学：【谢邀，刚写完检讨书，准备睡了。】
　　拂晓的晓：【这么丢脸的事就别说出来了吧[黑眼圈.jpg]】
　　群里沉默两秒，集体爆笑！
　　你们一个年级第一，一个校级锦鲤，这么大的人了，回家还写检讨书？
　　太惨了吧！
　　贺晓晓缩在被窝里忿忿地咬手指：【孙蓬你笑什么？你有什么脸在这哈哈哈？我要不是为了救你，我能写八百字的小作文？】
　　老贺完全融入到这个小群体里了，极富牺牲精神的自/曝：【不但写了，还要照着念，还要录下来。】
　　拂晓的晓：【叛徒！】
　　贺同学：【龇牙咧嘴笑.jpg】
　　一鸣惊人：【好了，我的人生有盼头了，等一个有生之年。】
　　随心所遇：【可以传祖祖辈辈的录像。】
　　我是陈璐璐：【@拂晓的晓明天午休单独给你开课，陈老师亲口讲述多年经验集大成之作《哭の艺术》】
　　沈白也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里现身：【今天有劳大家照顾瑶瑶，改天请吃饭。】
　　孙小圣：【谢沈老板！沈老板威武！】
　　拂晓的晓：【请吃饭可以，把孙蓬ban了！】
　　沈白：【好，ban了。】
　　孙小圣：【QWQ……】
　　贺晓晓心里稍微舒服一点了。
　　沈白给她发来私信：【没事吧？】
　　她愣了下，不确定的问：【你是问写八百字检讨书的我，有没有事？】
　　沈老板是个严谨的人儿：【写完还照着念一遍外加录下来。】
　　拂晓的晓：【……就还好，谢谢关心。】
　　沈白：【看来不需要心理疏导了。】
　　贺晓晓握着手机翻了个身：【不是，你单独给我发消息，就是为了获得奚落的快感？】
　　沈白：【是来自前同桌真诚的关心。】
　　拂晓的晓：【并未感受到真诚。】
　　这句发出去，对面就没回响了。
　　贺晓晓等啊等，心里开始打小鼓。
　　不是吧？
　　沈老板当真了，生气了，不搭理她了？
　　冷不防，刚暗下去的屏幕重新亮起，这次是来电显示，‘沈白’两个大字出现在眼前！
　　贺晓晓瞳孔僵滞！
　　关键她手机没静音！咿咿呀呀唱得闹腾，还振动！
　　下意识接起电话，顺带翻身坐起。
　　贺晓晓：“……”
　　四周静悄悄，屏幕上通话时间开始数秒。
　　“在吗？”沈白稳如老狗。
　　平静的声音，轻易传递到卧室每个角落，是学校里广为流传的性冷淡风……
　　贺晓晓连忙用手捂着手机，压着声儿，苦兮兮的应：“在在在，这么晚了你给我打电话干嘛啊……”
　　还能干嘛，当然是刷存在感。
　　沈白心理活动是这样，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诚实了：“你不是说我没诚意吗。”
　　“啊……”贺晓晓瞄着卧室门，总担心下一刻老贺或者于女士从外面路过，然后发现她在跟年级第二打电话！
　　“所以就想亲口跟你道谢。谢谢你照顾瑶瑶，打架的时候护着她，没让她受伤。”
　　“嗯嗯嗯好不客气，就这样，我先……”
　　“等等，我还没说完。”
　　“……你说！”贺晓晓总觉得前同桌故意的！
　　沈白那边还慢条斯理的：“刚才不是在群里说请吃饭么，你想吃什么？”
　　问罢，贺晓晓清楚的听到外面某间房的房门打开了！
　　吓得她汗毛直立，匆匆道了句‘明天再说’就挂断电话，缩被窝里，装模作样的闭上眼，调整呼吸。
　　脚步声从门外一晃而过，奔厨房去了。
　　贺晓晓松口气，捂被子里看短信，前同桌很懂的调笑她：【家风这么严谨？】
　　那肯定是不如你一个人住豪宅威风！
　　拂晓的晓：【我觉得你应该把重点放在明天的期中考成绩上，还记得那年在大明湖畔见证你们打赌的张大头吗？】
　　沈白：【所以，车散了？】
　　拂晓的晓：【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jpg】


第49章 年少轻狂可以理解，少年……
　　新的一天！
　　老贺从书房走出来就嗅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走到厨房一看，两碗豪华版的煮方便面摆在桌上，筷子准备在旁边, 很讲究的用了筷托。
　　贺晓晓关掉榨汁机, 端着满满一杯鲜榨果汁转过身，对17岁的老爸绽放灿烂笑容：“起啦？早餐做好了, 嫩豆芽调的汤，还滑了鱼片进去煮，绝对美味！喝橙汁吗？这杯给你。”
　　一瞬间，老贺有种‘女儿长大了’的欣慰感。
　　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贺斜眼：“你不对劲。”
　　贺晓晓大方的把橙汁送到爸爸手里, 再走到他身后，推着他的后背，拉开椅子让他坐下：“瞧您这话说得，我昨晚睡得好, 今天起得早, 给我爸爸做早餐有什么好奇怪的？”
　　“嗯，说得通。”贺敬铭喝了口橙汁, 被酸得皱了皱眉。
　　贺晓晓细节拉满：“酸啊？要不要加点糖？”
　　“不用了，别献殷勤。”老贺心里有数, 昨晚当着女儿的面滑跪老婆，这会儿防备心也是拉到满格，“在家里咱们是父女, 到了学校除了同班同学同桌, 还有一层远房亲戚的关系，对吧？有什么话直接说。”
　　贺晓晓坐到他对面，半跪在椅子上，表情特别虔诚：“那我直说了？”
　　“等等。”贺敬铭点着头就反悔了, 板起脸拿出态度，“要是为了期中考赌约的事，想为你的前同桌求情，这点我不能答应你。”
　　“不不不，你完全误会了！”
　　“？”
　　“还看不出来吗？”贺晓晓摊了摊手，向老爸展示自己忙活了20分钟的早餐，“我以实际行动为你应援，这还不能显示出我的诚意？”
　　贺敬铭看不懂了：“你希望我赢沈白？”
　　贺晓晓把点头这个动作点出了圣洁的仪式感：“这样你就有了一个优秀的儿子，而我明面上多出一个细皮嫩肉的小侄子，于公于私，皆大欢喜。”
　　至此，老贺确定年级第二得罪了女儿。
　　虽然他还不知道原因，但眼下的局面毫无疑问是他想要的。
　　“把‘细皮嫩肉’去掉。”做完发言点评，贺同学拿起筷子吃面。
　　贺晓晓笑得眯起了眼，像只憋着坏主意即将得逞的小狐狸。
　　*
　　父女俩结成一致对外的统一战线，父慈女孝的吃完早餐，背上书包一起上学。
　　来到学校，进教学楼，站定在水房旁边的总榜前——
　　【第一名：贺宇晟……总分740】
　　【第一名：沈白……总分740】
　　【第二名：周厉楠……总分736】
　　贺晓晓摇着头，轻轻叹息的看向身旁的贺宇晟。
　　贺宇晟面露遗憾与愧疚，尴尬的回望宝贝女儿。
　　他让女儿失望了，他对不起那碗超豪华的煮方便面和现榨橙汁！
　　周围的同学们议论纷纷——
　　“总分一样，并列年级第一？谁能想到结果是这样？！”
　　“我就想到了，真的！你们也不想想这个赌约是怎么来的，那是张大头在竹林里把两个人逮到了，办公室审讯，憋出来的！”
　　“有道理。”
　　“我快被你说服了。”
　　“4班的周厉楠也好猛啊，上次20以内，这次直接飙到年级第二，把实验班无情踩在脚下。”
　　“我们实验班已经躺平了，大佬们随心飞，放心舞，我们仰望。”
　　“周厉楠不重要，他只是个华丽的陪衬。”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考一样的分数，共享年级第一的宝座。”
　　站在人群后方的贺宇晟：“……”
　　以及，站在贺宇晟身旁的贺晓晓：“……”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这个分数也很不对劲，明明期中考的难度不如摸底测试，贺同学怎么也应该考个745啊？
　　“怎么是这个分数？”沈白站定在父女俩身后，对总榜巅峰发出质疑。
　　贺晓晓回头看了他一眼：“别问，问就是因为竹林之爱。”
　　沈白露出个哔了狗的表情。
　　其实相比成绩胜负，他更想知道锦鲤心里偏袒哪边。
　　说句实话，就算吐血学到期末再去做开学摸底测试那三道朝纲题，沈白还是没有完全的把握，以贺宇晟那样漂亮的方式解出来。
　　所以他们之间的高低水平，通过那三道题就能说明问题了。
　　反而这次期中考，因为难度不大，拉不开分差，光是上700分的就将近百来号人，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在此前提下，他跟贺宇晟以740的总分并列第一……
　　说不通。
　　沈白收回神思，再去看锦鲤：“你好像挺失望？”
　　“那倒没有。”贺晓晓把心理活动捂严实了，对前同桌和现同桌送上美好祝福，“你们尽管在巅峰相爱相杀，376名的我昂首仰视，顶礼膜拜！”
　　沈白：“你这个376名傲娇个什么劲？”
　　贺同学：“本来我还想说几句好听的表扬你，现在完全不想说了。”
　　贺晓晓冲他俩笑：“大度点，年级第一们！”
　　“沈白！贺宇晟！”张茂元站在楼上斜后方的走廊夹角，中气十足地朝他俩喊话，“上来，到我办公室来！”
　　周围起哄：哇哦！证婚人现身了！
　　沈白：“……”
　　老贺：“……”
　　就十分不情愿，不想回应。
　　贺晓晓一脸幸灾乐祸：“快去吧，好好聆听张大头的……嗯，教诲。”
　　张大头像个人肉扩音喇叭：“贺晓晓，你也一起来！”
　　贺晓晓：“……”
　　第二名爱的见证人——登场！
　　*
　　张大头真是一碗水端平的奇才！
　　沈白、贺宇晟的并列年级第一，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办公室里，他语重心长的对两人进行劝解，你们还年轻，类似今天这样争夺第一的事情往后的人生里会发生无数次，不要每次都想着把一个谁狠狠踩在脚下，做人要懂得为自己留余地。
　　年少轻狂可以理解，少年心性值得保护！
　　你们都是好孩子，因为一次期中考伤害彼此的感情，这不值当！
　　身为高二年级主任，我，张茂元做主给了你们一样的总分，希望你们在今后的日子里继续相互鼓励、共同成长，成为彼此可敬的对手！
　　而贺晓晓同学呢，叫你来的目的也很简单，他俩的试卷交给你来保管，这是少年们热血逐梦的证明！
　　要不要给他们看，你自己决定。
　　贺晓晓出办公室就把四套卷子物归原主了。
　　谁稀罕做这种保管啊摔！
　　*
　　三个人回到班里，早读都过半了。
　　学校论坛的匿名区早把这事儿聊得热火朝天，聊出了百层高楼！
　　这次期中考，全年级整体考得不错，就连孙蓬也摆脱吊车尾，以200来分挤入倒数第一百名，成功上岸！
　　大家都挺高兴的。
　　关于昨晚在‘食为天’发生的暴/力事件，在个班之间隐隐约约传出风声。
　　不过风向就吹歪了些……
　　说是，最开始6班的陆同学在同班同学的撺掇下，来到食堂对9班的锦鲤当众表白，弄得场面一度僵持非常难看。
　　孙蓬仗义出头，当众打了6班某些人的脸，结下梁子。
　　于是赶在运动会最后一天，某些人集结了星嘉的老朋友，把人给堵了。
　　根据‘知情者’的冒死爆料，战况十分激烈，孙蓬以寡敌众，极其生猛，反正没怎么吃亏。
　　结果是大家都进了医院，赶巧还被团建吃饭的三校领导遇上，当夜把案子断了，还签了保密协议。
　　大恶人叫张越超，今天他和他那一众党羽，包括9班萌萌哒体育课代表都没来学校上课。
　　唉……
　　学生时代哪有不干架的。
　　论坛相关帖子里纷纷为孙蓬点起蜡烛。
　　之后，同学们又充分利用早上前两节课时间，表达了自己对本次期中考成绩的满意，又在如是喜悦的氛围里，开始嗑学神CP的最新物料。
　　嗑着磕着，就掀起了一股‘我的青春要表白’风潮活动！
　　论坛的匿名区被‘x年x班xxx同学我喜欢你！’刷版，胆子大的直接在课间跑去别班教室送情书，学校超市的巧克力险些脱销……
　　两节课结束，沈白甚至拿下三杀！
　　老贺全程围观，就觉得这帮孩子的作业太少了。
　　直到课间操结束，睡懒觉的太阳从云端冒了头，金灿灿的阳光照得人混身舒坦。
　　蒋一鸣提议去看台坐会儿，男生们一致同意。
　　陈璐挽着锦鲤的手去超市买饮料，还没走出操场范围，一个留着蘑菇头萌妹子来到她们面前，涨红了脸，双手递上一个粉色的信封。
　　两个女孩子齐齐愣住！
　　才在看台坐下的老贺等人不约而同探长脖子。
　　蘑菇头个头娇小，眼睛圆圆大大的，低着脑袋，怯生生的视线向上望来，一下子让贺晓晓想起了秦瑶小可爱。
　　应该是高一的学妹。
　　陈璐看着她正好递送到自己和锦鲤中间的手，无奈的问：“对象是谁？”
　　蘑菇头慢半拍的发现信封递到正中间了，忙调整方向，正对锦鲤。
　　陈璐释然了，基本和她想的一样。
　　因为看了帅气的姐姐为学校走运动会开场，把她当作榜样，送一封‘情书’表达心情，可以理解。
　　在学校里，女生送这样的‘情书’给女生，是被默许的。
　　去年贺晓晓路见不平打跑小混混，这样的粉色小信封收了一箩筐，现在还放在家里。
　　“给我的？”她问。
　　蘑菇头用力摇头，颤着声儿道：“能不能请你、帮我交给……贺宇晟学长、啊……”


第50章 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真的男……
　　看台一侧, 男生们懒洋洋的晒太阳，望着不远处正发生的一幕。
　　三秒前，他们还在调笑15分钟的小憩时间, 沈老板能不能在这里拿到第四杀。
　　没想到啊……
　　蒋一鸣摇头：“不理解她们女生互相送‘情书’的意义。你是我的憧憬对象, 请收下我的‘情书’，相信我会努力活成你这样？”
　　张遇行只感到遗憾：“这时候, 缺少一个孙蓬冲上去制止。”
　　贺宇晟没安好心的笑了声，狭长的丹凤眼睨视着身旁的并列年级第一：“孙蓬很快就要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闲时间去管别人。”
　　沈白觉得自己又被针对了，没错, 是又……
　　他嘴里不满的发出轻啧，稍稍直起身，幽幽的盯着贺晓晓她们那边，回击道：“那蘑菇头也不一定是给锦鲤送情书, 说不定是请求代送。”
　　此话一出, 三人齐齐转首，向沈老板行庄严的注目礼。
　　假如是代送, 目标人物就是他们四个咯？
　　沈白继续道：“看锦鲤会不会回头看我们这边。”
　　刚说完，贺晓晓的神奇的回过头来, 一眼向他们望来！
　　蒋一鸣捋直了背，拍大腿说：“哎呀我去！中了？！”
　　沈白一脸舒心：“拼关系的时候到了。”
　　张遇行先把自己否掉：“不可能是我。”
　　他跟贺晓晓的关系，充其量只比普通同学好一点儿, 女生送情书直接送到他跟前就完事了, 没必要通过第三人在中间传递。
　　“那也不可能是我。”蒋一鸣有理有据，“运动会那几天别班女同学在场边给我加油，喊的都是我和老张的CP名，什么‘我心有你, 一路随行’。”
　　张遇行翻了个白眼：“我要吐了……”
　　沈老板非常笃定：“也不会是我。”
　　贺宇晟笑着反问：“难不成是我？”
　　“别不信。”这种事沈白太熟悉了，“以前姚姚还跟我念一个学校时候，经常有女孩子拜托她做信鸽。通过妹妹的手送出去的礼物，哥哥也不好意思回绝……大抵是这个意思。”
　　老贺：“……”
　　*
　　操场的跑道上，贺晓晓收回视线，重新望住可爱的蘑菇头学妹，只能拒绝：“抱歉啊，我不能帮你，我哥他有女朋友了，青梅竹马很多年，两家家长都见过还认可了，大学毕业以后就要结婚的。”
　　把话说得绝对一点，让对方的心死得透一点，对大家都好。
　　蘑菇头眼眶‘唰’地红了，送情书的手倔强的不肯收回来：“就、我没想跟贺学长有什么……”
　　就想送封情书表达爱意，而已？
　　有什么必要呢……
　　贺晓晓态度更坚决了：“这样真的不好，我要是做主替我哥收下你这份心意，对你对我哥的女朋友都不公平，还把我哥架在火上烤，你值得全心全意喜欢一个更好的对象。”
　　陈璐也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学校什么时候鼓励提倡送情书的行为了？成天跟风搞这些，今天论坛主题是‘没有表白过的青春不完整’，那要是明天逃课，后天打架，你们也去啊？”
　　蘑菇头蓦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睛瞠得圆大，恨意十足的瞪着她俩！
　　贺晓晓陈璐怔了怔，没想到软萌小白兔会变身，暴走的吃人兔子？
　　接着更离谱，蘑菇头当着她俩的面把信封撕得粉碎，手一扬，扭头就走！
　　陈璐被激出个纯天然反应：“好家伙，脾气这么大呢！”
　　怎么觉得她刚扬的不是情书碎屑，是她们两的骨灰……
　　贺晓晓看着一地碎片，麻烦的拧起眉心。
　　周围不少还留在操场上活动的学生，好事的甚至还掏出手机对着拍。
　　沈白他们见状，从看台那边快步走过来。
　　贺宇晟扶着闺女的手臂关心地问：“没事吧？”
　　贺晓晓撇着嘴，瞧表情像是没完全反应过来，片刻，不得劲的摇了摇头，冲老贺苦笑：“你可欠我一次啊！”
　　*
　　最后那‘情书垃圾’还是蒋一鸣做的回收，操场附近有监控，乱扔垃圾被查出来，相关人员一律扣班级集体分！
　　小学妹不讲文明卫生，9班班长自认倒霉。
　　赶在第三节 课打铃前回了教室，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午饭过后，下午第一节 是体育课。
　　难得没有哪位主科老师想要占课，男生们去器材室借了足球、篮球，体育场上比赛走起！女生们在超市买了零食，校园里四处逛逛，聊几句心事，也有去图书馆刻苦用功的。
　　孙蓬也在这时赶回来，拆掉头上夸张的纱布，又是一条好汉！
　　安宁得平平无奇的午后。
　　教室里零星散布着打盹的同学，贺晓晓是其中之一。
　　老贺回来换球鞋，就见女儿趴桌上，睡得香甜。
　　一片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正好覆在她身上，照得她整个人都在放光芒。
　　单单望着，都觉得她一定舒服极了。
　　可是眨眼的功夫，暖阳消失了，教室霎时灰暗，起了莫名阴凉的意味。
　　十一月的下旬，江城多阴天。
　　早上雾大，还潮冷，太阳一天最多营业三小时，奢侈得很。
　　学校里还没通知开中央空调，这样的环境下睡觉，不小心就着了感冒。
　　老贺轻手轻脚换了鞋，想想，去后排沈白的桌肚里翻出件外套，展开来，悉心给女儿盖上。
　　然后就听见周围某处响起‘咔嚓’的快门声。
　　他转头一望，戴眼镜的男生名叫伍朝，成绩还不错，在班里属于不怎么跳，但有活动都积极参与的类型。
　　此刻人正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当当的对准兄妹俩。
　　“干什么？”老贺压低声音，有点儿凶的问。
　　伍朝嘿地一笑：“论坛美术版的摄影活动，这次主题是‘与人之间’。”
　　他爱好摄影，全班都知道。
　　运动会期间，邹帅还把自己那台单反交给他，让他记录班里同学们在赛场上拼搏的瞬间。
　　照得都挺好，打包发在班级群里，老贺也保存了好多张。
　　伍朝道：“刚才无意中看到你给锦鲤披衣服，画面温馨，构图有点妙。”
　　贺宇晟走过一看，确实，给他照出了自然流露的呵护和关爱。
　　好一个父爱如山……
　　“我都想好了，标题就叫‘国家欠我一个哥哥’。”伍朝趴桌上，对着自己刚拍下的作品摇头晃脑，“你看可吗，晟哥？”
　　贺宇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手一挥：“准了。”
　　“晟哥你人真好，么么哒！”
　　“……”
　　老贺是闹不明白现在这些孩子怎么回事，没有男女界限就算了，怎么性别界限也模糊成这样？
　　打球去。
　　*
　　贺晓晓一觉醒来，发现早上才还回去的外套又罩在自己身上，怪不好意思……
　　伍朝告诉她，是贺宇晟回来换鞋，专诚给她盖上的。
　　担心她就这么睡，不小心受凉。
　　还把自己抓拍的照片给她看，已经发到美术版面的摄影活动帖子里了。
　　贺晓晓看过也觉得拍得好，感受到了浓浓的父爱！
　　遂，将照片保存，外套收拾好，放回沈老板的桌肚里。


第二节 课英语，后面两节自习，都是讲期中考的卷子，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晚上9点正，孙蓬和下晚自习的铃声几乎同步，站起一声吼：“同志们！解放啦！！！”
　　老邹不在，蒋一鸣摁不住他，在隔壁8班讲题的张大头就地回应喊话：“孙蓬！那么讨厌学校明天别来啦！”
　　孙蓬皮得跟猴儿似的，吊儿郎当的拎着书包，欢脱的跑到8班窗户边抛媚眼：“别闹，明天见！”
　　张大头站在讲台上飞了他一颗粉笔头。
　　老贺优哉游哉的走出教室：“但凡我儿子是这样……”
　　沈白无缝接：“直接打死，按大义灭亲为民除害算。”
　　贺晓晓收到于霞女士的短信，8点45就在校门口等着了，她一高兴，拉着老贺的手往楼下冲：“快快快，妈来接我们了，说要请宵夜，港式茶餐厅走起！”
　　老贺任由女儿拖着，表情很是散漫：“急什么，粉蒸凤爪又不会跑。”
　　孙蓬跟在后面道：“早上我去人医体检，又见到锦鲤她妈妈了，气质大美人！”
　　蒋一鸣笑：“那你是没见过锦鲤她爸，传说中的特种兵，我初中跟她同校不同班，有一次在学校门口见到个中年大叔，一身军装，气势非凡！估计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真的男人！”
　　陈璐也道：“高一听班里讨论过。”
　　孙蓬来劲了：“啊啊啊啊我们去锦鲤家团建吧，给我一个拜特种兵为师的机会！”
　　张遇行摇头：“想多了，部队不收傻子。”
　　一行人嘻嘻哈哈的走到学校门口。
　　马路对面停着众多轿车，都来接孩子的家长。
　　其中一辆黑色的越野格外惹眼。
　　车里，成熟女人身着一件卡其色风衣，自若的坐在驾驶位，单手扶着方向盘。
　　贺晓晓钻进后座，还没坐稳就兴高采烈的对女人说了什么。
　　女人闻言，露出诧异的表情，饶有兴致的回身看去。
　　跟在后面上车的贺宇晟一言不发，伸手去扯锦鲤的脸皮，扯得她愁眉苦脸，嗷嗷求饶。
　　沈白他们隔着马路，看锦鲤家温馨互动。
　　就在这时，身旁又响起‘咔嚓’的快门声，无意识的循着声儿看去，竟然是早上课间操送情书的蘑菇头？


第51章 做哥哥就能为所欲为？……
　　陈璐也注意到了：“这小孩儿……”
　　怎么回事？
　　蘑菇头收起手机, 四下看看，一不小心跟他们这边对上视线，非但没半点儿心虚, 反而凛起眉目, 发动眼神攻击！
　　瞪得包括沈白在内的一行人齐齐愣住。
　　两三秒的功夫，蘑菇头背着书包转身, 顷刻消失在放学的人群里。
　　那背影，看着就是要去干个毁天灭地的大事！
　　孙蓬被她凶残的小眼神儿摄到心魂，软趴趴的挂班长身上，心有余悸地：“这咒灵娃娃有点儿厉害啊, 你们怎么得罪人家了？”
　　看校服样式，粉色和白色双拼，高一的妹子。
　　这尼玛也太吓人了，妥妥的鬼片素材！
　　“别嚷嚷, 让人听见了不好。”张遇行提醒他。
　　不管高校长、年级主任还是个班班主任, 每次开学都会三申五令，给老师取个爱称, 只要别太过分都没问题。
　　但凡学生之间取明显带有歧视意味的绰号，一律按校园霸凌算。
　　这是校领导和家长委员会达成的共识, 实验一中在这方面一直以来都是零容忍的态度。
　　高二的学长管高一的学妹叫‘咒灵娃娃’，这不好，更不对。
　　“错了错了错了……”孙蓬抬手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乖巧闭麦。
　　马路对面, 黑色的越野车驶离临时停靠点，朝着最近的一家港式茶餐厅连锁店驶去。
　　车上的人肯定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一场偷/拍。
　　虽然还不知道蘑菇头在打什么注意，毫无疑问, 她要搞事情了。
　　陈璐问大家意见：“要不要提醒一下晓晓他们？”
　　蒋一鸣头疼道：“刚才反应慢了，要是趁她拍照的时候拦下来问一问就好了。”
　　确实，捉贼还要捉脏。
　　就算现在追上去问，蘑菇头抵死不认，说自己在拍夜景，拍马路对面的银杏树，谁知道呢……
　　而从她回以他们明目张胆的眼神，不难想象，小学妹搞事情的决心是很足的。
　　“暂时不用。”沈白道，“能给她发挥的地方就一个，先看看再说。”
　　孙蓬完全没有参与感：“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那个……浑身散发诡异气质的可爱小学妹要去什么地方发挥？”
　　蒋一鸣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叫你没事多读书，少打游戏。”
　　孙蓬自信得很：“别逼逼，晚上排位打不打？叫声‘蓬哥’，带你上分！”
　　沈白脑袋里还想着贺宇晟扯锦鲤脸皮，扯得她挣扎哀嚎的画面。
　　虽然没听着声儿，光是远远看着，他都心疼得不行……
　　做哥哥就能为所欲为？
　　他可从来不这样欺负瑶瑶。
　　陈璐看到自己家车开过来了，跟小伙伴们抬了下手：“走了，明儿见。”
　　张遇行点头：“我会盯着论坛的，有什么事群里说。”
　　*
　　然后果然出事情了……
　　高二晚自习结束半小时，9点35分，贺晓晓一家在茶餐厅坐下，她刚开始心怀幸福的吃第二只粉蒸凤爪。
　　手机静音放在书包里，压根没察觉‘正道之光’群里，消息一条条刷起来了——
　　随心所遇：【匿名区有动静了@所有人】
　　几分钟后，蒋一鸣先骂起来：【卧槽！什么玩意！这妹子有病啊！】
　　我是陈璐璐：【才10分钟就有几十个回复了。】
　　沈白：【看到了，我想想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我是陈璐璐：【最好今晚解决掉，等到明天全校都知道了，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一鸣惊人：【怎么解决啊？告老师行不行？张大头邹帅他们这会儿应该还在学校。】
　　一鸣惊人：【艹啊，其他班班长私下跟我打听来了，要不直接找管理员删帖吧？这事儿好像是多媒体教室的猛虎哥在管，我有他微信。】
　　一鸣惊人：【@贺同学@拂晓的晓你俩还在茶餐厅呢？】
　　沈白：【删帖治标不治本。】
　　我是陈璐璐：【没错，别人会觉得做贼心虚，最好找到那个小姑娘，让她自己出来说清楚，道歉。】
　　孙小圣：【？？？什么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匿名区发生了什么事，求指路！】
　　张遇行见他茫然得太可怜了，直接甩了张截屏出来。
　　学校APP匿名版的一个帖子，名字长而普通：合理推测，小心求证，你们看我说得对吗？
　　图文并茂的内容，先展示两张照片。
　　第一张的拍摄地点为午后教室。
　　女孩子伏在桌案上小憩，男生小心翼翼的为她披上外套，所有的体贴和关怀，都写在眼睛里。
　　无论从构图到表达都很完整的一张叙事照。
　　第二张是抓拍。
　　晚自习放学时间，嘈杂的学校门口，镜头拉得很远也很长。
　　夜色下，仍能看清越野车后座里，男生无所顾忌的拉扯女孩子的脸皮，就像幼儿园里，小男生心系某个小女生，不断用扯她头发的恶作剧吸引她的注意。
　　青梅竹马，美好如斯。
　　这张照片还有个重点在于，开车的中年女性对他们略显亲密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笑着张口说着什么，表情是幸福而满足的。
　　经过为期三天的运动会，实验一中的人几乎都能一眼认出照片中的主角：开场锦鲤，和她制霸高二的哥哥。
　　接着来到帖子的文字内容：难道你们觉得他们真的只是远房堂兄妹？请问远房有多远呢？我听说运动会的时候，好多女生向贺宇晟要联系方式都以失败告终，他说他有个从小到大的女朋友，而据我所知，他和他的女朋友相恋多年，两家都非常认可，如无意外大学毕业以后就结婚。
　　综上所述，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想，一直以来，贺宇晟同学口中‘从小到大的女朋友’会不会就是贺晓晓呢？
　　如果是真的，这不就是公然在学校谈恋爱？
　　就算是高二的年级第一，就算贺晓晓曾经除暴安良在校外保护过同学，也不代表他们可以在学校里这样吧？
　　以上。
　　孙蓬看完，震惊得半响说不出话，回过神后，在群里疯狂帮大哥解释：【嫂子在帝都，国庆节团建回来在大巴上，嫂子还因为晟哥带晓晓打架，把他怼得体无完肤，当时晓晓坐我们隔壁那排，全程闭眼听歌，不可能是她！】
　　随心所遇：【我们都知道不可能是晓晓，学校里其他人不了解她和晟哥，怎么想还真拿不准。】
　　陈璐又甩出个截屏，气急败坏地骂：【这蘑菇头有病吧！高一就这么疯，生活是有多不幸啊，一点儿不顺心就要把人往死里搞。】
　　因为是匿名区，陈璐刚才回帖了：【我怎么觉得发贴的人居心不良呢？存心带节奏是吧？贺宇晟和贺晓晓真的是兄妹，你明天跪学校门口磕头认错？】
　　楼主就在线上蹲点，选择性回复：【他们是远房堂兄妹，这是全校都知道的事实，而我在主楼也说得很清楚，远房到底有多远，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毕竟我国法律规定三代以内近亲不许结婚，万一超过三代呢？你跪在学校门口给我磕个头？】
　　陈璐气炸了！
　　早知道今天在操场上，对蘑菇头多说几句狠话！
　　课间操的小插曲也被人拿出来讨论——
　　【89楼】讲个今天课间操结束很多人都看到的，有个高一的妹子给锦鲤送情书，粉色的信封！锦鲤婉拒了，结果高一的妹子彪得很，当着锦鲤和她们班另外一个女生的面把情书撕了，扔得满地都是，我和我的小伙伴们直呼牛逼！
　　【104楼】我也看到了，最后还是9班班长善后捡垃圾，老老实实扔进可回收。
　　【120楼】有个细节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高一妹子送情书的时候，锦鲤回头往年级第一那边看了眼，当时两个年级第一都在，不知道想请她代交给谁，我个人偏向远房堂兄。
　　【133楼】我觉得上任校草也有可能啊，白公子的跳高你们看了吗？卧槽！帅翻我全家！
　　【136楼】回133楼，跳高决赛看了全程，最绝的是说从头到尾，N多女生给沈白送水，他理都不理，跳完了，直接走到锦鲤面前问她讨水喝，锦鲤好像给了他一瓶哇哈哈还是农夫山泉，总之他喝完还很骚很满足的笑了一下，我他妈高中一年半就没见他笑过几次。
　　【152楼】感觉事情朝着复杂的方向发展了呢，敢情还是三角恋？
　　【167楼】隔壁开了个投票贴，‘锦鲤&冰清玉洁白公子’VS‘锦鲤&青梅竹马远房哥’大家快去投票啊！
　　……
　　晚上10点05分。
　　贺晓晓一家心满意足的离开茶餐厅，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论坛上在议论什么。
　　对于这件事，她和老贺迅速用眼神达成一致，没让于女士看出丁点儿端倪。
　　而比起最开始被陈璐无意识的问过、短暂的误会过以后，贺晓晓心态平和了很多。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和贺宇晟就是远房堂兄妹。
　　具体多远呢？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回到家，缩书房里开小会。
　　蒋一鸣拉了个语音群聊，气氛极其低迷，大家都有种‘我还没开始挣扎就被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高一蘑菇头学妹秒杀’的无力感。
　　一阵沉默中，沈白稳稳的开口了：“我有个主意，应该能够彻底解决问题，就是需要拖几天时间。”


第52章 看起来轻描淡写，像一场……
　　沈白这人, 要不是出众的外表给他强加了存在感，换张平平无奇的普通脸，扔到集体里, 很容易就被忽略掉了。
　　跟他不熟悉时, 只觉得他冷冰冰的，不好接近, 估摸着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毕竟，会咬人的狗都不叫。
　　相处下来，熟悉之后，就觉得……沈白这人真他妈可靠！
　　总在关键时候添助力, 让‘好’变得‘更好’！
　　所以当他在语音小会里说‘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大家都给与他绝对的信任，相信他可以把事情办好、办得漂亮。
　　连总跟他不对付的贺宇晟也在短暂斟酌过后，诚恳地说出一句：“那就有劳了。”
　　正道之光全员开启备战状态。
　　蒋一鸣负责跟各班班长搞外交, 满足各位小头头好奇心至于, 不经意地泄露点儿‘知情人第一手消息’出去。
　　陈璐、孙蓬和张遇行负责在班级群里表演，用对话形式把早上课间操后的事情, 外加下晚自习撞见那一幕，绘声绘色的描述传达。
　　群内有班主任, 张大头和各科老师。
　　不大会儿，邹涵直接私聊贺晓晓问她怎么回事，她照实交代, 末了附上感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树大招风吧……[趴气.jpg]】
　　邹涵听笑了：【心态还不错, 继续保持下去，给老师们一点信任。】
　　其实这件事情，第一时间引起正好在论坛划水的老高注意，当下联系张大头和邹涵, 让他们仔细调查，谨慎处理。
　　实验一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绝不允许伤害学生的谣言满天飞。
　　邹涵又试探地问：【你哥那女朋友是怎么回事？真的大学毕业就结婚啊？】
　　贺晓晓全程当着老贺的面，笑着嘶了一声：“就算我跟你说贺宇晟是我爸，他跟他女朋友早二十年前就结婚了，你也不能信啊。”
　　轻松的玩笑话，完全不能让老贺的表情轻松一点儿。
　　贺敬铭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女儿。
　　本来以为陪她上学会是件好事，事实也证明这几个月相处，父女之间了解越来越深，感情也肉眼可见的变好。
　　没想到现在的学生，心思多，还坏！
　　高一是不上晚自习的，也就是说那小姑娘从下午放学开始蹲守在校门口，就为了拍到点儿什么。
　　当兵这么多年，贺敬铭曾经只身闯入拥有重/型武器的海盗的老巢，也见识过最凶狠的毒贩，和战友经历过无数惊险场面，无数次命悬一线……
　　可是，从来没有一刻像今天这样，内心萌生出无可比拟的恐惧。
　　一个比晓晓还要小几岁的女孩子，因为没送出情书，就利用两张照片和几行字把他们送到言论的风口浪尖。
　　这只是一所发生在普通中学的事件。
　　那么轻易……
　　贺敬铭甚至没有保护女儿的头绪，以及完全平息风波的把握。
　　他从来没面对过这样的事。
　　看起来轻描淡写，像一场青春的闹剧。
　　实则很重，重到稍不留神，他的女儿很可能因此被毁掉！
　　贺晓晓等半响，就见贺同学神情呆滞的坐在地板上，一看就是想深入了。
　　“老贺！”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强行拽他回神，“邹帅套路我了，要怎么回？”
　　贺敬铭仓促的哦哦哦，朝她递过来的屏幕上望，都没看清楚就收回身形：“随便你怎么回。”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贺晓晓反手把贺同学卖掉：【我不能说。】
　　不能说，已经是明确的回答。
　　邹涵心里有数的回复：【知道了[微笑]】
　　不超过五秒，贺同学放在桌上的手机震起来。
　　贺晓晓很懂事起身去看，果然，班主任来电。
　　“老邹给你打电话了。”手机递给贺同学，锦鲤倍儿识相，“你们聊着，小的先告退了。”
　　*
　　客厅里，于霞正在帮自己带的两个研究生改论文，见女儿从书房溜出来，奔着厨房去了，便唤她：“晓晓，给我倒杯水。”
　　别人是逢着喜事精神爽，贺晓晓祸从天降，也被整得毫无睡意，甚至莫名兴奋，想沿着江边跑两个来回呢！
　　然后她就哼着小曲儿，按照老贺的配方给于霞女士做了一杯小贺版的柠檬蜂蜜水。
　　渐变色的玻璃杯放到茶几上，她笑呵呵地说：“我蜂蜜放得少，你先试试够不够甜，不够我再加点儿。”
　　服务特别到位！
　　于霞拿起杯子，喝之前打量了女儿一眼：“回来之后跟你爸缩书房里嘀嘀咕咕到现在，是发生什么好事了，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贺晓晓背着小手站在旁边：“没有，你想多了，哪儿能天天过年呢。”
　　于霞一愣，明白了：“那就是比上次昨天打架还糟糕的事？”
　　又在贺晓晓扬起眉毛准备全盘托出前，她抬手打住：“妈妈今晚忙，没空管你们父女俩。”
　　“真不听啊？”锦鲤加以试探。
　　于霞小口喝着蜂蜜水，收回视线，重新盯着笔记本电脑里的论文：“别试了，这个月给你俩的耐心份额已经用得差不多，别惹我发火。”
　　以上，来自一个中年独立事业女性的朴质要求。
　　贺晓晓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您放心，真没事儿，我们在学校表现好着呢！我就是期中考成绩上升了，高兴！”
　　“嗯嗯。”于霞信她才怪了。
　　本来贺晓晓还想在母上大人这里卖会儿乖，没料到老贺一个电话打过来。
　　她看了眼来电，直接摁掉！
　　书房那边立刻有了动静，贺敬铭开门站定，喊话女儿：“贺晓晓，给我接电话。”
　　说完又缩回房间，很严谨的关上门。
　　贺晓晓：“……”
　　父女一场，何至于此？
　　于霞女士再度望向她的眼神逐渐内涵。
　　‘贺同学’的第二通来电，贺晓晓极不情愿的接起来。
　　老贺就在距离她不足十五米的房间里，对她控诉：“你居然跟邹涵说我交了女朋友，现在学校要拿我拿出态度，年级第一带头恋爱，风气都被我带坏了？我带坏什么风气了？！”
　　论坛上那个告白活动又不是他发起的！
　　他是受害者！
　　而另一名受害者贺晓晓，只管梗起脖子狡辩：“我没说！”
　　老贺冷笑：“你是没说，只是在邹涵向你确定的时候，你回答了一句提示意味明显的——我不能说。”
　　这跟直接承认有什么区别？
　　小叛徒！
　　贺晓晓缩着双肩扑哧笑了：“你真不能赖我，之前我问你怎么回，你说随便。”
　　贺敬铭心如刀绞：“我真是，白疼你了！”
　　贺晓晓放肆贫：“别这么说，我就你这么一个爸爸，你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老贺一言不发的挂了电话。
　　贺晓晓看着嘟嘟嘟的手机，跟于女士叹说：“他还跟我闹情绪？”
　　于霞轻笑了声：“舞完了吗？”
　　锦鲤一秒收：“舞完了。”
　　于霞侧首，拿眼神给她指了条明路：“还不去睡觉？”
　　“这就睡，妈妈晚安！”
　　蹑手蹑脚，一溜烟遁走！
　　直到女儿的卧房门轻轻关上，于霞回身坐正，看着屏幕上的论文，心思却迟迟收不回来。
　　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算了，父女俩现在感情好得很，暂时不管，谅他们飞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
　　同一时间。
　　沈莉雯出差回来，还坐在车上，老远见家中客厅灯光大作，也是稀奇。
　　这都快11点了，儿子还没睡？
　　下车，吩咐司机明早9点来接自己，进家一看，不仅儿子在客厅里边打电话边晃悠，女儿像个小疯子，洗了澡换了睡裙，披头散发的跪在沙发上，眼珠子跟着哥哥走。
　　沈莉雯就讶异：“怎么回事你们？”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演什么兄妹齐心呢？
　　沈白身形微微顿住，隔空望着数月未见的女强人，对电话里的人客气道：“这件事就拜托您了。”
　　隐约能听见通话对象用着比他更客气的态度，说了一大堆……
　　秦瑶噔噔噔的冲过去，途中跑掉一只拖鞋，扑进妈妈怀里：“哥哥他们班同学被污蔑了，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锦鲤姐姐，还有一个外表有点儿凶、但成绩长相各方面都十分突出的学霸哥哥。”
　　沈莉雯温柔的摸摸女儿的脑袋：“然后呢？”
　　“然后哥哥决定出手帮忙。”秦瑶说完，昂起脸，笑得像颗发光发热的小太阳。
　　沈莉雯看向儿子，肯定的点点头：“嗯，很好，很有正义感。”
　　沈白直接笑了：“我怎么觉得您在骂我呢？”
　　类似‘我儿子什么时候学会多管闲事了’，以及‘我儿子会对同班同学萌生正义感这种东西’？
　　沈莉雯不认：“我有骂你吗？”
　　明明是夸奖好不好。
　　秦瑶积极求眼神：“妈妈妈妈，你怎么不问哥哥打算怎么帮忙？”
　　沈莉雯提议道：“等他把事情圆满解决，你来告诉我，怎么样？”
　　“好呀！”秦瑶求之不得，“那今天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沈莉雯拎着铂金包和公文包，臂弯里挂着风衣，空出只手牵起女儿，母女两聊着上了楼。
　　没人管沈白睡不睡。
　　爱睡不睡。
　　沈老板盯着看了一路，心里有点儿醋。
　　好像我才姓沈？
　　还有，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咱妈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秦瑶这小傻子，真好哄。


第53章 贺总宠你！
　　周二的早晨, 异样的目光从来到学校附近开始，频频落在自己身上。
　　贺晓晓早有心理准备。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本质，才是一晚上的发酵, 今天走在上学路上, 竟然有种‘我是大明星’的既视感。
　　得劲！
　　父女俩肩并肩走进校园，在张大头慈爱的目光下进了教学楼, 来到班里。
　　昨晚陈璐他们在班级群里铺垫过了，整个9班同仇敌忾、团结一心：守护最好的锦鲤和最霸气的年级第一！
　　老贺刚在座位上坐下，曾经制霸‘放飞区’的同学们一拥而上——大佬，求作业！
　　贺宇晟直接懵了。
　　靠, 没写，完全忘了这事！
　　大家也不好说什么，看来论坛上的事还是给大佬制造了一定的心理压力，纷纷垮着个脸, 失望的散了。
　　还是等另一位年级第一吧, 平时抄习惯了，字好看, 还工整。
　　老贺怪纳闷的，嘟囔着‘抄作业还挑挑拣拣你们当自己在菜市场买菜呢’, 从书包里把作业拿出来，埋头苦干！
　　伍朝走过来，把一排养乐多摆在他桌上, 歉意道：“对不起啊大佬, 昨天我不该拍你和贺晓晓的。”
　　贺宇晟忙着写作业，飞快扫视题目，直接在对的选项打个勾，埋着头道：“没事, 你有什么错？”
　　伍朝站着没走，也没再开口。
　　小孩不过是参加美术版面的摄影活动，原本对抓拍的照片满意非常，甚至感到窃喜……谁知作品被坏孩子当成武器，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老贺都懂的！
　　用余光扫了一眼摆在桌边的养乐多，他大大咧咧地笑：“真没事儿，照片拍得挺好的，酸奶我收下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他继续写作业，改为碎碎念：“总有小崽子不学好，背地里跟我玩儿阴的，等我得空把她逮出来，拎到家长面前……哎哟我去！勾错了！”
　　大佬现场示范：如何自然的向同学表现出自己平易近人、友好大度的一面。
　　伍朝见状，总算舒出一口气，轻松一些了……
　　“哎哟，早餐吃得有点多，正好需要外力帮助消化，谢了啊！”贺晓晓探手把养乐多拿过来，拆塑封，插吸管，边喝边看一个17岁的父亲争分夺秒赶作业。
　　昨晚她都躺下了，是觉得有什么事儿没做完，猛然想起作业，垂死梦中惊坐起，写到1点多才睡觉呢！
　　陈璐拿着语文书准备去讲台上领读了，站起来，先转身去看兄妹俩。
　　贺晓晓靠在窗边，神清气爽的冲她扬下巴：没事儿，能吃能喝，好着呢！
　　这时，孙蓬从外面冲进来，像个赶着去投胎的饿死鬼，猛地冲到自己座位上，看着空空如也的隔壁：“我同桌还没来啊？快！晟哥，昨天的卷子借我观摩下！”
　　老贺无动于衷，没有闲时间回应他。
　　贺晓晓同情的望着孙小圣，轻而缓慢的摇头：“对不住了，你晟哥昨晚忘了写作业，这会儿正赶进度呢。”
　　孙蓬‘哇’地叫出来：“知道为什期中考白总能和你并列年级第一吗？因为你膨胀了啊！”
　　老贺被他吵烦了，凶巴巴的吼：“老子就没趴气过，闭嘴！”
　　一直骄傲，一直膨胀！
　　贺晓晓喷笑。
　　能把贺副营长逼得在女儿面前飙脏话，这个孙小圣，有点东西。
　　另一位年级第一踩着早读的铃声闲庭信步的走进教室，打眼向目标区域看来——
　　孙蓬日常鬼哭狼嚎，蒋一鸣取出一副新的耳塞把耳朵堵上，贺宇晟难得赶作业，贺晓晓闲闲的坐在旁边喝饮料，心情比平时的早晨还要好。
　　随之，沈老板勾唇莞尔。
　　眼里沉淀了彻夜的忧虑，散得一干二净。
　　*
　　早上照常上课。
　　贺晓晓体感正常，比起早上来学校途中，那样的目光在课间活动上明显消减。
　　猜想是各位班主任开始发力了。
　　她也懒得去论坛上看，匿名的，相当于给自己套了幅有恃无恐的盔甲，什么话都敢说，这样不好，更没有她多给眼神关注的必要。
　　到第三节 数学课的时候，刘灯泡调侃没睡觉的贺宇晟：“怎么，期中考被我们沈小白同学威胁到，紧张了？知道用功了？黑板上这题会不会啊？上来给同学们打个样？”
　　老贺叹了口大气，慢吞吞的上去当代课老师。
　　孙蓬一脸贱相的接嘴：“啊，白总小吗？”
　　坐那片的同学们都听到了，噗嗤噗嗤笑得停不下来。
　　包括贺晓晓在内。
　　沈白面无表情把书翻到下一页，趁孙蓬起身撅起屁股去拿老贺桌肚里最后那瓶养乐多时，不动声色的把他椅子往后挪。
　　讲台上，贺宇晟写完解题步骤，粉笔一扔，拍着手上的灰跟刘灯泡算：“待会儿课时费记得给我结一下。”
　　刘灯泡隐约露出笑意，又觉得这小子说话不留余地，这么容易放他下去，自己岂不是很没面子？
　　正纠结着，教室某处响起‘哎呀’一声狼狈的叫唤！
　　刘灯泡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孙蓬！又是你！？安静一节课有那么难？给我出去站着！别影响你同桌！”
　　孙蓬揉着屁股站起来：“我比窦娥还冤呐！”
　　刘灯泡：“下节课也在外面站着听！”
　　孙蓬：“QWQ……”
　　*
　　午休时分，孙小圣扬言约了以前高一班的兄弟萌吃饭，走之前特别矫情的看着他的同桌，放话道：“我生气了，要哄哄才能好，你自己看着办！”
　　沈白视他为无物，拿起饭卡站起来，博爱的目光注视包括死对头在内的班长等人：“美食街开了家日料店，我请客？”
　　陈璐就诧异：“那家连锁店可不便宜，最便宜的单人套餐都要168。”
　　老贺一拍桌子：“吃！”
　　考试成绩是一回事，跟预备女婿也没什么客气可讲。
　　蒋一鸣站起来，真情实感的冲沈白抱拳：“大哥！”
　　张遇行郑重点头：“大哥！”
　　孙蓬靠在门边，眼巴巴的望过来：“你真不哄啊？那要不，我哄哄你？”
　　“你们先去，我搭救个人再来。”贺晓晓收到顾娇的求救短信，双手伸进书包里摸了半天，不知把什么塞进一边袖子里，神神秘秘的走出教室，奔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去了。
　　孙蓬盯着锦鲤看一路：“上厕所就上厕所呗，非给自己套个女英雄的人设，这么大个人了，怎么那么幼稚呢！”
　　蒋一鸣从他跟前过：“怕不是个傻子。”
　　然后是张遇行：“你高一有兄弟吗？你的兄弟们都接受单细胞的你吗？”
　　接着是陈璐：“女孩子的事情你懂什么懂？”
　　沈白目不斜视的走出去，压根不给傻子眼神。
　　最后是贺宇晟。
　　孙蓬眼泪汪汪的抓住他：“大哥！”
　　“别别别。”老贺把他爪子从自己胳膊上温柔的拿开，“请吃饭的是沈老板，又不是我，你就是管我叫‘爸爸’也没用。”
　　谁让你说沈老板小呢？
　　关于这点，活了四十多年的贺敬铭都无法轻易释然。
　　男人尊严底限唯二：不可以说我不行！也不能说我小！
　　*
　　三楼女卫生间。
　　贺晓晓和顾娇挤在一个隔间里，前者抱着衣服站在角落搭把手，后者忍着每个月都光顾的‘亲戚痛’，换运动裤。
　　“一定是运动会太操劳了，导致我这个月提前三天。”顾娇哼哼唧唧。
　　贺晓晓本来还挺同情的，闻言纳闷：“你好像没参加什么项目吧？”
　　不然自己能不去加油？
　　顾娇勾着背看了锦鲤一眼：“我用意念参加了所有项目。”
　　嗯，好吧……
　　贺总宠你！
　　“欸，我跟你说呀，”顾娇忙着自己的，做个不经意闲聊的样子，“早读的时候，我们班主任就发话了，你跟你哥那个事情，学校领导特别重视，要严查！不许我们乱讨论乱说话，论坛上也一样。”
　　贺晓晓点头：“我知道，昨晚邹帅跟我打包票了，清者自清，放心，我没事的。”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早上，不止感受到班上同学们的善意和温暖，就连上课从来不玩手机的汪雨濛都发信息问她状态。
　　最好玩的是楠哥，写了个‘我眼中的一中锦鲤’范本，把她天上地下一顿夸，问她可不可，可的话，就发匿名版给她正道了。
　　这冷幽默，谁扛得住啊！
　　又在这时，几个女孩子有说有聊的走进来，应该是刚下/体育课的8班。
　　水龙头被拧开，哗哗地水声带起一波气氛，八卦走起——
　　“你们注意到没，9班那个小圈子里只见到两个年第一，唯独不见锦鲤。”
　　“不会是被排挤了吧？我要是陈璐，卧薪尝胆数月，终于等到斩断鱼尾的机会！”
　　“我跟陈璐初中一个班，她是那种爱恨分明的人，不会背地里搞事情，更不会落井下石。”
　　“那都是初中了，谁知道高中会不会变，没准那帖子就是陈璐发的。”
　　“跟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传绯闻，酸爽啊！换做是我，我也不好意思出来晃。”
　　“你们说，该不会真像那个帖子说的，贺宇晟口中的‘两家都认可的结婚对象’就是贺晓晓本人？”
　　“谁知道呢，看了昨天下晚自习那张照片，我倒觉得贺宇晟像贺晓晓她妈养的小白脸，在学校里陪小的读书，在家里伺候……”
　　恶毒的话说到这儿，‘砰’地一声，贺晓晓把隔间门踢开，阴沉着脸走出来。


第54章 只要我内心足够强大，恶……
　　你正在议论的话题人物突然出现在面前, 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惊恐、慌乱、局促，抑或者……后悔应该找个绝对安全的地儿聊个痛快？
　　以上情绪，8班嚼舌根的五名女生全都有！
　　但不表示她们就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贺晓晓面色平静, 除了微微起伏得比平时厉害的胸口, 并不太显情绪。
　　她盯着最后接话那名戴眼镜的女同学：“把你刚才的话说完。”
　　女生愣住，死死的望着她。
　　“怎么哑巴了？”贺晓晓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 气场忽然变得很强大，明明轻松的笑了，与人的压迫力却十成十的足，“提醒你一下, 你说的是，看了昨天下晚自习那张照片，觉得贺宇晟像贺晓晓他妈养的小白脸，在学校里陪小的读书, 在家里伺候……什么呢？你想说谁？”
　　因为她爸贺敬铭常年在部队, 连妈妈也要遭受这种污蔑？
　　老贺是军人，以守卫国家保护人民为己任, 于女士是医生，行医救人把医院当家, 手机24小时待命过年都不关机！
　　她们有什么资格和底气，仅凭一张嘴，张开就乱造谣？
　　贺晓晓真的很生气！
　　女生被逼得步步往后撤, 很快背抵水台, 差点脱力滑坐到地上。
　　多亏另一名同行的女生把人扶稳了，拔高声音道：“贺晓晓，你别太过分了！”
　　都知道9班锦鲤练了十年跆拳道，她要真动起手来, 别说女孩子了，一般男生都接不住吧？
　　“是谁过分？谁在背后嚼舌根？”贺晓晓无意义的笑了声，缓慢的抬起手，似有心，更似无意，葱白的指尖悬在半空，指着脸色煞白的眼镜女。
　　指尖距离她的眉心，保持着至少五厘米的距离。
　　不再有缩短，也不会好心拉开。
　　这是一个警告意味十足的手势动作。
　　我当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揍哭你，但暴/力是不对的。
　　所以我就警告你一下，你呢，有点自知之明，好好的想一想，我为什么要指着你。
　　另一个站得稍远些的女生红着眼睛，委委屈屈地：“贺同学，我们没有恶意的，你别生气啊……”
　　这套路贺晓晓见识过，秦瑶小可爱和她家璐姐使起来比较顺眼。
　　她也来了戏瘾，愁苦着一张脸，软下嗓子说：“那要不要我跟你道歉啊，对不起啊，不该在你们说我坏话的时候突然出现，吓到你们了真的非常抱歉？”
　　“你阴阳怪气什么？”那个跟陈璐初中一个班的还凶起来了，“给你打一巴掌行不行？”
　　“好啊，既然你强烈要求的话。”贺晓晓捞起袖子靠近。
　　女生又不乐意了，连忙挪到门口站着，站到青/天白/日下，监控范围里：“我警告你别乱来，这里可是学校，不是什么法/外之地！”
　　“瞧你说的。”贺晓晓也不盲目的跟出去，抱着手看她表演，“那不是你要求我打醒你，不愿意就说一声呗，我还怕你脸皮太厚，把手扇疼呢。”
　　“艹！”身后传来粗鄙的骂声，是她们当中个头最高的一个。
　　没记错的话，她和贺晓晓一样，在上周的运动会里参加女子三千米的比赛。
　　“你有话想说？”贺晓晓侧身望了她一眼，发言权给到位。
　　“不就是仗着自己会跆拳道，拽什么？”那女生还挺社会，运动外套脱下来，颇有气势的扔在水台上。
　　摆明了，想干架，奉陪到底。
　　女生打架就三招：扯头发，扇巴掌，九阴白骨爪。
　　她们五个人还能干不过一个运动会给学校走开场的花架子？
　　贺晓晓认可的点了点头，又问站在外面那个：“真要打啊？那你进来吗？”
　　女生略显犹豫，拿不准她喜怒无常的节奏。
　　但是细细一想吧，我们五个打你一个，那不稳赚不亏的买卖？
　　卫生间里，‘吱呀’地一声，顾娇从隔间里走出来了。
　　之前贺晓晓现身那一脚踹得太猛，出来之后，门又弹了回去。
　　8班五人站在靠外的位置，有门遮挡，就没发现隔间里还站了个人。
　　也是了，女生关系再好也不能好到公用一个隔间吧？
　　顾娇手里握着手机，很有镜头感的从里扫到外，把包括贺晓晓在内的每个人都纳入镜头：“动作大片啊，我给你们录，开始吧！”
　　“你干什么？！”社会姐的注意力被怼脸拍摄的镜头吸引了，作势要抢。
　　顾娇小可怜害怕的往后缩了两步：“你别乱来啊，我这是微信录屏，手一抖就会发到班级群里。”
　　“……”
　　“是不是想问我录多久了？可久可久了。前面的保存在云盘里，要不要我发给你们？”
　　“……”
　　顾娇是个标准白切黑，要是身旁有汪雨濛他们在，她就直接把脑子丢了，一天到晚犯小糊涂，出大事的时候格外会抓重点。
　　“我想想啊，应该从你们说事情是陈璐一手策划开始……”
　　这不等于全录下来了？！
　　顾娇见她们表情变换精彩纷呈，就跟耍杂技一样，捉弄的成就感直接拉满。
　　“由始至终，错的都是在背后恶意诋毁别人的是你们，你们应该为此感到羞愧！”她很干脆，敛起笑容，用丝毫不掺杂玩笑的语气，“然后道歉吧。请你们、一个一个排好队，跟我们家贺晓晓道歉，这事就算了。”
　　不然，你猜我能把这段录像玩出几种花样？
　　*
　　最后的结果一点儿不意外。
　　8班的女生们老老实实道歉，贺晓晓很大方的原谅了她们。
　　此事终。
　　顾娇就用了手机这一种道具帮她找回场子，其实根本没录像。
　　哪怕女生们猜到了，能怎样呢？
　　背后说坏话的是她们，尽管心虚就对了。
　　走出教学楼，顾娇去食堂找汪雨濛和周厉楠，她倒是很想跟着锦鲤去蹭沈老板，奈何‘老亲戚’不允许，只好痛心错过。
　　之后贺晓晓在日料店跟大家碰头，跟没事人似的，安静平和的把卫生间里的小插曲给翻篇了。
　　要说感觉？
　　不痛不痒的……
　　挺没意思。
　　索性当做没发生过。
　　只要我内心足够强大，恶言恶语就无法伤害我。
　　*
　　下午连着两节语文课。
　　棉花姐的声音可温柔了，轻声细语的念着课文，柔软的语调拆解着句意。
　　唯美啊，催眠啊……
　　班里被放倒大片。
　　坚/挺了一个早上的贺姓年级第一最终没能抵挡住这波强效攻势，耷拉着眼皮，嘴张大到人类极限，打出个狰狞的呵欠……含着眼泪星子趴桌上睡了。
　　贺晓晓拿出手机偷拍，发给一家之主：【你看他又睡了。】
　　于霞在医院里，准备上手术台，离开办公室前收到告状短信，本来想顺着她的意思隔空教育老贺几句，再一想不对啊，改为对女儿语重心长：【上课不要玩手机，你成绩没你爸好，他也不参加高考，别跟他比。】
　　贺晓晓：“……”
　　小丑竟是我自己。
　　身后，孙蓬不知道在干嘛，埋着头喋喋不休的……骂人？
　　骂白总？
　　贺晓晓扭头去看，沈白一脸放空，右手托着下颌骨连带着右耳一并罩住，指缝间依稀可见一支白色的无线耳机。
　　你猜这位沈姓年级第一在听歌呢，还是练英语听力？
　　锦鲤偏向于前面一种猜测。
　　沈白见她转头看过来了，眼里充满疑惑色彩，淡定的用口型道了三个字：周杰伦。
　　真有你的！
　　孙蓬埋着脑袋，双手放在课桌下，开黑遇到猪队友？
　　那就不妨碍他祖安人上线了……
　　贺晓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或许只是单纯摸个鱼。
　　周围两个年级第一，一个放弃自我的学渣，你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资质平平还是认真听课吧。
　　突然之间，孙蓬屁股上按了弹簧似的，蓦地站起来，惊呼：“卧槽啊！”
　　不仅投入讲课的棉花姐，班里睡觉的同学被他惊起大半。
　　蒋一鸣直接拿书扔他：“上课呢，有你这么高调玩手机的？”
　　“不是啊……匿名版不匿名了……”孙蓬没开黑，化身正义小伙伴激情开麦，帮锦鲤和他晟哥喷那些造黄谣的。
　　他说完，班里沸腾了！
　　那不是跟其他版面一样，统一显示：x年x班xxx？
　　该不会为了锦鲤和晟哥，学校领导直接把匿名功能撤掉？
　　最后一块遮羞布没了，想想都刺激！
　　可是在座的各位，谁没在匿名版面放过骚话、骂过人，跟风黑过哪位老师，聊过一个谁的八卦？
　　已经有同学忍不住摸出手机，登录APP，去翻自己以前发的帖子……
　　“怎么都蔫儿了呀？”棉花姐放下手里的书本，温柔地问，“你们在论坛上骂人了？”
　　孙蓬很老实：“我骂了……”
　　棉花姐再问：“后悔吗？”
　　“有一点儿吧……”他不确定。
　　“是后悔比较多，还是担心没有匿名功能隐藏，让别的同学看到自己真实的、同时也是难看的一面？”棉花姐很犀利。
　　孙蓬逐渐低头，无言以对。
　　教室里陷入沉默。
　　“你们放心吧，没有掉马。”棉花姐包容的笑了笑，“只是改了一个功能，让你们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的ID。”
　　话到这里，打开匿名版的同学也很快发现这一点。
　　总算放下心来……
　　有人感叹：“在匿名区看自己的ID，就像是在照镜子……”
　　棉花姐道：“这个更改是今天中午老师们牺牲午休时间，在临时会议里商讨出来的结果。没有完全取消匿名版的匿名功能，是不想剥夺你们畅所欲言的权利，而做出这样的小更改，是希望能给你们自身带来警示的作用。一如国家制订法律约束整个社会，但法律只是公民最基本的底线，你遵纪守法，不代表你拥有高贵的品格，你只是没有超出底线而已。”


第55章 论护崽，邹帅必须在实验……
　　学校对匿名版的小改动, 既尊重了学生们自由发言的权利，同时也起到微妙的威慑作用。
　　老贺就觉得这样处理恰当、灵性！
　　没有专断的一刀切，也没有敷衍了事的打马虎眼, 大范围内及时有效的控制了事态, 接下来就该轮到细节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刚刚过半，邹涵来把他和晓晓叫走, 老师们那边已经调查出结果，然后就来到了每所学校的权利制高点：校长办公室。
　　这倒让贺敬铭感到意外了，没想到高远亲自断案！
　　再一次为实验一中的领导班子点赞——够负责！
　　老高把办公室弄得犹如梦幻咖啡屋，不见任何锦旗、奖状和老土的奖杯。
　　水台上摆着一台手动咖啡机, 成套的小工具整齐摆放。
　　像小孩子玩过家家的玩具，精致、又有品味。
　　墙上错落挂着线条简洁的装饰品，墙角、窗台上摆满绿植，电脑旁码了一排十几盆超可爱的多肉, 花盆还是卡通的。
　　会客区域那边, 糖果色的布艺沙发和几何形的黑色玻璃茶几这种组合，在观感上给人带来纯粹的舒爽。
　　老贺跟在邹涵屁股后面走进去, 只扫了一眼就扭头跟女儿小声：“这是我见过最不正经的校长办公室，但是我喜欢！”
　　贺晓晓无奈的眨了眨眼……
　　这话充分证明贺副营长的学生时代有多皮！
　　办公室里, 除了老高之外，还有高二年级主任张茂元、高一年级主任白颖、高一3班班主任王志恒，最后是他们班的小做精、本次在论坛匿名版掀起血雨腥风的始作俑者——蘑菇头妹妹。
　　加上邹涵领着自己班里两个学生, 人总算到齐了。
　　到了这个时候, 父女俩才得知蘑菇头真名关小可，因为关父工作调动，不久前举家搬到江城，她也是国庆节后才从到底的学校转到一中。
　　别瞧高远动不动就把‘艺术’和‘审美’挂在嘴边, 关键时候真给力！
　　百叶窗一关，直接弄了个背投来放监控录像。
　　总共两段。
　　第一段在昨天课间操结束后，录像里清楚的记录了从关小可独自走到贺晓晓陈璐跟前递上粉色的信封再到之后亲手撕信的全过程。
　　实力演绎开始有多温顺乖巧，最后就有多气急败坏……
　　第二段为学校南门口，时间在9点05分，高二刚下晚自习，学生们有说有笑的走出校园，当贺家兄妹俩出现，镜头左下角一直蹲着的小姑娘忽然起身，目标明确的跟了几步，而后停在马路边，用手机拍下贺宇晟贺晓晓上车、直至车开走的画面。
　　到这里，基本能算人赃并获了。
　　高远特地多说了一句：“这段监控是张老师去辖区派出所调的，光开证明都跑了两次。”
　　王志恒责备的看了关小可一眼，后者木然的垂眼站着，好像没有灵魂，只剩下一副躯壳。
　　张大头不以为意的笑笑：“只要能解决问题，多跑几次都值得。”
　　高远转身去把百叶窗拉起，又开了灯，邹涵便把他一直卷在手里的几页打印纸放到茶几上：“这是我请管理学校论坛的老师在后台查的，事实证明发帖的ID为高一3班关小可同学，上面有你的学籍号，还显示了手机端的型号，需要对一下吗？”
　　后面这句，他问的是王志恒。
　　“没这个必要了吧……”王志恒作为搞事学生的班主任，已然气短胸闷。
　　早上还在办公室里跟其他老师聊到兴头上，激情打了个包票：这事儿最有可能是高二学生干的，高一的孩子们多乖啊！
　　午饭后，白主任就来找他了。
　　啪啪打脸，直接打傻！
　　关小可平时在班里也不跳，期中考年级前二十，老师上课点她起来回答问题，盯着她多看几眼都能害羞红脸。
　　刚开始王志恒还幻想自己跟邹涵一样捡个宝，期中前二十，期末冲刺一下前十也未尝不可啊！
　　谁想这关小可闷声给他搞了件大事！
　　跟风送情书就送，老师年轻过，都理解的，送不出去可以择日再战，气急败坏撕情书，转眼披着层皮去论坛上构陷人家，得不到就毁掉？
　　谁教的？
　　总之王志恒没这么教过！
　　他人在气头上，转脸问小个子的惹祸精：“你有什么想说的？”
　　人赃并获了，赶紧道个歉，他也好折中求情。
　　没有哪个班主任不护崽，最怕这种闷不吭气的！
　　关小可一味的埋着头，不看任何人，也不做任何回应。
　　高远等人直皱眉头。
　　张茂元老油条了，笑眯眯地道：“哎呀，莫不是我们这阵仗把小姑娘吓坏了？”
　　邹涵get突破点，嘴角一牵，冷笑着说：“撕情书往高二学姐头上扔的时候胆子挺大，下午放学不回家，在学校门口蹲到晚九点的时候胆子挺大，去匿名区发帖怀疑人兄妹俩关系非同寻常的时候胆子挺大，到这个时候，胆子就变小了？是高远不够慈蔼，还是两个年级主任站一块儿让你感到压力？”
　　论护崽，邹帅必须在实验一中拥有姓名！
　　白颖不由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和老张拉开距离。
　　这时，关小可肩膀忽的轻颤起来，发出细微的抽泣声，豆大的泪珠子吧嗒吧嗒掉在地板上，她再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望了大家一眼，重新羞愧低下去，姿态低到尘埃里。
　　嗬！
　　贺晓晓跟老贺对视，这是演技吧？
　　白颖忙给王志恒使眼色：别愣着了，上结案陈词！
　　王志恒立刻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是我没管教好我们班的学生，我在这里向两位贺同学道歉！”
　　言罢，冲贺宇晟贺晓晓鞠躬！
　　父女俩同时愣了下。
　　知道这个环节尬且无趣，但也没想到能生硬到如此程度……
　　关小可哭得更厉害也更大声。
　　仿佛在对所有人说，她知道错了……
　　“王老师，这周……最好是明天之内，务必请关小可的家长来一趟，具体怎么处分我们私下再商榷吧。首先必须端正关小可的态度，让她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检讨也要写，等她调整好心态，亲自找两位贺同学道歉。张老师、邹老师，你们看这样处理可以吗？”白颖来前就决定速战速决，从教多年，这样的事情也不止一两次了。
　　还想怎样？
　　严重点记小过，通报全校，杀鸡儆猴。
　　这次嘛，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
　　还是白颖刚才说的那番话——私下商榷。
　　邹涵跨着脸看张茂元，张茂元见他不说话，就当邹帅这边同意了，于是再看高远。
　　老高能坐到校长的位置，凭的可不是他在艺术方便的修养造诣。
　　他优雅的把皮球踢给两名‘受害者’：“你们说呢？”
　　贺晓晓表情勉强，懒得说。
　　老贺想了想，复杂的盯着哭戏不错的小学妹：“希望关同学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更别编纂一些子虚乌有的内容，我就没问题了。”
　　*
　　走出校长办公室。
　　张大头作为高二代表和白颖寒暄了几句，等他们领着关小可走远，再扭头看邹涵，还有邹涵身后的年级第一和锦鲤。
　　想半天，觉得自己家孩子没毛病，叹了一气，摇着头走了。
　　放学铃声在这时响起，各班教室喧闹起来，教学楼里人影攒动，回家啦，吃晚饭啦，晚自习准备去哪里浪一下啦……
　　邹涵定定站了会儿，忽然回身问二人：“你们怎么想？”
　　贺晓晓被他问懵了：“我要怎么想？”
　　老贺思路清晰：“我觉得事情还没完，这个关小可不像哭一哭，写份检讨书，再记个过就能长教训的。”
　　再说最后还不一定给她记过呢。
　　“我也怎么想。”邹涵直言，“高一老师那边我会盯一下进度，你们自己小心点，看到这姑娘尽量避开绕着走。先这样，吃饭去吧。”
　　他说完，转头又钻进高远的办公室，反手把门关得严实。
　　贺晓晓没听懂他和老贺的对话：“邹帅让我和你绕着关小可走？”
　　为什么啊？
　　豆丁点儿的小姑娘，1米6都不到，杀伤力有那么大吗？
　　“听老师的话准没错，照着做就对了。”直觉这种东西，老贺跟她解释不清楚，“走，吃饭去。”
　　*
　　当天晚上，关小可发帖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匿名区又是一顿热议。
　　相较前两天的发言环境，同学们言语温和克制，也算一种进步了。
　　次日中午，有学生经过年级主任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关小可和她家家长在里面。
　　传言关妈妈对关小可又打又骂，还扇了她好几个耳光，嘴角都流血了！
　　贺晓晓听得一阵心惊，当时老贺就说，孩子犯错光靠打是不行的，完了再度叮嘱晓晓，见到这姑娘绕着走。
　　校园生活丰富精彩，一件事有了高/潮起伏和结果，热度消减，学生们的注意力自然会转到别的地方去。
　　一晃就到周五下午。
　　听说2号食堂开了家煎饼果子铺，全家福只要15块钱，集齐五个人同时下单还能玩转盘抽/奖。
　　贺晓晓跟汪雨濛他们决定去光顾一下。
　　刚走到门口，关小可迎面走来，直径来到锦鲤的面前，站定不动了。


第56章 当施暴者变成被施暴者………
　　临近初冬, 天色转瞬暗了下来，路灯吝啬的掐着晚6点的准点才肯开工，走在校园里, 只能见到建筑的轮廓, 晃动的人影。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
　　光亮从里面渗出些许，勉强让贺晓晓看清面前距离自己一米不到的小姑娘。
　　关小可还跟几天前一样, 穿着粉白相间的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粗毛线勾的提花外套，看起来毛茸茸软绵绵的，不具备任何攻击性。
　　她望着贺晓晓的眼神乖巧柔软, 像只迷途的小鹿，不小心离开森林，横冲直闯的跑进了城市。
　　周围都是高大冰冷的建筑，车水马龙, 一不留神, 压就会被碾死。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好向好心人求助。
　　刚好这么巧, 贺晓晓性格坚韧开朗、乐于助人，足够给与她想要的帮助。
　　所以她来到她的跟前。
　　但其实, 贺晓晓才是被盯上的目标。
　　“学姐……”关小可眨巴着眼，无辜的唤了她一声。
　　学姐心肝儿齐颤。
　　也不知道是这几天老贺在耳朵边念叨太多次‘见到关小可绕道走’，还是她透过表象窥到了关小可阴暗的本质。
　　总之贺晓晓头疼的‘啊’了一声, 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防万一，先对她做了个全身扫视。
　　没背书包，手里也没拿东西。
　　两只手的手指老实的相互勾着，规矩放在身前, 大家的眼皮子底下。
　　就……还行吧！
　　“有事儿你去找老师，我们帮不了你什么。”汪雨濛拉着贺晓晓进食堂。
　　“我是来道歉的！”关小可跟着移了一步，非常果断的挡住她们的去路，“这也是白主任和王老师的要求。”
　　说完低下头，颇有故技重施的意思。
　　贺晓晓毫不同情，甚至觉得麻烦。
　　老师们有专门的教职工用餐区，加上老高一直提倡‘给学生多点空间’，平时除了美食街的小饭馆，还真很少到学生食堂来。
　　而且最糟糕的一点是，贺晓晓根本猜不透关小可的来意。
　　周五放学不回家，是不是真的听了老师的话来道歉也不一定……
　　要是在这里拒绝她，回头学校里又该传9班锦鲤气量小，当众给高一的小学妹脸色看，不配给学校运动会走开场巴拉巴拉……
　　来来回回就这些，贺晓晓都会背了！
　　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谁都喜欢凑热闹。
　　掏出手机怼着她们拍的大有人在，回头班级群里一传，妥妥的第一吃瓜现场！
　　往好的方面想，众目睽睽下，关小可也闹不出过分的事。
　　贺晓晓一咬牙：“行，你说吧！”
　　周围神奇的安静下来。
　　关小可抬起头，眼神空洞的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学姐，你知道吗，这几天我特别难过。”
　　我又不是你，我哪儿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你现在把我搞得很紧张倒是真的！
　　贺晓晓内心满满都是槽点，还得耐着性子配合把戏演完。
　　顾娇忍不住道：“你做了错事特别难过，那被你造谣的人不得更难过。”
　　汪雨濛暗中拉了她一把，别说话，一不小心就变成以多欺少仗势欺人了。
　　这年头，中学校园也那么难混。
　　真他妈的……
　　旁边，周厉楠冷静地说：“天已经黑了，你们高一双休，明天不上课。道完歉赶紧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关小可老实的点了点头：“我确实错做了，情书送不出去，不该当着学姐的面撕毁自己的心意，还仍在地上。更不该跟踪你和你哥哥、偷拍你们，在论坛上散布谣言，我错了，对不起。”
　　艹啊！
　　围观的同学们鸡皮疙瘩起一身，掉一地。
　　听她不急不缓的说完，还是用那种幽怨的语气，头皮都麻了。
　　贺晓晓只想快点结束这个煎熬的环节，看着她的眼睛：“我原谅你。”
　　“谢谢学姐。”关小可绽出个凄凄惨惨的笑，还不算完，还要继续做检讨，“我妈都觉得特别丢脸，看见我就生气，就忍不住骂我。我们班的同学都不理我了，我的座位经常被扔垃圾，时常到了上课的时候找不到书本，课后发现文具袋被人扔在卫生间的最后一格，他们在背地里叫我‘鬼娃娃’，还说，靠近我会被诅咒的……”
　　贺晓晓：“……”
　　当施暴者变成被施暴者，这样情节，在场的人大抵都不陌生。
　　只是，贺晓晓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管安慰还是开解，好像都不是她所需要的。
　　关小可忽然做了个动作起伏很明显的深呼吸，随之睁大的眼睛，牢牢定在她的脸上，把她当做最后一根稻草。
　　“下周一，我会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书。学姐，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认真向你道歉，诚恳地念完检讨书，同学们就会像你一样原谅我，重新接受我？”
　　会吗？
　　所有人都默了，被关小可带入她用语言营造出来的情景里。
　　整点时间到！
　　路灯整齐的亮起，少许分散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灯光真好，能看清周围真好……
　　没想到就在这个瞬间，关小可表情骤然狠戾，毫不犹豫的倾身接近贺晓晓，举起泛着冷光的左手！
　　——手里有刀片！
　　贺晓晓明显还在想她刚才的问题：我原谅你，你就会被同学们重新接受？
　　等她和身边的人反应过来，锋利的刀刃近乎戳到她的左眼！？
　　太突然了，她们离得太近了！
　　汪雨濛顾娇吓得惊声，贺晓晓提起一口气向后退，仿佛还是慢了半秒？
　　与此同时，身后猛然感受到一股外力把她往后拽！
　　刀刃险些触及她惊恐不已的瞳眸，周厉楠抓住关小可行凶的手，把她拉扯到旁边。
　　一切发生得极快，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周围都看傻眼了，真的没想到高一的妹子这么狠，这已经能算故意伤人了吧？虽然是未遂……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少人还拍下来了。
　　贺晓晓吓得周身冰凉，像掉进了冰窟冻了十几个小时没人管。
　　心跳跌宕，耳中嗡鸣。
　　身体告诉她：这叫过度受惊。
　　孙蓬挡在她面前，周厉楠夺下了关小可手中的刀片，陈璐拨通了邹涵的电话，而多得沈白及时从后面拽了她一把，否则这会儿，该为她叫一辆救护车了……
　　*
　　晚自习前，这件事传遍了学校的每个角落。
　　不少在场学生拍到关小可用刀片刺向贺晓晓眼睛的视频，不但论坛上广为流传，有的还被还发到微博上，眼看着变成同城热门，更夸张的谣言随之而来，传得跟真的似的。
　　实验一中食堂门口上演血腥多角恋，一言不可互捅刀子，这会儿人在xx医院抢救，可怕可怕。
　　地方电视台把电话打到高远的办公室，想对此事进行深度挖掘报道。
　　全校老师集体加班，对内安抚各班学生，对外辟谣，连夜商讨解决方案。
　　被夜色笼罩的中学校园人心惶惶。
　　*
　　晚，7点25分。
　　图书馆的小型会议室里，除了校长高远，还来了三位副校长，加上两名年级主任，涉事学生的班主任，还有这届家长委员会的几名代表……
　　就差关小可的家长迟迟联系不上，王志恒站在会议室门口打电话，焦躁得来回踱步。
　　贺晓晓这会儿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老贺给她买了一锅香和炭烧奶茶，坐在会议厅靠墙的单人沙发里，吃的摆在旁边的小方几上，边吃边看委员会的代表家长和张大头、白颖以‘学校是否存在安全漏洞’为辩题，激/情掰头。
　　也没人顾得上他俩。
　　关小可暂时被安置在隔壁的资料室，校医陪着，尽量先给她疏导一下吧……
　　孩子心理有问题，这是显而易见的。
　　这时候，电梯门打开，高跟鞋一下下砸在地砖上，由远及近，碰撞出急促的声响。
　　于霞直接无视了门口的王志恒，直冲进会议室，一眼看到女儿，不等晓晓从沙发上起身就过去把她抱住！
　　闹哄哄的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都盯着他们这边看。
　　于霞惊魂未定，接到电话时刚下手术台，老贺说到一半还戏剧性的耗尽电量直接关机！
　　不记得路上有没有违犯交通规则，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声音：晓晓在学校遇袭！
　　如是恐惧加持下，脑补了一路。
　　终于，见到完好无损的贺晓晓，所有的担心害怕瞬间溃散，齐齐转化为另一种叫做‘后怕’的情绪。
　　这个要强的女人，在医院里说一不二又绝对可靠的女人，在家里随性至极甚至绝大多数时候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女人……
　　红了眼眶。
　　贺敬铭看得心疼死了，哑着嗓子站在旁边干巴巴的道：“没事，没受伤，不是在电话里跟你——”
　　于霞低着头抢白：“我手机没电了。”
　　她声音很闷，明显有哽咽，语速也很快，像是想掩饰自己慌乱的情绪。
　　哪里掩饰得住……
　　老贺闭嘴了，自责的攥紧拳头，脸颊因为后槽牙的用力咬合，绷得死紧。
　　是他没把女儿照顾好，人就在学校里，明明知道关小可行为举止不正常，还跑去跟孙蓬他们打球？
　　贺敬铭你心可够大的，越活越回去了，真当自己还是17岁？
　　你女儿差点被人戳爆眼珠子，你该不该死？
　　“妈，我没事啊……”贺晓晓脸埋在于霞怀里，什么都看不见，双手僵硬的张开平聚，右手筷子头上还有半颗牛肉丸。
　　虽然心里一直很清楚，自己就是家里的世界中心、宝贝疙瘩，但是长那么大，还真是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于霞女士紧张自己。
　　弄得她都吃不下一锅香了。
　　怪想哭的。
　　高远走到于霞面前：“贺妈妈，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学校的责任，我谨代表校方向您郑重道歉！”
　　*
　　这天最后，关小可的父母跟电影节红毯压轴嘉宾似的姗姗来迟。
　　紧接着又是一场各自为营的争执。
　　校方以高远为主，不愿意轻易放弃任何一名学生，坚信关小可是个好孩子，只是路走偏了，没引导好，还想再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家长委员会的代表态度坚决，支持学校的教育方针，但关小可不能继续留在实验一中，因为你们无法保证她下一次会用什么方式去伤害身边的同学！
　　关爸爸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关妈妈身上，怪她没教育好女儿，养出这样一个小怪物！
　　关妈妈反驳他长久对这个家不闻不问，声泪俱下的对在场所有人控诉。
　　当年为了支持丈夫创业，自己辞掉工作当全职主妇，多年来的付出无人看到，在家里连佣人都不如！
　　丈夫跟兄弟说自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学人家在外面养小三，私生子都满一周岁了，公婆还帮着打掩护！
　　这时众人才知，原来两人今天下午刚正式办理离婚手续。
　　早就一地鸡毛……
　　关小可全程不发一言，站在角落里像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即便这样，还是惹了关妈妈的不快，突然冲过去对她打骂：当年就该狠心点把你打掉，就没那么多事了！最好的都给了你，为什么你都不争气？为什么你不跟你爸过？我上辈子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这辈子死缠着我不放？我真的太累了，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贺晓晓在旁看着，不由抓紧于霞的手。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动拉扯着，一阵阵的憋闷得难受。
　　*
　　离开学校前，于霞给关妈妈留了两个电话号码。
　　一个是离婚女性互助会，创办人是她同学，里面都是离婚女性，每周有固定活动，虽然可能帮不到你什么，有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还有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心理医生，也是她的大学同窗，在业界相当有名，可以接受电话咨询。
　　于霞对关妈妈说：“出轨的男人就是垃圾，扔掉垃圾重新开始是对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但孩子性格变成这样，家长要负起责任，她们才那么小，人生路还很长，你给了她生命，就要尽力。”
　　事情至此也没商量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学校还真没法儿一碗水端平。
　　末了，一家三口坐上车，还在各自消化着。
　　校园里响起铃声，发现才9点，高一刚下晚自习。
　　全家心累，感觉身体都使不上力气了。
　　于霞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蔫儿了吧唧的父女俩：“茶餐厅，去不去啊？”


第57章 强势护夫的切入点
　　周末, 何月新港式茶餐厅连锁店，火红的生意从晚饭时间延续到现在。
　　于霞提议的时候，贺晓晓的精神已经恢复了一半。
　　走进如火如荼的餐厅, 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争先恐后的钻进鼻息里，被灯光照得亮堂堂的视野里, 大厅里坐满了食客。
　　着装统一的服务员在桌间来回穿梭，点餐、加单，再来一杯鸳鸯奶茶……
　　挂壁的电视机里放着狗血古偶，男主和女主又误会上啦, 嗷嗷吐血，双双憋成内伤，看这情形不水个五、六集，真解不开！
　　浓郁的生活气息瞬间冲散周身阴霾, 贺晓晓舒出一口气：“不愧是跟我们老贺家同音的老何家！”
　　活该生意那么好！
　　于霞跟小丈夫闻言, 微笑着相视一眼，心神跟着齐齐松懈下来。
　　特地多花50的服务费要了一间包间, 想吃的都点上，吃不完打包带回家。
　　今天的经历有惊无险, 必须吃顿好的压压惊。
　　贺晓晓啃着美味的粉蒸凤爪，看老贺诚恳的总结经验教训。
　　总结下来一句话：没把女儿看好让她和危险擦身而过，全是我的锅, 以后保证绝不再犯, 绝对把她盯牢、盯好，盯得死死的！
　　贺晓晓越听越慌，也不好反驳，只能傻笑着, 啃凤爪……
　　说起关家一家，于霞和贺敬铭特别感慨。
　　关小可思想出问题，和她家中父母的情况真是有莫大关系！
　　那关爸爸走进会议室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女儿的班主任：“电话里不是说没伤着人么，碰都没碰到，不需要这么小题大做吧？”
　　当时于霞气炸了，憋了一肚子回怼的狠话，想想算了，跟这种不负责任的熊家长没什么可说的。
　　还有关妈妈，不到四十岁的人，和于霞站在一起，苍老憔悴得像她大姐！
　　最可怜的就是关小可了，性格完全扭曲、偏执……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的宣泄方式就是伤害他人，以此求得家长和老师的关注。
　　15岁的年纪，仿佛已经看不到未来……
　　而一家三口之所以还能坐在茶餐厅里吃着好吃的，用闲聊的方式舒解今天发生的一切，间隙开个玩笑，只因为贺晓晓安然无恙。
　　*
　　快乐茶餐厅进行到尾声，贺晓晓意外接到邹涵的电话。
　　今晚老邹持续低气压，冷冰冰的对锦鲤送上关怀：“怎么样，到家了吧，有没有好好休息？”
　　贺晓晓望了一眼当着自己面开内涵玩笑的爸妈，老实道：“没呢，我们在茶餐厅吃东西。”
　　邹涵似被噎住了，默了两秒才失声笑说：“很好，心志和我想象中一样坚定。”
　　贺晓晓嘿地傻笑。
　　邹涵也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高校长体恤你今天受到惊吓，亲自发话让你明天在家休息，不用来上课了。”
　　反正周六基本是小测，前半节课测完后半节课讲题，一天也耽误不了什么。
　　贺晓晓对翘课没执念：“不用啊，我没问题的。”
　　“我知道你没问题，但是该做做样子的时候……”邹涵语色颇为强硬，却又没有说得完全明白，“总之你明天必须在家休息，知道了吗？”
　　挂了电话，贺晓晓茫然的跟爸妈汇报：“老邹说批准我明天在家休息，我说没关系我没事，他就改为命令式。”
　　老贺连忙问：“那我呢？”
　　“没有你。”
　　“……”
　　老贺一脸失望！
　　*
　　贺晓晓挺纳闷的。
　　仔细回味邹涵的意思，好像这是高校在和他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才做出的决定。
　　关小可都被强制停课在家等待处分，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出现在学校里。
　　最大的威胁没了，为什么老邹还要这么做的？
　　回家路上，谜底揭晓。
　　汪雨濛的妈妈是这届家长委员会的主席，因为在外地出差，今天没能赶来学校，但她给于霞直接打了电话。
　　委员会的群里吵翻了天。
　　刚开始大家都还意见统一，商讨着要怎么样给学校施压开除关小可。
　　到后面，一位家长提起学校APP里乌烟瘴气的匿名版，学生成天泡在里面闲扯，关小可就是参加了匿名版发起的青春告白活动，才牵扯出后面这些糟心的事！
　　其他家长纷纷表示知道，时常用这个软件看学校公告、班级动态。
　　接着方向就偏了。
　　有个高二家长在群里打听贺晓晓，问其他家长对她是否了解，了解多少？
　　已知她曾经见义勇为，还在不久前的运动会为实验一中走开场。
　　成绩普普通通吧，长得倒是很漂亮很笔挺的一个小姑娘。
　　那名家长原话是：怪就怪在，我家孩子和她不在一个班，光是我从儿子口中都听他说起好多回了，我就想知道，这个贺晓晓到底有多大的魅力。
　　划重点：我儿子！还有中学女生的……魅力？
　　能加入学校的家长委员会成为委员的家长，多半在江城有点儿社会地位，还有钱。
　　大家说话都相当有水平。
　　之后说起贺晓晓，看着像是夸奖的话，细细推敲下来哪儿哪儿都不对。
　　就比如还有一位家长，状似小心地推断说：贺同学是不是在学校里过于招摇了，不然也不会让高一的学妹记恨上，闹到要当众伤害她的地步。我见过关小可，挺安静乖巧的一个女孩子，难以想像她居然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完了，还要追加一句：你们说呢？
　　汪雨濛的妈妈看到这里，只叹这帮成年人呐！
　　反正到这节骨眼儿上，肯定要把‘家长眼中有问题’的学生处理了，怎么处理还需要开个会重点讨论，但处理一个还是两个，区别不大。
　　汪雨濛妈妈说，群里的大方向她暂时拽回去了，这通电话主要是给于霞提个醒：“要是这几天有委员会的家长联系你，别跟他们挖心掏肺！”
　　于霞在开车，手机连着车里的音响，笑着跟汪妈妈道了谢：“你放心吧，我坐诊的时候一天得看多少病人，这些家长尽管来，在我这儿讨到便宜算你赢。”
　　汪妈妈才不稀罕赢这个，让她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带上晓晓还有她年级第一的哥哥！
　　通话结束，于霞又从后视镜里瞄后排。
　　小丈夫面色凝重，两眼冒火，习惯性放腿上的双手，握成了硬梆梆的拳头。
　　贺晓晓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缩在座椅上撇着嘴，不得劲。
　　原来老邹让她在家休息是为了避风头，所谓的：做做样子。
　　*
　　11点进家。
　　闹着一晚上都累了，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贺晓晓没精打采的走到卧室门前，于霞忽然叫住她，对她肯定道：“不用想太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对，你没错！”老贺难得词穷嘴笨。
　　他在部队里带兵有一整套完整的规则，上级下达命令，只要他还能喘气，奔着目标完成任务就行。
　　到了今天他才发现，一个中学的家长委员会都能整出那么多弯弯绕绕，是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现在的小孩儿并没有他想象中单纯，家长更是个顶个的精，手里握着点儿小权利就起范儿了，他受教！
　　于霞也安慰他：“那些家长在我这儿不足为惧。”
　　人医一把刀，不是那么好惹的。
　　再说了，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呢？
　　那个破委员会，邀请她三次她都没加入，现在也入不了她的眼。
　　*
　　夜深了。
　　贺晓晓躺下之前，特地在家里的小群里矫情了一把：【爸妈你们放心，我没事，风言风语伤害不了我，以后我会加倍小心，保护好自己！永远爱你们！】
　　于霞和老贺很默契的没给回应，群里就只有这条最新消息，尬得她差点儿在自己的卧室抠出三室一厅。
　　躺下后，辗转难眠。
　　脑子又乱又清醒，反复想着最近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情。
　　诚然，没觉得哪里过失了。
　　眼看着时间来到第二天的零点整，‘正道之光’的群里，孙小圣问：【敏娜桑，都睡了？】
　　贺晓晓闲着没事，正想回复，沈老板先在屏幕上打出一个‘？’号。
　　孙小圣得到表演空间：【你确实应该失眠！】
　　沈白：【？】
　　孙小圣：【你不是说这件事给你几天时间，你就能处理好？我们家晓晓今天差点失去了一只眼睛，你当时在干嘛？！】
　　沈白：【我当时在现场，拉了她一把，让她避免失去一只眼。】
　　贺晓晓蒙在被窝里扑哧笑了。
　　前同桌这种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何事都巍然不动的冷幽默，真是深得她心。
　　孙小圣：【不许顶嘴！难道我不在现场？我还不知道结果？我问的是这个吗？你心里有点儿数！】
　　群里陷入沉默。
　　贺晓晓也笑不动了。
　　指尖还没输入出一句完整的‘这件事不能怪沈老板’，沈白道：【是我这边进度没跟上，出了这样的事情，让我的同学陷入危险，是我的锅。】
　　他说，进度？
　　孙小圣被他诚恳的态度弄得都拉不下脸凶了：【你到底在谋划什么，能不能一次说清楚，我脑容量有限啊大哥！】
　　拂晓的晓：【你脑容量有限还不早点睡，大半夜嚎什么嚎？】
　　我是陈璐璐：【晓晓，窥屏许久，终于找到强势护夫的切入点。】
　　一鸣惊人：【‘护夫’一词用得妙啊。】
　　随心所遇：【而我也从她呵斥猴子的那句话里看出了‘强势’。】
　　贺同学：【？？？？？？？】


第58章 小白白，我爱死了！……
　　拂晓的晓：【原来大家都没睡！】
　　一鸣惊人：【担心你啊！】
　　随心所遇：【羡慕你啊！】
　　我是陈璐璐：【老高下圣旨让你在家休养, 邹帅在班里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全班嫉妒得裂开了。】
　　拂晓的晓：【没有对全班宣布的必要吧……】
　　谁知道包括她爹在内，所有人异口同声——非常、十分、绝对有必要！
　　拂晓的晓：【好整齐的反应[emm]】
　　孙小圣：【这题我会, 站在暴风中心的少女啊, 请你收起你的坚强，留两滴眼泪, 露出你柔弱的一面给观众看一看吧！】
　　贺晓晓被他恶心得直翻白眼：【你给我好好说话。】
　　我是陈璐璐：【明天我得空给你找几本少女漫画的连接，给我好好钻研女主角的茶艺！不是要求你真的绿茶，很多麻烦你做做样子就能回避，不需要赤手空拳去战斗, 省时又省力！】
　　一鸣惊人：【璐姐说得在理。】
　　随心所遇：【看什么漫画，又不是没有现成模版。】
　　沈白：【你们在劝说我前同桌学我妹软萌撒娇装可怜？你们自己带入想想，这套对她适用吗？】
　　我是陈璐璐：【仔细一想好像是不太现实……】
　　孙小圣：【一个撒娇卖萌两眼含泪的锦鲤？哈哈哈哈哈哈我笑yue了！】
　　贺同学：【对不起没忍住[爆笑]】
　　一鸣惊人：【[奸笑]】
　　随心所遇：【[大笑]】
　　沈白：【[微笑]】
　　拂晓的晓：【我劝你们善良[举起手中的刀子.jpg]】
　　*
　　秦瑶精神抖擞的抱着ipad下楼倒水喝，就见沈白坐在客厅里, 冲着手机屏幕傻笑。
　　俊朗的脸皮里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冷意, 远看近看都生人勿近，偏偏笑得太过傻缺, 严重影响他装逼的气质。
　　“笑什么这么开心？”秦瑶噔噔噔的从他身后路过，目不斜视。
　　心里突然多了一份使命感：哥哥丢掉的格调, 由我来守护！
　　沈白口吻还是淡淡地：“没什么，笑群里的一个傻瓜。”
　　嗯？
　　秦瑶停在厨房门口，表演杂技似的下了半个腰, 伸长脖子看她哥！
　　沈白也回头跟她对望, 表情认真：“真的想听？”
　　秦瑶狂点头。
　　孙蓬哥哥犯傻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沈白本来想现编个小段子，酝酿半天实在无法编出‘孙蓬犯傻还很可爱’的这种故事，很干脆的放弃了。
　　“算了，我笑的那个傻瓜不是孙蓬, 他倒是也跟傻沾边，非要用一个词组来形容，他只能是傻——”
　　“啊啊啊啊不听不听好奇怪啊突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了，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想我应该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秦瑶迅速打开冰箱拿了一排酸奶，抱着就往楼上跑。
　　沈白叮嘱她：“你慢点儿，身后又没有孙蓬追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孙蓬追我才不跑呢！”秦瑶要转过身，张开双臂，拥抱太阳！
　　“不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了吗？”
　　“对啊，可是突然听得懂大狗子在说什么，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嗯，是有点奇……喂？秦瑶？”
　　“啊哈哈哈哈哈哈！”
　　今晚是小疯子的胜利！
　　沈白故作凶相，转身瞪眼，兄长威严还没来得及发挥出来，秦瑶早跑没影了。
　　他能怎么办？
　　苦笑一下完事了。
　　我妹妹其实也没那么可爱！
　　这个时候，身旁的手机接连发出令他愉悦回音。
　　名为‘关于学校活动’的正经工作群——
　　策划-陈文琪：【学校方面点头了】
　　艺人形象设计-苏见：【能不点头吗，刚去学校论坛转了两圈，妥妥的mini版微博，再不搞一波大活动挽回一下，家长们非得组团到学校门口拉横幅抗/议，早点儿答应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策划-陈文琪：【明早10点视频会议，商量具体的流程和细节，预计周日下午开始做微博预热，下周一艺人就可以去学校和学生互动交流了，统一的服装准备得怎么样了？艺人那边没问题吧？】
　　广告招商品牌赞助-张慧：【C家听说我们家要搞‘校园暴/力’的公益，主动表示愿意提供艺人服装，C家啊！】
　　一个素人：【你回复他们下次吧，这次活动赞助我包圆了。】
　　艺人形象设计-苏见：【T恤+防风服，活动LOGO在T恤正面、防风服后背以及左胸口处清晰可见。】
　　经纪人-程澈：【我这边没问题。】
　　练习生负责人-刘开芹：【没问题，要多少都有！孩子们都在等一个表现的机会，要不顺便在大礼堂开个小型演唱会啊？】
　　经纪人-蔡潇潇：【[OK]】
　　……
　　助理-夏东：【林姐还在剧组，没法儿协调，可能要耽误两天[眼泪]】
　　一个素人：【要不我们这边协调配合？】
　　助理-夏东：【真的吗？可以吗？那个请问您是……】
　　副总-罗涛：【为什么会有助理混进来？】
　　经纪人-宋言：【我们家江宇晟拍外景打戏40个小时没合眼了，这话我能随便说？】
　　策划-陈文琪：【你们家江宇晟要去江城实验一中，少爷亲自点的大名。】
　　经纪人-宋言：【那少爷的面子肯定要给的。】
　　总监-欧阳明修：【林婉不用来了，拍戏那么辛苦，跨年晚会的邀约都推了吧，好好在家休息。】
　　策划-陈文琪：【秦先生对不起，把林婉安排进来是我的意思，本来还想她暑期古装剧热度不错，个人形象也拉一把……】
　　一个素人：【不用解释那么多，把事情办好就行了，毕竟这是我可爱的小侄子第一次涉及家族产业，你们可别掉链子，让我丢脸啊[可怜]】
　　群里飘起一串：不敢不敢、不会不会……
　　心理活动则是真实而一致的：玛德你这个成天不见人影、有事只会拉群的假老板，瞧不起谁？！我们这个阵容，跨年演唱会都搞给你看！
　　沈白从第一条消息往下看，到最后也没冒泡刷脸。
　　‘素人’秦常钰私聊他：【窥屏呢吧？真不打算说两句，鼓舞一下士气？】
　　沈白慢条斯理地打字：【这点事情都要我鼓舞，那这家娱乐公司也太废了。】
　　一个素人：【帮你那么大的忙，也不说点儿好听的哄哄我。】
　　沈白：【这是你向我推销公司的大好机会，不需要我哄你。】
　　一个素人：【有一说一，你这思路真的可以，校园暴/力是禁止不了的，只能往积极阳光的方向引导宣传，利用明星效应把舆论往大主题上拉，再上一波核心价值观，牵涉到暴/力事件中的人物被逐渐符号化了，他们是谁？叫什么名字？他们可能会是你，也会是我……】
　　一个素人：【不愧是你，小白白，我爱死了！】
　　一个素人：【关键还能给我自己的公司做宣传，哈哈哈哈哈哈妙啊！】
　　一个素人：【还有，欧阳都跟我说了，那个女孩子是叫贺晓晓吧？你的高一同桌，我再掐指一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对你很重要？】
　　一个素人：【江宇晟是她爱豆？】
　　一个素人：【我还听说坐你前排的年级第一叫贺宇晟，噗哧！小白白啊，你命中注定被叫‘宇晟’的克吧，要不你再改一次名字——白宇晟。江宇晟隐退之日，就是你出道之时！】
　　常夜：【白总，听说你要搞活动？需不需要我帮忙啊？爸爸虽然贪玩，但在圈里的人脉是很广的！不是我们公司艺人也请得到！】
　　沈白懒得理这两兄弟，退出微信，上楼睡觉。
　　*
　　人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生物。
　　贺晓晓得到一天假期，反而起得很早，睁开眼是破纪录的5点35分。
　　她格外清醒，丝毫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
　　换上运动服出门，沿江边步道跑了两千米，回来路上给爸妈带丰盛的早餐：米粉、豆浆油条和灌汤包。
　　一家三口在和平舒适的氛围下吃完今天的第一顿饭，于霞去医院上班，老贺背着书包上学。
　　贺晓晓送他俩出门，又把餐桌收拾干净，再看一眼墙上的钟：6点27分。
　　她拿出手机在发小群和正道群里发了同样的一句话：【人生十七载，虽不长，却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渴望去学校！】
　　大家纷纷安慰她，没事的，会好的，要不你再去睡个回笼觉？
　　只有孙蓬声嘶力竭的呐喊：【我多想和你换！】
　　贺晓晓花三秒时间思考：我到底能不能和孙蓬交换。
　　走到沙发上摊着，打开电视机的同时，顺手打开了学校的app，意外的发现右上角系统提示99+？
　　这个提示参照了微博微信的部分功能，凡是软件更新、xx关注你、xx给你发私信、xx在什么时候给你养的盆栽浇了水……各种刷存在感。
　　贺晓晓一直没找到设置消息的地方，定期灵活运用‘一键忽略’。
　　但以前最多十几条，今天这个99+是真的很夸张了。
　　点进去一看，第一条，游客d7aa0ea8对你说：婊/子！
　　贺晓晓：“……”
　　贺晓晓：“？？？”
　　贺晓晓瞪大眼睛在客厅里嚷嚷起来：“要死了这么大的恶意！”


第59章 请问你是我的前同桌吗？……
　　学校app的游客机制是这样的——
　　用户在第一次使用app时选择跳过注册步骤, 就会自动生成一个【游客码】，这个游客码由26位英文字母和0~9数字随机组合而成。
　　游客码不能发帖回帖，不能为自己取ID, 没有注册用户的专属空间, 但是可以浏览大部分版面，对于只想逛一逛看看校园动态的家长和校外人士来说非常方便。
　　虽然便捷, 但不具备基本的稳定性。
　　临时用户退出后再次登录，继续选择跳过注册，也不会沿用原来的游客码，而是生成新码。
　　据说当时这样设计, 本意是为了吸引游客注册为稳定用户。
　　没想到有一天让学生发现当中的盲点——原来游客码可以给注册用户发私信！
　　假如我喜欢一个人又不够勇气当面告诉他，那就用游客码发私信表白。
　　假如我讨厌一个人又不好跟他撕破脸皮，也可以用游客码问候他全家！
　　这可太刺激了！
　　不过这种情况属于极少数，谁没事泡在学校app里搞社交……微博豆瓣知乎多香啊！
　　而且注册用户可以在后台设置权限, 不接受游客私信就好。
　　只是贺晓晓并没有刻意设置这个东西。
　　于是在今天, 收到满满的恶意！
　　一百多条私信，除了几条以前高一班同学在运动会时给她发来的打call信息, 其他都是游客码。
　　这当中也不全是直截了当骂的，有讽刺, 有阴阳怪气，有质疑她一个摸底考试500分都没有的辣鸡，凭什么给学校走开场？
　　最有意思的是还有一条检举, 对方称自己是高二7班的人, 之前有条骂她绿茶汉子婊的游客私信来自她们班的某某某，她亲眼看着她发的。
　　刚开始贺晓晓真的很生气，还震惊！
　　是学校布置的作业太少，还是袁老先生让你们吃太饱？
　　给你们闲的, 跑来跟我这儿私信，展露人性？
　　后来，贺晓晓自己坐在沙发上乐起来了。
　　她不也是因为无聊才上app，点开平时绝对不会给眼神的私信……
　　行吧！
　　今天我不上课，更闲，陪你们玩一把！
　　贺晓晓回房间把去年外公送给她的蓝牙机械键盘拿出来，连接手机，先进了匿名版。
　　想想觉得这个地方太混乱，既然我没打算藏着掖着，想回帖参与就亮出你们的ID吧！
　　最终的‘战场’选在学生专区的公共交流版。
　　*
　　周六的早上8点15分。
　　高一的学生大多数还在睡懒觉，高二高三刚开始上第二节 课。
　　每天不超过20个帖子的公共交流版面，忽然出现新帖：贺晓晓答疑解惑专帖。
　　发帖人编号：20209421x7x6
　　用户名：传说中的锦鲤
　　点击头像进个人主页，好家伙，是本尊啊！
　　帖子主楼内叙事清晰：今天在家休息，百无聊赖之余，突然发现近期收到白来条私信，没想到大家挺关注我，特地开贴回答私信问题。
　　ps.鉴于私信都是游客，欢迎各位同学积极认领。
　　【截图1】游客7b3ede2d：所以贺宇晟到底是你隐藏属性的未婚夫，还是你妈养的小狼狗啊？
　　传说中的锦鲤：贺宇晟虽然是我的远房堂兄，但我们有绝对的血缘关系。后面一种猜测你也问得出口啊[微笑]我妈妈是一名医生，至今拯救过无数病人的生命，而我父亲是一名军人，二十年来坚守岗位，我们一家聚少离多从无怨言并引以为豪，建议上网搜索‘军人家属遭到污蔑辱骂’的后果。这不是威胁，是建议。人和人之间的交流需要一点基本的尊重，你说呢，这位游客？
　　【截图2】游客f0c8abc0：每天年级第一和第二围绕着你团团转，你很有成就感嘛！
　　传说中的锦鲤：同班同学之间的正常相处有什么成就感？他们围绕着我转圈圈了吗？我怀疑你在骂我们班孙蓬。
　　【截图3】游客d79b7f8e：你是不是和沈白好上了，回答我，让我死心！
　　传说中的锦鲤：没有。你的心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截图4】游客685cca2a：你凭什么给我们学校运动会走开场，身材扁平，长相寡淡，多看两眼都让我作呕！
　　传说中的锦鲤：关于运动会开场这件事，有必要跟大家解释下。开幕式当天早上，原定的开场女生在路上发生事故，好在人没事。当时情况紧急，受服装等方面的限制，临时选中我来顶替。在我这里，只要过程中没出岔子给学校丢脸，就算完成任务。以及，这位游客，人身攻击是不对的，建议加强自身素质和素养的建设。
　　【截图5】游客ca8c408c：你一个摸底测试500分都没有的辣鸡，也配给我们学校运动会走开场？
　　传说中的锦鲤：考试成绩固然重要，但不能代表一名学生的全部。况且期中考的总榜还贴在3楼水房旁边，我这次考了627分，进步很大有没有？你要是觉得我不配为学校走开场，明年你可以争取露个脸，加油！
　　【截图6】游客45c2e4b4：你要是答应帮关小可送情书，也就不会被她记恨了，活该！
　　传说中的锦鲤：说得有点道理，但是这个‘活该’用在这里显得心理阴暗，建议咨询心理医生，早日康复，别耽误学习，别让家里人担心。
　　【截图7】游客ab3d68a1：你觉得贺宇晟比较帅还是沈白比较帅？
　　传说中的锦鲤：都挺帅。孙蓬标枪夺冠的时候帅得操场都裂开了（虽然我没看比赛
　　【截图8】游客45cc9695：不愿意给贺宇晟送情书，还要占着沈白的同桌位，心里巴不得全校的男生都喜欢你，绿茶汉子婊！
　　传说中的锦鲤：学校禁止早恋，给我哥送情书，他会被老邹叫去办公室训话，然后他还会揍我。沈老板现在的同桌是孙蓬，不信你自己去看。还有，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你对我产生这种误解，你也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还骂上了？最后，最有意思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就在你这条私信没多久，另一位游客告诉我，你是高二7班某某人，名字我就不打出来了，万一不是，误伤了不好。但如果你真的是这个人，可长点儿心吧！和同学之间交往多点真诚，你会拥有好朋友的。
　　【截图9】关小可差点让你毁容了，你怎么不反抗啊？不是十年跆拳道选手么？你这样太弱鸡了，高一的小学妹都能伤你，建议你以后遇到这种事，把人摁住往死里打，给围观的人看看，真心话！
　　传说中的锦鲤：比起把人摁住往死里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你是当我蠢，看不出你心思有多坏？
　　【截图10】恋爱吗？怀孕那种[奸笑]
　　传说中的锦鲤：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构成性/骚扰了？
　　……
　　以上。
　　贺晓晓怀着不错的心情，回了30名游客，又选择性贴出部分私信截图，特别善良的给关键信息打了马赛克。
　　最后按照老贺家传统，做总结——
　　在看到这些私信之初，尤其平白无故骂我的那些内容，真的让我挺不好受的。
　　我相信这些‘游客’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这几乎是心照不宣的事。
　　你们钻app机制的空子，披着‘游客’的皮私信辱/骂我、拿我取乐，转头退出软件登录自己的号，当作这事没发生过，良心不会受到谴责，你们还是爸妈的好宝宝，是这样吗？
　　并不是。
　　你们将永远记得自己做过怎样恶劣的事情！
　　对于大部分围观者而言，或许你们会觉得我专门在论坛开贴说这个事情很矫情。
　　可我为什么要忍？
　　为什么我要对有些人的恶意、不好笑的玩笑照单全收？
　　我和大家一样是普通高中生，一没偷二没抢，上课认真听讲，哪怕没复习好，考试也不会作弊。
　　学了多年的跆拳道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从来没有欺负过同学。
　　我要是真的做了错事，我的家长会收拾我，学校会教育我。
　　哪怕我犯了法，也会有法律来制裁我，到那个时候随便大家指责都可以。
　　开这个帖子，是我宣泄的方式，也是反击的方式。
　　面对这些恶意，我不会默默忍受，更不会独自承受。
　　我就是要把它放到公开论坛上，让大家都看到，让你自己记得，你曾经做过什么。
　　私信我是不会关的，我相信以后还会有人来骂我，但我不怕。
　　这并不能击溃我。
　　而你对我的侮/辱、揣测、挑唆和攻击，只能证明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也相信，我不是唯一一个收到类似私信的同学。
　　我想告诉那些和我相同遭遇的人：没关系，错的不是你，而是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丑东西！
　　希望大家以后给我发私信都带上友善和自己的ID，我也会回以你相同的友善。
　　希望大家都站在阳光下，做一个堂堂正正明明白白的人。
　　*
　　搞完这个事情，贺晓晓整个人都轻松了！
　　懒得关注回帖，拿着外套出门，去了少年宫。
　　今天跆拳道馆早上有课，大师父领着一帮4，5岁的孩子们做基础训练，画面贼可爱！
　　爱徒来探班，必须过两招。
　　贺晓晓换上道服在师弟师妹们哇哇的感叹中做了几套示范动作，之后被大师父揍得爬不起来，于午饭前，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这时再去摸手机，微信很热闹，亲友团都知道了，但事情的发展就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在她的预想里，这张自我献祭的帖子或许会影响到同学们，让大家开始反思。
　　当然也可能引发新一轮骂战，最坏的结果就是管理员锁贴隐藏，邹帅电话教育。
　　如何也不会是：学校要做‘反校园暴/力’的活动，贺晓晓在这时候发帖是活动的一部分吧？是预热吧！啊啊啊啊啊好燃啊！！！
　　贺晓晓：“……”
　　原来就在她发帖的时间段，高校长通过校园广播亲自通知了一件事情：下周一学校将参与多所高校联合发起组织的‘反校园暴力心连心’活动，届时将会有明星到场助阵，各班请做好统一准备和安排。
　　在此通知的加持下，贺晓晓就成了这波活动的领头羊！
　　再去论坛公共交流版看她那张帖子，几百条回复，有老师有学生，系统显示高远校长在11点15分为此贴加上‘精华’标签。
　　贺晓晓：“……”
　　回复基本都是正能量，间隙，孙蓬存在感十足的跟她喊话：【标枪决赛，我有视频啊你看不看！】
　　大家都就着校园暴/力积极展开探讨！
　　然后聊着聊着，这楼就歪了。
　　划重点：明星到场助阵！
　　这不就相当于学校帮我搞了一场大型官方现场追星活动？！
　　哪些明星会来我们学校啊？能不能合照？有没有握手签名？
　　学校的公告已经出来了，截止今天中午，全市总共七家中学参与本次活动。
　　主办方是一家名字土土的‘常钰生物科技’公司，艺人基本来自大名鼎鼎的江海娱乐！
　　在公告末尾还附上官博入口。
　　点进去页面跳转至微博，明星视频陆续放出来，呼吁净化校园环境，反对校园暴/力从我做起！
　　十几秒的公益宣传片拍出了大片质感，剧情还挺催泪。
　　而第一个发声是正在深山老林里拍戏、还做古装扮相的江宇晟！
　　看到这里，贺晓晓手都开始抖了……
　　然后她很自然的想到沈白说的，给他一点时间，这件事他能解决好。
　　所以你的解决方式就是把你家明星艺人全拉到学校里来，搞反对校园暴/力的活动，呼吁正能量，集体上热搜？
　　没有犹豫，她拨通沈白的电话。
　　必须和他通话！
　　沈白接得很快，他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估摸着这会儿正在食堂或者美食街吃饭。
　　接通了他也不吭气，连基本的‘喂’都没有。
　　贺晓晓就这么捧着手机干等了会儿，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心情，拿不准地问：“那个、请问你是我的前同桌吗？”
　　问罢，手机里飘出一串儿低笑声。
　　沈老板愉悦地：“我是。”


第60章 我和沈白同时掉进河里，……
　　这句简短的回答, 瞬间让贺晓晓觉得自己好傻……
　　废话，当然是！
　　屏幕上‘沈白’两个字还能有假？
　　她懊恼的轻咬下唇，还用手拍了下脑门, 醒醒啊！
　　午饭时间, 沈白站在美食街的‘优秀’麻辣烫小店前排队等叫号：“挺勇敢的，前同桌。直接跑到公共交流群正面刚。”
　　贺晓晓心说我化身正义美少女暴揍小混混的时候更勇敢呢, 嘴上就很谦虚：“那不是我想着，怎么样都要先告诉大家我是贺晓晓，然后才好开喷。”
　　“不是开喷，是进行有必要的素质教育。”沈白纠正外加举例, “孙蓬那种才叫喷。”
　　贺晓晓不厚道的笑出声：“孙小圣每天都能发明一百种喷人技巧。”
　　沈白先老神哉哉的‘嗯’了一声，突然发问：“你好像挺中意孙小圣，一张帖子里提了两次。”
　　猝不及防，锦鲤卡壳：“有、吗？”
　　“没有吗？”沈白平静反问。
　　这个人太淡定了, 好像不会紧张, 也不知道害怕，语调稍微平一点儿, 就让人听不出情绪，搞不清他在跟你开玩笑, 还是认真了？
　　不过通常遇到这种情况，贺晓晓默认为开玩笑：“别在意这些细节，不是重点。”
　　顺手抓起遥控器, 心虚的把电视打开了。
　　沈白又‘嗯’了一声, 冷不防又问：“那我和贺宇晟，到底谁比较帅？”
　　贺晓晓：“……”
　　我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来着？
　　哦，对，打听明星来学校的事！
　　“都帅都帅。”她施展敷衍大法, 连忙叉开话题，“对了，这次活动是你一手促成的吧？太厉害了！一句话让娱乐圈半壁江山动起来！”
　　这大概也是刚才电话接通，她没听见对面的声音突然不确定是不是沈白的原因。
　　在他们这个年龄，每天的生活轨迹大致上都是定好的，不能轻易去改变。
　　但沈白却能够让常在热搜上出现的明星动起来，一起做公益。
　　这已经超出普通高中生的能力范围，就算是成年人也做不到。
　　在电话接通时的一瞬间，这样的前同桌让她感到陌生……
　　“没有一句话那么夸张。”电话那端，沈白跟随队伍慢吞吞的挪动，语速也慢吞吞，“有五、六句吧。”
　　贺晓晓盯着电视机里的地方台午间新闻，坦然道：“忽然聊不下去了怎么办……”
　　沈白贴心为她找话题：“所以你专诚打这通电话，是为了表扬我做了件好事？”
　　“为公益出一份力是值得肯定的，但不是重点。”贺晓晓把电视静音，脑子里飘出江宇晟新电影里的古装扮相，羞涩的低头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打听下啊，那个、你家江宇晟会来我们学校吗？”
　　沈白：“……”
　　就这，就这？
　　还我们家？
　　虽然这说法不错，江宇晟确实是江海的艺人，瑶瑶还没能力独立接管前，沈白确实下决心帮她先看着，但他还是要强调一句：“江宇晟不是我家的。”
　　“啊？！”贺晓晓意外了，然后有点紧张，“他是的啊，难道合约到期要换新东家？不可能吧，前年才举办续约仪式，我还看了重播……”
　　沈白很快意识到自己钻牛角尖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有独立的个人工作室，严格的说和江海是合作关系。”
　　贺晓晓放下心来：“我就说嘛，江海一手把他捧出来，只要不赶他，他是不会找别家的，我们老江最记情了！”
　　追星少女上线，属性逐渐外露……
　　沈白挺不高兴的：“所以你这通电话就为了跟我打听这个？”
　　“是啊。”追星晓很诚实的认了，还用了个连哄带骗的语调：“沈老板，白总，看在咱们高中做了一整年同桌的份上，给孩子剧透一个吧，求求了！”
　　前同桌为了江宇晟求我？
　　沈老板心情有一丢丢复杂。
　　正聊着，去2号食堂买奶茶的班长一行人走进美食街，朝他走了过来，他看见了另一个碍眼的宇晟！
　　耳边，贺晓晓还在提溜着小心轻声唤他：“沈老板？”
　　对面，贺宇晟眼色刁钻的盯着他：“你在跟谁打电话？”
　　沈白当下对电话里的那个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哪个？”贺晓晓老毛病又犯了，鱼的七秒记忆，锦鲤也不例外。
　　沈白不着边际的做提醒：“第二个。”
　　“那第一个是？”
　　“……”
　　贺晓晓想起来了，并且精准get到沈老板的攀比心：“你帅！不但帅，还时时刻刻散发着低调不张扬的高贵气质！比贺宇晟帅太多啦！”
　　沈白心满意足的勾起嘴角。
　　贺晓晓竖起耳朵：“屠龙的少年啊！公布正确答案吧！”
　　沈白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变成屠龙少年了，但说到答案，他板起脸，敛起笑容：“不知道。”
　　贺晓晓：“你再说一遍？！”
　　堂堂江海太子爷，一手促成的活动，哪个艺人去哪所学校，你跟我说不知道？
　　找个人问问不就知道了！
　　沈老板有自己的倔强和坚持。
　　类似‘知道你心心念念江宇晟，我一早就交代别的艺人随便去哪里，江宇晟一定要来我们学校’的话，我怎么可能原话告诉你……
　　他一本正色的回视定在跟前的贺宇晟，十分有原则的说：“他们档期安排复杂，我也不太清楚，周一你就知道了，我去吃饭了，你也早点吃吧。”
　　完毕，挂线。
　　老贺眯了眯眼，挤出一丝狐疑的目光：“问你在跟谁打电话？”
　　说的分明是这次反校园暴/力的活动，口吻还很随和，挂断前居然还会叮嘱对方早点吃午饭？
　　沈白也不给他好脸色，还恶劣的笑了笑：“你猜。”
　　店里，新招的服务员大嗓门喊：“39号的同学！快进来点餐啦！”
　　“39号。”沈白将手里的号码在老贺眼前晃了一下，先走进去。
　　贺同学眉心的褶子更深了，转头对班长他们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今天格外欠揍？”
　　陈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孩子大了早晚要飞走，留不住的，不如洒脱点啊……”
　　老贺竟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等他反应过来开解自己的是还没有宝贝女儿大的同班同学，心情顿时复杂了……
　　*
　　不管怎么说，‘反校园暴/力心连心’活动就这样定下了。
　　周末中午12点整，活动官博放出完整的宣传片。
　　镜头在灰白色调的校园里穿梭，背景音里有辱骂、哭泣，暴/力的殴打和愤怒无助的嘶吼……
　　这些声音逐渐增多，不断积累，全部堆叠在一起……让人不由地揪起心。
　　蓦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画面定格在学校空荡荡的操场上。
　　一只脏了的白色球鞋生硬的落在跑道边，还有掏空的书包、被撕烂的课本，印着脚印的试卷……
　　字幕在问：你听到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镜头再度跳转，江海的明星们逐一现身，用采访的形式做剖白——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暑假我妈带我去做牙齿矫正，戴上牙套。开学后，大家就不叫我本名了，改叫我‘钢牙’。大概我心大吧，那时也没觉得什么，稍微长大点才后知后觉自己被欺负了。”
　　“我从小漂亮到大的，上学的时候没少收情书，学校里就传我私生活不检点，最夸张的是有次我发烧请假，回去后发现大家都在传我去打/胎了，那时我才13岁！”
　　“有啊，被校霸堵在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揍，我还问他们干嘛打我，对方垮着脸的回答：谁让你考年级第一的？”
　　“我爸妈在我高一那年离婚了，关系最好的女生立马跟我划清界限，她说，她妈妈跟她说的，单亲家庭的孩子都是怪物。”
　　“刚刘亦然是不是说小时候考试回回得第一被他们学校的校霸揍？我跟他刚好相反，我是考太差被揍，因为我不好好学习看我不顺眼。”
　　“哎呀，说起这个……我不是被欺负的那个，我是欺负人的。扒男生裤子，把女同学一米多长的辫子一剪刀剪了，还有更过分的，没脸说，正好借此机会向以前被我欺负的同学道歉，希望没有为你们带来太大的心灵伤害，我做错了！对不起！”
　　……
　　5分20秒的宣传片，36位明星讲述亲身经历的校园暴/力。
　　网友参与话题讨论就算没有参与也亲眼目睹过，视而不见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最终，回归那句发人深省的提问：你听到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
　　周一早晨，活动开启！
　　贺晓晓起得很早，肉眼可见的兴奋。
　　出门的时候，在电梯里，老贺突然问她：“我和江宇晟同时掉进河里，你救谁？”
　　贺晓晓愣足三秒，音调都变了：“爸你在想什么！我们家江宇晟包揽全明星夏季运动会游泳项目的四个冠军！我肯定救你啊！”
　　老贺总觉得女儿这句‘你在想什么’其实应该是‘你别闹了’。
　　而且，他顶尖老特，别说游泳，十项全能都来的！
　　鬼使神差的，贺敬铭又问：“那我和沈白同时掉进河里，你救谁？”


第61章 这家伙，要命！
　　贺晓晓觉得老贺的思想态度不端正！
　　我都明确表示多次中学时代不早恋, 你怎么老逮着机会对我试探？
　　本人拒绝对此提问做出回答，反正你俩都会游泳，先掰头三千米再商量到底谁救谁都行呢！
　　我就不搀和了。
　　谢邀, 勿扰, 别cue我！
　　*
　　到学校，早读时老邹又特地交代了一遍。
　　活动流程很简单, 差不多9点的样子，明星们会陆续抵达学校，挨个到每个班级跟大家做互动，聊一聊校园暴/力, 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向谁求助……之类。
　　全程有摄像机跟拍，邹帅对全班只有一个要求：别把家拆了就行。
　　此环节结束，高一和高二年级在1号操场集合。
　　届时领导讲话, 明星代表发言。
　　最后从高一1班开始, 轮流到主席台上准备好的签名板上签名留言。
　　特别需要注意的是，今天因为有明星到场, 学校外面聚集了不少记者，大家出行注意安全。
　　邹涵说完, 点了贺宇晟的大名，把他拎去办公室。
　　班主任前脚一离开，班里立刻炸开锅。
　　孙蓬扯着锦鲤的袖子问：“咱哥就被叫走了？该不会让年级第一代表我们高二和领导明星们站一起做发言吧？！”
　　那可太有排面了！
　　贺晓晓看着沈白：“白总不也是年级第一？”
　　孙蓬做思考状：“但我觉得咱哥实力稍微强那么一点儿, 我这么说老白你别生气啊！”
　　沈白皱着眉头让他说话注意点儿：“你跟谁是‘咱’？”
　　孙蓬哎呀哎呀的娇嗔着推了他一把：“白白, 大度点！早晚也是你哥！”
　　沈白被愉悦到了，眉心舒展开来：“说得有点道理。”
　　蒋一鸣听他们聊到这儿，摇着头不看好的转了回去。
　　居然和学渣达成共识，这是年级第一的堕落！
　　贺晓晓对后面这二位的日常相声已经免疫了, 区别在于以前是孙蓬表演单口相声，现在沈老板会给他捧哏了。
　　学神和学渣都融洽相处成为9班一景了，也不知道江宇晟会不会来我们学校……
　　身后，孙蓬这个大聪明也在叹：“不知道我女神会不会出现。”
　　沈白问：“你女神是？”
　　孙蓬直起腰杆儿，拍桌子：“白白你暑假不追剧啊？《十世神缘》可太好看了，我的女神必须女主角林婉啊！”
　　沈白面无表情的‘哦’了声：“那没戏了。”
　　“你又知道？”孙蓬朝他斜眼表示怀疑。
　　沈白有一说一：“你要早点说她是你女神，那还有戏。而她本来有机会，因为拍戏档期调不开，助理还不会说话，得罪一堆人，现在连跨年演唱会都上不了了。”
　　孙蓬来了脾气：“什么叫本来有机会，这话不爱听！不聊了！单方面跟你决裂到早读结束！”
　　放完狠话打开英语书，立在眼前。
　　讲台上的语文课代表陈璐很想朝他扔粉笔头……
　　贺晓晓太想打听江宇晟了，转过头来，也不说话，就盯着江海太子爷，眼巴巴的一顿瞧。
　　沈白：“……”
　　沈白似乎没有办法的叹息了一声：“会来，而且是我们班。”
　　“真的？！”锦鲤眼睛亮了，脸上洋溢出期待的笑容，“那太好了！”
　　“他说什么你都信，傻不傻？”孙蓬还在闹情绪，“说我女神上不了跨年演唱会，下个月piapia打脸，到时候可别不认！”
　　贺晓晓探身趴到沈白桌前，眼神问他：你还没跟你同桌坦白啊？
　　沈白靠在椅背上，垂眼盯着赖在自己桌上的一团，摇了摇头。
　　不需要跟傻子坦白。
　　贺晓晓会错意，以为他想等个绝妙的时机，比如当江宇晟走进9班教室，直径走到沈白面前，来一句震惊四海八荒的——少爷好！
　　那场面，绝了！
　　贺晓晓在自己的想象里沉浸了一会儿，对前同桌弯起眼笑：你对！
　　沈白一愣，表情都僵住了。
　　刚才心脏好像被什么击中，差点掉了节奏。
　　这家伙，要命！
　　贺晓晓再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对孙蓬道：“现在你还不知道，但你错过了跟你女神近距离接触的唯一一次机会！”
　　孙蓬全当她在唱衰自己：“你们干嘛呀，大清早就针对我！说好的同学爱呢？我要去‘反校园暴/力控制中心’举报你们！”
　　沈白：“去啊。”
　　贺晓晓：“去吧。”
　　蒋一鸣特地扭头来道：“等我以后发财了，一定为你建一个这样的控制中心！等我啊！”
　　孙蓬：“我讨厌你们！”
　　*
　　直到早读结束，第一节 课快打上课铃了，贺宇晟同学才回到教室，板着长脸，头顶一片阴云。
　　谁问他都不说，没人知道老邹找他到底干什么。
　　但看这情形，肯定不是代表高二发言了。
　　差不多9点20分，随着教学楼的各班依次爆发出无以言表的喜悦之情，又是拍桌子，又是跺脚。
　　明星们来了！
　　沈老板诚不欺晓，当江宇晟出现在9班教室门口，半数人激动得站起来！
　　有同学喊出历史上最夸张的那句应援口号：“江海奇迹，宇宙之光，炽晟无敌！”
　　江宇晟尬得扶在门框上，用胳膊把脸挡住：“再喊这句我走了啊。”
　　刘灯泡放下课本把大明星拉进来，让出讲台，开始互动。
　　□□出道几十年，任何场合都不在话下。
　　稳得不得了，具体给同学们讲了决定参加这次活动的初心和目的，希望能利用自己的知名度，为祖国的未来尽一份责任！
　　简而言之：如果你喜欢我，请和我一起反对校园暴/力！
　　过程中，他还问谁是贺宇晟，刚在水房旁边特地看了下期中考排名，年级第一和我同名，必须出来接受我的相关提问挑战！
　　就这样，老贺在女儿可以说是超级羡慕的注视下，走到讲台上和江宇晟互动了一波。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江宇晟主动要求和同学们来了一张集体大合照。
　　贺晓晓因为见到爱豆激动得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连酝酿了一晚上的话都没对他说出口……
　　不过能近距离见到本体，她已经也心满意足了。
　　这天，整个实验一中都闪烁着bulingbuling的星光。
　　微博热搜上，几个参与活动的的学校学生们晒出明星合影，不忘坚决一波对校园暴/力零容忍的态度！
　　各家媒体也做了相关的主题报道，社会知名人士纷纷开声表达态度：校园暴/力不容忽视，我们成年人有责任建立和守护孩子们健康的成长环境。
　　多家企业、集团表示会参与后续活动，比如请权威心理医生到中学里为孩子们做定期心理辅导，增设多个24小时‘倾诉热线’和‘求助通道’等等。
　　官媒点名表扬：干得漂亮。
　　这天下午放学前，实验一中发布最新公告，经过协商，最终决定同意关小可的休学申请，并为她保留学籍一年。
　　没有提到对她的处分，而是‘协商’。
　　贺晓晓觉得这样的结果更好。
　　她听到了关小可的诉说，亲眼见识了她父母的失责，感受到她的绝望、无助和完全没有方向的无所适从。
　　造成那样的局面，不是关小可一个人的错。
　　晚上睡觉前，贺晓晓关闭了早先发在公共交流区的‘答疑帖’。
　　留下最后一句话：每个人都需要一次被原谅的机会，然后，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只要你愿意，任何时候的重新开始都不算晚，加油吧！
　　*
　　晚，将近12点。
　　秦瑶溜到楼下来觅食，还没走下来，就听到她整晚坐在客厅里当镇宅之宝的哥哥在和谁打电话。
　　语调特别高冷！
　　“本来你不问，我也不想说，又不是走红毯，她妆也太浓了，脸上还亮晶晶的泛着光，是用了什么秘密武器吗？幸亏没出太阳，不然折射的光形成据点，能把学校的树当柴给点燃了。”
　　“还有那个……那个3人女团叫什么来着，为什么要把活动T恤扎起来，把腰露出来？这天儿也不热，室外不到十度，她们自己不冷，我看着都觉得冷。”
　　“练习生都还行吧，还是老问题，妆太浓了，他们年龄也不大吧？打个粉底差不多行了……”
　　“别的没什么了，嗯，今天辛苦您了。”
　　沈老板挂线，顺着耳朵里捕捉到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秦瑶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打从他身后过。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沈白严肃脸。
　　早就想说她了，晚上放肆玩，白天上课打瞌睡，班主任还拍了趴桌上睡得口水糊了一大片英语书的照片传给他。
　　他这个实验一中学神不要面子的吗？
　　“我饿了，睡不着。”秦瑶挪到沙发背面，伸出小手，讨好的给哥哥捏肩膀，“点外卖吧，何月新茶餐厅，通宵营业不打烊！”
　　沈白都不笑：“都这个点儿了，吃完还不得1点半2点？厨房里随便吃点，赶紧睡觉去。”
　　秦瑶收回小手，定定的跟他对视十秒。
　　在这十秒里先装可怜再变为祈求，最后示威的凶了起来……统统无果，只好放弃的哀嚎一声：“出生晚的孩子没人权呐！”
　　转而钻进厨房翻箱倒柜。
　　沈白无奈的笑笑，手机闹起来，‘正道之光’的群里，午夜场开始了——
　　孙蓬贴了一张爆/料很准的营销号微博截图，内容跟沈白说的一模一样，林菀耍大牌惹怒高层，不但原定的代言丢了，在商谈的跨年演唱会也确定，哪家电视台都不会去，公司不给去！
　　孙小圣：【@沈白你给我出来说清楚！你是言灵吧！我女神的演艺事业就要走到尽头了，为什么啊啊啊啊！】


第62章 搞心态就是要拖这么久的……
　　孙蓬在群里一嚎, 其他人纷纷冒头。
　　随心所遇：【是啊，为什么说得那么准？】
　　一鸣惊人：【到底是为什么呢？】
　　贺同学【猫猫看笨蛋.jpg】
　　拂晓的晓：【两只猫猫勾肩搭背看笨蛋.jpg】
　　孙小圣：【回答我！】
　　我是陈璐璐：【嗯，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 沈老板他是个言灵吧。】
　　孙小圣：【你当我是个傻子吗？】
　　全体爆笑。
　　你不傻, 难道你绝顶聪明？
　　自我认知清醒一点啊！
　　一鸣惊人：【这样，给你点提示：锦鲤拒绝了关小可的转送情书请求。】
　　群内沉默足足三分钟。
　　孙蓬想破头, 只憋出一句：【我怀疑你在耍我。】
　　随心所遇：【再给你一点提示：关小可蹲守校门口偷/拍照片，上论坛发帖。】
　　拂晓的晓：【当天晚上，我们不是还开了语音群聊么，好好想想, 当时大家都说了什么。】
　　我是陈璐璐：【第二天相关人员校长办公室半日游，之后关小可当众袭击晓晓，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刚才你又在群里闹什么？】
　　孙小圣：【再后来学校搞反校园暴/力活动啊！江宇晟还来我们班了，然后我女神因为这个还遭遇雪藏危机！你们干嘛重复这几天发生的事, 我又没失忆！】
　　拂晓的晓：【猫猫继续看笨蛋.jpg】
　　贺同学：【你们的提示对他来说太难了, 我来说一个。孙蓬我问你，沈白的妹妹姓什么？】
　　孙小圣：【姓秦！名字叫秦瑶！】
　　贺同学：【那么, 这次参加公益活动的娱乐公司叫什么？】
　　孙小圣：【江海娱乐，总部就在海市, 我还去他们公司门口打过卡！】
　　说着暴躁甩出一张前年升高中时，暑期跑去海市玩，在山海娱乐门口的青涩比‘V’照。
　　所以呢？
　　沈白看不下去了：【照你们这种玩法, 天亮他都猜不出来。提示：山海娱乐的本家。不知道的话可以上网查查@孙小圣】
　　又过去几分钟, 孙蓬去搜索回来了。
　　孙小圣：【？】
　　孙小圣：【@沈白】
　　孙小圣：【传说中的继承人？】
　　沈白：【准确地说是瑶瑶，不是我。】
　　孙小圣：【你们不是亲兄妹？】
　　沈白：【是亲兄妹，不影响我跟我妈姓，而且我对娱乐圈没兴趣。】
　　随心所遇：【关小可去匿名版发帖那天晚上, 老白说他有个主意能彻底解决问题，就是需要拖几天时间。】
　　我是陈璐璐：【后面事情基本失控了，学校领导都焦头烂额，我们谁也没期望他能把这个事情解决，有天晚上你还在群里质问他，你忘了？】
　　一鸣惊人：【刚开始我也不太明白，怀疑白白是不是装逼翻车，直到上周老高在广播里说要做反校园暴/力的活动，还有明星会来学校。】
　　贺同学：【把个人事件做成公共事件，把校园暴/力升级为社会责任，很厉害[强][强][强]】
　　随心所遇：【解密时间到！】
　　一鸣惊人：【分享[名侦探柯南主题音乐-大野克夫]】
　　沈白：【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学校肯定想低调处理大事化小，家长那边必然不肯善罢甘休，闹来闹去，晓晓也会牵连其中，受害者有罪论。】
　　那么巧，近来秦家那边跟他接触频繁，让他想到明星效应这一招。
　　公益对明星名人来说是有助树立正面形象的增益活动，麻烦的是学校那边，老高迟迟不肯松口，加上地方台的记者频频表示出想要把这件事当作个例的‘积极’态度，弄得事情一度陷入僵滞状态。
　　谁也没想到关小可才是最初的受害者，原生家庭的受害者！
　　正是她过激的行为举动，让高远下定决心。
　　这才有了后续的明星走进校园，其他企业公司集团纷纷响应的结果。
　　如此一来，在过去那段时间内，实验一中论坛上发生了什么，谁在食堂门口险些被戳爆了眼珠子……统统失去关注的意义。
　　真正值得关注和守护的是大家共同的校园环境。
　　而关于沈白和秦家的关系，贺晓晓贺宇晟在运动会闭幕式那天晚上得知。
　　后来发生了这件事，联系起前因后果，蒋一鸣他们也陆续猜出原委。
　　就剩下孙蓬这个一根筋的傻子还蒙在鼓里。
　　解密完毕，孙小圣向亲爱的同桌低头：【爸爸！别封杀我林菀女神！儿子给你跪下磕头了！[噗通跪下.jpg]】
　　*
　　纵然活动搞得有声有色，事情也得到圆满解决，但别忘了，今天周一，明天还要上课……
　　沈白监督摸鱼的秦瑶吃完宵夜，上二楼各回各的房间，洗洗准备睡了。
　　这个时候，你的前同桌向你发来一条私信。
　　拂晓的晓：【沈老板这次辛苦了，大恩不言谢！[粗眉猫猫竖大拇指.jpg]】
　　这套表情包是群里新宠，连贺宇晟都在用。
　　沈白单方面觉得前同桌用起来最和谐，然后无情回复：【微信里谢一下就算了？】
　　这句发送出去，他等啊等，锦鲤没了回音。
　　不会吧……
　　他只是开玩笑随口一说，她当真了？
　　沈白拿着手机，看着换了新四件套的柔软的床，这局面，今晚还能睡得着？
　　要不再发一条过去缓和一下？
　　发什么好呢？
　　过了这么久，她会不会已经睡了？
　　各种纠结。
　　手机蓦地震起来，沈白结实的吓了一跳，怔回神来，一看来电显示：前同桌。
　　他忽然想起运动会结束那晚，把瑶瑶接回家之后，也发生了似曾相识的剧情。
　　只不过假意在短信里计较的是她，假装生气后来打去电话的是他。
　　沈白深切体会到那晚锦鲤的忐忑心情。
　　很有一套！
　　接起，他将手机凑到耳边，情绪浓郁地计较：“怎么拖这么久才打过来？”
　　贺晓晓被他这句话说得，一秒破功：“搞心态就是要拖这么久的。”
　　“是这样？”合着他那次还仁慈了。
　　“是这样的。”贺晓晓看了时间，她拖了差不多五分钟，上次沈白不到三分钟就打过来了。
　　证明什么？
　　证明这个朋友值得交哇！
　　沈白把位置互换的滋味反复体味了下，心悦诚服：“受教。”
　　贺晓晓假谦虚：“不敢当，哪儿能在沈老板跟前班门弄斧。”
　　她到底是学会了，成天‘白总’、‘沈老板’的贫。
　　这样喊起来无压力。
　　沈白不跟她客气：“沈老板帮你这么大的帮，打算怎么谢？”
　　“请你吃饭？算了，你家阿姨的厨艺炉火纯青，外面菜馆油盐重，也不一定好吃。”贺晓晓说完就否了，少年宫嘉年华那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总之不能单独和前同桌出去了，弄出早恋约会的氛围，真的很要命……
　　沈白料想她有顾虑，不做提示也不肯让步，只道：“那你再想想。”
　　贺晓晓快困死了，勾着背坐在床上，眼皮子打架，脑子根本转不动，径自发了会儿呆，困意的摧残下张开嘴打了个巨大的呵欠，倒进床铺里。
　　“不早了，要不先睡吧，明天是周二，还要上课呢太惨了……等我养足精神一定好好想想怎么谢你啊，明儿见……”
　　沈白：“？？？”
　　沈白：“喂，贺晓……”
　　嘟嘟嘟，嘟嘟嘟。
　　沈白：“……”
　　沈白孤独的站在卧室里，听着手机里胆大妄为的忙音，冷不防从飘窗上看到自己瞪着眼睛有点凶的脸，愣了愣，无奈的笑了。
　　贺晓晓，真有你的！
　　*
　　第二天，贺晓晓跟在老爸屁股后面走进教室，前同桌已经稳稳的坐课桌前，守株待兔似的盯着教室门口。
　　来那么早，就是为了蹲到她！
　　刚挪进自己的位置里，又被前同桌直勾勾的盯着问：“想到没有？”
　　怎么谢他？
　　“上吊也要喘口气，多宽限两天吧啊！”贺晓晓把书包放下来塞桌肚里，下意识扫了一眼老贺。
　　很奇怪啊，这位老同志居然没反应，坐在自己的座位里，一脸的心烦气躁，也不把书包放下来。
　　没睡好？
　　沈白也注意到这点。
　　要是换从前，他多跟锦鲤说两句话，这个护妹狂魔早干涉进来了。
　　何况今天他问的还是不清不楚的‘想到没有’，一听就是个后续，贺同学居然不追问前情？
　　贺晓晓和沈白纳闷的对上视线：这位年级第一不对劲啊！
　　“大哥？”贺晓晓凑过去，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老贺把闺女的手挡开，拂到一边：“别闹，烦着呢。”
　　都不给她眼神了！
　　贺晓晓极度诧异，小眼神扫着17岁的老爸，故意夸张的清了下嗓，对沈白郑重道：“中午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沈白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当成工具人了，鉴于他十分好奇贺宇晟到底是怎么了，于是配合道：“请大家一起，还是单请我一个？”
　　前排的蒋一鸣和陈璐也转过头望来。
　　贺晓晓还在作死：“你让我想想啊，按道理来说好兄弟有福同享，要请就请大家，可是我囊中羞涩，这次你又帮我这么大的忙，不如……”
　　老贺终于从不明就里的状态中回过神，警告意味十足的盯着两个小的，语色寒渗渗：“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第63章 作为一个开挂的年级第一……
　　老贺真的不对劲！
　　上课严重走神, 被老邹叫上去答题，直接写个结果就下来了。
　　邹涵额角突突跳，桃花眼里直冒寒光, 都快把鼻梁上的眼镜片冻得裂开！
　　老贺头都不回, 回到位置上坐好，也不睡觉, 平静而温顺的向班主任望来，眼里写着一行字：不是给你答案了么？
　　至此，邹帅也确定了年级第一的不对劲。
　　气笑了。
　　课间操结束，贺晓晓帮陈璐去语文组搬新套题, 经过班主任办公室，正好邹涵找贺宇晟单独谈话。
　　邹帅握着二次元印花马克杯站在饮水机前，问身后的贺宇晟：“怎么回事你，心态这就崩了？”
　　贺同学低着头负气道：“不行, 我真的做不了, 你们换沈白来吧，不然记我过也行！”
　　邹涵露出个‘你别小题大做’的凶相, 转过头，表情又变作温和仁师的模样, 笑道：“沈白没有亲和力，这事儿他干不了，况且原先不是说过了么, 总体上, 事情错不在你，但你得给同学们做个好榜样，学校领导们也是信任你才把这件事交到你手里，好好干, 别掉链子。”
　　老贺见推脱无望，不愉快的转身走了。
　　持续闹情绪。
　　贺晓晓陈璐站在办公室窗户外，跟脸上写着‘这届孩子真难带’的邹帅对上眼。
　　邹涵想了想，吩咐她俩：“这几天好好安抚贺同学，让他尽量开心点。”
　　贺晓晓：“……”
　　这气氛营造得，莫非校领导要择良辰吉日鲨我爸祭/天？
　　之后一整日，贺敬铭持续心不在焉，时而心烦气躁皱眉头，时而呵声冷笑摆出满脸的‘毁灭吧我无所谓’。
　　贺晓晓担心他人格分裂，随时向于霞女士汇报情况，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快管管你老公吧，他不对劲啊！
　　*
　　凌晨1点。
　　于霞刚打开家门，迎面扑来一阵浓烈的烟味儿。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下，手在鼻尖挥动驱赶，这才进家，关门换鞋。
　　客厅里没开灯，初冬的夜无需月光点亮，欣然夜色从成片的落地窗外洒入，安静的陪伴阳台上孤独的少年。
　　老贺睡不着。
　　快12点的时候爬起来，温了清酒，从橱柜里翻出一套专用的酒具，还炒了两样下酒小菜，炸了馒头片儿。
　　弄好之后，把早几年从旧货市场淘的圆形小方桌架阳台上，吃的喝的布置起来，再给自己拿个坐垫靠垫，披上和风的羊毛披肩。
　　于霞走进来一瞧，17岁的少年背对她，盘腿坐着，面对一片宽绰深邃的夜色，放在左膝上的手里夹着一支烟，右手举着小酒杯。
　　忧郁得挺有水平。
　　少年年纪不大，身形骨架却自来端正。
　　宽展的双肩像衣架似的，将羊毛披肩背面的浮世绘花纹完整的展示出来。
　　好看极了。
　　这是有一年于霞去日本做学术交流，在北海道的一家街边小店里一眼相中的。
　　当时她就觉得，买回去给老公，他能从30岁穿到60岁不过时。
　　没想到17岁也hold住了。
　　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
　　于霞看了会儿，又径自笑了会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女儿跟我嚷嚷了一整天说你不对劲，什么情况啊，聊几句？”
　　贺敬铭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熄，再将杯子里凉透的那口酒闷头干掉，一拍大腿，十分感慨：“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觉得，现在的孩子太难了！真踏马难！”
　　于霞愈发好奇了：“所以你到底摊上了什么事？”
　　大胆的说出来，虽然我不一定跟你一起扛，但我却想从你这里收获短暂的快乐。
　　老贺似乎寻求慰藉的抓起老婆的手，只说：“我们以前读书那会儿多快乐，上课随便听一下，高三了老师都不怎么占体育课，不管大考小考从来不搞年级榜，自己班里排一排就差不多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那时候最开心。”
　　“那是因为你成绩好，随便听一下就能考得很不错。”于霞确实猜不透他怎么回事儿，只好先陪他聊几毛钱。
　　老贺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晓晓他们现在的校园环境跟我们完全不一样，虽然硬件设施比我们那时好了很多，塑胶操场、篮球馆、室内游泳池……但是压力也更大，学习成绩高于一切。”
　　于霞笑着看了他一眼：“那种压力也让你感到沉重了？”
　　贺敬铭缓而绝对的点了点头：“作为一个开挂的年级第一，我倍感沉重。”
　　于霞很有主意的‘嗯’了一声，水光潋滟的眸子里，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坏。
　　没来得及开口，少年敏锐的按住她的手，抢白道：“你是不是又想建议我退学？”
　　他有这样的选择，女儿没有，现在的孩子们也没有。
　　这是最让他感到沉重的一点。
　　于霞收起开玩笑的心思，安慰他道：“往好的方面想，我们家晓晓不用太努力，只要她健康平安的长大，这辈子开开心心平平顺顺的过，足够了。”
　　老贺点头：“那是，老爷子给她留了一大笔拆迁款，大学毕业就到账，随便她拿去创业也好，吃喝玩乐也好……这么一想，我们家孩子为什么还要努力考高分？”
　　可以确定的是，贺晓晓其实并不喜欢学习，也无法从解开一道难题的过程中收获快乐。
　　这几个月根据老贺对她的观察，每次一到自习时间写作业，她就咬着笔头开始苦恼。
　　即便他开小灶给她讲明白了，她也一脸忧愁，暗暗憋着怪自己笨！
　　每当这种时候，老贺最心疼了。
　　“我考上大学也没去念，直接当兵去了，还有我们班副班长赵伟你记得吗？他高考前两个月就没来学校了，一打听才知道，跟他爸一起看水果店。”
　　于霞接道：“记得，去年赵伟他爸在我们科室动手术，住VIP单间病房，请了三个看护，赵伟现在是两家超市的老板，闹市还有几间旺铺租出去，每年全家至少出国旅游两次，日子过得好着呢。你想说的意思都明白，以前我们那波人，不考大学也一样过过来了，现在的孩子们不行，从记事起就被灌输一个概念：好好读书，因为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
　　这话说到老贺心坎儿里：“我也知道，我这样还有赵伟那样，都是个例。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好好念书，考进名校，确实能改变命运……”
　　于霞聊不下去了：“所以你到底在烦恼什么呢，少年？”
　　老贺心酸一笑，苦涩摇头：“没事儿，我自己能消化。”
　　他心里已经做出选择。
　　*
　　进入12月，一夜之间，温度骤降。
　　学生们换上冬衣，学校终于舍得启动中央空调，向各班和办公室输送暖气。
　　星期五的下午，举行降旗仪式时，天色已经昏沉沉的，仿佛要先睡去。
　　庄严的国歌结束，护旗小队仔细收起五星红旗走进教学楼里，高一的学生们等着广播里放学的指令，高二的都在琢磨待会儿上哪儿吃，吃什么。
　　贺晓晓站在自己班的队伍里，四下环顾，找她消失的爸爸……
　　广播里传来高远校长‘喂喂喂’的试麦声，而后肃然道：“各位同学，你们好，转眼之间，这个学期过去大半，不知道你们对校园生活以及成绩各方面是否满意？”
　　天光灰暗的操场上，断续响起拖沓的‘满意’、‘还行吧’、‘有话您直说’……
　　高远继续道：“鉴于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有好的，也有不好的，风风雨雨，虽然都过去了，但这些事情或多或少的为这所学校、为你们，为我们带来一些影响，下面有请本学期转入我校的高二9班的贺宇晟同学作为代表，给大家总结开学以来的校园生活——掌声欢迎！”
　　原来如此！
　　老贺就是为了‘总结’闹别扭！
　　贺晓晓等人恍然大悟，互相对着眼神，和同学们一起啪啪鼓掌！
　　做学生代表总结发言这不是好事儿么，周二纠结到今天，到底图什么？
　　自己给自己强加压力，搞气氛？
　　保持外放的麦里，全校都听见播音室里，贺宇晟同学对包括校长在内的其他人要求：“你们能暂时出去会儿么？我有点儿紧张，想一个人坐里面念，谢谢谢谢，有劳有劳。”
　　操场上飘起笑声。
　　这个年级第一还带怯场的，有点可爱啊。
　　只有高二9班的人在纳闷。
　　蒋一鸣问身旁的人：“这是我们班拽天拽地的第一名儿？”
　　他身旁是邹涵，抱着手盯着播音室的位置，觉得班长怀疑得很有道理。
　　贺晓晓的感觉更直接，她就觉得老贺要搞事情了。
　　果然，等高远等人退出广播室，里面又安静了大约两分钟。
　　在这短时间里，桌椅挪动擦过地面的声音。
　　不知道的，还以为贺宇晟在拆家。
　　很快，整个校区响起年级代表正常的、嚣张的声音——
　　“喂喂？听得见吧？”
　　“嗯，听得见。”
　　“是这样的啊，前几天我们班主任找到我，跟我说了降旗仪式上要求我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总结的事。”
　　“本来我是觉得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校领导对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让我在总结的末尾，从个人角度出发，表达对早恋的态度。”
　　“这个态度必须对大家有积极引导作用，说得简单一点儿，我要在这个时候对大家发自肺腑的劝说：早恋是不对的，会影响学习，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杜绝早恋，从我做起！”
　　“我琢磨了很多天，我觉得吧，影响学习的因素太多了，不能一概而论，早恋或许只是其中一种。”
　　“为什么我要说或许呢？”
　　“因为我就早恋。”
　　话到这里，全校沸腾。
　　张大头怼到播音室外疯狂砸门。
　　没用。
　　贺宇晟早反锁了，还用椅子严严实实的抵了门把。
　　在他做完总结之前，谁也别想阻拦他。


第64章 不负青春，不负自己！……
　　疯了疯了, 高二9班的贺宇晟他造反了！
　　操场上沸沸扬扬，学生们拍手起哄吹口哨，疯狂为大佬打电话：牛批！赛高！威武！
　　这场面, 这架势, 老师们已然摁不住了……
　　贺宇晟还优哉游哉地在播音室里抒发己见——
　　“说说我的早恋对象吧，知道大家好奇, 而作为一个有担当的年级第一，必须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她呢，坚强独立有主见，漂亮腹黑的双鱼座。”
　　“我们认识很多年, 现在异地恋，不会每天通电话，但彼此信任，默契十足。”
　　“确实如学校里传的那样, 我们两家家长早就见过面, 是大学毕业后就要结婚的关系。”
　　“所以在这里呼吁下，希望对我有想法的朋友, 不管你是女同学还是男同学，请停止对我的一切想法, 因为，我是你们消想不了的男人！”
　　老贺说到这里，贺晓晓已经看到邹涵一只手扶在蒋一鸣肩膀上, 另一只手逃避的挡住自己的双眼。
　　期中考班里出了两个年级第一, 运动会上也贡献不少积分，那时候邹帅真的觉得明年评职称这事稳了！
　　眼下，现在，他只求家长委员会别弹/劾自己, 老高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别赶他卷铺盖滚回帝都……
　　学校广播里，贺同学继续大放厥词——
　　“当然了，我不是在鼓励你们早恋。”
　　“我有自信把这件事公开，那是因为，我对未来有明确清醒的规划，而我和我对象正朝着那个目标一起努力，我们时时刻刻互相监督促进，成就彼此成为更优秀的人。”
　　“所以我想告诉你们，早恋是可以的，但要选对对象！”
　　“如果你喜欢的人让你堕落、让你成绩一落千丈，教唆你去做坏事，比如逃课、比如不写作业，上课顶撞老师甚至欺骗家长，那么他/她就配不起你的喜欢！”
　　“青春只有一次，别把宝贵的感情拿去喂狗！”
　　“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不要刻意去找，要相信缘分！你可以为自己选一个爱好，参加兴趣小组，以及，热爱学习。”
　　“虽然学习成绩不能代表一切，但学习是我们作为学生的本分，而成绩是我们的底气！”
　　“这两样，是我们未来似锦前程的敲门砖。”
　　“不要记恨老师，不要抵触家长，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管好的坏的，都只希望我们好。”
　　“他们也是人，会犯错，难免在对待我们的态度和生活各方面中用错方式。”
　　“我们已经是十几岁奔着二十去的大孩子了，我们有胸襟，要懂得包容，学会理解和体谅。”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比我们更不容易。”
　　“同学们，好好学习，认真过好每一天，不负青春，不负自己！”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发言。”
　　“我是本学期刚转到实验一中、前不久在三校运动会上为本校狂斩56个积分，只要考试就一直能拿第一名的高二9班——贺宇晟！”
　　*
　　贺宇晟绝了，发言完毕还有条不紊的指挥起高一放学。
　　要求大家以班级为单位，从高一1班开始先向学校门口移动，完了是2班，3班也跟上，不许跑，距离保持住了。
　　单单组织放学好像也不太有意思，这样吧，我给大家放首歌，周杰伦的《超人不会飞》。
　　“如果超人会飞，那就让我在空中停一停歇。”
　　“再次俯瞰这个世界，会让我觉得好一些。”
　　“拯救地球好累，虽然有些疲惫但我还是会。”
　　“不要问我哭过了没，因为超人不能流眼泪。”
　　……
　　略带忧伤的舒缓曲调下，高一放学了，高二老老实实站到最后，清清楚楚听到广播室里，他们的年级代表挪开椅子，打开门，对杀到眼前的张大头淡定道：“五千字的检讨，全手写，您检查一下？”
　　他是有备而来的！
　　老张气得肺都炸了好几次，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仔细想啊，贺宇晟的发言内容积极向上，充满正能量！
　　大家听完甚至有回到教室刷两套题的冲动！
　　太燃了！
　　这个学生代表，能文能武接地气，全体瑞思拜！
　　你想怎么罚他？能怎么罚他？
　　高远拿回麦克风的控制权，用一种明显夹杂着笑意的和蔼口吻，对高二的同学们宣布：“那个，解散吧。”
　　偌大的操场上，无人动作。
　　这不还没结束么，好歹让我们听个大结局啊……
　　张大头仿佛才回过神，霸王龙咆哮：“五千字怎么够？！手写就代表诚意了吗？！”
　　贺宇晟很宠地问：“那你说要怎么样，我照做就是了，别吼、别那么大声，对嗓子不好。”
　　高远也劝：“算了，张老师，贺同学说得挺有道理的，我们老师也要有点度量。”
　　贺宇晟平和地搭腔：“没事儿，有要求你提，我一定配合。”
　　张茂元怀疑人生：“怎么弄得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对啊，难道你不觉得吗……
　　赶紧消停了，让年级第一煮碗面给你吃好不好？
　　操场上的高二全员默契心理活动。
　　8班班主任跟老邹喊话：“玩那么大，是不是该摆两桌庆祝下？”
　　“庆祝什么？喜获逆子，送我离职？”邹涵浑身散发着背井离乡老无所依的愁苦气质，回身对笑得龇牙咧嘴的小崽子们一挥手：“都散了，吃饭去吧。”
　　*
　　在张茂元的监督下，老贺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好的五千字检讨书贴在三楼水房旁的公告栏上示众，这才勉强算完。
　　贺晓晓他们一起去教学楼外接学神归队。
　　老远看到贺同学从楼里走出来，虽形单影只，却意气风发光芒四射！
　　这，就是他们的少年英雄，一中楷模，学生榜样！
　　贺晓晓一激动，轻盈的跃步向前，一阵风似的跑到老贺跟前，展开双臂，跳起来给了他一个熊抱！
　　然后凑在他耳边飞快说：“爸你太棒了，你是我的骄傲！”
　　夸完秒收。
　　虽然是兄妹，但还是要注意保持距离。
　　老贺没想到女儿给了那么高的评价。
　　行动之前，考虑了种种后果，当时最担心的就是玩脱了，让晓晓感到丢脸。
　　还好，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事情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老贺松口气的笑笑，抬起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面上做个云淡风轻的模样：“你也是我的骄傲。”
　　夜色昏沉沉，同学们都往食堂美食街方向移动。
　　相较下，教学楼这边显得冷清多了。
　　蒋一鸣他们停在不远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孙蓬由衷道：“晟哥和锦鲤感情真好。”
　　其他人很难不点头同意。
　　只有沈白，在兄妹俩抱上的那刹，超级自然的拧起眉心，不愉快的把脸转向一边。
　　眼不见心不烦。
　　非常具有自我认知的醋上了……
　　*
　　老贺鲨疯了，贺晓晓决定自掏腰包请客吃顿好的。
　　鉴于贺同学在风口浪尖上，不管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大家一致决定去校外新开的火锅城。
　　地方不远，出东门往左拐，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
　　走时又叫上汪雨濛他们几人，贺记烧鹅皇太女豪横一天，不能忘记儿时的小伙伴！
　　途径一家甜点店，陈璐还溜进去买了个十二寸的酸奶水果蛋糕。
　　问就是气氛道具，可以不吃但不能没有。
　　十几人往亮堂的包厢里一坐，牛肉羊肉五花肉，毛肚虾滑牛脊髓，还有给孙蓬以形补形的脑花……全都要。
　　尽兴的吃起来，快乐水放肆喝！
　　不小心嗨过时间，怎么办？
　　蒋一鸣拍响桌子站起来：“不怕，放心吃，待会让孙蓬施展绝技带大家突破校园防线！一个都不少！”
　　周五晚上老师要开周会，个班学生经常溜出去给自己放风，班主任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成年人一天上班都有想摸鱼的时候，凭什么孩子呆在教室里就得心无旁骛的学习？
　　那是天方夜谭。
　　有班长带头，还有两个年级第一稳稳当当的坐在这儿，看着都安心。
　　放了大心吃到8点过，还分了蛋糕，一个两个，心满意足的抱着肚子往学校方向走。
　　绕开三个正门，直奔老教职工宿舍。
　　那边有道上锈的铁门，常年不锁，就算遇到锁门的时候，门和两边的墙都好翻。
　　一行人先聊着走在安静的旧街里，四周路灯昏黄，开在居民楼一层的小卖铺有些年头了，两车道的马路上许久不见一辆车经过……
　　蓦地！
　　张大头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前面那几个人！给我站住！过来！”
　　所有人集体止步、定格，屏住呼吸，面面相觑的表情逐渐惊恐……
　　幻听了？是错觉？
　　张大头怎么会在身后呵斥我们呢？
　　而且声音好单薄好单一，全然没有抓早恋的那种人多势众的气势！
　　疑惑丛生，却无人回头。
　　“别回头！”汪雨濛猛地拽了顾娇一把，愣是把她拽了回来。
　　只要张大头没站到我面前看清我的脸，那我就没有逃晚自习。
　　敦实的脚步声快速及近，路灯拉长了张大头的影子。
　　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贺宇晟！我已经看见你了，还有孙蓬、沈白，还有——”
　　“跑！！！”


第65章 我不是在你眼里么？
　　心弦紧绷, 于夜色的老街里夺路而逃！
　　初冬的冷风自耳边擦过，皮肤是冰凉的，身体却很热, 仿佛有股极厉害的热流在四肢百骸里涌动着, 它们化作无穷无尽的力量驱动双腿——为了自由而奔跑！
　　贺晓晓想不明白，他们这群人在一起, 每次离幸福大结局一步之遥，总会出点岔子。
　　今天可是周五的晚上，此时此刻，张大头本该在教学楼6层的会议室里组织老师们开展一周总结, 制定下周计划。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哆啦A梦用传送门送他来的吗？
　　还有刚才那声响彻天际的‘跑’，谁喊的？
　　不就是到学校外面吃顿饭，吃晚了一点儿，已经在往回走了, 跑什么？有什么可跑的？
　　他们那么多人, 最多被张大头教训几句就完事了。
　　跑，不但显出心虚, 还暴/露出更多问题。
　　没准张大头已经认定他们集体逃课，打算上哪儿快活。
　　不, 并不是这样的……
　　能解释一下就好了。
　　然而贺晓晓想着这些时，依旧在跑。
　　她不能停下来。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了。
　　逃跑大队逐渐拉开身位距离，又在街道的十字路口四分五裂, 我往左, 你向右，他趁着绿灯跑过了斑马线。
　　大家都跑得无怨无悔，无喜无悲。
　　跑着跑着，就散了……
　　等贺晓晓从繁复的思绪里拔回神来, 发现自己跑过教职工宿舍的铁门，跑进一片眼生的小区内。
　　周遭黑漆漆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这是哪儿呢？
　　她放缓脚步，打算停下来确认方向，身后紧迫而坚决的脚步声瞬间让她汗毛直立！
　　不是吧，那么多人你偏偏把我盯死了？
　　又在这时，沈白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抓起她的手腕，把她拉入旁边老旧的居民楼，穿过逼仄清冷的走廊，移身躲进杂物堆的缝隙里。
　　贺晓晓只来得及抬起头和前同桌对上一眼，连局促都顾不上了，走廊上的声控灯忽的灭掉。
　　两人陷入无边无尽的黑暗……
　　一点光亮都没有。
　　甚至，她连他的轮廓都无法勾勒出来。
　　眼睛看不见，身体的其他感知却异常强烈。
　　比如触觉。
　　贺晓晓双臂下垂，被沈白完全抱在怀里。
　　他们是面对面的站姿，虽然彼此的身体间还余有半寸空隙，但这点距离真的可以算得上亲密。
　　宽松的校服是贴在一起的，谁稍微动一动，对方都能立刻察觉到、被影响。
　　还比如嗅觉。
　　她能清晰的闻到从前同桌校服里渗出来的洗衣液的味道，很淡的柠檬味儿，控制着呼吸几乎闻不出来，得用力一吸——
　　沈白转过头，鼻尖在她脑门上轻轻擦过。
　　呼吸相缠，两人一怔，傻了。
　　沈白：“……”
　　贺晓晓：“……”
　　玛德，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贺晓晓全身僵硬的站着，不敢喘大气，在剧烈的心跳中努力克制爆裂起伏的胸口。
　　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边于黑暗中，心浮气躁对面前的那个谁翻白眼。
　　又这样了。
　　是的，又……
　　每次圆满大结局之前，出了岔子之后，她总会和沈白呆在一起。
　　这让她有一种被动的、一不小心让前同桌捡漏的错觉。
　　是错觉吗？
　　贺晓晓也不敢仔细计较。
　　这糟糕的局面，尴尬的中场，让她一度想放弃抵抗，对前同桌发自肺腑的坦诚：不如我们出去找张大头自首吧？
　　总好过藏在这里蹉跎岁月，静待时间流逝……
　　还有你能不能把手放下，我能站稳，真的，十年跆拳道选手绝不轻易倒下！
　　贺晓晓心理活动激烈得快把自己弄死了。
　　过去多久了呢？之前到底是不是张茂元在追自己，其实她是分不清楚的……
　　等心跳逐渐平静，呼吸也顺畅一些，她压着声儿用气音道：“好像、没追过来？”
　　女孩子的气息，一下下的喷洒在沈白的下巴上，带了点儿橘子水的甜香，潮润而又柔软。
　　卧槽！
　　沈白全身都麻了，无声的昂起头，梗着脖颈，愣是把股猛然窜起来的劲儿镇/压下去。
　　哪怕闷死在胸腔里，也不许肆意闹腾。
　　“沈老板？”贺晓晓没得到回音，又唤了他一声。
　　沈白人要裂开了，特别想——堵住她的嘴！
　　“别说话。”他语速极快的轻斥，也是用了气音。
　　贺晓晓没听清楚：“什么？”
　　问就问呗，还踮起脚尖凑过来了？
　　呼吸，再度在他面上作祟。
　　沈白快疯了啊，凭本能抬起一只手，精准的捂住她的嘴，然后，泄力的勾首，将自己的唇贴在手背上。
　　“别动，别闹……”喉结艰涩的上下滑动，他向她发出祈求。
　　在他说的时候，贺晓晓还下意识挣了两下。
　　外面有人走进来，走廊的灯亮了。
　　一瞬间，她望进他的眼睛里，巧克力色的世界分布错落着纤维质感的结构，在中心汇集起神秘而又浪漫的聚点，那里藏着他最深的心思和秘密。
　　来人是住在这里的居民，走到自己家门前，拿出钥匙开门、进家，关门。
　　压根没发现杂物堆里两个人。
　　不大会儿，走廊上的光亮又消失了。
　　沈白归于冷静，抬起头，撤掉那只手，先移身出去，再回过头对贺晓晓确定道：“应该没追上来，我们出去吧。”
　　声控灯在少年低沉嗓音的撩拨下再度亮起。
　　贺晓晓看清楚他冷峻的面皮，毫无波澜起伏的眼色，整个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从异世界穿越过来的机器人，只有一个执行命令——刺杀贺宇晟。
　　由于刺杀失败，所以看起来怪不高兴的？
　　*
　　走出居民区，贺晓晓把四面八方都张望了一遍。
　　老街区，大概在出学校回家的反方向，所以她才觉得陌生。
　　街对面有一排烧烤店，都开了门，这会儿还没到宵夜时间，生意怪冷清的。
　　沈白和她一样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拿出手机看正道群。
　　大家都跑掉了，孙蓬和老贺最快，两人几乎同时回到教室。
　　老贺脑子转得灵活，麻溜儿的把自己和女儿的书包收拾好，拎着就走！
　　稍后在群里喊话晓晓：【直接回家。】
　　再交代蒋一鸣：【我和锦鲤家里有事，跟你这儿请假先回家了，请假条明天补。】
　　这样就算张大头回来也抓不到人，更没办法找他对质。
　　比他晚一步归位的班长直呼：内行！
　　张遇行也在群里报说：【汪雨濛和4班那两个也安全归位。】
　　这下就剩两个人还没消息。
　　接着，孙蓬得瑟的甩出一张坐在自己位置上比心的自拍。
　　过去最多两分钟，陈璐在群里道：【有个傻子玩手机被邹帅逮个正着，现在被揪到办公室写检讨去了。】
　　另一边，张大头一个人都没逮着，追了个寂寞，想到小崽子们肯定要回教室拿书包，一边吭哧吭哧的往学校赶，一边通知邹涵去班里点名。
　　邹涵在这些事情上从来不严管，喜欢玩你就玩，反正耽误的是你自己。
　　碍于年级主任的命令，还有下午降旗仪式贺宇晟过于招摇的表现，不得不从办公室龟速移到教室。
　　抓了玩自拍的孙蓬，就算交差了。
　　蒋一鸣硬着头皮帮贺宇晟贺晓晓请假，邹涵冷笑了声，点点头说，行，好，我知道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张大头对此结果及其不满，在群里跟邹涵激/情对质：【我真的看见包括贺宇晟、沈白和孙蓬在内的一大帮子人走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的，一点学生的样子都没有！】
　　邹涵相当淡定：【您真的看错了，贺宇晟贺晓晓家里有事，根本没上晚自习。孙蓬一直呆教室里，刚打游戏被抓住，这会儿我准备带他回办公室督促他写检讨，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坐实实验一中护崽第一人的名号！
　　张大头气得血压飙升，一言不发退出高二9班班级群。
　　这个班管不了也不想再管了！
　　群内静默片刻，邹涵开始输出——
　　班主任邹涵：【不解释，说我包庇纵容学生。】
　　班主任邹涵：【解释了，你们又不相信。】
　　班主任邹涵：【我包庇学生得罪领导有什么好处？】
　　班主任邹涵：【能让我越级评上高级职称吗？】
　　班主任邹涵：【希望人和人之间能多点信任，你们说呢？】
　　9班全班：不敢说不知道，您开心就好……
　　老街区的马路边，贺晓晓用微信跟汪雨濛他们逐一联系完毕，又对老贺报了平安，夸他这波行动干脆干得漂亮，承诺很快就会回据点跟他碰面。
　　最后，照例刷班级群，欣赏到邹帅毫无表演痕迹的演技大爆发。
　　放下手机，转头和信息同步的前同桌对上眼。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贺晓晓先开口，兴致勃勃的问。
　　沈白眼神疑惑。
　　她对他扬了扬还显示班级群页面的手机：“从头到尾，你全程隐身。”
　　沈白愣了下，不可思议的笑了：“还真是。”
　　“怎么做到的，修炼了什么秘术吗！”贺晓晓推了他一把，真心羡慕。
　　沈白哪里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
　　邹涵没替他辩解，无人帮他请假，张大头居然也没问，直接把他忽略了，沈老板才发现，自己存在感那么低呢？
　　不过话说回来——
　　“我不是在你眼里么？”
　　他冲锦鲤笑笑，也不算完全隐身了。


第66章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前同桌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暧昧？
　　我不是在你眼里么？
　　嗯, 你确实在我眼里，因为你现在在我眼前啊！
　　从字面上理解是没毛病的，只是……
　　贺晓晓盯着沈白一顿怀疑的猛瞧, 心里有个猜测, 直接问出来又不太好，不问她又无法确定。
　　不知道这算不算庸人自扰？
　　沈白看出她在纠结, 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出口的。
　　而就算她问了，他也不一定老实作答。
　　沈白索性把话语权接管到手里，先道：“走吧。”
　　说完，他转身顺着来路折返。
　　贺晓晓稍回了一点儿神,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后方，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小心道：“我哥把我书包拿走了，还跟班长请了假。”
　　所以她不用回学校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会是小心的语气, 她也搞不清楚, 莫名其妙就开始在意前同桌的心思想法了？
　　“嗯，我知道。”沈白目视前方, 淡定如斯。
　　贺晓晓顿觉艰难。
　　明明他做了回答，她却觉得他这话中还有别的意思, 他心里也在做着其他打算。
　　总是要让人去猜上一猜。
　　等一下，我为什么要猜？不猜不就完事了？
　　可我不猜哪里知道他下一秒会搞出什么骚操作？！
　　不是啊贺晓晓，就你这点智商还想摸清学神的心思想法, 你不如直接问, 看他要不要回答你，这样更有效率？
　　那要怎么问呢？
　　沈白啊，你到底在想什么，是有什么烦恼吗？不如说给我听听, 万一我能做个中国版的阿拉丁神灯，帮助你完成心愿也说不定呢？
　　贺晓晓：“……”
　　傻不傻？
　　傻到地心深处了！
　　不是，贺晓晓你能不能别想你这个神秘莫测的前同桌了！
　　沈白忽的止步，侧首将她望住。
　　贺晓晓愣愣的停下，强迫自己跟他对视：“怎么？”
　　沈白张了张口，想提醒她把强烈的心理活动收一收，他全都听见了。
　　但见她故作镇定努力掩饰的模样，要是现在拆穿的话，她会社死得很透彻吧？
　　“没什么，有点渴。”沈白四下环顾，锁定马路斜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买水喝去。”
　　原来只是渴了……
　　以及，不管回家还是回学校，都要走这条路。
　　贺晓晓忽然想到这一点，意识到自己真的想得太多了。
　　*
　　穿过斑马线，两人走进便利店。
　　沈白从货架上拿了一瓶苏打水，侧身问贺晓晓喝什么，她说要先逛逛再决定，他便走到对窗的简易桌前坐下，拧开苏打水，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喝水、解渴。
　　这家便利店挺大，水的种类多，靠里尽头的位置还有一排冰柜，里面堆满了可爱多、巧乐兹和梦龙……
　　火锅到底是重口了些，加上吃完没多久跟张大头偶遇，围着学校外侧跑了大半圈，算下来两千米是有的。
　　贺晓晓早就口干舌燥，正好想来点冰的！
　　她给自己挑了支最喜欢的草莓味可爱多，再给前同桌拿了一支咖啡梦龙，去柜台付了款，穿过货架，就见两个穿星嘉校服的女孩子站在沈白身旁跟他打招呼，说是运动会时就记着他了，能在这里遇到很开心，能不能加个微信。
　　星嘉的校服是江城中学里公认的好看第一名，西装外套白衬衣，冬天也穿百褶裙。
　　女孩子们背对贺晓晓，腰是腰，腿是腿，外面罩一件糖果色双排扣羊绒大衣。
　　初冬便利店里的相遇，一如少女漫画书的情节。
　　贺晓晓很识趣的站在货架边，没走过去打扰。
　　不愧是沈老板，便利店买水都能被女生主动搭讪。
　　沈白坐在固定的圆凳上，似乎都没有侧身看两人，声音冷淡地说：“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女孩子们发出遗憾又早料到会如此的叹息。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打扰了。
　　转身离开时，发现贺晓晓站在身后不远处，穿着和沈白一样的一中校服，失落的眼里多出一丝明然。
　　原来是和女朋友一起逃课。
　　女生有点眼熟？哦，想起来了，运动会就是她为一中走的开场，穿中国风的服装，画了颇为成熟的妆容，大屏幕上看着好精致，美得略带一点儿攻击性。
　　素颜的本人反而像亲和的邻家姐姐，身材比例真好！
　　和一中校草，倒是相配……
　　两个女孩聊着走出便利店，贺晓晓走到沈白旁边，长腿一迈，大大咧咧的跨坐在凳子上，面对他，语色表情都非常认真：“她们误会了！”
　　沈白眼尾向她轻轻一扬：“误会什么了？”
　　“误会我是你女朋友，我们逃晚自习出来约会。”锦鲤严肃脸。
　　沈白朝店外都找不见人影的方向，轻描淡写的使了个眼色：“你要不要追上去解释下？”
　　贺晓晓还真就着他的提议想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了：“我都不认识她们，为什么要特地追上去解释！”
　　他扯谎说有女朋友，是不想加微信。
　　她被误会成他的女朋友，是星嘉那两个女孩子的问题。
　　这跟她有几毛钱关系？
　　半毛都没有！
　　贺晓晓把自己明确的摘出去，撕开可爱多的包装，开始享用冰呼呼。
　　沈白垂眼扫她顺势放在桌面上的梦龙，心思轻微的转动了下：“你要吃两个？”
　　十二月的天了，怪冷的。
　　贺晓晓道：“不啊，有一个是给你买的。”
　　沈白狐疑的隆起眉心：“那你不给我？”
　　放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意思？
　　“主要是我买的时候没问过你意见，不确定你想不想吃，我就想着买两种口味拿过来，你想吃就会像现在这样问我，不想吃就无视了，那两个都归我。”锦鲤化身战术大师，非常的有条理。
　　就在此时，沈白对她产生了一丝没来由的佩服之情。
　　“考虑得很周全。”他说着，再试探地问，“那我想吃，你给吗？”
　　“当然给啊。”贺晓晓大方的把梦龙推到他面前，“你吃！”
　　叮咚，系统提示，恭喜您获得一支咖啡味梦龙。
　　沈白勾了勾唇，突然被愉悦到了，隐隐想笑。
　　贺晓晓吃着草莓味的可爱多，心里不忘总结！
　　我从一开始就把所有可能性都预料在内，然后等你先出招，这样我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
　　不愧是我！
　　*
　　吃完雪糕，休息得差不多了，两人离开便利店往回走。
　　来到分岔路口，左边是学校老教职工宿舍楼的后门，右边是回家的路。
　　贺晓晓心里坦荡的想，就在这里分别吧！
　　沈白却在这时候，不慌不忙的开了口：“别酝酿告别语了，我回家。”
　　接下来的路途，还请多多指教。
　　贺晓晓不服输的劲儿被激活：“书包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今天情况特殊，留它自己在学校过夜。”沈白眉开眼笑的看着她，“孩子大了，给点空间。”
　　“那你作业怎么办？”贺晓晓脑子里飘出老贺某天早上赶作业的画面。
　　合着，眼前这位年级第一觉得学习太容易，也想给自己增加难度？
　　沈白无情回答：“下午的自习课就写完了。”
　　贺晓晓：“……”
　　他还问：“你没写完吗？”
　　贺晓晓：“……”
　　这话问得太轻松了，饱含学神的诧异。
　　好像它真正完整的意思是：那点量，那点难度，你不问我都想不起来我已经把它解决了，而你终究跟我不一样，所以你没写完。
　　贺晓晓别开脸看身侧空洞乏味的街景，定了定心神，再转回来，对前同桌道：“没事了，走，回家。”
　　*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放学路特别长！
　　贺晓晓来到自己家小区门口时，感觉万物起源也不过如此了。
　　再度和前同桌对上视线，她豁然开朗。
　　这个人，他有拉长时间的奇效！
　　回来路上没怎么说话，沈白倒是把锦鲤的心理活动摸得透透的。
　　终于来到真正的告别环节，那股压在胸腔里的欢脱顺着他的咽喉上涌，化作一串愉悦的笑声。
　　“想说什么？”他给她表达。
　　贺晓晓特别真诚的劝：“少年，别那么老成，适当把情绪外放有助身心健康，你看孙蓬活得多快乐。”
　　“嗯。”沈白认同的点了个头，然后笑着问，“可我为什么要向孙蓬看齐？”
　　“大概因为傻子快乐多吧！”贺晓晓愁眉苦脸的，说罢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找补，“我不是说你不快乐，你挺快乐的。”
　　尤其今天晚上，依旧说不清缘由，但她就是感觉到了。
　　“早点休息，前同桌。”沈白帮她斩断即将开始混乱的思绪。
　　不等她再说什么，向着自己家走去。
　　贺晓晓站在原地看他走远，孤零零的身影，逐渐融进冰冷的夜色中。
　　看了好一会儿，她不圆满的撇嘴，由衷期待一个孙蓬化的沈老板。
　　*
　　沈白走到街的尽头，停在转角，拿出手机拨通秦瑶的电话：“来接我。”
　　秦瑶啊啊啊的装傻：“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沈老板今晚所有的耐心都给了锦鲤，没心情陪妹妹演，“至少20分钟前就看到身后有辆劳斯莱斯鬼鬼祟祟跟了一路，还兜来绕去，跟我说说，看出什么来了？”
　　车上，秦瑶捧着手机叹大气：“看出你俩毫无进展，没有牵手就算了，肩并肩走一块儿，中间能勉强加入一个我，几度想冲到你们面前摁头，或者把最近的民政局搬到你们面前。哥，你到底行不行啊？！”


第67章 我找我哥秦慕白
　　劳斯莱斯从街的另一端驶来, 在少年面前缓缓停下。
　　沈白拉开后座车门弯身钻进去，朝里面的小东西丢去一眼：“两个人走在一起就一定要牵手？还有动不动就搬民政局是从哪里学来的不良风气？”
　　秦瑶爬到哥哥旁边，昂起头仔细观察他的面部微表情：“牵手是我对你们两人关系进展的强烈期待。同理, 搬民政局也一样。”
　　沈白呵了一声, 整张后背舒展开，瘫在舒适的座椅里, 对拥有律师执照的司机大叔咨询道：“一个14岁的未成年极力想撮合两个17岁和还差20天满18岁的未成年人结婚，还扬言要给民政局搬家，触犯了几条法律？教唆未遂总有一条吧？”
　　陈瀚文闷声笑了笑：“双方都是未成年人的话，会酌情处理, 不过就目前而言，我个人偏向于瑶瑶小姐只是在开玩笑。”
　　沈白脖子挂在靠椅上，面无表情的歪头望秦瑶，“暂时放过你了。”
　　秦瑶用小鼻孔对着哥哥哼出巨大一声, 爬回自己那边。
　　沈白成功求得清静, 舒心的闭上眼。
　　不大会儿到家了。
　　下车前，秦瑶气质暴涨, 奶凶放话：“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不如坐实了这罪名，她一力承担！
　　沈白掀开眼皮, 跟陈瀚文叹：“现在的小孩真难管。”
　　*
　　星期六。
　　早上刚来到学校门口，贺晓晓和老贺远远的看到张大头站在传达室旁边，双目如炬的盯着他们。
　　父女俩心里还是有点儿怵的。
　　贺晓晓先道：“我们最近一段时间还是低调点的好, 总觉得他想抓我们树典型。”
　　老贺有不同见解：“被他抓多少次我都无所谓, 主要是被你妈摁着写检讨书，面子都没了。”
　　说起屈辱的录屏检讨书，贺晓晓就来气：“那还不是你先放弃抵抗的！”
　　“你不懂，男人要宠老婆。”老贺立场坚定, “咱两天天上下学，形影不离，你妈缺乏参与感，久而久之会有一种丈夫女儿排挤她的错觉。”
　　“我支持你宠老婆的观点，不过排挤一说从不存在，纯粹你自己的脑补小剧场了。”贺晓晓垂着眼，不留情面道，“自从你回来，不但包揽家务，冰箱里从来没空过，在学校里有你盯着我，回家就有饭吃，于女士想去哪儿去哪儿，过得不知道多开心。”
　　老贺察觉出来了：“你在怨我对我老婆关爱太多？”
　　锦鲤一针见血：“那没有，只是从女儿的角度出发，希望我爸在某些时候硬气点、有担当一点，别回到17岁就没了跟老婆较量的底气，你难道没发现吗，妈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是一样的，觉得就一小屁孩子，已然没有看43版本你时，那种崇拜和爱慕了。”
　　老贺被她说慌了：“……真的？”
　　贺晓晓不答了，意味深长地笑了声，沈白从身后走来，对他俩道了声：早。
　　三个人一起走进学校，又在教学楼门口和孙蓬碰头。
　　孙小圣早就看到小伙伴了，专诚去超市买了一排养乐多，全塞到亲爱的同桌手里：“白总，商量件事怎么样？”
　　沈白当场看穿他那点儿小心思：“你要是觉得你跟我这儿讲几句好话，公司那边就能把大把资源往你女神身上砸，那我只能劝你一句：天亮了，快醒醒。”
　　说完，顺手把养乐多递给锦鲤。
　　贺晓晓拆掉塑封，先把陈璐那瓶放口袋里，自己拿出一瓶喝。
　　老贺在旁边看得直瞪眼：“没有我的？”
　　“我以为你不会想要竞争对手的饮料。”贺晓晓咬着吸管滋溜滋溜，压根没有分享的意思。
　　贺敬铭有异议：“竞争对手，谁？”
　　沈白难得接他的话，而且是笑着接的：“除了我，你认为还有谁，孙蓬吗？”
　　一句话完美的得罪了两个人。
　　贺同学不善的眼神给到孙蓬，都不说话了，眼里直接质疑：跟我竞争，你也配？
　　孙蓬呜呜哇哇嚎了一路：“太伤人了，你们！”
　　四个人边拌嘴边上楼。
　　贺晓晓对老贺道：“承认吧，在这个学校里，沈老板就是你的命定对手。”
　　“期中考没那个赌约，第一名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老贺十分肯定，张大头为了维护所谓的‘同学爱’，牺牲了自己的第一！
　　沈白一脚迈了两层台阶，走到贺晓晓身边去，嘴角勾着一缕笑，附和他的命定对手：“巧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两套卷子他们各自对过，数学理综满分，语文和英语的作文水平差不多，扣的都是阅读理解的小分，力求让他们两总分一致。
　　贺晓晓幸灾乐祸的提议：“还有期末考，不如你们再打个赌？”
　　沈白：“行啊。”
　　老贺：“可以，完全没问题。”
　　两个年级第一火花四溅的对上眼，又在同一时间，余光瞄到拱火的锦鲤，心里各有计较的一转……
　　孙蓬兴奋的攥紧小拳拳：“赌什么？！”
　　贺同学露出招牌嚣张笑：“赌什么都不会让你这个学渣来当见证。”
　　沈白若有所思：“不管赌什么，希望难度别跟期中考这样——毫无难度。”
　　老贺愣了下，看着他，很难不赞同：“你说得对！”
　　贺晓晓嘴里的酸奶忽然变味儿了，表情逐渐崩坏，再也没有看热闹的好心情。
　　以他们为中心，不管楼上还是楼下，听到两个学神共鸣，忍无可忍的回应起来——
　　“别了吧，寒假本来就短，让孩子过个好年……”
　　“你们学神相爱相杀，为什么要让我们这些□□凡胎跟着受苦？”
　　“做个人吧……”
　　“做人不好吗？”
　　“做人不好玩你们回天上啊，祝早登极乐。”
　　*
　　走进教室的时候，孙蓬还像个背后灵似的跟在沈白身后碎碎念：“不给我们家林林砸资源也行，能不能让她给我打个电话，鼓励我好好学习，嘿……”
　　贺晓晓听得直皱眉头。
　　这个孙小圣，还学会假公济私了？
　　沈白停在自己位置前，对他郑重道：“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艺人是公司的商品，但艺人也是人，喜欢她就对她多一点尊重。”
　　话到这里，他习惯性的停了一下。
　　孙蓬意识到他要说刻薄话了，连忙抬手打住：“行了你别说了，我都是随口乱扯的，不作数！你就当我刚才在放臭屁，千万别真情实感的伤害我，为了我，不值得！”
　　求饶完毕，猫着腰回到座位里，老实的怂住了。
　　沈白见他总算安分下来，正要坐下，手机收到简讯。
　　人间真没劲：【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想办生日派对[熊猫打滚.jpg]】
　　沈白：“？”
　　这谁？
　　点开一片漆黑的头像，尾号8888电话号码唤起沈老板的记忆。
　　哦，他家撒娇包。
　　沈白暂且不拆穿她生日在2月14情人节那么好记的日子，配合的回复：【？】
　　人间真没劲：【在哪里办好呢？新开的游乐场怎么样？我还没去过呢！听说那里面有座水晶宫，办派对可浪漫了！[熊猫期待.jpg]】
　　沈白继续：【？】
　　人间真没劲：【可是我在江城没朋友，派对办起来也是寂寞如雪，怎么办呢？[熊猫叹气.jpg]】
　　人间真没劲：【忽然想到我英明神武帅气俊朗无所不能的哥哥，他有好多好多朋友，要是他们都能来我的生日派对就好了[熊猫惆怅.jpg]】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沈白了然的点看下头，正式回复：【既然人间真没劲，不如早点回仙界。】
　　我找我哥秦慕白：【是不是要做得那么绝？[熊猫瞪眼.jpg]】
　　沈白：【别动不动就改名字，很难记。】
　　秦慕白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到底是有些生疏了……
　　我找我哥秦慕白：【是不是我哥？！[熊猫攥拳.jpg]】
　　沈白：【好好做早读。】
　　我找我哥秦慕白：【回答我！是不是我哥，给不给我办！[熊猫抓狂.jpg]】
　　沈白：【是！办！】
　　我找我哥秦慕白：【你最好了！[熊猫蹭蹭.jpg]】
　　沈白：【名字改回来。】
　　我找我哥秦慕白：【怎么你看到自己的原名还会过敏吗，反应那么激烈吗？[熊猫问号.jpg]】
　　沈白：【会不习惯，让我想起以前一些不好的事情。】
　　秦瑶老实的把名字修改回来，送上歉意：【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吧[熊猫磕头.jpg]】
　　沈白快不认识熊猫这种生物了，言归正传：【我这边的人会帮你邀请到位，具体想怎么过，做份计划下午5点前发给我。】
　　我是小仙女唷：【发送[附件-我的生日派对计划（最终修订版）.docx]】
　　沈白：“……”
　　不愧是他亲妹妹！
　　接收文件。
　　秦瑶对他仔细叮嘱：【谁都可以不来，但锦鲤姐姐和孙蓬一定要来！[熊猫加油.jpg]】
　　沈白是不反对孙蓬和秦瑶来往的，就是有一点想不明白：【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我是小仙女唷：【锦鲤姐姐之于你，孙蓬之于我[熊猫向你发送爱心.jpg]】
　　沈白抬起头，先看了一眼安宁美好的贺晓晓，再看身旁又开始孜孜不倦抄作业的孙蓬。
　　艹
　　回不去了……


第68章 叫声‘老公’来听听……
　　不同于大多数家长望子成龙的心态, 秦家对秦瑶要求只有一个：不要学坏，去做触犯法律的事。
　　在此基础上，秦瑶娇气点儿, 刁钻挑剔点儿, 眼界高一点儿……都没问题！
　　全家上下乐意宠着，也有条件养她一辈子, 让她做个快乐的小废物。
　　至于长大后，她有多少能力就做多少事，反正有秦常钰和沈白在，老爷子从没担心过这个问题。
　　秦瑶外表软萌可爱、天真无邪, 看着像小迷糊，本质是个人精。
　　所以，当她以着一个奇烂无比的借口，跟沈白申请开不是生日的‘生日派对’。
　　沈白就知道, 妹妹无聊了。
　　既然她想搞社交, 有什么比‘我妹在我眼皮子底下和我的朋友交际相处’更让他放心的选项？
　　没有了。
　　这就是最保险的。
　　沈白从善如流，中午便为秦瑶发出邀请, 连带着贺晓晓那几位发小一起。
　　明早10点在东方梦幻园门口集合，大家有一整天的时间攻略游乐场, 晚餐定在园区山顶视野风景最好的水晶宫酒店顶层。
　　最后，以一场绚丽的烟火为这天画上句号。
　　下午第二节 自习课，贺晓晓跟老贺商量了半响还是拿不定主意, 只好扭头问沈白：“给点提示, 你妹妹喜欢什么？比如颜色、兴趣爱好？”
　　有钱人家小孩物质方面绝对丰富，不管你有没有，她肯定全有，而且还是同类型中的顶配高端货。
　　送礼物成了一大难题。
　　沈白正在刷题, 闻言笔尖点在试卷的题目边，欲言又止地看着锦鲤，似乎在斟酌，如何委婉的向她表达‘没有送礼物的必要’这个中心思想。
　　贺晓晓局促笑了下：“送个心意。”
　　老贺扭身来坚持道：“不能白吃白玩。”
　　孙蓬在旁边嗑着怪味瓜子做定义：“没有收到礼物的生日，算什么过生日！”
　　说到这里，前前排的蒋一鸣和陈璐也跟着转身，包括坐在远处的张遇行，大家目光一致的质疑沈老板——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情况是这样……”沈白众生平等的回望小伙伴，“这是秦瑶今年的第五、还是第六次生日，她就是无聊了想找个周末和大家一起玩的借口，而已。”
　　孙小圣真实的酸了：“我也想一年过好几次生日……”
　　陈璐忽然问沈白：“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们和你妹妹一起玩就万事大吉了？”
　　这次换他不解：“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灵魂画手蒋一鸣上线，为大家展示草稿本上的最新画作，“生日聚会的必备的道具有两样：朋友送的礼物，漂亮的生日蛋糕。”
　　两者之间缺一不可！
　　玩肯定要玩，礼物要收，蛋糕也要切！
　　以上，才是过生日的真正奥义！
　　沈白看着他草稿纸上线条混乱的几坨‘礼物’和‘蛋糕’，抗拒皱眉：“一定要这样？”
　　“演戏演全套，懂不懂？”老贺直接怀疑这小子没童年。
　　贺晓晓这波团跟贺同学站在一条战线：“我过生日最喜欢的两个环节，收礼物、对着蛋糕许愿，然后拆礼物。”
　　好吧。
　　沈白大概懂了：“瑶瑶喜欢搜集可爱、精致或者漂亮的小玩意儿，房间里的摆件紫色和粉色居多，对毛茸茸的玩偶来者不拒，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
　　就目前而言，秦瑶对孙蓬最感兴趣。
　　唯独这点，沈白死也不会主动说。
　　这是身为学神哥哥最后的尊严底限！
　　“我知道送什么了。”贺晓晓眼睛一亮，拉着老贺转回座位上小声商量。
　　蒋一鸣自言自语地说：“那我买几个盲盒吧，再放点糖果进去，好看又好玩。”
　　小姑娘都喜欢漂亮的东西。
　　孙蓬跟他想一块儿了：“别啊！你换一个，我脑子不够用。”
　　蒋一鸣扶了扶黑色的镜框：“不换！”
　　孙蓬站起来，像摩西分海似的从贺家兄妹俩中间穿过去，伸手去扒拉蒋一鸣：“啊啊啊啊啊班长！”
　　老贺快烦死他了，拧住他的左耳旋了半圈。
　　贺晓晓则拧他的右耳。
　　孙蓬疼得龇牙咧嘴呜哇乱叫，整个教室因为他而鸡犬不宁。
　　沈白见大家为秦瑶今年的第N次生日商讨逗趣，有种‘原来生日是要这么过的’的恍悟。
　　*
　　晚饭后，贺晓晓回房间写作业，于霞像个女王，倚在主沙发最舒服的中心区域，吃水果，看电视。
　　她脚的那端，17岁的少年挂在单人沙发上打农药。
　　一家三口已然回归最和谐的相处状态。
　　快10点的时候，贺晓晓从房里走出来，挂到沙发上，凑近沉迷游戏的少年，对他道：“明天陈璐的表弟会跟她一起去，周厉楠也说要带他附中的妹妹。”
　　少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敷衍的‘嗯’了一声。
　　贺晓晓继续，一半讨好一半请求的语调：“你帮我约个人怎么样？”
　　“谁？”
　　“小舅舅。”贺晓晓把沙发背当龙门，双腿向后翘起，身体前倾向下，像个跃跃欲试的小妖怪，挡住她老子的光线。
　　“于哲峰？”少年意外的挑了下眉，“不带，高三党的世界只有学习。”
　　“带吧，小舅舅的文化课成绩考一本都够了，机会难得，他需要适当放松。”贺晓晓央求的伸出爪子推老贺。
　　“别别别，别影响我操作。”少年斜身回避，上半身都快斜出沙发外了，跟杂技表演似的，手机上的操作愣是没耽误，“你什么时候开始为于哲峰着想了？”
　　“一家人相互关怀很奇怪吗？”贺晓晓这么做是有目的的，但她不想说。
　　少年操控游戏角色主动开团，流畅的收下三个人头，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要么你自己约，要么你再想个像样的借口说服我。”
　　贺晓晓收回身形站直了，居高临下凝视少年：“是不是亲父女？”
　　这点小忙都不帮，错看你了！
　　少年吊儿郎当地反问：“难道不是？”
　　于霞都听笑了：“晓晓肯定是我亲闺女，你要怀疑她跟你不亲，让靳洲帮忙在研究所那边验个DNA？”
　　贺晓晓意外脸：“真可能不是啊？那敢情好，我也不用担心将来我孩子17岁的时候，我跟着变回去。”
　　“你们母女两别一唱一和吓唬我。”少年冷哼，以绝对优势拿下这一局，私聊打字让ID名为【路上霸王杰尼龟】的队友等会儿。
　　麻溜退出游戏，拨了于哲峰的电话。
　　那边接通后，少年直视着女儿的眼睛，张口就道：“明早十点，东方梦幻园门口见，姐夫带你出去玩……没开玩笑，别迟到，别让我等你啊？就这样。”
　　贺晓晓依稀听见于哲峰摸不着头脑，但好歹应下了。
　　结束通话，少年先看一眼主位上的女人，再看站在身侧沙发后面的少女：“满意了？”
　　贺晓晓笑成一朵花：“满意满意。”
　　“行，一通电话做回亲父女，值当！”少年嘟囔着回到游戏页面，邀请【路上霸王杰尼龟】组队排位。
　　这时贺晓晓才看到她老子的ID叫【十万伏特皮卡丘】。
　　好友栏里还有：涅磐重生火焰鸟和闪闪发光基拉祈。
　　“你在农药里竟然还有组织？”
　　“路上霸王孙蓬、涅磐重生蒋一鸣、闪闪发光张遇行。”少年逐一解密。
　　贺晓晓笑逐颜开的跟于霞解释：“都是我们班同学。”
　　于霞不走心的点了个头，对父女俩没营养的对话丝毫不感兴趣。
　　甚至，她还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得更大声了一点。
　　——你们吵到我看电视了的意思。
　　锦鲤的处境就很尴尬。
　　难得的周末，我来到客厅里期望和爸妈做互动，我爸沉迷游戏，我妈专注电视剧？
　　我不是你们最稀罕的宝宝了？
　　贺晓晓不甘心，跑到于霞身边挤着坐下，还要抱着她的手，兴致勃勃的提议：“妈，下个周末我们出去吃饭看电影吧？我们一家三口。”
　　于霞追的古装剧正在关键剧情，朝堂上乱成一团，女主备受冤屈指责，气氛被推向全剧最高/潮！
　　身为一个被孩子闹着要眼神的家长，这种时候，她该怎么办？
　　“作业写完了？老在客厅里晃。”于副主任驶出杀手锏，还不留余地，“要是写完了再回去看会儿书，明天一玩又是一整天，明年八月就高三了，还不收收心。”
　　贺晓晓倍感委屈：“你怎么管管爸？就算他不念高三，你看他给我做好榜样了吗？”
　　于霞一时词穷。
　　少年‘啧’了一声：“等你考了年级第一再让你妈管我不迟。”
　　贺晓晓思路清晰：“哦，意思是你考了年级第一，妈就不能管你了？你可别忘了，大家都17岁，监护人都是于女士。”
　　这话瞬间提醒了贺同学，今天上学时，在学校门口我跟你怎么说的来着？
　　我妈啊，她看你的眼神明显没有看43版本的崇拜和爱慕了。
　　你可长点儿心吧，贺宇晟！
　　少年思绪一滞，忘了操作，被对线的对手抓住破绽完成反杀，屏幕黑了。
　　他垮下脸，坐起来，转头正色望向爱了一辈子的女人。
　　“怎么？”于霞全然不虚，把他酝酿的眼神全都接住。
　　就在这一刻，少年赌上了17岁所有的尊严和底气：“叫声‘老公’来听听。”
　　今年我17岁没错，你是我监护人也没错，但我还是你老公。
　　于霞看着他，笑笑，不说话。
　　少年：“……”
　　忽然觉得游戏不好玩了，老婆不爱自己了，女儿好讨厌啊……
　　少年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69章 我更舍不得你，毕竟是亲……
　　直到第二天早晨, 贺敬铭还在生女儿的气。
　　做了奶黄包也不拿出来，全部装保鲜盒，摆在最常用的橱柜里。
　　然后他呢, 以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完整形容, 抱手坐在沙发上，宛如镇宅之宝。
　　贺晓晓拿杯子喝水的时候就看到奶黄包了, 伸手一摸，盒子表面还有热度呢。
　　她笑弯了眼，打开盒子叼了只在嘴里，端着走出厨房, 冲少年含糊道：“谢谢、爸爸！”
　　老贺盯着眉眼跟自己至少六分相似的少女，不说话。
　　不想说话。
　　贺晓晓主动坐过去，手臂贴着他的臂膀，胳膊肘碰了碰他：“还生气呢？”
　　“生什么气, 为什么要生气？”老贺把脸撇开。
　　“那你看看我, 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乖女儿，我不生你的气, 爸爸怎么会跟你一般见识呢？”
　　老贺嘴角都翘起来了，还要强行板着脸。
　　贺晓晓捧着奶黄包盒子, 脑袋一歪，亲昵的靠在少年肩上，拖着嗓子喊：“老爸啊……”
　　“没死, 别喊。”贺敬铭对这个大棉袄真是, 又爱又恨，牙痒痒！
　　她嘻嘻嘻地笑，跟他昨晚挂沙发上玩儿游戏时一样不正经。
　　对面的电视机没打开，黑色的屏幕上投影出父女俩粘成一片模糊不清的轮廓。
　　看着那片轮廓, 一大一小忽然觉得很幸福。
　　“昨儿晚上放肆在我和于霞女士中间拱火，现在又来讨好我，几个意思？”老贺有必要跟女儿好好计较。
　　“跟你开玩笑呢，没拱火。”贺晓晓掀起眼皮望了少年一眼，再也没有最初的不习惯、不自在，“刚开始出来，你打游戏，妈看电视，我站在你们面前，连个正眼都没有！”
　　“然后你就拱火？”最绝的是，老贺还真被她三言两语整出危机意识。
　　于霞从来没说过，但心里肯定是介意的。
　　丈夫忽然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哪怕这状态只维持一年，他们的心理状态总会有或多或少改变。
　　好几次，贺敬铭想去医院给于霞送饭，都被她找借口搪塞过去了。
　　还有上回，晓晓去沈家吃饭，难得二人世界，无论晚餐内容还是各自的穿戴，他们都花心思准备了一番。
　　可是后来老婆半醉，贺敬铭抱她回卧室休息，那句‘你看像不像王子抱着白雪公主的后妈’，像把尖刀，在老贺的心脏上狠狠的剜了那么一下。
　　于霞有过那样的担心。
　　假如丈夫在一年后身体没有恢复到正常年龄的状态，而是自然生长，她该怎么办？
　　贺敬铭无法对她说出‘贺家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你别怕’这样的话。
　　于霞是学医的，援非时，帐篷外枪林弹雨，她在帐篷里给病人做手术，手都不抖。
　　那么理智坚强的女人，什么没经历过？
　　对这个家还有他目前的情况，她有什么不清楚？
　　只是清楚和担心是两回事。
　　而老贺也不好跟女儿说得那么明白，只能委婉道：“我问过了，你妈不接受姐弟恋，所以这一年咱们稍微顾虑下她的感受，我们两可以在学校称兄道弟，但是我跟你妈妈……”
　　“懂了。”贺晓晓不让少年再说下去，“我的玩笑让你们尴尬了，对不起。”
　　“没事，不用内疚。”老贺理解女儿，“我很高兴能回17岁，不然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像现在这样相处。”
　　贺敬铭不希望只做女儿的英雄。
　　他是她的父亲，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发傻，会犯错，会有好的坏的情绪。
　　并不完美，亦不无敌。
　　“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得意忘形了，以后一定注意。”贺晓晓自省完毕，端正坐好，从食盒里拿出一个奶黄包递给老贺，“您吃了吗？”
　　“我吃了，你赶紧吃，还要出门给秦瑶买礼物。”贺敬铭估摸着老婆快醒了，去厨房给她做刀削面。
　　昨天下午就念叨着说想吃了。
　　贺晓晓端着吃的跟在少年屁股后面：“话说回来，假设明年你真的没恢复原状，我妈那边你要怎么办？声明一下我没开玩笑，这是身为女儿的我的一点点担忧。”
　　贺敬铭呵笑了声：“能怎么办？先陪你备战高考，再陪你念个大学，你交男朋友我在旁边帮你参考，打架还有我这个最强战力，想想都开心，有没有？”
　　贺晓晓：“……”
　　锦鲤她慌了，脚步在客厅里卡了一下，老贺先进了厨房。
　　“不是，那我妈呢？”贺晓晓她渴望一个完整的家！
　　老贺早有想法：“你大学毕业，我也成年了，重新去把她追回来就完事了，要是她不接受，最多我去整容把自己整老一点儿，你说呢？”
　　贺晓晓钻进厨房：“别想太多，你会恢复43版的！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们老贺家的玄学！”
　　“跟你聊了会儿，忽然觉得17版也不错。”
　　“你舍得你部队里的孩子们吗？”
　　“我更舍不得你，毕竟是亲生的。”
　　“爸爸，我错了QWQ……”
　　卧室那边，走廊里，于霞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倚在门边听父女两讲相声。
　　偷得一乐。
　　她才没那么脆弱呢，对姐弟恋非但不抗拒还挺想尝试一下。
　　没给贺敬铭机会是出于成年人的道德底线，无法对17岁的未成年出手。
　　哪怕那是她拥有老灵魂的小丈夫。
　　不过假如到时候真没恢复原样，等他成年就不好说了。
　　18岁也还是小了点儿，怎么也得等到19……？
　　话说回来19岁的老贺她受得了吗？
　　精力太旺盛了，她一把年纪恐怕不太行……
　　而且很容易闹出人命吧？
　　到时候晓晓都20出头了，再来个弟弟妹妹，不合适不合适……
　　于霞：“……”
　　大清早的，理智的女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想太多。
　　赶在被父女俩发现前，扶着额头缩回卧室，等小丈夫的刀削面。
　　*
　　8点45出门，老贺小贺直奔离家最近的综合商场，在二楼玩具专区买了一只质感极好的独角兽玩偶。
　　过程中，贺敬铭又相中一只有羽毛装饰的仙女棒，不顾女儿阻拦，买下来算做他那份礼物。
　　昨晚大家都商量好了，为了保持神秘，先在梦幻园斜对面的站台集合，把礼物交给汪雨濛，由她家司机负责运到水晶宫，给餐厅的服务员暂时保管。
　　不让秦瑶知道自己会收到礼物。
　　10点差5分，全体成员在梦幻园宽阔的前广场集结完毕，只等主角和主角哥哥出现。
　　一行十来人，大阵仗！
　　林天野顶着一头没梳理过的鸟窝，蹲在卡通雕塑边狰狞的打呵欠。
　　蒋一鸣在便利店里买了饮料，用塑料袋拎着，先让女孩子们选。
　　周厉楠的表妹万琪不停的偷瞄贺晓晓，顾娇观察半响，认定是早有预谋的单方面崇拜。
　　孙蓬拉着他晟哥问，怎么昨晚排位打得好好的，您老人家突然不见了？
　　老贺不理他，侧身拿着手机，围绕‘不管我17岁还是70岁都永远爱你’的中心思想，编辑了一篇走心的小作文，发送给媳妇儿。
　　来的路上闺女说了，爱是需要表达的，越不说，越容易产生误会。
　　他觉得很有道理，立刻行动起来。
　　于哲峰把贺晓晓拉到一边，频频打量不知道在跟谁发短信的姐夫，小声打听：“什么情况？昨儿晚上姐夫一言不合点我这个高三狗的名儿，今天一定要我过来，我琢磨最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啊……”
　　贺晓晓安抚的摁了摁小舅舅的手：“别瞎想，是我提议叫你一起玩儿的，在场的人都熟，高三多累啊，出来放松一下不挺好的？”
　　“那你怎么自己给我打电话？”于哲峰问完，从外甥女眼睛里看出意思来了。
　　贺晓晓就无言以对。
　　于哲峰怜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行了，不用说了，小舅舅早就没跟你计较了，你还是我可爱的外……”
　　贺晓晓面无表情的抬起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力道不轻不重但深刻的左右碾了两下。
　　于哲峰垂下眼皮：“收回刚才的话，你一点都不可爱！”
　　贺晓晓看着他身后不远处，笑道：“最可爱的来了。”
　　秦瑶一蹦一跳的向大家走来。
　　‘寿星公’今天梳了颗标准圆润的丸子头，穿红色羊绒斗篷，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背带裙，脚上一双款式大方的平底长靴，肩上斜跨小白兔的链条包。
　　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字：可爱！
　　沈老板穿一件军装风大衣，没什么表情的跟在妹妹身后，大衣衣领立起，双手往口袋里一揣，像个厌世的杀手。
　　老贺精准点评：“没烦恼和不高兴。”
　　贺晓晓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
　　正如大家先前预料的那样，秦瑶一来，就蹦跶到孙蓬跟前，背着小手笑盈盈的跟他搭话：“孙蓬哥哥你来啦，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直男孙蓬当场红了脸，挠着头憨笑：“那个……大家一起，人多热闹！祝你生日快乐啊！”
　　完全忘了他的同桌昨天下午才强调过，这是今年秦瑶的第五还是第六次过生日了……
　　只要秦瑶愿意，天天过生日都行呢！
　　沈白打眼把人扫完全了，问：“陈璐呢？”
　　刚问罢，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陈璐拉着蠢弟弟吭哧吭哧向这边走来：“每天都赖床，一中的迟到大王啊你！下次不带你了！”
　　少年不情愿的被她拉着，身体呈向后微微倾斜的状态，懒洋洋的挪动脚步，手里还拿着手机：“没迟到，9点58分，不信你看。”
　　“这就是咱初中部的小飞侠？”蒋一鸣有所怀疑，“怎么看着好像不太能飞得起来的样子？”
　　帅是帅的，长得长手长脚，清俊挂，再过两年保准是个祸害！
　　大家都应声看着，贺晓晓听到前同桌发出一声耐人寻味的哼笑。
　　下一秒，秦瑶轻轻柔柔的‘哇’一声：“他好帅啊……”


第70章 我一定pick你到底，……
　　秦瑶的反应绝了。
　　只扭身远远地看了夏飞一眼, 注意力瞬间转移，不自觉迈出步伐，噔噔噔的迎上去。
　　孙蓬是谁？
　　没关系, 不重要, 无所谓了。
　　红色的背影看起来一点儿心理压力和负罪感都没有，快乐的奔向新欢。
　　“不是吧……”贺晓晓都看呆了。
　　小可爱是那么容易见异思迁的人吗？
　　“是的,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沈白可太懂了，站在锦鲤旁边淡定道，“只要选秀节目必追，会认真为练习生应援, 努力送他出道，等下个新节目一开，上个哥哥选择性遗忘，重要的永远是眼前, 是现在, 是她此刻的第一感受。”
　　“现实和选秀还是有点区别的吧？”贺晓晓搞不懂秦瑶的心态。
　　孙蓬、夏飞怎么看都没有共同点，小姑娘的喜好也太难琢磨了。
　　沈白呵地笑了：“正因为是现实, 所以喜新厌旧的频率更快。我是不知道她究竟被孙蓬身上什么特质吸引，不过这个自带发光效果的小飞侠, 应该是长得过于好看吧。”
　　贺晓晓都惊着了：“评价这么高的吗？”
　　实验一中的颜霸兼娱乐公司大少爷，夸奖夏飞弟弟的词语是：会发光、过于好看。
　　沈白理解她惊呆的全部意思，全当她在侧面夸奖自己, 冷冰冰的脸庞上溢出笑容, 扬眉笑道：“可以钦点为接班人。”
　　这是来自颜霸的肯定！
　　贺晓晓无语的默了默，垂下眼皮，侧首找到她站在不远处的爹：“提醒你一下啊白总，这学期开学的校草票选上, 你已经被贺宇晟同学打败了。”
　　就算钦点，也是我们家老贺来，没你什么事。
　　沈白不以为意：“是吗？”
　　贺晓晓加强语气：“是啊！”
　　“好吧。”他淡淡然。
　　“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说？”她敏锐察觉。
　　“有吗？”沈白又用了一个反问，不等锦鲤回答就否定道，“没有，你想多了。”
　　纯粹担心说出来她会不好意思，单方面决定放她一马。
　　投票如火如荼那几天，机缘巧合下，沈白看到贺晓晓把自己宝贵的一票投给他。
　　这是来自前同桌的肯定。
　　没错吧？
　　贺晓晓早就忘了这回事，但见沈白似笑非笑，相当不对劲，应该是留了后招……
　　“嗯，大概是我想多了。”她选退一步海阔天空。
　　沈老板愉悦的扬起眉：“很高兴能和你达成共识。”
　　两人闲聊之余，秦瑶已经来到夏飞跟前。
　　远远看见的时候已经惊为天人，眼下面对面，近距离的观望，不愧是一中小飞侠，眼神是清澈的，面容是俊俏的，整体是清秀中带几分不羁，俊朗中隐隐流露出不接受任何管束的攻击性。
　　性格特征太鲜明了！
　　身材比例也好，虽然个头不高，目测最多176，但肯定还能长。
　　“你会出道吗？”秦瑶下意识脱口问，满眼期待！
　　出道吧，我一定pick你到底，绝不言弃！
　　夏飞还没睡醒，整个人被低气压笼罩，冷不防，红彤彤的小豆丁跑到自己跟前，问得他一头雾水。
　　还有那双bulingbuling的眼睛，一个劲儿盯着他猛瞧，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夏飞侧首问表姐：“这小矮子哪儿来的？”
　　陈璐一巴掌往他后脑勺招呼：“认识一下吧，这是我同学你偶像沈白的亲妹妹，秦瑶，星嘉国际念高一，叫学姐，祝她生日快乐。”
　　“学姐？她？！”夏飞都懒得计较脑袋上的疼了，伸手在秦瑶和自己下巴之间比划了一下。
　　再扫视场中其他人，最后，视线锁定面前的小矮子，笑着眯了眯眼。
　　全场最矮，是你没错了。
　　秦瑶外在性子软，双手摸了摸刚被他比划过的自己的脑袋顶，嘿地笑了：“我念书早，不一定有你大，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我也确实矮了点，不过没关系，会长高的，你也一样，别气馁，要多喝牛奶！”
　　她心态好，语气不骄不躁，说完还对夏飞绽出媲美暖阳的笑容：我们一起加油吧！
　　夏飞表情都扭曲了，忽然有种被小矮子打败的错觉？
　　谁要和你一起加油？
　　我肯定会长高，我踏马不奔着180去名字倒过来写好不好！
　　陈璐决定给同龄人一点相处空间，爆笑着走到锦鲤那边去，摊开手对她和沈老板表达意外之情：“谁能想到呢？我家蠢弟弟就这样把孙蓬pk下去了。”
　　毕竟不久前的优秀麻辣烫店里，大家都以为秦瑶对孙蓬一眼万年了。
　　贺晓晓憋着笑：“自信点，沈老板刚钦点你弟为接班人。”
　　贺同学的‘老父亲系统’再度上线，看着站在同一片天空下的秦瑶和夏飞，点头认可道：“单说外形，很相配。”
　　于哲峰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奈奈酱有新灵感了……
　　蒋一鸣安抚的拍了拍孙蓬的肩：“没关系，人生路还长，只是被ban了一次而已。”
　　张遇行同情的看着他，接道：“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人生路上，你还会被ban很多很多次。”
　　孙蓬当然知道秦瑶对自己和对蒋一鸣他们有些许不同，但他不认为那就是一见钟情。
　　秦瑶是沈老板的亲妹妹，而且她才14岁！
　　他就算想跟谁体会早恋，也绝不会把魔爪伸向那么小、那么可爱的小姑娘！
　　现在这气氛，就很不给他面子。
　　弄得他好像真的失恋了一样！
　　“想ban小爷我？”孙蓬抄着手，决定把面子找回来，“我告诉你们，没那么容易！”
　　哪怕是选秀呢，他也要在秦瑶妹子心里C位出道！
　　沈白给与他欣赏外加鼓励的眼神：“那你加油吧。”
　　亲大哥表示不阻拦。
　　林天野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跟汪雨濛他们叹：“这妹子有点儿神，我在学校里见到她好几次，每次给我的感觉都不一样。有时候像颗小太阳，身边围着男生女生，很好相处的样子。有时候一个人在食堂里，坐一张六人桌，谁端着盘子过去，她能用冷冰冰的眼神把人逼退。”
　　星嘉是众所周知的贵族学校，学费都比公立中学高出好几倍。
　　学校里贫富差距拉得很明显，各种小团体小圈子，排挤起信赖的转校生、或者家境普通又没有过人之处的同学，那简直比成年人还外露，根本不懂得收敛。
　　当然，眼色也是极好的。
　　他们生来就懂得识别权贵等级。
　　秦瑶从转到星嘉第一天起，毫无疑问的站到了食物链的顶端。
　　看起来像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实则从出生起就是女王。
　　“公主选骑士，女王挑男宠。这么一想，是不是一切都变得合理了？”汪雨濛一针见血。
　　顾娇发出今天直击灵魂的第一问：“那你们看好孙蓬还是夏飞？”
　　周厉楠：“这还用问吗？”
　　林天野：“夏飞啊……”
　　汪雨濛：“当然是夏飞。”
　　孙蓬眼泪汪汪看锦鲤。
　　贺晓晓不得不昧着良心：“我选你！”
　　人都到齐了，大家嘻嘻哈哈进了游乐场，踏上今天的征途！
　　*
　　东方梦幻园占地107万平方米，囊括一百多个游乐项目，耗时三年建成，园区内有四大主题、九大板块，还有三座风格不同的主题酒店，一天时间根本体验不完。
　　秦瑶早就规划出一条最佳游玩路线，排除幼稚无趣的项目，坚定的把始发站定在——尖叫峡谷。
　　这个板块全是刺激的玩意儿，过山车都有四座！
　　十六、七岁的中学生无所畏惧，一套四连，大家纷纷表示：就这？我都没感觉！
　　于是午饭前，来到峡谷的最后一站：永夜放逐之地。
　　其实就是一座很大的‘鬼屋’，4个入口，13个出口，里面陷阱无数，危险重重，还有四处游荡的亡灵骑士专门抓捕游客。
　　但同时，放逐之地里也散落着无数宝盒。
　　开盒子拿线索，完成任务可以获得各种意想不到的园区福利。
　　工作人员的建议是2人一组，从不同的入口进，分开体验，获得更多乐趣。
　　今天是秦瑶的‘生日’，哥哥姐姐们让她先选。
　　此环节相当具有看点！
　　秦瑶先一眼锁定夏飞，接着面露迟疑，转头在人群中找到孙蓬，陷入纠结……
　　显然，两个都想选。
　　林天野贼坏：“蓬哥，飞飞弟，你俩掰头一下？”
　　两个候选对象都不想理他。
　　贺晓晓没看明白：“我还以为会毫不犹豫的选小飞侠？”
　　没想到小可爱那么贪心呢……
　　沈白看得太透彻了，失声笑道：“瑶瑶心里是偏向夏飞的，但进鬼屋是冒险，孙蓬有绝对优势，他在运动会上表现不俗，忠犬属性，十足可靠。相比之下，夏飞的实力就很难说了，要是半道上遇到亡灵骑士，扔下瑶瑶自己跑也未可知。”
　　夏飞就着沈老板的分析，冷冰冰地对众人放狠话：“我会跑的，而且我跑得非常快。”
　　实验一中小飞侠，跑起来从来不管身后是怎么回事。
　　哪怕你是小仙女呢，自己不会飞？
　　“嗯，我知道了。”秦瑶有数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到工作人员跟前，甜滋滋地央求，“姐姐，我能选两个人和我一起吗？”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全部都要。


第71章 无声暗涌，最为致命！……
　　没有人能拒绝秦瑶小仙女, 所以在孙蓬和夏飞的共同陪伴下，她底气十足的开启探险模式。
　　林天野忍不住为她鼓掌，转而, 极富煽/动性地对众人道：“妹妹已经给大家打好样了, 分组吧！”
　　游乐场的鬼屋，不但能把玩家们吓得呜哇乱叫, 还是另类的情侣专场。
　　不然为什么要规定两两分组呢？
　　一个人进去不是更刺激？
　　当年老贺和于霞去江城公园，第一次牵手就是在那栋破破烂烂的‘精神病院’里。
　　他可太懂了！
　　立马向女儿看过去，父女俩距离有点儿远啊……
　　沈白是怎么回事？
　　老跟晓晓站一块儿，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想法？
　　沈白接收到贺同学的眼神信号, 也是麻烦的发出‘啧’地一声。
　　两个年级第一眼神隔空相触，碰撞出火花闪电，噼里啪啦的响，炸得锦鲤耳朵疼。
　　“你两锁死吧。”贺晓晓把沈老板往老贺那方向推了一把。
　　沈白没防备, 不由自主的向前迈了几步。
　　林天野来到他们中热烈鼓掌：“好家伙！实验一中双强合璧, 锁吗？”
　　“我随意。”只要女儿不和沈白锁，那老贺的目的就达到了, 自己跟谁一组都可以。
　　巧了，沈白和他想法一致, 主动向前再进一步：“可以，我无所谓。”
　　贺晓晓不给两人挣扎的机会：“行，锁死了。”
　　老贺配合女儿的果断, 向心目中暂时排位第一的预备女婿发出邀请：“走一个？”
　　沈白随便挑了个入口, 淡定从容的走了进去。
　　贺宇晟紧随其后。
　　贺晓晓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舒畅地问其他人：“谁想跟我一组？”
　　她从小到大没怕过游乐场的鬼屋，唯物主义大师！
　　周厉楠把内向的表妹拉到锦鲤跟前：“帮我带小琪。”
　　“没问题！”贺晓晓一口答应下来，冲万琪眯眼笑, “不怕，我带你飞！”
　　万琪就心虚，苦笑道：“我会努力降低分贝的……”
　　周厉楠把表妹安排好，扭过头，看着站再一块儿的顾娇和汪雨濛，少见的露出难色。
　　他的‘难’明显不同于秦瑶，眉宇间的情绪逐渐复杂化。
　　无声暗涌，最为致命！
　　而两个女孩子在接触到他目光的一刹，同时意识到什么，不由地望向对方，也不知是想谦让呢，还是争取……
　　总之都没说话。
　　林天野把三个人的形势看得真真儿的，嗓门一扯：“楠哥带我！让我做你身上最没用的挂件！我不能没有你！”
　　说着就把周厉楠的手臂牢牢的抱住，演技浮夸的把他拖进2号入口。
　　汪雨濛、顾娇暗中松了口气。
　　于哲峰在外甥女的疯狂暗示下，上前救场：“谁想跟小舅舅一路啊？”
　　大家都是少年宫的老熟人了，危难时刻，更应该互相照顾。
　　陈璐也对蒋一鸣和张遇行放话：“对不起了，今天你们这对CP，我必须拆！”
　　一路随行CP表示：都听璐姐的，璐姐您凭心情挑，小的为您效犬马之劳。
　　分下来，汪雨濛和于哲峰一组。
　　陈璐在‘一路随行’之间挑挑拣拣，选了关键时候能更活跃气氛的蒋一鸣。
　　张遇行和顾娇自动成为最后一组。
　　*
　　走进‘永夜放逐之地’，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视线光度骤然降低。
　　眼前只有一条路，勉强能容两人并肩而行。
　　周围的石壁坑坑洼洼，崎岖不平，头顶挂着蜘蛛网、白骨等勉强能算恐怖的道具。
　　野兽的低鸣从路的深处传来，干冰制造的白色烟雾从角落里渗出。
　　这气氛，贺晓晓给好评！
　　万琪已经走不动路了，浑身上下连牙齿都在打颤。
　　“稳住，别慌。”贺晓晓示意她看斜上方墙角的红点，“那是监控，看到了吗？工作人员坐在监控室看着呢。”
　　万琪定了定神：“我知道，都是假的！”
　　她比秦瑶还小一点儿，是附中的小学霸，很早就认识哥哥的发小们了。
　　锦鲤一直是她的偶像！
　　贺晓晓也知道自己被崇拜着，内心满满都是保护欲，主动牵起万琪的手：“准备好了，我们去开宝箱，拿奖励！”
　　话音还没完全散去，里面某处响起一声极其凄惨的哀嚎，爆发力极强，中期延续时间长，后续尾调也诠释得相当完整。
　　贺晓晓立刻识别出声音来自于谁。
　　万琪不确定：“那是……孙蓬哥哥吗？”
　　叫得也太惨了，是被什么吓到的？
　　贺晓晓笑出声：“这傻子没得治了，秦瑶一准幻灭得要死。”
　　万琪唉地叹了口大气，低着头略作自省：“我觉得我应该达不到这样的程度。”
　　“要是太害怕，你就把眼睛闭上，走吧。”贺晓晓拉着她，出发！
　　其实全世界的鬼屋，套路都差不多。
　　冷不防从暗处弹出个恐怖道具，或者扮相夸张的NPC呜呜哇哇的来追玩家。
　　或许是运气好，贺晓晓带着万琪开了一路的箱子，拿到十几张线索卡，还有一半残缺的地图。
　　虽然被机关不轻不重的吓了几次，但喜感大过于恐惧。
　　途中她们遇到一对年轻情侣。
　　女方哭花眼妆，哭成熊猫眼，嘤嘤嘤的停不下来，男方笑话了一路，前一秒还轻松自在的说着‘有什么好怕的’，后一秒绕进转角里，跟站定了默不作声的贺晓晓对上眼神，当场嚎叫，巨大声！
　　接着，万琪也跟着叫。
　　女方哭得更凶了，委屈得直抽抽。
　　贺晓晓堵着一只耳朵提醒他们：“淡定，是友军。”
　　就挺好玩儿的。
　　别了那对情侣，万琪胆子逐渐大起来，贺晓晓觉得状态还行，提议做个任务再出去。
　　结合手中的线索卡，两人跟亡灵骑士正面碰头，合影，找到出口，成功通关。
　　大家事先约好在兑奖区集合，贺晓晓她们还拿了个第三名。
　　第一名毫无悬念的属于学神组。
　　林天野被周厉楠成功带飞，斩获第二。
　　已经是正午了，天色比早晨那会儿明然许多。
　　游乐场里人来人往，过山车顺着轨道极快的一晃而过，载着满车痛并快乐的尖叫。
　　老贺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椅的一端，沉迷跟媳妇儿发短信，少年表情齁甜，身体回到了17岁，爱情也迎来了全新的形势！
　　沈白坐在椅子的另一端打电话，不太有耐心的样子，想挂断，对方却持续喋喋不休。
　　万琪用‘亡灵骑士合照’在兑奖台换得郁金香小镇五百元代金券，欢喜的跑到周厉楠跟前给他看。
　　这是代金卷吗？不！这是她勇敢的证明！
　　贺晓晓打开地图确定‘郁金香小镇’的最佳路线。
　　小镇位于梦幻园的中心区域，餐厅大多聚集在那儿，正好可以过去吃午饭，顺便看两点的花车游/行。
　　林天野挪到锦鲤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问你个事儿啊。”
　　〔依誮〕
　　贺晓晓早有预料：“你要是想打听那三位，对不住我不知道，我也是最近才看出点儿……怎么说呢？”
　　林天野愁眉苦脸的望着远处的周厉楠：“她喜欢他，她也喜欢他，不知道他到底喜欢她还是她？”
　　贺晓晓耸肩：“虽然我很想否定你，但情况似乎正是如此。”
　　“濛姐浑然女王范儿，娇娇腹黑大可爱，她俩要为楠哥打起来，这踏马世纪大战啊……”林天野家情况复杂，尤其他爸爸那边，几个叔伯勾心斗角，连带着他们小的这辈感情不怎么好，往来不深，且互有防备。
　　虽然他没正经参加几次少年宫的活动，但他格外珍惜在少年宫里结识的小伙伴。
　　“小孩子家家，不许说脏话。”贺晓晓抽空斜了他一眼，继续看地图，“我觉得不会的。”
　　“不会什么？”三个人眼神儿都不对了，林天野在鬼屋里都快对周厉楠严刑拷打了，愣是没撬开他的嘴！
　　这逼是打算装死到底啊！
　　“放心吧，不会打起来的。”贺晓晓收起地图，看向正对妹妹施以摸头杀的周厉楠，“他们三个人吧，心里门儿清，不管有没有说破过，我就赌大家在乎友情超过其他！”
　　林天野觉得她有道理：“行，这把我跟你！”
　　贺晓晓望着他的脸，停顿了一瞬：“往差了说，真打起来咱也没办法。”
　　林天野内心希翼的小火苗遭到当头一盆冷水，转脸对着嗖嗖往脸上吹的冷风，颤声：“合着我就是天煞孤星，注定一辈子孤苦唉……”
　　贺晓晓笑了声，懒得理他无病呻吟。
　　又过了一会儿，秦瑶独自走过来了。
　　她双手揣在红斗篷的大口袋里，失落的来到沈白面前，叹大气：“我幻灭了。”
　　沈白潦草的跟通话对象说了句‘瑶瑶来了，不跟你说了’，挂线，问面前的这个：“谁？”
　　谁让你幻灭了？
　　是热血运动Boy孙蓬，还是傲娇小飞侠夏飞？
　　秦瑶哀怨的看了哥哥一眼，樱桃似的小嘴郁闷的蠕了蠕：“全部。”
　　沈白：“……”
　　老贺停下发短信的手，好奇的抬起头。
　　贺晓晓和林天野意外对视，对此结果难以置信。
　　秦瑶持续幻灭，还想哭：“鬼屋一点都不恐怖，我想找线索，里面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他俩就吓得大叫，还不由自主的抱在一起叫，像参加了尖叫比赛。吵得我一度玩不下去，只好扔下他们两自己走了。”
　　沈白忍着笑，强行故作遗憾：“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第72章 感谢喜欢见义勇为的贺晓……
　　秦瑶固然海王, 可海而不渣，养鱼只是为了追求鱼儿的完美，注定她的渔场怎么也不可能办得有声有色。
　　毕竟, 人无完人。
　　而孙蓬和夏飞因为无意中触发终极任务, 被放逐之地全部十九名亡灵骑士围追堵截，跑遍全图。
　　两个铁血男子汉吓破了胆, 数次与出口擦肩也没能逃出生天。
　　亡灵骑士将他们逮住后，蒙上眼睛直接扛走。
　　与此同时，广播做全园通报：【孙蓬、夏飞因误入永夜放逐之地，成为永夜之王的奴隶, 今天中午两点，二十一名亡灵骑士将出现在花车游/行中，请游客们做好准备，观看过程中勿与亡灵骑士对视……】
　　沈白一行人还等在兑奖点, 听广播的意思, 孙蓬夏飞变成亡灵骑士了，还被邀请参加花车游/行？
　　那身装扮酷炫得不得了！
　　盔甲一穿, 气场暴涨，手执巨斧, 谁还不是个世界之王？！
　　玩游戏不通关居然有这种好事？
　　在场各位都真实的酸了……
　　没过多久，孙蓬就在群里发消息得瑟：【全园广播你们都听到了吧？小爷要准备游/行事宜，就不参与午饭环节了[期待]我们亡灵骑士的花车是全场最佳, 车上爬满荆棘, 开满黑色的蔷薇，到时候我会和小飞站中间，记得到点儿来捧场，跟你们互动。】
　　谁要跟你们亡灵骑士互动？
　　群里无人回应, 都不想搭理他。
　　孙小圣放肆拉仇恨：【小伙伴们为什么不回消息呢，哦，原来大家去柠檬树下互相牵起了手[坏笑]】
　　然后他就被陈璐踢出群。
　　理由相当正当：正道之光无法包容这样的叛徒！
　　*
　　午饭时间，转战郁金香小镇。
　　这个板块属于休闲区，有二十多家餐馆、饮食连锁，街边小吃无数，还有射击、套环这种上古小游戏供游客玩耍。
　　大家一致决定吃手工披萨，用掉锦鲤和万琪获得的那张代金卷。
　　至于两点的花车游/行，可以去看，但绝不和那两个菜鸡互动。
　　饭罢，于哲峰夹着速写本去对面的咖啡厅，上二楼，挑了张安静的卡座，点一杯焦糖拿铁，带上耳机，开始日常练习。
　　这是高三艺考生的自觉。
　　林天野吆喝大伙儿去隔壁的冰雪森林玩儿，大部分人都跟着去了。
　　下午自由活动，晚上7点在山顶水晶宫集合。
　　贺晓晓拿着代金券去结账，回来发现只剩老贺和沈白秦瑶。
　　花车队伍的始发点就在小镇，出发前会邀请部分现场的游客坐到车上，秦瑶想等正点碰碰运气。
　　此时为1点15分。
　　四个人又点了热饮，排排坐在落地窗前，看游人往来，复古的小货车顺着轨道驶过一辆，又一辆……
　　工作人员穿着可爱的玩偶服，拿一大把彩色的气球四处分发，遇上对自己好奇的小孩，顽皮互动一波，逗得周围的人跟着前仰后合，笑声不断。
　　游乐场真是个消除烦恼的好地方。
　　十二月中的江城，室外温度不超过10度，餐厅里开着暖气，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甜的味道。
　　舒适的环境惹人昏昏欲睡。
　　隔壁桌的年轻妈妈叮嘱自己的两个小孩，说话小声点，不要吵到其他客人，你们看，那边有个姐姐已经睡着了。
　　贺晓晓双手交叠，侧首伏在桌上，用外露的那只耳朵捕捉四周的响动。
　　听到那位妈妈的温柔话语，孩子们奶声奶气的应下，心说这家教可真棒！
　　要是家长们都这样讲道理识大体，教育出来的小孩子一定身心健康，讨人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关小可的极品父母了……
　　身在那样的家庭，很窒息吧？
　　很久以前，大概念小学二、三年级，贺晓晓真实的怨过老贺，常年不回家，害她被班里的小朋友攻击排挤，放学路上跟在她身后一阵阵儿地笑：你爸爸不要你啦！
　　那时候，她可难受了！
　　一度怀疑老贺是不是在外面还有个家？
　　这是她对父亲的心结，直到长大一些才有所释然。
　　贺敬铭是特种兵，职业特殊，军人使命大过天。
　　道理她都懂，就是无法真正的做到和解。
　　真正的改观是从17岁那天开始的。
　　她跟老爸的关系突飞猛进，一起打架、一起逃课，现在都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毫无芥蒂的互开玩笑了。
　　算起来也才过了四个月而已，但是这段日子过得好开心好幸福啊……
　　贺晓晓整个人杵在松弛的状态，嘴角勾着一缕甜，任由思绪乱飞。
　　身旁，秦瑶坐不住了，一双小手捧着没喝几口的热巧克力，张开嘴发出‘啊’地没劲的轻哼……
　　时间过得好慢，如果她突然死去，那一定是无聊死的。
　　噫呜呜噫。
　　沈白怕她吵着贺晓晓午休，主动提议：“出去玩会儿小游戏，我给你夹个娃娃？”
　　秦瑶还不知道他那点儿心思想法，余光瞥了一眼锦鲤姐姐，鼻息里飘出嫌弃的音调：“不想跟你玩儿。”
　　说着扭头看向实验一中的另一位年级第一。
　　老贺接收到她鬼灵精的眼神，发出闷笑：“我倒是可以陪你玩会儿，只要你别把对孙蓬夏飞那样的主意往我身上打，因为你在我这儿，最多只能做我女儿。”
　　秦瑶盯着他，眨了眨眼，唉声叹气道：“你放心吧，对你起不了那样的心思，说出来你不信，我一直觉得你比我爸还像我爸呢，每次见到你都想真心实意的跟你拜个早年，我也搞不清为什么了唉……”
　　因为他跟我们本来就不是同龄人啊……
　　小仙女的直觉还挺准。
　　贺晓晓抿着嘴笑，脑补43版老贺带女儿的画面。
　　不过那个女儿不是自己，而是秦瑶。
　　“那我们这算达成共识了？”贺敬铭回完老婆的短信，收起手机，给了小家伙一眼。
　　秦瑶双手撑着桌面坐起来，冲他点头：“成了，走吧，爸爸！”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了，跟着感觉走，错就错了！
　　人生都会犯错的。
　　她很坦然。
　　贺敬铭被这声半开玩笑的‘爸爸’叫进心里，美翻了。
　　爸爸带你玩射击，给你拿个最大的玩具！
　　贺晓晓还听见秦瑶问他，我要提前跟你拜年，你会发我压岁钱吗？
　　老贺从善如流，你想要多少？
　　一大一小有商有量的走出披萨店，沈白没辙的笑了声，摇头，同样无解。
　　“你居然没有异议。”贺晓晓换了个方向趴，睁开眼，静静望着与自己隔一个空位的前同桌。
　　沈白单手拖着下巴，把秦瑶那杯没怎么动过的热巧克力拿到跟前，眼底盈满难以置信：“她说出了一直困扰我的问题，我找不到反驳的支撑点。”
　　贺宇晟这个人，无论哪方面都出色得无可挑剔。
　　作为对手是极好的。
　　从他第一天出现在自己面前开始，空前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沈白始终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国庆小长假，在水上乐园别墅的那个早晨。
　　贺宇晟做着早餐，从容不迫的点出他的心思，方方面面的分析完了，劝说他，再把一碗面摆到他的面前。
　　沈白分明知道这是‘打一巴掌给颗枣’的套路，却无比受用。
　　这些，他也一直想不明白。
　　直至刚才，听到秦瑶形容贺宇晟：比我父亲更像一个父亲。
　　沈白忽然悟了，就是这种感觉。
　　秦常明无论外表还是内修都不具备父亲的基本条件。
　　但贺宇晟身上有。
　　把两人放在相同的位面做比较，后者遇事不乱，有担当，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发生任何事情，他都能快速权衡利弊，给出最佳解决方案。
　　他在他们这群人当中是定心的存在。
　　成熟的心智，敏锐的视角，豁达的心胸，还有敏捷又犀利的身手……这些优点特质同时聚集在一个高中生身上，简直逆天！
　　以及，那从最初存在至今的压迫感，与父亲的威严近乎相似。
　　沈白终于弄清楚了，然后陷入另一个尴尬的局面。
　　长久渴望而求不得的‘父亲的关爱、苛责，教导’的感觉，竟然在一个同龄人身上感受了。
　　这让他难以启齿。
　　秦瑶可以孩子气的管贺宇晟叫‘爸爸’，沈白做不到。
　　他必须把这份感受牢牢压抑，让自己外在的一面看起来没那么软弱，装作若无其事的生活下去。
　　就在这一刻，贺晓晓忽然从他强行舒展的眉宇间，察觉到了什么。
　　“我哥这人，是不是很迷？”她笑着问。
　　沈白怔愣回神，眼里纳入一个不具备攻击姿态的贺晓晓。
　　女孩子趴在桌上，侧首埋在双臂间，安宁的笑容感染着他，把他拉入她清澈动人的眼睛里，带到一片舒适的环境中。
　　他渐渐放松下来，学着她的姿态，弯身趴到桌上，目光沿着桌面，小心翼翼的传递到她那儿去。
　　贺晓晓主动道：“你应该看得出来，最开始我很抗拒他转来我们学校，跟我一个班，还成了我的同桌。”
　　沈白问：“为什么抗拒？”
　　“因为他像我爸，大概是一个浓缩版的贺敬铭。”贺晓晓在真相边缘捏造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为眼前的少年解惑，“但是你想啊，没有人会想跟自己的爸爸一起读书上学。”
　　沈白在理解与无解之间：“也只是像而已。”
　　贺晓晓撇了撇嘴角：“长兄如父没听过啊？总之他在我眼里从来都不是同龄人，也是几个月相处下来，我跟他的关系才有现在那么亲近。”
　　“这样挺不错的。”沈白只是附和。
　　“所以啊，这应该是秦瑶叫他‘爸爸’，你没有反驳的原因。”贺晓晓很有道理的说，“毕竟老贺是获得我们全家公认的成熟可靠的好少年。”
　　受条件局限，想要安慰沈老板，她只能把‘我哥’和‘我爸’的概念模糊混淆。
　　而事实上，贺晓晓这几个月也是这么给自己区分的。
　　贺宇晟是她的远方堂哥、同班同学，贺敬铭是她爹，亲爹！
　　沈白突然犀利：“所以你绞尽脑汁绕那么大一个弯解释给我听，是为了什么？”
　　贺晓晓很想照他后脑勺来一记狠的！
　　谁让你在我面前摆出一脸：我也想像瑶瑶那样叫贺宇晟爸爸，想要个爹来管管我陪伴我，可我不能那么做，我要坚强，因为我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猪蹄子花心萝卜……
　　这谁顶得住……
　　贺晓晓直接阵亡了。
　　我安慰你，你就乖乖听话。
　　别跟我抬杠！
　　贺晓晓坐起来，眸光冰冷，居高看着他：“秦瑶是你亲妹妹，她管我哥叫爸，你的辈分就被降低了，懂吧？我纯粹看不下去，更不想占你便宜，帮你捋捋思路，深刻认识我哥贺宇晟是个怎样的人。你知道我的，喜欢见义勇为。”
　　解释完毕，她眼底的冷色调极快散去，继续趴回去原位。
　　做个懒骨头可太舒服了……
　　沈白被她安慰到了，收起心底不甘的挣扎，归于平静：“心意已收到，感谢喜欢见义勇为的贺晓晓同学。”
　　见义勇为是这么用的吗？
　　显然不是。
　　贺晓晓无言以对，沈白不给她点出来。
　　两人持续趴着发懒，相连的视线未曾断过。
　　舍不得断，也没有必要去断。
　　身后顾客来来往往，没谁想去打扰他们。
　　店外，老贺站在对街的复古电话亭边，远远看着女儿和沈白这个小崽子暧昧对视。
　　换做从前，他肯定二话不说折返回去，坐到他们中间的空位上，阻断这种超越友谊的视线接触！
　　秦瑶抱着一米高的熊猫，看看落地窗里的情形，再侧首看身旁神情逐渐复杂的贺同学：“你要是想去阻止，也是可以理解的。”
　　老贺垂头睨着小不点儿：“怎么说？”
　　那可是你亲哥，难道你不想他和心仪的女生独处多一会儿？
　　“我和锦鲤姐姐在你眼里是一样的吧，都是女儿级别。”秦瑶继续跟着直觉走，“那老父亲看到女儿和男孩子眉来眼去，不管男孩子怎么样，他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儿。”
　　“你说得没错。”贺敬铭十分认可这种说法。
　　“不过啊。”秦瑶露出遗憾的神情，老成的摇了摇头，“我爸就不这样了，他会兴奋的像八卦记者，拉着我悄悄靠近，然后掏出手机拍下照片，回头放肆笑话我哥：臭小子，早恋了？很好很好，不愧是我儿子，这点随我。”
　　贺宇晟/贺敬铭：“……”


第73章 沈老板今天不想做人
　　亲爹不靠谱怎么破？
　　秦瑶言传身教, 给自己找个内外兼具十项全能的新爸爸，此题可暂解！
　　也就是饭圈术语中的：代餐！
　　贺宇晟成为完美替代品，带秦瑶横扫小游戏摊子, 拿下战利品无数, 收获成倍的快乐。
　　而且啊，他比老秦年轻, 头脑灵活反应快，沟通起来无障碍，长得也不差。
　　对秦瑶不说千依百顺，以游乐场为活动范围, 总是会顺着她意思来。
　　奇怪的父女档就此诞生。
　　快两点的时候，跟贺晓晓沈白在披萨店门口碰头，四个人走到街尾，花车队伍出发的地方。
　　三十多俩风格迥异的车排成一字, 演员身着华丽的主题服装做最后的准备。
　　秦瑶使出十成卖萌功力, 得到‘丛林奇遇’板块先锋号前排VIP席位。
　　车上的演员见她太可爱，还特许她邀请一位小伙伴同车游玩。
　　秦瑶杏仁儿状的圆眼在三个人之间稍做扫视, 毫无悬念的选了她的新爸爸贺宇晟。
　　两个人站在花车前排等待出发，父慈女孝, 互动不断，能一起参加游乐园的花车游览活动，实在太开心啦！
　　见此情况, 沈白抱着贺同学为妹妹赢下那一堆歪瓜裂枣的娃娃, 就近找地方寄存。
　　贺晓晓拿出手机对准抓拍一张，发送给于霞女士，附言道：【介绍一下老贺身边的小可爱，你的新女儿秦瑶。】
　　余霞成绮：【确实很可爱, 问问她愿不愿意改叫贺瑶，于瑶也可以。】
　　拂晓的晓：【小人儿抱着柠檬树哭唧唧.jpg】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星期天，她痛失父母，把大写的‘惨’字贴在脑门上！
　　沈白回到她身边：“东西存好了，你想去哪儿？”
　　贺晓晓发酸的鼻子轻轻动了下，看着他，满眼的茫茫然：“我也不知道。”
　　沈白清浅地笑了笑：“那看会儿游/行？”
　　她拒绝的摇头：“就傻乎乎的跟着走，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
　　沈白想了下，又抬首将视线放远，略作环顾：“周围有三个主题：冰雪森林、丛林奇遇和童梦港湾，选一个吧。”
　　贺晓晓记得大致的地图，他说的时候，脑子里逐一蹦出主题的轮廓和每个板块的必玩项目。
　　但这些都不重要……
　　沈白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偏了下头，静淡的眼神对她打了个问号。
　　贺晓晓勉强收回心神：“丛林奇遇吧！”
　　童梦港湾都是些适合家长带着幼童玩耍的项目，冰雪森林是一座大型室内玩雪场所，进去以后还要租厚重的装备穿上，想想觉得怪冷的……
　　“那走吧。”沈白抬首寻了个大致的方向，走在前面。
　　然后贺晓晓才从自己做的选择里醒然过来。
　　明知道大家都在冰雪森林，仅仅因为不想去零度以下的场馆，她才特地选了别的吗？
　　不是这样的。
　　真实的情况是：她想和沈白独处……
　　意识到这点，贺晓晓胃里涌起一股热流，翻涌着流窜到她的四肢百骸，快速在身体里游走了一遍，化作热能渗出皮肤，从脚底、从手心、从脸颊、从发烫的耳垂向外蔓延。
　　于霞在这时候应景的问她：【你爸收获了新女儿，你有什么收获？】
　　她的收获啊……
　　没错，她也是有获得的。
　　赶在沈白走出一定距离，还没回头前，贺晓晓拿起手机拍下他的后脑勺，也顾不上确定拍得怎么样，就给女王陛下发过去。
　　实力演绎做贼心虚！
　　这天下午于霞约了闺蜜逛街买买买，刚拎着大包小包在商场的咖啡厅坐下，收到女儿回复，点开一看，照片里人山人海，有花车，有中世纪建筑，有成片的逼真的郁金香和正在做街头魔术表演的小丑。
　　唯独不见明确的主题。
　　但，于霞还是凭借自己过人的视力，在照片中央找到一颗优越于其他人的后脑勺。
　　编辑照片，红线圈出重点，再给女儿发送过去，加以调侃：【这个脑袋一看就很聪明，勇敢点，妈妈支持你，给看看正脸！[激动握拳.jpg]】
　　这时，贺晓晓已经追到前同桌身后，沈白也觉得都走出一段距离了，不确定锦鲤跟来没有，回过首，在自己不到一米的范围内将她找到。
　　两人同时止住身形，手机发出提示音，本就没锁定的屏幕上，显示出一条完整的信息。
　　贺晓晓吓得心跳漏拍，连忙垂下手臂，心虚的把手机藏到身后。
　　“你看见了？”她紧张得直接问出来。
　　沈白眸光似乎停滞了一瞬，随之，眉心微微拧起，对她如是回答：“没有。”
　　又问：“是什么？”
　　跟他有关吗？
　　不然为什么不能让他看到？
　　沈白的表情太自然了，困惑不解好奇统统到位，自如转变，流畅衔接，毫无破绽。
　　贺晓晓信了，也松懈了。
　　“没事，没看到就好，走吧。”她绽出笑颜，错开人群，朝着下一站走去。
　　这回轮到沈白将她的背影锁定。
　　女孩子身材高挑，瘦而挺拔，穿着虽简单，仅靠着身上那份积极向上的精气神，轻易将她与周遭区分出来。
　　她是与众不同的，向阳而生的贺晓晓。
　　那么，再回到刚才的提问。
　　——你看见了吗？
　　——嗯，看见了。
　　没说实话是不想让你尴尬。
　　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前同桌，沈·演技无需酝酿瞬间可达巅峰·白。
　　*
　　丛林奇遇主题板块，以冒险为主。
　　主路上设置了攀岩、绳梯、滑索等障碍，感兴趣的游客可以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行体验。
　　也可以选择看风景为主的辅路，一路上都有游玩项目。
　　贺晓晓是运动型的，来到主路入口，站在旁边一眼把连贯的障碍路线观测完全，心血来潮的向前同桌发起挑战：“我们比赛吧？”
　　说着就扫视起沈白今天的穿戴：黑色羊绒大衣，质感结实厚重的深蓝牛仔裤，以及一双没过踝关节的系带牛皮靴。
　　怎么看都不适合运动。
　　她就不一样了！
　　加绒卫衣，羽绒背心，裤子虽然也是牛仔的但弹性十足！
　　值得一提的是老贺在网上给她买的运动鞋，每一步都具有绝对的踩shi感，防滑性能优越，物美价廉的国货之光，穿着走一天都不会累！
　　沈白见她把自己打量了个遍，已然视为竞争对手。
　　正好赛道还分出男女，设置的关卡类似江城地方台每年夏天都会做的闯关拿大奖节目，目测总长度在1.5公里的样子，越到后面越难。
　　简单来说就是体能测试。
　　“嗯，行。”他云淡风轻的应下，“既然是比赛，赢的人有什么奖励，输了怎么惩罚？”
　　贺晓晓被他问住了：“就我们两个人还要设奖励惩罚啊？”
　　沈白双手揣大衣口袋里，不动声色的给锦鲤下套：“不然没动力。”
　　“怎么听你口气，好像赢定了似的。”贺晓晓偏不信邪，“那这样，输的人把赢的人背到下个主题。”
　　沈白听笑了：“真要赌这个？”
　　贺晓晓就飘：“放心，我体重不过百，你绝对背得动。”
　　但她要去距离这地儿最远的狂想剧场，4点有表演，看完正好去隔壁的水晶宫。
　　她先不说，给前同桌留点惊喜。
　　沈白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修韧的十指在冷空气里活动开：“走着。”
　　二十分钟后……
　　在距离终点最多十五米的地方，贺晓晓因体力耗尽失去平衡，从剧烈晃动的索道上摔下，摔进了防护网。
　　而此时，她的前同桌已经抵达终点，蹲在木头平台上，从容笑着给她加油打气，还说：“我连骨带肉外加衣服，一百四不能再多了，你背得动。”
　　贺晓晓：“……”
　　*
　　下了赛道，锦鲤老老实实走到前同桌跟前，从他手里接过拧开瓶盖的矿泉水，仰起头咕嘟咕嘟。
　　润了嗓子，解了渴，她调整呼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完毕，她一脸凌然：“说吧，去哪儿？”
　　爷背你！
　　沈白想也不想：“狂想剧场。”
　　贺晓晓表情逐渐扭曲：“你做个人？”
　　狂想剧场离这里最远，她可太清楚了！
　　“允许中途休息。”沈老板今天不想做人，因为他发现当个禽兽可以收获意外快乐。
　　贺晓晓从背包里拿地图出来看。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走到狂想剧场，要穿过三个主题，估算下来两公里是有的。
　　沈白凑过来看地图：“确实有点儿远。”
　　贺晓晓以为他心存善念，打算放她一马了？
　　沈白给她指了条明路：“你背我到这个站台，我们坐小火车过去。”
　　“真的要这样？”
　　“说好愿赌服输，你该不会想耍赖吧？”
　　“可以赖吗？”
　　“可以，但是我会对你这个人感到一点点失望。”
　　“……”
　　讨价还价结束，贺晓晓再度看地图。
　　不用看了，站台肉眼可见，斜前方大约五百米。
　　沈白淡定的对她展开双臂，巨婴要背背。
　　贺晓晓连做了四五个深呼吸，收起地图咬在嘴里，背过身，屈膝，弯腰……背上一个自称不足一百四的沈老板，举步维艰的向站台走去。
　　周围的游客、工作人员，笑着看热闹。
　　这对小情侣有点儿意思啊，男孩子好坚持好有个性，女孩子力气真大，真背动了嘿！
　　锦鲤满心都在不解：你对我失望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为了不让你失望，就用尽洪荒之力背你去站台？
　　现在我不仅失望，我还幻灭了好吗！


第74章 生命的奥义在于自强不息……
　　负重前行五百米, 贺晓晓深切体会到了老贺作为特种兵在部队日常训练的艰苦。
　　真情实感的在内心高呼一句：爸爸辛苦了，祖国万岁！
　　卸下身后的巨婴，她扶着站台边上的路标, 苟延残喘。
　　沈白还没点数：“怎么样, 没有想象中累吧？”
　　他对自己的体重可满意了，当红男明星的身材数据, 和他差不多。
　　“喝不喝水？”这会儿又懂得贴心了，照样递上拧松了瓶盖的矿泉水。
　　贺晓晓不回头，空出只手抬起来挥了挥：“你安静，别说话。”
　　不然我会忍不住想揍你！
　　小火车来了, 扫码上车，去狂想剧场看四点场的表演。
　　车上差不多坐满了其他游客，贺晓晓和沈白只能岔开坐空出来的位置。
　　正好给她时间空间对于霞女士发出疑问：【你背过我爸吗？从你们认识到现在。】
　　于霞认真作答：【没有，从来都是他背我。】
　　贺晓晓拿着手机看着老母亲的回复, 扬起嘴角笑了笑：【好的, 我知道了[微笑]】
　　于女士好奇：【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想到这么问我？你背了你的心上人？】
　　锦鲤开始逃避：【不是，不可能, 我的心上人怎么舍得让我背他，对不对？】
　　余霞成绮：【你这个‘对不对’就问得有点灵性了, 跟一类病人的反应极其相似，得知自己确诊，首先逃避。】
　　贺晓晓不知道怎么回了, 抬起头, 垂下双肩，忧愁的皱起眉。
　　到底是生活压垮了我，还是现实击败了我？
　　我不知道……
　　不过我想，我应该患上某种疑难杂症。
　　手机再度进短信, 坐在身后几排的前同桌发来关心：【累了？】
　　贺晓晓都在输入栏上打出‘毕竟背一个体重最多140的巨婴走了五百米’，停下来一看，觉得戾气太重了，显得自己心胸狭隘输不起的样子，于是删掉，重新编辑：【有一点儿。】
　　沈白：【下车换我背你？】
　　贺晓晓下意识想回头看他，但她忍住了这股冲动！
　　不用看，不用管他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关心自己。
　　只需要知道：回头你就输了。
　　沈白又道：【看了下地图，从站台到剧场要爬一个大坡。】
　　狂想剧场建在半山腰上，铁轨没铺上去。
　　本来贺晓晓倾向于前同桌开了个不着调的玩笑，这下她也无法确定了。
　　只好向场外军师求助：【我们在坐小火车，准备去剧场看演出，他问我累不累，我说有一点儿，他就说下车他来背我，我要答应吗？前提是我们之前在测试体能的主题玩了十项全能，而一会儿下车从站台到剧场要爬一个超长大坡……急！速回！】
　　于霞还在好奇先前：【那你到底背他没有？】
　　贺晓晓快急死了：【背了背了！我就是个瓜皮！体能测试跟他打赌，输的把赢的背去站台，我背了！】
　　于霞不愧是于霞，得到想要的回答，给了女儿第三种选择：【你发个坐标给老贺，让他来背你。】
　　拂晓的晓：【绝了[噗通跪下.jpg]】
　　余霞成绮：【我觉得这个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心情想法，愿意给他表现的机会就让他背。】
　　眼看就要到剧场站，贺晓晓决定自强：【还有第四种选择。】
　　余霞成绮：【是的，没错，你还可以靠自己的双腿。】
　　*
　　到站，下车。
　　沈白没再提背她的事，贺晓晓也不主动问，好像在车上的短信交流没有发生过一样，两人沿着斜坡边的步道吭哧吭哧往上爬。
　　这坡确实，又大又陡……
　　抬起头就能看到剧场，眼前的路却怎么都走不完似的。
　　爬了大概有五分钟，贺晓晓双腿明显发酸，脚步变沉，呼吸微喘。
　　生命的奥义在于自强不息，她get到了！
　　怪只怪之前在丛林奇遇拼上了全部的体力，明明是出来玩，你非要跟前同桌较量一番，那么好强，还拉不下脸让他背……
　　这叫什么？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偷瞄旁边，沈白呼吸平稳，面色如常，眼光都不带颤的，一步一步如履平地，身体素质也太好了吧！
　　挑战失败后，贺晓晓对前同桌的体质生出羡慕之情。
　　然后逐渐的和他拉开距离。
　　就在他们即将形成一前一后走位时刻，沈白神奇的放缓看了脚步，待她重新跟上，与自己并肩，他忽然侧首问：“刚才那条信息，是不是让你感到被冒犯了？”
　　贺晓晓微愣，脚步随之停下，仔细的回想感受，她露出一抹艰涩的笑：“好像有一点儿，但私心里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沈白一直很有度，尤其在与人相处、互相尊重的方面。
　　一句猝不及防的‘下车换我背你’，要是其他男生对贺晓晓说，她肯定要翻脸的！
　　沈白停在她身旁，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剧场：“想背你上去是因为你之前消耗不少体力，但我也确实得意忘形了。”
　　在那样的语境，根本是逾越地调/戏。
　　这不体面。
　　他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反省完毕，尝试找补。
　　贺晓晓被他认真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所适从，愣愣的盯着他看半响，胸口都发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爬坡爬的。
　　“沈老板，你这人真是……根正苗红！”原谅她粗枝大叶，实在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形容词。
　　沈白解读出她藏在话里的原谅，松弛地笑了声，绅士的向她伸出手：“拉你上去？”
　　男生的手掌很大，修长的手指自若舒展着，不具备攻击性，摊开的掌心，掌纹清晰一如他此刻的心迹，没有藏掩任何。
　　贺晓晓无法拒绝这份坦诚，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手递给他。
　　皮肤若有似无的发生接触时，沈白垂着眼，握住女孩子纤细的手腕，转身向前，朝着剧场走去。
　　就真的是，拉着她上去……
　　坚定而绝对的力度，源源不断的从被男生握住的手腕那处传来，贺晓晓心情是微妙的，亦是安心的。
　　*
　　片刻，来到剧场前。
　　游客很多，都想着看完四点场的表演正好可以吃晚饭。
　　沈白看着剧场边灯光充裕的便利店，琢磨着要不要买点儿零食，刚准备回头问锦鲤，同时打算松手的，远处响起一声暴喝——
　　“手！给我撒开！”
　　贺晓晓还陷在舒适又私有的氛围环境里，好一个吓。
　　连沈白也被这声暂时唬住了。
　　两人不受控制的一抖，看向发声源，贺宇晟怒火中烧瞪着眼，大步怼到他们跟前！
　　有那么一秒半秒的间隙，贺晓晓真担心老贺发动脑门奇袭，把沈白的脑袋撞得冒烟？
　　然而都被抓现行了，他们也没把手松开……
　　秦瑶享用着甜筒，屁颠颠的跟在老贺身后，乌溜溜的眼珠子先同情的望了一眼正遭到眼神凌迟的亲哥，再看向显然在犹豫‘我是趁个匹夫之勇还是直接屈服’的锦鲤姐姐。
　　唉……
　　秦瑶决定为他们求个情，用超级自然的语气：“不是十指紧扣，很纯洁了，原谅他们吧，爸爸？”
　　*
　　鉴于表演快开始了，老贺暂且把私人恩怨放一边，四人一起入场。
　　坐序必须是：贺晓晓、老贺、秦瑶、沈白。
　　隔着两个座位，他俩各自沉思。
　　沈白是觉得：我就纯粹拉着前同桌的手爬个陡坡而已，心无杂念，跟扶老奶奶过马路一个性质，不需要心虚！
　　贺晓晓则清醒而诚实的做着心理活动：怎么办我好像想试试早恋了？对象没别人，就是沈老板。可我要怎么跟我爹交代呢？虽然他早就松口了，可现在看起来又不太能接受的样子，以及年少无知的我曾经立下flag无数，真打脸的话，怕是要打破相啊……
　　头疼得停不下来。
　　于女士发信息追问后续：【牵了吗？】
　　贺晓晓：“……”
　　她想反问，作为我的妈妈，你希望我牵还是不牵？
　　但这样太狡猾了，纵观于家整个大家庭，还没有人能够在于霞的眼皮子底下玩心眼耍心机。
　　论道行，贺晓晓最多是只刚修炼成型的小狐狸，于女士那是千年九尾狐，老贺都得臣服在她脚下。
　　小狐狸很快打消了试探老母亲的念头。
　　那，老实巴交的取点儿经总行吧？
　　不行。
　　请看你的右手边，17岁的贺敬铭先生目光紧迫的盯着你的脸。
　　怕不怕？
　　贺晓晓心都揪了一下，硬着头皮稍稍侧身，转到他的视线死角，绝望的在对话框里输入这样一行字：【造化弄人，天要亡我啊……[流泪]】
　　于霞秒回：【晚点帮你解决那个大麻烦[ok]】
　　*
　　贺晓晓先在丛林奇遇消耗大半体力，又在‘偶遇’亲爹后做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活动。
　　表演开始没多久，她就歪头靠在老贺的肩膀上，天昏地暗的睡过去。
　　一觉醒来，演员站在舞台上向观众谢幕，幕布缓缓落下，观众们都开始退场了。
　　贺晓晓忽然找不着北，用手揉着眼角的泪星子，云里雾中的转头找到她老子，脱口道：“爸，我饿了……”
　　老贺面部表情瞬间紧迫！
　　他的右手边，秦瑶和沈白同时向锦鲤发出眼神问号？


第75章 不管我赢还是输，我都会……
　　一瞬间, 仿佛空气都凝固住了。
　　贺晓晓看着17岁的少年，少年也望着她，平静的眸色里传递着空前的惊恐！
　　喊漏嘴了, 怎么办？
　　沈白和秦瑶正以着费解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
　　怎么回事？
　　怎么一觉起来, 你就管他叫‘爸’了呢？
　　“我爸呢？”贺晓晓茫茫然的补了一句，还转首四下寻望。
　　就好像, 今天她爸贺敬铭是跟他们一起来的，但现在找不着人了，弄得她很失落、很遗憾……
　　分裂时间到！
　　贺宇晟呵地笑了声，嘴角微扬：“有事先走了, 见你睡得太熟没叫醒你，让我状告你：下期再回？”
　　贺晓晓漆黑的眼睛彻底平静，不怎么高兴的飞了少年一眼，口吻极其清醒：“我谢谢你啊！”
　　完毕, 转身移出过道。
　　贺宇晟扭头对身后的兄妹二人无奈耸肩：“睡起来到处找爹, 我哪儿知道她神出鬼没的爹在哪儿。”
　　吐槽完毕，径自走了, 不需要回应。
　　但在转身之前，老贺精准捕捉到沈白‘原来如此’的微表情变化。
　　这样就够了, 不用刻意解释什么，就是个睡糊涂的小乌龙而已。
　　他还听到秦瑶问沈白：“锦鲤姐姐和她爸爸是不是不常见面？”
　　沈白耐心回答：“她爸爸是军人，要在部队带兵。”
　　秦瑶感叹地‘哇’了一声：“怪不得锦鲤姐姐和其他小姐姐不一样, 不娇气, 还特别勇敢！”
　　后面的话，老贺听不清楚了。
　　能用最自然的方式把这场突发危机化解就好。
　　吓出一身冷汗！
　　*
　　走出剧场，外面已经完全黑透了。
　　缤纷的灯效点亮了乐园里每一座大型设施，为它们勾勒出比白天更为绚丽的轮廓。
　　贺晓晓站在台阶上, 让温和流动的冷空气贴着面颊，以此方式，悄然平复内心的慌和乱。
　　久而，她望着远处的海盗船、雪域金翅、太阳神车……轻轻地发出一声低叹。
　　长那么大，这是她第一次和爸爸来游乐场玩儿。
　　“想爸爸了？”少年站在身旁，笑着问她。
　　贺晓晓移眸瞄他，余光刚触及少年硬朗的轮廓便适可而止的收了回来。
　　给自己留一点想象的空间。
　　“嗯，想了，忽然挺想他的。”她点点头，坦然微笑。
　　贺宇晟和贺敬铭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更像她的朋友，后者嘛，自然是纯粹完整的爸爸。
　　老贺抬手放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承诺道：“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沈白和秦瑶慢一步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时间没有上前打扰。
　　兄妹俩不由自主的看对方。
　　秦瑶先撇撇嘴，双手抱住哥哥的手臂，寻找避风港湾似的，躲进兄长愈发强健丰满的羽翼下。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沈白是最明白秦瑶此刻感受的人。
　　他们是兄妹，他们同病相怜。
　　秦瑶倒是不想老秦，一年四季难得有几天能想起来。
　　刚开始，她以为她拥有，后来变成了不需要，但真正的情况是：她没有。
　　秦常明只是秦常明，混迹于上流社会的废柴花花公子。
　　孩子对他来说，是想起来就宠一下、关心一下，想不起来就算了的……什么呢？
　　秦瑶从不敢细想。
　　她羡慕贺晓晓，因为锦鲤姐姐的父亲是一名军人，有担当有责任感，沉稳可靠，无所不能，还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
　　这基本满足一个孩子对父亲的所有期望和想象。
　　可是你看啊，贺晓晓也有烦恼。
　　她不能时刻见到自己的爸爸，不能随时随地撒娇，享受父爱。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
　　晚饭时间，大部队重新聚齐。
　　水晶宫是一座集酒店餐厅为一体的主题城堡，对标水上乐园人工湖上的五星酒店，属于基本上大型主题乐园都会有的设施之一。
　　餐厅在酒店顶层，由四颗大小不一的水晶球体组成。
　　最高的名为‘至高勇气’的水晶球，是其中最豪华的独立包厢，可以在里面一边用餐，一边欣赏乐园全夜景。
　　遗憾准备时间仓促，秦瑶并没有订到心仪的这颗球，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纯真心灵’。
　　没想到意外的是，餐厅经理告诉她，就在今天下午，有人为她争取到了‘至高勇气’的使用权。
　　不仅如此，神秘人还派来自己的团队，用新鲜的薰衣草、紫藤和桔梗将包厢布置成梦幻的紫色仙境。
　　同色系的心形生日蛋糕摆在显眼的位置，同样是神秘人专诚从外面请来的甜点大师，借用餐厅厨房烘培烤制而成。
　　大家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早已移到水晶树下，还多出了许多……
　　秦瑶首先想到亲哥哥，但沈老板很快否认了此事。
　　再看其他受邀嘉宾，汪雨濛直言自己能力有限，而最有可能的知名富三代败家子林天野表示：我追喜欢的女孩子都没花那么多心思……
　　既然答案被刻意隐藏起来，那就不要过于执着了。
　　秦瑶洒脱的想罢，亲友们，入座开席啦！
　　许完愿，切完蛋糕，时间还不到九点。
　　烟火在十点整，大家一致决定看完再回去。
　　那么，中间的一个小时要怎么把它快乐的用掉呢？
　　答案是：躲猫猫！
　　*
　　酒店正门的雕塑喷水池边，一群平均年龄为16岁的少年们，开始做游戏了！
　　林天野宣布规则：“这样啊，范围是酒店外到剧场门前，半个山头足够了。不能躲进大型建筑物里，那样太难找。被捉到的人自动回到喷水池集合，时间限制为十点整，最后——同意实验一中两个年级第一当鬼王的请举手！”
　　在场除了两位被提名的，其他人快速响应！
　　最有意思的是一家三口吃晚饭从酒店的旋转门走出来，小男孩看到哥哥姐姐们举手，他也萌萌哒举起小手赞成！
　　老贺都看笑了：“行，你们躲！”
　　沈白面无表情问：“规定时间内把你们全抓出来，有什么奖励？”
　　他又开始了，奖励和惩罚。
　　贺晓晓纯使坏：“你们可以相互solo啊，游戏时间内，谁抓的人最多谁获胜，输的那个把赢的背下山。”
　　沈白眼皮子跳了下，没完是了吧？
　　贺宇晟拧起眉心无声看向女儿：怎么回事你，坑你爹坑上/瘾了？
　　贺晓晓背着手冲他俩笑，极尽煽风点火之能：“怎么，期中考‘叫爸爸’的赌都敢打，只是背一段下坡路，担心自己背不动啊？”
　　老贺被女儿刺激到了：“我能单手把他扛到正门售票区。”
　　沈老板不说话，保持逼格的轻哼了一声。
　　背就背吧，多大的事？
　　虽然他不想和贺宇晟有任何肢体接触，但，谁输还不一定呢……
　　这时，顾娇萌生了一个绝妙的天才想法：“光是输家背赢家也没什么看点，既然堂哥和沈老板都流露出兴致盎然的战意，不如玩大点。输的人对赢的人公主抱，抱到山下才能放手。”
　　蒋一鸣直接鼓掌：“好家伙！学神CP有新素材了！”
　　孙蓬仰天爆笑：“卧槽你们太有才了！我想看！”
　　秦瑶激动得跳起来：“这个好！就这个！”
　　于哲峰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确定还有一半电量，足够待会儿的拍摄了，夜间模式先准备好，不管谁抱谁，那都是名场面！
　　林天野跟着优雅鼓掌就对了。
　　反正这是他们实验一中学神的个人战，误伤不到他。
　　一通混乱的叫好起哄下，老贺挽起袖子：“不知道为什么头一次期待自己输。”
　　沈白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一脸的厌世：“别废话了，开始吧。”
　　*
　　60秒倒数完毕，喷水池边，沈白贺宇晟睁开眼。
　　两个大魔王，同时看到此生认定的对手。
　　“怎么说？”老贺拿手机看时间，9点15分，还早。
　　对于一个有丰富作战经验的老特而言，这种小游戏不管多少次，来多少人，他都有把握稳赢不输，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沈白的战斗欲望没他那么旺盛，直接掀底牌给他看：“不管我赢还是输，我都会耍赖。”
　　老贺愣了下：“这么理直气壮？”
　　还没开始比，已然把竞技精神丢了。
　　沈白闷笑了声：“这个世界上有三个女人可以让我无怨无悔的公主抱：我妈，我妹，还有我未来老婆。”
　　男人不在此范围内。
　　说好了饭后等烟火的集体小游戏，怎么就变成大家玩，我和你pk，还定下这种羞耻的惩罚，图什么？
　　贺宇晟认可并决定尊重他的坚持：“那不比了？”
　　沈白回过身，一眼望向酒店大堂：“你去抓人吧，我去找个公然违犯游戏规则的家伙聊一下人生。”
　　贺宇晟一听就明白。
　　刚才闭眼数秒时，他敏锐捕捉到一个往酒店里钻的脚步声，从脚步声响和频率，分析出此人有极大可能是他的新闺女秦瑶。
　　“你去吧，慢慢聊，其他人我包圆了。”
　　老贺拍了拍沈白的肩膀，十指交错，活动着腕关节，一步一步走向各个可以躲藏的角落。
　　躲猫猫的终结者来了！
　　*
　　酒店顶层的餐厅外有一片宽绰的露台。
　　秦瑶坐在其中一张长椅上，无心欣赏眼前斑斓的夜景，长久垂眼看着手机。
　　屏幕上早早调出一个电话号码，始终没拨出去。
　　她只盯着看，在屏幕光开始变暗前，手指轻轻一触，让它重新亮起来。
　　然后继续犹豫。
　　“你就是坐在这里把手机看穿了，他也不会给你打过来。”沈白从后面走来，绕到妹妹身旁坐下，放松的靠在椅子上。
　　“哎呀！”秦瑶被他突然出现吓得手抖，不小心按了拨通建，又极快的摁掉！
　　来不及了，手机里呼叫音已经响了一半儿。
　　对方肯定能看到未接来电。
　　这下更糟心，看到未接不回拨，说明什么？
　　你对而言根本不重要啊！
　　“你干嘛！”秦瑶气急了，探出爪子在哥哥大衣上挠了一把，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和杀伤力。
　　手机回到‘最近通话’页面，最近一个被呼出的号码显示为：【老秦】
　　沈白斜眸看着，有些无奈：“不是说了么，想打就打。”
　　秦瑶无比烦躁，皱着眉头背对突然杀出来捣乱的臭哥哥：“我还没想好！”
　　沈白把视线往前探，自言自语的口吻：“女儿给爸爸打电话还要先做思想建设，这叫什么事儿？”
　　秦瑶更气了，把手举高，想砸手机泄愤。
　　沈白警告地‘喂？’了她一声，算她还听得进劝，老实的把手放下了。
　　而后，小仙女垂头丧气、没精打采。
　　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小狗，至少在主人家养了三五个月，不小了，都会认人记事了，这时候被遗弃，真是，人间实惨！
　　沈白也不多话，安静的坐在旁边，陪着她。
　　早就看出她寂寞，想家了。
　　可家到底在哪儿呢？
　　一个星期能飞三个国家的工作狂沈莉雯，显然不可能给她家的感觉。
　　一个月能换三个女朋友的秦常明，也给不了秦瑶完整的家。
　　他连给孩子找个固定的后妈都做不到。
　　而沈白呢？
　　沈白自觉是个麻木的人，如是时候除了陪在妹妹身边，安慰的话，不管怎么说，在他看来都是苍白无力的。
　　所以到最后，还是秦瑶自己说。
　　“我就是想，今天会不会是老秦帮我订的包厢……”
　　她眼巴巴的看了哥哥一眼，对方显然没有搭腔的意思，能坐这儿听她巴拉巴拉已经不错了。
　　秦瑶便又说：“薰衣草啊、紫藤花啊，都是我最喜欢的，还有那个心形的蛋糕，每个细节都戳在我的审美上，我觉得，能把控得那么准。不是你的话，那一定是老秦没跑了。”
　　沈白给她出馊主意：“既然都肯定了，打个电话谢谢他，谢完了就挂，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如此一来，就算估料错误，秦瑶也不会失望。
　　当成老秦做的就是了。
　　“你说会不会是小叔叔？”她又想到一个候选人。
　　沈白判断说：“我觉得秦常钰没那么闲。”
　　秦瑶抱头哀嚎：“啊啊啊啊啊好烦啊，我爸为什么是秦常明，要是能换爸爸就好了。”
　　沈白轻描淡写地笑。
　　确实，能选父母就好了。
　　秦瑶发泄完毕，坐正来，重新挽住哥哥的手臂，小脑袋靠过去：“哥你快和锦鲤姐姐结婚吧，这样我就有个正经的家了。”


第76章 生日快乐，公主殿下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没到结婚法定年龄。”沈白歪过头对妹妹眼神安抚，“你再坚持几年。”
　　秦瑶怀疑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坚持一下, 几年后, 你和贺晓晓结婚，就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我没理解错吧？”
　　沈白点头：“没理解错。”
　　秦瑶先是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转而，她选沉默。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能对她那么肯定？”沈白自问自答，“我也不知道, 可能我认死理吧，心思里觉得她就是最合适的，不想再给自己其他选择了，除非……”
　　“除非什么？”秦瑶侧身把耳朵凑近, 恨不得听到哥哥全部的心声呢！
　　沈白纠结了几秒, 才用那种带一点酸爽的口吻道：“除非她不喜欢我，最终也没有选择我。”
　　秦瑶瞬间认真, 乌溜溜的圆眼聚起光华：“你要自信点！”
　　她哥沈白可是全方位人才！
　　拥有帅气俊朗的外表，聪明冷静的头脑, 还有良好的教养和内涵！
　　虽然人就冷了点，也没什么幽默感，聊天杀手, 一切话题的终结者, 还总喜欢泼冷水……
　　“别腹诽我，我听见了。”沈白读心功能一流。
　　秦瑶离开他的臂弯，交叠双手，勾着背, 像个已经有几十年人间阅历的小老太太：“我觉得锦鲤姐姐也是喜欢你的。”
　　沈白勾起嘴角：“嗯，我也觉得。”
　　秦瑶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没辙的摇头道：“说起锦鲤姐姐你的话都变多了，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
　　沈白很难否认这一点，嘴角又向上扬了几许。
　　秦瑶叹大气：“我就不行了，做不到你这样专一，我果然是秦常明的亲生女儿，注定要继承那片大海。”
　　一直以来，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很失望。
　　“你这不叫花心。”沈白看得很清楚，“你只是过于追求完美。”
　　“我知道。你、老秦，小叔叔包括老爷子都这么说过我，可我控制不住。”秦瑶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孙蓬的身上有阳光的味道，和他在一起可以轻而易举的放空大脑，什么都不用想。
　　夏飞像住在北极的冰雪城主，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内心很躁动吧。
　　她总想看他笑，忍不住要去逗他……
　　林天野本质上也是个海王，但他待人是很周道很贴心的。
　　还有那个每次吃饭都无比专注的周厉楠，他长得也不赖。
　　话少的男人通常都很可靠，不过鉴于濛濛姐和娇娇姐都喜欢他，秦瑶就不去添乱了。
　　因为她可以喜欢很多很多人。
　　她能看到他们每个人的闪光点，并且被瞬间吸引。
　　可一旦让她发现他们的缺点，比如胆小，比如吃饭前不洗手……这种完全正常甚至可以纠正的小病小结。
　　她就会幻灭，再也无法欣赏他们身上的光芒了。
　　于是她只能不停的寻找。
　　沈白安慰她：“将来有一天，你会遇到那个真正让你喜欢的人。你会欣赏放大他的一切优点，包容原谅他的缺点，通过喜欢他的过程慢慢与自己和解。”
　　“你是说我在跟自己较劲？”
　　“是有一些，不过在‘喜欢’的问题上较劲也没什么。”
　　沈白没有说出更主要的原因。
　　其实秦瑶和他一样在感情方面极度缺乏安全感，只因为他比她略长几岁，早早逼迫自己成长成熟，清晰的意识到自身需要的、欠缺的。
　　父母失败的婚姻让他对待感情严谨而慎重，秦瑶则形成了与他完全不同的态度。
　　用博爱的方式分散了自己的感情，喜欢这个人的眼睛，那个人的性格……最大限度的降低被伤害的风险。
　　她现在还小，还没能意识到。
　　沈白不想说得太透彻，眼下这样就很好。
　　安静了会儿，秦瑶忽然问：“我管贺宇晟叫‘爸爸’，你会很介意吗？”
　　毕竟他们才是亲兄妹，哥哥的感受还是要在乎一下的。
　　沈白展开双臂把自己挂在长椅上，放空思绪望着黑夜：“我说我介意，你就不叫了吗？”
　　她倾身把双手放在腿上，手掌托着下巴：“可能不会。他给人的感觉太可靠了，特别有威严，而且本身实力就强。第一次在七中礼堂背面见到他，被他问话的那种感觉……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以前在海市，不管我犯多大的错，老秦被叫到学校去，我都不待虚的。”
　　没想到，她从一个和哥哥同龄的男孩子身上深切体会到这种被请家长的心虚感受。
　　“所以就想认贺宇晟做爹？”沈白愁苦的睨了她一眼，“我辈分都被你拉低了。”
　　秦瑶笑得肩膀打颤：“那之前在剧场，锦鲤姐姐也不自觉的误会，把他当成自己的爸爸。”
　　回想起那一幕，当刚睡醒还犯着迷糊的贺晓晓说着‘爸我饿了’，自然的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贺宇晟。
　　沈白心里忽然萌生出一个极不现实的想法：贺宇晟就是贺晓晓的……父亲？
　　他被这凭空产生的念头惊得周身一阵过电般的酥麻感……
　　“哥？”秦瑶起身站在他面前，探长了脖子怼到他面前。
　　沈白不由地往后缩了下，隐约意识到这个小东西藏了一手。
　　果然，秦瑶嘿地一笑：“我还做了件事，不过我不打算现在对你坦白。”
　　沈白立刻得出结论：“也就是说你做的那件事跟我有关。”
　　秦瑶收回身形，把红斗篷的帽子往脑袋上一罩，神奇的从身后掏出一支有羽毛笔，稍微用力那么一甩，瞬间延展开，变成一根自带闪光效果的仙女棒！
　　今年第七次过14岁生日的秦瑶，拿着这根魔法仙女棒，陶醉的在空中绕着比划了几圈，最后直指沈老板——
　　“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我的安排！”
　　沈白莫名其妙被妹妹破了防，他按捺的做了个深呼吸，压制着全身上下想要打人的冲动：“这破玩意儿谁送的？”
　　这么幼稚！
　　秦瑶可稀罕了：“我的新爸爸，贺宇晟送给我的！”
　　收了那么多年的礼物，就属这个最称她的心意！
　　都没让司机叔叔先搬到车上，自己留着带在身上玩儿。
　　仙女就是要有魔法棒的。
　　“长本事了，亲爹不合格就给自己找别的爸爸。”沈白还能说什么呢？
　　拿起妹妹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帮她拨通秦常明先生的电话，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秦瑶连忙上前抢夺，天空中忽然绽开烟花，一朵、两朵、三朵四朵……
　　很快填满了梦幻乐园的上空，驱逐夜色里的凉意。
　　秦瑶不闹了，转过身安静欣赏这份转瞬即逝的美丽，然后，把这个特别的夜晚加载入她闹哄哄的记忆里。
　　“沈老板啊……”
　　“行了，别撒娇，生日快乐。”
　　*
　　时间退回到9点55分。
　　全能高中生贺宇晟在今天的临时成立的‘指挥中心’群里发出这样一条信息：【孩子们，你们千万藏好了，我相信沈白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群里沉默了大约三十秒，孩子们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来——
　　孙小圣：【这怕不是晟哥的战术？你们手机静音了吗？】
　　我是陈璐璐：【那还用说。】
　　一鸣惊人：【早静了。】
　　Z：【有谁被抓住了吗？】
　　濛濛细雨：【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能苟到最后。】
　　顾家在逃大娇娇：【这可能是我捉迷藏生涯作为躲藏方的最高光时刻。】
　　随心所遇：【我怎么觉得那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事？】
　　我是你无法消想的野望：【？？？没人来找我吗？真的没人吗？我藏得可粗糙了@沈白】
　　拂晓的晓：【我哥就逮了我和小舅舅，现在我们已经到大门口了，准备坐末班车回家[难过][沮丧][垂头丧气]】
　　我要跨越那座山峰：【是的没错，你们躲了个寂寞[捶桌狂笑.jpg]】
　　孙小圣：【那我白总呢？】
　　贺同学：【从一开始就跟我放话不管输赢都准备赖，这次我是受他教/唆的[悠闲]】
　　全群卧槽！
　　说好的公主抱没有了，你们学神怎么不讲信用！
　　老贺哼笑，谁要跟坑货讲信用？
　　等到烟花结束，今天的最后一批游客开始离园。
　　秦瑶拉着沈白的手，一路做着生日总结走出正门。
　　玩得很开心，也尽兴了，虽然还是有点不圆满，不过人生不如意是常有，我在学着释然。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今年最后一次过生日。
　　沈白无奈，今年也没剩几天了……
　　来到乐园广场外，远远的朝着停在路边的自家豪车看去，老秦西装革履，站在车边，手里捧着一束切合生日主题的紫藤花束。
　　秦瑶停下脚步，激动得全身僵硬，抓着哥哥的手频繁轻晃：“那是老秦吗？我没眼花吧？啊啊啊啊啊真的要圆满啦？！”
　　沈白把自己的手从她滚烫的掌心里抽出来，扶着她的后背，往前轻轻一推——
　　秦瑶不受控制的迈开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像第一次学会飞的小鸟儿，极力的舒展开翅膀，用尽全力，扑进男人的怀里！
　　秦常明笑着抱住女儿，抱起来转了个圈圈，送上鲜花和祝福：“生日快乐，公主殿下。”


第77章 秦瑶，小叛徒
　　不知道是不是父女间有心灵感应, 今天大清早天刚亮，秦常明忽然醒了，从床上坐起来, 他就决定去江城看女儿。
　　说不定还能跟儿子那儿蹭顿饭, 改善一下长久以来都很紧迫的父子关系……
　　谁知道去晚了。
　　王妈告诉他，少爷小姐不到十点就出了门, 和朋友约好去新开的游乐园。
　　今天好像还是小姐的生日呢，要晚后才回来了。
　　秦常明再糊涂也记得女儿生日是几月几号，对于秦瑶动辄就给自己过个生日的喜好行为也理解得相当透彻。
　　就是寂寞了，想要人陪着玩儿。
　　而‘生日’是一年当中可以代表自己的、特殊的一天。
　　今天是我的生日, 意味着我得到了某种特权，可以任性撒娇，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出格的事，向我的家人做出除了这天之外不会有的要求与期望。
　　秦常明虽然扑空, 但想着来都来了, 不如做点事。
　　于是有了换包厢、甜点大师做生日蛋糕，还有多出来那一堆生日礼物……
　　回到此时, 神秘人现身就是超大惊喜。
　　秦瑶被哄得心花怒放，手里的仙女棒掉了都顾不上管。
　　沈白帮她捡起来, 拿着走过去，跟老秦对上眼神，轻微颔首就算打过招呼。
　　秦常明捏了捏女儿的脸, 又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满心满眼的疼爱：“才几天不见，感觉我的小公主又长大了？是不是过了太多次生日，岁数也跟着长了？”
　　秦瑶拽着爸爸的西装袖子，认真接梗：“对啊, 其实我已经一百多岁了！”
　　秦常明故意逗她：“一百岁就不是我女儿了？”
　　“不是这么算的。”秦瑶绕到老爸旁边，抱住他的胳膊，“主要还是看我心情和你的表现。”
　　老秦哈哈大笑：“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她撇撇嘴，假装计较了一下：“还行吧，你再接再厉。”
　　秦常明面露心虚：“我女儿好严格。”
　　秦瑶做个遗憾的样子：“那还不是因为我爸太懒惰，我只能努力鞭策他了。”
　　父女俩聊到这里，默契的将眼神给到沈老板。
　　说两句吧，求求了！
　　沈白将还在闪光的仙女棒扔进秦瑶的红斗篷帽子里，眸色平静的扫过小的那个，再望向老的那个，停顿三秒，缓缓开口：“至少她还愿意鞭策你，知足常乐吧。”
　　你儿子我，对你已经完全没有想法，也不抱任何期望了。
　　秦瑶‘嘁’了他一声：“气氛毁灭大王！”
　　没劲，不理他了，径自开车门，钻进后座，把门摔上！
　　老秦还没跟女儿交流够，眼看着人被儿子气走了，他也跟着被迁罪。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秦常明倚在车边，息事宁人的语气，“让你妹妹高高兴兴过一个生日，我也不天天在你眼前晃。”
　　沈白没跟他客气：“因为你马上就要走，下次见面档期不定，秦瑶干脆借着跟我发脾气避免和你告别，你不懂么？”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每次都是同样的花招，给女儿制造一个巨大的惊喜，然后转身就得潇洒至极，给身后的人留下莫大的空虚。
　　还不如不要出现。
　　老秦表情尴尬了几秒，讨好的笑道：“错了错了，你教训得对，我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沈白觉得这个男人根本没救：“你赶紧走吧，我们要回家了。”
　　“你等等！”秦常明还有话要说，情急的抓住少年，在触及他冰冷眼色的一刹，局促的松开他的手腕。
　　他应该知足的。
　　至少现在少年还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哪怕字句里夹杂着对他不加掩饰地厌恶……
　　气氛毫无疑问的僵了。
　　游乐园的正门口，今夜的最后一批游客正在散场。
　　一辆劳斯莱斯已经吸足了眼球，后面还跟了辆全海市找不出第二辆的超跑。
　　秦常明一身竖条纹的复古西装，昂贵的羊绒大衣挂在手臂上当装饰，有钱的中年大叔永远比年轻小子更知道什么最合适自己，不然怎么吸引女性呢？
　　那才是他的主业。
　　周围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父子两身上，弄得沈白愈发烦躁。
　　他想绕开男人去副驾驶坐，却见秦瑶趴在车窗里，眼巴巴的看着他们……
　　到底，他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一下子就软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沈白问得直接。
　　别说他不给机会，一年也就么这一次，看在秦瑶的面子上，他的极限了。
　　秦常明很快平静下来，收起先前哄女儿的浮夸，用了个正常态的口吻：“老爷子点头答应瑶瑶过来跟你的时候，我就在江城买了套房，已经装修好了，以后我会在这边长住，有时间就陪瑶瑶，只要她想见我。”
　　沈白对他这个决定没异议：“挺好的，你想见就见，我不会阻拦你们。”
　　秦常明复杂的笑了笑：“如果有一天，我要先经过你的同意才能见到自己的女儿，那我这个父亲做得也太失败了。”
　　沈白尖锐道：“你认为你现在很成功？”
　　“并没有。”秦常明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早就把我排除在你的人生之外，这是我的失责和遗憾，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无论瑶瑶还是你，我都想争取。”
　　沈白和他划清界限：“你想怎么和瑶瑶相处是你的事，不用提‘我们’。”
　　秦常明和沈白，是单独的‘你’和单独的‘我’，不会是混为一谈的‘我们’。
　　*
　　其实能在‘生日’这天见到老秦，秦瑶还是很开心的。
　　奈何哥哥的脸实在太臭了，以至于回家路上，她连无病呻吟的哼哼都没敢……
　　到家11点过，沈白持续低气压，头也不回的跟她道了声‘晚安’，径自上楼。
　　要换做平时，怎么也得盯着她回房间，反复告诫她早点睡，超过12点没收手机断网断电什么的……
　　唉！
　　家里冷清清，王妈妈煲了骨头汤，做了玉米肉馅儿包子放在餐桌上，用碟子扣着碗，还贴了张便签，叮嘱她别贪嘴，要是真的撑了肚皮，记得吃两片乳酸菌素片帮助消化。
　　秦瑶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看着宵夜，严肃的陷入沉思。
　　她就觉得，本年度的最后一个生日，过了个寂寞。
　　今天晚上难睡喽……
　　明天到教室了补吧！
　　那么接下来，长夜漫漫，干点儿啥好呢？
　　备注为‘风流老头’的男人在这时给她发来信息：【到家了吗？】
　　我是小仙女唷：【到了[熊猫趴桌.jpg]】
　　风流老头：【在吃宵夜？】
　　我是小仙女唷：【还在考虑吃不吃[熊猫叹气.jpg]】
　　风流老头：【什么内容，拍我看看？】
　　我是小仙女唷：【给你看了你也吃不到[熊猫怀疑.jpg]】
　　风流老头：【那不一定。】
　　秦瑶坐起来，下意识侧首看水槽前的那扇窗户。
　　窗外漆黑一片，好像蛰伏着吃人的怪物。
　　秦瑶在这个时候感到极致的落寞，刚酝酿起的食欲也荡然无存。
　　我是小仙女唷：【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年纪大了要学会养生，不然以后交的女朋友只喜欢你的钱，还欺骗你的感情[熊猫打呵欠.jpg]】
　　风流老头：【很难不赞同。】
　　我是小仙女唷：【[熊猫byebye.jpg]】
　　风流老头：【话说最近这半个月，你都没关注新搬到家对面的邻居吗？】
　　风流老头：【我都在家门口站半天了，你要不要带点吃的过来接济爸爸一下？】
　　*
　　秦瑶是个谨慎的人儿！
　　跑回楼上贴着哥哥的房门听了半响，确定有轻微洁癖的沈老板在洗澡，连忙回房间故意弄出点‘睡前动静’，再用玩偶塞被窝里，制造出一个‘睡觉的她’。
　　一切准备就绪，换衣服，下楼，用食盒把吃的打包好，贼似的出了门。
　　站在家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她还特地踮起脚尖向对面望去，确定有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里，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轻手轻脚的关上大门，拎着食盒一阵小跑，扑进老秦怀里：“你真的搬到我们对面啦？！”
　　秦常明在外面站了快20分钟了，忍不住吐槽：“除了你妈也就你能让我等那么久，进去再说。”
　　“有没有我的房间？”
　　“主卧是你的，开不开心？”
　　“钥匙呢？”
　　“要什么钥匙，高科技电子密码锁，密码你生日和你哥生日，你的在前面。”
　　“然而沈老板不会领情的。”
　　“这不邀请你过来共商‘攻略沈老板’大计么！”
　　“原来如此……”
　　进屋，关门。
　　父女俩谁也没察觉，秦瑶刚才逗留了片刻的厨房里，水槽前那道窗户被打开了。
　　沈白站在窗前，双手抱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双眼淡定观察着对面新邻居的一举一动。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秦瑶，叛徒！
　　*
　　第二天早晨，沈白起床下楼，发现小叛徒已经溜回来了，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坐在餐桌前喝牛奶，吃三明治。
　　边吃边打呵欠。
　　也不知道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秦瑶还当沈老板一无所知，见他拉开椅子在自己对面坐下，立刻开始试探：“有没有一种情况可以让你原谅老秦，和他重新发展一段父子关系？”


第78章 被人关心是件幸福的事……
　　秦瑶以为, 以自己对沈老板的了解，在她冒死发问后，他怎么也会反问一句——你说呢？
　　然而, 并没有。
　　哥哥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良久，似乎头疼的叹出一口气, 起身离开。
　　客厅那端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一切显得无比寻常，没有丁点儿暴躁。
　　秦瑶拿起手机给老秦发信息：【沈老板不直给，我以为他会掀桌, 结果他没吃早餐就走了[熊猫颤抖.jpg]】
　　风流老头：【你那个计划2真的行得通？】
　　昨天父女俩看着恐怖电影，商量到后半夜也没得出一致的结果。
　　秦常明本意是先在小区住下来，积极刷脸，有女儿在中间当调和剂, 他跟儿子的关系总能缓和一些。
　　有些人你对不起就是对不起了, 现在无论做什么永远也弥补不了过去的亏欠。
　　秦常明年轻时候就是一混蛋，等他长大学会珍惜, 儿子也长大了，还比他成熟稳重, 早八百年把他屏蔽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他其实是很被动的。
　　强求只会伤人伤己。
　　秦瑶觉得凡事都要努力争取。
　　沈老板今年高二，明年升高三要全心全意备战高考, 四舍五入算下来, 老秦你也只有不到十个月的时间。
　　不求让沈老板心无芥蒂的叫你一声‘爸’，父子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吃顿饭，我也能同时享受父亲和哥哥的关爱。
　　以上，是秦瑶的私心。
　　父女俩心里揣着明白, 行动上像两只乱撞的瞎猫，死老鼠都撞不上一只，还想逮住外表冷若冰霜、内里心思活络的沈老板？
　　秦瑶见老爸又开始摇摆不定，她一咬牙：【就试试，你只管等我消息！[熊猫斗志熊熊燃烧.jpg]】
　　*
　　十二月的中旬，江城早晨的气温趋于零度。
　　但很奇怪，走在雾蒙蒙的室外，感觉不到与温度相近的冷意。
　　去学校的路上，沈白整个人显得有些游离。
　　他以为过了这么久，心里早就没有怨，更不存在恨。
　　对待一个已经判定为生命里无关紧要的人，最好的方式是淡忘，是无视，是不管那个人做什么你都无所谓不在乎。
　　直到昨天，秦常明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沈白才发现，自己无法做到想象中的平静。
　　更别提面对。
　　他是不想面对的。
　　秦常明还和从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他就这样站到他的面前，恣意的，舒展的，任意妄为的。
　　因为你沈白是我秦常明的儿子，能否接受我，怎么接受我，那是需要你自己去克服解决的问题，与我无关。
　　如果把父子关系比作一道题，那么沈白宁愿留白也不愿意花心思解。
　　他只想着，这天结束，一夜过去，秦常明就会从他的世界里短暂消失。
　　谁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他不抱期待。
　　没想到秦常明搬到他的小区来了，就住在他的对面。
　　那一刻，沈白平静的愤怒着。
　　然后他就看见，秦瑶像一只自由的小鸟，义无反顾的飞到雄鸟的羽翼下与之亲近。
　　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是纯粹受亲情牵绊，发自内心的渴求那份亲情，于是听凭内心驱使，就那样做了。
　　沈白却不行。
　　在这个早就支离破碎的家庭里，他做得还不如妹妹。
　　而由始至终，他都没能找到自己的定位和位置。
　　走了一会儿，路上的车、街道上的行人逐渐多起来，天光有了些许起色……
　　沈白无意识的抬起头，视线正前方，兄妹俩站在路边的粢饭团摊子前斗嘴——
　　贺宇晟皱着眉头，担心的看着锦鲤：“早餐别吃那么多，加一个咸蛋黄就够了。”
　　贺晓晓一脸倔强，执着的盯着橱窗里琳琅的食材：“我不！老板你别听他的！我就要两个咸蛋黄，加肉松、加黄瓜条，不要榨菜，多放点儿萝卜干。”
　　老贺表示怀疑：“这么大一个，中午还吃得下饭吗……”
　　贺晓晓从老板手里接过定制版超大粢饭团，心满意足的笑：“我还在长身体，你别阻止我，中午那顿中午再说。”
　　贺宇晟盯着她手里媲美水/雷般的饭团，露出个‘我已经饱了’的表情，说不出话来。
　　沈白见状，无意识地跟着笑了笑，走了过去：“早。”
　　“早啊白总！”贺晓晓还盯着面前的车摊，精神抖擞地冲他招手，“这家粢饭团绝了，12块一份，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错过后悔一早上！”
　　老板听她给自己打广告，笑得眯起眼。
　　沈白望着玻璃窗里的内容，单一的食材分装在塑料桶里，蓬松的肉松，清爽的黄瓜条，香辣萝卜干，细腻的砂糖，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白芝麻，黑芝麻……蒸得软糯的糯米摊在竹筐里，用干净的纱布盖起一半，露出来的那一半向外冒着腾腾热气。
　　无法勾起他半点儿食欲。
　　沈白不想破坏兄妹俩上学的好心情：“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看他转身走远，背影孤绝得一塌糊涂，老贺和锦鲤面面相觑。
　　贺晓晓有一丢丢怨言：“都不等等我们……”
　　老贺轻叹了声：“你看他那失魂落魄的小模样，怪可怜的。”
　　昨晚他们坐在等准点发的末班车上，什么都看见了。
　　秦瑶欢天喜地的扑进帅气老男人怀里，接着沈白走了过去，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度以为他们会打起来……
　　即便没听见父子两的对话内容，但见沈白浑身散发出‘近我者死’的戾气，很显然不需要言语阐述，看看就明白有多糟糕的关系。
　　“他爸确实挺招摇的。”贺晓晓想起来都觉得接受无能。
　　尤其那辆停在劳斯莱斯屁股后面的跑车，虽然没规定超跑是年轻霸总的标配，可一个奔五的大叔开着，就算大叔不显老，也太浮夸了……
　　“算了，别人家的私事，我们没有插嘴的资格余地。”老贺端得明白，扭头发现老板只给自己包了一个咸蛋黄，慌了，连忙强调，“我也要两个咸蛋黄！”
　　贺晓晓侧首望着17岁的少年，无情地‘呵’了他一声。
　　*
　　老贺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嘴上跟女儿说那是别人家的私事咱管不了，扭头让老板多包一个粢饭团，他要拎着带去学校。
　　带给谁？
　　贺晓晓看破不说破。
　　她也有个小烦恼，昨晚回到家才发现的。
　　秦瑶给她发了一张电子请柬，盛情邀请她参加这个月28号，沈老板在海市秦家举办的生日派对。
　　看了下日历，28号那天正好是星期天。
　　参加是没问题的，挑份礼物，去混个吃混个喝，简单！
　　问题在于，贺晓晓认为沈白并不知道妹妹帮他发出邀请——刚才碰面后，她也确定了这一点。
　　派对举办地在海市秦家，结合上次‘反校园暴/力’的活动看，说不定秦家想在沈白18岁生日对外公开他继承人的身份。
　　沈白对此是什么态度，贺晓晓不敢妄自揣测，更别说没经过他本人的同意，贸然出现在派对上。
　　请柬又还是接力形式……
　　拉到末尾可以看到拟邀名单，老贺、孙蓬、班长……昨天游乐场团建的大部分人都在齐列。
　　贺晓晓是第一个收到请柬的人，确定参加之后，从拟邀名单里选择下一个对象给他发送过去，这就算完成借力了。
　　这件事她没还跟老贺商量，当然也没问沈白。
　　知道秦瑶好心给哥哥搞社交，但多少有欠考虑。
　　*
　　到了学校，贺宇晟一脸冷酷的粢饭团往沈白桌上一放：“买多了，便宜你小子。”
　　贺晓晓再笑着把豆浆放饭团旁边：“买多了，你趁热啊。”
　　孙蓬埋首抄着沈白的作业，羡慕得呜哇乱叫：“怎么不多买两份，我也饿！”
　　老贺就嫌弃：“你就别吃了。”
　　锦鲤嫌弃外加嘲讽：“给你那是浪费粮食。”
　　沈白从持续的游离里回过神，看着前排兄妹俩给自己带的早餐，沉沉眸色里萦绕出一丝很淡的、类似感激的情绪。
　　毫无疑问，被人关心是件幸福的事。
　　一言不发的吃起来。
　　老贺难得的投喂举动只完成了‘投’的部分，几度想回头确定到底‘喂’上了没有，几度强忍。
　　他也是要面子的……
　　贺晓晓见他忍得太辛苦，发短信告诉他：【在吃了，吃到香辣萝卜干直皱眉头，都说他喜欢甜的。】
　　父女俩为沈白吃甜团子还是咸团子，争了一路……
　　老贺看罢信息，手机塞书包里。
　　吃了就好，只要还吃得下就好。
　　贺晓晓看着沈白把粢饭团吃完，喝光了豆浆，她才放心的转过身。
　　再算算时间，还有十多天才28号，派对请柬的事儿，她先压着了。
　　*
　　十二月过半，期末考的时间也跟着定下来了。
　　各班班主任给学生们打强心针：期末的难度至少是期中考的三倍。
　　自求多福吧，孩子们！
　　期末考，那就是挡在快乐寒假前的凶猛拦路虎哇！
　　又到周五，下午第二节 自习课结束，贺晓晓去画室找于哲峰。
　　终于在这时，等了一周没等到回信的秦瑶决定主动出击。
　　我是焦躁的小仙女：【姐姐在吗？下课了吗？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求见面！】


第79章 她用了四个字：宁死不从……
　　今天锦鲤和奈奈酱有个联动。
　　经由关小可引发的一系列事情, 贺晓晓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在匿名区发的爆料帖，从本质上来说就是对小舅舅的一种暴/力。
　　奈奈酱产出的四格漫画幽默有趣又有正能量，只要‘她’没有做出伤害别人的事, 是男是女有那么重要吗？
　　‘她’只是于哲峰塑造出来的一个角色, 或许会展现出他人格里的一部分，但不能代表他的全部。
　　大多数人在现实中都做不到表里如一, 何况那还是社交账号。
　　爆料帖发出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高三党狂狙奈奈酱，于哲峰整日怂在画室里郁郁寡欢。
　　要好的朋友帮他出谋划策，也有关系不错的学姐主动询问, 是否需要暂时‘认领’？
　　如果奈奈酱是已经毕业身在高等美院的学姐，平息风波是没问题的。
　　于哲峰思来想去，觉得没意思，索性关闭了帐号。
　　贺晓晓为此自责不已。
　　早就想找机会道歉了, 所以央老贺叫上小舅舅, 一起去东方梦幻园。
　　于哲峰到底比她大一些，隔着辈分却更像兄妹, 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没那么记仇。
　　与其劳心费力的悔过, 不如帮我把奈奈酱‘救’回来。
　　贺晓晓毫不犹豫的答应。
　　*
　　实验一中的画室在学校东门一栋独立建筑里，总共五层，采光最好的顶层为高三党专用。
　　但其实, 高三备考生大多报了集训班, 要么也有专门的美术老师带，学校画室反而用得少。
　　这就给了于哲峰搞事情的空间。
　　画室里所有的窗户都挂上了闭光性极强的窗帘，石膏像由高至低堆到角落里，画架全部收起来, 堆出渐进层次，再用大红绸交错遮盖，制造出空间感。
　　贺晓晓去到时，于哲峰已经换上一套完整的黑色飞鱼服，头戴乌纱帽，腰配绣春刀，脚踏鹿皮靴。
　　人往红艳艳的背景前一站，面庞英俊，身姿挺拔，自带一股凌厉气势。
　　“有点帅啊……”贺晓晓围着小舅舅转了半圈，走到背景前拉起红绸一看，扑哧笑了，“这不是运动会各班的横幅吗？”
　　钉在上面的白色字体都被撕下来，仔细看，还能看到印子。
　　“节省是普通高中生的传统美德，你学着点儿吧！”于哲峰‘啧’了她声，转而发微信语音催兄弟赶紧过来帮忙拍照，上什么最后一节自习课，别上了，现在给你请7个家教全天候一对一授课，你也考不上清华体育系。
　　对方气得吐血，压着声儿回：【宝宝不敢动哇，大黄蜂杀过来了，麻烦您老人家潇洒先等着！】
　　贺晓晓认识语音里自称‘宝宝’的人，接近两米的大高个儿，打中锋，江湖人称‘一中擎天柱’，不出意外保送北体，平时上课当然得表现好一点儿。
　　“行了，别为难咱们擎天柱哥哥，秦瑶在学校里晃着，我叫她过来帮我们拍。”
　　*
　　片刻，秦瑶照着贺晓晓发的定位找来。
　　进画室一眼看到做锦衣卫扮相的于哲峰，没忍住冲着他发出‘哇’第一声。
　　于哲峰吓得双手交叠在身前，满身狂起鸡皮疙瘩：“你可别哇我，我害怕！”
　　他承受不起内娱小公主的爱……
　　“放心，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秦瑶走到他跟前打量他的衣服，“面料不错，绣纹好精致呀，走线也讲究，革带必须好评……这一身少说得几千吧？”
　　于哲峰瞬间找到知己：“有眼力见儿！”
　　“那开始吧，保证给你们拍出跨越时空的交错感！”秦瑶往后退了数步，拿出手机打开镜头找角度。
　　贺晓晓在这方面没经验，全听他两指挥。
　　这一套很快就拍好了，成片意料之外的出色。
　　于哲峰去画室的隔间换第二套。
　　机不可失，秦瑶用修图软件给刚拍的照片调着色，状似自然的挪到锦鲤身边，空出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草莓味儿的棒棒糖：“吃吗？”
　　贺晓晓没接，抿着唇笑笑：“贿赂我？”
　　秦瑶不认：“我为什么要贿赂你呢，你这样想，会不会伤害我们之间的感情呢……”
　　贺晓晓开诚布公：“所有在接受你的棒棒糖之前，我决定告诉你一个决定——”
　　秦瑶暂停修图的动作，眼睛睁得圆大，专注的望着她。
　　“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决定不出席沈老板的十八岁生日派对。”贺晓晓说完，再伸手去拿糖。
　　草莓味的棒棒糖离开它原先的位置，被秦瑶放回口袋里。
　　“友谊的小船翻了，不能请你吃糖了。”她很难过。
　　贺晓晓不接话，正好顾娇发语音问她忙完没，他们在美食街吃石锅拌饭，让她快点儿过去。
　　她埋着头回复，让他们先吃，这边还有一会儿呢。
　　顾娇又问她想吃什么，先给她点上，问的时候报了一串儿拌饭名字，还夹杂着汪雨濛问他们喝不喝养乐多？
　　美食街那边人声嘈杂，贺晓晓听完一遍，又慢条斯理的按了第二遍。
　　秦瑶憋不住了，蹲到她的跟前，双手叠放在她腿上，像只求关注的小奶猫，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可爱炸了！
　　贺晓晓退出微信，放下手机，伸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秦瑶先对她祈求道：“别折磨我，求求了。”
　　贺晓晓明人不说暗话：“周末那天晚上，你爸来接你的全程，我们都看见了。当时我、我哥，还有小舅舅，我们就坐在你们对面站台的末班车上。”
　　秦瑶先是愣了愣，然后更坦然了：“那更好呀，你帮我劝劝白公子，不要求他对老秦照单全收，试着相处一下，老秦这个人，除了对女人花心，没有别的毛病了。”
　　“不好。”贺晓晓摇头拒绝，“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问题，像我这样的外人没有立场去劝说他什么，而且沈老板这人，你应该了解的，他有自己的想法。”
　　秦瑶垂头丧气：“就是太有想法了……”
　　这话，贺晓晓还是没法儿接。
　　大家都是十七、八岁的人，要是还过得稀里糊涂，那才叫完蛋呢。
　　秦瑶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了，转而又央她别的：“生日派对呢？为什么不去？你不是我哥最好的小伙伴吗？”
　　你忍心拒绝一个求到你面前，眼泪汪汪看着你的小仙女吗？
　　贺晓晓只能铁石心肠：“如果你哥希望我参加他的生日派对，他会亲自邀请我和其他朋友。而非你未经他允许，自作主张把我们所有人叫过去，在我看来这不叫惊喜，而且极有可能变成惊吓，严重点会影响你们兄妹关系的。”
　　“有道理，我被你说服了。”秦瑶迅速领悟，拍拍小手站了起来，收起她卖萌装可怜的那一套，“既然是这样，我就不强求了，这件事就此翻篇。”
　　贺晓晓愣了下：“真的？”
　　小可爱表情真诚，用力点头：“真的！”
　　太容易了，不对劲……
　　贺晓晓得出结论，却不多问。
　　反正她这里正式拒绝过了，鬼灵精要使别的招式套路，那只能再看再说。
　　这时，于哲峰换好第二套汉服走了出来。
　　两个女孩子一眼看去，惊艳得同步叹息：“哇——”
　　*
　　拍完照又过了十五分钟，贺晓晓帮于哲峰收拾画室。
　　秦瑶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冷不防对锦鲤发起突然袭击：“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从是不从？”
　　贺晓晓都没给她眼神，一脸冷酷的回：“宁死不从。”
　　秦瑶‘嗨呀嗨呀’的遗憾，撑着膝盖站起来：“不陪你们玩儿了，我去找我爸爸吃饭。”
　　说着就欢脱轻盈的晃了出去，一蹦一跳的走了。
　　“她爸在咱学校？”于哲峰没闹明白，那不得跟沈白打起来啊？
　　“她亲爸哪有这个闲时间。”贺晓晓环顾四下，确定没有第三个人了，无奈的小声，“可能老贺太有威严了，而秦瑶的第六感贼准，认定老贺身上有爸爸的感觉，于是认做新爸爸。”
　　于哲峰听得一愣愣的：“还带给自己找爸爸的，瑞思拜！”
　　贺晓晓垂眼扫他这身LOOK，扯着嘴角笑起来了：“这儿我来收拾，你赶紧去换衣服吧，穿着这身我也很瑞思拜啊！”
　　还带着牡丹绒花假发套的于哲峰，撑在画架上，仰头笑得一抖一抖的，眉眼间那叫一个妩媚，无敌了！
　　*
　　另一边，秦瑶轻车熟路的晃到2号食堂。
　　遗憾她去到时，贺宇晟已经吃完饭，准备去图书馆。
　　父女两在食堂门口寒暄了几句，秦瑶拿着老贺的饭卡刷了个看起来不错的套餐，在沈白对面坐下。
　　两人照例先来个可以代表各种意义的对视。
　　沈白也不问她怎么突然过来了，看完这一眼，低头扒饭。
　　“沈老板啊……”秦瑶主动进攻，“锦鲤姐姐拒绝帮我说服你试着和老秦相处。”
　　她可太遗憾了！
　　沈白短促的笑了声，继续扒饭。
　　秦瑶惨兮兮的看着他，又是摇头，再是叹气，内心戏演到位了，哀怨开口：“她还拒绝了我的盛情邀请，不参加你的十八岁生日派对，并且用了四个字强调——宁死不从。”
　　沈白停下进食，眼色复杂的向对面扫去。
　　秦瑶真挚的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少年手中的筷子，毫无征兆的滑落，狼狈的掉在地上……


第80章 小兔崽子，很敢要啊！……
　　秦瑶的思路是这样的——
　　锦鲤姐姐不愿意帮忙说服哥哥和老秦相处, 这没关系，毕竟是秦家的家事，她不插手很正常, 很有分寸！
　　然而连同哥哥的生日派对也拒绝掉了, 这让秦瑶感到一丢丢为难。
　　不过谁的损失更大呢？
　　显然，不是她。
　　她今年最后一个生日已经圆满收官, 没有遗憾了。
　　秦家大宅贯来严肃的氛围，在那里办生日派对，宴请的宾客都是没趣又爱端架子的大人。
　　沈老板是派对中无可替代的背景板，溜又不能溜, 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随便想一下都觉得他好惨啊……
　　他一定会想办法自救，让自己的生日过得没那么无聊，对不对？
　　毕竟，人在短暂一生当中, 十八岁毫无疑问是最特别的！
　　哪怕沈老板是一位心智过早成熟的男子汉, 对于成人礼也会有一些特殊的想法，对不对？
　　比如和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 更甚两人在温柔夜色下共舞，留下美好回忆。
　　就问一句：对不对？！
　　思绪至此, 秦瑶决定赌一把，秉承她一贯的行事风格果断撂挑子！
　　而沈白根据妹妹提供的情报，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本来他对秦家给自己办的生日派对没什么想法, 现在也有了……
　　事态发展至此, 走向已经非常明确。
　　*
　　晚饭后，回到教室，大家都在。
　　沈白在班门口顿下身形，往里扫视——
　　张遇行坐贺宇晟的座位, 贺宇晟坐孙蓬的座儿，孙蓬则往里挪，坐在他的位置上，蒋一鸣靠在他们旁边那张课桌的一端。
　　四个人，各自捧着手机开黑。
　　国庆小长假团建那两天，沈白跟他们一起组过，水平参差不齐。
　　孙蓬是个莽夫，稍微有点儿起色就乱来。
　　张遇行意识不错，可惜手不灵活，典型的操作跟不上思路。
　　蒋一鸣这个奶妈倒是对AD无怨无悔一路永相随，奈何缺乏大局观。
　　至于贺宇晟……
　　刚开始对这类moba游戏并不熟悉，无论英雄还是对战规则，现在反而是四个人中的主心骨。
　　无论开多少局，只要他发育得好就能带飞，发育不好大多没戏。
　　总结下来，玩游戏和学习一样，多少跟智商有点儿关系。
　　贺晓晓被包围在中心区域，和往常一样双眼无神的趴桌上，饭后必有一段雷打不动的困觉过程。
　　这个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挪窝，骨子里的倔强由此体现得淋漓尽致。
　　锦鲤的前排，陈璐带着耳机，专注扫视面前的英语辅导书，抓紧每分每秒学习，意外之外的努力。
　　看着小伙伴们，沈白陷入深思。
　　“怎么样？”邹涵神出鬼没的从他身后探头过来，“看出结果了吗，下周的生日派对。”
　　沈白愣了下，诧异的望向自己的班主任。
　　邹涵还在观察他刚才的观察区域，口吻无奈的自/曝：“重新介绍一下自己，鄙姓邹，焱合影视那个邹。”
　　焱合影视是近几年发展势头很猛的上市影视公司，邹姓三兄弟白手起家，投资制作兼出品，旗下多部大热剧集、爆款综艺，颇有口碑。
　　今年春节档电影票房黑马，也是由他家发行的。
　　但对外，焱合一直只见大哥二哥，而屡次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老三却从不出席公众场合，因此还为业内贡献了一个‘三火缺一火才能火’的玄学段子。
　　没想到本尊神隐在江城一所高中教书。
　　沈白看班主任的眼色变得复杂了：“不是，您图什么？”
　　邹涵‘啧’了他一声，浑身散发出神圣的职业光辉：“教书育人是我本职。”
　　沈白献上迟来的敬意：“失敬……”
　　邹涵又叹：“不过来江城之前，确实没想到我的学生里居然藏着一个山海娱乐的大少爷。”
　　翻看□□的时候，他就给品学兼优的沈白同学画了个圈。
　　单亲家庭的孩子，多少有些小别扭、小偏执，小敏感……他是准备多给眼神的。
　　连着两个月观察下来，除了过于深沉，没别的毛病。
　　直到运动会最后一天晚上发生那档子事，沈大少爷迫不得已主动掉马，接通花心老子的视频……
　　邹涵恍悟，原来如此。
　　原来是秦家的崽，和他一样‘活在传闻中’的神秘人物。
　　为沈白办十八岁成人礼，是秦老夫人过世后，秦家时隔五个月来首次举办宴会。
　　虽说宴会看似小范围，但邀请的宾客在精不在多，个顶个的有份量。
　　邹涵于昨天下午收到正式的邀请函，当时他就在想，沈白会不会叫上班里几个关系好的一起去？
　　到时候班主任和学生在学校之外的场合碰面，想想觉得怪有意思。
　　回到此时，邹涵主动报上家门，沈白便也很快想明白这里面的关系门道。
　　“所以你是焱合那边的代表。”代表出席他的生日宴。
　　“没错。”邹涵抬起手臂搭在他肩头，兴致勃勃地问，“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老师给你买！”
　　沈白工具人附体：“你开心就好。”
　　邹涵微讶：“因为和你老子关系不好，连江海都不要吗？”
　　十八岁成人礼，这么无所谓的？
　　“江海是瑶瑶的，在她有能力接管前，我会暂时替她看着。”关于这一点，沈白单方面认为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的不就是你的。”邹涵大而化之的捋了一下关系，再看教室里，“决定没有？全都叫去，还是都不通知？”
　　这种情况，只邀请一个人绝对不妥的。
　　但全都邀请到位，沈白拿不准小伙伴们在那种过分拘谨的场合下，是否会感到别扭和不适？
　　邹涵久等不到回应，忍不住刺他：“少年，你考虑得太多了，真的不用那么深沉。你的十八岁，大头部分满足家族社交需求，适当给自己留个喘息的出口。”
　　沈白眸光轻轻闪动了下，侧首望着不着调的班主任：“有点道理。”
　　他被说服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邹涵把搭在他肩上的手臂拿下来，站直了，目视前方连做好几个深呼吸。
　　不得不说，每天进教室面对那一大群猴崽子之前，都需要给自己加油打气，重塑美好心灵。
　　邹涵花十秒钟完成‘焱合第三人’到‘9班班主任’的切换，见年级第一还站在旁边，当下不悦地皱起眉头：“愣在这里做什么？要我请你进去？”
　　“老师，我想好了。”沈白脸色极正，“生日礼物我想要台科尼赛克，随便什么型号都可以。”
　　说完他就走进教室，不给邹涵反应的时间。
　　“考驾照了吗就跟我说科尼赛克，还随便什么型号？”焱合第三人‘呵’地笑了。
　　小兔崽子，很敢要啊！
　　*
　　邹涵有句话说得没错：你的十八岁，适当给自己留个喘息的出口。
　　所以在教室门口闲扯的时候，沈白就决定把大家全叫上，无聊的宴会一起熬，之后再找地方过生日，走个正常流程。
　　至于什么时候发出邀请，怎么邀请，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得好好想想。
　　*
　　周五晚自习结束，周六照常上了一天课。
　　下午放学，靳洲开车来接走了他的老队长，于霞上夜班，锦鲤获得独立自主时间。
　　回家换下校服，出了门，特意避开常去的那家综合素质平平的商场，选了一家新开的、名店荟萃的轻奢型……商场。
　　对于沈老板的生日，她是有想法的。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还是十八岁这么有意义的生日，怎么也得送份礼物聊表心意。
　　贺晓晓在昨晚做了资产清算，平时积攒下来的零花钱，加上所有可支配的压岁钱，共计五千七百元。
　　当然不可能全都用来给前同桌买礼物，这笔钱对她来说是笔巨款，对沈老板那样家境出生的真豪门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她决议主打‘心意为主’的常规保守路线。
　　即便有大方向，来到商场后，贺晓晓还是很茫然。
　　因为不想给沈白添麻烦，所以她没把他下周过生日的事告诉老贺在内的所有人。
　　无论选还是买，她只能孤军作战。
　　参考上次周厉楠生日，他们凑钱买了一台NS，她、娇和濛一人出三百，林天野占了剩下的大头。
　　先不考虑NS的价格，前同桌是否喜欢才是重点。
　　这个时候就很后悔，上次去沈家应该参观一下房间，看看沈白的书房、更甚卧室，说不定就能知道他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出身不凡的前同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总不能买一套奥数参考书吧？
　　大家一起出去玩儿，他多半随大流，吃饭也不见挑食。
　　对了，沈白偶尔会翻一些英文原版书，但他看的类型，她也没有仔细观察过。
　　贺晓晓在商场里来回逛了好几圈，晚饭时间都快过了，她一点儿思路都没有，自暴自弃的走进电玩城，换了二十块钱游戏币，来到抓娃娃机前，准备抓几个毛茸茸放松下。
　　正当这时，前同桌发来信息：【你在做什么？】
　　贺晓晓垂头丧气地回：【商场，抓娃娃。】
　　沈白似乎被她整无奈了：【我是问你到点儿为什么还不去吃饭？】
　　贺晓晓愣住了，问她的手机：“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沈白：【你出来吧，我在电玩城门口。】


第81章 一瞬间的事……
　　十七、八岁的少年们, 总是敏感且多心！
　　沈白的短信把贺晓晓好一个吓！
　　他怎么会在商场里，具体到电玩城门口？这座商城根本不在我家小区的生活范围内，当然也不在他家范围。
　　等一下, 沈白是那种周末没事会到商场闲逛的人吗？
　　莫非这是他家的产业之一？
　　闲逛（×）太子爷巡店（√）
　　锦鲤脑袋里翻江倒海, 图文并茂，有理有据！
　　“姐姐, 你还玩儿吗？不玩的话，可不可以让我们先？”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眼巴巴的对她发出请求。
　　贺晓晓回过神，局促的让出装满网红小猫的娃娃机。
　　再一转身，沈白已经走进来, 站定在她面前。
　　“你不是……”说好在门口等我？
　　“等了半天没见你出来没，也不回信息，干脆进来看看。”沈白言简意赅，完了, 目光直勾勾的定在锦鲤脸上, 一点儿掩饰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等了大概三五秒，又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以为你沉迷抓娃娃机。”
　　贺晓晓就郁结：“我是有多缺心眼儿, 宁可抓娃娃也不理你？”
　　说完愣住了，好像有哪里不对？
　　沈白眉开眼笑, 给与充分肯定：“很有道理。”
　　贺晓晓把脸转向一边，朝着视线中最显眼的电子射击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在这儿干嘛？”
　　沈白盯着她红成小灯泡的可爱耳垂：“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贺晓晓愁苦的望了他一眼, 对上少年温和柔软的眼神, 瞬间承受无能，脸转回去，继续瞪着那座无人问津的射击场。
　　是啊，好奇怪啊, 学神的周末难道不该与作业书海为伴？
　　相较贺晓晓的满头雾水，沈白这边的版本就很清晰，外加真实缺心眼儿了！
　　还没放学，沈老板就掌握了两个基本信息——
　　首先，贺宇晟本家那边的亲戚来了，要接他去吃饭，锦鲤不去。
　　其次，今晚锦鲤的妈妈在医院值班。
　　所以周六的这天晚上，锦鲤一个人在家。
　　于是放学后，沈白先回家换了身常服，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打算到她家楼下，叫她出来一起吃个饭。
　　谁知快到小区门口时，只见贺晓晓独自上了一辆公交车。
　　当时沈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眼看着那辆91路开走，踩着踏板的脚猛一用力，蹬着两个轮/子一顿狂追。
　　执着的追了七、八个站！
　　就在他想起‘我还可以用手机这个通讯设备联系锦鲤’时，91路到站，贺晓晓下车，走进刚开业没多久、广告打得满天飞的综合商场。
　　沈白一边怀疑自己的智商出了问题，一边找地方把自行车锁了。
　　在商场一楼角落的水吧进行补给，完毕后，稍作修整，置身灯光明然璀璨的购物环境，开始琢磨‘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到底要做什么’这么个哲学的问题。
　　直接打电话问锦鲤哪儿已然是不妥的。
　　不但会显得他像个跟踪狂，万一她约了朋友，他贸然出现会把场面弄得很尴尬。
　　说不清原因，只要和前同桌有关，他都有本事把简单的情况复杂化……
　　鉴于他人已经在这儿，打道回府是绝不可能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兜兜转转，于三楼锁定身在四楼的目标人物。
　　站在电玩城门口的那一刹，沈白思路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至此，确定贺晓晓独自一人，没约朋友，有购物需求但还没完成购物目的，几次抬头看五楼餐厅，都没上去吃东西，可见心里的事情导致她食欲不振。
　　转而进了电玩城，是想在消遣之余，找找思路么？
　　沈白决定出手。
　　回忆结束，面对一个自顾不暇的贺晓晓，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只要我不慌张，那么慌张的只会是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你。
　　“楼下有家山地车旗舰店，我过来看看。”这是沈白之前想好的回答，他话音清晰，气息平稳，与寻常无异。
　　“这样啊……”贺晓晓果真没怀疑，反而因此获得思路，“山地车？你喜欢骑行？”
　　“还行，天气好的时候，会骑到郊外去。”沈白答完了，抿着唇笑笑，确定道，“所以你是来给我买生日礼物的？”
　　走进商场的时候他就这么怀疑了，又不敢盲目确定，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贺晓晓表情僵滞，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似在纠结说实话呢，还是坦诚？
　　最终，她选择更符合她性格特征的坦诚。
　　“是啊，你的生日礼物也太难买了。”贵的她买不起，便宜的又看不上。
　　什么也没买到，在电玩城摸鱼还被正主撞个正着，这是什么鬼剧情……
　　局面比沈白想象中好太多，他整个人都舒畅了，反过来安慰她：“礼物不重要，心意到了就好。”
　　贺晓晓偏要嘴硬：“你觉得我有心意吗？”
　　沈老板慈蔼的将她注视：“我觉得还行。”
　　你觉得还行？
　　可我怎么觉得非常的不行呢？！
　　贺晓晓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游戏币递给他：“你先去玩会儿，我捋下思路。”
　　沈白从善如流：“好，我抓几个娃娃。”
　　“……”
　　贺晓晓额角突突直跳，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手里的游戏币被尽数抓走，沉甸甸的感觉消失，留下男生指尖在掌心不经意划过的触感。
　　她心里头一阵悸动，差点又不能呼吸了。
　　啊啊啊啊啊啊，人生艰难！
　　*
　　不到十分钟，沈白凭借精湛的微操和欧皇附体般的运气，一抓一个准！
　　一口气抓了9个玩偶，留下一只眯眼趴着打盹的红色小狐狸，其他的送给围在周围快馋哭了的小鬼们。
　　这时候，贺晓晓虽然还是没想通，为什么总能在八百万人口的江城轻易遇到她的前同桌，但心态好歹调整过来。
　　反正都遇到了，去纠结怎么遇到的，完全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沈白提议去楼上找家餐厅吃饭，两人保持一致的步伐走出电玩城。
　　商场正是用餐高峰期，很多顾客慕名而来，一楼还有品牌活动，来了不少粉丝，拿着应援手幅，把活动区域层层包围，不时发出激动的尖叫。
　　贺晓晓只看了一眼就平静地把目光收回。
　　很显然，身旁她已经有个足够养眼的家伙。
　　周末的沈同学穿一件棉花糖似的白色短款羽绒服，内着黑色高领毛衣，搭配纯黑的运动裤和登山鞋。
　　商场里暖气太足，他便将浅灰色的围巾拿在手里。
　　秉承全身上下不超过三种颜色的穿搭原则，把自己打理得清爽干净。
　　搭扶梯去到五楼餐厅，一路上吸足了眼球。
　　商量下来，决定吃不用排队的韩式烤肉。
　　贺晓晓负责点餐，沈白去自助餐台那边拿水果和饮料。
　　稍后，服务员将食材备好，两人在和谐的氛围中开始吃晚饭。
　　沈白说起下周的生日派对，对宴会无趣的性质做了大致讲解，再征求锦鲤的意见：“你想去吗？”
　　贺晓晓听后觉得还好：“我挺想去的。我还觉得你亲自邀请的话，大家都会很开心的答应下来。”
　　邹涵的劝说对沈白有点作用，但顾虑还存在。
　　听贺晓晓说完之后，他所有的顾虑都打消了。
　　而且就是一瞬间的事……
　　这很奇妙。
　　沈白当下在群里发消息：【下周我生日，秦家准备在海市给我办一个小型宴会，诸位有时间赏光否？】
　　正道之光的小伙伴们纷纷回应——
　　我是陈璐璐：【秦家不就是你家，这么见外干嘛[斜眼]问就是去，这波团建活动整起来啊盆友们！】
　　一鸣惊人：【去啊，必须去！让我亲身感受一下顶级豪门生日派对的规格！】
　　孙小圣：【啊啊啊啊啊啊我女神去吗？有没有江海娱乐明星专场演唱会？沈老板，排面！】
　　贺同学：【去！】
　　随心所遇：【突然很有画面感啊，海市名流云集吗？】
　　沈白：【会看到让你们意想不到的神秘嘉宾。】
　　一句话的剧透，吊足胃口。
　　“就说大家会积极参与的。”贺晓晓也在看群，忍不住问，“意想不到的神秘嘉宾是谁？现在能说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她心里想的是梦中情人江宇晟！
　　少东家十八岁成人礼，江哥身为殿堂级艺人，到场祝贺也是理所应当的对不对？
　　沈白放下手机，拿起烧烤钳，仔细耐心的给牛肉翻个面，十分淡然地：“是邹涵。”
　　“邹涵？我们班主任？”贺晓晓怀疑前同桌在搞冷幽默。
　　沈白把烤好的五花肉放进她的碟子里，“焱合影视三兄弟，他是常年神隐的老三，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贺晓晓惊讶张了张嘴：“那他应该挺有钱啊，为什么还来教书？”
　　“我也问了他这个问题，他说教书育人是他的本职，思前想后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为爱发电吧。”沈白停了下，眼底晃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坏，接道，“他确实挺有钱的，至少比现在的我有钱。然后他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贺晓晓的好奇心瞬间攀升到今天的顶点：“你怎么回答？”
　　沈白不答了，重新拿起手机，戳了半天，戳进某个信息页面，垂眼看着，超级自然的问锦鲤：“吃完饭去看电影吗？最近上了几部大片，似乎还不错。”


第82章 沈老板在闹情绪
　　贺晓晓的反应也是很快的：“不聊生日礼物了吗？”
　　她不知道要送什么, 群里也在商量，是各送各的，还是集合起来搞个大项目？
　　沈白回复说：【人到就行了, 礼物随意。】
　　再提醒对面的锦鲤：“贺宇晟在群里问你了, 怎么半天不吭声，不想让他知道我们在一起, 赶紧回他一句。”
　　贺晓晓被他说得慌了神，连忙打字：【去！】
　　老贺被精准的第六感驱使：【在忙什么呢？叫半天才应。】
　　随心所遇：【接下来是不是该看到那句传说中的‘用家里座机给我打个电话’？】
　　孙小圣：【这年头谁家里还装座机？以我过往丰富的经验，应该是站在家里指定区域给我弹视频。】
　　我是陈璐璐：【老生常谈，我都说累了, 贺宇晟你不是晓晓她爸，真的，别这样，她爸这么做都会招人恨, 更别说你。】
　　一鸣惊人：【晟哥, 听我一句劝，孩子大了, 该放手了。】
　　贺同学：【[我就笑笑不说话.jpg]】
　　拂晓的晓：【[心好累趴桌流泪.jpg]】
　　沈白见她对着手机长叹一气，他决定默默扛下所有, 在群里坦白道：【其实锦鲤和我在一起，我们在新开的商场五楼吃烧烤，待会儿准备去看电影。】
　　贺晓晓猛然抬头, 眼神频频向他发送问号！
　　怎么回事你？
　　凑巧碰到一起吃饭, 被你说好像我们在约会一样！
　　“别急，你再看看。”沈白放下手机，冲她扬了扬下巴。
　　群里，贺同学端得冷傲：【我信了。】
　　我是陈璐璐：【没想到我们群里最先疯的人是你……】
　　一鸣惊人：【我琢磨天刚黑啊, 白白你睡那么早的吗？】
　　孙蓬更直接：【我看咱们也别商量了，直接把锦鲤打包往白总那儿一送……[奸笑]】
　　随心所遇：【友情提醒，某位年级第一祭出了他的30米大刀。】
　　孙小圣：【我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害怕[抛媚眼]】
　　贺晓晓受情景使然，顺手在群里打出一行：【？？？】
　　沈白当面点评：“这个问号就很精髓。”
　　可以作为他们正式成为共犯的标志。
　　贺晓晓无言以对，碟子里的五花肉都不香了，手撑在桌上，扶着额头：“你还没回答我，跟老邹要了什么礼物。”
　　沈白用魔法回应魔法：“你也没回答我，看电影吗？”
　　锦鲤在线纠结：“不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要联系，非要我们刷完一部电影你才能告诉我正确答案？”
　　这么缥缈的解题思路她实在抓不住重心！
　　沈白把电烤盘温度调至最低，露出个麻烦的表情：“我跟老邹提的生日礼物，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他要真送了，将来还不知道该怎么还……”
　　对于总资产几千块的锦鲤而言，邹涵送什么都不具备参考价值。
　　不如来点实际的，比如看电影。
　　她悟了：“陪你看电影就算送你礼物？”
　　沈白真心实意的点了个头。
　　贺晓晓一口否定：“不妥。”
　　“哪里不妥？”他铺垫了那么多、那么久，居然被她毫不犹豫的否了？
　　贺晓晓抬起左手，扳着手指头道：“首先，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其次，有个姓孙的笨蛋说过‘没有收到礼物的生日算什么过生日’，虽然他是笨蛋但我赞同他的观点。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事已至此，沈白不挣扎了，做洗耳恭听状。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看电影，而是给你买礼物，买不买得到另算，吃完饭我要回家了，晚点我还有别的安排。”
　　面对一个讲原则的前同桌，沈白只有点头配合的份。
　　吃完晚饭，贺晓晓不死心的拉他去商场的运动专区逛了一会儿。
　　沈老板人长得俊俏，身材高瘦匀称，套麻袋都好看。
　　既然他说礼物随意，那就买件衣服略尽心意吧！
　　沈白全程兴趣缺缺，在她第三次拿着件圆领套头衫问他怎么样时，垮着个脸问旁边的服务员：“提前知道自己会收到怎样的礼物，生日当天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服务员一言难尽，干巴巴的笑着，快哭了。
　　贺晓晓终于意识到，饭后没能如愿去看电影的沈老板在闹情绪。
　　你猜我会改变主意，配合你的心意吗？
　　*
　　近9点，离开商场，去车站等到91路，经过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在贺晓晓家小区那一站下。
　　两人克制而礼貌的寒暄了几句，各回各家。
　　分别之后——
　　沈白朝家方向走，边走边怀疑人生：我到底在干嘛？我今天那么努力，最后获得了什么？一只做工粗糙的小狐狸玩偶吗？
　　而且隐隐约约，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
　　贺晓晓怀着自觉平和的心境走进小区，心里就一个想法：沈老板抓了那么多娃娃，到最后也没把仅剩的那只给我，用的还是我的游戏币呢。
　　就有点生气！
　　*
　　家里，老贺已经回来有半小时了。
　　女儿不在家，几乎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究竟有没有和沈白那个小崽子在一起，他也不想去深究。
　　橱柜里的烧酒拿出来，切一盘独家秘制卤牛肉，再炸一叠花生米，电视打开，烧脑悬疑剧走起。
　　看到正精彩的地方，钥匙钻锁里，旋半圈，门打开了，贺晓晓走进来，站在玄关和少年隔空对视。
　　“这么潇洒啊……”她看见了茶几上的酒和下酒菜。
　　“还行吧。”贺敬铭不动声色的打量女儿。
　　虽然换了常服，不过整体和平时周末穿的没两样。
　　约会可不是这样的。
　　贺晓晓换了拖鞋，走到少年旁边一屁股坐下，盯着疑云丛生的电视剧，主动汇报：“我去给沈老板买生日礼物，买了个寂寞。”
　　“他的生日礼物确实不好买。”老贺不咸不淡的附和了一句，大部分注意力被剧情吸引。
　　贺晓晓等半天没等到老父亲连环发问，只好继续汇报工作。
　　从上周游乐园玩回来收到秦瑶的电子邀请卡说起，过程中她做了怎样的思量，今天几点出门，如何在商场偶遇前同桌，组队吃饭，到现在……
　　交代完毕，她轻松了。
　　电视剧卡在最精彩的部分结束，下周三才更新。
　　贺敬铭搜索半天，意犹未尽的去看片花。
　　贺晓晓抱着抱枕半跪在沙发上，全程盯着少年的脸：“你就不想说几句？”
　　老贺心中有数的‘嗯’了一声，再侧首定定的望了她一眼，先确定般地问：“你们吃完饭，沈白没提议去看电影？”
　　贺晓晓一五一十道：“他提了。”
　　老贺感到诧异：“你怎么不答应他？”
　　锦鲤就耿直：“我是去给他买礼物的，看电影不在计划内。”
　　老贺忍住发笑的冲动，好心提醒女儿：“计划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的变化做修改。”
　　“是啊，但我不想改。”
　　“为什么？”
　　“我说不清楚……”贺晓晓思量着靠进沙发里，“其实我想答应他，可我总觉得他在套路我，而我又不想轻易让他如愿，就坚持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想不明白的摇了摇头。
　　贺敬铭完全看懂了，也笑颠了，给自己倒上一杯小酒，一口闷掉。
　　烧酒流入咽喉，带起一阵恰到好处的灼烧感，最后涌入胃里，化作暖流将这份舒适感扩散到四肢百骸。
　　“想不通就别想了，早点休息，明天我们看电影去。”老贺拿着遥控器点进‘电影-战争’页面，对女儿做了个小承诺。
　　贺晓晓瞬间不纠结了，笑着问：“我们一家三口吗？”
　　“嗯，我老婆明天休息。”老贺应着，又问，“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物理最后那两个大题拿不准，你写了吗，给我看看。”锦鲤向少年提出辅导申请。
　　贺敬铭整个人在放松状态，今天不想开工：“我还没写，明早写完了再跟你具体讲讲。”
　　“好的嘞！”贺晓晓从他手里抢过遥控器，快速调出一部小众战争片，“二战背景，高/潮部分有坦克大战！”
　　老贺眯起眼扫了两行简介：“行，就这个吧。”
　　“那您老人家慢慢享受。”
　　“帮我把客厅灯关了。”
　　“没问题。”
　　锦鲤双手奉还遥控器，听话的关了客厅灯，开心快乐的回了房间。
　　电影里，一辆破破烂烂的坦克碾过泥泞小道，从而拉出镜头后面衣着褴褛、疲惫不堪的年轻士兵。
　　老贺歪在沙发里，心不在焉的看着发生在战争年代的故事，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和女儿的对话。
　　想着想着，没忍住‘噗嗤’一声，乐出来了。
　　*
　　今天老秦家有亲子活动，秦常明约女儿吃西餐看电影。
　　秦瑶特地回家换漂亮洋装，刚好和放学回家的沈白遇了一下。
　　所以她是看着他骑车出门的。
　　晚上秦瑶先回来，抱着一堆零食坐沙发里追选秀节目，十点多的时候，沈老板失魂落魄的走进家门，经过沙发后面，顺手把小狐狸玩偶递给扭头看自己的妹妹。
　　“电玩城抓的吗？有点丑……”秦瑶嫌弃的把玩偶扔到一边。
　　沈白也不应声，自顾往楼上走。
　　秦瑶不看好的叹：“是失恋了吧？看起来就像被锦鲤姐姐甩了至少一万次，骑着车出去，11路走回来，惨啊……”
　　沈白停下来了，表情麻木的回过身，看向商场方向。
　　是的，他总算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第83章 八卦亲生女儿，不需要藏……
　　夜深了, 电影也看完了，17岁的少年却不想睡。
　　歪在沙发里喝着小酒，闲来无事, 用手机刷校园app好友动态。
　　从班长开始。
　　最初, 老贺只觉得蒋一鸣过分热情，嘴上不带把门, 什么都能说。
　　相处久了以后他就发现，这孩子内心细腻、有想法，善于观察，极是在乎身边同学和朋友的感受。
　　很多时候, 班里全靠他没心没肺的吆喝，带气氛、控节奏，不然活动基本开展不起来。
　　也是多亏了他，‘转校’的自己、学渣孙蓬、大小姐陈璐、性格有些别扭的陈遇行, 以及独来独往的沈白和学生之间风评掺半的贺晓晓……这一帮性格迥异的家伙, 被他聚在一起。
　　女儿因为练了十年跆拳道，徒手揍跑过小混混, 不论男生女生，对她是有些忌惮的。
　　寻常女孩子哪儿会那么暴/力呢？
　　总是有些非议, 而非议所带来的是异样的眼光和一些不好的凭空揣测。
　　这是老贺在学校呆了一段时间才了解到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蒋一鸣是位合格的班长。
　　以上，来自43版贺敬铭的肯定！
　　不过他的个人空间就没什么意思了, 一个月最多几条文字动态, 不是嚎作业多，就是哭唧唧控诉邹涵把他当童工使。
　　最绝的是老邹回复了这条动态：【我还真没见过那么大的童工[翻白眼]】
　　下一个，张遇行。
　　这家伙是个闷骚的艺术大师，自建了一套完整的空间动态体系。
　　每天上学前, 站在家门口，对准两栋居民楼中间的一线天空‘咔嚓’。
　　同样的角度，不同的天色。
　　此打卡活动从高一至今未曾间断，收获不少关注。
　　其他班的学生经常自发在图片下留言，抒发心情，互不打扰，气氛相当好。
　　偶尔穿插孙蓬的无病呻吟，比如今早：【我的天空今天有点灰，我的心是个落叶的季节】
　　还挺押韵，仿佛是段歌词？
　　顺手点进孙蓬的空间，页面比老贺想象中要整洁。
　　文字动态居多，和他的作文一样，通篇流水账……
　　早餐吃了什么，午餐吃了什么，下午上课途中再发一条‘晚上吃什么好’，活得轻松自在没有烦恼。
　　贺敬铭看得闷声发笑。
　　陈璐在空间里养了三排盆栽，花盆都是刷题赚积分买的，绝不重样。
　　这小姑娘比看上去努力多了，表面给自己套了‘不可一世大小姐’的人设，事实上，能走心的就那几个。
　　通透着呢。
　　沈白这厮的空间和他这个人一样没意思，空洞无趣。
　　系统发的花盆都长草了，他也不管管……
　　贺敬铭帮稍微收拾了下，浇了水，又施了点儿肥料，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女儿的空间他常去，力求线上线下，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两小时前，贺晓晓更新了两张照片——
　　红彤彤的背景中，锦衣卫身着飞鱼服，手扶绣春刀，背对镜头，微微回首。
　　光影之下，只能勉强看清他硬挺的侧面轮廓。
　　穿着一身校服的贺晓晓呢，就站在他斜后方，用手捂着嘴做轻微吃惊状。
　　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到底谁穿越了。
　　第二张照片，‘女子’身着精致的绛紫色齐胸襦裙，同样背对镜头，倚坐在高凳上，手执团扇，含羞遮住半面，露出一只用朱红眼线拉长了眼尾的迷离眼。
　　贺晓晓拉着她另一只手，试图将她拉到镜头的正面。
　　两张饱含故事性的照片，不难看出锦衣卫和唐装女子是同一人，而且年龄不大，极有可能是实验一中在校生。
　　由于拍摄角度和妆容的关系，只怕本人站在面前也很难认出来。
　　贺敬铭认出来了，他的小舅子于哲峰。
　　贺晓晓为这条动态上简单配字：【和奈奈酱的跨界联动，你们觉得怎么样？】
　　两小时，开放评论的动态被转发68次，留言过百。
　　当之无愧的一中小红人。
　　评论都在夸，也有好奇的人频频向锦鲤打听奈奈酱究竟是男是女？
　　她统一回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做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某几个瞬间，我好像跨越了时空，大家晚安。】
　　于哲峰那边更绝，因为注册当天就披上‘奈奈酱’的马甲，钻了当时app尚未完善的空子，没有被强制填写班级信息，这部分始终留白。
　　想知道他是谁，只能请管理员去后台查看他的学籍号，否则就连他们班班主任都认不出这家伙。
　　这也是当初高三党举年级之力，没把本尊找出来的主要原因。
　　学校里有这么一批账号，很少，奈奈酱是其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她’也在空间里发布了这两张照片，配字是一段歌词：
　　“我要你看到我，你不该猜测应该享受，”
　　“我要你爱上我，你不该猜测应该爱我，”
　　“我可以是男是女，可以飘移不定可以调整百分比，”
　　“只要你爱我一切都没问题，”
　　“只要你爱我一切都没问题……”
　　这首歌的歌名叫《雌雄同体》。
　　光看照片，男性特征还是很明显的，结合歌词的意思，也算本人侧面回应：没错我在现实中性别为男，但不妨碍‘奈奈酱’作为可爱的女孩子活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
　　大家都理解了。
　　*
　　于霞下夜班回家时，她的小丈夫懒洋洋的瘫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缕松弛的笑容，喝着小酒，刷着手机玩儿。
　　肉眼可见的心情好。
　　“彩票中头奖了？”于霞把大衣挂到衣架上，笑着走到他旁边坐下。
　　贺敬铭把手机给她看：“能不能认出这是谁？”
　　于霞来回把两张照片看了个遍，还点开了放大看，不确定道：“小峰？”
　　要不是偌大个女儿在旁边衬着，她真摸不到半点儿头绪！
　　“嗯，就是你弟弟我小舅子。”老贺起身，重新打开温酒器，去厨房给老婆拿酒杯。
　　下班后小酌几杯，吃点下酒小菜，夫妻两闲聊打趣，放松身心。
　　生活不过如此。
　　贺敬铭拿了杯子坐回来，给老婆满上：“有想法？”
　　于霞还望着女装那张照片，犹豫的问：“你说，小峰的性向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没想到张扬外露的蠢弟弟还有这样特别的一面……
　　“这你放一万个心。”老贺想都不想就否了，“他们搞艺术的，性别边界感模糊点儿是好事，只要他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行了，这小子跟我一样，全身上下比钢筋还直！”
　　于霞怀疑他在开车，不由地扭身往女儿房间看去。
　　“已经睡了，今天到商场逛了好几圈，晚饭吃烧烤也没吃饱，临了都要睡觉了，闹着让我给她煮了一碗小馄饨，因为没葱了，勉强给我打了个中评！中评你敢信？”
　　话到末尾，少年语色里充满怀疑。
　　就少一撮葱花，好评没了？
　　只叹这年头，爹难做。
　　于霞不厚道的笑：“女儿还能挑剔你，你就偷着乐吧。”
　　又问：“你们今天去商场了？”
　　“把‘们’字去掉。”少年收起一只腿，脚踩在沙发边缘，摆出吊儿郎当的坐姿，开始无情吐槽另一位年级第一，“我跟你讲，沈白这小子，今天栽咱们闺女手里，栽狠了！”
　　于霞来了兴趣，拿起酒杯浅抿一口：“继续，说详细点。”
　　八卦亲生女儿，不需要藏着掖着。
　　少年把故事发展一一道来，末了，附上自己的猜测：“我琢磨，小沈同学今天就是冲着咱闺女去的，什么时候开始跟，为什么跟到商场才露面，我没参与过程，这部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不过显然，吃完饭他是想去看电影的，重点就在于，晓晓潜意识里觉得他在搞套路，根本不接招。”
　　想到沈白当了整晚陪玩，一无所获，最后还老老实实把女儿送到家门口，贺敬铭心里简直不要太舒坦！
　　于霞听出了画面感，笑着摇头：“怎么就稀里糊涂把人家男孩子摆了一道。”
　　好歹沈白是发自内心、出于真心去套路。
　　都到商场里，新电影据说还不错，看完了再回家有什么呢……
　　贺敬铭话中有话：“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女儿。”
　　这警惕性，这规避风险的能力！
　　还有这毫无意识就把沈白弄得晕头转向连火都没处撒的本事，十成十遗传她亲妈！
　　于霞斜眼睨他：“有没有觉得自己以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那没有，替女儿把关早恋对象，是每个父亲应尽的责任。”贺敬铭聊起这个，心情大好，比刚才听女儿说起原委还要好！
　　因为刚才，他不能表现出没点父亲样子的得意。
　　现在好了，在老婆面前不用装。
　　原汁原味的展现最真实的自己，痛痛快快做自己！
　　“不过我决定了。”老贺郑重举起酒杯，宛如置身贺晓晓和她未来丈夫的婚礼现场，“沈小白的生日派对，我这个眼中钉就不去了。”
　　有他在，孩子们玩不尽兴，晓晓总有意无意看他脸色反应。
　　他是多么自觉，多么懂得为女儿着想的好父亲！
　　于霞听到他的心声，点头肯定：“嗯，你是感动中国今夜最佳人物，17岁的史上最强高中生——贺、宇、晟。”


第84章 少年不知愁滋味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 因为有圣诞节和元旦节的加持，学校里处处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氛围。
　　不管东方还是西方，不论你放不放假, 只要是个节庆, 那就是绝不能放过的撒欢机会！
　　圣诞节那天晚上，邹涵见班里学生一个两个无心学习, 干脆让蒋一鸣组织活动。
　　随便你们临时上台讲单口相声，互相掰头，表演稀奇古怪的才艺……自由发挥吧。
　　但要小点儿声。
　　只要不把张大头的火力吸引过来，掀了天花板都行。
　　结果大家都玩嗨了, 张茂元刚站在门口往里探了探头，就被孙蓬拖进来，推到讲台上，在全班热烈的掌声下, 面红耳赤的唱了半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这才勉强被放过。
　　最后闹到9点过，准备散了, 又多出个留影纪念的合照环节。
　　来赶人的邹帅沦为背景板，嘴上嫌弃‘快点别照了有什么好照拍一张就行了啊’, 身体很诚实。
　　对学生们有求必应，比V比耶，还花样比心！
　　这天晚上格外活跃的孙蓬同学拖了张课桌到老邹跟前, 躺上去做睡美人侧卧状, 要求邹涵怜爱的抚摸自己的狗头。
　　快乐摆拍！
　　陈璐一边嫌弃孙蓬恶心，一边用手机各种对着拍。
　　蒋一鸣忽然感叹：“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
　　老贺在旁边冷笑：“不，他就是纯粹作死。”
　　沈白难得附和：“担心他下一秒被老邹爆捶。”
　　张遇行给孙小圣点赞：“学习成绩怎么都不行，挑战班主任职业底线第一名。”
　　贺晓晓在一旁仔细观察, 邹帅腮帮子绷得死紧，是在忍耐没错了。
　　*
　　一晃到了周六，明天就是沈老板的生日，海市团建一整天，之后再上三天课，迎来举国欢庆的元旦节，想想都美妙！
　　晚饭过后，贺晓晓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看到老贺在正道群里对沈白致歉：【刚接到家里电话，我得回帝都一趟，现在就去机场，明天不能参加你的生日派对了，实在抱歉。礼物我准备好了，晓晓会带过去，你们玩开心，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沈白[悠闲]】
　　通篇用词平和，难得的友好。
　　沈白也回以等量的平和，并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贺同学，心意已收到。家里的事不麻烦吧？有需要尽管开口。】
　　贺同学：【小事情，赶得及的话，明天直接飞海市。】
　　沈白：【尽量吧，希望大家都在。】
　　贺同学：【[ok]】
　　两个年级第一岁月静好的交流着，孙小圣跳出来遗憾：【啊！团建少个人还算什么团建，拼图少了关键的一块，团魂都不完整了！】
　　贺同学搞幽默：【要不你跟那个水货年级第一商量下，让他下周再过生日？】
　　沈白：【？谁是水货？】
　　贺同学：【很显然，谁敏感了谁就是[悠闲]】
　　孙小圣：【[怂成一团不敢说话.jpg]】
　　陈璐爆笑：【学神CP我能嗑一辈子！】
　　随心所遇：【等一个有生之年。】
　　一鸣惊人：【在一起……】
　　*
　　贺晓晓来到客厅，就见刚洗完澡的老贺，穿这于霞女士给他网购的和风浴袍居家服，吊儿郎当的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绞尽脑汁琢磨编辑点儿什么内容，能迅速有效的刺激他口中的‘水货年级第一’。
　　一脸坏笑。
　　哪里有要出远门还‘现在就去机场’的样子？
　　贺敬铭见女儿出来了，笑着问：“东西都收拾好了？”
　　想到这几天的天气变化，又叮嘱她：“海市虽然比江城暖和，但明天好像要变天，最好带件羽绒外套过去，别嫌麻烦。”
　　贺晓晓闻言，听话的‘嗯’了一声，站在单人沙发后边，双手扶着靠背边缘，眉心拧起小褶子。
　　忽然不知从何问起……
　　客厅里照例开着电视，是个明星帮素人穿搭换造型的时尚潮流综艺。
　　17岁的少年听着节目里热闹的人声，微信群里持续跟大家闲扯。
　　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明星和设计师把素人倒腾成什么样儿，好看就点头肯定，不好看就露出嫌弃的表情。
　　好像在说：就这？就这？辣眼睛！
　　贺晓晓被他忽略得彻底，然后就开始怀疑，老爸推掉沈老板的生日宴，就是为了在家偷懒？
　　“我没有针对沈白。”贺敬铭开口了，很正经的语气，“也不是故意不去。”
　　贺晓晓愣了下神。
　　原来爸爸一直有关注自己。
　　贺晓晓走过去坐到少年旁边，认真问：“明天是你和我妈的某个纪念日？”
　　这是她一个思路匮乏的理科生，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可于女士今明两天连班！
　　“别瞎猜了。”少年终于舍得放下手机，“上周就决定好的，给你们小年轻一点相处空间，我外表看着再怎么像17岁，实际上已经是40多的人了，那种场合我也不爱去。”
　　贺晓晓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在给我和沈白制造机会呢？”
　　“有吗？”老贺先诧异，然后干干脆脆的认了，“嗯，是有这重意思！”
　　“怎么想的你？”贺晓晓用手在他胳膊上扒拉了两下，犹如小狐狸对老狐狸的试探，“沈白也是你的同学啊，在大家眼里你只是贺宇晟，说好的团建活动要一起！”
　　“谁跟你们说好了？”老贺假意嫌弃了一句，解释道，“三个方面的考虑。第一点，结合刚才说的，我那么大个人了，成天陪你们这帮小孩儿闹，我也心累。第二点是环境考量，沈小弟出身富贵，家里生意涉足娱乐圈，他的成人礼上不知道会来哪些人，有没有媒体？以我目前的情况，要尽量减少在这样的公开场合露面。”
　　“你说得对！”
　　“最后……”
　　贺晓晓直觉到重点了，棕色的眼眸聚起光，更加专注：“嗯，最后什么？”
　　贺敬铭明显变得不情愿，声音小了很多：“我不在场，你正好可以确定对沈白的心意……”
　　“你说什么？”贺晓晓瞳孔放大，倾身凑近少年的脸。
　　贺敬铭张开五指，一手把她下巴尖尖的脸盘子扣完全了，将她连头带身，摁回原位。
　　“你爸我是过来人，多少知道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之前很早就表态支持你早恋，你们怎么没动静？”老父亲看得急眼了。
　　沈白都追到商场里，为什么你不顺势和他看个电影？
　　贺晓晓觉得老爸的表情反应好笑，又被他说得有些害羞：“你期望我跟他有什么动静？那、少年之间的感情不都朦朦胧胧，戳破了反而没那么美好了。”
　　贺敬铭对女儿刮目相看：“你是这么想的？”
　　“对啊！”贺晓晓用力点头，努力说服，“所以明天一起去吧，团魂！贺同学！”
　　贺同学开始犹豫……
　　盯着女儿看了半响，心里反复思量，末了，面上一冷，坚定地：“不去！”
　　贺晓晓脸上的期待被无以复加的失望掩盖，眼皮下沉，双肩无形中遭到中压，迫使她含胸勾背，游魂似的站起来，无声飘回自己的房间里。
　　不讲团魂的贺同学不是她的好父亲！
　　*
　　次日清早。
　　即便沈白数次声明，可以按照路线挨个接到大家，孙蓬这个缺心眼的玩意儿非要坚持8点半在学校门口集合。
　　团建不能没有始发集合点！
　　大家居然都同意了……
　　贺晓晓到南门，只见实验一中正门口，两辆豪车打着双闪，非常有秩序的排成‘一’字，靠边停。
　　这两辆车分别是：宾利和卡宴。
　　林天野穿一身复古英伦装，像英剧里准备去骑马踏青的有钱少爷，靠在自家宾利旁跟看门一中的老大爷闲扯。
　　星期天还上班呐，学校有没有给您上五险一金啊？这算加班么？
　　没有他林少爷聊不来的天！
　　陈璐坐在卡宴后座，见锦鲤走过来，降下车窗对她苦笑：“忽然在这个平和的早晨感受到了来自阶级的碾压，年幼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待会儿拼色劳斯莱斯来了，她这卡宴夹在中间就是个现成的笑话啊……
　　贺晓晓笑着摸摸她的头：“没事，你要懂得，投胎是门技术活！”
　　陈璐含泪点头，又问：“吃早餐了吗？班长和孙蓬他们在便利店。”
　　“吃过了。”贺晓晓转身看去，马路对面，灯光充裕的便利店里，蒋一鸣、张遇行，孙蓬和汪雨濛排排坐在简易桌前。
　　见她看过来，整整齐齐的跟她挥手。
　　这画面怎么说呢……
　　便利店忽然变成宠物店，橱窗里是四只可爱的毛茸茸，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领养一只吧！
　　贺晓晓被脑子里突然钻出来的想法萌到，弯了眼冲毛茸茸们笑。
　　劳斯莱斯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她身后缓缓驶来，与她擦肩。
　　柔和的天光与刚刚的车速，让车里的人一眼望清她自然纯粹的笑容，受到感染……
　　“哇——”
　　秦瑶发出她标准的感叹，圆溜溜的小鹿眼定在沈白脸上：“表情收一收，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沈白不认：“什么心思？”
　　秦瑶卷手在唇边清了清嗓：“各单位请注意，我来接我的公主了，闲杂人等，退！”


第85章 其实我们都是白总请来的……
　　秦家大宅是一座富有美感的欧式对称建筑, 灰色的外墙被岁月赋予了厚重的质感，长久的静卧在一片葱翠广阔的草地里，给初来乍到者的第一感觉是沉稳的, 安全的。
　　贺晓晓坐在车里, 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一切，忽然有一种错觉, 好像在漫不经意中，她平静地闯进了某段历史。
　　正午时分，天色昏沉。
　　室外温度在18度上下，风很轻, 体感却是舒适的。
　　在十二月末的最后几天，不失为一个温和的好天气。
　　建筑的正门前有座圆形的喷水池，水池中央是以希腊神话为主题的雕塑群——
　　阿波罗是个漂亮的少年，驾着太阳神车的他意气风发。
　　远眺的波塞冬不知看到了什么, 愤怒的举起手中的三叉戟。
　　哈迪斯松开了桎梏三头犬的绳索, 雅典娜见状，惊慌得微微张开嘴, 这表情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
　　还有侧卧在他们旁边伸出手戏水的女神是谁呢？
　　阿弗洛狄忒吗？
　　三辆车绕着这座可以称之为艺术品的喷水池，来到建筑正门前。
　　贺晓晓完成对雕塑群的仓促一瞥, 脑海里留下无限遐想。
　　门口的台阶下站着一位女管家似的人物。
　　她生得高瘦，目光如炬，站姿笔挺, 脸上的皱纹并不影响姣好独特的气质。
　　花白的头发被她打理得整洁服帖, 身着讲究的燕尾服，双手交叠身前，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待车停稳，她便迎上前来, 用带着白手套的手为客人们拉开车门。
　　秦瑶有些日子没回来了，迫不及待挤着沈白从另一边车门下去，脆生生地唤了她一声：“欧阳奶奶。”
　　车里，沈白对显得有些无措的锦鲤道：“这是秦家的管家，跟瑶瑶一样叫她‘欧阳奶奶’就好了，别看她现在很严肃，心理活动激烈着呢，用不了多久就会暴/露她‘海市广场舞一枝花’的真实身份了，瑶瑶是她一手带大的，我们跟她都很亲。”
　　贺晓晓努力消化他话里的每一个信息：“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管家都是复姓的。”
　　沈白被她认真琢磨的劲儿逗笑了：“巧合而已……”
　　说话间下了车。
　　欧阳萍很久没见到沈白了，来到少年面前就红了眼，克制着情绪哽咽：“又长高了，现在看你得仰视了啊，上个月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都没见到你。”
　　沈白招架不住小老太太的婆娑泪眼，无奈地低声：“行了，别一见面就哭鼻子，大把年纪了，当心血压。”
　　秦瑶抱着她的手，哄小孩儿似的：“萍萍你要冷静点！”
　　欧阳萍连叹了几气，重新端起管家派头：“老先生和大先生钓鱼去了，下午回来。二先生在公司，已经确定晚宴前到。午饭还有一会儿，客人们休息的房间都准备好了，我现在让人带大家进去？”
　　“不用不用。”秦瑶主动揽下‘导游’的活计，表情超级认真，“这地方我熟，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沈白看了看已经展开自由活动的小伙伴们，也道：“他们您就不用管了，不会跟我客气的。”
　　之前欧阳萍就逐一和今天的第一批客人们打了招呼，看着一张张年轻富有活力的脸庞，不禁怀疑：“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贺晓晓站在几步外给老贺发短信保平安呢，听到管家奶奶这么问沈老板，笑得发出‘噗嗤’声。
　　蒋一鸣顺嘴接道：“其实我们都是白总请来的临时演员。”
　　张遇行搭腔问：“多少钱一天来着？”
　　林天野看了自己家车一眼，再伸长脖子左顾右盼，超大声：“来时的油钱谁给报一下！”
　　搭他车来的汪雨濛自言自语：“莫非我要坐大巴回去？”
　　秦瑶跟着起哄：“白公子，你人缘好差啊！”
　　白公子只问一句：“是谁借我的人缘，办了本年度第六七八个生日派对？”
　　欧阳萍吃惊得瞪大了眼：“你又过生日了？”
　　秦瑶挂到沈白身上撒娇耍赖，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吐槽。
　　只有孙蓬是来旅游的，下车就退到进门那条直道的中段，掏出手机从各个角度、全面的对秦家这栋气势非凡的建筑发起猛拍，嘴里不停‘哇塞’着！
　　也没人想把这傻子叫回来。
　　大家门口聊了会儿，呼吸了一阵新鲜空气，在秦瑶小导游的带领下，开启秦宅深度半日游！
　　*
　　今晚的宴会在一楼主厅举办，专业的团队正在布置场景，人来人往的，桌椅和道具散落得到处都是，显得有些杂乱。
　　因为是沈白的生日，有些细节需要他本人确定，进门就跟着欧阳萍走了。
　　秦瑶把大家带到楼上，跳过平常几乎不用的房间，挑了几个重点‘景点’：她的书房、琴房，白公子的书房，卧室和收纳房。
　　贺晓晓格外重视此环节，上次就是因为缺乏情报没能在商场里买到合适的生日礼物。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相处啊，还是要多点了解，以备不时之需……
　　秦瑶的书房有成套的原版漫画，张遇行羡慕得差点爆哭！琴房里那台半透明的黑水晶三角钢琴，目测就价值不菲，是汪雨濛这样的大小姐看了也会发出感叹的程度。
　　沈白的书房、卧室都不具备看点，连为数不多的照片都在当初离开时全部带走。
　　尽管房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定期打扫得一尘不染，但总是缺了点人气。
　　他这个人，本来就冷冰冰的……
　　来到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房，秦瑶握着门把，开门之前，决定对游客们搞个气氛——
　　“欢迎来到午饭前的最后一站：白公子的收纳房！千万别小看这间房间！它收集保存了白公子3岁到11岁的大部分手工作品，你们可以从不同时期的作品中，感受到白公子的成长变化，深切体会他的心路历程。”
　　林天野受不了这个小家伙了，拿着手机打开扫码功能：“门票多少钱一张？”
　　秦瑶想了一下：“那就单人票价五百，锦鲤姐姐免费。”
　　众人大呼太贵了不值当，转身就走。
　　我们是来骗吃骗喝的，怎么还给你敲上竹杠了？
　　秦瑶哎呀哎呀的把大家哄回来，主动打开房门，不收门票了，快来了解我不擅交际不爱表达的臭哥哥吧！
　　好的，这就走进‘沈白的收纳房’。
　　这间房是一个标准的四方形，大约二十平米，比想象中小一些。
　　进门左侧的整面墙被雕工精美的实木柜子占据，五、六层的玻璃橱窗里，手工制作的小玩意儿，按照制作顺序摆放。
　　从左至右，从上到下。
　　最开始是橡皮泥捏的四不像小动物，过了那么些年头，褪掉了颜色，有些还干得裂开，但它们都被当做宝物好好的珍藏起来。
　　每件作品旁边还用卡片做了附注：x年x月x日，完成于xx地点，没捏好，哭得直冒鼻涕泡泡。
　　卡片有两种笔迹，一个娟秀，一个锋利。
　　不难猜是谁写的。
　　十二生肖除了蛇和小兔子有点儿意思，另外十个是可以当做‘猜猜猜’游戏道具的程度。
　　孙蓬一边笑话幼年白总捏的啥呀，一边叹着‘卡哇伊’。
　　贺晓晓也觉得，贼可爱！
　　白总四岁还在执著的玩橡皮泥，进步明显。
　　小汽车、小家具、成套的桌子椅子，还有复古电话亭……种类繁多。
　　五岁迷上积木，搭好就用胶水黏上，完全固定，多以房子为主，卡片上仔细记录：x年x月x日，今天也是向建筑大师迈进的一步，加油呀，儿子！
　　六岁半的时候开始专注玩纸，先在整张的硬纸上量画好尺寸，剪刀剪下来，组成完整且立体的作品。
　　和捏橡皮泥一样，初时大多惨不忍睹，越往后看，越能体现‘熟能生巧’的奥义。
　　沈白就此与纸艺结缘，六岁半到11岁，一心一意，再没变过。
　　就是卡片没人写了。
　　六岁时还断断续续，七岁零三个月开始，直至最后的11岁，只有作品，没有附注。
　　大人还不如小孩子坚持。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特别的展示台，木质的底托，托起一座完全用硬纸做成的纯白的城堡。
　　高约80厘米，有主楼有跨桥还有瞭望塔，从外面向内看去，各个房间里都有不同姿态的剪影。
　　大体完整，细节巧妙，城堡外还有身着盔甲的骑兵看守。
　　毫无疑问具备了纸艺工艺品的水准。
　　城堡正面的左边，小卡片惊喜出现，是第三种字迹：x年x月x日，臭哥哥的巅峰之作，瑶瑶的嫁妆预定。
　　原来是秦瑶……
　　贺晓晓径自笑笑，然后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城堡门口的士兵身上。
　　两名士兵用的是单面剪影，做好之后立起来，最多半寸高，身披盔甲，一手执盾，一手握矛，虽然只是个大致的轮廓，却栩栩如生。
　　还有骑着骏马，从城门前经过的王子，穿着比士兵更为华丽的铠甲，头上戴着一顶王冠，身后的披风拉得很长，威风凛凛。
　　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


第86章 沈老板家的社交环境，真……
　　沈白的收纳房, 更像他的个人“作品”展览室。
　　不大的房间里收藏了大大小小近百件手工，橡皮泥捏的充满童趣和随性，用胶水固定的“房子”多了两分严谨, 纸艺是个讲究心灵手巧的细致活儿, 那些立体的摆件，剪出来的风景画, 处处流露出创作者的设计与心思。
　　张遇行用拍照功能强大的手机把他喜欢的作品拍下来。
　　蒋一鸣和陈璐就着一组白总四岁捏的“对弈”拓展思维讨论：这两个下棋的小人儿差不多在这里跪坐了14个年头，可见是一局相当复杂的棋局，不知道他们腿麻吗……
　　林天野这个人比较现实，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 转头跟汪雨濛道：“这里面都是孤品，随便挑一样拿出去估计能卖不少钱。”
　　汪雨濛一听就懂。
　　这些手工作品本身没有价值，全靠创作者出身自带的光环加成，赋予不凡的价值。
　　假如沈白不是豪门继承人, 谁会关心他在幼年某个下午用橡皮泥捏的四不像？
　　汪雨濛毫不怀疑, 拍卖行拿出四不像公开拍卖，稍作宣传, 一定会抢破头。
　　花有限的钱买一个有可能搭上秦家的途径，怎样都是值得的。
　　“成年人的世界, 利益至上。”她一语击中要害。
　　林天野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压低声音道：“不过沈白清心寡欲的样子，将来秦家谁说了算, 还真得再看看。”
　　汪雨濛侧眸打量他：“小野你长大了, 以前参加这些宴会，你就是个随心情发挥的混子，现在都懂得分析利弊考虑将来了。”
　　这不是夸，是发小限度内的调侃。
　　林天野也不生气, 干笑了两声，又摸了摸有点儿发烫的耳朵：“咱们也老大不小了，前几天我爸还问我大学怎么搞，我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压根不是读书的料，别人考大学是为了以后找更好更像样的工作，我从小到大衣食无忧，让我脱离家里自食其力，最多活一个月……早晚啊，我还得回去摊我们家的浑水。”
　　他们老林家，家大业大，林天野也想争一争。
　　汪雨濛是支持他的：“你那几个堂兄弟也不怎么样，人丑心坏，我看了就恶心！”
　　林天野坏笑：“我都听说了，前阵子，我二伯家上你家提亲？两个堂兄，你觉得谁比较可？”
　　汪雨濛翻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把毕生的刻薄和嫌弃都外露释放出来了：“屎味儿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儿的屎，你要我怎么选？”
　　林天野不接话了，转过头去，憋笑憋出内伤。
　　两人说话间，孙蓬看中沈白9岁时用彩色手工纸做的‘森林小鹿’，想拿出来拍张照，刚打开橱窗玻璃，秦瑶上前阻止。
　　只能看不能碰，注意素质！
　　孙蓬还在叛逆期，再说这儿也不是博物馆，他跟白白老同桌了，拿个纸艺出来合照完就放回去，又不拿走。
　　他就把‘森林小鹿’拿在手上，举得高高的，秦瑶努力踮起脚尖都够不到。
　　陈璐看不下去了，过去一巴掌挥他后脑勺上！
　　孙蓬被打得嚎叫，脆弱的纸艺从他手中滑落，三个人同时去接，又怕三双手不小心戳坏了，齐齐收回来，亲眼见着‘森林小鹿’掉在地上，完好无损。
　　还好还好，秦瑶松口气……
　　孙蓬又挨了陈璐两巴掌。
　　而发生这一切时，贺晓晓始终站在中央展示台前，望着城堡前的士兵和王子，陷入深思。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沈白突然出现在门前，面无表情，通身冷冰冰。
　　大家的目光同时被他吸引，反应出奇一致！
　　先被稍微吓到，然后就放肆起来。
　　我们当然是在这里——参观啊！
　　没想到沈老板还是个心思细腻的手艺人，11岁就把天赋技能点得奇高，这是为彻底脱离秦家做准备吗？
　　看情形，将来打算去天桥下摆摊卖纸艺？
　　你是不是忘了，五岁的某一天突然迷上积木，励志要做一个建筑大师？
　　沈白拿这群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隆在眉心间的严肃肉眼可见的溃散。
　　“下楼吃饭了。”他说完，扶着门把将门开到最大。
　　请吧，各位。
　　众人鱼贯而出。
　　蒋一鸣还嘴他：“这种时候就想我晟哥。”
　　我们治不住你，你就放肆给脸色。
　　过生日了不起吼！
　　贺晓晓走出去的时候，顿下身形，欲言又止的望了他一眼，想问他有没有做过类似城堡的其他作品，尤其卡片类的？
　　沈白眸色无澜，抢在她之前开口：“午饭都是本帮菜，要是吃不惯的话，就问欧阳奶奶要下饭神器。”
　　他记得她无辣不欢。
　　贺晓晓的思路一下就被打断了：“下饭神器？”
　　“嗯。”沈白正儿八经的点了个头，深棕色的眸子只望着她，一字一顿道：“老干妈辣椒酱。”
　　锦鲤把‘失望’写在脸上：“不必了，我外公外婆海市本地人，所以其实我是江城和海市的高贵混血，本帮菜就可以了。”
　　说完不等前同桌回应，下楼觅食。
　　最后只剩下兄妹两。
　　秦瑶刻意等到大家都离开了，小步挪到沈白跟前，嘟着嘴，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就那么一个哥哥，她还是在意他的心情感受的。
　　沈白秒答：“没有。”
　　秦瑶狐疑的盯着他的脸：“这是个不愉快的表情。”
　　“不，这分明是劫后余生的表情。”沈白视线越过她的脑袋顶，直勾勾的望着自己11岁至今最满意的作品，语色深沉，“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掉马？”
　　秦瑶眼珠子微转：“你小时候送过锦鲤姐姐纸艺？”
　　难怪刚才贺晓晓一直盯着城堡看……
　　她可担心了，要是姐姐喜欢的话，白公子肯定想也不想就会送。
　　原来有内情。
　　“是一张立体卡片。”沈白没想对妹妹隐瞒，他也实在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秦瑶激动三联：“你告白了吗？锦鲤姐姐一直不知道送卡片的人是你？她现在还有没有留着卡片啊……”
　　联系起运动会期间贺晓晓去他们家做客，兄妹两在晚饭前那场短暂的谈话。
　　秦瑶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哥哥是在八岁送出的卡片。
　　因为他亲口说过，他和锦鲤姐姐初相识，他八岁，姐姐七岁。
　　而八岁的沈老板因为服用抗抑郁的药，短期内胖成一颗行走的大肉球。
　　此情况持续四五年，直至身体各方面情况好转，加上他坚持练习跆拳道，才有了现在的大帅比沈白！
　　“家里没有你的照片，一张都没有。”秦瑶莫名先想到这一点。
　　尤其胖球阶段。
　　那会儿沈白已经改名换姓搬出秦宅，沈莉雯请了三位阿姨照顾他日常生活。
　　母子两都很拼，一个为了康复，一个为了事业。
　　相互鼓励，积极向上！
　　谁还顾得上拍照啊……
　　用照片纪录我们母子两如何突破人生的艰难困苦？
　　别了，没有必要！
　　“不是没有照片，是没拍。”沈白做完纠正，想起抗抑郁阶段颜值低谷的自己，露出个庆幸又还有些嫌弃的表情，“就算拍了，我也会销毁。”
　　秦瑶不禁感慨：“我以为你这样的神仙是不会有偶像包袱的……”
　　正确的打开方式难道不该是：我长得好看，不修边幅照样为所欲为？
　　沈白开她玩笑：“连你这个下凡的小仙女都知道收拾得整齐漂亮才出门，我当然也逃不过世俗眼光。”
　　“说得好，世俗眼光！”秦瑶为哥哥点赞。
　　最后，回到原来的问题上——
　　沈白很肯定：“晓晓还记得当年那个送她手工卡片的小胖子。”
　　不过结合现有情况来看，他不说的话，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把小胖子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秦瑶只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坦白？”
　　择日不如撞日？
　　今天可是您老人家十八岁成人礼，再没哪天能比这日子更特别了！
　　“我还没想好。”沈白实话实说，纠结得近乎狂躁，“总之你别管，我会见机行事。”
　　坦白会让他和锦鲤的关系跟进一步。
　　他不确定的是：目前的距离似乎刚刚好，用过去的交集把彼此强行拉近，会不会适得其反？
　　秦瑶比他还紧张呢，深吸了一口气，踮起脚尖，把手搭在哥哥的肩膀上，对他委以期待：“还记得在梦幻园看烟火前，你答应过我的事吗？”
　　情景使然，沈白选择配合妹妹的中二：“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
　　午饭过后，孙蓬一行人打算出去转转。
　　秦家位于海市市中心，周围无数名胜古迹，能游览观光的打卡点还真不少。
　　女孩子们选择午休，养足精神，晚宴开始前，还得留一点时间稍作装扮。
　　整个下午都过得很悠闲。
　　贺晓晓和陈璐、汪雨濛共用一个舒适的套间。
　　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后花园。
　　纵是在十二月末，园中春意盎然，花草芬芳。
　　而房间里，准备着电视、游戏机和几台电脑，小冰箱里有足够的饮料和甜点。
　　浴室里的按摩浴缸够三个女孩子一起泡澡，面膜和未开封的护肤品一应俱全。
　　偶尔秦瑶还会跑来问她们缺不缺什么，像只欢脱的信鸽，来来回回的巡场。
　　一楼主厅那边越来越热闹，许多声音顺着悠长的走廊传遍这栋建筑的每个角落，让人期待又胆怯。
　　*
　　夜色来临，秦宅亮起璨然灯火。
　　一辆辆名贵的轿车，载着更为尊贵的客人来到这里。
　　他们身着华服，佩戴价值连城的珠宝，言谈举止克制而富有涵养，并且互相认识，往往是世交。
　　沈白的十八岁生日宴，正式开始了。
　　半月形的主厅由三种颜色组成：神秘的深紫色，纯粹的白和黑。
　　每只磨砂质感的气球上都有相同的金色烫金纹章，乍看像一面盾牌，实际上是用‘沈白’这个名字，加上数字的‘18’设计而成。
　　管弦乐四重奏几乎是类似所有场合的标配，演奏台就在两座对称旋梯中间的连接点。
　　贺晓晓三人顺着左边的旋梯从二楼来到宴会厅。
　　站在楼梯上一眼望去，除了她们几个小孩子，大人们多在四、五十岁左右，成双成对，鲜少有落单的情况出现。
　　与女伴/男伴出席受邀宴会，是不可忽略的礼仪之一。
　　餐桌上的食物精美得犹如艺术品，分明是晚饭时间，却无人光顾。
　　贺晓晓不由地紧张起来，垂在肩侧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表情有些僵。
　　身旁的陈璐也好不到哪里去，头一回参加这样的宴会，想象中的明星云集是没有的，国际上数一数二的小提琴家倒是有一位，其他在场的都是大佬，打个喷嚏能让海市金融圈震上一震。
　　随便拎一个服务生出来，都比她有镇定……
　　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子，同款怯场。
　　“不用管别人，想吃吃，想喝喝，和认识的人闲聊几句，9点就结束了。”汪雨濛无所谓的扫视全场，“没人会在意我们这些充数的小孩子。”
　　“你有道理！”贺晓晓勉强定了个神，和陈璐相互鼓励的笑笑。
　　沈老板家的社交环境，真提神！
　　虽然暂时不见主角，场中还是有熟悉的身影。
　　内娱著名海王秦常明先生在场中来回转悠，秦瑶挽着风流老爸的臂弯，父女两一起招呼宾客。
　　林天野也开始交际了，拿着一杯香槟，先向认识的叔叔伯伯阿姨伯母送上问候，好巧啊在这里见到，沈白是我同学，意不意外？！
　　长辈都喜欢会来事的小辈，为他引荐不得了的大人物，便也成了举手之劳。
　　这时，孙蓬他们从正门溜进来，一个两个都换了正式的晚礼服。
　　进来后也不敢擅自走动，相互贴着，讪讪站在边角，无措程度和锦鲤她们成正比。
　　孩子还小，这场面电视剧里见多了，亲身体会，那是头一回！
　　贺晓晓陈璐主动走过去和班长三人碰头，大家的心情都差不多。
　　蒋一鸣扯着抽抽的嘴角，似笑非笑：“跟你们说件事儿，你们猜我们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看见谁了？”
　　孙蓬脸还发麻：“我们亲爱的班主任，老邹……”
　　张遇行收尾：“穿一身深蓝色丝绒礼服，开着超级贵的跑车来的。”
　　没想到吧！


第87章 我班主任是亿万富翁每天……
　　陈璐看着面前三个把礼服穿得有板有眼的家伙：“演技还行, 我差点就信了。”
　　孙蓬手舞足蹈：“是真的！”
　　要不是场景限制，他真想抱头跪地，扬天大喊：你踏马是不是在耍我！你觉得这样很幽默很好玩吗？！有本事来道雷把我劈死啊！淦！
　　蒋一鸣和张遇行遗憾对视。
　　不信就算了, 很快, 老邹就会以一个你死都想不到的骚包形象，出现在你眼前。
　　汪雨濛认真道：“是真的, 你们听说过焱合影视吗？邹涵是焱合三兄弟里常年神隐的神秘老三，去年我奶奶八十大寿他还去贺过寿。”
　　蒋一鸣侧目：“濛濛姐，大家老熟人了，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不早点说？”
　　汪雨濛无奈耸肩：“我奶奶八十大寿连摆三天宴席, 那几天打过的招呼比我前十年的总和还要多，这学期开学搞班主任姿色评选，总觉得你们班老邹脸熟，今天来的路上跟小野聊起这个, 他才告诉我。”
　　贺晓晓也想起上周沈白提前给她做的剧透：“那个, 这事儿我上周听沈老板提过，他还说, 问老邹要了个自己都觉得过分的生日礼物。”
　　陈璐见不再怀疑‘老邹人在门外随时进来’的真实性：“怎么说呢，我们班还真是……人才济济？”
　　这词儿能这么用吗？
　　汪雨濛继续道：“江海娱乐跟焱合有战略合作, 这几年的剧集电影都是前者出人，后者制作，搞联合出品发行。沈白成人礼, 来个代表再正常不过。”
　　“哪里正常了？”孙蓬苦着脸, “我们班主任是亿万富翁说出去谁信？这么大的家业跑来教书，图什么？”
　　张遇行笑着提醒他：“你现在在那儿，为什么能参加海市数一数二豪门继承人的十八岁生日宴？”
　　继承人就是你的同桌，每天早上给你抄作业, 你忘了？
　　孙蓬挂在蒋一鸣身上：“有钱人为什么都这么努力……”
　　他只想继承老爸在菜市场生鲜铺子，养只猫，再娶个能一起追动漫的老婆，这辈子就这样了。
　　几人聊到这儿，实验一中高二9班班主任出现了。
　　正如蒋一鸣他们所言，邹涵穿一身相当显身材的高定礼服，丝绒面料，高贵深邃又神秘的深蓝色，像是从他骨头皮肉里长出来似的合称。
　　那五官眉眼，那气质风度，那宽肩窄腰，那翘臀长腿……
　　汪雨濛不假思索给好评：“这动人姿色，原地出道吧。”
　　邹涵是一个人来的，入场后，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姿态自然恣意的扫视全场，看到自己班里的学生，想也不想就走过来了。
　　大家老实巴交齐声：老师好。
　　“孙蓬，蒋一鸣，还有张遇行，你们三个刚看见我跑什么？我是鬼？”老邹有点生气，兴师问罪的口吻，和平时在班里训话的时候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谁都说不出来。
　　蒋一鸣被推出背锅：“邹哥，你今天太帅了，开着超跑出现，我们没敢认你！”
　　张遇行面无表情叹：“我还没从‘我班主任是亿万富翁每天风雨无阻来育我’的感动中缓过神来。”
　　孙蓬站在班长身后，探出他不怎么聪明的脑袋：“冒昧问一句，您给我同桌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邹涵‘呵’地笑了声：“真想知道？”
　　孙蓬缩了下脖子：“我就是单纯好奇，听说这次白总让您大出血？他可太不懂事了！”
　　“你们刚才不是都见到了么。”邹涵耐人寻味，回身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那车确实，有点儿贵。”
　　几个男生齐齐露出一脸‘只是有点儿贵啊？’的复杂表情……
　　陈璐脱口道：“下个月18号是我生日，我想要个单身公寓。”
　　蒋一鸣两眼放光：“我生日4月7，老邹你来我家，我请你吃饭，礼物的事儿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张遇行直言：“尼康D850。”
　　孙蓬弱弱的举起他不安分的小手：“邹哥你送我辆山地自行车吧，生日我就不告诉您了，估摸着您老人家也不在意。”
　　贺晓晓想了半天，为难的看着老邹：“怎么办，一时间我想不到要什么，能先排个队吗？”
　　邹涵被孩子们天真无邪的‘讨要’行为逗乐了：“行，先排队。”
　　汪雨濛只剩下羡慕：“别人家的班主任……”
　　“别难过，老陈给你们全班准备了元旦礼物——期末突击套题。”邹涵做完汪雨濛根本不期待的剧透，点了陈璐的名，“语文课代表，跟我应酬一圈敢不敢？”
　　他孤家寡人一个，热情和光阴都奉献给学生了，今天这样的正式场合，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女伴。
　　陈璐秒怂：“我不敢！”
　　邹涵对她侧眸，嘴里‘啧’了声：“帮老师一个忙，你们三个女生，就你的蓝裙子跟我这身搭一点儿，怪谁呢？”
　　蒋一鸣他们开始撺掇！
　　去啊！
　　邹哥现场教学，手把手带你走进海市富贵圈，施展上乘糊弄学，多好的社会实践课！
　　邹涵抬起左手，示意她挽住自己手臂：“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外甥女儿，待会儿跟人打招呼，只要我冲你眨眼，你就赶紧撒娇找借口把我拽走，明白了吗？”
　　明白了，工具人陈璐上线。
　　聊这一会儿，贺晓晓他们彻底放松下来，迈着轻松欢快的步伐，来到餐台前，开启自助餐模式。
　　八点整，场内灯光缓慢变暗，乐声与交谈声随之消失。
　　一束追光灯亮起，引领众宾客向二楼左边的楼梯口看去——
　　少年眉目俊朗，眸光清澈。
　　他身着白色的礼服，颈上戴了一枚与场中装饰色相同的深紫色领结，黑色西装裤称展没有一丝褶皱，脚上是一双讲究的棕色系带牛皮鞋。
　　整个人的气质干净独特，孤高自持。
　　仿佛从出生起，他就习惯站在被人仰视的高度，受芸芸众生顶礼膜拜。
　　紧跟着，又一束追光灯照亮他身旁的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位美丽的女性，同时具备风情与端庄，自信与婉约，岁月并未夺走她的光彩，反而赋予了她知性与智慧。
　　白色的长裙勾勒出她婀娜曼妙的身体曲线，衬出她最为风采的一面。
　　笑容发自内心的自然展露，如此的自信。
　　她一出现，立刻引起轰动。
　　“那是沈白的母亲，沈氏实业目前的实际掌权人沈莉雯。”邹涵走完过场，回到能让自己轻易获得舒适感的学生之间。
　　听他一说，大家觉得理应如此。
　　孙蓬无脑叹：“不愧是白总的妈妈，超级大美人啊……”
　　蒋一鸣有点儿酸：“忽然觉得我妈被比下去了？”
　　陈璐：“实不相瞒我也……”
　　张遇行：“同上。”
　　贺晓晓强行挣扎：“我不管，我妈在我心里就是最美的。”
　　汪雨濛和她想法一致：“是这个理。”
　　沈莉雯挽着十八岁的儿子走下旋梯，来到秦锦鸿身边，老爷子便举起酒杯做祝酒词。
　　这个时候，林天野搞完交际回到小伙伴身边，秦瑶跟他一道。
　　秦锦鸿今天高兴坏了，直接忽略了两个儿子，眼神不给半个，一心一意为孙子铺垫。
　　林天野听他说那句‘很高兴大家赏光我的孙子沈白的十八岁生日宴’，没忍住笑了一声：“老爷子思想真端正，嫡亲孙子不跟自己姓，照样大大方方做介绍。”
　　贺晓晓警告的眼色睇过去，汪雨濛提醒他：“你少说两句，全当积德了。”
　　秦瑶反而坦然：“没关系的，我们家在这方面很开明。”
　　打断骨头连着筋，外人的嘴管不住，闲话爱说说。
　　关上门，还不知道谁家情况更要命呢！
　　“反正我哥过生日，邀请函一发，该来的都来，该给的面子都给，那就足够了。”她看得通透。
　　邹涵听了这话，默默给与眼神赞赏。
　　秦锦鸿说完祝酒词，乐声响起。
　　按照惯例，沈白会在场中分别邀请三位女性跳三支舞。
　　林天野调整站姿，脸上出现一丝兴奋的表情：“来了，重头戏！”
　　秦瑶背着小手，优哉游哉：“第一支舞没什么看头，跟妈妈跳。”
　　果然，沈白来到女人面前，绅士的做出邀舞的姿势。
　　林天野一点儿不意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第一支舞，应该和母亲跳。”
　　贺晓晓听不明白：“我怎么觉得你们话里有话？”
　　“不是这么简单的。”汪雨濛道，“沈白是秦老钦点的家族接班人，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会向外界、场中来宾传达自己的态度，用这三支舞。”
　　邹涵饶有兴趣的加入对话：“第一支舞选择母亲，看似再正常不过，但加入沈莉雯和秦常明离婚多年的前提，是不是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这明明是秦家的主场，不姓秦的沈白和传言中早已经和花花公子离婚的沈莉雯，母子两在舞台上共舞。
　　是秦家心大，还是沈家包容？
　　真说不清楚。
　　林天野境界不高，只能靠猜：“那是不是说明不管秦常明在外怎么玩，秦家的女主人只有一个？”
　　所以沈白这支舞，是在告诉所有人：我要不要接管秦家，或许还有待考虑，但我妈在秦家的位置，永远不变。
　　秦瑶点了点头：“勉强算你答对了。”


第88章 ‘慕’和‘思’，两个饱……
　　不管沈莉雯在秦家处于多敏感的位置, 沈白在成人礼上邀请孕育了自己、给与自己生命的母亲跳第一支舞，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看着舞池中的母子, 林天野拧着眉头念叨：“沈白是一开始随母姓, 还是后来改的？原来姓秦的时候难道叫秦白？这名字也太敷衍了……”
　　“哥哥原先跟秦家姓，9岁正式改跟妈妈姓。”秦瑶觉得有必要解释下, “以前我和哥哥的名字是三个字的，哥哥叫秦慕白，我叫秦思瑶。”
　　‘慕’和‘思’，两个饱含浓烈感情的字。
　　在向外人介绍自己的时候, 尤其兄妹两一起，很容易给人产生一种‘他们父母感情真好，家庭很一定很和睦’的感觉。
　　邹涵点着头肯定道：“这两个名字很好听。”
　　“我也这么觉得。”秦瑶遗憾的撇撇嘴，“老秦和妈妈感情破裂, 他们大人分, 我们小孩只能被动被分，后来哥哥改姓沈, 顺道把中间字去掉了，那时候我还小, 觉得哥哥改成两个字，我也要跟他一样。”
　　于是她把‘思’字扔了，反正四口之家早就不复存在。
　　说起名字, 贺晓晓的最简单。
　　她出生在拂晓之际, 老贺为她取名：贺晓。
　　正好应对于霞女士的‘霞’字。
　　后来又觉得贺晓缺了点儿什么，索性用了叠字。
　　老贺的原话是：“晓晓、晓晓，贺晓晓……我女儿真是温柔可爱，全世界最可爱！”
　　她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 即便爸爸常年不在身边，却不会发生对感情不忠、背叛家庭的事。
　　而且她还有妈妈，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疼爱。
　　逢年过节一放假，两大家子各种家庭活动，简直参与不过来。
　　沈白不一样。
　　秦家又大又气派，家中成员却稀少得可怜。
　　那位靠风流出圈的秦先生，只看他对秦瑶疼爱有加，又怎么可能不想对的儿子好呢？
　　可除了那份源自血缘的‘想你对好’，他活得太自我了，他会先满足自己，才会去照顾身边的人的感受。
　　秦老先生必然也是疼爱沈白的，否则不会为他办这么盛大的成人礼。
　　然而疼爱并不纯粹，还夹杂着别的，有对他委以重任的期待和要求。
　　更多的时候，尤其在这一刻，沈白不只是沈白，他还是秦家未来的继承人。
　　成年人都难以驾驭的财富和权利，就这样交到他手里，没人问过他想不想要。
　　那是他的责任。
　　贺晓晓看着聚光灯下的前同桌。
　　分明是熟悉的面容，微微上翘的嘴角似乎有笑容，眼神却是冰冷的，没有温度。
　　就连邀请母亲跳舞，都成为他履行义务的一部分。
　　这一刻，贺晓晓忽然有点儿难受。
　　很想为她站在世界中心却孤独地无以复加的前同桌……鸣个不平。
　　遗憾的是，她没有勇气，也不具备为他出头的能力。
　　贺晓晓纷乱的思绪中，第一支舞结束了。
　　掌声响起，献给今夜最耀眼的女人。
　　沈白站在场中央略作环视，目的明确的来到另一位女性面前，对她发出邀请。
　　那是在场为数不多的，连贺晓晓都认识的人。
　　出道三十年、影视歌三栖明星，国民级天后苏菡。
　　秦瑶道：“她是江海最老资历的艺人了，比江宇晟还要早，在公司里有股份的，虽然只有一点点。”
　　邹涵突然考林天野：“沈白的第二支舞，说两句？”
　　“我这不是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么……”林天野多不好意思，捋了下思路道，“这支舞邀请公司元老艺人跳，大致表达了一个核心思想：虽然我不姓秦了，但江海我还是会管的。”
　　“嗯。”秦瑶基本认同，“哥哥说了，在我有能力接手之前，会帮我把家业看管好。”
　　邹涵笑着睨她：“想做女强人？”
　　“我还小，不用想那么多。”秦瑶自知依赖思想严重，惰性还强，“我是觉得哥哥比我有能力，他能管就管，总不会亏待我。”
　　汪雨濛听了这话，想大喊一声：国家欠我一个哥哥！
　　林天野是觉得，他的堂兄弟太多，要能消减一点儿就好了……
　　贺晓晓想到他们家贺宇晟，是兄长也是亲爹，她很满意！
　　邹涵又问：“刚才你说沈白是在9岁的时候改的名字，那段时间他是不是个人状态不好？”
　　秦瑶脸上的小天真倏地消失，转而，飞快偷瞄了一眼贺晓晓。
　　不能说，再说下去会害哥哥掉马的。
　　邹涵察觉她的眼神走向，似笑非笑的看着班里的校级锦鲤，问：“几个意思？”
　　贺晓晓一直觉得邹涵是个神人，尤其今天重新认识了他的新身份，这一眼扫得她头皮都麻了：“我不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和他们真不是一伙儿的。”
　　“行了，不就是‘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的事儿么，看你们这样就知道还没说穿。”邹涵是个懒政，学生成绩好，总体听话就行。
　　他主动岔开话题：“怎么不见另外一个嚣张的年级第一？”
　　贺晓晓照范本答：“家里有事，回帝都去了。”
　　邹涵一味怀疑：“能有什么事儿，见女朋友去了吧？”
　　贺晓晓想哭：“我真不知道……再说他真回帝都见女朋友，你为难我做什么，我又没早恋。”
　　蒋一鸣他们站在后面听笑了，对锦鲤表示深切同情！
　　“涵哥，今天白总生日，给个面子放大家一条生路，明天都要上课，还得在学校见呢。”孙蓬见缝插针的活跃起来了。
　　被他拖着去假装外甥女的陈璐心累吐槽：“你就承认吧，在场就你没朋友聊天，你只能和我们在一起。”
　　“嗯，说得没错。”邹涵坦然之余，本性流露出骨子里自带的刻薄，“这些人肚子里都是弯弯绕绕，哪儿有你们可爱？身为一名光辉的人民教师，老师只想和你们做朋友。”
　　妈呀！
　　所有人都被他说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聊到这儿，第二支舞结束了。
　　不等邹涵发问，眼神一到，林天野主动开口：“最后这把无脑押我们家晓晓，第一支舞感谢至亲，第二支舞显示出愿意接管公司的态度，第三支舞怎么样也得考虑考虑自己吧。”
　　贺晓晓连忙否认：“你别乱说，我都不会跳舞。”
　　如果沈白真的想邀请她，肯定会提前问她意见，给她足够的时间准备。
　　而且前提还得是她愿意。
　　邹涵对她做了个整体打量：“也不是不可能的，但不是唯一的可能。”
　　话到这里，沈白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孙蓬低声咋呼：“名场面预定？！”
　　蒋一鸣忽然发散思维：“这种时候晟哥不在真的好煎熬。”
　　陈璐没听懂：“什么意思？”
　　张遇行只说了一个词：“学神CP。”
　　贺晓晓：“……”
　　第三支舞，当然属于学神CP！
　　不信你去学校论坛搞投票，看大家怎么投！
　　邹涵被逗得一阵阵的笑，停不下来，孩子们真有想象力！
　　纵然贺晓晓根本不相信沈白会邀请自己跳最后一支舞，可当他几乎来到她面前时，还是没忍住紧张心跳，掌心发烫……
　　只是几乎。
　　全场宾客的注视下，沈白对站在她身旁的秦瑶伸出手。
　　第三支舞，属于和他同一血脉的妹妹。
　　不管快乐抑或痛苦，无论父母是否分离，他们都是彼此最亲的家人。
　　被哥哥领入舞池前，秦瑶轻而迅速地对贺晓晓道了声：“抱歉。”
　　恍惚之间，她以为自己幻听。
　　为什么要对她抱歉呢？
　　这支舞本该属于秦瑶。
　　尤其奇怪的是，得到这句歉意后，贺晓晓忽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有期待的，在沈白十八岁生日这天和他跳支舞……
　　一切是那么的后知后觉。
　　她怅然若失。
　　*
　　三支舞结束，尊贵的客人们成双成对的步入舞池。
　　秦瑶扑进风流老爸的怀里，在活泼的旋律下，跳起奶萌奶萌的牛仔舞。
　　许是在人前做样子吧，秦常钰主动邀请嫂子沈莉雯共舞，后者大方应邀。
　　沈白一直陪在秦锦鸿身边，由老爷子亲自为他介绍每一位秦家重要的合作伙伴、世交。
　　间隙，他会远远的望住小伙伴们，只要一眼，就当做给自己充电了。
　　这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场中有他真正的朋友。
　　宴会并不拖沓，不到9点，客人们相继离场。
　　孙蓬唉声叹气：“等了一晚上，就给我看这个？”
　　说好的明星演唱会呢？
　　江海娱乐的太子爷过生日，连个到场道贺的都没有。
　　苏菡不算，她都息影好多年了！
　　蒋一鸣劝他：“兄弟，该收心了，明天咱们还上课呢，你看我说这话的时候，涵哥欣慰得直点头。”
　　邹涵表扬他：“毕业找不到工作，可以来当我的助教，我私下给你开工资，包社保和五险一金。”
　　蒋一鸣是真纠结：“您一个高中老师要什么助教……”
　　贺晓晓听他们说着，心里也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不够圆满。
　　沈白没说错，这宴会确实……无聊到爆！
　　这时，一名服务生来到她身侧，凑近她耳朵小声：“贺小姐，有位客人在后花园等你，想见你一面。”


第89章 认真行使他任性的权利……
　　贺晓晓首先想到的人是沈白。
　　但她离开宴会厅时, 他还在与客人聊天，根本抽不开身。
　　莫非贺同学想通了，赶过来参与‘最后的惊喜’？
　　也不对啊……
　　她今晚全程带着手机,
　　如果老贺真的来了, 也会直接到宴会厅和大家碰头，没理由悄悄钻到别人家的后花园, 还要把她也叫过去。
　　所以到底是谁呢？
　　贺晓晓满心疑惑。
　　来到夜色下静谧平和的花园里，真相大白——
　　“贺晓晓同学，你好，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男人站在门廊外的草坪上, 双手绅士的背在身后，笑着与她打招呼。
　　贺晓晓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土拨鼠尖叫，人却是呆若木鸡，震惊得说不出话。
　　强烈的情绪在睁大的眼睛里翻涌, 心理活动比剧烈的心跳还要疯！
　　不是吧……
　　不是吧？
　　不！是！吧！！！
　　江宇晟就站在我的面前, 活体的！本尊？他在跟我说话？我们距离最多只有1米？！
　　笑容还是那么有亲和力，太治愈了！真人比电视上好看一万倍！比上次学校活动出现在班里加倍闪耀！
　　他是从片场赶来的吗？
　　还带着古装发套, 穿一件灰扑扑的黑色冲锋衣，荧光色的运动裤, 脚上那双是皮凉鞋吗？里面还穿了双分脚运动袜……
　　但是！这样的混搭风，江哥照样驾驭住了！
　　不亏是我从小粉到大的男人，披麻袋都好看！
　　啊啊啊啊啊江宇晟, 站在我的面前o(≧≦)o！！！
　　贺晓晓静默的激动了大约三十秒, 捂住湿润眼睛，默不作声侧过身去，深呼吸——
　　江宇晟受命来见粉丝，才是打完招呼, 小姑娘就不愿意再拿正眼看他了，这么快就幻灭了吗？
　　他彬彬有礼的送上歉意：“刚录完综艺，被那几个没人性的整得有点惨……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这样来见你，我也很抱歉。”
　　让粉丝见到自己最好的一面，是偶像的基本素养。
　　“不是不是！不用抱歉！你套垃圾袋都好看！”贺晓晓仓促地收起情绪，后面那句话充分证明了自己的粉籍。
　　江宇晟给与肯定的眼神，忍笑点头，是真爱粉没错了。
　　不过他还是要强调：“条件允许的话，其实我还是想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来见你，偶像包袱重……今天只能这样了，理解下。”
　　贺晓晓就点头，热泪盈眶的。
　　江宇晟对小姑娘有映像，不久前‘反校园暴/力’活动，她正好是他去的那个班级里的学生。
　　当时他还跟她同桌互动来着，见她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脸淡定，江宇晟还稍微分心怀疑了一下个人魅力？
　　没想到她才是自己的粉丝。
　　从小到大，一心一意，喜欢他很多很多年。
　　“有没有话想跟我说？问问题也行。”每个喜欢自己的人，都值得他给与最大限度的回应，只要有机会。
　　贺晓晓先是一阵猛摇头，接着又面露犹豫。
　　她不混饭圈，追逐偶像在舞台上闪亮的一面就好。
　　现在的江宇晟下班了，专程抽空来见她，她已经心满意足。
　　“不用太紧张，这儿没人，也没有隐藏摄像机。”江宇晟把自己这身夸张的混搭打量了一遍，主动道，“我和陈光、刘亦然录野外综艺，被那两个家伙整得有点惨。”
　　贺晓晓目光灼灼的看向他，对他充满信心：“没关系，下期整回来！”
　　“那是必须的。”江宇晟综艺感极好，常年健身，要不是今天没准备，飞机延误了三个小时，不会被那几个比联合起来套路。
　　贺晓晓鼓起勇气问：“今天是首期吗？”
　　“嗯，大概过完年开播，明天应该会放出片花。”
　　“我会追的！”她连忙表示。
　　江宇晟完全确定了，是唯粉，也是理智粉。
　　少爷没骗他，这趟没白来。
　　“来，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江宇晟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点进软件就准备扫码。
　　贺晓晓受宠若惊：“我可以加你微信？！”
　　“当然可以，我们都见两次面了，交个朋友，而且我也想听到你们对我工作近况的直接反馈。”
　　“你的电影电视剧我会看的，综艺必追！唯一的小想法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电视剧偶尔会用配音……听起来有点怪。”
　　“我也不喜欢用配音，我原音多有特点是吧？台词也不差，凭什么不用我原音？这一点早就跟老宋说了，下次把‘用原音’加到合同里，你看这样可以吗？”
　　“太可以了，江哥居然在征求我的意见……”贺晓晓已经语无伦次了，垂着脑袋打开二维码给偶像扫。
　　江宇晟就觉得这姑娘耿直，让她提意见，现场就提了一个。
　　手机里发出令人愉快的提示音，加上微信好友，贺晓晓立刻加上星标：“备注改为‘江哥’可以吗？”
　　粉丝大多这么叫，亲切！
　　“可以。”江宇晟应完，见助理站在走廊一端，频频示意他看表，只好对新认识的小粉丝道，“今天时间有点赶，我还得去试装。”
　　“那你快去，别耽误工作。”贺晓晓拿着手，小手一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注意休息！”
　　江宇晟就觉得，这个女孩子是真的很好，难怪那位大少爷会亲自开口。
　　想必上次校园活动指定他一定要去实验一中的9班，也是为了她吧。
　　原来是这样。
　　最后，按照流程来说——
　　“今天我这身可太糟心了，我们就不合照了。”江宇晟主动提议，“要不要抱一下？”
　　贺晓晓只剩下吃惊：“还可以抱一下？！”
　　“偶像和粉丝之间的拥抱。”江宇晟展开双臂倾身靠近，看似将她完全抱住，但其实没有实质性的触碰。
　　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喜欢我。”
　　完成一个相当克制的、绅士的拥抱。
　　贺晓晓全身僵硬，偶像靠过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礼貌回抱。
　　他还那么真诚的感谢她……
　　“衣服不干净，抱得有点敷衍，别介意。”江宇晟真的很体贴。
　　贺晓晓感动得热泪盈眶，用力吸了下鼻子，心怀感激：“我会一如既往支持你的！”
　　“那记得来听我的演唱会。”
　　“你要开演唱会了？！”
　　“嗯。”江宇晟点点头，抬首望着自她身后走来的人，“到时候，你们一起来吧，给你们留前排最好的位置。”
　　贺晓晓跟随他的视线回过头，沈白徐徐走来，在她身旁站定。
　　江宇晟对少年正色：“约吗？”
　　沈白把‘兴趣缺缺’写在脸上：“等你档期空出来再说。”
　　江宇晟不理他了，转对贺晓晓道：“最迟明年九月末，要是没人陪你，你就自己来，安排你坐VIP的C位，周围全是我圈中好友。”
　　“一定来！”贺晓晓答应得毫不犹豫。
　　“走了，回见，生日快乐啊老板。”江宇晟不走心的送上祝福，抬起手挥挥，走了。
　　贺晓晓眼睛黏在偶像身上，目送他走到长廊尽头，彻底消失在转角，这才依依不舍转回身形，再感激的看向前同桌：“沈老板……”
　　感谢你让我提前过年，体会线下追星的快乐！
　　毫不夸张的说，这么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头一次听她叫自己叫得如此的……感情充沛。
　　追星女孩的世界，他是不懂的。
　　“听说江宇晟今天在海市录综艺，叫他过来和你见一面。”沈白面上很淡。
　　因为上次，江宇晟的互动都给了贺宇晟。
　　只有沈老板看到锦鲤藏在眼中，握在手心里的那一点点希翼。
　　“你把他叫过来，就为了和我见一面。”贺晓晓还没从情绪里抽离出来，捧着手机，一门心思望着微信页面里备注为‘江哥’的好友。
　　爱豆主动拥抱她，加了微信好友，还邀请她听演唱会！
　　想起沈白的话，她紧张地问：“江哥开演唱会的档期应该空得出来吧？”
　　江哥……
　　沈白垂了垂眼，突然袭击：“江宇晟和贺宇晟掉进河里，只能救一个，你救谁？”
　　“这题我做过。”贺晓晓未受动摇，“他们两个都会游泳，用不着我救。”
　　“那要是特殊情况呢？”沈白追加难度，“两个人都没办法自救，在水里扑腾得厉害，眼看要溺死了。”
　　贺晓晓被他稍微为难了几秒：“我救你。”
　　沈白皱眉，眼神问号？
　　“因为此时此刻，在你给我的预设场景里面，你也掉进那条河，而我只想救你也必须救你。”她理直气壮，“过生日还想着老同桌的沈老板，你值得！”
　　沈白跟着她的思路绕进去了，还绕得心里十分舒坦。
　　无视两个宇晟的安危，义无反顾救下他，没让他生日变忌日。
　　嗯，还行。
　　总体满意。
　　“那就谢谢你照顾了。”他真心实意。
　　好像真的被她从河里救起来一样。
　　“不开玩笑了。”贺晓晓还是有良心的，见偶像的心情平复下来，稍作整理，对前同桌送上正式的祝福：“沈白同学，生日快乐！”
　　沈白表情松弛，眉眼里蕴着笑：“谢谢。”
　　四重奏从身后的宴会厅里飘了出来，传到安宁的门廊下，婉转回绕。
　　夜色倾洒在每个角落，笼罩在年轻男子和少女的身上，用悠然的色调，把他们融进另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他和她。
　　气氛忽然暧昧起来……
　　贺晓晓感到有些不自在，眼神局促的乱瞟着，正想提议回主厅去，沈白先问她：“你冷吗？”
　　她‘啊？’了声，茫茫然的摇头：“不冷。”
　　“那么——”沈白后撤半步，轻微躬身，向她伸出手，做出优雅的邀舞姿势，“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贺晓晓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当下不知所措。
　　傻站在原地，眼波荡漾，微张的嘴想说点儿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仔细计较此时的感受，意外，受宠若惊……都有！
　　发生在之前不久的期待原本都不抱希望了，忽然之间，得到回应。
　　一丝微妙的情绪从心底深处应运而生，缓慢从她的皮肤毛孔里渗了出来。
　　然后，久久的将她缠绕，令她沉浸难以自拔。
　　其实她是很清楚的，不同寻常的心动，有别于其他的欢喜……
　　这些所有的全部到底意味着什么。
　　沈白发出邀请后，女孩子就没声儿了，面对她，他心里还真没底。
　　“可以吗？”他问得忐忑。
　　贺晓晓瞬间回过神，笑得十分窘迫：“可是，我不会……”
　　我是愿意的，可我不会跳。
　　“没关系，很简单。”沈白稍稍直起身，“跟着我的步子就好了。”
　　这时，贺晓晓看见一名服务生停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他好像找你有事，你要不要先回宴会厅去？”她就是这样的，越是快到确定的时候，越是怂得厉害。
　　沈白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就转过来了，主动拉起她的手搭在自己的左肩，带她跟随若有似无的音乐，在廊下移动脚步。
　　贺晓晓完全无措，凭本能配合他，笨拙的跟着挪了几步，心里不可思议的叹着：啊，我在和沈白跳舞吗？
　　手心又出汗了，紧张得脸都在发麻。
　　沈老板真的好淡定，掌心微微凉，难道这就是强者的从容？
　　这么近的看着他的脸，好像比从前、比昨天又成熟了一点？
　　因为今天是他十八岁生日吗？
　　一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贺晓晓慌忙道歉，沈白笑着安抚：“没事，慢慢来。”
　　她只好努力跟上节奏，又看着还站在远处的服务生，真的很难忽略……
　　“不用管他们。”沈白很淡然地说。
　　那个‘他们’，是宴会中的所有人，那些都不重要。
　　贺晓晓心慌意乱，整颗心都在鼓噪，眼神都无处安放。
　　“今天是我生日。”沈白固执强调，认真行使他任性的权利，“偶尔，我也想在生日这天遵循心意，做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比如和贺晓晓跳一支舞。
　　只是单纯的跳支舞，和她，如此而已。
　　他说话的时候专注的望着她，眼里是只有她一个人的。
　　今夜的第四支舞，沈白做回了自己。


第90章 可是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宴会厅那端的乐声结束时, 两人静止在安宁的夜色里。
　　看着面前成熟的少年，贺晓晓的呼吸平稳温和，心跳恢复了正常频率。
　　近乎相贴的掌心, 共享着合二为一的温度。
　　她不再局促, 不安和不知所措。
　　甚至不为刚才三次踩了沈白的脚而感到抱歉。
　　心意在这支舞的过程中反复推敲、不断假设，最终攻陷了所有的猜疑, 就此确定下来。
　　与此同时，她从少年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心里想着的全部。
　　“对了，有件事想告诉你。”松开她的手, 沈白觉得这个时候可以说出来了。
　　贺晓晓‘嗯’了一声，专注的望着他，仔细聆听。
　　那双形状标准的丹凤眼，漆黑的瞳眸里蕴着闪闪亮的可爱光点, 专注的意味在眼眶里萦绕, 从微挑的眼尾漫出，浓密纤长的睫毛发出轻微颤动, 让人想要住进她的眼睛里。
　　沈白被望得有些难为情……
　　他不自觉转动颈项，面朝宽绰的花园, 试图在盎然的园中找到能够让他立刻安定下来的东西。
　　走廊一端忽然响起刻意的咳嗽声。
　　贺晓晓和沈白同时回神，向发声处看去——
　　秦常钰从转角迈出来，脸上挂着‘我偷听很久实在迫于无奈才打断你们’的坏笑：“不好意思啊大少爷, 告白活动往后推一推, 来了位重要的贵客。”
　　沈白表情隐忍了一瞬：“知道了。”
　　再看面前忽然面红耳赤的女孩子。
　　贺晓晓还挺识大局：“你快去！”
　　不用管我，贵客重要！
　　心里激荡得都想骂脏话了！
　　神他妈告白活动！
　　不对，我前同桌真的要跟我告白了？
　　我竟然庆幸有人出来打断！
　　还是不对，难道我不该期待？
　　沈白见她又开始心理活动, 照例看得真真的，责怪的看了秦常钰一眼，对她郑重声明：“不是告白，你别想歪了。”
　　“是吗？”她当即轻松不少，相当配合地点了个头，“那就好。”
　　沈白：“……”
　　秦常钰哈哈哈的笑得爽朗，完全不给大侄儿留面子。
　　沈白也顾不上破坏气氛的小叔叔了，就想针对贺晓晓，“跟我一起进去。”
　　她瞬间想起被老邹拖去当工具人的陈璐，害怕沈白也想拿自己当挂件，一顿摇头：“别了，我想在外面透会儿气。”
　　沈白哼笑：“可是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说完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抓住她的手腕，拉着人往宴会厅走。
　　贺晓晓像只被放上天的风筝，线在沈白手里攥着，她挣也挣不掉。
　　秦常钰识趣的给两个小人儿让开道，艳羡的叹：“年轻真好。”
　　*
　　未几，花园里变得静悄悄的。
　　门廊正上方，母女两肩碰肩坐在二楼露台的长椅上，用一张宽大的羊绒披肩，将彼此裹成一团。
　　原本出来偷个清净，无意中听到脚下发生的全部。
　　从线下追星，到后来的共舞……
　　不可谓不美好。
　　“哥哥真不打算表白吗？”秦瑶认为是大好机会。
　　“应该不是。”沈莉雯了解沈白。
　　儿子是个谨慎的性子，做事确保万无一失，对待感情方面就更甚了。
　　秦瑶遗憾得直叹大气：“太拖拉了，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大结局啊！”
　　沈莉雯思绪被拉回来了一些，看向身旁的小海王：“那你说说，按照你的想法，你哥应该怎么做？”
　　秦瑶顿时来了精神：“抓紧机会表白，两个人定下关系，谈一个月恋爱，过年期间见家长，开学前把订婚礼办了，之后稳步发展，高三冲刺高考！我都打听过了，锦鲤姐姐的成绩有很大上升空间，哥哥也没有出国的打算，他们两完全可以商量着念一所大学，最大限度避免异地恋，主要是怕白公子两头跑太辛苦，他肯定会两头跑的！大学四年结束，毕业结婚！”
　　亲们，这就是完美大结局！
　　“哦对了！”秦瑶还严谨的补充，“第一次见家长，老秦就别出面了，他那些花边新闻隔三差五上热搜，让亲家爸爸妈妈看见，十分影响对我们白公子的第一映像。”
　　沈莉雯边听边笑，点着头。
　　“你也赞同我说的，对不对？”是故，对于白公子拖拖拉拉的感情态度，秦瑶是捶胸顿足！
　　沈莉雯提出问题一：“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贺晓晓拒绝了怎么办？”
　　秦瑶果断道：“继续追！”
　　全世界都看出他们互相喜欢，没理由追不到。
　　沈莉雯提出问题二：“好，假设在一起了，你不觉得只谈一个月的恋爱太短？”
　　“短吗？”秦瑶犹豫着眨眨眼，“订了婚还可以继续谈，谈到大学毕业。”
　　“谈恋爱只是两个人的事，不需要承担太多责任，开心为主，一旦见了家长，还订了婚，就会变成两个甚至好几个家庭的事，感情就没那么纯粹的，再加上……”
　　沈莉雯还没说完，秦瑶耍赖捂住她的嘴：“妈妈你再说下去，白公子和锦鲤姐姐都要bad ending了。”
　　哥哥打一辈子光棍，搞不好伤心欲绝还会去出家。
　　太惨了……
　　沈莉雯抓住女儿软乎乎的小手：“我是想告诉你，谨慎点好。”
　　秦瑶知道，爸爸妈妈当年就是闪婚。
　　结果，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哥哥和风流老头不一样，他会对姐姐好的，姐姐和他在一起，也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
　　那么相对的，秦瑶也能从中获得幸福。
　　沈莉雯看出女儿真实的想法，眼里晃过一瞬伤感：“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老秦太风流了，背叛了我们，也伤害了你。”她很平静，分得很清楚。
　　父母情变时，秦瑶还小，并未受到太多波及。
　　等她长大，渐渐懂事了，已经处在一个可以算做舒适的单亲环境里。
　　没有直面伤害，是她最大的庆幸。
　　秦瑶扑进妈妈怀里：“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跟老秦离婚？”
　　因为贪图秦家女主人的头衔？
　　她绝不相信。
　　沈莉雯当然知道今天宴会里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不过她无所谓。
　　“我说是觉得手续太麻烦懒得做，你信吗？”光遗产分割都要两个律师团队弄好几个月，还要向法庭递交申请，安抚股东……一大堆琐碎的事。
　　秦瑶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我都信。”
　　沈莉雯拉起披肩，悉心把她单薄的背覆住，轻哼了一声：“当年还是傻，不想让人说我离婚分秦家财产，一气之下分居过着呗，要是现在离，还不知道他得分走我多少钱。”
　　秦瑶‘嗯’着，点头点头：“谁的钱还是大风刮来的呢。”
　　不管老秦要不要吧，一块钱都不能便宜了他！
　　父母不离婚的原因找到了，比想象中更加无趣。
　　“哎，今天过得真没意思。”秦瑶没精打采的坐起来，勾着背，两眼涣散无神，“我想我爸爸了。”
　　沈莉雯侧身古怪的看她。
　　你想你爸？
　　你爸就在楼下宴会厅，不知道跟谁跳舞搭讪呢。
　　下一秒，就见小家伙拿起手机，调出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沈莉雯注意到呼叫人备注为‘爸爸代餐’。
　　电话很快接通了，秦瑶顺风顺水的撒娇：“爸爸，你在哪儿呢？”
　　老贺无比自然的回：“在家看电视，你介绍我那部《仙缘奇谭》有点儿意思，一口气刷到12集，今天晚上又要熬夜了。”
　　“我没说错吧，近期最喜欢这部剧了。”秦瑶心不在焉的回应，又问他，“你为什么不来参加白公子的成人礼，你们不是学神CP吗？”
　　老贺不以为意地嗨了声：“要像你上次过生日，大家去游乐场玩一天，那还行。沈小弟那个成人礼，劳心费神和一帮表里不一的人周旋，过生日干点儿啥不好，非要折磨自己，我才不来呢。”
　　每句话都说进她心坎儿里，就连沈莉雯听了，都对电话里话音浮夸的家伙另眼相看。
　　秦瑶就后悔：“还是你聪明。”
　　老贺得意的笑了声。
　　秦瑶又道：“我想你了，明天我来学校找你吃晚饭吧？”
　　老贺想了一下：“你今天晚上回家早点休息，明天好好上课，星期五再来。”
　　话到这儿，他换了个语重心长的口吻：“你那成绩简直没眼看，咱们不是亲父女，你不像我不要紧，看看你哥，四舍五入也是跟我并列第一过的。”
　　秦瑶只管叹气：“家里有两个学霸，我成绩不好都变成原罪，我好难啊……”
　　电视放到精彩部分，老贺不走心的安抚了她两句，约好周五见，结束通话。
　　秦瑶拿着手机，主动对沈莉雯交代：“锦鲤姐姐的堂哥，白公子的同班同学，人特别好、聪明，有魄力！比老秦更像爸爸，我就把他收来当自己的爸爸了，对我挺好的，很宠我，估摸着照这样发展下去，寒假得逮着我给我补课了。”
　　沈莉雯怜爱的摸着女儿的脑袋：“待会儿把这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你亲爹。”
　　“明白，会好好的伤害他。”
　　*
　　九点过，宴会结束。
　　正道之光小分队集合完毕，准备搞事情。
　　沈白站在喷水池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收到孙蓬十分嚣张的短信：【小崽子，到指定地点来，我们要跟你聊几句。】
　　甩过来的定位就在身后他自己家的偏厅。
　　小崽子？
　　沈白轻轻眯起眼。


第91章 大帅比，冷漠比，无情的……
　　沈白是带着绝对杀意走向一楼偏厅的。
　　送走了麻烦的客人, 不用再做假笑贵公子，装作很有内涵很成熟的跟那些比自己更假的家伙打交道。
　　真是太好了！
　　他也才刚满十八岁，能多有内涵？
　　生日过得像末日。
　　简直了……
　　今天最后的善良是把锦鲤拖回宴会厅就放过了她, 没拉着她去应酬。
　　截止9点12分37秒, 营业时间结束。
　　准备先鲨掉孙小圣让自己开心一下，另外几个视情况和心情而定。
　　这种时候格外想念另一个年级第一, 贺宇晟在的话，他们还能去道场打一架全当发泄了。
　　沈白大步走在楼道中，脚下厚而柔软的地毯吸掉了他十分情绪化的脚步声。
　　这更加让他感到窝火！
　　来到偏厅门口，里面漆黑一片, 房门轻微掩着，欲盖弥彰的留出一道缝隙。
　　沈老板露出一脸‘看你们能耍出什么花样’的表情，烦躁的扯掉颈项上装模作样的领结，推开门跨了进去——
　　他也不开灯, 懒得开。
　　往里走了几步, 停在装饰地毯的中央。
　　刚要借着走廊上渗进来的灯光环顾四下，身后门‘砰——’地一声关上！
　　他陷入一片至深的黑暗当中。
　　隐隐地, 某处响起半截呼吸，像是蹲在哪个角落里没站稳, 差点儿跌出来的那种抽气声。
　　沈白都被逗笑了。
　　忽然觉得自己到底年纪小，不够成熟，还是和这帮缺心眼儿的家伙呆在一起, 最是放松快乐。
　　“差不多行了, 赶紧收拾好回江城。”沈白站在原地不动，嗓音懒懒的拖沓着，“我提醒你们一下，明天还要上课。”
　　所以, 生日蛋糕在哪里？
　　是不是还要以他为中心，围成一圈唱首生日歌？
　　他都可以接受。
　　甚至还能考虑考虑跟大家一起唱。
　　就是别把蛋糕往他身上脸上抹，否则他会翻脸。
　　沈白做着自以为淡定的心理活动，然后冷不防，面前墙上的背投亮起来。
　　字幕问：在你眼中，沈白是个怎样的人？
　　画面跑动起来，背景是实验一中的校园，轻微晃动的镜头中，两个穿着高一校服的女生被问到这个问题，面面相觑，明显害羞。
　　其中一人道：“长得帅，成绩好，运动细胞发达，很完美的学长。”
　　另一人面露遗憾，补充说：“好像完美得有点不真实了。”
　　“有吗？”
　　“你不觉得吗？”
　　“就……确实有一点儿吧！”
　　画面再度切换，新的采访者站在镜头里，是名男生：“沈白啊，我们高一在一个班，被他碾压了一整年，人狠话不多！”
　　篮球馆里，特长班的篮球队长：“大帅比，冷漠比，无情的学习比。”
　　2号食堂的奶茶铺前，某班女生在起哄声中捂着脸：“高不可攀的、禁欲系学神。”
　　周围起哄声更大了！
　　美食街里，男生叼着一袋豆浆，直楞楞的看着镜头：“艹，我们班有一半女生暗恋他，另一半明恋。”
　　图书馆门前，高三党站在台阶上回过头：“当然听说过，论坛里一搜，几百上千个帖子，确实挺帅的。”
　　学校东门口，门卫王大爷背着手：“沈白啊，这孩子特别好！聪明！要是我孙子能有他一半儿好，我做梦都能笑醒！”
　　高二年级主任办公室里，张茂元坐在转椅上，双手摩挲着膝盖头：“沈白同学，毫无疑问，优秀！就是笑容太少了，不够活泼，身上缺了点高中生应该有的朝气，总是看起来一副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哎呀，老师就希望他笑口常开……还有希望他别太在意成绩，已经很好啦！真的非常好，还是得多笑笑。”
　　镜头转到高二班主任的办公室，邹涵倚在自己的办公桌外侧，幽幽的看着掌镜的家伙：“你们又在玩什么花样？”
　　画面外传来孙蓬颤抖的回答：“不是、涵哥，我白白过生日，马上十八了，我们想做段VCR给他个惊喜，您可是地位崇高的班主任！必须说两句哈？就两句！”
　　邹涵面色稍微缓和了些，眼色冰冷的盯着镜头：“第一句：没事多笑笑。第二句：生日快乐。”
　　别班老师坐在旁边开玩笑：“对你们年级第一这么严格啊？”
　　邹涵侧首道：“那没办法，谁让我们班年级第一多呢。”
　　那位老师笑不出来了，抓起桌上的保温瓶作势砸他。
　　画面在这时回到9班教室。
　　蒋一鸣站在讲台上，颇有气势的卷起参考书指向镜头外，指着此刻正在看视频的沈白，下一秒就装不下去了，笑容满面地道：“白总，十八岁了，从明天起你就是个大人了，我在这里提前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边说边放下参考书，飞快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调出BGM。
　　同时，镜头移动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张遇行身上！
　　英语课代表一脸的不高兴，无奈的跟着节奏唱：“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恭喜你——恭喜你——”
　　唱得字正腔圆铿锵有力，充满对世俗的怨愤！
　　蒋一鸣笑趴，疯狂锤讲台！
　　画面外夹杂着其他几人的笑声，都乐疯了。
　　张遇行就骂：“孙蓬，你真是个傻逼！”
　　孙蓬把镜头转过来，给到自己：“哎呀，不好意思啊白白，在你的生日VCR里永久留下行行的脏话。”
　　张遇行必须强调：“因为你这个策划太辣鸡了！”
　　“愿赌服输，说好了猜拳谁输谁唱歌！有点竞技精神好吧英语课代表！来下一个！”
　　陈璐出现在镜头里。
　　她是有些局促的，眼神不住闪烁着，数秒后重新坚定：“我从来没喜欢过你，我只是……自以为我喜欢过你。不管怎么样，你是个很好的、可靠的朋友，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孙蓬贴心的结束这段拍摄，镜头再度怼了自己的特写：“没错轮到我了，垃圾话有点多，你多包涵。是这样啊我亲爱的白白，和你做同桌是我的荣幸！每天最幸福的时刻，是早上来到教室，在早自习前抄你作业的每分每秒！希望你健康，快乐！偶尔也要从云端走下来，来到和我一样的高度，呼吸呼吸我们凡间的清新空气，我是你永远的好兄弟，学渣孙蓬！”
　　贺宇晟同学很是认真：“孙蓬的话听听就算了，学神的世界有多美妙，学渣永远体会不到。”
　　孙蓬受伤了：“大哥？你这样我们感情是会破裂的！”
　　老贺不理他，清了清嗓，靠在课桌一端，表情和语调都深沉了：“你知道自己有多优秀，不过超越我是不可能了，但无法超越我很正常。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能够作为我的对手有多幸运，而我也很高兴能在茫茫人海中认识你。期末考加油，往后的人生，继续加油，沈白，生日快乐！”
　　最后，贺晓晓压轴出场。
　　她是单独录的，没在教室里，而是在家附近的江边。
　　录制的那天大概是个下午，阳光突破了云层，洒落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江面上泛起金色的碎光。
　　贺晓晓站在那片耀眼的光斑前，背靠护栏，眼神自然而然的游移着：“题目是在你眼中沈白是个怎样的人？我眼中的沈白当然是一位有责任心，有担当，成绩好，长得帅，跆拳道仿佛比我厉害的全能前同桌。虽然话不多也不爱表达，但他会为身边的朋友着想，在适当的时候会用实际行动关怀，是个很温暖也很温柔的人。”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不知想起了什么，面上浮出踏实的笑容。
　　显然，那份安定是曾经沈白给与她的。
　　“谢谢你，很高兴认识你，生日快乐！”
　　偏厅里的灯霍地亮起，蒋一鸣、孙蓬和张遇行将沈白三面包抄，彩花喷筒喷出彩带，把他装饰成一颗活的圣诞树。
　　邹涵捧着一个大小刚刚好的生日蛋糕从门外走进来，走到他的面前。
　　贺晓晓、陈璐还有秦瑶跟在班主任的身后。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我把蛋糕捧到你面前。”老邹到现在还没想通，“此刻我的心情不亚于刚才VCR里唱歌的张遇行，不过，无所谓了，许个愿吧，沈白同学。”
　　“生日快乐！”
　　“天天开心！”
　　“笑口常开！”
　　“白白你笑一笑，你笑起来可迷人了！”
　　这样才叫过生日！
　　*
　　回到江城已是凌晨。
　　大家玩了一天都累了，告别时匆匆忙忙，敷衍潦草。
　　倒也没关系，反正几个小时后，又会在学校里见。
　　贺晓晓回到家，老贺刚换好衣服，拿着大衣从书房里走出来。
　　父女两在客厅完成会晤，当爹的先问：“玩儿得怎么样？”
　　“挺好。”锦鲤思量着点了个头，用了四个字来形容，“收获颇丰。”
　　贺敬铭微讶：“沈小弟过生日，你收获什么了？他跟你告白了？”
　　贺晓晓顿时严肃脸：“别瞎说，没有的事！”
　　老贺表示怀疑：“真没有？”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见到江宇晟了！”贺晓晓兴奋的推了她老子一把，“我们还加了微信，他还拥抱了我一下！没抱实，很克制的那种偶像对粉丝的拥抱！然后他在准备演唱会，还说会给我留VIP亲友席的C位！”
　　锦鲤激动地原地跳跃，给个龙门，她能跳过去！
　　贺敬铭长‘嘶’了一声，拍拍女儿的肩膀：“江宇晟差不多跟我一样大，你们不合适，你还是喜欢沈白吧啊，听爸爸一句劝，就这样。”
　　意见发表完毕，出门接老婆下夜班。


第92章 他就想接老婆下夜班，没……
　　老贺说走就走了, 爱妻典范绝非浪得虚名。
　　贺晓晓独自站在客厅里，觉得还没说过瘾！
　　单单江宇晟的部分都没说完，她就失去了唯一的聆听对象。
　　“江宇晟不大啊, 八月份才过的39岁生日, 差4岁多呢，比我也就大……22岁？”
　　“年龄差是有点儿大哈……”
　　“但是我们江哥不显老！看起来30岁都没有, 气质清澈，眼睛里还有光！”
　　贺晓晓一顿自言自语，完毕，连个回声都没有。
　　说了个寂寞。
　　墙上挂钟显示12点15分。
　　洗洗睡吧哎……
　　你已经不是老贺最在意的宝宝了, 你看他紧张你跟沈老板的进度吗？
　　“我都想汇报内容了，结果随便问两句就算了？”
　　“沈白跟你告白了吗？当然没有，我们只是在后花园的门廊下跳了一支舞，除开中途我踩他脚踩了四次, 当时那个情况还挺浪漫……然而我不会告诉你这个, 反正你也去接老婆了。”
　　“过后沈老板确实想跟我说什么，可惜被他小叔叔打断了。”
　　“再过后他也没提, 我琢磨这事儿也不是特别重要？”
　　其实回想整个生日派对，贺晓晓觉得最后他们在偏厅里放VCR, 为沈白重新庆祝生日，那才是一整天的精华所在！
　　之前真没什么可说的。
　　秦家邀请的客人都以利益为优先，小野和濛濛也是代表家里来的, 沈白就邀请了班里关系好的几人, 老贺还没去。
　　最大彩蛋是开超跑现身的邹帅。
　　回江城之前，他们专程去车库欣赏了一下那车，给孙蓬几个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贺晓晓不懂车也看出是真的很贵。
　　沈老板在宴会上正儿八经的跳了三支舞，每支舞都意义非凡。
　　听老邹、小野分析, 外加秦瑶小可爱补充，贺晓晓觉得他真不容易，肩上家族担子重，在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宴会上，做秦家的继承人、秦老先生的孙子、秦瑶的好哥哥……却唯独不能做自己。
　　日子过得还不如普通人简单轻松呢。
　　贺晓晓做着思想活动，换了睡衣，进浴室洗漱。
　　还有什么特别的呢……
　　仿佛也没有了。
　　如果明天上学路上贺同学突然发问，除了以上那些无趣又沉重的内容，她还能说点儿什么？
　　“以前我和哥哥的名字是三个字的，哥哥叫秦慕白，我叫秦思瑶。”
　　贺晓晓忽然想起秦瑶说的话。
　　勉强可以算做一个知识点。
　　秦慕白，秦思瑶。
　　兄妹两原来的名字真好听……
　　‘沈白’虽然简单，很称沈老板这个人，但‘秦慕白’显然更特别，更符合豪门男主的设定，让人一听就觉得儒雅斯文，干干净净，是个富有学识和涵养的富家子弟。
　　秦慕白，秦慕白……
　　“怎么有点儿耳熟呢？”贺晓晓吐掉漱口水，怀疑的跟镜中的自己做起对视。
　　总觉得，以前在某个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愣愣的望了半响，贺晓晓挤出一句：“莫非是小说里？”
　　算了，想不到就别想了。
　　对自己鱼的记忆有点数！
　　洗漱完毕，客厅里留一盏照明的角灯，贺晓晓钻进卧室，调好闹钟，平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舒适的入睡环境中，她闭着眼，碎片式的思绪主要集中在奢华的宴会，朦胧的夜色，还有梦幻的门廊下……
　　他说：“我也想在生日这天遵循心意，做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那一刻，她清晰地体会到心动的滋味。
　　忽然，面前英俊挺拔的少年开始发生匪夷所思的变化……
　　他变小了，矮了，还胖了！
　　脸貌轮廓被迅速增长的脂肪模糊淡化，积压了那双漂亮有神的眼睛，高鼻梁变成塌鼻子，颧骨也没有了，脸颊肿胀起来，变得肉乎乎的……
　　“昨天谢谢你帮我。”他对她说，“打断你训练，我很抱歉。就是想告诉你，你不是男人婆，更不是大力怪物，这是我做的卡片，送给你。我要走了，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我叫秦慕白。”
　　我叫秦慕白……
　　画面以一种近乎温和的方式碎裂开，重组后，回到某天晚上，她家楼下。
　　她分明问过的：“我们在哪里见过？莫非是小学校友？还是一起参加过少年宫的活动？”
　　沈白回答说：“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的。”
　　合适的时机……
　　门廊下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的话……
　　贺晓晓猛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翻身下床，冲到写字台前，拉开台灯，从抽屉里取出那张珍藏了许多年的卡片打开——
　　以城堡为背景，身披铠甲，骑着骏马的公主剪影立了起来。
　　在那段手写祝福语的右下角，还有三个斜体的英文字母：QMB
　　秦慕白！沈白！
　　*
　　凌晨1点。
　　于霞下夜班，从医院住院部的侧门走出来。
　　正想用手机叫辆网约车，忽听某处响起一声有点儿轻浮随意地：“嘿？”
　　抬起头，少年站在马路对面，穿一件黑色的羽绒外套，黑色的叠领毛衣，黑色的牛仔裤和黑色的磨砂牛皮靴。
　　这片是老街区了，马路是早晚高峰必堵的两车道。
　　周围只有四五层高的步梯房，大多租给住院的病患家属。
　　正对人行道的一楼开了一串儿的小卖部、早餐店，白天人来人往相当热闹，一到晚上，尤其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闭门休息，悄无人声，路灯坏了也没人管，许久才有一两辆车经过。
　　环境是有点儿渗人的。
　　贺敬铭冲女人扬了扬下巴，咧嘴笑：“回家啊？要不要一起？”
　　正好顺路！
　　于霞穿过马路来到少年面前：“不是让你别来了么，打个车十分钟就到家了。”
　　车送去保养了，今天的情况只是偶然。
　　少年面露不快，左右看了看：“鬼影都没半个，同事看见就说我是你大侄子，暂住在你家。”
　　他侧身把背在身后沉甸甸的书包露出来：“ 成绩太差，在附近上突击补习班，苦学到现在，和你一起回家，没毛病吧？”
　　借口想好了，道具也带来了，他就想接老婆下夜班，没有别的坏心思。
　　于霞拗不过他：“吃红油抄手去？”
　　少年双手扣着书包带，左顾右盼，一脸犹豫：“家里管得严，口袋里没钱了……”
　　想去，奈何囊中羞涩，去不起。
　　于霞把沉甸甸的挎包塞他怀里，伸展手臂挂他肩上，还用力压着，特别霸气的揽着他走：“阿姨请你！”
　　*
　　老店开在深巷里，店面不大，丈夫负责和面、包抄手，妻子在热锅前下煮装碗。
　　四方小桌和小板凳得摆在巷道上，每张桌子上都有二维码，食客来了，口头点餐，扫码付款。
　　小生意维系了十几年，供出两个名校大学生。
　　现在孩子们都毕业成家了，老两口还坚持摆夜摊，闲不下来。
　　于霞常和同事一起光顾，今天突然带来一个大小子，老板娘可劲儿好奇：“谁家的小伙子，长得真俊！怎么这么晚了还背着书包呢？才下补习班呐？”
　　老板搭腔道：“现在读书越来越苦了。”
　　“那没办法。”于霞坐下点了两碗红油抄手，用手机扫码，间隙，瞅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小丈夫，憋着坏笑，“这小子成绩太烂，爸妈又没时间管，既然送到我这儿来，不得尽心尽力。”
　　老板又问：“亲戚家的？”
　　“是啊。”于霞的戏特别自然，“二伯家的，原先在帝都最好的中学，不好好学习，还早恋！成绩一落千丈，哎……”
　　说到末尾，她摇头，唉声叹气。
　　老板和老板娘相视一眼，自动脑补后面的剧情：为了断绝小子早恋的念头，家里不得不棒打鸳鸯，把人送到江城亲戚家，考不好就别回来了！
　　身为实验一中高二知名的年级第一，贺宇晟同学笑笑不说话。
　　片刻，老板娘将两碗红油抄手端上来，他那碗还多煮了五个：“多吃点儿，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再谈恋爱，不然让小姑娘跟着你吃苦，你舍得呀？”
　　贺同学老实点头，安静吃抄手，做出一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励志考清北的模样。
　　于霞笑得肩膀打颤。
　　吃完宵夜，于霞又买了两斤包好的抄手，拿回家放冷冻柜里，女儿和大侄子想吃可以随时煮。
　　老板娘送了她一大罐秘制红油，吃完了再来拿！
　　还问她丈夫在不在家，什么时候退伍啊，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两个孩子，很辛苦吧。
　　于霞还没回答呢，老板把老板娘摁住了。
　　就属你问题多，客人多半都是被你问跑的，于医生，有空记得常来光顾！
　　走出巷子。
　　于霞贺敬铭齐齐止步，看向对方。
　　少年表情玩味：“涮得开心么？”
　　女人笑容满面地反问：“什么时候退伍？”
　　“现在退，就地退。”少年举目眺望着这片老城区，“明天早起找个离家近的工地，我去搬砖，不能让老婆孩子跟着我吃苦。”
　　“行啦，你在部队干到八十我都没意见！”
　　一名作战经验丰富的老特，那可是部队最宝贵的资源。
　　于霞能不支持？
　　军人家属的自觉！
　　*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贺就掐着点儿起来给女儿煮抄手了。
　　贺晓晓也是按时起床的，往餐桌前一坐，熊猫眼直勾勾的望着对面的17岁的亲爹：“早啊，爸。”
　　再低头看了眼早就准备好的早餐。
　　“红油抄手？”


第93章 你不在，一切都很愉快……
　　女儿显而易见的不对劲！
　　鉴于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老贺选择按兵不动，持续观察。
　　吃完早餐，父女两背着书包去上学。
　　最近上学路上都在练短语, 老贺说中文, 贺晓晓回英文。
　　她语感是不错的，语法方面活学活用, 就是词汇量少，短语背不全，同样的问题还出现在语文背诵上。
　　老贺也搞不明白，宝贝女儿到底是没用心背, 还是记忆力天生不行？
　　这一个多月来，家里核桃没断过，每个周末都会变着花样儿做条鱼给她补。
　　学校里，贺同学对小贺同学实行的是越收越紧的政策, 自习课带着写作业, 哪里不会教哪里，学习小技巧毫无保留统统传授, 举一反三的教，爸爸就是你行走的人肉学习机, 私享版！
　　贺敬铭自己有体会，国庆节以后，女儿对学习这件事明显积极了很多。
　　平时下晚自习回到家, 她基本还要在卧室里学到11、12点。
　　期中考固然没难度, 但全年级考一样的卷子，晓晓能考到376名，相较开学摸底测试的600多名，提升相当明显。
　　所以期末考……
　　应该没问题吧？
　　昨天在家楼下, 贺敬铭给于霞立了军令状，要是期末考女儿没进年级前两百，他就得降级给老婆当孙子了。
　　孩子的学业压力，就这样加倍落在他这个老父亲的肩上。
　　原本按照贺敬铭的思路，最后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女儿突击冲刺一下，年级前两百是没问题的。
　　结果清早起来，整个人状态都不对了？
　　要说是在沈小弟的生日派对上发生了什么，昨晚回来的时候人又好好的。
　　到底怎么回事儿？
　　另一边，贺晓晓还持续被‘沈白和秦慕白是同一个人’的事实震撼着。
　　归根结底还是记性太差，要是她能一直记住秦慕白这个名字，现在也不会感到那么别扭，以及一点点的……歉意。
　　父女两就这么各怀心思，一问一答——
　　“总之，简言之。”
　　“in a word.”
　　“大量的，充足的，相当多的。”
　　“plenty of.”
　　“视为当然，想必是。”
　　老贺问到这里，贺晓晓驻足，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认为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不把什么当回事的。”老贺又重复了一遍，“take for什么？你仔细想想。”
　　贺晓晓死活想不起后面那个单词，看来要多吃几个核桃了！
　　沈白忽然从两人身后冒出来：“take for granted，高三的短语，你现在拿来考她会不会急了点？”
　　老贺微愣：“高三的？”
　　贺晓晓咬着嘴，拧着眉心，被为难得想哭。
　　不是她记性差，是她没学过！
　　今天降温了，空气里像是掺了细碎的冰渣子，放肆往皮肤骨肉里渗。
　　沈白被冻得鼻尖发红，呼着雾气看向委屈巴巴的前同桌，笑了下：“早？”
　　贺晓晓蔫儿了吧唧的望他一眼，长得可真帅，身材也好，高高瘦瘦的，和印象中送她卡片的小胖子，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还早呢……
　　高一做了整年的同桌，高二上学期都快结束了，直到昨天我才想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里早了？
　　面前这个人长得真的太有欺/诈性，看着就像从小帅到大的，中间那几年……
　　哦对，他有说过。
　　小学因为身体不好休学两年，不然现在已经在念大学了。
　　贺晓晓就觉得，忘记名字是她疏忽大意，沈白一直记得，为什么不早点说？
　　她想问他来着，口张到一半，忽然又想，你捂了那么久一直不说，凭什么我刚想起来就急急忙忙找你确认？
　　而且突然告诉你我全都想起来啦，岂不是会弄得沈同学很没面子？
　　贺晓晓思前想后，丢下一句‘今天我值日先走了’，转身就走，连老贺都不再搭理。
　　拿没学过的高三短语来考她，这种不专业的学习小组，不要也罢！
　　老贺看着闺女远去的背影，更加坚信了内心的想法。
　　沈白站在他旁边，视线与他保持一致：“不对劲，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老贺转头瞪他，兴师问罪的眼神。
　　沈白蹙眉，面上露出少许无辜：“难道不是你用高三短语考她引发的矛盾？”
　　贺同学冷笑：“我还想问你昨天你们在海市闹了什么不愉快。”
　　沈白挑眉：“你不在，一切都很愉快。”
　　老贺表示怀疑：“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认为必然不是这样。”
　　“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
　　两个男人在无聊的针锋相对的中，捕捉到对方眼里的‘摸不着头绪’。
　　此环节到此结束。
　　*
　　贺晓晓一个人走到学校，心情就暂时平复下来了。
　　然后她又想起来，昨晚在门廊下跳完舞，沈白说的‘那件事’，应该就是坦白这件事。
　　遗憾的是，这个在她想起来之前的最后一次机会，被秦家的小叔叔打断。
　　而在此的更早之前，运动会那天沈白送自己到家楼下，他也亲口说过‘等到合适的时机就会告诉你’。
　　阴差阳错，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已经这样了，她还是继续装不知道吧。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一些事情，你不着急就该别人急了。
　　锦鲤内心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微妙心态。
　　不大会儿，两个年级第一走进教室，虽然看她的眼神都复杂探究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但在孙蓬求作业抄的哀嚎下，也都憋住了。
　　早读还没开始，邹涵如往常那样夹着教案走进教室，垮着脸站在讲台上交代这周巨细。
　　看着班主任一脸的厌世，实在很难把他和亿万富翁联系到一起。
　　这么有钱的大佬心甘情愿当社畜，教书育人，勤勤恳恳，你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学？
　　收拾心情，专注学习了。
　　*
　　接连几天，老贺发现女儿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除了不经意间和沈小弟视线相触会流露出几分不自然，最多几秒，她自己就调整过来了，之后该干嘛干嘛。
　　反而是沈小弟各种拿不准，有种被似乎冷落又不确定的虚空？
　　无所谓，他的感受不重要。
　　观察下来，老贺决定就这样。
　　他不再是三个月以前，有点儿风吹草动就非得逮着女儿问出歌所以然的老贺了。
　　现在的他，是43版贺敬铭和17版贺宇晟的融合贯通升级max版！
　　从周一到周三，结束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短暂的学习时光，元旦节到！
　　假期就3天，星期天开始上课，延续至下一周，所以各科的作业都不算多。
　　节日当天有家庭活动。
　　贺敬铭的亲弟弟贺敬轩一家从国外回来，连带着在海市工作的小妹贺静怡一家，十几口人全部到齐。
　　看着回到17岁的大哥，知情的家人们十分内涵，笑而不语。
　　而不知情、还没有获得体验的小辈们，只当来了一位贺家的远房亲戚，除了老的少的在叫人时频频乌龙，倒也没出大乱子。
　　第二天参加于家那边的活动，于振中的关门弟子在刚结束的白云山杯棋圣赛上夺得冠军，老于高兴坏了，自掏腰包在聚福楼为爱徒设宴。
　　国内棋坛半壁江山齐聚一堂，现场还来了不少媒体。
　　贺晓晓和家里平辈的表亲们小聚了下，这天就愉快的过去了。
　　来到周六，元旦节的最后一天。
　　早上不到八点于霞就全副武装，扛着摄影器材，和摄影爱好协会去郊外拍野天鹅。
　　贺晓晓背着书包跟她一起出门，参加汪雨濛发起的‘假期也不能懈怠我们一起写作业吧’活动，地点选在江边步行街一家可以撸猫的书店。
　　母女两刚走没多久，于哲峰抱着他的宝贝NS和新到手的游戏上门，老贺最近忙着抓女儿学习，掐指一算竟然好久没打游戏。
　　本来按照这个走势，一家三口各玩各的，互不干扰妨碍。
　　就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于哲峰征询着大腿姐夫的意思准备点外卖，老贺接到秦瑶的电话。
　　小可爱目标明确，先问老贺在哪儿，忙不忙，得到确切的回答后，发来申请：“爸爸，上周我们约好一起吃饭，忘记要放假了，我今天来你家做客行吗？随时可以从家里出发。”
　　老贺握着手柄专注操作，用下巴和肩膀夹着手机，没多想就道：“行，到小区门口我让于哲峰来接你。”
　　秦瑶又问：“能不能带上我哥你同学？”
　　沈白啊，来我家吃饭？
　　贺敬铭稍微想了下，觉得也没什么问题：“一起来吧。”
　　这次于哲峰带来的游戏难度挺大，又要躲‘鬼’又要找线索逃命，这小子只会在旁边瞎紧张，来个有智商的换换手也好。
　　挂线，来到读档点，贺敬铭把手机放地板上，发现小舅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
　　“秦瑶和沈白一会儿过来，有什么问题？”
　　“不是啊姐夫……”于哲峰抬起头环顾四下，“你不觉得问题很大吗？秦瑶是个鬼灵精，沈白也不好糊弄，你让兄妹两来家里做客，万一让他们看出贺敬铭和贺宇晟的关系？”
　　老贺读档读到一半，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扭身看向卧室走廊。
　　那边墙壁上挂满了一家三口人的照片，其中就包括他和于霞高中时期的青涩合照……


第94章 就是要突然袭击才快乐……
　　接近午饭时间, 安静了许久的‘相亲相爱’小家群里，贺同学忽然发言：【那个，打扰一下, 需要让你们了解一个突发状况, 都在吗？】
　　大约过了两分钟……
　　拂晓的晓：【什么突发状况，你掉马了吗？】
　　贺同学：【别瞎说！没有掉马, 怎么可能掉马，我是谁？】
　　拂晓的晓：【反驳太多次显得很可以[熊猫怀疑.jpg]】
　　贺同学：【这种时候你就别发秦瑶专用表情了……】
　　拂晓的晓：【咦！这么快就和你的新女儿感情破裂了？】
　　贺同学：【也没有，但是情况比你想的复杂一点点，等你妈打信号了我再说。】
　　余霞成绮：【？】
　　贺同学：【是这样, 你们走后没多久，小峰来找我打游戏，我们玩得很愉快，也很投入。】
　　拂晓的晓：【愉快=忘乎所以、投入=放松警惕[坏笑]】
　　贺同学：【你再打岔会严重影响父女感情。】
　　拂晓的晓：【错了错了, 你继续！[捂嘴笑]】
　　贺同学：【就在刚才, 秦瑶给我打电话说想来家里做客，我答应了。】
　　拂晓的晓：【？！！！】
　　贺同学：【所以现在, 我和小峰正在整理现场，过道上的照片收了几张, 你们有什么需要收拾的赶紧说，我一并收了，别让客人看出什么端倪就好。】
　　余霞成绮：【我还以为多大的事, 该收的收好就行, 把主卧门带上，小孩子不会随便进家长房间的[微笑]】
　　拂晓的晓：【我房间可乱了，被子没叠垃圾没倒，地毯上还有脏衣服, 书桌上……】
　　贺同学：【书桌上=有秘密？】
　　拂晓的晓：【算了我现在回来，秦瑶什么时候到？】
　　贺同学：【纠正一下，是秦瑶和沈白兄妹两一起来咱们家做客，看时间，最多半小时吧，你知道我们两家离得不远，要是坐车就更快了。】
　　拂晓的晓：【爸！你怎么能这么草率！】
　　余霞成绮：【哎呀，预备女婿来家里做客吗，我也想提前回来了。】
　　贺同学：【是吧，那回来啊，有你在我心里会踏实很多[可怜]】
　　余霞成绮：【不，我更好奇你不小心露出破绽，在预备女婿面前掉马，那可真是精彩了[熊猫期待.jpg]】
　　贺同学：【……】
　　拂晓的晓：【……】
　　说到搞心态，于霞女士真的很有一手！
　　*
　　贺敬铭和于哲峰的动作还算快，刚把家里捡拾好，电话响了，兄妹两已到楼下。
　　消了门禁，又过片刻，楼道那端传来电梯抵达的声音。
　　老贺假装去厨房忙，于哲峰握着游戏手柄坐在地板上，两眼直楞楞的盯着画面定格的电视机，一早上玩到现在，竟然在现实中获得了紧张刺激的体验感！
　　“爸爸，我们来了，可以进来吗？”秦瑶规矩的站在大门敞开的玄关外，稍稍探头向里张望。
　　没人回应。
　　她纳闷的看了身旁的沈白一眼，有点古怪？
　　沈白误解耸肩。
　　屋里，约莫于哲峰觉得不妥，伸长脖子干巴巴地喊了声：“贺宇晟，出来接客了！”
　　“来了啊？”老贺这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接到一半的水壶。
　　门外，兄妹两穿戴赶紧整齐，小的怀里抱着个漂亮的果篮，大的提了一箱牛奶一箱核桃露。
　　表情嘛，也挺僵的……
　　尤其沈白，面无表情中带着一丝无处藏匿的尴尬，一看就没有串门经验。
　　老贺乐了：“来就来吧，带什么礼物。”
　　秦瑶嘿嘿地笑：“我没想那么多，哥哥坚持要买的。”
　　说完就遭到沈白眼神警告，持续不自然。
　　老贺打开鞋柜：“自己找拖鞋，鞋套也有，你们随意换，我先烧壶水，中午随意点儿吃外卖，等下午我再给你们露一手，晓晓不在家，估计快回来了吧。”
　　说着这些的时候，又拿着水壶往厨房里走，没跟他们太客气。
　　于哲峰走出来打招呼，秦瑶跟贺晓晓一样喊他小舅舅，找了双粉色的拖鞋换上。
　　沈白把牛奶和核桃露放在鞋柜上，套上鞋套，抬眼定定了看了一眼陌生的举家环境，怀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微妙期待，走了进去。
　　*
　　老贺家是标准的商品房，实用面积145.7平，四室一厅。
　　进门左边是厨房和用餐区，右边是长方形的客厅。
　　象牙白的地砖，沙发家具和窗帘布艺统一为黑灰色调，餐桌和茶几上一年四季都有鲜花装饰，沙发上的抱枕是糖果色的，电视柜上有一溜儿的盲盒娃娃。
　　就连秦瑶穿的粉色拖鞋上，都有一对做wink的大眼睛。
　　丑萌丑萌的。
　　家中处处可见生活中温馨可爱的小细节，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幸福和睦的家庭。
　　秦瑶性子活泼，进来就申请参观，老贺在厨房瞎忙，让于哲峰给她当导游。
　　客厅到阳台，再进过道，跳过他姐的主卧，把老贺暂住的书房、锦鲤凌乱的卧室、可偷闲可冥想可练瑜伽的茶室，走马观花的看一遍。
　　最后，秦瑶重点去看错落挂在过道的相框。
　　锦鲤姐姐小时候好可爱，扎两个小揪揪，同时拥有婴儿肥和小梨涡，这是怎么做到的？
　　哇，姐姐把头发剪得好短，像个假小子，这时候有五岁吗？居然把和她身高差不多的玩具枪扛在肩上……
　　果然，虎父无犬女！
　　锦鲤阿姨好漂亮，温婉大方，确定了，和我妈妈是一挂的。
　　“这就是锦鲤姐姐的爸爸吗？好有威严。”看到其中一张，她停了下来。
　　棕色的相框里，贺敬铭身着军装，站在红旗下拍的照片。
　　有些年头了。
　　于哲峰站在旁边，颇为自豪：“那必须，我姐夫可是传说级别的人物！”
　　沈白望着照片道：“这照片拍得挺早吧，看背景应该是宣和路的老广场。”
　　“这都被你发现了？”于哲峰微惊。
　　老广场拆了十来年了，原来他家就在附近。
　　那会儿于哲峰最多四、五岁，茶余饭后，他爸经常带他上那儿找人下象棋玩儿。
　　沈白不说，他都没看出来。
　　小子的观察力甚是惊人！
　　“这张好酷啊，脸上还涂了油彩，是在执行任务吗？”秦瑶的注意力被另一张照片吸引。
　　还是单人照，男人身着迷彩服，脚踏军靴，手里拿着一把性能优越的冲/锋枪，全副武装，身后背着偌大的行军背包，置身一片地形复杂的野外环境中，身旁就是悬崖。
　　很难确定他在哪里。
　　但见他神采奕奕，双眼凝聚着坚定的光芒，即便站在峭壁边缘也毫不动容，中国军人的风采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白猜测道：“特种兵执行的任务都是保密的，这应该只是寻常的拉练。”
　　秦瑶又问：“那为什么特种兵的任务都要保密？”
　　“有很多方面和层面的原因，我们普通老百姓是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的，要是哪天连我们知道了，就表示队伍出了大问题。”老贺走到过道口，倚在墙边，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以前我问过大伯，他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他口中的‘大伯’，其实就是他自己。
　　秦瑶被他话语里营造的气氛震到了灵魂，不由地紧抿着唇，用力点了下头！
　　老贺顺势掌握话语权：“晓晓刚跟我发信息，在回来的路上了，中午吃肯爷爷还是麦叔叔？再点两张小客的披萨？”
　　秦瑶举起手：“申请一杯草莓圣代！”
　　“来客厅点，爸爸请客。”老贺发出邀请，小可爱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
　　“我们也出去吧。”于哲峰对沈白道。
　　沈白都侧过身了，余光注意到墙上两个不太明显的印迹：“这里、还有这里……原来是不是挂着相框？”
　　什么时候取下来的？
　　“是吗？”于哲峰假装凑过去看，一脸恍然，“是啊，确实少了两张。”
　　沈白结合印迹两侧的照片，又道：“按照时间顺序的挂法，如果这两张还在，应该是叔叔阿姨年轻时候的照片。”
　　于哲峰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时，秦瑶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白公子，你吃什么汉堡呀？”
　　“我吃披萨，再来一杯奶茶。”沈白回过神，没表情的说着，走了出去。
　　于哲峰靠在墙上，按着胸口，无声激荡的苟延残喘……
　　这家伙有点恐怖啊！
　　*
　　点完餐没多久，贺晓晓赶回来了。
　　匆匆跟兄妹两打完招呼，先回卧室里，反锁上门——清理打扫！
　　于哲峰在外面大喊：“别收了，早就看过了！”
　　锦鲤在卧室里站了十几秒，发出孙蓬式哀嚎：“怎么说来就来！也不提前几天通知，一点准备都没有我很尴尬的好吗！”
　　秦瑶笑得扑在沈白怀里：“就是要突然袭击才快乐。”
　　午饭过后，男孩子们开始攻略。
　　于哲峰带来的是个有剧情的游戏，窗帘一拉，气氛瞬间提升十个级别！
　　贺晓晓和秦瑶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看他们轮流操纵角色人物在废弃的教学楼里乱窜。
　　不小心走错路，那‘鬼’突然出现，可怕的脸瞬间将屏幕占得完全，于哲峰第一个惨叫，沈白和贺宇晟齐齐后仰，屏息，面色铁青。
　　沙发上的两只全当鬼片看，别叫她们上手，别跟这么客气！
　　看看就很刺激了！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五点多的时候，老贺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游戏进行到最刺激的部分，于哲峰很怂的把灯打开了，秦瑶扯着贺晓晓的袖子申请回避：“我们去你房间吧，看看相册，可以吗？”


第95章 无论长相、五官、神态、……
　　“相册？”贺晓晓面露迟疑, “为什么突然想看这个？”
　　秦瑶眼神真诚：“不是突然，来之前就想好了。串门，看相册,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对不对，哥哥？”
　　“对。”沈白注意力集中在游戏上, 没回头，但相当配合的劝说锦鲤，“你就别挣扎了，给她看看吧, 瑶瑶想做的事情如果这次没做成，也很快会找下一次机会再来。”
　　而在来的路上，秦瑶完整的原话是：了解的第一步是互相串门。那么第二步，就是在串门的时候看相册！
　　只有看了相册, 才能真正走进对方的过往, 融入往后的生活！
　　类似某种中二病不明显的表现症状，认定了的仪式感……
　　不做的话, 忍到回家会难受得打滚撒泼，最多三天又重整旗鼓, 酝酿下一次猛冲。
　　沈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这会儿游戏剧情正要命，主灯亮得晃眼睛, 于哲峰还是害怕得失去思考能力, 挂在他身上左摇右晃，相当妨碍操作。
　　加上秦瑶冷不防在背后发出尖叫，会搞得他也很紧张。
　　要是锦鲤帮忙把小的拎走，他的通关时间至少能缩减三分之一。
　　“可是我不想给你看。”贺晓晓望着天花板, 无情拒绝，“看了那些照片，我就不是你心目中的锦鲤姐姐了。”
　　因为挂在过道上6岁那张扛玩具枪的照片，中午刚回家，她就被涮了一波！
　　秦瑶颇为失望的冲她叹了一口老气，心中某些对她美好的想象明显被打破了。
　　沈老板也忍着笑来一句：“没想到你有这么狂野的一面。”
　　于哲峰还搭腔：“狂野的面多了去了！我们家晓晓的小时候，那是丰富多彩，多面又立体！”
　　贺晓晓郁结得说不出话。
　　那么多英姿飒爽的照片，非要挂那张！
　　每次家里来客人，都会成为活跃气氛的笑点。
　　她自己就一本相册，从出生到小学，初中之后几乎没有，全改用手机拍手机存了。
　　仔细想想，相册里没什么‘雷点’，就是记录了她在暑假把小区熊孩子踩在脚下，在寒假把哥哥弟弟揍得嗷嗷哭……这些瞬间。
　　贺晓晓的童年，两个字概括——霸王！
　　秦瑶抓着她的手苦苦央求：“我安静的看，看完保证什么都不说。”
　　于哲峰装作没事人似的起哄：“就给她看！关上门看完，出来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也不会强行进来凑热闹，对吧沈白？”
　　沈白呵地笑了，就好像他也很好奇，但他不说，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看到。
　　贺晓晓被他这声笑得头皮发麻。
　　老贺拿着锅铲走到厨房门口发话：“勇敢点，给她看！”
　　言下之意：该收拾的我都收拾好了，放心大胆的给她看！
　　你不让小孩子在这个地儿闹，她会跑到另外一个地儿闹。
　　那还不如让她在你眼皮子地下……闹。
　　贺晓晓放弃的站起来：“走吧，带你去看一个多面又立体的我。”
　　*
　　少女的卧室经过一番粗糙的捡拾，稍微整洁一点了。
　　贺晓晓给秦瑶拿了杯酸奶，配上中午点的蛋挞，在床边的地毯上支起一张简易桌，厚厚的相册从书柜上拿下来。
　　翻开第一页，是于霞的孕照。
　　年轻女人穿一条宽松的蝴蝶袖碎花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午后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轻盈的洒在她的身上。
　　她微微低下头，双手抚摸隆起的孕肚，温柔的表情充满母性光辉。
　　贺晓晓解说：“这是我出生前三天，我妈在外公家照的。”
　　秦瑶下意识问：“你爸爸不在吗？”
　　她摇头：“听说我出生前后那几天，我爸授命去执行一个维护世界和平的任务，很凶险，九死一生。他跟我说过这件事，当时情况很惨烈，一度让他感到绝望，但想到了我妈和可能已经出生的我，重新燃起对生存的渴望，最终活着回来了。”
　　秦瑶被这个真实发生的故事感染：“锦鲤爸爸真了不起！”
　　下一页，年轻的锦鲤爸爸出现，小心翼翼的趴在木质的婴儿床边，不住的望着咬着手指安睡的小家伙，眼里似有零星泪光。
　　贺晓晓道：“这是我们父女两第一次见面，这时我三个月。”
　　秦瑶不说话了。
　　她从出生到现在，过得真的很幸福。
　　没有像哥哥那样清晰的经历体会父母情变，没有受到过多伤害和波及。
　　老秦虽然花心，多年来对他的疼爱有增无减。
　　而全年无休的妈妈，无论任何时候，在任何地方，只要秦瑶跟她打电话，她都会保持耐心听她说个不停，直到她先有结束通话的意愿。
　　继续看相册——
　　贺晓晓幼年时期，被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轮番宠爱，合照也要多一些。
　　沦为陪衬父母偶尔出现，从未缺席。
　　直至她六、七岁时，开始变得有看头。
　　身边的玩伴都以男孩子居多，而且不难看出贺晓晓是他们中间的首领，一呼至少有十应，相当的威风。
　　穿上跆拳道的道服后更不得了了，各种比赛获奖的照片，就像她的军功章，从小区到市级，再到省级。
　　贺晓晓迅速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跆拳道选手。
　　与此同时，短发渐渐留成马尾，身体四肢像苏醒的枝丫那般舒展开，生得匀称苗条，纤细却又健康。
　　还有她的脸貌。
　　褪去了稚嫩的婴儿肥，露出少女柔美的线条轮廓，那双熠熠生辉的丹凤眼，任何时候坚定不移的看着镜头，焕发出女孩子少有的英气和信念感。
　　在她身上看不到娇气，只有帅气！
　　秦瑶突发奇想：“姐姐，你有没有和超人爸爸对决过？”
　　“有是有的……”贺晓晓尴尬的用手抠脸皮，“那会儿我刚升段，可不得了了！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我爸正好休假，来少年宫看我，我一兴奋就向他发起挑战。”
　　父女两站在道场中央，贺晓晓嘿嘿喝喝的比划着发起正面攻击，只见老贺眸光一凛，伸手揪住她领口，轻巧的往上一提，她失去重心，被砸在竹垫上。
　　直接砸傻……
　　“痛不痛啊？”秦瑶听得整个人都紧张了。
　　“没事儿，他砸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护着我的，给我抬了一下，我才落地。”贺晓晓心有余悸，“想想那时是真的虎，现在给我吃熊心豹子胆，连吃一百天，我也不敢挑战老贺的神威。”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从此以后，贺晓晓对付老贺只有一个战术：撒娇。
　　秦瑶再往后翻，稀奇的‘咦’了一声，再往后翻，全都没了。
　　可是又有曾经夹过相片的印迹。
　　贺晓晓早有准备，探首看了一眼，解释道：“前阵子我爷家那边做装修，过来挑了些照片过去挂。”
　　后面那几页全是贺敬铭同志和于霞女士高中春游的老照片，搬家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暂时放她的相册里了。
　　绝对不能让秦瑶看到。
　　秦瑶下意识疑惑：“可是挑照片不该，这里一张，那里再一张，为什么会一口气拿走后面的全部？”
　　这不合理。
　　贺晓晓汗毛直立，背心都凉透了：“因为、前面的照片他老人家都有，拿走的那部分是我爸休假时，我们一家三口出去旅游的。”
　　强行解释完，她人都快虚脱了……
　　“原来是这样啊。”秦瑶遗憾的撇撇嘴，接受了这个说法。
　　这时，客厅里响起于哲峰劫后余生的咆哮：“通关了！活下来了！白白你就是我的神！啊啊啊啊啊！”
　　贺晓晓不好意思的对秦瑶道：“让你见笑了。”
　　“小舅舅还挺可爱的，而且啊，哥哥和大家在一起，表情都丰富了许多，我也喜欢和大家呆在一起。”秦瑶说着，随手捻起相册剩下的几页，拇指轻轻一滑，稍微有些硬度和弹性的相册纸页哗啦啦的翻弹开。
　　一张照片，从中滑出半个角。
　　秦瑶又‘咦’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惊喜！
　　贺晓晓心脏不会跳了，强撑着面皮千万别做出要死不活的表情。
　　然而，一切如同冥冥中早有注定……
　　秦瑶拿出了那张照片，过分明媚的艳阳下，17岁的少年身着七中蓝白相间的校服，对镜头伸手比划出大拇指，笑得一脸爽朗。
　　“这是、爸爸？”秦瑶蒙了。
　　“是，也不是……”贺晓晓百口莫辩，伏在小桌板上用手捂着眼睛，只想逃避。
　　就说别看相册！
　　还勇敢点！
　　露出马脚了吧！
　　还是从时光胶囊里拿出来的那一张！
　　照片里17岁的贺敬铭和现在正在厨房里做饭那个贺宇晟，有区别？
　　秦瑶从贺晓晓语无伦次的话语里，以及她的反应察觉到异样：“这张照片好老了，是超人爸爸中学时候拍的对吗？后面这个路过的女生，是锦鲤妈妈？可是……”
　　别可是，求求了……
　　秦瑶心里也打起小鼓，她必须说完：“超人爸爸和我爸爸长得也太像了，就像同一个人……”
　　无论长相、五官、神态、肢体语言还是笑容！
　　就好像照片里的人走了出来，从贺敬铭变成贺宇晟。
　　屋子外面，贺同学扬声：“孩子们，开饭了！”


第96章 新世界的大门即将开启，……
　　贺晓晓深知来不及解释, 然而她也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
　　老贺那边叫开饭了。
　　秦瑶放下照片，深吸一口气，主动对她展露笑颜：“姐姐, 我们去吃饭吧！”
　　说完站起来, 先走了出去。
　　贺晓晓似乎读懂了她的表情，有对自己的安抚, 以及她个人的——成长！
　　就在刚才的某个瞬间，小可爱长大了，不再需要贺宇晟的关爱与呵护，从代餐爸爸的羽翼下, 疼痛着毕业了！
　　*
　　客厅里，于哲峰收起游戏机，随便找了一期旅行类的综艺节目，听个热闹的声儿。
　　这样才下饭！
　　餐桌那边的坐序是这样的：贺晓晓和秦瑶肩碰肩坐一块儿, 对面是沈白、于哲峰, 老贺坐桌子左边较窄的那一端。
　　用餐的三束灯光从头顶上方打下来，为丰盛的六菜一汤加上鲜亮的滤镜。
　　龙井虾仁、糖醋排骨、水煮肉片、清炖蟹粉狮子头、锅塌豆腐、酸辣土豆丝, 最后是浓香地道的猴头菇炖鸡汤。
　　饮料有酸奶、可乐、王老吉和鲜榨橙汁，四款任选！
　　“有没有开场白？没有我就开始了？”于哲峰激动地站起来, 捧着碗，拿着筷，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算好。
　　姐夫的手艺, 他一直爱的！
　　“没有那些复杂的东西, 吃吧。”老贺拿起自己的专属茶杯，喝之前，示意孩子们开动。
　　做饭的人是这样，专注的忙活完, 反而不会太有食欲。
　　看着大家吃得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从中获得的成就感比较重要。
　　有于哲峰做领吃员，大家纷纷拿起筷子。
　　“很丰盛，有劳款待了。”沈白还不习惯上别人家做客，但餐桌礼仪还是得讲一讲。
　　看着他少年老成的模样，贺敬铭忽然想起国庆节那天早晨，用一碗刀削面镇住沈小弟的美妙场面，不由，发出愉悦地哼笑。
　　于哲峰热情的招呼客人：“小白，瑶瑶，先喝碗汤再吃饭，这汤赞爆了我跟你们说！”
　　没想到，秦瑶忽然放下筷子，哀怨地：“我吃不下，想回家了……”
　　她说这话时，贺晓晓正埋头啃第一块糖醋排骨，闻言一怔，没敢动，甚至没有抬起头看大家的勇气！
　　嘴里的滋味是酸甜可口的，心里却很苦、非常苦！
　　贺敬铭就问小可爱：“不合胃口？”
　　秦瑶不答，看他的眼神变得奇奇怪怪，有怀疑、有失落还有难以置信的揣度。
　　她发现了某个事实，可直到现在，这一刻！她始终无法相信！
　　老贺愣了愣，意识到什么，再看向埋头苦吃的亲女儿，浑身上下萦绕着逃避气息。
　　他那颗心跟着一抖！
　　莫非，难道，该不会？
　　沈白只当秦瑶忽然耍性子，皱起眉头，语色严厉：“怎么回事你？”
　　闹着要来做客，人家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就算哪里没到位，忍一下都不可以么？
　　在座有谁给你委屈受了？
　　“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秦瑶自己的表情也很难堪，噘着嘴，盯着引她垂涎的好菜，沉默几秒，语出惊人，“爸爸，其实你是姐姐同父异母的哥哥，对不对？”
　　贺敬铭被问得直接卡壳儿，眼神，身体，包括灵魂。
　　贺晓晓习惯性的撑桌子上，用手捂眼睛，并无可奈何地叹出一口气。
　　站起来伸手夹菜的于哲峰也不动了，望着秦瑶的眼色几近复杂，几近惶恐！
　　仿佛她戳破了某个大家极力掩藏的秘密。
　　坐实了猜测。
　　沈白见三人是这样的反应，瞬间被搞慌了，对秦瑶眼神告诫：别乱说话？
　　秦瑶一字一顿道：“我刚才，在姐姐的房间里看相册，有一张老照片，是姐姐的爸爸读书时照的，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后面这句话，她是对贺宇晟说的。
　　杏仁儿状的小鹿眼，眨也不眨的望着他，眼珠子黑得纯粹，眼眶里浮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委屈巴拉。
　　老贺想说点儿什么把事情圆起来，可张开口才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秦瑶已经认定了：“我们家没有长得那么像的两个人，而且还是隔那么远的远亲，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种解释。”
　　她难过的看着锦鲤，小手在桌子底下抓住姐姐的手，给她安慰：“你们年龄差不多，难道是孕期出轨吗？那超人爸爸就算是超人又有什么用呢？他也背叛了家庭……”
　　贺晓晓一脸‘想死’的表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太窒息了！
　　秦瑶眼泪婆娑的道歉：“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今天全程表现得很没礼貌。我也不想这样，你们都释然和解了，认可彼此作为家人，心平气和的相处。我却做不到，我就是……无法忍受。”
　　她的爸爸是个花心鬼，好不容易找到完美代餐，没想到竟然是她最害怕接触的那类人。
　　所谓的：私生子。
　　曾经一度，秦瑶深陷在恐慌的情绪里，担心突然某天，家里出现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然后老秦告诉她，这是她的弟弟妹妹，或者哥哥姐姐？
　　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她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是老秦的孩子，这个世界上除了秦常明、沈莉雯和沈白之外，和你最亲最亲的人！
　　话到这里，沈白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到底是什么照片让你浮想联翩，拿出来给我看看？”
　　他得了解事情的全部才好下判断。
　　贺晓晓笑得比哭难堪：“这事儿有点复杂，严格的说，我没有发言权。”
　　于哲峰强势插话：“瑶瑶你误会了，真的！晓晓和我姐夫怎么可能是——”
　　沈白敏锐抓到关键信息：“姐夫？”
　　老贺麻烦得额角直跳，凶悍的睇小舅子一眼：“你别说话。”
　　于哲峰龇牙咧嘴的坐下，怂成一团。
　　确定了，他今天是猪队友！
　　秦瑶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压根没听见他们说什么，鼓足勇气正视老贺：“你很好，错的也不是你，不过我不能再让你做我爸爸了。”
　　说到这儿，热泪终于夺出眼眶。
　　她可太难受了呜呜呜……
　　贺晓晓趴桌上谁也不看：“我只能说你真的想歪了。”
　　被禁言的于哲峰偷瞄老贺。
　　老贺一言不发，艰难的神色写着一句话：我是有苦难言！
　　气氛简直古怪到了极点。
　　沈白靠在椅子上，做了个呼吸：“到底怎么回事？谁能给我个清楚直白通俗易懂的解释？”
　　“算了！”贺敬铭忽然出声，抓起桌边的手机播出号码，接通后，对对方道，“在哪儿呢？来我家一趟，带两份保密协议过来。”
　　什么玩意儿？
　　沈白频频侧目，怀疑的眼神直往他脸上身上瞟。
　　中二病爆发还是怎么回事？
　　秦瑶抬起头看刚被她开出父籍的少年，茫然的打了个哭嗝儿。
　　她没听错吧，保密协议？两份？
　　“你们稍微等会儿，没开玩笑。”贺晓晓坐起来了，对沈白兄妹两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再问老贺，“没问题吧？又签啊？”
　　贺敬铭弃疗的笑了：“不签真的很难收场。”
　　无论43版还是17版，都受不得这种误会。
　　自己成了自己的私生子？
　　触及尊严底线了，绝对不可！
　　贺晓晓理解老父亲的心情，默了默，看着满桌热腾腾的好菜，申请道：“那我能先吃饭吗？”
　　沈白稍微有些震惊。
　　都要签保密协议了你居然还吃得下去？
　　再一想不对，贺宇晟让通话对象带两份协议过来，结合于哲峰的反应，只有他们兄妹两不知情。
　　“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老贺也担心女儿饿着，还招呼大家，“都吃起来，保准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于哲峰最听话，拿起碗筷埋头横扫，边吃边摇头念叨：“新世界的大门即将开启，颤抖吧，人类！”
　　贺晓晓憋着笑，给秦瑶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再神神秘秘的看沈白：“三观是还在的，世界观也是一定会被颠覆的，做好心理准备。”
　　老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就要坦诚相见了，回想过往的种种，你会得到豁然开朗的通达透彻之感，小子。”
　　沈白：“……”
　　忽然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傻子？
　　*
　　不到八点，靳洲带着文件匆匆来到贺家。
　　到了之后，一看是老熟人啊！
　　在他对队长隐秘监管过程中，兄妹两时有出场，给他留下不错的映像。
　　什么也别说了，展开工作吧！
　　实情讲述用了图文并茂的形式，包括特管局这个神秘的部门，请一并迅速消化理解，因为我没跟你们开玩笑。
　　末了，两份正儿八经的保密协议摆到眼前。
　　仔细阅读，确定没问题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
　　流程走得很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这时于哲峰已经抱着游戏机滚回自己家，于霞也还没回来。
　　时间还早，差15分钟九点整。
　　贺敬铭送走靳洲，回到客厅看了看排排坐在沙发上的兄妹两，去厨房交代女儿：“挑一个，带出去做思想工作。”
　　锦鲤是很耿直的：“你让我挑我肯定选沈白。”
　　说实话她也特别好奇前同桌此刻的心情感受，很想真心实意的对他说一句：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正合我意。”老贺想跟他的干女儿聊聊，对亲女儿挥手放行。


第97章 这踏马不是降维打击是什……
　　贺晓晓对秦瑶说：“我爸爸想和你单独聊会儿, 你愿意吗？”
　　小可爱缩在沙发上，环抱双膝，脸上露着怯, 愣愣的点了点头。
　　贺晓晓再问她旁边那位：“我们出去逛会儿？”
　　沈白只是看上去比秦瑶冷静从容些, 得她提议，大约犹豫了三秒钟, 点头，拿起外套起身。
　　待他两人走后，贺敬铭端着一叠刚蒸好的奶黄包走出来，隔空跟秦瑶对上一眼, 裂开个笑：“饿不饿？”
　　秦瑶还是愣愣的看着他，目光再移到他手中那碟正在冒热气的吃食上，食欲被明显勾起，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肯定的点头。
　　老贺笑容扩大了几分, 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包子放茶几上：“尝尝我的点心手艺, 今早刚做的。”
　　“是你做的啊？”秦瑶有些吃惊。
　　碟子里四只奶黄包，白色的面皮儿薄而光滑, 珠圆玉润。
　　她还以为是超市里买的那种冷冻的……
　　贺敬铭神情轻松：“这不难，发好面，用奶粉、鸡蛋、牛奶、白糖和黄油做馅儿, 大火蒸20分钟就出锅了。”
　　说完又催了她一句：“赶紧的, 趁热吃。”
　　这小家伙晚饭一粒米没扒，靳洲来之前，只喝了半碗汤，这会儿胃都快磨空了吧。
　　秦瑶之前太震惊了, 等缓过神来，肚子只剩下干瘪空乏的感觉。
　　她拿起一只包子，触感和想象中一样松软，再入口咬一个缺，轻微有些烫嘴的奶黄流进嘴里，鸡蛋牛奶的香味瞬间在口腔里扩散开。
　　甜的，却不腻。
　　一下一下的咀嚼中，奶黄和面皮的麦香混合在一起，一并吞进肚子里，温和的将胃填充，带来舒适安全的感觉。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奶黄包了！”秦瑶瞬间被征服，傻乎乎的对少年表达食后感。
　　又在忽然之间，想起眼前的少年就是超人爸爸，还想起她在晚餐时不合时宜的表现，顿时愧疚的低下了头……
　　“怎么？”老贺开她玩笑，“是不是后悔把我开除‘父籍’了？”
　　秦瑶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少年不以为然的口吻：“再给我恢复一下不就完事了。”
　　秦瑶难以置信的抬首看他：“你不生我的气啊？我那么……误会你……”
　　“不知者无罪。”老贺淡淡地，“这事儿换一般人，都会这么理解。”
　　当初他执意去一中念书，陪女儿上学，也闹出不少流言蜚语。
　　那是他没有考虑周全，直接行动带来的恶果。
　　好在都过去了。
　　晓晓没有被打败，他也因此成长为更称职的父亲。
　　至于今天发生的事，造成的局面，还真不能全怪在秦瑶身上。
　　老贺回过神，见秦瑶眼泪汪汪的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
　　“吃啊，别愣着，凉了就不好吃了。”想到光吃包子太干了，他站起来，“我给你热碗鸡汤。”
　　刚走没两步，身后飘来一声软糯乖巧的：“谢谢爸爸。”
　　贺敬铭一阵舒心，笨拙的应和：“乖了乖了。”
　　秦瑶开始吃第二只奶黄包，兔子似的动着嘴，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少年英挺的背影，期期艾艾的申请：“那、等我吃完了，能给我看相册吗？”
　　厨房里飘出明显宠溺地应允：“能，看，先吃。”
　　秦瑶眼热热。
　　呜呜呜，终于有个像样的爸爸了……
　　*
　　小区附近有家环境不错的便利店，除了没有关东煮，素食种类有很多，运气好的话，还能买到老板娘做的海苔饭卷。
　　贺晓晓把沈白带到店里，吩咐他先去找位置坐。
　　她自己拿主意挑选了几样吃的，又拿了一排津威。
　　去到用餐区，就见沈白坐在独角凳上，半身微倾，手肘撑在桌板上，玩手机。
　　难得见他刷一回微博。
　　贺晓晓走过去，把吃的逐一摆在桌上：“老贺交代的，带你出来吃点东西。”
　　罢了，在他身旁坐下，撕掉津威的塑封，拿出一瓶先喝起来。
　　贺晓晓还安排：“这里面有两瓶是你的，喝完了不够我再去买养乐多。”
　　津威和养乐多，真是两个让人难以取舍的小妖精！
　　沈白垂眼看着面前的牛肉三明治、海苔卷和巧克力威化饼，再加上两瓶酸奶，体感自己被锦鲤当成小孩子照顾了。
　　非要给出年龄范围，此时他在她眼里大概最多只有6岁……
　　“谢了。”做着无意义的心理活动，沈白先拿起三明治，打开包装，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便利店里明亮，宽敞，暖气充足。
　　客人来了又走，不会做过多停留。
　　就像平平无奇的人类补给站，有无数个，散落在世界各地，大大小小的城镇中，供人们购买补充。
　　在这里，你不会有特别大的欲望，但总能买到一两件此时此刻正需要的东西。
　　贺晓晓很喜欢便利店的用餐区的设计，通常面朝落地窗，坐在高高的凳子上，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看路上人来人往，很是惬意。
　　喝完自己那两瓶津威，她望着窗外的夜色，只留少许余光瞄向身旁：“感觉怎么样？”
　　沈白吃得心不在焉，三明治快吃完了，也不知道是食物本身淡而无味，还是他不在状态，总之没吃出多少滋味来。
　　“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笑笑，脸上浮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即便是亲身体会了整件事情，沈白还是有所怀疑，还是觉得不真实。
　　又见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博给他推送了一条娱乐向的热点新闻。
　　他无意识的看了一眼，瞄到个熟悉的名字。
　　嗯，这感觉就很熟悉……
　　贺晓晓也看到了，秦常明先生新女友曝/光，年龄只有20岁的混血模特。
　　她收回视线，迟疑的看向沈白。
　　“不用安慰我。”沈老板可淡定了，“比起我刚经历的事情，老秦换女友算得了什么？什么不算，太寻常了。”
　　他大彻大悟，世间万物给他参透了至少一半。
　　贺晓晓不厚道的笑了：“没想吧，世界竟然有这么玄幻的一面。”
　　“确实没想到。”沈白是很感触的，内心复杂的一批，“不过知道真相后，对于被空降转学生碾压这件事，我也释然了。”
　　一直以来的最强竞争对手实际年龄为43岁，职业为特种兵，变小来学校陪女儿念书前，还突击自学了高中乃至大学课程。
　　挂开得太大了。
　　以至于，沈白现在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委屈。
　　这踏马不是降维打击是什么？
　　“乐观点，想开点，会过去的。”贺晓晓空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相当熟练的安慰他。
　　沈白从她安慰自己的举动里琢磨出一点儿意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按照靳洲的讲解和保密协议上的内容来看，贺晓晓在年满17岁以前，其实有很多机会，随时让她了解实情。
　　不过就算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吧。
　　所以，沈白还挺好奇她从‘知道’到‘了解’再到‘接受’的时间点，以及过程。
　　贺晓晓开始她苦涩的讲述：“我生日那天，正常放学回家，打开家门那一刹，我发现家里站着个少年，和他四目相接的一刹，我都快吓死了！那双眼睛一看就是我们老贺家的！”
　　沈白给自己开了一瓶津威：“你以为那是你爸的私生子？”
　　就跟今天秦瑶看了照片的反应一样，正常人都会这样想的。
　　“结果我妈告诉我，那个少年就是我爸。”贺晓晓说到这里，难以接受的摇了摇头，“我期待的是，在我生日那天，我爸从部队回来给我个惊喜。”
　　没想到惊喜变惊吓。
　　而身体变化来自血缘的代代相传，通过第一个孩子年满17岁激活。
　　贺晓晓只能接受，并且从得知真相那一刻起做好心理准备。
　　因为总有一天，她会亲身经历一次。
　　沈白后知后觉：“难怪在游乐场，你用会那种奇怪的比喻来宽慰我。”
　　也难怪，剧场看完表演，贺晓晓一觉醒来，自然而然的对身旁的贺宇晟说出‘爸我饿了’。
　　还有他生日的VRC里，贺同学会对他说：“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作为我的对手有多幸运……”
　　确实，这场长达四个月的越级挑战，对他来说很挫败，也很过瘾！
　　贺晓晓笑着问：“期末考还跟他赌吗？”
　　沈白下意识摇头，转而发现这个赌约对于他来说，无论输赢都是赚？
　　“我倒是无所谓，输给贺同学也不丢人，反而是你——”他放缓了语调，歪着头看身旁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姑娘，言尽于此。
　　你爸考砸了，我就是你爷爷。
　　我要考砸了，你爸也是我爸。
　　贺晓晓从他心绪流于表面的眼睛里，读懂了一切。
　　蓦地把脸转正，不自然的看着反光面里被将军的自己。
　　这次换沈白伸出手，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这么想跟我做一家人？”
　　反正瑶瑶已经先管贺敬铭叫爸爸了，不缺他一个？
　　想想还真不亏。
　　特种兵爸爸，比秦常明强太多了。
　　贺晓晓接不住话，强忍脸皮的烧烫，抓起津威，插/上吸管，‘砰’地一声摆到他面前！
　　“喝你的吧！”


第98章 期待一个对我言听计从的……
　　沈白还真老老实实把津威喝了, 然后去货架那边拿了一排养乐多，扫码付款，回到可以看见一大片街景的座位上, 对身旁的锦鲤发出申请：“再坐会儿。”
　　可以不说话, 但请陪我多坐会儿。
　　他还没完全接受事实，这种时候, 格外需要一个陪伴。
　　贺晓晓也不多说，包容的点了点头。
　　前同桌瞧着淡定，指不定内心怒浪狂涛，土拨鼠尖叫呢。
　　稍适, 沈白忽然道：“所以一年以后，你生日那天，你爸就会恢复正常？”
　　靳洲是这么科普的，就目前而言没有解法, 只能由特管局暗中监控, 范围内把事情隐瞒下来。
　　对整个贺家而言，也是一种保护吧。
　　“你想聊吗？这部分。”回过神, 他意识到这个话题对于贺晓晓的特殊性。
　　贺晓晓表情松适，耸肩道：“要是我知道真相的那天, 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所以她是理解他的。
　　“那天我签完保密协议，我妈就去上夜班了，靳洲叔叔带我爸去医研所做身体检查, 据说都是例行公事的步骤, 我一个人在家，吃饭、写作业，看了会儿电视然后睡觉……或许爸妈表现得太自然了，就好像这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在不知不觉中也照着做了。反正只是一年。”
　　贺晓晓说完，将17岁的那天略作回想，发出不可思议的笑声。
　　怎么可能是件小事？
　　于霞和贺敬铭的心也太大了……
　　提前一个星期跟她说，让她稍微有个心理准备，哪怕是开玩笑也好呢。
　　等到那一天事情发生了，他们就可以说，你看，爸爸妈妈告诉过你，只是你没有相信我们。
　　至少这样，她心里能得到少许安慰。
　　说过的，我没相信，那么现在我需要做的是接受事实，勇敢面对……
　　可他们就连最基础的‘交代’都不做。
　　贺晓晓是有怨言的。
　　“不过——”她又道，“那之后没多久，我捋清思路，冲爸妈发了一顿脾气，也算泄愤了。”
　　沈白就想起国庆节那天，结束巷战，回酒店的路上他和贺宇晟针锋相对，把她惹恼了，让他们当街打一架，她还要做裁判。
　　小姑娘是有脾气的，骨子里有韧性更藏着倔劲儿，不轻易爆发罢了。
　　“现在呢？”沈白问的时候，移眸轻轻的瞥她。
　　“现在已经习惯了，你应该能看出来，我跟我爸相处得有多自然。”贺晓晓回望他，总结说，“和我比起来，你缺少的是一个适应的过程。”
　　“有道理。”沈白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10点。
　　发短信让秦瑶五分周后到小区门口等自己，收到回信，他对贺晓晓道：“至少现在，我不用想到期末考考不过贺宇晟就心浮气躁了。”
　　贺晓晓对他这个心态转变不意外，意外的是：“原来你也会心浮气躁？”
　　沈白朝窗外翻白眼：“还会急火攻心。”
　　他轻轻松松制霸高一全年，突然空降个转学生，抢他的同桌，一脚把他踹下年级第一，运动细胞发达得不得了，打架也很有一套……
　　这么说吧，在贺宇晟出现之前，沈白心里最完美的始终只有他自己。
　　那种傲视群雄的爽感，贺宇晟出现后，给他碾成了渣。
　　贺晓晓不禁问：“这次期末考，你躺平了？”
　　沈白客观道：“不，我只是认清现实，不得不低头。在你爸那儿我确实躺平了，摁住周厉楠就行。”
　　贺晓晓点头，竖大拇指：“识时务者为俊杰。”
　　*
　　两人离开便利店，回到小区门口，老贺正好送秦瑶出来。
　　小可爱活泼的跑来，扑进哥哥怀里：“爸爸给我看了好多照片，收获非常丰富。”
　　岂止是丰富？
　　沈白很想回妹妹一句：我们约会也很愉快。
　　碍于锦鲤在身旁站着，怕她不好意思，他望着站在十来步开外的贺同学，换成另外一句：“恭喜你们重修父女之情。”
　　秦瑶偷偷摸摸的望贺晓晓，“姐姐你不介意吧？”
　　贺晓晓摇头，抿嘴笑：“不介意。”
　　秦瑶唯一的担忧解除，挂在沈白身上扭来扭去：“期末考结束，摆两桌庆祝一下怎么样？”
　　“哦，你是说庆祝你正式成为星嘉高一年级吊车尾？”
　　“臭哥哥你再说一遍？”
　　“又不是什么好事，怎么还要求再说一遍呢？”
　　兄妹两斗着嘴，和锦鲤道别，回家。
　　贺晓晓走到老贺跟前，笑眯眯地问：“怎么站那么远？”
　　这么照顾你沈小弟的心情感受的？
　　贺敬铭盯着无人的大门口，发出一声极度中二的哼笑：“偶尔大象也会对在自己脚下苟延残喘的蚂蚁产生一丝同情。”
　　所以今天，他就不去正面碾压了。
　　老贺好心情的往家的方向踱步：“回家了，明儿学校见，期待一个对我言听计从的沈小弟。”
　　贺晓晓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抓起手机，怀着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给周厉楠发微信：【楠哥我跟你讲，沈老板说他期末考要摁死你！】
　　Z：【我比较好奇这都10点了，你两还在一起？】
　　拂晓的晓：【不是啊，他已经走了。】
　　Z：【他送你到家门口？】
　　拂晓的晓：【敲黑板，注意我刚才说的重点！】
　　Z：【年级第二的位置，我要定了。】
　　拂晓的晓：【第一？】
　　Z：【你哥不是人，我跟个非人类争什么。】
　　这极度清晰的认知，这敏锐的第六感！
　　贺晓晓送上敬意！
　　Z：【好好恋爱，相信自己，用心影响沈老板出剑的速度。】
　　拂晓的晓：【站在濛娇风暴的中心，你还是醒目点儿吧！】
　　Z：【然而你并没有否认我说你在和沈白恋爱的事实。】
　　拂晓的晓：【你却技术性回避了濛娇风暴。】
　　Z：【你都说是风暴了……】
　　拂晓的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小野特别担心你们三个谈崩了，他无家可归沦为留守儿童。】
　　Z：【刚开始是她两互相担心对方跟我告白，逐渐演变成默契约定对谁告白都不会对我，不带我玩了：）】
　　拂晓的晓：【那你怎么想？】
　　周厉楠发来一张照片：台灯、书桌和桌上刷到一半的套题。
　　Z：【我只爱学习。】
　　拂晓的晓：【我信了，我装的。】
　　短信交流到此结束。
　　贺晓晓还真不信周厉楠只爱学习的回答，不过三个人的感情，无论谁和谁靠近都会造成伤害。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无意中跟楠哥走了个心，探听到一点消息。
　　与此同时，她又觉得和沈老板在便利店坐了那么久，还是漏了什么没说？
　　不管了，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
　　直到第二天贺晓晓才想起来，没说的是：我想起你就是当年送我卡片的秦慕白小朋友。
　　比起‘贺敬铭和贺宇晟是同一人’，这份‘想起’便也显得微不足道。
　　遇到合适的机会再说也不迟……
　　沈白那边，对老贺的态度还跟从前一样，没有特别的情绪起伏，该怎样还是怎样。
　　贺同学默默期待、暗中观察，几天后跟女儿吐槽：这小子真没劲！
　　元旦节过后，学习生活充实而忙碌。
　　各个学科课程几乎接近尾声，老师忙着给学生抓重点，补语法，活用公式。
　　今年过年早，放假也早，期末考定在1月18号，考完最多一周就把成绩公布在校园APP上。
　　想安安稳稳的过个好年，赶紧铆足劲学起来。
　　贺晓晓明显感觉学校里的氛围和开学时大不一样。
　　课间十分钟，走廊和操场上晃荡的身影少了，大多人都在教室里埋头苦读。
　　就连顾娇都会在吃饭时拿出一本手工做的单词小册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加深记忆。
　　身在实验班的汪雨濛更不消讲，直接把学习之外的时间成本压缩至最低，四人一组的学习小组，轮流去食堂打饭拿回教室里。
　　一个人去，另外三人就能利用这段时间多背几个单词，多解两道题。
　　简直了……
　　高三党看了都不解：明年六月，高二要和我们一起参加高考？
　　之所以造成这样的局面，皆因两个实验班的班主任立下血誓——9班的两个年级第一，至少干掉一个！
　　贺宇晟同学听说之后，淡淡然笑着给指了条明路：超越沈白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而我，我是你们永远的神！
　　对于此人的猖狂，9班班主任邹涵暂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和建议。
　　9班另一位学神沈白在听说此事后，云淡风轻的点头：“对啊，超越我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说的是实话，结果被解读为学神之间的反讽。
　　但其实，只要大家稍微主意观察，就会发现9班的两个年级第一已经进入‘全面和平’阶段。
　　偶时沈白还会拿着难度大的题主动找贺宇晟讨论，前者态度谦虚，后者不遗余力，不带一点儿狭隘针对的情绪。
　　简直父慈子孝……
　　蒋一鸣他们只当是学神站的高度不一样，身边都是菜鸡，这种时候能讨论的对象只有对方。
　　划重点：他们只有对方了！
　　半个月眨眨眼就过了，又到周六，休息调整一天，备战期末考！
　　这天没有晚自习，回家路上，贺晓晓被一辆宾利拦住，身穿星嘉校服的男同学，想请她吃饭。


第99章 你们两锁死吧，我要回家……
　　“你要请我吃饭？现在？”望着眼前名为梁琦择的朋友, 贺晓晓感到有点儿蒙。
　　他在追我？
　　就因为运动会时我给我们学校举牌子，他在大屏幕上看到，对我一见倾心？
　　联系方式和放学路线是林天野给的。
　　今天冒昧寻来, 没别的意思, 只想一起吃顿饭。
　　回想他的开场白，再看看相貌端正气质儒雅斯文的他本人, 还有他身后惹眼的宾利！
　　贺晓晓就一个想法：这不是偶像剧女主的待遇吗！
　　她还挺高兴，甚至有点飘……
　　不过这顿饭只能遗憾拒绝了，刚和老贺商量好吃完饭开‘父女档学习小组’，过两天期末考了, 冲冲冲！
　　贺晓晓保持礼貌不失距离的微笑：“很高兴认识你，不过——”
　　梁琦择直觉自己要被拒绝了，着急抢白道：“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下个学期我就要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今天刚办完手续。”
　　贺晓晓犹犹豫豫看老贺：您老怎么说？
　　老贺抱手在旁边看了半响, 中途还走神发短信，始终没表态。
　　他对梁琦择有印象, 运动会男子一百米从预选到决赛，就这家伙稍微具备一点威胁性。
　　梁琦择也是记得贺宇晟的, 来前，在林天野那儿打听得差不多了。
　　“你好，贺同学, 又见面了。”他主动对他打招呼, “没想到你是贺晓晓的堂兄。”
　　老贺笑笑：“我也没想到你对我妹有意思。”
　　而且这个意思从运动会到现在隔了两个月，竟然还念念不忘。
　　梁琦择礼貌的对他发出请求：“希望你允许我带贺晓晓去吃饭，我保证，九点以前送她回家。”
　　老贺表情微凝, 露出个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梁琦择很会察言观色：“你不同意？还是说你无法做主？”
　　贺敬铭看着他不说话，心思里觉得这小子长得不赖，有礼貌，能把星嘉装模作样的校服穿出，总体不错，就是没眼力见。
　　梁琦择抓不住要领，退而求其次道：“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老贺展眉，他没意见了，转而看向宝贝女儿：决定权交给你。
　　贺晓晓脑袋疼，一心只想回家学习……
　　这饭要在外面吃，今天晚上基本作废。
　　梁琦择在兄妹两眼色交换间看到了希望，努力表现道：“吃饭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是一家清净的中餐馆，刚开业不久，我已经把整家店包下来了。”
　　贺晓晓听得一颤：“倒也不用这么破费……”
　　梁琦择表情亮了：“你答应了？”
　　就在这时，沈白骑着自行车远远的飚了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他们中间，分别将脸生男和锦鲤看了看，最后问老贺：“吃饭啊？去哪里？”
　　贺敬铭用下巴指了下冤大头：“一家中餐馆，离这儿不远，据说刚开业。”
　　沈白单腿支着车，校服外套了件黑色的加绒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领子立起来，像口罩一样将他的嘴和下巴遮挡住。
　　这天儿太冷了，冷风冻红了他的鼻尖，这一抹淡红色却不能为他没表情的脸增添几分亲和力。
　　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不爽的气息，眼里写着一行字：爷来了，混饭，谁请？
　　梁琦择就莫名其妙外加有点儿眼熟。
　　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应该不是运动会那种嘈杂的场合。
　　贺晓晓看明白了，沈白是老贺用短信叫来的。
　　这种行为，要她怎么说呢？
　　贺晓晓眼神朝老贺撇过去：你怎么能这样啊？
　　老贺扬眉，耸肩：有现成的为什么还要我回家做？让你爸我休息一天不好吗？上学怪累的。
　　贺晓晓瞪了下眼睛：那你把沈白叫来是什么意思？
　　老贺不再回应，没事人似的把脸瞥向一边。
　　梁琦择见他们兄妹两眼色不断，迟迟难以统一意见，正斟酌着还要怎么开口，骑单车来的那位有了动作。
　　沈白明显不耐的发出轻‘啧’，松开握着车把的左手，抬起来，屈指勾住衣领，往下压了压，露出一张俊朗得自带圣光的帅脸：“到底吃不吃？”
　　江边的寒风卷来，吹得他直缩脖子：“冷死了。”
　　低气压大狗狗，秒变小可怜。
　　贺晓晓没辙：“谁让你大冷天骑车来的？”
　　“我有什么办法。”沈白吸了下鼻子，通红的鼻尖跟着微动，“瑶瑶昨天玩我手机，没电了，早上差点睡过头。”
　　他别无选择……
　　贺晓晓心大：“偶尔迟到一下也没什么。”
　　沈白又冷酷了，板着脸，目光幽幽的看着学校方向：“期末张大头抓得紧，迟到要扫厕所。”
　　他一代学神，注定留名一中青史，扫厕所这么拉低逼格的事情，沈学神宁死不屈！
　　贺晓晓眼神逐渐变坏：“说不清为什么，还挺想看你扫厕所的。”
　　沈白眉心都不愉快的拧起来了，转瞬，呵地笑出声：“要不要录下来给你拿回家做纪念？”
　　“行啊。”贺晓晓不跟他客气，“下周记得迟到。”
　　“迟到是没问题，扫厕所从小到大没体验过，试试也无妨，我就想问一句，我这么做，图什么？”
　　“图我开心啊。”
　　沈白没有问题了，展露笑颜，还真一副心甘情愿下周迟到去扫厕所的模样。
　　“聊够了吧？”老贺适时叫停，再问二人：“去不去吃饭？”
　　贺晓晓：“随意。”
　　沈白：“谁请？”
　　梁琦择总算等到表现的机会，连忙道：“我请！”
　　老贺点头给与他充分认可：“劳你破费了。”
　　*
　　沈白的自行车还是用梁琦择的宾利拉走的。
　　司机打开后备厢，梁琦择在旁边指挥，费了一番力气也只能把车头塞进去，车屁股翘在外面，后车盖自然关不严实。
　　从外观上看，昂贵的宾利就这样被一辆平平无奇的自行车拉下神坛。
　　如此简单，且效果显著！
　　就他们装车的功夫，沈白和贺宇晟两人熟练的钻进后座，把贺晓晓夹在中间。
　　梁少爷只有副驾这一个选择。
　　到了吃饭的地儿，四人落座，先喝汤，再进正餐，完了还有甜点和上好的茶水。
　　全程保持‘食不言’的餐桌礼仪，半小时后，用餐完毕，贺宇晟站起来对梁琦择发表饭后总结：“这家菜确实不错，清鲜爽口，基本没用味精，环境好，服务也很周到，我吃得很满意，很高兴认识你。”
　　他那么客气，梁琦择只好回以礼节：“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他高兴吗？
　　和贺晓晓吃饭的目的是达成了，就是和想象中不一样。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梁琦择不知道自己图什么了……
　　离开饭店，站在路边等车的功夫，他提出加微信。
　　沈白和贺宇晟无比自然的拿出手机：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最后都扫了。
　　吃过饭，加了微信，从今天开始大家就是好朋友，以后常联系！
　　司机将车开过来，梁琦择看了一眼被那两人挡在身后的贺晓晓，终于意识到一个深刻的问题：是的，他没戏。
　　带着几丝伤感，几分落寞，坐上他的奢华座驾，告别伤心人，远离是非地。
　　老贺和沈白同时对车尾灯行注目礼，今天这顿，舒服了。
　　贺晓晓背着书包站他两身后，忍无可忍的开嘲讽：“我这张饭票，你们刷得开心吗？”
　　老贺先回头：“又没让你掏腰包，人家小年轻诚心请你吃饭，爸爸帮你试试他，你还不乐意？”
　　沈白再跟上：“说得好像你没吃一样。”
　　贺晓晓气不打一处：“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最后连微信都不让加。”
　　她觉得梁琦择性格真的很好，彬彬有礼的，谦和谦逊刻在了骨子里。
　　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交个朋友？
　　沈白还挺茫然：“微信？不是加了么。”
　　老贺接道：“同时拥有实验一中两个学神的微信，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沈白对此深以为然，拿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才7点半，找个地方喝点儿东西？我请。”
　　老贺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好啊，去嘉易商场吧，到电玩城玩会儿。”
　　贺晓晓确定跟这两人无话可说：“你们两锁死吧，我要回家学习了。”
　　沈白伸手拽住她书包带：“星期六学什么习？”
　　老贺啧啧出声：“明天再学，跟我们玩儿去，高二别把自己逼那么紧，要劳逸结合。”
　　贺晓晓背着书包挣扎：“我是学渣，没资格跟学神组队。”
　　沈白给她肯定：“自信点，我说有就有。”
　　老贺附和：“明天爸爸给你开小灶，学一天总行了吧？”
　　他还跟沈白找共鸣：“女儿太爱学习也不好。”
　　学成书呆子可怎么办？
　　沈白表示理解：“有进取心是好事。”
　　老贺点了个头，又摇头：“我又不要求她考清北。”
　　沈白嗤地笑了：“要求太高了，适当降低一点？”
　　贺晓晓无能狂怒：“有完没完啊！”
　　烦死了，啊啊啊啊啊！
　　*
　　结果贺晓晓还是被学神CP拉去电玩城，玩了一晚上，抓了十几个娃娃，回家都11点过了。
　　第二天清早，天刚亮，秦瑶来电，向锦鲤发出诚挚邀请：听说你要冲击期末考，我找了个山清水秀特别适合学习的点儿，所以，出来BBQ吧！


第100章 你真不想努力一下？……
　　星嘉是江城最早放假的几所中学之一, 不管考得好不好，秦瑶单方面决定搞个小活动庆祝她的寒假正式开始！
　　她相中的活动地点就在水镇露营区，国庆节时, 沈白他们没来得及去玩的那个。
　　活动人员追求‘少而精’原则, 除了她和哥哥之外，锦鲤姐姐、超人爸爸, 还有活跃气氛一流的小舅舅。
　　五人成团，十点出发！
　　贺晓晓在电话里委婉拒绝，招架不住秦瑶卖惨：“实不相瞒，老秦带着新女友出国奢华游, 置亲女儿于不顾，我好恨啊！我也只是想感受一点点父爱！我有什么错？！错的是这个混蛋世界！”
　　字句铿锵，充满对世间的怨愤。
　　再不有所表示，我要黑化了！
　　老贺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拿过手机, 一口答应下来。
　　别难过，爸爸带你玩！
　　遂, 再给于哲峰去电，确定出发时间, 挂线。
　　放下手机，贺家父女眼对眼。
　　贺晓晓就内涵：“喜新厌旧？”
　　贺敬铭被亲闺女质问得心里发虚，梗着脖子嘴硬：“别瞎说！书包收拾好, 到露营区有得吃有得喝, 两个年级第一给你辅导功课，有什么不满意的？”
　　贺晓晓刚张嘴，还没反驳出来呢，老贺继续道：“再让于哲峰给你画幅肖像画, 艺术大师早期作品，收藏价值爆表！”
　　贺晓晓蓦地站起来，居高看着17岁的少年。
　　这气势也爆表了。
　　“你干什么？”老贺被闺女骇得身体往后仰了下，下意识移眸往主卧那边看。
　　于霞女士凌晨2点下手术台，这会儿还在睡着，父女反目，恐怕不妥。
　　贺晓晓苦笑了一声，回房间收拾书包，顺带模仿某位年级第一的面无表情脸，碎碎念：“我能干什么？我也只是想好好学习，期末考考个好成绩，我有什么错？错的是——”
　　卧房门发出‘啪嗒’的轻声，阻断了后面的话。
　　老贺：“……”
　　总觉得女儿说的是：错的是我没原则的老父亲？
　　*
　　贺晓晓也不是真的闹别扭。
　　单纯出于对考试没把握，这几天才想缩在家里突击一下。
　　她对自己不上不下的成绩是很纠结的。
　　在现在的水平线上努力一点儿，再加几分运气，考一所好的大学应该不成问题，要是稍有松懈，一落千丈也不无可能。
　　老贺这种第一个17岁，在课堂上随便听听，作业再写一写，考试就能排年级前十的天赋型选手，根本无法理解她的苦恼。
　　而贺晓晓也着实想不明白，我爸妈都是学霸，为什么我就没遗传到轻松学习的基因？
　　不过这点儿烦躁在看到秦瑶带来的两只德牧后，稍微得到缓解。
　　两岁的番茄和土豆是对精神气十足的同胞兄弟，看起来有点儿凶，只消你伸出手，它们就争先恐后的把下巴放在你的手心，希望你能给它挠个舒服。
　　贺晓晓稀罕极了，坐在后排左拥右抱，动物治愈人心！
　　秦瑶早有预谋，昨天陈瀚文就特地换了辆六人座的房车，逐一接上大家，载着两只狗子，十点整出发前往目的地。
　　王妈妈一早准备好烧烤用的食材、饮料和主食，11点半抵达小镇，贺敬铭又领着孩子们去便利店买了些零食。
　　12点过，来到森林公园旁边邻湖的露营区。
　　搭帐篷，摆桌椅，用鹅卵石垒起小灶，捡干柴生一堆篝火煮汤，锡纸包起红薯和玉米，把它们埋在篝火边缘，下午刨出来就能吃。
　　另起一堆炭火用来烧烤，支起四方形的铁丝网，肉类放中间，蔬菜放外边，老贺全程把控火候，适当撒点儿粗盐和黑胡椒，香味四溢。
　　今天不算太冷，眼前的湖面上，还有身后的森林深处，雾气弥漫，天光柔和昏沉，自带慵懒效果。
　　午饭后，于哲峰找好角度，打上半桶湖水，画架画板颜料画笔支棱起来，戴上耳机，开始写生。
　　陈瀚文把炭火移到他旁边给他取暖，自己在不远处支起鱼竿，抱着装了现磨咖啡的保温壶，腿上搭一条毛毯，享受周末惬意的时光。
　　秦瑶闹着要老贺带她去探险。
　　贺敬铭对小女儿有求必应，放出两只狗子，资深老特手把手教你最实用的野外生存小技能。
　　贺晓晓饱了犯困，不想动。
　　房车里的小桌板和便利店用餐区设置相似，都是面朝窗外，非常好趴。
　　刚舒舒服服的闭眼，沈白来到车上，往她旁边一坐，物理套题打开。
　　她睁眼茫然望来，沈老师表情肃然，语色认真：“哪题不会？”
　　贺晓晓愣了下，含糊地问：“几个意思？”
　　“本来我也想去山里走走。”沈白用指尖敲了敲面前的卷子，“你爸让我给你一对一辅导。”
　　贺晓晓把脸埋进臂弯里，小声嘀咕：“我爸让你来你就来，什么时候这么听他话了，说好的叛逆心呢……”
　　沈白坐得端正，精神的挺直背脊，垂眼看着趴成一团进入冬眠期的锦鲤，似笑非笑地：“毕竟瑶瑶破坏了你的学习计划，我这不是尽力找补么。”
　　完了又催她：“哪题？赶紧起来。”
　　贺晓晓极不情愿的歪过头，盯着他点在试卷上的指尖，语气十分真诚：“实不相瞒啊沈白同学，我现在只想趴着，一花一世界，一趴一万年。”
　　弃疗了。
　　沈老师对光明正大偷懒的小贺同学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好陪她一起趴下了。
　　两个人什么也不想，并排趴在简易桌上，涣散的目光看着窗外宽阔的湖光山色。
　　风很轻，天是浅灰色。
　　远处的山脉堆起层层叠叠的绿色，由浅入深，又从深变浅，映入眸中，化作模糊安逸的一片。
　　偶尔山间某处响起不知名的鸟叫，有几声清脆悦耳，有几声又难听得堪比孙蓬的鬼吼鬼叫。
　　新鲜的空气从半开的车门外缓慢的涌进来，钻进鼻息里，俏皮的逗弄着某个昏昏欲睡脑袋。
　　贺晓晓在那一丝睡意中来回挣扎，忽然听身旁有个声音在问：“你爸，他是个怎样的人？”
　　我爸？
　　贺敬铭同志啊……
　　贺晓晓醒然了些，把头转向沈白那边，发现他和自己一个‘趴姿’，俊朗的面庞是安静平和的，深棕色的眸子表层溢出几许少见的情绪。
　　他在羡慕自己。
　　几乎是察觉这一点的同时，贺晓晓心脏轻微的紧缩了一下。
　　她没表现出来，大方分享：“我爸自然是好得没话说，至少从我记事起……到17岁以前吧。”
　　17岁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是有点儿幻灭的。
　　沈白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扬眉笑了笑：“先说说17岁以前。”
　　人总是这样，因为自己没有，就想试着从拥有的人身上汲取获得，哪怕只是听她讲述。
　　贺晓晓道：“17岁以前，他在我心里是个无所不能的英雄，虽然我们很少见面，但他一直是我的骄傲。小学每次作文写《我的爸爸》，我的那篇一定会被老师当范文在课上念，毕竟特种兵相当具有神秘色彩，老师难得一遇，班里的同学听得聚精会神，极大的满足我幼小的虚荣心。”
　　后来写多了，也就失了兴趣。
　　爸爸是特种兵又怎样呢？
　　同学的爸爸是朝九晚五社畜，是小公司的老板，是菜市场卖菜的暴脾气大叔……却能在家长会的时候如期出现，在运动会上到场给孩子加油打气。
　　她不行。
　　她的爸爸指不定在哪儿执行着危险的任务。
　　指不定哪天，人没了，下葬的时候棺木里只能放他的随身物件。
　　从小到大，贺晓晓一直被灌输这些，直至她习以为常。
　　“平时我们用视频联系，小学四年级到初三全靠老贺给我辅导作业，我在学习方面真的没天赋，不像我爸妈，生下来就是学霸。”她苦恼得皱起眉头。
　　沈白身为‘不费力就能考很好’的学霸一员，确实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安慰她，只好问点别的：“有没有随军住过？”
　　“有啊，不过活动范围仅限家属区，从没进过军事区，没近距离欣赏过贺副营长带兵练兵的英姿。”
　　贺晓晓倒也不遗憾。
　　因为长大后，她更渴望老贺归回家庭，节假日一家三口像其他无数个普通家庭那样到街上逛逛，吃顿饭，看一场电影，去家附近的公园玩上小半天……
　　她也有她的不圆满。
　　沈白松开双手，撑坐起来：“17岁以后呢？”
　　贺晓晓表情变了，精神抖擞的坐起来，拍桌：“那可真是精彩至极！”
　　17版的贺敬铭，中二病资深老玩家，比起第一个17岁有过之而无不及。
　　晚上不睡觉，刷剧打游戏追连载小说，白天到了学校放肆睡，还要女儿给他带午饭。
　　上课从来不听讲，考试回回拿第一。
　　沈白全程参与，被完虐。
　　“要不是瑶瑶误打误撞，我到死那天都不会想到，中学时代随便碾压我的人是返老还童的……”曾经，他是个信科学的人。
　　“多亏我爸回到17岁，要不是这几个月的相处，我压根不了解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贺晓晓对贺家奇妙的遗传异变没那么抵触害怕了。
　　沈白问：“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自己的第二个十七岁要怎么过？”
　　“想过，但是无解。”贺晓晓摇着头，“讲个因果关系，首先我得先找个对象，然后结婚，再跟他生个孩子……”
　　话到这里，忽然静默。
　　贺晓晓脸上笑容逐渐凝固，半响，讪讪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沈白望着她，跟平时那样没表情，眼神不明就里的有些胶着？
　　“怎么了？”贺晓晓就是虎，越紧张的气氛，越要去刚正面。
　　“没什么。”沈白表情一瞬松弛下来，笑着问她，“有没有想过考去哪里，将来做什么？”
　　新的话题，似乎与之前聊的毫不相干？
　　贺晓晓心里不解，思路跟着走了：“考哪里还不好说，不过我毕业后是有想法的，但是这个想法又稍微有点幼稚，目前只能算美好想象。”
　　沈白给她开了一瓶益生菌优酸乳：“能说具体一点吗？”
　　“也不是不能，但我说了你可别笑我。”谈起梦想，锦鲤心怀敬畏和期许，“就是开一家能帮助女性的公司，接受她们的委托，给她们提供帮助，比如接她们下夜班、搬家，陪她们出差……什么的。”
　　沈白立刻指出关键：“怎么盈利？”
　　需要帮助的女性，通常不会很有钱。
　　那么她这个公司就和做慈善没差。
　　“你玩过页游吗？或者手机上不知名的无脑小游戏。”贺晓晓说，“这些游戏本身不赚钱，靠给其他软件应用打广告实现盈利。我觉得真的要干的话，可以借用类似的模式，线下找大公司赞助。”
　　那些大公司总不会差钱，对于能博得美名的慈善公益，自然是多多益善。
　　沈白听着，脑子跟着运转：“很有想法，可以实际操作看看。”
　　“你觉得有可行性？”贺晓晓大受鼓舞。
　　沈白道：“这样的委托公司在国外是有的，甚至专门帮助她们逃离家/暴，国内好像还没看到报道。”
　　所以答案是：可以做！
　　贺晓晓笑得像一朵太阳花：“原先我只是有这个想法，不知道为什么，被你肯定之后，忽然很有干劲！”
　　沈老板在商言商，存着私心问：“要是到那天，缺启动资金的话，可以来找我。”
　　贺晓晓就摇头，移身凑近他一些，神神秘秘地：“我爷爷给我留了一大笔拆迁款，再不行就跟外公要点儿，他一盘棋局能挣不少钱呢！”
　　国手于振中老先生，那可是江城名人，沈白很小的时候就听闻大名。
　　说起来，贺晓晓虽然不像陈璐汪雨濛那样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但她家境是很好的。
　　沈白跟她打趣：“海市乃至周边地区最有钱之一的人就在你面前，你真不想努力一下？”
　　贺晓晓想半天，谨慎道：“还是不了，亏自己家里人的钱没有负罪感。”
　　好的，终于说到重点了。
　　沈白探听了她对将来的打算，跃跃欲试的想要参与：“那要是——”
　　话到这里，从露营区公路入口那边远远的走来一个人。
　　贺晓晓看着步伐急切的人影，脱口道：“怎么看着好像是靳洲叔叔？”
　　*
　　靳洲给贺敬铭带来一个令人难过的消息，还有一封信。
　　这之后，今天愉快的露营活动便只能到此为止了。


第101章 再不走我就给沈白打电……
　　下午四点多的光景,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靳洲在走前告诉贺晓晓，老队长一手带大的兵牺牲了。
　　22岁的小伙子，任务不能说, 牺牲的时间地点也不能说, 为国捐躯，不会有新闻报道, 也没有家人悼念，是名孤儿。
　　他最亲的人就是副营长，在出任务前，他给他留下了一封遗书。
　　贺敬铭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消息, 而后就坐在湖边独自消化，手里拿着那封拆开的信，读完之后，长久的沉默着。
　　来时点起的篝火无人管顾, 烧成了灰烬。
　　秦瑶捡来一根粗枝蹲在旁边, 把埋在边缘的红薯、玉米刨出来，锡纸刚打开一半, 食物原始的香味立刻散发出来，扑得满脸都是。
　　番茄土豆馋得直摇尾巴, 围着秦瑶团团转。
　　她昂起头望着老贺的背影，想半天，还是决定别去打扰, 小心翼翼的剥了个软糯喷香的红薯, 分给馋得直流哈喇子的狗子们，再问站在身后的沈白：“哥哥你吃吗？”
　　沈白也在看老贺，闻言轻轻摇头，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午后饭罢, 他还跟锦鲤聊着有关特种兵的一切。
　　抛开回到17岁这种玄幻的设定不提，贺敬铭在他们这些孩子眼里是毫无疑问的英雄。
　　更是……
　　让他羡慕而求不得的完美父亲。
　　没想到噩耗传来，英雄顿时失去光彩，露出他无可奈何的一面。
　　说到底，贺敬铭不过是个能力强过普通人的……人类。
　　他有可爱的女儿，善解人意的妻子，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更有脆弱的时候……
　　只是作为英雄，他需要将一切会暴/露他软弱的人和事物藏起来，让自己看起来很坚强。
　　秦瑶扯了扯沈白的裤腿，得他垂头看来，她绽出天使笑容：“我爸爸很厉害的，能挺过来！”
　　沈白微愣，也笑了：“你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爸爸。”
　　“你羡慕？”小可爱很得意。
　　“有一点儿吧。”沈白眉眼里只有宠溺，“恭喜你啊。”
　　秦瑶把埋下的红薯玉米全都挖出来，摆成一排：“要不要我给你指条康庄大道？”
　　沈白心里门儿清：“不用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再说你想的那些，还早得很。”
　　兄妹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身后房车那边，贺晓晓坐在车踏板上，手托着下巴，盯着老贺的背影直发愁。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长这么大头一回看到落寞版的老贺。
　　无所不能的爸爸伤心了，她手足无措。
　　于哲峰站在身侧，倚着车身：“你去安慰一下姐夫？”
　　贺晓晓很犹豫：“我不确定他是想静一静呢，还是跟谁聊会儿？”
　　“我觉得还是聊出来比较好，憋着就出内伤的。”
　　“有道理。”
　　贺晓晓撑着膝盖站起来，先到秦瑶那边挑了两个玉米，拿着去到少年身边，就地坐下。
　　老贺余光撇了她一眼：“地上凉。”
　　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哽咽得太久了。
　　他面上显现出几分尴尬，还有少见的局促。
　　贺晓晓没看他，递过去一个玉米：“尝尝自己的手艺，我也不知道这个是椒盐的，还是抹了黄油的。”
　　贺敬铭接到手里，心不在焉的撕开锡纸。
　　“黄油的。”确定完了，他无意义的笑了笑。
　　眼睛里看到的鲜嫩可口的玉米棒，心里想的全是那个倔脾气的小战士。
　　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崽子。
　　贺晓晓开出来椒盐的，遗憾的撇撇嘴，用肩膀碰了碰老贺：“要不要我唱首歌安慰你？”
　　老贺把拒绝写在脸上：“没有必要。”
　　“那跟我聊聊？”贺晓晓央他，“一个人憋着多难受啊，就聊几句。”
　　“行，聊几句。”贺敬铭架不住女儿特地过来开解自己的热情，径自酝酿了下，说，“他也就比你大不到五岁，很要强的小子。”
　　“长得帅吗？”
　　“帅！一米八的大高个，高鼻梁，桃花眼，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一到我手下，就得了个‘唐僧’的绰号。听说入伍前，真有娱乐公司想签他。”
　　“性格怎么样？”
　　“性格嘛，细腻，较真儿，人狠话不多。”贺敬铭若有所思。
　　“你很喜欢他？”贺晓晓问罢这句，发现老爸的表情变了，泛红的眼眶，隐隐约约的湿润了。
　　她一下子慌了神，眼睛跟着发热，连忙换了个吃醋的口吻：“那个什么！喜欢我多点儿，还是他多一点儿啊？”
　　再聊下去，她也快哭了……
　　贺敬铭被女儿笨拙可爱的模样逗得笑了几声，干巴巴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像样的平和：“不能比，不过……怎么说呢……”
　　难受这种情绪，一阵阵的。
　　你以为它下去了，冷不防就涌到嗓子眼儿，没出息的哭意跟着袭来，想要逼出那个叫做‘眼泪’的东西。
　　保家卫国是不能靠哭的。
　　得凭实力，还有舍生忘死的勇气。
　　贺晓晓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在死亡面前，语言的力量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还是想试试——
　　“老爸，我觉得你不用太难过，他只是换个星球潇洒去了，以后我们都会在那个星球团聚的。”
　　少年面露诧异：“你是这么想的？”
　　贺晓晓用力点头：“管用不？”
　　少年似乎怔愣，顷刻笑了，抬起手摸摸她的脑袋：“很管用！”
　　*
　　晚上7点多回到家，于霞做了一桌好菜等着。
　　贺晓晓知道自己在场会碍眼，扒完饭钻进房间，特别有眼力见。
　　少年坐在餐桌一端，吃菜、喝酒，瓶子快见底了才发现这酒是女儿出生那年，老丈人花大价钱买来的茅台。
　　心痛得要命。
　　于霞没所谓的劝他：“今天你不好过，喝瓶茅台安抚下自己，就当提前体验女儿出嫁，等晓晓真嫁了，大约能习惯一点儿？”
　　贺敬铭服气了妻子心大的开解：“你这样我很难把话接下去。”
　　于霞举起杯子：“那就别说了，走一个。”
　　喝到十一点多，贺晓晓准备睡觉了，发现客厅里那两口子穿上大衣准备出门去唱歌。
　　还问她去不去。
　　锦鲤心说我倒是很想跟你们放纵一把，奈何明天要上课，没几天就是期末考，真跟你们去了，明天我是请假呢？还是直接旷？
　　那张大头不得在考试前亲自守我把教学楼的厕所打扫干净？
　　代价太大，我玩不起。
　　忍痛拒绝，你们玩儿好！
　　把爸妈送到电梯口，眼瞧着于霞女士和贺宇晟同学两个喝到半醉的人，勾肩搭背去KTV，还各自掏出手机给老爸打电话。
　　喂，在哪儿呢？没睡吧？出来唱歌，你儿子/女婿今天心情不好，需要安慰。
　　贺晓晓觉得爸妈疯了……
　　成年人的崩溃和失智，都是一瞬间的事。
　　之后几天贺同学都没去学校，期末考也一并缺席了。
　　于霞亲自帮他请的假，理由说得很含糊，帝都家里出了点事情，需要他回去处理，下学期能不能继续在这儿念都不好说。
　　最后这句是绝杀。
　　张大头被杀得措手不及，一路把于霞送到学校门口，好话说尽。
　　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下学期见到两位贺同学。
　　只有贺晓晓知道，老贺亲自操办了小战士的后事，考试那两天在家零食可乐沉浸式追剧，过得不要太堕落！
　　*
　　在一半悲伤一半喜感的古怪气氛中，正式迎来寒假。
　　贺晓晓没松懈，趁着对学习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兴趣，和汪雨濛顾娇周厉楠一起把寒假作业彻底干掉。
　　这时，学校那边在APP上发布期末考成绩。
　　沈白以736的总分独占鳌头，周厉楠以734的微小差距，紧咬其后。
　　汪雨濛冲进前十，顾娇也回到年级中游的457名。
　　贺晓晓的排名就很戏剧性了，正好卡在200名。
　　于霞和贺敬铭还为此争论过，200名算200以内吗？难道不该是1~199？
　　这件事的走向突然哲学，相当于讨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两口子寸步不让，在家里碰面就掰头，火/药味十足，还非要让贺晓晓站队。
　　一度搞得她的生存空间十分狭窄。
　　眼看着还有一周就是除夕了，林天野在群里吆喝起来：【成绩出了是吧？既然好坏都没有回头路可走，不如跟小爷一起快乐？】
　　再扔出一张照片林中度假小屋的照片。
　　古城新开发，内有独立温泉，麻将扑克大富翁，还可以坐缆车上山顶看唯美雪景！
　　地方不远，坐高铁40分钟就到了。
　　汪雨濛他们一合计，既然放假了，那就去吧。
　　老贺沉迷电视剧，大手一挥，放行女儿。
　　贺晓晓跟少年爹形影不离过了四个月，难得分开行动，颇为不习惯，出门前莫名问了一句：“你真不担心我自己出门啊？万一又有缠人的男孩子请我吃饭怎么办？”
　　贺敬铭皇帝似的侧卧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再不走我就给沈白打电话了。”
　　贺晓晓带着独立自主的强烈个人意识，‘砰——’地摔上门！
　　两小时后，在高铁上遇到期末考前真诚请她吃饭，最后却连她微信都没加上的粱琦择。
　　就问一句：巧不巧？！


第102章 你说得好有道理！
　　梁琦择从苏城那边来, 和他同行的是堂兄梁琦文和女友宋颖，以及一个名叫邬婷的女孩子。
　　四人相约出游的情况一目了然。
　　目的地跟贺晓晓他们一样，不过不住酒店, 梁家在古城附近有私人别墅。
　　林天野和梁琦择初中同班, 那么巧在高铁上遇到，少不了寒暄几句。
　　后者又借着前者的关系, 终于加上贺晓晓的微信。
　　这件事便暂时告一段落了。
　　四十分钟后到古城，坐上酒店的豪华大巴，汪雨濛先开麦：“梁家和邬家一直有生意往来，我听说梁琦择转去苏城念书也是为了和邬婷提早培养感情, 高中毕业一起出国，就这情况，他来加晓晓的微信，你不拦着还在旁边穿针引线, 几个意思啊林天野, 还能不能做个人了？”
　　前排话说完，和林天野坐一排的顾娇就伸出正义的小手, 狠狠地拧他大腿肉！
　　林天野嗷嗷嚎叫，泪眼汪汪求楠哥搭救。
　　贺晓晓发出一声哼笑, 正好跟他算旧账：“你们还不知道吧，期末考前一周，梁琦择来放学路上堵我了, 非要请我吃饭。”
　　周厉楠停下戴耳机的动作：“然后呢？”
　　林天野龇牙咧嘴的抢答：“她哥天天跟她一块儿上下学, 当然是兄妹两一起请了，说得我卖友求荣似的，我们林家跟梁家也有生意来往，他求到我这儿, 我真不好直接拒绝，给个放学路线，他堵到你是运气好，你要不要搭理那不看心情？”
　　贺女侠连学校外面收保护费的小混混都能打跑，还对付不了一个弱不禁风的梁小少爷？
　　贺晓晓思路敏捷：“那么问题来了，连濛濛姐都知道他家里给他找了官配，你能不知道？他在找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帮我用这个理由挡了？”
　　刚才梁琦择加她微信，全程，邬婷就坐在斜对角看着。
　　要是眼睛里真能飞出刀来，她一准被扎成筛子！
　　更重要的是，假如那天梁琦择没有出现，老贺就不会把沈老板叫来，也就不会有后续吃饭，乃至两个学神拉着她去电玩城——虚度光阴！
　　假如那天晚上，她在家学习，说不定期末考能多考几分，冲进200以内，而不是卡在200。
　　思及此，贺晓晓痛心疾首，觉得自己被耽误了。
　　她明明可以更优秀！
　　林天野大呼冤枉：“你哥和沈白整天相杀相爱，恨不得搞死对方，关键时候互相维护，有人请你吃饭，贺宇晟能不向着沈白？你敢不敢摸着你的良心回答我，那天你哥是不是把沈白叫来了！”
　　他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勾当！
　　虽然不怎么光彩，但结果是朝着良性方向发展的。
　　周厉楠他们又看锦鲤：所以沈白来了，对吗？
　　贺晓晓顶着三道过分直白的视线：“这是原则问题，沈白有没有出现得另说。”
　　汪雨濛懂了：“所以是来了的。”
　　顾娇复议：“那我觉得小野怂恿梁琦择来堵你也行，踏板都这么用。”
　　周厉楠只管点头。
　　林天野收获小伙伴的支持，有了底气，站起来做声明：“我没怂恿梁琦择，运动会开幕式他就对晓晓上心了，我挡过，他坚持，挑明了说就是把你当梦中女神了，那粉丝还想和爱豆吃顿饭圆个梦。”
　　汪雨濛决定在这里补刀：“吸足粉丝连女神的微信都有了，你说他要没点儿想法，都圆梦了，还加什么微信？”
　　林天野呆。
　　周厉楠笑笑不说话。
　　顾娇紧张了一瞬，端肃的举起手机：“开启召唤阵吧！”
　　贺晓晓头疼扶额：“别闹！”
　　*
　　度假酒店依山傍水，隔壁就是5A级风景名胜区。
　　到了提前预定的别墅，午饭点的外卖，之后商量下来决定先泡温泉，下午快到饭点时出发古城商业街逛逛，顺便把晚饭解决，明天早起坐缆车上山。
　　五个人都抱着闲游心态，谁也不赶。
　　3点多的时候，梁琦择给林天野打电话，又想请吃饭，不过这次是请他们全部，理由是相当突兀的——人多热闹。
　　通话过程中，梁琦择那边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像在劝谁，既然你不相信小择，把那边的女孩子叫过来一起吃顿饭，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什么，这总行了吧？
　　林天野穿着花里胡哨浴袍站在客厅中央，关键的几句听到耳朵里。
　　他对梁琦择优柔寡断的性格早有了解，却也实打实没想到这家伙那么拉跨，我好心帮你圆梦，你竟然要拖我们全部的人一起下水？
　　反复确定，真要请我们吃饭？
　　梁琦择落子无悔，请不到终生遗憾！
　　行！
　　林少爷爽快答应下来，转头给沈白发信息：【白公子，最近忙什么呢？有没有跟我家晓晓联系啊，事情是这样的……】
　　*
　　贺晓晓在温泉里泡了不到一小时，直接泡蒙，回房间吹干头发，钻被窝里蒙头就睡，一觉起来天都黑了。
　　顾娇躺在身旁，还把腿搭在她的肚子上，睡得相当沉。
　　贺晓晓施展挠痒痒大法，把她挠醒了，两人换好衣服下楼，汪雨濛、林天野和周厉楠在客厅斗地主，林天野脸上贴满白条，把自己打扮成一棵朴素的过期圣诞树。
　　一看时间，快六点了，林少爷扯掉脸上的纸条，高声宣布：“兄弟们，准备出发，接下来听我指挥，有好戏看！”
　　*
　　吃饭的地儿就在酒店餐厅，要了单独的包间。
　　体现不出多大的诚意，但总归是五星级的，勉勉强强不错不过。
　　统共九人落座后，女孩子们轮流点菜，点完了喝茶等上菜，此过程中眼色来往不绝，暗涌不断。
　　出门前，林天野简单对情况做了说明。
　　贺晓晓一方面觉得今年下半年的无妄之灾有点儿多，另一方面更觉得有钱人家给小孩摁头配对就离谱。
　　她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事，实在难以想象17、8岁就在家里的安排下定了结婚对象，还要一起出国留学？
　　要是培养不出感情怎么办？
　　不过坐下来后，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得出邬婷十分在意梁琦择，目光追随他的一切，都有点儿丧失自我了。
　　当然了，对贺晓晓的敌意也是显而易见的。
　　这顿饭注定吃不好，大家也没打算在这儿吃。
　　虽然不知道林天野怎么打算，不过来的路上，娇娇输出了一句金句：就算打架都是5V4，怕毛啊！
　　贺晓晓觉得她一个人至少能把三个梁琦择揍趴下。
　　他那堂哥也不是很能打的样子。
　　想到这里，有过见义勇为光荣事迹的锦鲤傲娇了，嘴角上翘，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就是这抹沉浸在小世界里不小心外露的笑容，成为了导/火索。
　　邬婷突然发难：“你很得意是不是？”
　　贺晓晓回过神，愣愣地看着她：“没有，我……”
　　邬婷没听她说完，不顾宋颖在桌子底下拉扯劝解的手，十分生气的质问：“你是不是觉得梁琦择喜欢的人是你，所以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梁琦择着急的喊她的名字，有屁用！
　　你当自己在演偶像剧呢，那偶像剧的男主也不跟你这样。
　　贺晓晓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靠近座椅里，冷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这顿饭不是我闹着要你们请的。”
　　汪雨濛眼神为她点赞，锦鲤威武！
　　梁琦文还拿着茶壶给大家倒茶，见状也不高兴了：“妹妹，你这么说话有意思吗？”
　　贺晓晓摆出讲道理的模样：“那我就让她直接怼我脸上？谁先开始的？”
　　先开始的邬婷红了眼睛鼻子，胸口起起伏伏的，受了莫大的委屈。
　　宋颖安慰她：“婷婷别难过，把话说清楚就好了。”
　　邬婷认定贺晓晓和梁琦择之间不清不楚：“还有什么好说的？明摆着的事，我在这里，就是个笑话！”
　　林天野拿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短信，谁也不看，眼睛盯着屏幕，不咸不淡的说：“别着急下定论啊，菜都还没上呢。”
　　梁琦文帮堂弟解释：“他们在高铁上才加的微信，真有什么也不至于拖到那时。”
　　邬婷思路清奇：“说不定早就加过了，中间删除了而已。”
　　林天野发完短信抬起头来，放肆拱火：“你说得好有道理！”
　　邬婷和他在宴会场合见过几次，连他一起骂：“我和你很熟吗？需要你猫哭耗子？”
　　梁琦择气急了，脸涨得通红，握成拳头的手青筋突起：“行了，都别吵了，都是我的错！”
　　好家伙！
　　这哥们还真当自己在演偶像剧，开场白都那么有代入感。
　　他冷心冷面的看着邬婷：“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回去我就向家里说明，辜负你的心意，我很抱歉。”
　　邬婷眼泪瞬间夺眶，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阿择！”梁琦文呵斥弟弟。
　　太充冲动了，他们两要不要在一起，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在家族未来的面前，个人感情算得了什么呢？
　　什么都不算！
　　“好啊，分就分，我的世界少了你会更好！”邬婷这台词，怎么也能演个痴情女二。
　　她站起来，对梁琦择和贺晓晓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我祝你们——”
　　话到这里，包厢门被敲响，随之打开，服务员笑盈盈的探出手：“金玉满堂，里面请。”
　　沈白走了进来，站在原地稍稍驻足，一眼望清局势，再度抬步，稳稳当当的坐在锦鲤旁边的空座上，问大家：“还没上菜呢？”
　　他来吃饭。


第103章 我现在只有你了
　　沈白来了？
　　直头直路的走进来, 然后坐在了我的旁边？
　　贺晓晓讶异的望着突然出现的前同桌，脑子显然不够用。
　　周厉楠放下手机，端正坐姿, 看好戏。
　　梁家兄弟二脸连懵, 宋颖想问沈白‘你是谁’，无意中接触到他的眼神, 当下被摄住了，这大帅比哪里来的，长得过分耀眼！
　　邬婷正委屈着，泪眼模糊看谁都是一团, 瓮声瓮气地冲来人发火：“你谁啊？莫名其妙闯进来，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林天野举起小手，笑呵呵地：“不好意思啊，他是我叫来的。”
　　沈白端着通身闲适, 回头看了一眼进门处, 似乎确定了什么，转过头来, 目光淡淡的扫视对面几人：“刚服务员敲过门。”
　　所以他不是莫名其妙闯进来。
　　“我叫沈白。”沈白侧首看锦鲤，抬起下巴轻轻将她指了一下, “她的前同桌。”
　　顾娇‘噗嗤’笑出声，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忍住……”
　　沈老板这自我介绍太有数了！
　　汪雨濛用力抿唇忍笑, 抬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没关系, 你不是一个人。
　　贺晓晓叹大气：“你怎么来了？”
　　沈白面色无澜，打得一手好太极：“林天野叫我来的，说有人请吃饭。”
　　她再问：“你从江城过来的？”
　　沈白唇瓣微动，显然有犹豫, 但最终决定坦诚：“从海市过来。”
　　“就为了吃顿饭？”贺晓晓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也不全是。”沈老板用最淡的情绪，释放最豪横的气魄，“林天野说你遇到了一点麻烦，我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翻译一下这句话：有人欺负我前同桌，我来给她出头。
　　邬婷冷笑：“又一个追求者，都追到这里来了，真看不出来，你魅力挺大啊。”
　　这话不但诋毁了贺晓晓，还贬低了沈老板。
　　她拧起眉心，没来得及说什么，沈白开口应下了：“我追她追到这儿，有你什么事？你们自己牵扯不清，还要把她拉进去搅浑水，图什么？人多热闹？”
　　“我跟贺晓晓只见过几面，是我单方面想要认识她，你能别胡乱想象猜测了么？”梁琦择总算做了准确的解释。
　　这时候梁琦玉已经想起沈白到底哪一号人物，匆忙换了张伪善脸笑脸：“都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邬婷眼泪掉得愈发厉害：“你都要和我订婚了，还去追求别人？”
　　梁琦择情绪明显上来，加重语气道：“还要我说几次？我没有追求她！难道因为和你订婚，我就失去认识其他异性的权利？况且我刚才说了，不会和你在一起。”
　　邬婷怔怔然，随时晕厥过去的样子。
　　“阿择！”梁琦玉厉声，“不要意气用事！”
　　“你们真的、太夸张了！”贺晓晓双手扶着桌面站起来，一脸‘只想置身事外’的抗拒，“这顿饭我无福消受，你们慢慢吃吧。还有，梁琦择，交朋友不是你这样强求的，我谢谢你看得起我，你对你婚约对象的做法也是真的不厚道，没人限制你和异性交往的权利，你缺的是与人交往的尊重和做事前的考量。”
　　贺晓晓拉开椅子移出去，想想，又对傻眼的邬婷道：“你刚才有句话说对了一半，不管你的世界有谁没谁，你都有能力把那个世界变得更好，别太轻易被外界和不相干的人干扰，坚强一点。”
　　她拍了下前同桌的肩：“走了。”
　　沈白便起身，跟着很酷的锦鲤走出去。
　　正巧服务员上菜，推着几辆琳琅满目的餐车鱼贯而入，顷刻将18人的圆桌铺满，撤退，关上房门。
　　林天野喜气洋洋地问：“那么，开饭吗？”
　　他忽然好满足，好有胃口！
　　*
　　贺晓晓一路冲到酒店大厅，站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看着不远处匀速转动的旋转门，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沈白跟了一路，定在她斜后方：“站在这儿发什么呆？”
　　“没有……”她心有感触，“就是觉得世界很大，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人啊，就是学坏容易学好难。
　　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她也带入偶像剧情景了。
　　沈白笑着走上前：“我不是在这儿么？”
　　贺晓晓看他的眼色变得复杂起来：“说真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林天野跟我报点，等我回过神已经在来古城的高铁上？
　　实话总是让人难以启齿。
　　沈白决定故弄玄虚：“一言难尽，不过都结束了。”
　　贺晓晓全当他来这里办事情，提早熟悉江海业务……之类的。
　　或者——
　　“你家里安排你相亲了？”她瞳孔放大，踮起脚尖打量他的脸。
　　小狐狸眼神懵里懵懂，好像在意，又好像只是单纯好奇。
　　沈白指尖点在她眉心上，把她推回原位：“我家没遗留这种封建糟粕。山海投资的古装剧在影视城开拍，我过来看看，正好林天野发短信告诉我你们来这儿玩，还有人请吃饭。”
　　古城除了隔壁的5A风景区，就是那座刚建成没多久的大型影视城了。
　　从高铁站来的一路上都能看到宣传广告，剧组下榻的正是这家酒店。
　　中午那会儿，还有粉丝手守在外面。
　　结论：前同桌真是来混饭的。
　　贺晓晓不再怀疑：“害你没吃上饭，我的锅。”
　　又问：“你不赶时间吧？”
　　沈白环顾酒店环境：“来都来了，住一晚再走。”
　　贺晓晓继续确定：“公事都忙完了？”
　　沈白脸不红心不跳：“忙完了。”
　　“那行！”贺晓晓爽快道，“我请你吃饭！”
　　*
　　离开酒店，沿着沥青路走大约十五分钟，周围街边的建筑物逐渐密集。
　　贺晓晓打开导航，领着沈白直奔商业街，参考‘美食点评app’，找到一家地方特色火锅店。
　　入座后，在发小群问小伙伴们要不要过来？
　　林天野发出一张饭桌图：已经吃上了，酒店的菜还不错。
　　另外三个纷纷表示赞同。
　　贺晓晓又问吃完饭有什么活动？
　　还是林天野代表发言，梁琦文定了KTV包厢请我们唱歌，还问她和沈老板去不去？
　　贺晓晓就匪夷所思，抬起头对沈白道：“小野他们跟那四人锁死了，吃完饭要一起去唱KTV。”
　　沈白顺水推舟：“我们吃完可以去附近逛逛，我看了攻略，晚上古城的景色还不错。”
　　这提议对锦鲤一击即中！
　　“我也是这么想的，KTV哪里不能唱，还非要和半生不熟的人去唱。”贺晓晓埋头在群里一顿说。
　　什么叫出来旅游？
　　不要求每个网红点都拍照打卡，至少要四处逛逛。
　　今天中午到酒店的时候，大家也是这么商量的。
　　结果——
　　野王：【我想唱歌，巨无敌想唱，歌瘾犯了，有人请客我必去！】
　　濛濛细雨：【下午泡温泉泡傻了，只想找个地方瘫着。】
　　Z：【外面冷，不想动。】
　　娇娇大宝贝：【同意上面的每一个字。】
　　拂晓的晓：【我对你们太失望了！】
　　贺晓晓放下手机，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转而，看向对面的前同桌，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我现在只有你了。”
　　持续偶像剧情景。
　　沈白知道她在演，光是用演的，都能给他带来无上的快乐。
　　但，别表现出来，按捺住。
　　“嗯。”他正儿八经点了个头，“你吩咐，我照做就是了。”
　　*
　　暖胃的火锅，搭配几样小菜，总共89块！
　　吃完饭8点过，两人在饭店柜台拿了一份游玩攻略，往古城最热闹的区域走去。
　　其实大多旅游城市都有这么一个地方，建筑最多三层，大多为木质结构，表面有漂亮古朴的雕纹，还挂着喜气洋洋的红灯笼。
　　古香古色，开满各种手工艺品店。
　　某个转角一定会有家颇具格调的咖啡馆，若时间充裕，点一杯咖啡，读一本书，不经意就消磨了整个下午的时光。
　　流浪的歌者站在十字路口自弹自唱，吉他箱打开放在面前，路人经过，听得高兴，打赏个五块十块。
　　逛了一会儿，天空中飘起绵绵细雨，层层叠叠落在头发和双肩上，交织混淆在视线里，把古城晕染出另一种朦胧美感。
　　路边小店门口有油纸伞卖，只能供一人使用，单价30，两把50。
　　贺晓晓挑了一把橙红色的伞底，伞面上绘了几尾三色锦，和她正好相称。
　　沈白那把撑开看是幅水墨山水画，连绵的群山在云雾中起伏，别有一番缥缈意味。
　　按照攻略上的标注逛遍古城，最后走进一家明信片专卖店。
　　很久以前，沈白和秦瑶做了个约定。
　　以后兄妹两无论去到哪个地方，都要挑一张明信片，写下祝福语，寄给对方。
　　贺晓晓觉得这约定很赞，给爸妈和小舅舅选了三张，认真酝酿几句话，写完，填好地址，和沈白一起到对街的邮局，把明信片投进邮筒。
　　心里开始萌生出期待。
　　“感觉怎么样？”沈白问她。
　　“满满的仪式感。”这对贺晓晓来说是全新的体验，“我决定了，以后出去旅行，我也要给亲朋好友寄明信片。”
　　沈白微笑着说：“到时候，别忘了我。”
　　我也会期待某天某个时间，收到你从某个不错的地方寄来的明信片。
　　贺晓晓轻怔，心间好像被什么拨动，不如以往几次强烈，她也已经能佯作平静的面对了。
　　然后灵光一现，她脱口问：“你今天真的是无意中来的吗？”
　　沈白愣住。
　　这要他怎么回答……


第104章 谢谢你也喜欢我
　　他们各自撑着伞, 因为伞而保持出一定的距离。
　　贺晓晓只能看到沈白的下巴，沈白连她的脸都看不到。
　　这么近，又那么远。
　　贺晓晓眉眼间强撑着一丝笑, 不确定道：“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时候忽然想到你，我就想, 要是这次跟期末考前那次一样，你也在场就好了。我还在想着，你就出现了。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说完，她握紧伞柄, 紧张得四肢僵硬，人和石头没两样。
　　沈白无可奈何的叹息了一声，也好像是笑了一声。
　　他那些明目张胆的、仔细酝酿的、好的坏的、各种各样的心思……
　　一旦遭遇她的坦率，立刻溃不成军。
　　沈白自觉没招可使了。
　　怎么办呢？
　　手中的伞柄, 在他操纵下轻微向后移, 伞面倾斜在身后，让他的脸容和半身外露。
　　丝丝缕缕的水雾, 迫使他进/入一个无以复加的清醒状态。
　　贺晓晓余光洞察到他的动作，也将伞抬起少许, 与他面对面。
　　沈白面容平和，眼里面上，蕴着柔软的笑：“如果我告诉你, 你的感觉没出错呢？你会怎么办？”
　　贺晓晓呆了一瞬：“什么意思？”
　　沈白拔高话音：“我是说——”
　　一辆自行车自他身经过, 几乎擦着他的后背！
　　车主拨动铃声，发出叮铃铃的脆响，刚好淹没了他后面的话语。
　　两人同时看向那车，后座竟然载着一只胖乎乎的萨摩耶？
　　短暂的插曲过后, 重新望住对方。
　　贺晓晓连忙追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直觉那句话很重要！
　　沈白僵滞到了极点，那双总是藏着很多心事和秘密的眼睛，这一刻充满破绽。
　　像脆弱的琉璃摆件，已经被打碎过一次，把碎片捡起，重新拼接出原本的模样，还没来得及用胶水黏粘固定，这时候用手指戳他一下，你猜他会怎样？
　　然后贺晓晓还发现，沈白的耳根红得不像话……
　　“你没事吧？吓到了吗？”她适时送上关怀，说完先笑了。
　　哪有那么容易吓到？
　　可事实就是如此，猝不及防的某些时候，些许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人胆战心惊。
　　沈白跟着笑了，点头，任命：“吓到了，吓得不轻，需要吃碗双皮奶才能压惊。”
　　贺晓晓径自松口气：“请你吃两碗！”
　　*
　　古城的老字号双皮奶就在邮局的背面，游玩攻略上强烈推荐的打卡点。
　　这是他们今天的最后一站。
　　到了小店，点上两碗爽滑可口的红豆双皮奶，各自低头，吃得认真。
　　沈白刚才是想告白的，都到那份上了，再掩饰下去也没有意义。
　　无奈那辆自行车太会抢时机，偏那么巧，铃声把最关键的话掩盖得完完全全。
　　他是遗憾的，心里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因为告白无非两个结果：成功、亦或者失败。
　　成功之后还会有好几种发展方向。
　　即便贺晓晓接受他的告白也不表示会和他交往。
　　她还没成年，身旁时时伴着一个自带玄学体质的17岁的亲生父亲。
　　而所谓的交往，不过是少男少女春/心萌动而导致的过家家的新鲜游戏。
　　沈白要的并不是这个。
　　他想要的，现在根本无法达成。
　　那要是失败了更糟糕，他们很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甚至在今后一年半的校园生活中，她还会有意识的回避自己。
　　思前想后，保持现状是最好的。
　　而且你看啊，坐在你对面的锦鲤提都不提，好像刚才的对话压根没发生过。
　　这天然的回避反应简直绝倒！
　　天意如此，沈白感谢老天！
　　贺晓晓就想得比较简单了，之前在邮局外面对视的一刹那间，眼里的沈白突然变作秦慕白小朋友。
　　她又想起来了。
　　关于我们小时候有过两面之缘，我帮你揍趴欺负你的坏小孩，你送我卡片聊表感谢……这件美好的童年趣事。
　　总觉得眼下是个说开的好机会。
　　她从来都不擅长憋藏心事。
　　要怎么开口呢？
　　两人一边想一边吃，巴掌大的一小碗双皮奶，几乎见底。
　　他们抬起头看向对方，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意思。
　　沈白先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贺晓晓点头：“我给小野他们一人打包一份。”
　　*
　　走出小店，雨势变大了些。
　　雨滴落在油纸伞上，发出叭叭哒哒的声音，敲出稀疏而可爱的节奏。
　　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店铺关了大半。
　　沈白一手撑着伞，一手帮贺晓晓拎双皮奶。
　　她也撑着自己那把红底三色锦鲤的伞，跟在他身后。
　　路上无话。
　　从喧闹的商业街区，朝着酒店方向走去。
　　周围的建筑开始减少，光线逐渐暗淡，最后变作纯粹的雨夜，他们置身其中。
　　贺晓晓想着，林天野每次去KTV都要唱过凌晨，一看时间还没到11点，懒得在群里发信息汇报行踪了。
　　说起来也是神奇，从江城出发的时候是发小团，现在变成前同桌组队游。
　　不对啊……
　　贺晓晓步子微顿，想起来了。
　　去吃双皮奶之前，寄明信片之后，在那辆自行车还没出现的前几秒，沈白是怎么说的？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感觉没出错呢？你会怎么办？
　　我的感觉？
　　我感觉你今天故意掐着点儿出现来帮我解围。
　　你肯定了这一点，反问我接下来的态度？
　　贺晓晓：“……”
　　贺晓晓举高伞缘，看了沈白的后背一眼，再把伞压低，开始头脑风暴。
　　所以沈白是专程为我来的？
　　林天野的短信报讯是真，影视城新剧巡查是假！
　　我发现了什么？
　　沈白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那辆载着萨摩耶的自行车是有魔法吗，经过一下把你的脑子也带走了？
　　你没喝酒怎么还能断片呢？？？
　　双皮奶好吃吗？什么味儿还记得吗？
　　“沈白！”贺晓晓蓦地发出声音，有点儿用力的叫他的名字。
　　音还未落，沈白就转过身来，几步回到她面前，看她的眼色都发紧了：“怎么了？”
　　贺晓晓也紧张，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崩得泛白。
　　她不允许自己再逃避！
　　“我想起来了。”逼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她十分肯定，“你就是送我卡片的……小朋友！”
　　沈白身体稍稍后仰，很快跟上她的节奏：“其实你想说的是‘小胖子’吧？”
　　贺晓晓艰难的眨了一下眼睛，诚实的认了：“是！”
　　沈白把伞柄搭在右肩，左手垂直，拎着打包的双皮奶，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没之前那么收着，好的坏的，全然释放出来。
　　看着眼前光是坦白这件事都紧张得想要遁地的女孩子，他舒心的扬起嘴角：“我那会儿确实挺胖的，1米4不到，体重130。”
　　“怎么会胖成这样……”贺晓晓顺嘴接了一句，匆忙摇头驱赶无关紧要的内容，“这不是重点！”
　　沈白问：“那重点是什么？”
　　她就傻了吧唧的回答：“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我想起来了啊！那张卡片我到现在还留着，披着盔甲的公主，威风凛凛的公主，谢谢你安慰我。”
　　是他让她懂得，公主不只有一种。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走出温室，离开城堡，不受任何人的保护，不做娇养的玫瑰花，她还能够成为艳丽又顽强的野蔷薇！
　　“我也想谢谢你。”沈白看着她说，“谢谢你在我备受拳脚欺负的时候，仗义出手，惩奸除恶。”
　　贺晓晓被他恭维得不好意思……
　　那会儿她才学跆拳道没多久，全靠蛮力把欺负他的坏小子们打跑。
　　“所以你后来受我的影响，也学了跆拳道？”她记得他说过，学了整整九年，比自己晚一年。
　　沈白有所保留：“医生说我太胖了，得多运动。”
　　跆拳道很不错，能自救，能救人。
　　说开了，贺晓晓轻松的舒出一口气：“我们好有缘分啊，沈同学！”
　　沈白依着她的好心情，顺着应和：“谁能说不是呢。”
　　贺晓晓检讨自己：“我太糊涂了，平时丢三落四就算了，还总不记事！”
　　一件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一直记得，她却心大的忘记了，那么在她看来，遭受了忽视的他一定会感到难过和失落吧？
　　沈白慢条斯理的跟她算：“确实啊，一个学期弄丢三块橡皮擦，还喜欢买水性笔，先丢笔帽，用到一半连笔也找不到了。”
　　“那是孙蓬总喜欢翻我文具袋好不好！”她强势反驳，表情奶凶！
　　“是这样？”他故作诧异。
　　“是这样！”她开启洗/脑大法，拍他肩膀示以强调。
　　沈白笑了笑：“认亲大会到此结束。”
　　酒店就在身后，该回去了，外面怪冷的。
　　贺晓晓却觉得，还没结束……
　　远远不止于此。
　　沈白见她表情更艰难了，诧道：“怎么回事你？一脸把我神父想要跟我尽情忏悔的样子。”
　　“不是忏悔。”贺晓晓放任自己垂下眼，这波无法跟他正面刚眼神了，“就是，之前寄明信片的时候，你说的话……”
　　好了，沈白不笑了。
　　兜兜转转绕了那么一大圈，胃里的双皮奶只怕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她主动提起这茬。
　　不说清楚的话，今天晚上真的很难过去。
　　沈白肃色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根本没有去影视城巡查剧组，就算在电视上，我也没见哪家大公司的老板会专程跑去盯一个项目，哪怕是年度级别投资。”贺晓晓要是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过得也太不食人间。
　　“所以，你是在接到小野的短信后，才从海市过来的。”她在大约三分钟之前，得出结论。
　　沈白继续问：“然后呢？”
　　她慢吞吞地道：“然后，你帮我解围，陪我玩了一晚上。”
　　沈白不想跟她绕圈子了：“那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琢磨出来了？”
　　贺晓晓怯怯的抬起眼，望着他：“你、喜欢我？”
　　因为你喜欢我，才会在我需要的任何时候及时出现，帮我排忧解难，从无怨言。
　　水镇的巷子里，他拉着她奔命。
　　少年宫外，他捡起她落在地上的宣传单。
　　月色斑驳的竹林中，他第一时间现身，帮忙理清楚‘贺晓晓不可能喜欢孙蓬的若干点’。
　　运动会开幕式过后，还是他留下来，照顾一个被生理期折磨的她。
　　这样的‘巧合’太多了……
　　多到此刻回想起来，一切都能够成为沈白喜欢贺晓晓的证据。
　　她心跳愈裂。
　　砰砰砰地，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这哪儿是揣了只小兔子，非洲大草原上动物迁徙也不过如此了。
　　沈白垂眼看着她，状似平静的目光，藏着万马千军也说不定。
　　“那你呢。”他声音缓慢，一字一顿，喉结跟着上下滑动出艰涩的痕迹，“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吗？
　　你是我的前同桌，是实验一中学神级校草，是传到其他班不苟言笑的沈老板，是国内最大娱乐公司的太子爷，是秦瑶小可爱的白公子……
　　我可以和他们所有人一样叫以上那些绰号花名，偏偏不敢叫你的名字。
　　为什么呢？
　　这么久以来，到底在逃避什么？害怕什么？
　　贺晓晓涩涩缩缩的望着他，逐渐从他灼亮的眼睛里发现真相，清了下嗓子：“喜欢。”
　　我喜欢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时未曾发现，眼下后知后觉。
　　但从此刻起，我喜欢你，是你我都确定的一件事。
　　“嗯，好，我知道了。”沈白可太淡定了，收起伞，再将手里的双皮奶递给她，“帮我拿一下。”
　　贺晓晓搞不清状况。
　　双向告白结束，你让我帮你拿东西？
　　沈白等了两秒，见她没动作，面上显露出一丝急切，侧开脸道：“算了。”
　　外面很冷，雨越下越大，锦鲤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失忆，他不能再等了。
　　张开双臂，俯身把她抱住！
　　贺晓晓身体僵直，呼吸都卡了一下，紧张之余，目光平直延展，以远处亮着光的酒店为聚焦点，矜持的保持不动。
　　沈白下巴轻抵在她软软的肩窝上，将她抱了很久，满足的笑了声：“谢谢你也喜欢我。”


第105章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拥抱发生时, 沈白紊乱的气息一阵一阵在贺晓晓的耳边作祟，带着些许抵御了寒夜的微薄热度，若有似无的轻抚她的皮肤。
　　等他有所察觉时, 狂喜已经在瞬间拉满了, 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他担心吓着她，只好拿出与狂喜等量的力气去克制……
　　感情因此翻腾得愈发强烈, 平时好像不会喘气的人，此刻像是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孩子，又惊又喜，刚才获得就开始害怕失去。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那么甜的滋味。
　　拥抱结束, 沈白收回身形，被雨水模糊晕染的夜色下，贺晓晓看到的是一张平静如初的脸孔。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贺晓晓愣了愣, 瞳眸微微瞠开, 踮起脚尖倾身凑近他的脸，想看得更加仔细些。
　　沈白直接把打包的双皮奶横在他们之间：“做什么？”
　　这下有表情了, 英俊又冷漠的脸上，写着四个大字：请勿触碰。
　　但下一秒吧, 他又将伞撑起来，举在她的头顶。
　　贺晓晓哭笑不得：“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冷冰冰的人形机器人！”
　　“是吗？”沈白接完话才反应锦鲤在说自己，没辙的笑了笑, 把脸转向一边, 露出发红的耳根。
　　喔，原来要看这里。
　　贺晓晓get到了。
　　“你知道吗。”沈白煞有其事地，“好歹我也是实验一中风云人物。”
　　贺晓晓‘嗯’了一声，认真求解：“所以呢？”
　　沈白摆正头颅, 眼色无奈地望住她：“偶像包袱这种东西……”
　　他是有的，而且比你们想象中要重！
　　话说完，脸皮绷得更紧了。
　　“我做个纠正。”贺晓晓憋着笑，“刚才我看到的是一个表情近乎无，但心理活动强烈的机器人。”
　　沈白也要纠正：“帅气的机器人。”
　　“行行行，帅气的……”贺晓晓忍不住嘟囔，“谁还不是个风云人物了，实验一中见义勇为第一人，少年宫跆拳道馆嫡传大师姐。”
　　沈白：“很棒棒。”
　　贺晓晓：“……”
　　沈白：“……”
　　谁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双向告白后他们要聊这个？
　　*
　　不大会儿，来到别墅的门口。
　　贺晓晓站到门廊下，收起油纸伞，从沈白手里接过双皮奶，想想道：“要不你今天跟我们住这儿吧，房间有多的。”
　　反正也说好明天一起去雪山玩。
　　“不用了。”沈白看了一眼酒店灯火璀璨的主楼，“我去开个单间就好。”
　　贺晓晓知道他习惯独来独往，和小野他们始终没有孙蓬老贺亲，也不勉强：“那行，外面冷，你赶紧去。”
　　完了，拿出房卡刷卡开门，站在玄关里，扭过身，笑着对送自己回来的小伙子挥挥手，把门关上。
　　沈白站在原地，看她冲自己挥手，关门，结实的大门发出轻微且礼貌的‘砰’地一声。
　　他陷入长久的沉默。
　　雨下得越来越大，吧嗒吧嗒的响着，在身后，在周遭，在整个世界……
　　湿润的空气放肆将他裹挟，欺负他孤家寡人一个。
　　孤零零的站了会儿，沈白昂起头，看着结了蛛网的门廊——
　　“现在算怎么回事？”
　　“告白完了吐槽我是个没感情的机器人？”
　　“我又不是终结者……”
　　“都送到门口了也不说请我进去坐坐。”
　　“我能把你吃了？”
　　“吃未成年犯法，我要理智。”
　　“玛德……”
　　“快紧张死了，理智个屁！”
　　沈白絮絮叨叨的走进雨夜中，向酒店主楼踱去，走出一段距离才想起自己拿着伞。
　　还打什么，差不多湿透了。
　　真踏马——冷！
　　前人诚不欺白，爱情使人盲目。
　　*
　　贺晓晓也好不到哪里去，进屋关门转身面对宽敞明亮的客厅，就，死机了。
　　愣愣的站了少说五分钟吧，表情逐渐丰富。
　　藏起整个宇宙的眼睛里，所有的星球都在偏离轨道，发生大混乱的碰撞！
　　星辉华彩，在她灵俏的眸子里萦绕，流转、外溢……
　　贺晓晓拎着双皮奶往前走了两步，不自觉足尖发力，轻轻跃起，快乐的转了个圈。
　　手中的双皮奶差点飞出去。
　　她慌慌张张的稳住身形，忽然警觉起来，贼似的左顾右盼，确定小伙伴们还没回来，没人看她的笑话，这才稍稍放心。
　　表情要矜持，捋直了腰杆儿，做淡定状！
　　走到茶几那边把吃的放下，回房换泳衣，拿上手机，抱一堆零食，泡温泉！
　　她还可以继续战！
　　*
　　沈白给自己开了一间高层的单人套房，叫来客房服务，把淋湿的衣服拿去干洗，明天8点送回来就行。
　　他也冲了个热水澡，点了套超奢华的油爆小龙虾做宵夜。
　　毫无疑问，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等外卖的间隙，给锦鲤发信息：【睡了吗？】
　　贺晓晓秒回：【没有，在泡温泉。】
　　稍适，又补了张图。
　　镜头糊了一层水雾，模糊的画面中，有水池半圆形的边缘，有荡漾的温泉水，还有零食和水果。
　　就是没有锦鲤。
　　沈白：“……”
　　很好，很会享受。
　　拂晓的晓：【你住的那边能泡温泉吗？】
　　沈白走到落地窗边，看向背靠森林的别墅区：【可以，不过要到一层。】
　　拂晓的晓：【那多没意思，你刚才就应该听我的，晚上跟我们一起住，等小野他们回来，还能展开娱乐活动。】
　　沈白没多想就道：【在他们回来前，我们两泡温泉？】
　　拂晓的晓：【……也不是不可以。】
　　回复前的省略号就用的很灵性了。
　　充分表达了她的迟疑和犹豫。
　　沈白就觉得，都已经这样了，没必要让她过得太舒服。
　　拿着手机，慢条斯理的发去一句话：【刚走得太急，有件事忘了确定。】
　　拂晓的晓：【你说。】
　　沈白：【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然后呢？
　　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沈白把决定权交给贺晓晓。
　　随便她怎么说，他都接受！
　　这个问题显然难住了正在温泉池子里逍遥快活的姑娘，半响，她近乎求饶道：【要不，过了今晚再说？】


第106章 这里是终点，也是起点……
　　沈白觉得吧, 锦鲤这条回复看起来很怂，实则很狗。
　　表面上看是一副‘我很怕你生气’的狗腿样儿，打着拖一天是一天的心思, 说着婉拒的话。
　　看破一切后, 他决定不予回复。
　　正好，外卖到了。
　　油爆小龙虾、葱爆青口和一份油糯的烧麦, 老板还送了两罐啤酒。
　　沈老板拎着到手的吃喝，定下心，打开电视找了部酸臭的爱情电影，犒劳为锦鲤奔命操劳的自己。
　　*
　　另一边, 贺晓晓确实抱了拖延心理。
　　做完回复后，泡在温泉水里等啊等，不时前，和她互相告白的对象一点儿回音都没了。
　　稳住, 不慌, 她是有经验的。
　　换别人的话，贺晓晓可能还拿不准, 但沈白这个人，语言表述出来的最多是他内心想法的十分之一。
　　既然他都问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这么直接的问题, 证明什么呢？
　　他急了，上头了，开始发散思维外加心理活动了。
　　还是那句话！
　　很多时候很多事, 你不急, 就该别人急了。
　　贺晓晓决定让沈白急一会儿。
　　两个人都打了同样的主意，放了大心各自享受，这天晚上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隔天清早，贺晓晓睡到自然醒。
　　遮光的窗帘没拉严, 浅淡的天光从那缝隙里渗了进来，用最柔和的方式点亮她的眼睛。
　　雨已经停了，玻璃窗上糊了厚厚一层雾气，凝结成露水，由上至下拉出道道不规则的水痕。
　　枕边摸到手机，还差5分钟八点整。
　　大概十分钟前，老贺发微信交代她：【晚饭前回来的话，直接到爷爷家报道，我跟你妈妈在这边。】
　　贺晓晓不确定：【我们还没商量好，待会儿准备坐缆车去雪山玩，可能还要去个影视城。】
　　大概率要再住一晚。
　　寒假期间，老贺不拘着她，政策放到最宽：【行吧，注意安全，回来提前告诉我一声。】
　　拂晓的晓：【[蹙眉猫猫谢主隆恩.jpg]】
　　本来父女两例行公事的交流，到这里应该结束了。
　　老贺突然又发来一条：【你跟沈小弟联系了吗？】
　　贺晓晓刚坐起来，靠在床头开始运行迟钝的大脑，回想昨晚逛古城步行街时，经过的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吃店。
　　早餐吃什么好？
　　冷不防遭到亲爹询问，她整个人都精神了，按着寻常状态反问：【你想他了？】
　　老贺也很稳：【那倒没有，昨天看你发了一晚上朋友圈，步行街，红灯笼，油纸伞，邮筒打卡，双皮奶打卡，总觉得和你他在一起？】
　　拂晓的晓：【你想多了[蹙眉猫猫摊墙角心好累.jpg]】
　　贺同学：【是我想多了吗？】
　　贺晓晓还没散尽的那点儿起床气化作小脾气：【难道不是？】
　　老贺慢条斯理回：【其实我想告诉你，就算你们约着一起玩也没什么。你这样一口否认，不给自己留余地，不太好。】
　　拂晓的晓：【你一个17岁的少年，这么敏感也不太好。】
　　老贺发出绝杀：【毕竟你昨晚在古城街区各种打开发朋友圈的同时，小野他们在唱KTV，我并没有从小野濛濛和小娇发的视频里看到你。】
　　贺晓晓：“……”
　　老贺还道：【毕竟，在成为特种兵前，我是一名优秀的侦察兵，你知道侦察兵最擅长的是哪方面？】
　　贺晓晓：“……”
　　最后，老贺问女儿：【我的猜测成立了吗？】
　　贺晓晓对着这条文字信息沉默了足足三分钟，手机凑到唇边，发去三条60秒的语音方阵，全招了。
　　老贺听完，心满意足的回：【早点说不就什么事都没了，搞成这样多尴尬。】
　　拂晓的晓：【是我不该对你耍心眼，我错了。】
　　贺同学：【[ok]】
　　父女交流正式结束，贺晓晓放下手机，心累的叹出一口气。
　　*
　　今天周厉楠是第一个起的，贺晓晓到楼下时，他已经坐沙发上做完雷打不动的听力训练。
　　两人商量着准备点外卖，沈白拎着古城特色早餐，出现得正是时候。
　　把还在睡的小伙伴叫起来，吃完早餐，收拾好，出门！
　　至此，只有远在江城的老贺通过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率先得知女儿萌芽了的小恋情。
　　*
　　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山上大雾迷茫，湿滑危险，什么都看不见。
　　出于对游客安全等各方面的考虑，景区关闭了半山到山顶的所有入口。
　　贺晓晓他们想着来都来了，坐缆车到雪山中段，在肯爷爷家喝了热饮，下山回了古城，中午吃完午饭，转战影视城。
　　天公不作美，晴了一会儿又下起绵绵细雨。
　　影视城里游人稀散，偶尔有几个穿汉服的小姐姐在主要的宫殿前互相拍照。
　　走了半天也没遇到拍戏的剧组。
　　沈白说，拍戏的区域是不对外开放的，又问大家想不想去体验，他可以安排。
　　这天太冷了，顾娇汪雨濛表示都不想动，周厉楠随大流。
　　林天野一看4点不到，现在去高铁站，还能回家吃晚饭。
　　此提议全票通过。
　　5点半，大家坐上回江城的列车。
　　临时买的票，车厢位置都是分散的，贺晓晓坐好后，老老实实给亲爹报备：【已上车，等我吃晚饭。】
　　她还好奇打听：【爷爷家弄了什么好吃的？】
　　这古城除了温泉泡得还算舒服，其他地方太商业了，各种网红地打完卡，心里无比空虚。
　　不得劲。
　　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也是因为这样，想要早点回家的心情变得格外迫切。
　　今天让贺晓晓最轻松的部分在于：沈白没有继续追问她昨天晚上的那个问题。
　　也可能因为大家一起活动，他找不到机会问。
　　这样很好，她希望暂时保持住。
　　谁知老贺冷冰冰地回：【没你的份，自己想办法解决。】
　　锦鲤震惊：【你早上不是这么说的！】
　　老贺十分淡然：【那会儿我还不知道你和沈小弟双向告白。】
　　贺晓晓疯狂挣扎：【所以呢？你就这样把你唯一的亲生闺女推出去了？我还没成年！】
　　贺同学：【瞧你这话说的，谁推你了，最大限度给你自由，别不乐意。】
　　拂晓的晓：【我不管，我要来爷爷家吃饭！】
　　贺同学：【行，把沈小弟一起带来，你妈妈好奇，说要帮你过过眼。】
　　贺晓晓：“……”
　　我还没给沈白名分呢，你们就把他当一家人了？
　　列车开动，在连绵的雨雾中，驶向江城。
　　前方是家乡，也是人生不得不面对的煎熬抉择。
　　*
　　6点半，到江城时天已经黑了。
　　林天野他们很默契的各回各家，有车来接的顺路捎带上没车的，锦鲤和沈白被忽视得十分彻底。
　　两人站在高铁站对面的公交车站台，面前停了一溜儿的黑/车，司机纷纷冲他们喊话：同学去哪里啊？回城区25块钱一位上车就走！
　　沈白无动于衷，贺晓晓无所适从。
　　等到黑车司机们意识到这两傻子完全没有上车的打算，扫兴的散了，拉别的乘客去。
　　江城也在下雨，哪儿哪儿都湿哒哒的。
　　只不过站了一小会儿，夜色仿佛又加深几分，头顶‘江城南’的车站被外墙的装饰灯光照得明亮又璀璨。
　　这里是终点，也是起点。
　　贺晓晓忽然悟了。
　　她主动问：“没车来接你？”
　　沈白沉在某个思绪里，闻声回过神，一脸恍惚：“忘了安排。”
　　他还在等答案，站在被动位，不敢动，不想动，倔强的不准自己动。
　　就在这一刻，贺晓晓把深沉的沈老板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先回城区，找个地方吃饭吧。”她冲他笑，驱散他周身的寒意。
　　沈白愣了愣，意识到了什么。
　　旁边的黑/车司机听到她说要回城，立刻凑上来拉活：“走吗妹妹，25一位，上车就——”
　　两人同时敛起情绪，冷漠还价：“15块，不走拉倒！”
　　*
　　最后还是去了离两人家都不远的综合商场。
　　来到熟悉的环境，贺晓晓更有主意了，直接带沈老板上楼吃饭，从找餐厅到点菜，全权做主。
　　吃到一半，她拿出手机刷新上映的电影，新片都挤在大年初一上映，赶着元旦档的尾巴，很多大片没下映，两人都没看。
　　还是贺晓晓做主，选了皮克斯的口碑动画，选好位置，果断买票。
　　沈白全程配合，非要说个心情，其实相当的迷茫……
　　犹记得上次他们两在商场吃饭，他提议看电影，遭到贺晓晓无情拒绝。
　　从那以后他变得更加谨小慎微。
　　贺晓晓这姑娘，小事常犯迷糊，大事从不含糊。
　　这点也不知道是随老贺，还是随她妈妈？
　　沈白拿不准，只好藏好尾巴，老实做人。
　　电影8点10分开场，吃完饭，差不多到入场时间。
　　两人来到影院门口，贺晓晓去卫生间，沈白去买饮料和爆米花。
　　排队的时候，他拿着手机，打开微信，滑动拇指在为数不多的好友列表里来回翻动，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一个能在这时商量的人。
　　“沈白学长！”女生惊喜的叫着他的名字，鼓起勇气来到他面前，“我是、实验一中高一9班的，我叫蔚诗语！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你也一个人吗？”


第107章 早恋就是要牵手的……
　　女孩子留着一头过肩的长发, 齐刘海下是一双和秦瑶相似的小鹿眼，最多160的身高，穿一件蓬松柔软的白色羽绒大衣, 羊毛袜 护着她纤细的小腿, 雪地靴没过腿肚，像冬日森林里的小精灵, 可爱且纯。
　　沈白由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毫无映像。
　　反倒是听她说自己是高一的，不由自主想起关小可，感到麻烦。
　　“我有点冒昧是吗？”蔚诗语歉意的笑笑, 后撤半步，拉开距离，“我家就住在附近，我是自己来的, 有部电影再不看就要下档了, 可是又不想一个人看，等了很久都没约到人, 一来就看到你，激动过了头。”
　　她说着, 垂下头，遗憾的撇嘴，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
　　沈白淡淡应了一声：“没事。”
　　蔚诗语重新抬起头, 冲他笑得明媚：“你看哪部电影呀？一个人吗？”
　　“不是。”贺晓晓走到两人身侧, 看着女孩子，“我们是一起来的。”
　　明显不怎么高兴的表情。
　　蔚诗语瑟缩地‘喔’了声，又怯生生的看向似乎无动于衷的沈白。
　　那企图，简直了。
　　排在沈白前面的人买完饮料离开, 他拿出手机正要点餐，蔚诗语又叫住他：“学长，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沈白顿住，做了个手势让身后的人先买，然后疑惑的看着她。
　　是我搞不清状况，还是你看不到我身边的人？
　　他就不相信实验一中没人认识贺晓晓。
　　贺晓晓自己也不信，笑了声，干脆拒绝：“不好意思，不可以。”
　　蔚诗语低下头，视线上扬，委屈的盯着他们两：“你又不是沈白学长，凭什么要替他说不可以……”
　　这浓浓的气息，算绿茶呢，还是白莲？
　　沈白正要开口，贺晓晓抬起一只胳膊挡在他身前，对女孩子道：“因为他是我早恋对象，昨天晚上刚确定关系，站在个人立场上我不能接受他和别的女生加微信，所以，别在这儿装委屈可怜，没人同情你，你的目的是达不成的。”
　　这话说得特别坦荡，配合她拽拽的表情，只差没在沈白面前挂个‘此人有主，谢绝靠近’的牌子。
　　沈白是很想找块牌子给自己挂上，嘴角都快飞起来了。
　　锦鲤给名分了，他也必须有所表示！
　　于是，手从冲锋衣的外口袋里抽/出来，抓住贺晓晓挡在跟前的手、压下，完成恋人之间最正常不过的十指紧扣。
　　彼此都暖和的掌心相贴在一起，两人不自觉看了对方一眼：誓死捍卫早恋的权利！
　　蔚诗语愕然得眸光闪动，手指在他两之间来回移动：“你们、早恋？昨天开始的？”
　　贺晓晓不留情面：“就算没开始也轮不到你，想告老师开学随意。现在，电影快开场了，别浪费大家时间，让让？”
　　说话间，周围已经有不少视线投来。
　　人家小情侣看电影，突然冒出个明目张胆想要插足的，正牌这一通怼，带劲！
　　蔚诗语委屈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去告老师的，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祝你们幸福。”
　　干巴巴的说完，电影也不看了，垂着头落寞走远。
　　贺晓晓盯着远去的白色身影开嘲讽：“这小白兔伪装得不是很成功的样子。”
　　最讨厌这种两面三刀的人了。
　　沈白‘嗯’声点头，主动跟锦鲤报备：“我正排队，她突然出现跟我搭话，说是自己一个人，还想和我一起看电影，幸好你来得快。”
　　贺晓晓眼色罩他脸皮上：“我来得慢，你就被她拐走了？”
　　“那不能。”沈老板做肃然状，举起那只和她十指相扣的手，“我知道我的早恋对象会来认领。”
　　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死等！
　　贺晓晓‘噗’地笑了，移眸望了一眼他微微泛红的耳根：“表情倒是很平静，心理活动很激烈？”
　　沈白耳垂发烫，红是肯定红了的，从小就这样，他控制不住，只好翻着白眼认下了：“激烈地想绕着商场从一楼跑到顶楼，再抓空电玩城里所有娃娃机里的玩偶，回到顶层找个视野角度最好的地方，洒一场玩偶雨。”
　　问就是年轻、任性！
　　他有爱，他无敌！
　　贺晓晓在他说的时候，脑袋里已然展开想象。
　　他说完，她又笑开了：“傻不傻？”
　　“你慢点儿，我还没缓过来。”沈白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一边，不影响其他看电影的客人买饮料。
　　“什么时候下定决心的？”他问得严肃。
　　没听错的话，她刚说昨晚？
　　贺晓晓就虎到底，还是一样的说法：“昨晚啊。”
　　你还啊？
　　啊什么啊？
　　沈白眯起眼：“你耍我？”
　　昨天晚上，他的手机里可没有收到一条锦鲤回复的【我们现在是早恋对象关系】的信息。
　　今天一整天，想问又不敢问。
　　回到江城，你说先回市区，我跟你回。
　　你拿主意吃饭、看电影，我盲从。
　　干着早恋的事儿，放肆吊我的胃口。
　　要不是突然出现个什么诗语，看完电影，送你回家，我今天又白瞎了。
　　鱼哭了，水知道。
　　我憋屈，谁知道……
　　其实贺晓晓还是知道一点儿的。
　　光看沈老板的表情都看出来了，真丰富，可太浓烈了！
　　好想用手机录下来。
　　贺晓晓，别这样，做个人！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想抬起手像从前那样安抚的拍拍沈白的肩，发现被他牢牢抓着，恨不得跟她骨肉融合似的，不肯撒手。
　　“别在意这些细节。”贺晓晓用了一个息事宁人的语气，“放我一马，以后我尽量果断点儿。”
　　这认错态度，被老贺鞭策出来的吧？
　　沈白还真舍不得跟她计较。
　　“行，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我也不想把局面弄得太僵。”暂时放过她了。
　　贺晓晓嘴快纠正：“是第二天。”
　　沈白颇为凶狠地瞪她，她连忙缩脖子，顺毛摸：“第一天，第一天……”
　　大佬你说了算。
　　沈白总算舒坦一点儿，做个呼吸，转头看柜台那边：“快开场了，看电影去吧，想喝什么？”
　　“不要爆米花了，来杯不加冰的中杯快乐水。”
　　“好。”
　　他应声，去买之前又看了眼两只扣在一起的手。
　　这个时候，很难不想起锦鲤狂拽酷炫的17岁父亲。
　　“你怎么了？”贺晓晓忽然发现，一个情绪过于外露的沈老板，她也是看不懂的。
　　“没事，就是想到你爸要是知道我们早恋了，还不知得闹成什么样。”沈白说完，主动松手，去买快乐水。
　　他要大杯，加巨多冰！
　　贺晓晓站在原地，盯着早恋对象那颗正常帅气的后脑勺，不禁自语：“然而我是在我爸的一手推动下认领的你……都高兴傻了，别再吓出病来。”
　　结论是：这一件就先不说了。
　　*
　　之后看电影的过程更有意思。
　　周围的观众为跌宕起伏的情节抓心紧张时，沈白在傻笑。
　　观众们感动得热泪盈眶泣不成声时，沈白忍不住傻笑。
　　电影散场，放映厅里亮起大灯，贺晓晓侧首看到沈白欲笑不笑。
　　她都诧异了：“这么高兴的吗？”
　　沈白理直气壮：“提前过年了，能不高兴吗？”
　　行吧！
　　走出商场，雨停了，没有风，湿哒哒的空气，含着刺骨的冷意。
　　广场上没什么游人，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车，车灯一晃而过，拉长两人的身影，在灯光快要消失时，影子合二为一，融成一片。
　　沈白稍微恢复了一丝平静，貌似正常的对锦鲤道：“我送你回家。”
　　贺晓晓点头，迈开步子前忽然问：“要牵手吗？”
　　沈老板皱眉，语调严肃：“你说呢？”
　　当然要牵！
　　早恋就是要牵手的，不牵手的早恋完整吗？不完整！这个手他必须牵！
　　回去的路上没什么交流。
　　认识那么久了，不说话也不会感到尴尬。
　　两个人，手牵手，靠外的那只手里各自拿着一把景区古城买的油纸伞。
　　远远的从后面望着，比两小无猜多一点儿，比世俗男女的爱情又少一点、纯一点。
　　很是相称。
　　商场离贺晓晓家不远，眼看转过下个路口就到了，沈白抓紧时间问：“明天打算做什么？”
　　“明天啊，还没想好。”她专挑脚下红色的地砖踩，“大概睡到自然醒，看会儿电视，下午应该去少年宫打个卡，在师弟师妹们面前扬个威风，找找自信。”
　　沈白道：“我陪你。”
　　“你陪我？”贺晓晓犹豫，“不好吧，你那么能打，去了就没我的事了。”
　　沈白对她这不怎么积极的早恋态度就很不满：“我在旁边看看，又不动手，还能上场把你揍趴下？”
　　好不容易才有的对象，宠还来不及，家/暴要不得。
　　怕她继续拒绝，他还道：“今年我和瑶瑶要去国外过年，后天就走了。”
　　算下来，明天陪她一天，最迟后天早上得赶回海市。
　　听到沈白说要去国外，锦鲤总算有点反应：“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到这儿，正好走到路口，贺晓晓顿步，转脸望他，余光不偏不倚的扫到身后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
　　沈白故意道：“说不准，可能要开学了。”
　　贺晓晓根本没把他的回话听进去，身体不受控制的后转，望着站在十米开外的爸妈，声音打颤：“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第108章 约会还带个老父亲，这……
　　早恋对象第一次牵着我的手送我回家就被爸妈发现了我该怎么办？
　　贺晓晓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手足无措，紧张爆了！
　　眼看于霞女士和少年肩并肩走上前来，她下意识想和沈白分开, 手刚缩了一下, 就被他用力抓住、抓牢了。
　　她惊诧至极，瞠大眼睛死死的瞪他！
　　你干什么？
　　我爸妈来了！
　　快撒手！
　　沈白无动于衷, 冰冷无情机器人的人设给自己套牢了，握着锦鲤葱白的小手，一脸倔强。
　　两人间的‘互动’一度相当精彩、激烈……
　　走到他们跟前，于霞先笑着开口：“行了, 牵着吧。”
　　相当平和的语调，十分随和的态度。
　　于霞身旁，17岁的少年双手揣兜，耐人寻味的表情, 似笑非笑的眼色, 先看了看怂得明显的女儿，再看向脸上写着‘我不怕我硬刚’的沈小弟。
　　嗯……
　　坦白讲, 赞成是一回事，怂恿是一回事, 等到亲眼看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老贺现在心情很复杂，需要一点时间捋捋思路。
　　以及套路。
　　贺晓晓还能不知道亲爹那点儿心思？！
　　她被少年望得头皮发麻、全身打颤, 外加呼吸不畅！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 她早跑了！
　　奈何队友是个莽夫，觉得小手一牵天下无敌。
　　沈老板，你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低估了我爸, 高估了自己……
　　跑是跑不掉了，她也不想面对。
　　怎么办呢？
　　贺晓晓做着心理活动，龟速挪到沈白身后，逃避的瞥开脸。
　　你们掰头吧，我先匿了！
　　沈白还不明白她怎么想？
　　猝不及防的‘见家长’而已，严格算起来，一位家长在学校里天天见，而另一位……
　　“阿姨好。”沈白把端正的态度摆出来，貌似老实的叫人。
　　他有外形优势，还是优等生，这样的小孩儿家长多半喜欢。
　　要反对的话，一早就叫停了。
　　还能让他们手牵手走那么久？
　　至于贺同学……
　　沈白望他的眼色逐渐艰难。
　　哪怕这是锦鲤的亲爹，他也没办法毫无心理障碍的叫‘叔叔’。
　　贺宇晟是同学，贺敬铭是……未来岳父。
　　于霞看出他有计较，先应声：“你好，沈同学，时长听老贺和晓晓提起你，实验一中的年级第一，你还有个妹妹，对不对？”
　　沈白对答如流：“是的，上次来您家做客，您刚好不在。”
　　于霞温和得超出寻常水平：“没关系，有时间再来玩儿，带上你妹妹一起。”
　　老贺被冷落到了，就不高兴：“我没时间招待，没几天过年了，忙！”
　　沈白身后飘出贺晓晓的帮腔：“人家后天就去国外了，你想招待还没机会呢。”
　　老贺‘嗤’地笑了声：“你也别躲了，电影开场就看到你两，我要想当个反派，一早把你拎回家。”
　　今天吃完饭，于霞主动提看电影，贺敬铭多高兴啊！女儿不在家，和妻子单独看电影，四舍五入相当于约会。
　　哪怕在旁人眼里他们是‘母子档’，他无所谓，不在乎！
　　他心里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好。
　　在影厅里坐下没多久，就见入口出现熟悉的身影。
　　夫妻两同时看到女儿，随后，又看到与女儿一起的沈白同学。
　　偌大的imax影厅，坐了三分之二的人。
　　于霞贺敬铭在最后一排，观影过程中，就见坐前排那两颗脑袋，你转过来看我一眼，我也偷偷的看你一眼……
　　晃动在银幕上光散落在他们脸上，上扬的嘴角是点睛之笔。
　　早恋嘛，爸爸妈妈是过来人。
　　贺晓晓从沈白身后探出脑袋，小眼神里充满怨念：“你们怎么不早点叫我？”
　　电影散场时，她和沈白还没牵手，走到商场门口才牵的。
　　于霞侧眸望着知道害羞的女儿，‘哎呀’了一声：“那不是怕你尴尬，想着你们看完电影也要回家了，谁知道……”
　　还有更尴尬的。
　　“而且还是你转头才发现我们的。”于霞遗憾的摇了摇头：“你说，怪谁呢？”
　　是的，不该转头。
　　不转头就什么事都没了。
　　命运扼住了贺晓晓的脖子，她唯有沉默。
　　沈白夹在锦鲤和她父母之间，将局势略作权衡，勇敢的站了起来：“怪我。”
　　贺敬铭磨着后槽牙笑了：“小子，很有一套嘛。”
　　早恋一起甜，出事自己扛。
　　是条汉子！
　　贺晓晓应对无能，趁沈白不留神，‘嗖’地一下撤回小手，留下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果断撤离战斗现场！
　　她很想用跑的，但那样太没面子了，只能将小碎步迈得飞快，眨眼走出老远。
　　沈白笑叹：“这点儿出息……”
　　老贺很难不赞同：“看起来很虎，也只是看起来。”
　　沈白抓住机会反讽：“也不知道这点随了谁，肯定不是阿姨。”
　　老贺完全不受言语干扰，只道：“不用在意这种边边角角的细节，实话告诉你，我女儿甩锅的功力，那是青出于蓝。”
　　沈白早有领教：“我都习惯了。”
　　刚不又甩了一次么？
　　他心甘情愿帮她收拾善后。
　　“不过嘛——”老贺话不尽然，抬起手摁在沈白肩上。
　　这会儿又英雄惜英雄了。
　　于霞在旁边看两人互动，感情很好啊！
　　*
　　贺晓晓回到家，以最快的速度换衣服洗漱完毕，抱了一堆零食钻进卧室，就不打算再出来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于霞和贺敬铭有说有笑的归家，前者霸占客厅看电视，后者拿着ipad回书房宅。
　　一家三口，互不干扰。
　　贺晓晓可太喜欢这样稳定的铁三角关系！
　　逐渐放下心来，也拿出自己的ipad，刷剧，吃零食。
　　寒假真快乐！
　　又过一会儿，沈白发来信息：【到家了。】
　　贺晓晓轻松回：【粗眉猫猫比划OK.jpg】
　　沈白就问：【没被你爸妈为难吧？】
　　贺家的大团结理念是这样的：关上门怎么打怎么吵都行，对外必须无条件守护家人！
　　贺晓晓给于霞女士和贺敬铭先生狂吹彩虹屁：【那不能，我爸妈多开明，你也感受到了对不对？】
　　沈白持保留态度：【还行吧。】
　　毕竟有个心情变化堪比月亮阴晴圆缺的贺宇晟/贺敬铭在。
　　他私下想搞点小动作，难度十分大！
　　贺晓晓自然清楚这一点，不过这是沈老板需要克服的难关，对她来说问题不大，她选择性无视。
　　稍适，沈白又问：【那明天我陪你去少年宫？晚上一起吃饭，吃完我就回海市去接瑶瑶。】
　　贺晓晓想了一下：【好，明天下午3点，少年宫门口见。】
　　约会去少年宫，他两这早恋可恋得太健康了！
　　沈白知道锦鲤松口多半因为自己要出国过年，这是一个很好的攻略点，得多加强调：【你就不问问我准备去哪国，什么时候回来？】
　　贺晓晓悠哉回：【随便你去哪国，开学前一准得回来。】
　　吊她胃口？
　　想多了。
　　高中生的寒假生活不够丰富多彩？还是她兄弟姐妹不够多搞不起团建？
　　沈白从失败中总结经验，决定今晚就战到这里：【你说得没错，明天见，晚安。】
　　说完这句，他又补发一张家里客厅的环境照。
　　沙发家具都用防尘罩罩起来了，看上去冷冰冰空荡荡的。
　　沈白：【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
　　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从海市杀到古城。
　　所以现在需要一点安慰，或者说……甜头。
　　懂？
　　拂晓的晓：【是挺可怜的。】
　　拂晓的晓：【[粗眉猫猫摸狗头.jpg]】
　　沈白：“……”
　　好的，是个狠人！
　　*
　　贺晓晓以为自己旗开得胜，刚要放下手机，一家三口群有了动静——
　　贺同学：【孩子长大了，都开始早恋了，忽然我有种一夜衰老的沧桑感。】
　　余霞成绮：【乐观点，17岁的少年。】
　　贺同学：【[可怜][可怜][可怜]】
　　余霞成绮：【而且，孩子现在正缩房间里跟对象发短信，甜甜蜜蜜，你在这儿[可怜]有什么用？】
　　贺同学：【[流泪]】
　　拂晓的晓：【行了，我发完了，没甜甜蜜蜜，就约了明天下午少年宫见面。】
　　说完她还甩出一张截图自证。
　　聊天记录从沈白提议陪她去少年宫，到她发摸狗头的表情包。
　　拂晓的晓：【你们自己看吧。】
　　余霞成绮：【最后的结束语一看就是我女儿。】
　　贺同学：【我也要去！】
　　余霞成绮：【贺敬铭你真是越活越回去，我没法儿说你……】
　　贺同学：【我现在是贺宇晟，没有贺敬铭。】
　　拂晓的晓：【带你去！】
　　贺同学：【看，女儿还是向着我的。】
　　余霞成绮：【她这是宠着你。】
　　拂晓的晓：【就当我孝敬您。】
　　余霞成绮：【很难不同情沈白同学。】
　　拂晓的晓：【主要是，那画面想想还挺美哈哈哈哈哈哈。】
　　贺同学：【[粗眉猫猫捶桌狂笑.jpg]】
　　早恋约会还带个老父亲，这叫什么事儿？
　　*
　　第二天下午。
　　沈白在少年宫门口看到锦鲤向自己走来，刚展露笑颜，又见她身后还跟着个碍眼的贺宇晟，他不禁怒问苍天：这叫什么事儿？
　　碰面，贺晓晓冲他挥手：“昨晚休息得好吗？”


第109章 这个瞬间，心有了归处……
　　“昨晚休息得还行。”沈白眼色幽幽的盯着锦鲤身后的贺宇晟, “现在不太好。”
　　老贺咧嘴一笑：“像我这种开明的家长不多了，你就知足吧。”
　　沈白认为自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在我眼前的只有同班同学贺宇晟，没有家长。”
　　老贺抬手摁在胸口上：“用心感受, 这里面是贺敬铭的灵魂！”
　　贺晓晓：“……”
　　沈白：“……”
　　一阵冷风吹来, 在三个人身上卷了一遭。
　　风过，人还保持静止。
　　身侧少年宫的正门内, 不断飘出钢琴声、小提琴声、各种各样的音乐声，还有老师的温柔教诲和孩子们稚气的哼哼哈嘿！
　　勉强冲散萦绕在他们周遭的尴尬气息……
　　沈白有些麻木的问锦鲤：“资深中二病？”
　　贺晓晓皮笑肉不笑：“第一个17岁就已经是：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随时准备着哪天外星人开着宇宙飞船攻打地球，他是唯一能拯救全世界的存在，会燃烧小宇宙、华丽变身的那种——我妈原话。”
　　沈白：“……”
　　还是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 这觉悟，谁不说句牛逼呢？
　　贺同学丝毫不感到羞耻，还嘲讽两个小的：“是你们的童年过得太无趣了。”
　　沈白自愧不如：“确实没有你色彩斑斓。”
　　这波贺晓晓站早恋对象：“全赖你成绩好、长得还行，不然跟孙蓬有什么区别……”
　　老贺有异议：“只是长得还行？”
　　锦鲤忽然有个预感, 不禁后撤半步：“你是不是又要问我, 你们两谁比较帅？”
　　老贺打感情牌：“我是不是亲爸爸？”
　　沈白抄起手：“我这个早恋对象是假的？”
　　“你们两竞争，为什么要来为难我？”贺晓晓不接招, 抬起头望道场方向看，“建议打一架。”
　　老贺犹犹豫豫的咂了个嘴：“把你早恋对象揍哭了, 我多不好意思。”
　　沈白失声笑：“这种情况我是不是也应该客气两句？”
　　“不用给我面子。”贺晓晓一碗水端平，“希望你们专心PK，站到场中央, 一定要做到心无旁骛, 眼里只有对方。”
　　少年们啊，燃烧小宇宙吧！
　　*
　　半小时后，道场内——
　　沈白第十七次被砸在地上，背部先着地, 在竹垫上制造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本人也难以控制的松动唇齿，望着苍白的天花板溢出一声低呼。
　　4到8岁的孩子们双手扶膝，整整齐齐坐在场边，动作一致的仰身向后，想要躲避什么似的，从视觉上率先体会了被摔的痛感。
　　场中的两个少年，无论年龄还是体型上都相差无几。
　　但显然，穿黑色道服的家伙实力强到炸裂，对穿白色道服那个更是单方面的碾压。
　　从他们站在场上那刻起，这一点就注定了。
　　贺宇晟如同电视剧里的终极反派，庞然大物一般矗立不倒，居高凝视对手：“起来，继续。”
　　他还没尽兴。
　　沈白被他砸出脾气，握拳锤响竹垫站起来，再一次被放倒。
　　大师父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向爱徒打听：“你这堂兄猛啊，是打小得名师指导，还是你们家先天基因优势？”
　　这身手实力，干净利落，判断精准，在青少年国际赛事拿前三都不是问题。
　　强得不像这个年龄的小孩儿。
　　贺晓晓卖关子：“都有一点儿吧。”
　　“参加过比赛吗？”大师父在脑子里来回搜索了好几圈，没找到这号人物。
　　贺晓晓酝酿了下：“没有，家里希望他好好读书，他成绩也好，清华北大任选那种。”
　　“原来如此。”大师父只好打消念头。
　　可惜了，优秀的孩子方方面面都是优秀的。
　　师徒两说话间，沈白再一次后背着地，被揍得生无可恋。
　　原本他以为自己有两分赢面，结果半分都没有。
　　观战的孩子们齐齐发出‘哇——’的呼声。
　　好痛啊……
　　大师父都看不下去了：“你不去劝劝？别在我这儿搞出人命啊。”
　　今天爱徒带来的两人，一个是兄长，另一个嘛，说是单纯的同班同学，谁信？
　　“不用劝，他们有数的。”贺晓晓看得正精彩，“你看我沈老板又站起来了，真抗揍！哎呀又倒下了……这次坚持得有点短。”
　　大师父听了这话，对爱徒另眼相看。
　　确定了她津津有味的观战脸，复杂的沉默了。
　　*
　　这天最后，新来的教练说想和贺宇晟同学切磋一下，沈白才逃过一劫。
　　完了，沈老板瘫在更衣室苟延残喘，迟迟没有动作。
　　锦鲤担心他真被弄出内伤，去门口自动售货机里扫了一瓶能量饮料拿过去，就见他坐在长条凳上，靠着墙，双腿向外抻直，目光呆滞，神情木然。
　　“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贺晓晓走近，在他旁边坐下，饮料放中间。
　　“你爸他是人？”沈白问得轻飘飘的，持续怀疑人生。
　　“原先你是不是想，再强也跟你一样17岁的体质，自己有几分赢面？”贺晓晓太理解他的心情想法了，“毕竟干了一辈子老特，实战经验摆在那里，你能扛住他一套连招已经很不错了。”
　　沈白就沮丧：“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贺晓晓执着的问：“那去医院？”
　　大抵是语气太冷静了，让他意识到锦鲤并没有真的在关心自己。
　　从根本上讲，她相信亲爹下手知轻重，不会把他搞残。
　　更不可能致死。
　　说去医院，就跟‘差不多得了’是一样的意思，等同于无病呻吟。
　　沈白悟了，改策略：“强得离谱，以后要打过他才能娶你，我不得打一辈子光棍儿？惨啊，人间实惨。”
　　“瞎说什么呢？”贺晓晓羞得打了他胳膊一下。
　　她手也重，十年跆拳道选手，一般的小姑娘没法儿比。
　　沈白被她打得发出长长地‘啊’的一声：“家/暴了。”
　　居委会电话是多少？
　　贺晓晓嫌弃得挪到凳子最远端：“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没脸没皮呢？”
　　沈白躺平：“欢迎你认识一个全新的、被你爸揍报废的我。”
　　“这就报废了？”老贺走进来，站他面前，叉着腰打量他，“是不是真的不行？”
　　沈白拿余光瞥着锦鲤：“我说不行你们家养我一辈子？”
　　老贺赤脚踢他小腿：“骨头都没断一根，还跟我这儿碰瓷？赶紧起来换衣服，女王大人发话了，额外开恩让你今天去我们家吃饭。”
　　贺晓晓首先有反应：“他要去我们家？”
　　反应还挺大！
　　昨天牵手被抓现行，今天带回家吃饭，这进展也太神速了！
　　沈白不给她异议的机会：“女孩子在男更衣室做什么，赶紧出去，注意影响。”
　　老贺也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你两刚才在更衣室里聊什么聊？女孩子怎么能没有一点儿性别意识？”
　　贺晓晓还想说什么，被亲爹一把拽起来，不由分说推了出去。
　　还砸门！
　　气得她站在门外踱了好几个来回，只想着里面的两个她都打不过，勉强忍住破门的冲动。
　　*
　　这天晚上，于霞女士下厨，老贺在旁边当副手，夫妻两搭配默契，烧了一桌好菜。
　　沈白在饭桌上充分领略了未来岳母的犀利话术，清晰的认识到这个家真正做主的人是谁，他需要搞好关系的又是谁。
　　反正跟姓贺的没多大关系……
　　饭罢八点多，司机来电，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老贺拎出两盒真空包装的贺记烧鹅，让沈白带回家，自己留着吃，拿去孝敬老爷子，都行。
　　贺晓晓送他出去，年前的临别时刻，伤感的气氛是没有的。
　　不舍？大概有一点儿。
　　站在车边，沈白主动交代：“我妈醉心工作，在她那儿没有节假日的概念，也就是瑶瑶追求仪式感，非要一起吃顿饭，大概过完除夕，最多初三初四就回来了。”
　　贺晓晓特别淡定：“知道了，你去吧，到海市给我发个微信。”
　　她停下来想想：“上飞机前也可以给我发微信，下飞机还能发。”
　　沈白又悟出来了，委婉告诉他‘科技发达，地球是个村’的意思。
　　“说完了？”他笑着问。
　　“说完了。”她很干脆。
　　沈白扭头看站在驾驶位门口的陈叔，陈瀚文秒懂，摸着鼻子笑呵呵的钻进车里，坐着等。
　　现场再没有观众，路人无所谓。
　　沈白对锦鲤展开双臂：“抱一下。”
　　贺晓晓受不了早恋对象那么酸：“别了，你成熟一……”
　　话没说完，沈白向她靠近，以一种非常温和的方式将她抱住。
　　“就抱这一下。”
　　他不贪，稍稍闭眼，记住女孩子发间清爽的味道，她紧张得短促的呼吸，此刻与她有关的全部……
　　这个瞬间，心有了归处。
　　*
　　同一时间，锦鲤家的厨房里。
　　水池前，于霞负责清洁，贺敬铭便从她手里接过碟碟碗碗，擦干净放进橱柜。
　　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老贺琢磨：“去了有十五分钟了吧，怎么还不回来。”
　　于霞笑：“当年你送我回家都要在门口依依不舍半天，何况人家小白还是出国。”
　　贺敬铭拿小眼神暼她：“说得好像你舍得我似的。”
　　于霞过来人了：“我当然舍不得，同理咱们女儿现在肯定也舍不得，说点儿情话，再抱一下……”
　　“抱一下？”贺敬铭手一滑，碟子掉在地上，粉粉碎。
　　他不同意！


第110章 今天我们去沈老板家团……
　　不管老贺同不同意, 女儿和沈小弟的早恋以一种健康的方式开始了。
　　而对于贺晓晓来说，拥有早恋对象后，生活最大的变化是他们的联系变得愈发频繁。
　　分享是每时每刻的。
　　隔着两个小时的时差, 沈白总会比贺晓晓起得早一些。
　　他会先用手机拍下早餐, 伴着异国灿烂的阳光，发给她看。
　　等贺晓晓起床, 也会回以差不多的图片内容，附言：今天的鸭血粉丝汤，老贺的招牌之一，绝不绝？
　　这种时候, 沈白通常会捧个场：绝！
　　新的一天由此开始。
　　中午贺晓晓和汪雨濛、顾娇又打卡一家新的网红奶茶店，下午沈白在沙滩上又打发了两个和秦瑶交朋友的臭小子。
　　晚上到了比拼晚餐环节。
　　贺家总有不重样的家常菜，沈白带秦瑶花式下馆子。
　　假期就是吃吃喝喝，每天睡到自然醒。
　　临近除夕, 17岁的少年反而比上学时还忙, 除了一手包办年货，还要去烧鹅铺帮忙。
　　贺敬铭逐渐习惯了女儿整天抱着手机和沈白闲扯, 心情好的时候，还会隔空联动一下。
　　他能从晓晓的口中了解到想知道的一切。
　　沈白兄妹两去到澳洲的某座城市, 住大得离谱的海边别墅，第二天就辞退了只会做黑暗料理的当地家政阿姨……
　　以及，即便住在同一屋檐下, 他们也很难跟爱工作的母亲碰上一面。
　　贺敬铭就觉得, 这两个孩子不容易。
　　秦瑶也会给贺敬铭发微信。
　　早餐吃哥哥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午餐点外卖，晚餐去美食软件评分高的餐馆。
　　偶尔充当小特务，狗狗祟祟的向上级汇报：我觉得白公子最近很不对劲, 总拿着手机跟谁发信息，问他又不认，回避态度非常可疑！他不会在外面有了别的鱼吧？我心里是向着锦鲤姐姐的啊啊啊啊！
　　由此，老贺便得知，女儿和沈小弟还未公开他们的早恋关系。
　　这很谨慎，他很放心。
　　除夕当天，于霞女士终于结束年前的全部工作回归家庭。
　　今年情况特殊，商量下来，决定不去爷爷奶奶家，也不上外公外婆那儿。
　　一家三口自己在小家里过。
　　老贺掌勺做一桌好菜，于霞给他打下手，锦鲤只负责吃。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
　　年后走亲戚，朋友圈里晒吃晒喝晒玩，全国人民同款。
　　老贺不方便行动，直接住贺骏严老同志那儿。
　　贺晓晓跟着于霞去海市玩了几天，等沈白和秦瑶从国外回来，她又去了帝都。
　　完美错过。
　　直到初九这天下午，正道群里冷不防有了动静——
　　孙小圣：【空虚，寂寞，冷……咱们几号开学来着？】
　　沈白：【？】
　　我是陈璐璐：【这不是我认识的孙蓬。】
　　拂晓的晓：【活久见，我们孙小圣居然想回学校了[粗眉猫猫捶桌狂笑.jpg]】
　　随心所遇：【作业写完了吗，你就想回学校浪？】
　　孙小圣：【开玩笑，你们什么时候见我写过作业？我从来都是抄作业好吧！】
　　孙小圣：【爸爸！你回来了吗？儿子需要你！[肌肉熊猫噗通跪下.jpg]@贺同学】
　　沈白：【东西可以乱吃，人别乱认。】
　　孙小圣：【白白你不对劲，我叫晟哥爸爸，你醋个什么劲儿？你到底是在意我呢，还是在意他？】
　　沈白：【你确定要跟我抬杠？】
　　孙小圣：【人生难得想要勇敢一次！要不是我晟哥家里有事，你以为这次期末考，你还能登顶年级第一？[肌肉熊猫叉腰.jpg]】
　　沈白：【？】
　　拂晓的晓：【建议你冷静@孙小圣】
　　孙小圣：【阿鲤你怎么能向着外人！】
　　拂晓的晓：【建议你冷静的原因是：我晟哥铁了心要获得凡人体会，决定把全部作业留到开学前一天写。】
　　孙小圣：【[肌肉熊猫筷子掉了.jpg]】
　　我是陈璐璐：【哈哈哈哈哈哈大型现场翻车秀笑死我了。】
　　随心所遇：【还作吗？】
　　孙小圣：【啊！爸爸！不孝子幡然醒悟，在这儿跪下给您磕头了[肌肉熊猫土下座.jpg]@沈白】
　　沈白不理这二货了。
　　自作孽，不可活。
　　他私下问锦鲤：【回来了？】
　　拂晓的晓：【今天凌晨回的。】
　　两人有好几天没联系，反正朋友圈里都能看到对方动态……
　　沈白提议：【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锦鲤日常懒：【不想动，外面怪冷的[粗眉猫猫裹紧小被子.jpg]】
　　沈白：【？】
　　贺晓晓收到警告，退一步道：【要不打视频电话？】
　　沈白：【然后再跟你爸妈打个招呼，顺便受邀来你家蹭个晚饭，我看行。】
　　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贺晓晓正好经过客厅，转头问横在沙发上的老贺：“爸，沈白想来我们家蹭饭。”
　　这几天秦瑶还在海市，开学前一天才回江城。
　　打开万能的朋友圈，亲友动态，尽在掌握。
　　老贺一手撑头，一手捏着遥控器，眼神都不给的：“关于我今天的立场，早上就跟你声明过了。”
　　人都有想要偷懒的时候，何况他只是个17岁的孩子。
　　贺晓晓埋头打字：【想多了少年，我妈今天有台手术，老贺追剧追疯了，午饭还没吃他就放话晚饭只有点外卖这一个选择。】
　　沈白：【来我家。】
　　拂晓的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白：【想多了少女，我家有王妈妈做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家，想好了回答我。】
　　什么是素质早恋？
　　这就是了！
　　贺晓晓拿着个煮熟的玉米回到卧室，坐在飘窗上，点开暂停的电视剧，边啃边看，过了一小会儿才想起回复早恋对象：【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选点外卖。】
　　沈白：【一时之间不知道同情晚餐吃外卖的你，还是同情我自己。】
　　拂晓的晓：【请问你同情自己的点是？】
　　沈白：【我早恋对象宁可宅在家点外卖也不愿意出来和我见一面，你说我是不是很值得同情。】
　　贺晓晓放下手机，懒得理他了。
　　没几天开学了，到时候天天见，还是珍惜余额不足的寒假吧啊！
　　锦鲤沉浸在狗血电视剧里，难以自拔。
　　*
　　其实最开始，沈白只是随口问问。
　　见面，吃饭……什么的。
　　毕竟快开学了，外面也是真的冷。
　　然而，几次三番遭到锦鲤拒绝，他就觉得今天不见一面还真过不去了！
　　正好蒋一鸣在群里问：【有没有人想放烟花？我家有一堆，都是硬货！晚上去江边指定燃放点搞个大场面怎么样？】
　　众人一致同意。
　　沈白：【干脆团建吧，下午都来我家吃饭，吃完晚上放烟花。】
　　我是陈璐璐：【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鸣惊人：【我就直接问了，要是锦鲤不来，这晚饭咱们还能吃上吗？@沈白】
　　沈老板摆出随和包容的态度：【当然能，班长多虑了[微笑]】
　　孙小圣：【我书包收拾好了，这就出门。】
　　他要抄作业！
　　张遇行圈了贺家两兄妹，老贺看到信息，想着沈小弟家离得不远，过去也能继续追剧，回复说：【来！】
　　年后第一波团建，大家都挺期待！
　　等贺晓晓拿起手机看信息时，群里已经聊到在沈白家住一晚，晚饭结束放完烟花，之后看鬼片，打游戏，明天集体密逃！
　　孙蓬矫情的嚎：【只要一想到我即将获得江城最贵别墅区一天一夜入住体验，内心激动雀跃得无法平静呢！】
　　沈白：【你也可以不来。】
　　一鸣惊人：【锦鲤来就行了，是吧？】
　　随心所遇：【说话注意点，晟哥还在群里。】
　　贺同学：【[分享文章：如何成为一名开明的家长]】
　　沈白：【[给大佬点烟.jpg]】
　　一鸣惊人：【卧槽！】
　　随心所遇：【卧槽！】
　　我是陈璐璐：【你们是不是，达成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孙小圣：【我这个智商都看出来了，晟哥，你把锦鲤卖给沈老板了？】
　　贺同学：【会不会说话？认不认识字？】
　　孙小圣：【可是白白给你点烟了，四舍五入等于他向你屈服了，放下年级第一的骄傲与尊严！】
　　一鸣惊人：【为何一夜之间，他们不再针锋相对？这个假期到底发生了什么？学神CP到底还能走多久？】
　　随心所遇：【请锁定《今天我们去沈老板家团建》节目，第一期（也是唯一一期）】
　　贺晓晓一看，竟然没我什么事儿了。
　　那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
　　四点多出门，来到沈老板家，大家都到了。
　　孙蓬蹲在茶几边快乐抄作业，其他人聊假期，商量明天去哪家密逃，玩什么主题。
　　王妈妈哼着小曲儿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在这里工作小半年，沈白第一次请这么多同学上家里玩儿。
　　打心底替他高兴！
　　贺晓晓也挺高兴的，过个年把孙蓬都过得想回学校了，其实就是想和大家在一起。
　　人果然是群居动物。
　　她从卫生间方便出来，还没走出过道，一只手蓦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黑漆漆的杂物室！
　　门关上，沈白摁开杂物室的昏黄的灯，双臂展开，把锦鲤拘在门里，表情严肃：“聊两句。”


第111章 这人怨气很大
　　贺晓晓贴在门上, 紧张得不行：“你做什么？”
　　沈白的表情以及行为看上去好像要亲她。
　　也有可能是……揍她。
　　不对啊，来的时候都好好的，他还去门口接她和老贺来着。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沈白明显不满锦鲤这态度, 语气压得十分低沉：“说话注意点儿, 真想对你做什么，我还用开灯？”
　　万一你有特殊癖好呢？
　　贺晓晓不敢跟他硬刚, 心里顶嘴，面上温和委婉的提醒：“我还没成年，而且我爸就在外面。”
　　沈白喉咙里溢出‘呵’的单音，聊表不屑之意, 笑得寒渗渗地：“照你的意思，等你成年我就能为所欲为了？”
　　她扛不住这么直白的撩/拨，脸皮火烧火燎的：“不是啊你别误……”
　　“我当然知道你爸在外面，还有可能随时破门而入把我打死呢, 那又怎么样？”沈老板是贪生怕死之辈？
　　半个月不见, 那张写满不高兴的脸似乎更俊朗也更成熟了。
　　琥珀色的深眸里却盈满幼稚。
　　压下的嘴角好像挂着两溜铅块儿，每块上面还刻着不重样的负面情绪。
　　贺晓晓：“……”
　　好了, 她彻底看出来了，这人怨气很大。
　　“如果是因为你先前叫我出去被我否了而生气, 我觉得……大可不必。”贺晓晓试图讲道理。
　　晚了，沈白现在不想跟她说这个。
　　“既然现在我已经见到你了，就不会追究之前你为什么不肯出来。”那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他是个务实的人。
　　贺晓晓低下头, 盯着他拼色毛衣卡在胸口处的分界线思索了会儿，抬起头问：“没给你准备新年礼物？”
　　沈白反问她：“我是那么虚荣的人？”
　　不，你不是。
　　你是个不怕被我爸锤死，宁可搭上一条命, 也要为难我的傲娇幼稚鬼……
　　贺晓晓勾起背抵靠在门上，双手交叠，形成一个还算舒服的、放松的站姿：“那我是真不知道你在不高兴什么了。”
　　有本事你无下限欺负我这个未成年，或者揍我。
　　我爸就在外面，有人给我出头。
　　沈白一眼看出她的淡定心理。
　　奈何时间有限，老贺也是真的棘手，他耗不起，收回撑门的双臂，也像她那样环抱着，仗着唯一的以身高优势垂眼睨着她，下巴朝客厅方向指了指，冷声问：“你是不是没跟他们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不要再和锦鲤做前同桌了！
　　就问一句：这点诉求，不过分吧？
　　贺晓晓也不是傻子，立刻反驳道：“你不是也没说吗？！”
　　凭什么这事儿就非得她来昭告天下？
　　那显得多刻意啊！
　　沈白轻轻掀起眼皮：“我向来尊重你的意思，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等了那么多天，你在群里聊过年怎么玩儿的，聊哪个综艺好笑，哪部电视剧开头精彩第十集 开始又水又难看，但就是不聊我们年前就更新的关系，这是为什么？” 
　　贺晓晓傻子似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白还有很多道理要讲：“不在群里说就算了，然而你也没对汪雨濛顾娇说，陈璐更是一看就不知情，我独来独往习惯了，不会特地跟孙蓬说‘你知道吗我跟贺晓晓在早恋’，但你们女生不一样，你们会互相分享感情的小秘密，在学校里连上厕所都要结伴，你却没告诉她们我们年前就更新的关系，是我见不得光，还是你没把她们当朋友？”
　　贺晓晓瞪眼凶他：“不许质疑我们闺蜜之间感情！”
　　沈白盯着她放手机的卫衣口袋：“那你更新一下。”
　　更新就更新！
　　贺晓晓脾气上来了，手机逃出来，打开微信点进朋友圈，相册里随便选了张大吉大利的照片，打字编辑：各位乡亲父老，观众朋友们，下面我要宣布一个喜讯，那就是……
　　“不对。”手机锁屏，重新揣兜里，她抬头跟早恋对象对上眼，“你叫我更新我就更，我是这么好使唤的人？”
　　就差一步……
　　沈白前功尽弃，露出好脸色：“那我更？”
　　说着伸手在旁边的木架上拿到手机，行云流水的操作起来。
　　“你等等。”贺晓晓摁住他的手臂，向他确认，“刚才你是不是说过一句话——向来尊重我的意思？”
　　糟糕，不妙！
　　沈白眉头一皱：“我——”
　　“不用强调，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贺晓晓打闪电战，“我想你也看出来我确实没准备好，暂时不打算公开我们年前就更新的关系，你能理解吧？”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不能？
　　早恋对象感激的望着他，甚至信任的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白：“……”
　　艹！
　　可太难忽悠了！
　　*
　　说到新年礼物，秦瑶给哥哥的朋友们准备了同款不同色的独角兽连体居家服。
　　每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定制款，色彩鲜艳，样式可爱，人人有份！
　　鉴于在储物室里针对锦鲤的‘更新关系作战计划’宣告失败，沈白觉得立刻跟在她后面去客厅很没面子，于是摸到楼上把礼物拿下来，分发给大家。
　　衣服用漂亮的礼盒包着，里面还有秦瑶亲手写的感谢卡。
　　——新的一年，请继续和我英俊潇洒帅气无敌的哥哥做好朋友！
　　——我哥哥面冷心热，是少说话多做事的实干型，和他做朋友不亏的，新年快乐！
　　——谢谢你和我哥哥做朋友，祝你们友谊的小船越划越远，地久天长！
　　——我哥爱沉默，天才型开口即冷场选手，但他有一颗真挚待人的心，谢谢你成为他的朋友！
　　——告诉你个秘密，我哥沈白其实是下凡历劫的神仙，和他打好关系准没错，请努力和他做朋友吧！
　　蒋一鸣把除了锦鲤之外的每个人的卡片都看了一遍，不禁发出疑问：“白白，你妹到底有多担心你没朋友啊？”
　　沈白也是无奈：“年纪小，想得多，这毛病得治。”
　　孙蓬想抢贺晓晓的卡片，被她一脚踹得老远。
　　看到卡片内容的陈璐无情嘲讽：“什么都想看，好奇心怎么那么重呢？”
　　贺晓晓摇头：“就凭你这小身板儿，我可以打十个。”
　　还想从她手里抢东西？不自量力！
　　孙蓬委屈巴巴的趴在沙发上：“晟哥！你也不管管！别人的妹妹送新年礼物，你妹就会欺负我！”
　　老贺拿出大家长的气势坐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看军旅剧，开口只有一个字：“该！”
　　独角兽居家服过于可爱，陈璐和贺晓晓手牵手到楼上房间试穿，特地交代男孩子别跟来。
　　只要上楼就得挨揍！
　　孙蓬张遇行蒋一鸣面面相觑：怎么滴？当我们男孩子没有友谊？！
　　三个人也拿着居家服在楼下随便找了间茶室还是书房试穿，矜持地把门锁上！
　　客厅就剩下老贺和沈白，两人坐沙发上，前者专注追剧，后者兴趣缺缺，怅然的叹出一口气。
　　老贺移眸斜了他一眼：“追讨名分失败了？”
　　这口吻，不是一般的幸灾乐祸。
　　沈白只纳闷：“你怎么知道？”
　　知道还不阻止，这一点儿都不像贺宇晟的作风。
　　至于贺敬铭什么作风，想必只会比贺宇晟更严厉。
　　老贺笑得神秘莫测：“刚看见你跟过去的，不阻止，是因为没有必要。”
　　知女莫若父。
　　他可太清楚在那般情况下，女儿会如何糊弄敷衍沈白。
　　公开关系？
　　想都不要想。
　　七个人的小圈子，就你两恋上了，那不是打破均衡么？
　　至少高二下学期，能瞒多久是多久。
　　到了高三就更别想了，学习大过天，多一分，多一种未来！
　　以上。
　　全部的信息，沈白从贺同学的眼神里接收完全。
　　他人瘫在沙发里，弃疗的往下滑了滑，双目无神的看电视：“阿姨平时就是这么糊弄你的吧？”
　　老贺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尴尬的认下：“恭喜你发现一个重要的知识点。”
　　沈白扬唇笑了：“多大的事，宠老婆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老贺被这话恭维得很舒服：“那是，男子汉大丈夫，理应如此！”
　　沈白忽然转头看他，眼色复杂。
　　老贺今天心情好，给他机会：“想说什么？”
　　沈白思前想后，觉着肚子里的话都是现在说来没有乱用，前路漫漫来日方长，行动就是了。
　　瑶瑶也说了，他是实干型。
　　“没什么，不说了，看电视吧。”
　　*
　　楼上，陈璐和贺晓晓在客房里换上居家服，站在偌大的穿衣镜前，左边是薰衣草姿的独角兽，右边是红彤彤的独角兽。
　　戴上帽子，冰激凌蛋筒似的尖尖角立了起来，傻萌傻萌的。
　　陈璐叹：“想不到我这辈子还能穿K家特别定制款，有钱真好。”
　　贺晓晓愣了下，低头看自己这身萌装：“很贵吗？”
　　陈璐伸手比划：“这个数。”
　　五位数！
　　贺晓晓目瞪口呆。
　　这种款式某宝上一搜一大堆，百来块的质量就很好了。
　　五位数的衣服，已然超出她从小生长环境的价值观。
　　“不过秦瑶买这样的衣服，就跟我们花五块十块没差，重在心意。”陈璐随便开解了她两句，冷不防换话题，“所以你和沈白年前什么时候好上的？来，跟璐姐详细的说道说道，不要错过任何细节。”
　　锦鲤：“！”


第112章 每个人梦想都很伟大……
　　贺晓晓不知道陈璐是怎么看出来的。
　　就因为她去用了一下卫生间, 沈白跟在后面，两人同时离开了一小段时间？
　　还是线上线下学神CP相处模式的明显改变？
　　既然陈璐看出端倪，蒋一鸣、张遇行那两个观察细致入微的家伙说不定也看出来了。
　　推测下来, 孙蓬知道是迟早的事。
　　呃……
　　好吧。
　　贺晓晓对陈璐全交代了, 就像年前对老贺坦白那样。
　　璐姐被苏得嗷嗷叫：“直接从海市跨江城杀到古城来找你？这个梁琦择，天然助攻好给力啊！他长得怎么样？比较贴近你哥那款和沈白那款？”
　　说到梁琦择啊……
　　贺晓晓坐在地毯上, 就冷笑：“他就是他自己，看起来谦和有礼，待人接物保持的距离也恰到好处，实际上优柔寡断,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放不下——过于贪心。”
　　恰好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陈璐不看好的摇摇头：“真要不得，朋友都没法儿做。”
　　“是啊。”贺晓晓道，“我原先没多想, 觉得交个朋友是好事, 谁知在高铁上，他当着婚约对象的面还要加我微信, 这算什么啊？”
　　当时她要知道邬婷和梁琦择是那样的关系，一定拒绝到底！
　　“反正你和沈白已经确定关系, 你哥也默许了，梁琦择不重要，忘掉他。”陈璐从床边滑下来, 坐在她对面, 用一种‘我知道结果一定会是这样但发生后还是会不可思议’的奇妙口吻，“坦白讲，我脑子里已经飘出你和白公子的婚礼现场了。”
　　贺晓晓愣了愣：“这个，你是不是想得有点远？”
　　陈璐伸手搭在她肩上：“先预定一下, 不管你结婚要几个伴娘，其中一个必须是我。前提条件沈白是新郎。”
　　闹了半天，璐姐你是我和沈老板的隐性CP粉？
　　贺晓晓冒死问：“那要新郎不是他呢？”
　　陈璐姨母笑：“不会的，我觉得你们这对比杨过小龙女还稳！”
　　*
　　贺晓晓就不明白，为什么要用神雕侠侣来打比方？
　　因为杨过痴等小龙女十六年？
　　还是因为最近各大电视网播平台在放这部新翻拍的金庸经典？
　　不管怎么说，贺晓晓带着璐姐的美好祝福和大家一起吃完丰盛的晚餐。
　　饭后，天完全黑透了，抱着蒋一鸣带来的几大箱烟花去江边放烟花！
　　今天是最后一天，不少住在附近的居民带孩子来指定燃放点清存货。
　　还没走到地方，老远就见夜空中光彩闪耀，噼噼啪啪的燃放声伴着欢快笑语，长久不散。
　　孙蓬上头了，扛着满满一箱烟花，一个猛冲去到指定点，找好底盘，把大家伙拿出来间隔摆放，掏出王妈妈给的厨房燃气灶打火神器，点上引线，仰头高喊：“我的龙来啦！”
　　最大程度吸引了区域目光，一溜烟儿跑得远远的。
　　只听‘轰——轰——轰——’地几声闷响，橙色的火光从结实的爆竹筒中夺出，直冲云霄，愣是形成龙的轮廓！
　　周围孩子们发出羡慕的叹息，再看手里的小小喷花，顿觉无味。
　　孙蓬还要问：“好看吗？”
　　一群5到12岁不等的小孩儿点头点头。
　　孙蓬露出满意的笑容，膨胀叉腰：“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孙蓬，孙悟空的孙，天蓬元帅的蓬！”
　　其他人正好到位，见状——
　　老贺把锅往沈小弟身上扣：“管好你同桌。”
　　沈白不想负这个责任：“给他抄作业是我最后的纵容和底线。”
　　蒋一鸣：“这孩子是不是比去年更傻了？”
　　张遇行：“小点儿声，被别人听到会投诉我们歧视智障人士……”
　　陈璐：“别和他有眼神接触！”
　　贺晓晓：“假装不认识！”
　　总结：别理这个傻子了，我们快开始吧！
　　蒋一鸣带来的烟花确实给力，整整四箱，每一件拿出来都是重器，能在天上绽出各种图案姿态。
　　不间断的放了半个多小时，全体尽兴！
　　末了，七个人排排站在江边，对面是新兴开发区，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摩天大厦拔地而起，装了led的外墙打出流动的画面和字体。
　　它们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幅闪耀的城市画卷。
　　新的一年开始了，请一如既往的努力，做更好的自己！
　　许是情境使然，孙蓬忽然抬手放在唇边做喇叭状，放声喊话：“我要考清华！！！”
　　全体愕然。
　　身后飘来路人的艳羡声：“现在的孩子真好，浑身都是正能量。”
　　贺宇晟眯眼看他：“你要考哪儿，你再说一遍？”
　　沈白附言：“提醒你一下，我家客厅还摆着你抄我寒假作业的证据。”
　　而且还没抄完。
　　孙蓬承受着小伙伴们不同程度的质疑眼神，还委屈上了：“干嘛啊！我是学渣不代表我没有梦想的权利！”
　　随便喊喊，怎么还当真了？
　　他自己都没当真！
　　〔铱驊〕
　　蒋一鸣吐槽：“你的梦想也太不切实际了。”
　　张遇行语重心长：“要不，换一个？”
　　孙蓬偏不：“这是我的态度，别管我考不考得起！”
　　陈璐真想把他一脚揣进江里喂鱼：“在此之前，不如你先拿出学习的态度？”
　　贺晓晓用力摁他狗头：“我们当中确实有两个能做北大清华梦，你？你不行，你要努力！”
　　贺宇晟：“说真的，孙小圣，该加油了。”
　　蒋一鸣：“你体育好，让你家里给找几个辅导老师把基础补一下，考个体大不成问题。”
　　张遇行：“别掉链子，别当混子，没前途。”
　　陈璐：“再不努力，高中毕业我们去上大学，你一个人去工地搬砖，惨兮兮。”
　　沈白：“新学期我不会再给你抄作业了。”
　　孙蓬捂住耳朵逃避现实：“啊啊啊啊啊你们好烦啊！你们那么烦为什么我还那么喜欢你们！给你们拜个晚年这事儿就算了好不好！啊啊啊啊啊！”
　　包括锦鲤在内的所有人：我们也一样，烦并喜欢着你。
　　哎……
　　*
　　放完烟花，去附近拥有好评最多的奶茶店买了奶茶，回沈老板家。
　　大家换上秦瑶小可爱送的居家服，组成傻乎乎的独角兽家族，开启恐怖片之旅！
　　闹到凌晨两点多，老贺煮了紫菜蛋花汤，把晚饭剩菜加工一下给大家做拌饭。
　　吃完宵夜，没人舍得睡，坐在餐厅里聊自己的小时候，聊班里谁跟谁眉来眼去，谁又跟谁上演风起云涌的爱恨情仇！
　　还聊将来。
　　蒋一鸣想读生物工程。
　　用一部科幻片打比方，超级富翁花钱雇佣一群各怀武艺绝技的人帮自己去另一个星球探险，到了星球上，其中那个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采个样研究，最作死的，通常就是搞生物工程的人。
　　大家听了他的理想，觉得又伟大，又危险。
　　张遇行想成为建筑工程师，盖与众不同的居民楼，现在的小区建筑，太枯燥乏味。
　　孙蓬打小就梦想成为世界上最大货车的司机，小时候看变形金刚惹的祸。
　　其实他长大后就发现了，自己只是想和汽车人做朋友。
　　非要说个实际点儿的，他觉得体育老师适合他，铁饭碗，还有寒暑假。
　　这也是早些时候在江边，被各位英雄好汉敲打出来的领悟。
　　陈璐要继承家业当女强人，贺晓晓打算开一家专门能帮助普通女性的公司。
　　沈白的梦想是环游世界，去遍地球的每个角落，在场所有人都相信他能实现。
　　至于贺宇晟……
　　大家都说完了，就差他。
　　无所不能的贺同学，长大想做什么？或者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我啊，”他靠在椅子里，昂着下巴，目光悠远，“我想成为英雄，拯救世界。”
　　全场起哄，拍桌子，嘘他就完事了！
　　贺晓晓跟着做做样子，其实在她心里，老贺已经做到了。
　　每个人梦想都很伟大。
　　*
　　第二天，将近中午大家才逐一起床。
　　沈白没让王妈妈过来，点了一堆外卖小吃，贺晓晓觉得太油腻了，老贺就给她下面。
　　孙蓬直叹梦想的生活就该如此，这样团建以后还请多来几次。
　　下午两点半，独角兽家族整装待发，杀到江城近期最火爆的密逃店，开启精神病院恐怖主题。
　　有文武双全的学神CP压阵，解密探险难度不大，中途跳出来吓唬人的NPC，只把孙蓬这个胆小鬼刺激得嗷嗷叫。
　　8点多通关，到附近商场聚餐。
　　晚11点，正式结束本次寒假团建活动。
　　待陈璐他们各自打车离开，老贺看了女儿一眼，转头交代沈小弟：“交给你个任务。”
　　沈白移身把耳朵凑过去：“嗯，您说。”
　　老贺压低声音：“把我闺女送回家，我去接你阿姨下班。”
　　沈白神情严肃：“行，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老贺信任的拍拍年轻人的肩膀：“不错，是个靠得住的。”
　　就走了。
　　全程没跟贺晓晓多说一个字，就转身前给了半截眼神。
　　她难以置信的发出一声干笑：“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吐槽才算好。”
　　沈白走到她旁边，从容的站着，站直了：“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我好用。”
　　所以问题来了：牵手吗？


第113章 既然相爱，何必相杀？……
　　贺晓晓觉得被贺敬铭同志委以重任的沈老板膨胀了, 回家路上，愣是没跟他牵。
　　锦鲤有她的矜持，沈白也不急于一时。
　　算起来他们正式确定早恋关系到现在, 一个月都还不到。
　　日子还长, 不着急。
　　况且，外面是真冷, 手一直揣在羽绒服口袋里，可太暖和了。
　　都是务实型人才！
　　到单元楼下，沈白冲大门扬下巴：“上去吧，到家关好门给我打个电话。”
　　贺晓晓站他面前, 打量他平静的脸孔。
　　沈白被她认真的小眼神看笑了：“要抱抱？”
　　亲是亲不了的，只能抱抱，意思一下。
　　“不是、抱你个头……”贺晓晓受不了的翻他白眼，“就是觉得有点儿奇妙。”
　　沈白耐心的好奇：“怎么个奇妙法？”
　　她径自思量：“好像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但实际上已经不一样了。”
　　沈白懂了, 他给锦鲤营造的‘男友立场’太过舒适，导致她对‘男朋友’和‘朋友’的界限不明。
　　而且他们还是前同桌, 是同班同学，有许多共同的朋友, 多年前有过一次交集际遇。
　　沈白决定帮她理清楚：“那你仔细说说，不一样的点？”
　　贺晓晓望着他：“你现在是我早恋对象啊，也就是男朋友。”
　　“嗯。”他点头, “然后呢？”
　　她很虎：“我们可以牵手！”
　　沈白瞬间破功笑了：“我谢谢你啊！”
　　难道牵手不是每对情侣最基本的权益？
　　贺晓晓也知道自己幼稚了, 垂眼看着他们被路灯照成一片的影子，黑宝石似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重新定义：“早恋好像就那么回事，无非比普通朋友的关系亲密一点儿。给牵手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至于更大尺度的, 那不行。
　　同学之间确实有传言，谁把初吻给了谁，谁又和谁在图书馆角落里私会被老师当场抓住……
　　还有上学期实验班被当成典型的两个尖子生，因为早恋成绩越来越差，还发生了过分亲密的行为，老师家长都崩溃。
　　但她和沈白是不会的。
　　归结下来，首先没达到年龄线，感情也没深到情不自禁的程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太熟悉彼此了，先是同学、朋友，然后才是比前者多几分的早恋对象。
　　最初确定关系的那几天，心情是雀跃的，想起沈白还会不自觉傻笑，像泡进了蜜罐里，空气都是甜的。
　　后来，到现在，好像又回到原点？
　　沈白忽然问：“假如你是个蹒跚学步的幼童，在商场里看中一件玩具，闹着让家里人给你买回去，你会珍惜的，对吧？”
　　贺晓晓茫然的点了点头：“会啊，既然是我喜欢的玩具……”
　　话到这，她似乎明白一点儿了。
　　沈白道：“我现在对你来说就像这件玩具，这比喻不算太恰当，暂时只能想到这样的程度，其实人都是这样的，得到一件新玩具，刚开始很高兴很喜欢，每天都想摆弄，睡觉都恨不得抱在怀里，久而久之就会失去兴趣。”
　　贺晓晓有所防备：“这比喻确实不太恰当，下一句你该不会要问我，是不是打算找新玩具了？”
　　“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沈白笑得老谋深算，先给她带上一顶高帽子，“我是想说，有的小孩会珍惜他获得的每一件玩具，因为每件对他而言都有不同的意义。他对玩具付诸的感情深一些，那么玩具的意义就深一些，意义和感情的发生需要一个时间过程。”
　　贺晓晓听得似懂非懂。
　　沈白想要好像表达的比言语更多，奈何她领悟力不够，只能听懂字面上的意思。
　　通常这种情况，赞同就对了。
　　她继续点头：“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沈白把手伸出来，再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挖出来握在掌心里，“郑重请求你给我一点时间，喜新厌旧要不得。”
　　贺晓晓人静止了下，不确定的问他：“我也没说要去找新玩具啊？”
　　沈白收起丰富的情感外露，恢复那张她习惯的淡漠脸，面无表情道：“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她有异议：“可是在早恋的这段关系中，我们的位置立场是一样的，你还不是也有找新玩具的可能？”
　　“我不会，我这个人向来专一，你看我三岁捏的橡皮泥都还在。”
　　“那是你家里人给你收捡起来的，橡皮泥是你最爱的玩具吗？”
　　“贺晓晓？”
　　“呃，沈白白？”
　　“  (￣︿￣#)”
　　“  (°ー°〃)︴”
　　这边持续僵滞，说不清究竟是谁猜不透谁的心。
　　远处，老贺和于霞站在一栋单元楼的阴影里，暗中观察女儿和沈同学的一举一动。
　　发现他们站在门口磨蹭时，甚至打了个赌。
　　站了好一会儿，老贺有些不耐烦了：“到底亲不亲？不亲赶紧滚，哪儿有那么多说不完的废话！”
　　他都想好了，要是沈白真敢亲晓晓，他立马一声爆喝跳出去，百米冲刺，再来个飞踹！
　　“急什么？说得好像以前你送我到家门口扭头就走一样。”于霞兴致勃勃，胳膊挂在17岁的小丈夫肩上，主要是为了摁住他，不让他跑出去破坏气氛。
　　她主张亲！
　　年轻的时候学校里哪个女生不想和校草来个浪漫初吻？
　　哪怕最后没在一起，长大了同学聚会上都是谈资！
　　我，初吻，和校草！
　　至于说年龄，女儿17岁了，不小了，贺敬铭你当年亲我的时候也才刚过17，现在的小孩儿什么不懂啊！
　　啊？
　　贺敬铭就不，全程心理活动异常激烈！
　　早恋（√）牵手（√）亲小嘴儿（×）
　　爸爸不允许！
　　火烧火燎，愈发上头，就见沈白抬起手没所谓的挥了挥，女儿转身刷卡进门。
　　于霞哎呀哎呀的遗憾：“居然没亲上……”
　　只能期待下次了。
　　老贺总算松口气：“沈白这孩子，还是值得信赖的！”
　　“别废话。”于霞摊开手，“一百块，转账还是给现金？”
　　老贺就不懂了：“你期待他们亲，还跟我赌不亲？”
　　“那你不是也压了他们亲吗？这是什么心理？现实反买，别墅靠海？”
　　天真了，少年！
　　夜色不错，刚才那两小无猜，也还不错……
　　*
　　团建活动结束，过完元宵节，实验一中正式开学了。
　　春光明媚的天，又见为爱发电教书育人的亿万富翁邹帅。
　　开学这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所有的话题都是老生常谈，座位也没变化。
　　早读的班主任训话环节，邹涵笑得阴恻恻：“月底小测结束，你们凭本事争取想要的座位。”
　　全班怨声载道，你又开始了？
　　老贺双手交叠在脑后，侧身对躺平了的手下败将放话：“分差在五分以内，咱两换同桌。”
　　沈白心动了：“你说真的？”
　　老贺斜眼愁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白摘下一边耳机，端正坐姿：“可以，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他会尽力把分差控制在三分。
　　贺晓晓有话要讲：“你两当我面把我推来让去，几个意思？我是战利品？”
　　孙蓬就不一样了，笑得幸灾乐祸：“我或成最大赢家？”
　　老贺换了个安抚表情，息事宁人的语气：“我逗逗他，你还当真了。我能让他翻过我这座五指山？”
　　沈白朝早恋对象丢一记眼色：“要不你翻五指山，我在这里等你选？”
　　贺晓晓冷笑：“我要拿了年级第一，就和我们璐姐做同桌！”
　　陈璐扭头给锦鲤手动点赞。
　　贺宇晟：“你拿了年级第一……”
　　沈白：“想想吧，是个美好的心愿。”
　　贺晓晓：“……”
　　这时，讲台上，邹涵又来了句：“月考的卷子已经出了，难度不会低于去年开学的摸底测试。”
　　蒋一鸣带领全班哀嚎。
　　孙蓬抱头痛呼：“苍天啊，别为难我了，我真的考不出九九归一了！”
　　沈白郁结的闭了嘴。
　　贺晓晓刚插/上吸管的津威都不喝了，直接摆他桌上：“沈白同学，加油啊！我在这里等你！”
　　沈白：“……”
　　既然相爱，何必相杀？
　　*
　　只是谁也没想到，新的学期，分别发生得这么早，这么快。
　　汪雨濛因为家里的安排，要转去海市的重点中学。
　　论师资力量，还有升学率，那所学校比实验一中好太多。
　　这事儿她没得选，早上办好转学手续，过来跟同学们道别。
　　海市那边明天才开学，她今天晚上走。
　　贺晓晓心里挺难受的，太突然了。
　　纵然海市和江城只有那么一点距离，打个盹就能到，可这和朝夕相处每天在学校里想见就见是完全不同的。
　　在她的‘认为’里，分别的时刻会发生在高三的毕业典礼上，是熬过了高考，明年漫长快乐的暑假过后……
　　汪雨濛约了发小们吃散伙饭，就在她家。
　　刚开学，周三才开始上晚自习，下午放学，贺晓晓背着书包跟顾娇、周厉楠碰头，前一分钟还商量着买个小礼物给濛濛带去，走出学校门口，顾娇低下头哭得直抽抽。
　　贺晓晓看得难受，眼红红的站在她旁边，也想哭了。
　　周厉楠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两包没开封的纸巾，压着声儿道：“要哭赶紧的，别去了你们三组团哭，饭都吃不好。”
　　哪怕很短暂的分别，都会让人伤心难受。
　　贺晓晓才搞清楚这回事……


第114章 具有自我牺牲精神的直……
　　商量下来, 贺晓晓他们一人买了一盆小巧易搬移的多肉做为离别礼物。
　　汪雨濛去海市得住校，一周学六天，晚自习上到10点半, 星期天休息半天, 晚上包括高一在内全体师生返校，重复此过程。
　　非常的高强度。
　　送些植物给她放在寝室里, 调节心情。
　　没有发小陪伴，每天给多肉浇浇水，心里有个寄托也是好的。
　　到了汪雨濛家，汪妈妈来开的门, 让他们几个赶紧上楼和女儿见面，抓紧时间聚一聚。
　　顾娇忍不住问：“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啊，太突然了……”
　　周厉楠懂事，打断道：“都不重要了, 小濛能考个好学校就行。”
　　汪妈妈得他解围, 更加不知道说什么。
　　面前的孩子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因为孩子们要好, 家长间也慢慢有了联系，成为朋友。
　　事关将来, 人生的选择会变得越来越多，不能选才是最可怕的。
　　总有一天，孩子们会明白这一点。
　　林天野早到了, 在楼上看汪雨濛收拾行李, 顺便挨骂。
　　他的离别礼物是只限定版泰迪熊，一米多高，跟个人似的。
　　本意想让汪雨濛摆在新学校的宿舍里，晚上空虚寂寞冷, 想哭的时候抱抱，那要是心大，抱着摆拍也成。
　　汪雨濛快烦死他了，这玩意儿一看就是你林天野拿去送女孩子遭拒剩下的。
　　你拿这个来打发我？发小大于等于垃圾场？
　　林天野被她拧耳朵，哎哟哎哟直叫唤。
　　贺晓晓他们上楼见是那么个喜感的状况，还难过什么呀，又不是去地球另一端，更不是生离死别。
　　海市而已，坐车几个小时到，您是想预约早餐，还是夜宵？
　　当然，不开心肯定会有一点，怎么办？
　　揍小野就完事了。
　　一顿不够，多揍几顿。
　　林天野望天骂娘，你们高兴就好。
　　*
　　整理好情绪，到晚饭时，大家的表情看起来都好了许多。
　　问及汪雨濛的新学校，硬件设施媲美星嘉，师资力量甩实验一中好几条街，海市最佳，省内最强！
　　光有钱挤不进去，还得看学生综合素质水平。
　　汪雨濛在年后报名笔试，过了一周又参加面试，算上舞蹈才艺和家里经济实力，突破重重选拔，拿到唯一一个转校名额。
　　一中本来舍不得放档，多亏实验班的班主任拿头去刚，学生有更好的去处你凭什么拦着？那不是误人子弟么！
　　校领导思前想后，加上汪妈汪爸积极活动，最终老高一锤定音——放！
　　汪雨濛进了海市的这所省重点，基本上半只脚已经跨进清北的大门。
　　绝对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晚饭中，林天野带头站起来，举起果汁送祝福：“预祝汪雨濛同学制霸海市附中，我们在更高的地方见！”
　　汪雨濛说：“废话，我肯定能制霸，将来能不能在更高的地方见到你就很难说了。”
　　其他人整齐附和。
　　小野你要是争不过你那几个穷凶极恶的叔伯堂兄，转行当主播也行呢。
　　直播间的名字都给你想好了：《我在豪门家族内斗的那些日子》
　　一天两小时，连载制。
　　我们虽然只能刷最便宜的礼物，但我们能给你带节奏！保准炒上微博热搜！
　　林天野哭笑不得，承诸位吉言了！
　　吵吵嚷嚷，又哭又笑。
　　*
　　饭后大家又在客厅坐了会儿，贺晓晓接到早恋对象的电话，沈白奉了老贺的命令，来接她回家。
　　汪雨濛不想让小伙伴看着自己上车，叫他们先走。
　　林天野和周厉楠顺路，顾娇跟着贺晓晓沈白去做公交车。
　　早春，晚八点的站台。
　　欣然月光与路灯交织，视线中的一切都是明快的幽蓝色调。
　　顾娇靠在广告牌上给汪雨濛私发信息，编辑了好长一段，都快赶上小作文了，还没完。
　　贺晓晓知道她对濛的感情深且复杂，也不去打扰，只跟沈老板对线：“老贺叫你来接我你就来，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听他的话。”
　　沈白看了站台另一端的顾娇一眼，低声道：“那不是以前觉悟不高，不知道老贺真正的身份地位。”
　　他也曾是个反叛的少年，有了早恋对象后，不得不向命运低头。
　　贺晓晓还记着两个学神在今天早读上是怎么挤兑自己的：“那也不用时时表现吧，毕竟和你的早恋对象是我，不是我爸。”
　　“你说得有道理。”沈白先赞同，再反问，“可你就不想和我做同桌？”
　　锦鲤笑开了花：“我随意啊，真的无所谓。”
　　都是帮助她学习提高成绩的工具人，她不挑的。
　　所以早读上，老贺还真是心血来潮逗沈小弟，一逗一个准。
　　结果他为之努力的对象压根不对他报以期望。
　　好失落啊……
　　贺晓晓反过来安慰他：“想开点，毕竟高二下了，我的目标是这学期期末杀进年级一百以内。”
　　见她来真的，沈白也不在小情小爱上继续纠结，认真给她分析道：“你基础是够扎实了，灵活运用就差一点，等你什么时候能把一道题举一反三的做出花样来，进年级一百不是问题。”
　　有他这个前年级第一加上现任第一无微不至、无时无刻的‘关爱’，锦鲤一定会突飞猛进。
　　贺晓晓懂他的意思：“鞭策我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顾娇发完信息，走到二人面前就听到这句表白，麻着一张哭木了的脸吐槽：“要是我们学校的早恋对象都有你们这觉悟，张大头一准在校门口拉出鼓励恋爱的横幅。”
　　沈白不置可否。
　　贺晓晓心头微惊：“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顾娇眼红红的望着沈老板：“都来濛濛家门口接你了，瞎子都看得出来。”
　　实验一中著名清心寡欲白公子，是随随便便去接女孩子，还给原封不动送回家的人？
　　沈白做昂首挺胸状，等一个正式正当的名分。
　　贺晓晓表情僵凝：“本来想中午吃饭的时候跟你们交代，结果……”
　　顾娇蔫蔫的挥手：“不打紧，小问题，挺好的。”
　　她说着，又看了眼沈白，似在帮发小掌眼：“咱们学校范围内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沈白一脸舒坦，接受评价：“承蒙夸奖。”
　　顾娇也跟他客气：“实话罢了，你受之无愧。”
　　贺晓晓受不了的扭开头，想拿手机出来玩儿，伸手在口袋里一摸，空的。
　　再翻书包，没有？
　　看来是忘在濛濛姐家了，只能倒回去拿。
　　三个人原路返回，刚转过街角，就见一辆迈巴赫打着双闪停在汪雨濛家门口。
　　要出发了。
　　司机正把行李装进后车厢，汪雨濛背对他们站在车边，和周厉楠面对面。
　　两人像是在说着道别的话。
　　贺晓晓愣了下，楠哥不是跟小野走了么？
　　就在下一秒，汪雨濛踮起脚尖将周厉楠抱住。
　　贺晓晓心里叫了声不妙，谁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回街角另一面。
　　她以为拽自己的是沈白，站定了一看，是顾娇。
　　贺晓晓：“……”
　　连带着被她一并拽着的沈白也：“……”
　　就尴尬。
　　“干嘛呀你们，这么看着我。”顾娇细声哼哼，“濛濛她跟我报备了，还说要抱一下，在她那儿就翻篇了，我让她别着急，又不是说她走了，我跟周厉楠就一定会有什么……”
　　原来刚才发信息是在说这个。
　　顾娇脑子还蒙着，没捋清事情发展顺序，不然也不会跟着晓晓沈白回来……撞上这一幕。
　　“我先走了，你们去拿手机吧。”在她这儿，比起她和汪雨濛都喜欢周厉楠，汪雨濛要转学去海市才是真正的大事。
　　得一个人缓缓。
　　“娇娇。”贺晓晓唤了她一声，“明天我陪你吃饭啊。”
　　顾娇侧身来看她，瓮声瓮气地：“就陪一天啊？”
　　贺晓晓想都没想就把早恋对象推到一边：“你想几天就几天。”
　　陪你到地老天荒！
　　顾娇红着眼，心满意足的笑了。
　　“行吧。”沈白认命接受现实，“我还有老贺。”
　　*
　　贺晓晓和沈白在街角等了一会儿，再转到街角那边，汪雨濛家门口空荡荡的，车走了，周厉楠也走了。
　　两人去拿了手机，回站台等带公交车，到小区单元楼门口已经9点半。
　　“上去吧，到家关好门给我打个电话。”沈白照着台词面无表情说剧本，把送女朋友回家演出了分手效果。
　　绝了。
　　贺晓晓心情低落，白了他一眼：“我好友转学了，你都不安慰我两句，会扣分的好吗。”
　　沈白想了想：“你也转过去？”
　　她心如死灰：“就我这破成绩……”
　　“给你走关系。”沈白连流程都想好了，真能把她塞进海市附中，不开玩笑。
　　贺晓晓更烦躁了：“我是叫你安慰我，不是让你帮我转学，你审题很有问——”
　　话到这里，面前的少年淡然的‘哦’了声，展开双臂，不由分说把锦鲤抱怀里，抱得紧紧的，还用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把她脑袋往自己胸口里按。
　　“你、干嘛啊……”她呼吸不畅。
　　“安慰你。”沈白望着站在十步开外的老贺，“别说话，好好感受。”
　　这绝对是具有自我牺牲精神的直男式安慰大法，两秒前刚领悟的。


第115章 你已经在我怀里
　　贺敬铭他看到了！
　　沈白这个臭小子, 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宝贝女儿抱在怀里, 抱得紧紧的！
　　宛如三岁的小屁孩自私的占有。
　　同时, 贺敬铭也听到了。
　　晓晓对沈白那句‘我是叫你安慰我’。
　　没错，女儿是需求方, 沈白是受要求方。
　　只是一个安抚的拥抱而已，并不是耍流氓。
　　贺敬铭你要冷静，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早恋还是你一手怂恿促成的, 你忘了？
　　要是你现在走过去制……不，！都不需要出声，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她发现自己，都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
　　而这也绝对会影响你们的父女感情。
　　老贺像根定海神针, 眼睁睁看他们抱, 手里几个才取的快递盒子都要被他捏爆了！
　　贺晓晓整张脸都埋在沈白胸口，对外界变动得致命的环境一无所知。
　　被抱住的那一刹, 她先有点儿慌，下意识想缩。
　　接着她就安慰自己：别缩！你男朋友抱抱你, 有什么可缩的？
　　偶像剧式标准安慰，你要有异议，沈老板一准逮着机会敲打你……
　　于是在一阵小鹿乱撞中, 逐渐心安理得。
　　虽是初春, 天气预报说这个星期很可能还会下雪，大家都在校服外面穿着厚厚的羽绒服。
　　因为去年学校发的那件不给力，而原先说好背面会有运动会积分最高同学的Q版形象，也被老贺亲手炮制出‘降旗仪式播音室事件’给作没了。
　　所以学生们穿的都是自己的外套。
　　沈老板也不例外。
　　早上在学校里穿深蓝色羽绒服, 这会儿又换了一件白色和亮橙色拼接的，带点儿未来科技感的工业风，整个人的五官都变得更明亮了。
　　之前在汪雨濛家门口碰头时，林天野还吹捧他来着。
　　贺晓晓这才注意到，她的早恋对象具有一定的衣品要求。
　　沈白没拉大衣拉链，里面是件堆叠领的灰色毛衣，质感细软暖和。
　　此一时，她整张脸被动的埋在他胸口，脑海中的视角拉出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全景，鼻息里充斥着羊绒毛衣原料淡淡的味道。
　　还有，男孩子自身的气息……
　　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有点儿热，像是源自他身体深处的某种力量，满溢后从皮肤的毛孔里溢出，沾染残留在衣服上。
　　然后，以着静水流深的方式漫入她的鼻端，让她逐渐放下心来，获得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
　　贺晓晓说不清楚。
　　她沉浸在沈白给她制造的小环境里，想要琢磨出个一二三来。
　　小环境之外，沈白和贺同学保持大约十米开外的距离，持续对视。
　　状似安详的小区里，杀机暗涌，战事一触即发！
　　沈白承认，在看到老贺的那个瞬间，他呼吸一窒，慌得一批。
　　但很快他就重新做好心理建设，并摆出不打算退让的气势！
　　显然，我在安慰你的女儿，不是占便宜，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很单纯的拥抱。
　　她需要，我给与！
　　我没错，不用怕！
　　老贺从他绷紧的脸皮和凛然不迫的眼神里读取到以上全部信息，觉得，确实是那么回事儿。
　　结合之前自己的分析，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男人难，做了父亲的男人更难！
　　贺敬铭抱着快递，一言不发从女儿身后经过，间隙，对沈小弟发起眼神警告：差不多行了，别惹我发火。
　　沈白抱着怀里，稍稍扬起下巴。
　　也不知道这个动作是挑衅呢，还是挑衅？
　　贺敬铭收回告诫意味十足的眼神，刷卡进门。
　　贺晓晓听到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已经收回心神，想扭头去看。
　　毕竟是自家门口，这点儿危机意识她还是有的！
　　奈何沈白不允许，把她脑袋摁牢了，不让她动。
　　她又想，应该不是贺敬铭同志，当然也不会是于霞女士。
　　不然前者早就暴跳如雷的过来喊停，后者嘛……可能会看会儿好戏，再哎呀哎呀的调侃他们几句。
　　直到来人刷卡进门，身后的大门自然闭合，她总算放下心来。
　　沈白也松开怀抱，双手扶在她手臂外侧：“管用吗？”
　　“啊？”她蒙了下，反应过来了，这人在跟自己邀功？
　　“就还行吧。”贺晓晓不想让他太得意。
　　“这么勉强？”沈白对拥抱的安抚效果不是很满意，何况他还顶着差点被老贺打死的风险。
　　贺晓晓怕他还要再抱一下，抱到她说‘可以’为止，提防的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道：“我已经好多了。”
　　好多了的真正意思是：你可以回家了，我也准备回家了，明天学校见。
　　利用完就拜拜，是锦鲤的风格。
　　“嗯，好。”沈白状似妥协，都准备走了，转到一半停下来，幽幽的望着她身后的楼梯口，“刚有个人进去，你知道吧？”
　　贺晓晓不明就里：“听见了。”
　　沈老板面露难色：“本来不想告诉你，又怕你待会儿上楼还是要面对。”
　　面对什么？
　　不妙的预感，在锦鲤心尖油然而生。
　　“刚才上去的是你爸。”沈白口吻是无奈的，俊朗的脸容写满残忍，“狠狠的剜了我好几眼，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过来打断，可能还是在意你的心情感受？”
　　贺晓晓怨念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
　　沈白：“他都看见了，被他看见的那一刻，你已经在我怀里，接受我的安慰。”
　　我已经在你怀里？
　　你可真敢说！
　　*
　　贺晓晓进电梯就开始酝酿，在电梯上升的短暂时间里搞出大概三个紧急预案！
　　走出电梯，大脑一片空白。
　　她站定在家门口，内心复杂得一塌糊涂。
　　切身体会电视剧里遭逢苦难，有家不能归的主角们的心情感受！
　　沈白做的孽，为什么要我来偿还？
　　正纠结着，手机里先后收到两条信息——
　　沈白：【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可以先去我家避避风头，我还在楼下。】
　　贺同学：【回家吧，爸爸相信你，一定是沈白先动的手！】
　　至此，贺晓晓有结论了。
　　沈白是真的狗，贺敬铭永远是我的好爸爸！
　　掏出钥匙开门进家，她站玄关上，瑟瑟缩缩的跟坐茶几前的好爸爸对了一眼。
　　老贺被女儿的小眼神逗乐了：“说了不怪你，难道我还能是为了把你骗回家打一顿才给你发的短信？”
　　贺晓晓彻底放心了，冲他眯起眼一笑，换好拖鞋走过去，狗腿的蹲在他旁边：“你在干嘛呢？包书皮儿？”
　　茶几上摆着胶水、剪刀，还有老贺刚去拿的快递箱子。
　　箱子不大，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崭新的封皮？
　　这玩意儿学校门口多的是，网购不一定便宜。
　　再看旁边待包的那摞书：《射雕英雄传》全三册、《神雕侠侣》精修本全三册，以及《笑傲江湖》同样有三册。
　　贺晓晓：“……”
　　“看不懂了吧？”老贺挺得意，“今天邹涵那小子找我谈话了，让我这学期收敛着点儿，要有年级第一的样子。”
　　贺晓晓：“然后呢？”
　　老贺：“不瞒你说，我早就料到他会找我，也决定以后上课都不睡觉了，规律作息，给一中的孩子们做个好榜样。”
　　嗯，这是好事儿。
　　贺晓晓看着金庸老先生的传世名作：“那你包这些……课外读物，是什么意思？”
　　老贺神秘的笑了笑，伸手在纸箱里一抓，抓出一叠书皮对她展示：“看看，和咱们教科书一样的封皮，见过没？”
　　贺晓晓：“……”
　　老贺：“你再对比我买这几套金庸，和我们的课本是不是大小一样？”
　　贺晓晓：“……”
　　老贺：“给课外读物加一层保护膜，上什么课，读什么书，老师再也不会找我的麻烦。”
　　贺晓晓：“……”
　　为了在课上看小说，您也是煞费苦心！
　　贺敬铭还一本正经叮嘱女儿：“这不好，你别学。”
　　“你就放心吧，我对我的成绩可太有数了。”贺晓晓坐到沙发上，两眼放空。
　　工具准备齐全，老贺开始包书。
　　他忙着手里的活儿，不忘关心女儿：“今天散伙饭吃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锦鲤蔫儿了吧唧的。
　　都散伙了，能好到哪里去……
　　不过今天最触动贺晓晓的，其实是汪雨濛他们那段虐心三角恋。
　　正想到这里，老贺忽然道：“濛濛这一走，娇娇和小楠有极大可能会在一起。”
　　贺晓晓归过神：“为什么这么说？”
　　“正好是个契机。”贺敬铭一手拿胶水，一手拿语文高二（下）的书皮，“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他们三个不想任何人受伤，一直小心翼翼维系至今，现在汪雨濛一走，不用人为平衡了。而以她的家境来看，她将来对象的自身条件肯定得向小野看齐。”
　　有钱人和普通人的区别，老贺看得太多，心里太清楚了。
　　打从一开始，汪雨濛和周厉楠不是一个世界的。
　　贺晓晓不认同：“那照你这么说，我跟沈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口快说完，她愣住了。
　　贺敬铭的表情也不好，似乎斟酌了些许，最终道：“你明白这一点就好。”


第116章 就上头！就稳定！……
　　本来说的是汪雨濛顾娇和周厉楠的三角恋, 不小心拓展延伸到自己和沈白，代入感一下子飙升！
　　配合老贺严肃得无以复加的表情，贺晓晓当下无措, 胸口里忽然多出一股子劲儿, 横冲直闯的，就是不出来。
　　搅动得她五脏六腑跟着憋气。
　　甚至有点儿想哭？
　　贺晓晓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 连忙找补：“那个、沈白的情况和濛濛不一样，他更有自主权。”
　　贺敬铭点头，决定借此机会加深聊聊：“他更自主，所以呢？”
　　于是贺晓晓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在她刚才的话完全建立在‘沈白喜欢我’之上。
　　因为沈白喜欢我, 他对于秦家拥有更多自主权，所以他能最大限度的把那种感情给我。
　　那么有一天，他会不会不喜欢我呢？
　　答案是：或许会的。
　　或者该讨论：‘喜欢’这件事究竟能维持多久？
　　纵然沈白用不怎么恰当的‘玩具论’打过比方，但在这一刻, 贺晓晓很难不产生质疑。
　　她突然发现, 这东西简直虚无缥缈！
　　没有实体，看不见摸不着, 全凭感受。
　　感受又是什么呢？
　　我们相互喜欢，就是快乐的。
　　那要是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 我的快乐就没有了。
　　更别提彼此悬殊巨大的家庭环境，以及夸张的经济实力。
　　想到这里，贺晓晓心里空落落的, 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拧起眉头, 收拢双腿蜷缩在沙发里，把自己缩成一只茧。
　　不时前从那个拥抱中汲取的安全感，荡然无存。
　　老贺放下手工，坐到她身旁。
　　“不要想太多。”他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宝贝女儿的脑袋, 语气尽量温和，“上次带你去开时光胶囊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我和你妈妈分开后中间有很长的空白，能从校服到婚纱，一大半靠运气。”
　　重逢时，贺敬铭连和于霞正视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追求了。
　　那是奢望。
　　“不过结果是好的。”从开始到现在，老贺都很满意自己的婚姻状态，“你和沈白属于另一种情况，刚刚开始，一切都没个准。你担心他以后会不喜欢你，这种担心他也有。说不定将来是你先移情别恋呢？”
　　贺晓晓不确定：“我会吗？”
　　她是这样的人吗？
　　“老爸跟你说几句你可能觉得三观不正的话。”17岁的少年蹲在沙发上，探手勾着女儿的单薄的肩膀，“别觉得移情别恋不好，感情发生的时候不会通知你，移情别恋也算‘感情’的一种，只要没有结婚，你遇到更合适自己的对象，作为你的父亲，我支持你喜欢沈白之外的任何人，这是你的权利。”
　　贺晓晓大概听懂了：“但现在、我现在只喜欢沈白啊……”
　　末尾这个‘啊……’就很没底。
　　老贺挂她肩膀上的手臂往下压了压，给她打气，让她提起精神：“他现在不也喜欢你么？‘移情别恋’只是一个顺带话题。”
　　贺晓晓茫然得没边儿了：“说得对，您继续。”
　　贺敬铭继续：“你刚才是不是才发现，感情是件相当危险的事？你把握不住，更拿捏不了？”
　　贺晓晓狂点头！
　　老贺笑了声：“所有人都这样，你不能确定沈白会喜欢你多久，不知道他家对他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将来？可是在确定早恋关系的那天，你已经认定你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那就是幸福大结局。”
　　其实不是的。
　　结局之后还有新的开始，再产生新的担忧、问题，困难……
　　你会患得患失，害怕失去又不知所措。
　　“你能怎么办呢？”贺敬铭给女儿指了条明路，“只要你变得越来越优秀，足够强大，就能拥有更多，而到了那个时候，感情上缺失一点儿，难受几天也就过了。”
　　地球离了谁不转呢？
　　你离开谁就真的会死么？
　　贺晓晓消化道：“只要我足够好，就算有一天沈白真的不再喜欢我了，那也是他的问题，是他眼神不够好——可以这么理解吗？”
　　贺敬铭忍着笑：“意思差不多吧。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沈白也要把他那部分做好，他做不好是他的问题，这锅你也不能替他背。”
　　话题果然还是太深了。
　　女儿第一次正经早恋，各方面没经验。
　　可是太多的人，包括从前的自己，都以为只要牵起谁的手就能牵一辈子。
　　实际上那时的他连‘一辈子’是什么有多长到底意味着什么都没搞清楚。
　　感情这回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贺敬铭道：“我之前说汪雨濛和周厉楠大概率没戏，不单因为他们的家境。没错，这是其中一个原因，更大部分原因在于以后不能天天见面，相处都做不到，哪儿来的感情。那要是一年半以后，他两考在一个大学，顾娇上另一所大学，到时你再来问我，我肯定说他两有机会。”
　　贺晓晓累了：“总结下来，都是没个准的。”
　　贺敬铭缓慢而郑重的点了个头：“女儿，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懂么？什么都在变，每时每刻，有些变化你完全无法掌控。”
　　她抢答：“我可以做好自己。”
　　老贺扬唇笑：“没错。”
　　不管和谁恋爱，不管你的恋爱对象是沈白，是哪一国的王子，是工地上搬砖的苦命孩子，还是外星人……
　　做好自己，你就是无敌的。
　　*
　　一场关于‘感情’的对话结束，贺晓晓升华了。
　　第二天起来，睁开眼睛的刹那，她有了新的目标——全年级前百，必须有她锦鲤的一席之地！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每天上学路上的‘我问你答’短语训练继续。
　　上课认真听讲，仔细记笔记，做题按照沈白说的，解出来只是基础。
　　得举一反三，懂得变通，玩儿出花样才算真的学到了。
　　她还学会了预习。
　　花45分钟预习一遍明天老师要讲的内容，试着理解，做例题，对照答案看问题出在哪里，只要做对都是获得！
　　然后贺晓晓就发现，原来学习真的能使人快乐！
　　感情太虚了，什么都没个准。
　　数学题就不一样了，一定有答案！
　　这种切实的稳当，给她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就上头！
　　而且沉浸在学习的海洋里，时间过得特别充实特别快。
　　睁眼学一天，结束了，明天还有更多学不完的知识，她也没时间琢磨别的，赶紧睡！
　　不过贺晓晓没忽略沈白。
　　除了确定早恋关系，其实他们之间变化不大。
　　每天见面不说，连上学放学的路线都相同。
　　就稳定！
　　老贺也没有当初那么排斥沈小弟了，偶尔会心地善良的给他们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留一点相处空间。
　　不过贺晓晓为了学习，通常会充分利用这点时间和空间，让沈白以着刻薄的态度对自己进行随机抽查。
　　再叹一次：这段早恋关系可太健康了！
　　开学的第一个月可以用‘飞逝’来形容。
　　结束月考的当天正好是周六，下午4点多，贺晓晓走出教室，对等在外面的沈白和老贺兴奋道：“我要是跟你们说我觉得这次能排年级前五十，你们信吗？”
　　两人相视一眼，还没对锦鲤做出切实回应，她先转身，哼着江宇晟的最新单曲下楼，让老爸和早恋对象跟上，吃水果捞吗？学校南门对街新开的那家，她请客！
　　欢快的身影，顷刻消失在楼道间。
　　沈白意味深长地‘啧’了声，转头看老贺：“我要是跟你说，我觉得你女儿不对劲，你信我吗？”
　　贺宇晟同学旁观一个月，还有什么没看清楚的？
　　女儿沉迷学习，准女婿备受冷落。
　　大抵是这么回事儿。
　　作为一名开明的老父亲，他道：“水果捞我就不去了，你两自己玩儿吧。”
　　特别恩准约会。
　　“不是，您留步。”沈白摁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离开的步伐，真的是虚心求教，“我仔细想了想，这种变化应该是开学她去汪雨濛家吃饭以后发生的。”
　　回想那天，送她回家一路上都好好的，在单元楼门口道别也还好。
　　那么问题只可能出在她回家之后。
　　刚开始沈白只当早恋对象洗心革面，全身心投入，突击年级前一百！
　　一个月观察下来，她是要励志考清北啊？
　　沈白超级无敌茫然脸，成功取悦了17岁的少年：“恭喜你，解锁早恋新篇章。”
　　好了，这回应，确实是有问题的。
　　手机响了。
　　沈白拿起来看了一眼，女朋友在楼下催他：【你们磨蹭什么呢？赶紧下来，吃完我要跟楠哥对数学。】
　　我们这儿，你的身边，一个开挂的学习机器，一个上学期期末稳稳当当的年级第一，你不跟我们对数学卷子，找年级第二对？
　　几个意思？
　　沈白按着心头那丝烦躁回复：【有点事要聊，你先去店里。】
　　贺晓晓挺着急：【好，我先去，吃到一半还没来就不管你们了。】
　　高考在明天还是怎么的？
　　你不管我们了……
　　沈白放下手机，跟老贺求正确答案：“到底怎么回事？好歹说两句，叫您一声‘爸爸’还不成么？”


第117章 找大的，还是找小的？……
　　南门是老校门, 正对一片生活氛围浓郁的居民小区，沿街开着眼花缭乱的书店、小吃店，只做学生生意。
　　沈白独自走出校门, 稍适驻足, 往马路对面瞧过去——
　　门头崭新的冰饮店里，贺晓晓坐在角落靠窗边的位置, 书包还背在背上，双手撑桌面上，埋首编辑信息，指尖在屏幕上点点点, 很专注的模样。
　　四月初的下午，金灿灿的光笼罩着视野里的一切。
　　老城区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顽皮的阻挡了来自天空的赠与。
　　阳光也是固执的，一切缝隙都是它的可乘之机。
　　光斑落在灰色的地砖上, 映照出不规则的可爱模样, 倾入明亮的冰饮店里，晃得贺晓晓直皱眉头。
　　于是显得她更严肃了。
　　活像个对生活精致有要求, 不许儿孙插手的严谨的、小老太太……
　　沈白远远站定，望着她, 脑回想起贺同学不着调的话：
　　“开学这一个月吧，我们家晓晓确实变化巨大，变得爱学习了。”
　　“说不定她是在追赶你我的脚步。”
　　“这种情况, 我们不支持, 难道还要当绊脚石？”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好想想，她铆足劲学习的动力是什么？”
　　铆足劲学习的……动力？
　　沈白唇瓣微松，不确定的自我怀疑：“难不成是我？”
　　周厉楠像个游魂飘到他身侧, 接话道：“是你。”
　　沈白愣了下，眼里充满困惑。
　　你又知道？
　　“我知道。”周厉楠是点满读心技能的隐世神人，“汪雨濛转学对她影响挺大，估摸她觉得我跟汪雨濛没戏了，跟顾娇可能性更大，心里唏嘘，再联系起你和她家境悬殊什么的，好好学习是没错，至少好好学习明年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而专心一意的喜欢一个人就没不那么稳妥了，万一那个人明天不喜欢自己了，家里给安排婚约对象他反抗无效……她要怎么办呢？”
　　那个时候，她能怎么办呢？
　　所以，好好学习是贺晓晓唯一的出路。
　　沈白很难接受：“是这样？”
　　周厉楠十分肯定：“就是这样。”
　　沈白百思不得其解：“那转学的是顾娇又怎么说？”
　　周厉楠答：“不同情况不同对待，她们女生就爱胡思乱想。”
　　沈白：“……”
　　我早恋对象发奋学习的原因竟然是怕我有一天会始乱终弃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怀璧其罪？
　　还是欲加之罪？
　　这时，周厉楠收到贺晓晓的微信，等不及他到店里，先在信息里跟他对上数学选择题。
　　完了还催：【跟你的出入大吗？我飘了，我觉得我全对，这么难的题……快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错觉，我全对！】
　　如此沉迷学习的锦鲤，楠哥也扛不住了……
　　“她数学选择题跟我一样，应该全对。”周厉楠跟锦鲤家正主展示清清白白的短信内容，“水果捞我就不吃了，去了也是被她抓着对答案。”
　　放着年级第一的男朋友不找，逮着他这个年级第二折 腾，闹呢。
　　沈白跟他道了声‘谢’，走过斑马线，跟他敏感爱多想还很努力的早恋对象碰面。
　　*
　　店里，贺晓晓收到周厉楠回复：【我们一样。这次数学总体难度中上，公式多，题目绕，算得脑仁儿疼，好在没有超纲题，没被绕进去基本能做出来。】
　　锦鲤大喜：【你到哪儿了？】
　　发短信太磨蹭，她要当面对！
　　“周厉楠回家了。”沈白在她旁边坐下，“我跟你对？”
　　见来人只有他，贺晓晓兴奋的表情里流露出少许的不圆满，遂，在他身后四下环顾：“我们家老贺呢？”
　　“听说你考得不错，特别恩准我两约会。”沈白语气平平，对约会不期待也没兴致的样子。
　　贺晓晓凑近他的脸：“你没考好？”
　　他拧眉，斜了她一眼：“你才没考好！”
　　怎么还互相伤害上了呢？
　　贺晓晓没来得及反驳，沈白又‘呵’地笑开了：“要是连我都没考好，你不得考砸了？”
　　猛然暴击，震得她浑身僵滞，想打人！
　　“不过——”沈白话锋一转，“鉴于你这个月肉眼可见的努力，年级一百很有希望。”
　　锦鲤激荡的情绪总算得到些许缓解：“我是不会跟你对答案的，为什么呢？请回想你坐下来到三秒前我们的对话内容，尤其你说话的态度。”
　　沈白故意问：“我态度不好？”
　　她补充：“用词也不太可。”
　　他话音懒洋洋：“觉得我针对你了？”
　　贺晓晓实在搞不清楚自己哪里惹到他了，捞起袖子：“我们去道场打一架吧，生死不论，打完恩怨一笔勾销！”
　　沈白很干脆的否了：“不打，不划算。”
　　“嗯，好。”贺晓晓平静的拿起小调羹，在吃到一半的水果捞里搅啊搅，半响，若有所思的叹出一口气：“还是学习有意思。”
　　沈白睁着没有光彩的死鱼眼，无缝衔接：“那是，早恋风险可太大了，万一哪天我对象抛弃我了，我还剩个啥？没一蹶不振都算好的，还是学习成绩靠得住，许我一个光明未来。”
　　贺晓晓抬起头，质疑的看向他。
　　沈白表情木然：“没办法，恋爱中的人就爱多想。”
　　贺晓晓放下调羹：“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让你觉得我会抛弃你？”
　　沈白摆了张弃疗的脸，轻飘飘的移开视线，不跟她对视：“可能因为我人帅优秀家境好吧。”
　　“那也应该是我担心你对不起我？”贺晓晓侧着身子，决定跟他好好计较。
　　沈白做恍然状：“原来你没担心？我还以为汪雨濛转学的事给你了极大的启发，让你觉得学习比我靠得住。”
　　贺晓晓：“……”
　　原来，如此。
　　他从坐下来那刻就开始做铺垫。
　　不，也许更早。
　　在过马路之前，在出学校的路上，走进店里的时候已经完成排兵布阵。
　　贺晓晓反应过来了，莫名心虚：“我也不是觉得你靠不住……”
　　沈白点头：“继续。”
　　这种时候，越说越错。
　　贺晓晓决定以攻为守：“学生的职责就是好好学习，我发奋一下你还不乐意？”
　　沈白双手环在胸前：“你发奋的源动力是为了提防我有一天不再喜欢你、离开你，甚至移情别恋等等原因，而不是你单纯爱学习。”
　　贺晓晓：“……”
　　做得太明显了吗？
　　还是老贺报了她的点？
　　沈老板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既然我们走到这一步，我也不再瞒你。第一，我没有乱七八糟的婚约对象，我家里不会更不敢给我安排，他们没疯我也不傻。第二，是我先喜欢你的，除非今后你做出违法乱纪或是刷新我三观底线的事，我对你的感情只增不减，问就是没道理，我要是能把这事儿说清楚，那就不是真的喜欢你了。第三还没想好，待补充。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问。”
　　贺晓晓：“……”
　　一顿连消带打，多位面攻击，精准、干净，利落！
　　她不挣扎：“我都被你将死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你确定是被我将死的？”沈白差点死得不明不白。
　　贺晓晓还没从他这通不像告白更甚告白话里回过神，逐个字的回想，心里怪甜的，还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得意。
　　“你说，是你先喜欢我的？”她好奇，“什么时候？”
　　“我也不确定。”沈白回想道，“大概高一开学第一天，走进教室发现同桌是你……”
　　所以这算，二见钟情？
　　贺晓晓埋下头去径自甜了一会儿，抬起头时故作正色：“你真没有婚约对象啊？口头的那种也没有？”
　　林天野14岁起，林家就断断续续安排他和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吃饭见面，相互了解。
　　上学期开始，贺晓晓也常常听汪雨濛吐槽那些想跟她家结亲的，有些她明显配不上，更多是配不上她的癞□□！
　　那么同理，想想沈白十八岁成人礼的阵仗，说不定秦家早有安排。
　　沈白知道她一直有对比，他也只说事实：“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我家没有联姻壮大的必要，林家、汪家跟我家不是一个量级，我更不是林天野、汪雨濛，就算我不继承家族产业也能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自食其力，过我想过的生活，而我家也不会变态到因为我不继承，就处处为难我不给我活路，明白了吗？珍爱生命，少看无逻辑狗血豪门剧。”
　　贺晓晓：“……”
　　沈白泄力地往桌上一趴，抓住她的手：“不是不让你努力，只是看你这么努力，让我有一种……随时会被你抛下的恐慌感。”
　　在后面追赶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他。
　　*
　　这天回家之后，贺晓晓后知后觉，人与人之间应该多点信任。
　　原因无他，那是沈白，少时送她卡片的善良胖小子，她的最好前同桌，品学兼优的早恋对象。
　　开学一个月，确实绷得太紧，都让他感到恐慌了……
　　就问造孽不造孽？
　　第二天是周末，贺晓晓不到9点出了门，找对象吃早餐去。
　　老贺也不拦着，小年轻有得恋就恋，他也想开了。
　　贺晓晓去的路上给沈白发信息，没收到回应。
　　又给秦瑶发，同样未果。
　　很快来到熟悉的别墅门口，她陷入犹豫：是不是唐突了？
　　按门铃吗？
　　身后，中年男人看热闹似的笑着问：“找大的，还是找小的？”


第118章 你果然被白公子带走了……
　　秦常明先生的家, 高端时尚有品位！
　　光洁的黑色大理石地板里藏着不规则的深褐色纹路，打扫得不沾一丝灰尘，看不见一块印迹……
　　客厅内处处可见大胆的撞色设计, 摆件极具超前的艺术观赏性。
　　挂在墙上的油画足足有三米多高！
　　贺晓晓根本看不懂画的是什么, 应该是抽象派吧？
　　色彩搭配挺好看，且, 毫无疑问的贵……
　　她站在画前发着呆：这是哪儿？我在看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你也喜欢蒙德里安？”秦常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只颜色不同的马克杯。
　　“啊？谁？”贺晓晓一脸蒙。
　　天然反应结束后，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出了个糗。
　　秦常明压根没露出半点‘这孩子居然连蒙德里安是谁都不知道’的诧色，神清气爽的从她跟前经过, 让她跟上。
　　“走，去窗边坐，今天早上的阳光不错。”
　　豪门贵公子的教养，不经意的体现在相处的细节里。
　　贺晓晓有被轻微的震到心灵。
　　这种被平等对待与尊重的感觉, 就很好！
　　但这并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白从没告诉过她, 全年靠绯闻常驻娱乐版的秦常明就住在自己家对面，他们父子两居然是邻居？
　　而她今早只是单纯想找早恋对象吃个早餐, 怎么就跟着你爸秦先生过来了……
　　为什么你电话打不通！
　　你妹的电话也打不通！
　　啊，持续凌乱！
　　*
　　秦常明家客厅没有主沙发、电视机这些日常居家的玩意儿。
　　长形的空间把简洁主义发挥到极致, 靠近后院的那面墙敲掉一半，换成落地窗，窗内放一排原木书架, 顶层可以坐, 里面随意的放一些书。
　　每个阴郁的早晨，慵懒的下午，寂静的深夜……需要私人空间的任何时候，这里一定是最佳选择。
　　当然, 也可以作为朋友之间放松闲聊的好场所。
　　秦常明给自己和贺晓晓的定义就是——朋友。
　　我是幽默健谈的怪叔叔，想从你这里得到有关儿子的一切讯息，为保公平公正，我们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打的是这样的心思主意……
　　贺晓晓在他身上看到秦瑶的影子。
　　不，应该说秦瑶随父亲。
　　天真烂漫，不管四岁还是四十岁，眼神永远清澈。
　　就连我找你过来有什么目的，准备怎么做，都明明白白说给你听。
　　他们不跟你耍心眼，不是不会，是没有必要。
　　真正的富贵闲散人……
　　弄清楚秦先生请自己做客的目的，贺晓晓也淡定了。
　　不就是想了解沈老板的日常吗？
　　简单！
　　高一是绝对的全盛时期，高二因为有天降紫微星，在学习成绩方面暂时屈居第二。
　　去年国庆有和小伙伴们一起团建，寒假期间也组了两次，玩得挺好。
　　校里校外没落单，积极阳光每一天！
　　您就放心吧！
　　一刻钟时间，‘关于沈白近一年半日常汇总’总结完毕，热巧克力也喝得差不多了，贺晓晓打算告辞。
　　“我觉得你说得太笼统了。”秦常明摁住她，“我想了解的方面要更细致一些，比如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肯定有吧，至于拥抱、亲吻……对了，你成年了吗？”
　　贺晓晓粗眉猫猫懵逼脸。
　　您知道？您猜的？
　　还是您在诈我呢？
　　秦常明很坦诚：“本来是诈你，我才起了个头，你就全写脸上了。”
　　这孩子，实诚！
　　贺晓晓头疼：“不是啊叔叔，其实我今天是来——”
　　秦常明特别随意：“别叫叔叔，你就跟瑶瑶一样叫我‘老秦’，或者‘明哥’，亲切！”
　　早晚要做一家人，拉近距离，从改变称呼开始！
　　贺晓晓推辞：“不好、这不合适……”
　　“那就照你的想法来。”秦常明不勉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帮你！”
　　贺晓晓老实拿出手机扫码，莫名觉得自己忽然拥有了一个万能好兄弟，而非‘我加了早恋对象爸爸的微信’这种感觉。
　　互相通过申请，做好备注，外面大门那边传来动静。
　　“应该是他们兄妹两过来了，我去准备早餐，你在这儿等他们。”秦常明交代完，起身离开。
　　他刚钻进厨房，客厅门打开了。
　　秦瑶还穿着长袍似的公主睡裙，散乱的头发翘得一撮一撮的。
　　在沈白的催促下，打着呵欠走进来，眼泪婆娑的对贺晓晓挥手：“姐姐你真的被老秦拐过来啦，好惨啊……”
　　贺晓晓：“……”
　　末尾这个‘好惨啊’，精准点出她的窘迫。
　　秦瑶打完招呼，轻车熟路的觅食去。
　　很快，厨房里飘出父女两和乐融融的笑语声。
　　沈白径自走到锦鲤跟前，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垂着眼皮睨她：“你怎么在这儿？”
　　贺晓晓够无措的了，顾不上他那点儿小情绪：“我来找你吃早餐，一路上给你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刚走到门口，还没按门铃就被叔叔拉到这里来了。”
　　那是你亲爹，不管你们父子关系怎样，我不好推辞……
　　沈白了解完情况，有数的点点头：“知道了，走吧。”
　　身体转到一半，贺晓晓扯住他衣角。
　　侧首，就见她还坐着，眼神闪烁，可怜巴巴，‘无措’两个字写在脸上。
　　“最近我和瑶瑶说好，晚上12点不碰手机，锁保险柜里，早上起来再拿。”沈白解释了没回应的缘由，又看了眼厨房方向，再对她道：“他去年搬过来的，这是我第一次进来，如无意外应该是最后一次。走吧，我们回去吃，家里什么都有。”
　　他不稀罕秦常明做的早餐。
　　这里也不是他的家。
　　*
　　贺晓晓就发现，沈白对于秦常明冷漠的态度是实打实的，带着不受任何人动摇的固执。
　　他把自己不需要的、视为多余的部分，决绝的驱逐在世界之外。
　　不留任何情面和余地。
　　贺晓晓站在他的世界范围内，庆幸又不安……
　　回到对面的房子，沈白问她吃面怎么样？她点头，他便开始动手做。
　　厨房中央有一张餐桌，长方形的一大张。
　　贺晓晓从桌子下面拉出高脚凳坐，双手交叠，安静等食。
　　看着沈白在餐台前来回忙碌，烧水，准备配料……动作熟练。
　　仿佛生下来就会做这些。
　　但在贺晓晓的记忆里，早恋对象似乎没点过厨艺技能啊？
　　秦瑶小可爱发来信息：【你果然被白公子带走了[熊猫叹气.jpg]】
　　紧跟着是秦常明：【还想借你帮我留住小白一起吃个早餐，看来他还是很讨厌我啊[熊猫落泪.jpg]】
　　贺晓晓：“……”
　　这父女两，是亲生的父女两！
　　回复秦瑶：【你要过来吗？你哥在煮面。】
　　再回复老秦：【叔叔您的目的性也太强了，好歹在意下沈白的感受。】
　　回完赶紧把手机放下，尽量装作无事发生。
　　父女两回信都快，几乎同时——
　　凡间还挺有意思：【有你在，我就不过来了当电灯泡了，陪陪可怜老秦。】
　　秦先生（秦瑶爸爸）：【我想和他吃顿早餐，他不愿意于是走了，挺公平民主的不是嘛。】
　　凡间还挺有意思：【偷偷告诉你，白公子这一个多月都在跟王妈妈提升厨艺，早就想在你面前表现了诶嘿嘿。】
　　秦先生（秦瑶爸爸）：【还有我刚才注意到你给我的备注，过于中规中矩，个人还是希望你叫我‘老秦’、或者‘明哥’。】
　　贺晓晓：“……”
　　沈白把香喷喷的臊子面摆在她面前：“试试，第二次做，上次盐放多了，这次应该合适。”
　　他没给自己做，倒了一杯水走到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的喝。
　　面的卖相极好，香味儿上窜，钻进她的鼻息里，瞬间勾出肚子里的馋虫。
　　“好香！”贺晓晓拿起筷子，挑一小筷，快速吹了几口气，吸溜进嘴里，“好吃！入味！五星好评！”
　　沈白舒展眉眼：“能不能跟你们家老贺比？”
　　她捧场：“可以跟贺记招牌刀削面一战。”
　　说起刀削面……
　　沈白回味无穷，笑着摇了摇头。
　　贺晓晓停下来望他，眼里兜着神秘光华：“瑶瑶说你磨炼了一个多月的厨艺，就为了赢我爸啊？”
　　“不全是。”沈白坐的是椅子，靠在椅背上，轻微昂起下巴回视对面的小姑娘，捡她想听的说，“主要是发现你挺能吃也挺会吃，胃口都被你爸养刁钻了，不学几手，以后你要因为这个跟我分，我多想不开。”
　　沈老板多才多艺，为了留住锦鲤的心和胃，点个厨艺技能不在话下。
　　贺晓晓爽到了，不外露：“再接再厉，我看好你！”
　　沈白盯着她的手机，想了想还是决定问：“跟对面那父女两聊什么呢？”
　　“也没什么。”她礼尚往来，突然点满幽默天赋，“秦先生问我，给多少钱愿意离开你，我开价五千万，回头到账了分你一半，不要白不要。”
　　沈白被逗乐了：“嗯，行。”
　　风流鬼的钱，确实是不要白不要。


第119章 然而我只想救那个坏女……
　　吃完早餐, 秦瑶发信息向沈白报备：【风流老头带我出去玩儿，吃了晚饭回，机会难得, 你要加油啊！[熊猫握拳打气.jpg]】
　　沈白站在晨曦满溢的家门口, 望着正对面那栋小房子，正经回复：【九点前我要是没看到你, 你就不用回来了。】
　　凡间还挺有意思：【我为你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你却只想抓我门禁？这是什么绝世臭哥哥[熊猫怒火.jpg]】
　　沈白就分神的想，秦瑶用这套熊猫表情包比他想象中用的时间长。
　　至少比她对谁从一见钟情到彻底幻灭的过程长。
　　某种程度而言是专一的。
　　鬼灵精还不知道自己和锦鲤早恋了，可劲儿给他们制造独处机会。
　　他也懒得解释, 免得她上蹿下跳，搞出一些骚操作。
　　回身进屋，锦鲤移到客厅沙发上缩着，怀里塞一只圆滚滚的抱枕, 拿着手机, 玩游戏。
　　沈白走到她旁边站着：“大清早来我家玩这个？”
　　“这游戏老贺全线通关，我在家玩会被他剧透。”贺晓晓盯着正提示剧情的屏幕, 指尖悬在上方拿不定主意，“现在才10点过, 我不想回家，更不想和你一起学习。”
　　摆明了，今天打算赖在这里, 赖一整天。
　　就不信早恋对象能赶她走。
　　沈白当然不会赶她走, 欢迎还来不及，丢下一句很宠的‘玩儿吧’，去厨房拿出一堆零食放茶几上备着，再到书房给自己挑一本闲书, 回客厅坐下，悠闲的翻看起来。
　　公园里的樱花陆陆续续的开了，微风缱绻着浅淡的花香，染上阳光的味道，从窗外、从拉开的玻璃门里吹进屋子里。
　　嗅着阵阵舒爽的空气，喝酸奶，呱滋呱滋的吃薯片，玩游戏，沉浸在阅读里……
　　时间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河水以一种极致矜持的状态，悄无声息的流淌而过。
　　临近12点，王妈妈打开门一看，晓晓来啦！
　　两个孩子在客厅里做自己的事，互不干扰，但又是在一起的，真好！
　　贺晓晓这才从王妈话里听出点儿不同寻常的意味，轻微不好意思。
　　说得倒也没错。
　　中午吃得比较简单，几道家常小菜就解决了。
　　王妈下午要去喝老同事儿子的喜酒，收拾好厨房，把下午的饭菜准备好，再用电砂锅煲了汤。
　　走之前交代沈白90分钟后把切成段的山药和玉米加进锅里，再煲半小时。
　　沈白送她到门口，把要点记下，回头用手机定个闹钟。
　　王妈还是不放心，踮起脚尖瞄客厅里专注玩游戏的女孩子：“你们今天不准备出门呐？”
　　沈白单手扶着门框：“应该不出。”
　　王妈语重心长：“要出去走走，天气那么好，到公园里逛一下，拍拍照，外面樱花全开了，好看得不得了！”
　　沈白知道她热心肠，眉开眼笑地：“你怕我们在家憋出毛病？”
　　王妈表情严肃：“周末窝在家里多没意思！你们还这么年轻，别弄得跟退休老夫老妻似的。”
　　沈白失笑，回身看了一眼沉迷游戏的锦鲤：“嗯，行，待会儿我问问她。”
　　*
　　话是这么说……
　　王妈妈走后，沈白回到早晨看书的位置坐好，书翻开，接着午饭前看到的地方继续。
　　看了两页，他似有感应的停下来，眼神给到锦鲤，发现她没玩游戏了，手机放在肚皮上，直楞楞的看着自己。
　　沈白眸色停滞一瞬，问：“不想玩儿了？”
　　贺晓晓表情紧张：“刚进入关键剧情，得缓缓！”
　　她玩的是角色扮演的谍战游戏，打入敌人内部的秘密特工，每次选择都会开启不同的剧情线。
　　玩得可投入了！
　　沈白望着她的表情变化，又想了想：“给你拿罐冰的快乐水？”
　　“好！”贺晓晓愉快的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
　　“我是狗吗，甚至打响指发号施令……”沈白嘴上怨念，笑着起身去厨房。
　　心甘情愿为锦鲤服务。
　　贺晓晓对于使唤他这件事，毫无心理负担：“别这么小气嘛男朋友，周末我来你家做客，地主之谊要尽到位，有没有苹果？洗一颗。”
　　沈白被‘男朋友’这个称谓框住了：“好的，女朋友。”
　　洗了一串儿葡萄，苹果、沃柑若干，用果盘乘好，并着一罐冰到刚刚好的可乐放在茶几上。
　　贺晓晓已经换到单人沙发上坐了，收起腿，刚好可以舒服的缩在夹角里，再拿一颗苹果，边吃边操纵游戏角色搞小破坏，给革命友人递通风报信的小纸条。
　　沈白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怎么不开声音？”
　　“你不是在看书吗。”她怕吵到他。
　　“这游戏我听蒋一鸣他们讨论过，有点儿意思。”沈白把书拿到靠近她那端的位置坐下，“打开声音让我听听。”
　　“学神连周末的休闲时光都要一心二用，这就学神吗？”
　　“学神一心三用不是问题，看书听游戏外加跟女朋友聊天，怎么样，聊不聊？想聊几毛钱？”
　　“一毛钱都不聊！”
　　贺晓晓是真的骚不过他，赶紧把游戏声音打开。
　　缓而紧张的BGM里，主角身处危机四伏的宴会上，上峰怀疑他的忠心，不知他真实身份的革命友人一心要取他性命，这时候，初恋情人挽着富商的手出现在他面前！
　　声优用独白的方式道出他心境起伏，他左右为难，想不出万全之策，大概率活不过今晚……
　　沈白听了会儿，不禁叹：“这是什么绝世修罗场？”
　　贺晓晓发出一声苦笑：“然而我只想救那个坏女人！”
　　啊，这该死的坏女人！
　　为了她，这条线贺晓晓重玩好几次，甚至退到前几章剧情前去做别的选择。
　　沈白劝她推剧情：“组织不是给你配了个貌美如花的新搭档么？胜利重要还是你的个人感情重要？”
　　贺晓晓完全带入到性别为男的角色里，痛苦万分的挣扎：“我要带着我的坏女人一起迎接胜利的曙光！”
　　大口吃完苹果，从初遇那章开始重新玩起！
　　沈白随她倔强，拿起手机搜这个游戏的支线攻略。
　　大多数玩家和晓晓一样，一开始信誓旦旦，为了胜利牺牲个人在所不惜，自从认识了坏女人，一个个都呜呼哀哉要死要活的。
　　不过确实坏得很有魅力。
　　沈白简单看了下保坏女人不死的通关策略，然后就继续看书了。
　　只等锦鲤下一次攻略失败，他再出手救场。
　　半小时后……
　　沈白感到眼睛有些疲劳了，抬头一看，贺晓晓歪在沙发里，手机有一半悬出边缘，随时掉地上，睡得安稳且毫无防备。
　　“……”
　　还真是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沈白拿起身旁的薄毯展开给她盖上。
　　就是在这时，贺晓晓忽然睁开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面容，轻微惊动的缩了缩。
　　“吓着你了？”沈白还保持着倾身的姿势，再低一低头，唇瓣就能碰到她的……
　　这种情况下，贺晓晓很难不局促，又意识到他只是给自己盖被子，傻笑了两声：“我竟然睡着了？”
　　沈白也笑：“对，你睡着了，放任你的坏女人自生自灭。”
　　靠得太近了，他说话声音是收着的，比平时低哑，话到末尾变成气音，调侃效果提升了不止一倍。
　　贺晓晓被这阵气息蛊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什么坏女人？”
　　要命的间接性失忆症，它又来了。
　　还有眼前这个人是怎么回事？盖完被子不该回原位坐好么？怎么还把她圈住了，年纪轻轻就霸总，这样不好……
　　贺晓晓余光左右瞄着沈白撑在自己脑袋两侧的手臂，纳闷、还心慌得一批！
　　沈白占着明显的优势，不打算跟她继续聊游戏。
　　但是让他现在收手，似乎有点儿亏。
　　“有个问题。”他语速缓慢，虚心探讨的口吻，肢体语言却是恣意张扬的，“为什么早上在老秦家，你没劝我留下吃早餐？”
　　其实他看出来了，她想劝，最后忍住了。
　　这个问题在贺晓晓看来，就不算问题……
　　“因为你不想，我为什么要勉强你呢？”她反而疑惑，“还是说，你希望我劝你？”
　　“没有，还好你没劝。”沈白为此感到庆幸，“不然我会生你的气。”
　　太多的人，秦瑶、秦常钰……包括在那段失败婚姻中最受伤害的沈莉雯，都时常劝解他，别恨秦常明，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父亲。
　　这让沈白极为不解。
　　好像做错事的人是他。
　　就因为秦常明是他的父亲，他就必须原谅？
　　凭什么？
　　贺晓晓知道这是沈白的雷/区：“我不会劝你，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应对。”
　　沈白稍适回神，沉得可怕的眸色笼在她脸上：“比如？”
　　她轻怔：“这不是、陪了你一天……”
　　沈白微愣：“陪我？”
　　贺晓晓脸皮都快窜出火苗子了，拉起毯子盖住自己半张脸：“不然呢，周末多舒服啊，我能在花裤吃吃喝喝睡一整天，要什么老贺都给我做，你家里连津威都没有，瑶瑶也不在，跟你对坐一下午我像坐在随时准备喷饭的火山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就在这儿故作镇定的看了他小半天脸色，图什么？


第120章 要成为她的唯一
　　所以这一整天, 从早上到现在，贺晓晓一直在迁就自己？
　　那些看似自若的使唤和要求，实则都先经过她谨慎的判断才被付诸行动——以他的脸色为标准？
　　原来被人在意, 默默照顾, 是这样一种感觉。
　　沈白情绪翻涌得厉害，关键他本人还没察觉到, 双手撑在早恋对象头侧，眼神愈发深浓，喉咙里好像被什么卡住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艰涩无比：“你家里有的, 我这儿以后也会有。”
　　贺晓晓茫然的‘啊？’了声，就觉得他们两保持的姿势很不妙……
　　沈白接着道：“还有津威是么？”
　　待会儿他就去买，扛个十几箱回来，保证她每次来都有。
　　随便喝！
　　打包带走都行！
　　“沈老板, 你……怎么回事啊？”贺晓晓用了个半开玩笑的口吻, 心里毛毛的，警报声在脑子里拉满！
　　沈白也不想吓着她, 本意到这里就该收敛了，可对上她晃动不安的眼波, 就不太控制得住自己了。
　　“没什么。”他稍稍把脸侧开，似乎避了一下。
　　到底再避什么，他说不清楚。
　　然后, 贺晓晓就清楚看到他绷紧的下颌骨线条、僵硬的喉结, 再往下是半截粗狂的锁骨……
　　还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又蛊惑的气息。
　　和平时不太一样。
　　和其他男孩子也不一样。
　　不对，不能再用‘男孩子’来形容他了。
　　沈白同学现年十八岁零四个月，正儿八经的成年人！
　　她的男朋友。
　　就在此刻，从他炙热的眼睛里, 她清晰的看到了一个名叫‘欲/望’的东西……
　　贺晓晓瞬间紧张起来。
　　久违的心跳加速，整张脸不受控制的发麻，还有呼吸不畅……全都来了。
　　因为直到今天、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男女朋友’的不同。
　　当他们确定了这样的关系，沈白便有权利对她做一些超纲的事。
　　而配合，是她的义务？
　　“那什么……你已经、给我盖好被子了……”她磕磕巴巴的提醒。
　　心里嘶吼：沈老板你冷静点啊，我还没成年，就算我今天成年了也还没准备好！
　　沈白沉在他自己也没闹明白的情绪里，分明小女朋友只说了一句话，他却觉得吵。
　　把她的心声听得一字不漏。
　　年前确定的早恋关系，现在知道不同之处了？
　　这么长的反射弧，让他说什么好？
　　沈白皱起眉头，松开唇瓣发出不耐烦的‘啧’声，笼着她的眼色变得不善：“就是给你盖张被子，至于这么紧张么？”
　　贺晓晓都快哭了：“对啊，已经盖好了。”
　　你还不走？
　　“慌什么。”沈白就觉得，我是你男朋友，跟佣人、跟同桌，包括跟你们家贺敬铭先生还是有点儿区别的。
　　锦鲤目前有意识，难保明天学校里一碰面，‘男朋友’和‘同班同学’的界限又模糊了。
　　况且明天还要发月考成绩。
　　再过几天，今天早餐吃的是什么，午饭后又发生什么，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也不是没被她忘记过……
　　不如趁此机会，加深记忆。
　　沈白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于是恶向胆边生，嗓音低沉：“让我亲一下。”
　　贺晓晓现场表演石化傻眼，反应过来后，抓住薄毯边缘，向上一提——挡住自己的脸。
　　沈白也不挑，俯身凑近她光洁的脑门，唇瓣轻轻贴上去，在缓慢加重挤压力道的过程中，听到锦鲤发颤的抽气声……
　　最多不过五秒，撤回身形。
　　结束这个纯洁的‘亲吻’。
　　如果这种程度也算的话……
　　沈白舔了下发干的唇角，毫无滋味。
　　如果说行动之前还有些许期待感，行动结束后，就觉得很空、还很……饿？
　　只是这种程度，远远不够。
　　“感觉怎么样？”他把问题抛给锦鲤。
　　贺晓晓快愁死了！
　　居然好意思问我要心得体会？
　　我写篇八百字的作文仔细陈述你是怎么欺负的我好不好？！
　　保证我们家老贺上头，把你揍得嗷嗷叫！
　　沈白没好气的催她：“你们家老贺不在，今天就欺负你，赶紧说，我这么撑着也累。”
　　他这会儿人格分裂得厉害，身体里有两个自己。
　　理智的沈白冲失控的沈白挥拳，醒醒啊，再闹下去保不齐真要出事。
　　奈何失控的那个太抗揍，占着上风不做人。
　　欺负一下怎么了？
　　谁让她自己跑过来的，还那么善解人意……
　　他还特别能煽/动：沈白啊沈白，你看上去什么都不缺，其实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小女朋友，学校里还被她老子盯着，你以为确定早恋关系就能发展成婚约关系？将来手牵手步入婚姻殿堂？
　　早着呢！
　　鬼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事，断了你们的缘分和念想。
　　那些摆在餐桌上的甜点，无论多美味都不是你的。
　　只有全部吃到肚子里，才会真正属于你。
　　——晓晓是甜点吗？
　　——打个比方而已。
　　理智的那个还想继续反驳，这时，薄毯里发出细微的声音，冷静而颤抖地，告诫他：“沈白，你、别太过分了……”
　　她说时，毯子往下滑落少许，露出她半只泛红的眼睛。
　　湿漉漉雾蒙蒙的，委屈得一言难尽。
　　沈白怔回神，心里瞬间被强烈的愧疚充斥。
　　他刚才到底想做什么？
　　太龌龊了！
　　“对不起。”沈白昂起头断开相连的视线，看着厨房那边，斟酌道，“我去看一下汤，大概会去十分钟，如果你想回家的话……”
　　薄毯里，贺晓晓轻微点了点头。
　　*
　　沈白在厨房里呆了足足半个小时，贺晓晓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勇气站到窗边望一眼。
　　守着煲汤的砂锅，电子计时器归零，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涣散的思绪在无以复加的孤独感中点滴汇聚。
　　他被消极情绪笼罩，投入的自省。
　　像一片残缺的阴影长久渴望阳光，好不容易遇到，自以为拥有，迫不及待想要全部占据，却在触碰的刹那，眼前变得混沌不堪，分不清究竟自己把光遮挡了，还是被光侵蚀粉碎？
　　回到客厅，静坐在沙发上。
　　直至视线暗淡，沈白知道天黑了，该开灯……
　　但似乎，这样比较适合他。
　　当黑暗将他包围，身侧静置的手机忽地亮起，贺晓晓问他：【你吃饭了吗？】
　　屏幕上方，显示时间为：6点35分。
　　沈白捏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贺晓晓又发来一条：【老贺听说你一个人在家，叫你过来搭个伙，带上煲好的汤[粗眉猫猫挥舞饭勺.jpg]】
　　屏幕翻出微薄的光，照亮他的眉眼。
　　别给他那么多希望，他会变得很贪很贪……
　　贺晓晓迟迟等不到回应，直接给他打来电话。
　　沈白看到来电愣了下，下意识滑了接听键，而后才慢半拍的陷入迟疑。
　　手机里飘出女孩子精神百倍的声音：“你不会在睡觉吧？怎么不回我信息！”
　　通话背景里，掌勺的贺同学在厨房里发号施令：“冰箱里有什么配菜都打包带过来，干香锅走起！”
　　贺晓晓在他耳边咋呼：“听见了吗？快来我家！”
　　沈白忽然哽咽，情绪堵在胸口，卡在嗓子里：“我……”
　　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这么轻易就原谅我了么？
　　贺晓晓知道他要说什么，走到阳台上，谨慎的拉上玻璃门，清了清嗓道：“我没生气，虽然确实被吓到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毕竟她是个勇敢的人！
　　沈白低声的笑，不知什么时候紧绷的那根弦，也松弛了一点点。
　　贺晓晓很大度地道：“这事儿翻篇了，你赶紧收拾一下过来吃饭，别露出马脚，让老贺知道他会打死你的。”
　　稍顿，她又说：“要是你没了，我猴年马月才能找到比你更好的早恋对象？”
　　已经足够了，这样的安慰，对他的关怀快要从地心深处溢出来。
　　沈白从沙发上站起，先打开了客厅的灯，让自己被光包围。
　　“别想了，你找不到比我好的。”
　　要成为她的唯一，必须加倍努力。
　　*
　　晚饭吃得舒坦痛快，老贺也没从女儿和沈小弟的交流表现里看出别的。
　　饭罢，三个人坐在封闭的小阳台上喝水果茶，闲扯开学一个月学校里里外外的变化。
　　8点半，沈白告辞回家，老贺和晓晓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贺晓晓带着被秒杀的遗憾，收拾餐桌外加洗碗。
　　这天差不多结束了。
　　到入睡时间，于霞下夜班回来，先钻进女儿的房间，坐床边跟她打听：“最后怎么样？”
　　贺晓晓缩在被子里，如实汇报：“按照你的提议叫他过来吃饭，然后就没事了。”
　　皆大欢喜。
　　下午离开沈白家的时候，她就不放心。
　　明明欺负人的是他，结果最后，弄得好像是她把他弃掉了。
　　贺晓晓说不清楚，但是能感觉得到。
　　沈白很羡慕她，控制不住的靠近，不小心越了界……
　　大概是因为，她拥有他没有的。
　　每个人都有追逐幸福的权利。
　　这不是什么罪过。
　　于霞收到女儿场外求助信息时，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太懂事的孩子都招人心疼。”她拨开晓晓耳边的碎发，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回味，“沈白这孩子吧，比你爸可老实多了。”


第121章 出道吧，我捧你
　　要不是情景限制, 贺晓晓还真想仔细打听‘关于父母早恋的二三细节’。
　　而鉴于亲妈套路人的天赋是满级，她担心什么都没问出来先把自己交代出去……遂，理智作罢。
　　临睡前, 发起和男朋友的短信交流——
　　拂晓的晓：【瑶瑶回来了吗？】
　　沈白：【比我回得早, 我开门进家，她翘着二郎腿坐沙发上哼哼：回来得这么晚, 腿给你打断。】
　　小短腿妹妹扬言要打断哥哥的大长腿，画面有多喜感，可想而知。
　　拂晓的晓：【你没告诉她来我家吃饭了？】
　　沈白：【不能说，说了她一准闹着明天要来你家。】
　　拂晓的晓：【来就来吧, 我们家老贺稀罕她。】
　　沈白：【？？？就不稀罕我？】
　　拂晓的晓：【给你指条明路：用月考第一的方式吸引老贺的注意。一准奏效！】
　　沈白：【算了，放弃，给我一百条命我也打不过一个开挂的——你父亲。】
　　拂晓的晓：【过了9月12号，实验一中还不是你的天下？沈老板, 坚持住啊。】
　　算起来没几个月了, 说起来还有点儿小伤感呢……
　　虽然此时此刻，老贺就在对面书房, 喝着小酒，吃着自备小菜, 不亦乐乎的追剧。
　　沈白：【你会想他吗？】
　　贺晓晓认真模拟了一下那样的情境：【应该会吧，不过能有这段体验，我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你呢？】
　　沈白：【和你一样。】
　　沈白：【9月12号, 那天是你生日，想怎么过？】
　　十八岁的成人礼，他的女朋友值得最好的。
　　拂晓的晓：【现在才4月初啊男朋友，还没到琢磨的时候[粗眉猫猫苦恼挠头.jpg]】
　　沈白：【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 男朋友给你过。】
　　他对过生日这件事经验不要太丰富，每年秦瑶都能玩出新花样，他看也看会了。
　　拂晓的晓：【说起来，我们家于霞女士的生日没几天了，按照她目前的排班情况，生日那天大概率夜班。】
　　沈白：【有想法？】
　　拂晓的晓：【我爸没给我妈过过几次生日，机会难得。】
　　她想为父母策划一次，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白：【懂了，明天到学校商量。】
　　贺晓晓施展出对付老贺的那套彩虹屁：【有个靠得住的男朋友真好！】
　　沈白给她打预防针：【说到明天，希望你别太看重月考成绩，不管考得好不好，它都过去了，五月期中考才是重点。】
　　锦鲤瞬间上头：【什么叫‘不管考得好不好’！你看不起谁！年级第二了不起吗！】
　　沈白：【怎么还骂人呢？没有贺宇晟这个金手指选手，我能屈居年级第二？】
　　拂晓的晓：【那我不管，谁让你不能开挂的。】
　　沈白：【什么都别说了，9月12号，王者归来。】
　　拂晓的晓：【只要我晟哥一日不退位，你终究是万年老二！】
　　沈白：【车散了。】
　　拂晓的晓：【我砸的。】
　　沈白：【[熊猫掀桌.jpg]】
　　拂晓的晓：【[粗眉猫猫燃烧小宇宙.jpg]】
　　*
　　次日清早，决战一中之巅！
　　天还灰蒙蒙的，贺晓晓就起来了，强烈要求晟哥给自己煮碗冠军面。
　　就是一根火腿肠加两个荷包煎蛋的组合搭配。
　　老贺亲眼见证女儿努力一个月，哪儿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月考冲击个年级前一百，愣是整出‘我要登顶年级第一’的气势。
　　不亏是他女儿，亲生的！
　　结果发现冰箱里只剩下一个鸡蛋了，怎么办？
　　贺敬铭不想让女儿失望，他灵机一动，煎了两根火腿肠，110分比100分足足高出10分有没有？！
　　就算是101，也要比100好！
　　贺晓晓觉得老爸说得非常有道理，心怀美好的吃完冠军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背上小书包，和爸爸一起上学去。
　　路上遇到男朋友，忘掉昨晚临睡前的翻车对话，就当没有发生过。
　　三个人聊着月考，朝气蓬勃的走进校园，来到教学楼三楼的水房旁，往那张红彤彤的总榜上一看——
　　第1名的荣誉它依旧属于9班的贺宇晟同学。
　　这毫无悬念。
　　甚至让周围来看榜的同学感到索然无味。
　　如同嚼蜡的无味感，延续到牢牢占据第2的沈白同学那里。
　　没错，又是9班双雄，可怕的学神CP。
　　第3名终于有变化了，它不再属于去年最大黑马周厉楠，而是实验1班的女学霸。
　　周厉楠一下子掉到17名，令人倍感唏嘘。
　　贺晓晓若有所思：“看来还是有点儿影响的。”
　　沈白知道她在说什么：“人之常情，你要是转学了，我也可能稳不住第二。”
　　锦鲤斜眼瞪他：“第二很光荣吗？有本事你把晟哥干下去。”
　　沈老板心态好：“我跟外挂较什么劲？”
　　高三他能制霸全年，顺便给实验班全体包括班主任在内留下阴影。
　　不急于一时。
　　外挂本挂站在两个小的中间，先看看女儿，再看沈小弟，有种人生圆满的飞升感。
　　这种人生状态，根本挑不出错……
　　作为一家之长，他也不太想说些让人难受的话刺激他们。
　　虽然他们现在还没发现榜单上的重点。
　　周厉楠站定在三人身后，面无表情的送上祝福：“可以啊，晓，出道了。”
　　“什么出道了？”贺晓晓回头看他一眼，在他的视线提示下，找到总榜第一张末尾：第101名贺晓晓……
　　101名？
　　为什么是101？
　　不是说好了100以内？
　　不对，吃错了！
　　就算110名也不行！
　　101距离100只有一步之遥，更虐好吗！
　　贺晓晓难以置信的后退半步：“什么鬼！还不如考110呢！”
　　沈白眉开眼笑的望着她：“110分的冠军面，喝得汤都不剩一滴，果然厉害！”
　　没直接笑出来，是对女朋友最大的怜爱。
　　老贺都被他说愧疚了，这个场子必须为女儿找回来，板起脸提醒：“晓晓期末考200名，这次月考101名，又干掉99个人，你呢？736分的第二名，被我拉了足足10分，好意思么你？”
　　“我凭实力考第二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于考不过贺宇晟这件事，沈白早没心理障碍了。
　　月考的难度，746分，就丢了4分。
　　这是人？
　　不，这是外挂！
　　沈白又把谈论重点转移到他的锦鲤女朋友那儿去：“出道吧？我捧你。”
　　就卡101，排名靠前成团出道的都要绑死合同，锦鲤人设吃香，还自由。
　　贺晓晓朝他猛翻白眼：“不用客气了，你还是努力拿C位吧。”
　　沈白：“下学期，实验一中高三C位上就只有‘沈白’这两个字了。”
　　老贺：“你这么张狂，我真担心实验班众筹打死你。”
　　锦鲤：“什么时候众筹啊？等不及贡献一份力量了。”
　　周厉楠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乐在其中，再扫一眼榜上的自己，叹着气回教室了。
　　明明没谈恋爱，拔剑的速度怎么还慢了呢？
　　楠哥得花点时间好好琢磨这道哲学命题。
　　*
　　月考成绩出来，这天下午又到了邹涵的拿手保留节目——换座位！
　　这次特权给到进步飞速的贺晓晓同学，她有权利在任何时候，让包括年级第一的贺宇晟在内的任意同学站起来，把座位让给自己。
　　这是上学期考了九九归一的孙蓬的待遇。
　　贺晓晓本来想搞一下沈老板的心态，这人最近真的太猖狂了，还越来越不要脸……
　　结果孙蓬在旁边道：“要不你选我啊，总跟年级第一同桌多没意思，敢不敢挑战一下高难度，我也不挑，每天都抄你的作业！”
　　邹涵抱手靠在讲台一侧，不着调的挑/唆：“要不你试试？”
　　贺晓晓坚决拒绝！
　　以她现在的实力，真挑战不起这种膨胀得要命的炼狱级。
　　孙蓬这个极品，只有学神CP镇得住。
　　装模作样的挑了会儿，最后还是和老贺继续同桌。
　　就剩这个学期了，珍惜吧！
　　沈白对女朋友的选择丝毫不意外，都是能够理解的。
　　对于贺同学在不久将来注定的离开，期待有一些，更多是不舍。
　　*
　　照常上了一周课，周六这天，按计划行事！
　　零点以后就是于霞女士的43岁生日，今天夜班到11点，明早6点半就要起，8点查房，连轴转一整天，还是11点下班。
　　恐怕她自己都忘了明天是什么好日子。
　　没关系，锦鲤来安排！
　　下午放学，靳洲如约来接老贺去医研所，走时跟她狂打眼神信号：保证完成任务！
　　老贺记得老婆生日，突然被召唤显得有些烦躁，走得不情不愿，几度想提醒女儿，又怕她做不好。
　　没关系，锦鲤都明白！
　　“走吧！”看着车辆转弯，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贺晓晓拍拍男朋友的肩，“先去商场买道具，把饭吃了，时间宽裕的话还能看场电影，10点半到医院就行。”
　　她跟护士站看着自己长大的阿姨打过招呼，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沈白相当满意她的安排，以及掌控，拿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现在还不到5点，我们看7点场吧，吃肯爷爷还是麦叔叔？”


第122章 拍照取证，抓现行！……
　　“成熟点, 沈老板！不要一去商场就想冲了肯爷爷麦叔叔。”贺晓晓十分有主意，“今天听我指挥，我来安排就可以了。”
　　沈白眉头微微挑起, 没说话。
　　贺晓晓目测了一眼马路斜对面人山人海的车站, 决定道：“走，我们去街口打车！”
　　沈白想问她预算够不够, 需要用车的话，今天瑶瑶和老秦有约，陈叔那边闲着，可以开一辆不那么高调的车来载他们。
　　但见女朋友胸有成竹的样子, 连最喜欢的快餐都屏蔽掉了，权衡之下，还是别扫她的兴为妙。
　　跟上去前，沈白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轮廓, 侧身看去, 学校门口一派平和的放学景象。
　　错觉？
　　应该是错觉吧……
　　*
　　为了于霞女士的生日惊喜，贺晓晓绞尽脑汁做了万全周密的策划。
　　其实并不算复杂, 关键在于限定情景内营造出的气氛，以及为她过生日的那个人准点出现。
　　到了商场, 先去精品店。
　　薰衣草香氛蜡烛是搞气氛的必备道具，餐布要边角有玫瑰花刺绣纹案的那张，素雅大方, 最衬于女士高贵典雅的气质。
　　外加一盒巧克力, 一对贴合医生主题的布偶娃娃。
　　生日礼物挑了骨瓷茶杯，情侣款，于霞女士和贺敬铭先生一人一套。
　　作为两人唯一的女儿，贺晓晓自认这碗水端得很平。
　　鲜花和蛋糕昨天就预定好了, 8点直接送到医院神外住院部二楼的餐区，值班的叔叔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帮忙签收，放到保鲜柜里。
　　保证没有目击证人。
　　贺晓晓在江城人民医院，有的是人脉！
　　搞定一切，不到6点半。
　　“去吃饭吧！”她心满意足的拍拍手，昂首看位于7层和8层的餐厅，选择有很多，预算只用了一半，到楼上再选也不迟。
　　沈白拎着她这将近一个小时的战利品，依言点了点头。
　　贺晓晓感到奇怪：“你怎么不说话？”
　　沈白看起来肃然又正经：“今天我是我女朋友的挂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正好有对年轻情侣从旁边经过，小姐姐听到他说这话，用胳膊肘狂拐男朋友：听到没有！学学啊！你一个穿机车皮衣的还不如穿高中校服的男孩子，要你何用？！
　　贺晓晓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抿着唇笑：“你好像对我意见？”
　　“没有。”沈白端着通身坦然，“我是个成熟的男朋友，少说话多做事是我的准则。”
　　贺晓晓点着头‘嗯’了一声：“《男朋友道德行为规范》学得还不错。”
　　他实事求是：“毕竟实验一中的万年老二，天赋拼不过第一，只能平时多下苦工了。”
　　锦鲤照搬他星期一的原话安慰他：“凭实力考第二名，不丢人。”
　　沈白就佛系，不争不抢，不跟她刚正面，更不提她101出道这回事，平和道：“吃饭去吧。”
　　他不着急，他先蛰伏。
　　*
　　到楼上，挑了一家茶餐厅。
　　两人坐卡座，从下单到待会儿看什么电影，全由锦鲤做主。
　　坦白讲，这种‘掌控’加上‘男朋友对我的盲从’，给贺晓晓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犹如率领千军万马，指哪儿打哪儿，她是战无不胜的贺大将军！
　　贺晓晓跟男朋友说起心得体会，还假惺惺的开解他：“你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厉害？”
　　沈白皮笑肉不笑的捧场：“哇，我好厉害。”
　　搞不清楚这个小姑娘膨胀的点到底在哪里？
　　就因为她暗戳戳地策划了妈妈的生日惊喜？
　　说实话怪欠揍的。
　　也怪可爱的……
　　而依照过往种种经验，再参考《孙蓬膨胀翻车指南》，锦鲤应该嘚瑟不了多久了。
　　沈白心里做着无逻辑推算，晚饭吃到一半，贺晓晓正专心品尝最爱的烧腊，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两声。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还对沈白说：“是璐姐，估计问我明天开不开学习小组。”
　　开学一个月，陈璐跟她和顾娇、周厉楠组过两次，效率奇高，至此爱上了。
　　贺晓晓对璐姐的加入求之不得，自从小濛转去海市，她总觉得娇娇妹和楠哥之间有那么点儿苗头。
　　那气氛，她一个人承受不来……
　　解锁屏幕，陈璐对她私聊：【还吃烧腊呢？孙蓬他们从学校门口跟到现在，这会儿已经在推算你们看哪部电影了。】
　　贺晓晓瞳孔微缩，胸口一紧！
　　陈璐甩过来几张聊天截图。
　　名为‘猎杀白晓特别行动队’的群里，孙蓬是当仁不让的发起人。
　　群成员有：班长、张遇行、陈璐、顾娇、周厉楠以及贺宇晟同学。
　　甚至还有老贺！
　　按照时间顺序，距离最后一节自习课打铃前的十分钟，孙小圣建群，做煽/动性发言：【相信在座的各位近来都有所察觉了，我们当中出现了两个叛徒！其实私以为，内部消化是没问题的！瞒着大家处对象，这是大问题，得把他们不端正的思想态度端正扭转过来！】
　　蒋一鸣给他点赞：【有道理，继续。】
　　孙小圣继续：【他们今天肯定有活动，自习课自闭写作业，我还听见他们说‘待会儿就不背书包了’，一定是去约会！同学们啊！我们已经处在高二下学期！这是个关键的过度阶段，下学期我们就要步入高三，备战高考！在如此紧迫的关头，我方阵营中出了两个怀有异心的叛徒，问题很严重！性质很恶劣！不能坐视不理！】
　　贺同学接了一句：【你就说你想怎么样。】
　　孙小圣愤怒表情包三连：【拍照取证，抓现行，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
　　此提议得到群内半数人同意。
　　陈璐是知情人，不赞同他们胡搞瞎搞，随便找了个借口没有参与。
　　又过一会儿，放学了。
　　孙蓬几人在学校门口碰头，鉴于老贺被神秘亲戚开车带走，孙小圣狗腿的在群里向大哥汇报：【锦鲤和白白拦了辆出租车，我和班长、娇娇妹也上车了，现在跟在后面，老行和楠哥骑自行车，现在晚高峰，有点担心跟丢。】
　　侦察兵出身的老贺还给思路：【约会项目无非吃饭逛街看电影，离学校近的商场、家附近的公园，基本不会去，会遇到熟人。结合他们现在去的路线，在这个范围的边缘找，基本不会错。】
　　孙蓬对晟哥五体投地，拍了他一通马屁，继续跟踪。
　　直至贺晓晓和沈白进商场，在精品店买东西，货比三家的挑了生日礼物，来到此刻。
　　几个人进了斜对面那家‘一锅鲜’，狗狗祟祟的持续观察他们。
　　贺晓晓看完截屏的聊天记录，回复陈璐：【了解了，会好好反击。】
　　她放下手机，对沈老板简单说明情况，然后问：“现在怎么办？”
　　根据群聊内容，她有如下分析——
　　蒋一鸣、张遇行这两个老油条是看破不点破，任由孙蓬搞事情送人头。
　　老贺那心理活动，肯定在想：我人不在，有人帮我盯着女儿和沈小弟，不能再好了。
　　楠哥纯粹近期找不到人生方向，不能从学习中获得乐趣，正好有个热闹可以凑，他肯定参与。
　　至于娇娇妹，只要不学习，在马路上闲逛一整天她都乐意。
　　锦鲤不怕恋情公开！
　　要是换其他时候，让她在商场里跟他们玩躲猫猫都成！
　　今天不行！
　　11点以前要准备好一切，给亲爱的于霞女士惊喜，老贺是必不可少的关键人物。
　　好不容易把他支开，结果孙蓬转头把人拉群里，还做实况汇报？！
　　眼下最大的难点在于：如何在去医院之前，把这帮投入在谍战剧情里的家伙甩掉？
　　弄个不好，贺同学的真实身份面临暴/露的风险。
　　以上。
　　锦鲤的担忧，沈老板都懂。
　　他一本正经胡扯：“《男朋友道德行为规范》第三章 第29条规定：任何情况下遇到突发事件，不要慌，要绝对相信自己的女朋友。”
　　贺晓晓额角突跳，攥紧了结实的小拳头：“我想先打你一顿，要不你看看道德行为规范上是怎么说的，有没有规定你不能还手？”
　　急得要跟他动武，明知道打不过还跃跃欲试。
　　沈白笑出声：“给你打就是了，我绝对不还手。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是想想怎么堵孙蓬的嘴，要是让他知道老贺是谁，下周实验一中最大的活动就是全校集体签保密协议。”
　　贺晓晓艰难的默了。
　　保密协议是有指标的，目标对象最多获得十人权限。
　　孙蓬那张嘴没把门，不管别人信不信，倘若知情人数突然之间增多，导致事件升级，靳洲也处理不了，只能上报等待指示。
　　最严重的可能，就是老贺连夜离开江城……
　　见女朋友不说话了，眉心拧起小褶子，延续快一周的幸福劲儿荡然无存，沉寂已久的沈老板决定正式上线。
　　“这个孙蓬，不给他抄作业，逆反心理这么强，欠收拾。”沈白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根据《男朋友道德行为规范》第一章 第1条规定：任何时候都应该以‘为女朋友排除万难’为己任。”


第123章 是亲生的
　　对付孙蓬这个单细胞, 真的是特别简单的一件事。
　　沈白拿起手机分别发短信给蒋一鸣张遇行，淡淡然的表示：跟了一晚上，差不多行了, 给我和锦鲤一点相处空间, 改天请吃饭，地方任选。
　　班长连连表达歉意, 因为太好奇了，没有经受住邪恶势力孙小圣的挑唆，跟到现在，给你们鲤造成困扰, 我很抱歉！
　　英语课代表甚至送上‘百年好合’这样的美好祝福。
　　也不知道两人怎么商量的，不大会儿，他们走出‘一锅鲜’，往楼下去了。
　　接着, 沈白又给孙蓬发信息, 措辞严肃：【收到信息别声张，本来打算等确定下来再告诉你们, 结果被你这么一闹，我很为难你知道么？我一会儿要对晓晓求婚, 想先把婚约定下。】
　　孙蓬震惊！
　　他白总要对锦鲤正式求婚？！
　　大喜事啊，一定有个超豪华的盛大场面吧！
　　我的天，我居然赶上历史性的时刻！
　　沈白继续套路：【是的, 你赶上了, 本来只邀请我们两家家长在楼上一家茶室等候，连老贺都没告诉。】
　　孙小圣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又不免为白总担忧：【你在茶室求婚？[emm][emm][emm]】
　　连他这个瓜皮都知道，算不得什么浪漫的地方！
　　沈白：【不在茶室, 家长在茶室稍待片刻，我包了9号影厅，看完电影就行动。】
　　孙小圣：【懂了，明白！班长和行哥也是您老人家煞费苦心支开的吧？小的给您添麻烦了，这就走，下周等你们官宣！】
　　沈白：【来都来了，不如来搭把手。班长他们也帮我准备去了。】
　　孙小圣：【！！！】
　　沈白：【5分钟后，你到商场门口帮我取一下花，别走扶梯，晓晓和我一样知道你们跟到现在，从C区楼梯间下去比较快，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孙小圣：【保证完成任务！】
　　*
　　5分钟后，C区楼梯间。
　　孙蓬哼着小曲儿下到4楼，见沈白站在转角处，还纳闷：“你怎么出来了？锦鲤那边露馅怎么办？”
　　话音刚在楼道里荡开，贺晓晓从他后面扑来，直接一个锁喉，锁掉他半条命！
　　孙蓬被箍得龇牙咧嘴吐舌头，午饭差点儿吐出来。
　　贺晓晓身手灵活，锁完松手，绕前站定，先踹他马面骨，他疼得条件反射弓背弯腰，她再抬手照他脑袋顶‘啪啪’招呼，最后，死死拧着他的耳朵，开始素质教育——
　　“长本事了你？猎杀特别行动队？你要猎杀谁？你觉得你能杀谁？”
　　“还拍照！还抓现行！还给我哥实况转播？！”
　　“你一个月考年级排名921的学渣，跟我说高二下过度阶段的重要性？”
　　“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有没有自尊心？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将来？”
　　“放学不回家好好学习，召集一伙人跟踪尾随？怎么就不学点儿好呢？”
　　“有这时间，你背两个英语单词，你解个数学题！”
　　“哦，你不会，你上课为什么不学？你这么膨胀你爸妈知道吗？你还好意思跟老邹要四位数的山地车当生日礼物？”
　　孙蓬被揍狠了，楼道里充斥着他的哀嚎：“‘错了错了错了……姑奶奶饶命！白总你快管管她！出人命了啊！！！”
　　沈白抱手倚在旁边看，心里有轻微的震撼。
　　锦鲤这武力值也是从小点起的，还好他也跟风学了跆拳道，不然真不是她的对手。
　　一顿收拾，孙蓬老实了，小学生似的坐在楼梯最后一层，双膝并拢，双手扶在膝盖头上，眼巴巴的望着面前的两个人。
　　还别说，越看越相配！
　　“所以求婚是假的，约会是真的？”他没错啊，他何错之有？身为他们的同班同学兼白白的同桌，他连这点知情权都没有？
　　孙蓬委屈，想哭，得把他抱起来转圈圈，转满十圈，才有可能哄得好。
　　贺晓晓冷哼：“少跟我来这套，你怀疑我和沈老板，直接问就行了，搞成这样，很难不揍你。”
　　孙蓬愁苦的看着她：“你已经揍了，我都没反抗……”
　　贺晓晓看了沈白一眼：“那他也没动手。”
　　孙蓬啊啊啊的抱头哭嚎：“行了别说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混蛋！我反省！我自罚一个星期不抄晟哥作业！”
　　别让他承受锦鲤和白白的混合双打，求求了，嘤嘤嘤……
　　*
　　贺晓晓用孙蓬的手机录下他蹲墙角道歉的视频发群里，再把群名改为：孙蓬大型翻车现场。
　　此为最终结果。
　　蒋一鸣和张遇行在电玩城玩得差不多了，打电话问沈老板在哪儿，他们来带憨憨走。
　　另一边，周厉楠察觉苗头不对，早在锦鲤暴打孙蓬时，拎着顾娇火速撤离战场，过后十分淡定的给锦鲤来了条短信：【我们先走了，下周约饭。】
　　坐实吃瓜现场全身而退第一人！
　　等贺晓晓沈白回到影厅外，想看的电影已经没有好位置，别的场次在半小时后，时间不够，只得作罢。
　　一看时间，8点半。
　　好的嘛，找家奶茶店坐下，跟老贺坦白。
　　贺敬铭早在他们进精品店买香氛蜡烛时，就猜到是为于霞生日做准备了。
　　而今天最绝的部分，在于老贺结合多方信息，拆穿靳洲老弟的小把戏，两个人开着车，先回家换了身便服，再去女儿所在的商场。
　　当孙蓬几人吃‘一锅鲜’，女儿沈小弟吃着茶餐厅，互相斗智斗勇时，两家饭店形成夹角的对面上层，火锅店里，两名经验丰富的老特将孩子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是故，贺晓晓那杯雪顶火山奶茶刚到手，老贺已经来到她面前，摘下不知打哪儿来的墨镜，意犹未尽地问：“后半夜的计划怎么说，我是不是男主角？”
　　*
　　于霞所在的神经外科是江城人民医院的一块金字招牌，所以整个医院，最好的硬件资源都集中在神外。
　　这给了贺晓晓准备生日惊喜的先天场地优势。
　　地方就选在顶楼小花园。
　　平时这里是医生和病患休闲放松的第一选择，除了设有水吧和便利店，还有成套桌椅供人休息。
　　晚上10点后不对外开放，但今天情况特殊。
　　来到医院，贺晓晓还是靠她吃香的人脉关系拿到钥匙，在餐厅取了蛋糕和鲜花，直奔顶楼花园。
　　挑了中间位置最好的一张桌子，铺上玫瑰餐布，摆上医生主题的布偶娃娃，包装起来的骨瓷杯放一旁，代表浪漫的巧克力，错落的叠放在杯子的礼盒上。
　　生日蛋糕先藏在收起的阳伞下。
　　“就这样？”老贺拿着一束粉玫瑰站在桌边。
　　不知道是穿搭问题，还是17岁到底是嫩了点儿，他整个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看着有点儿傻。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对场地还算满意，毕竟条件有限，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
　　就是女儿给准备的道具吧，似乎差点儿意思……
　　“你别急啊，重头戏在后面！”贺晓晓冲唯一的进出口扬了扬下巴。
　　沈白正好走上来，手里拎着香喷喷的宵夜。
　　油爆小龙虾、蒜蓉蒸扇贝、椒盐基围虾，还有一份至尊招牌脑花！
　　全是硬货！
　　老贺一看就乐了，登时心花怒放。
　　贺晓晓再问他：“怎么样，合不合你心意？”
　　“太合了！”贺敬铭同志迎上前，积极的从沈小弟手里接过不亚于贺记烧鹅的宵夜老字号。
　　他和于霞的最爱。
　　贺晓晓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抽出一打50只装的塑料手套：“待会儿你先献花，再把吃的张罗开，就可以开始给她剥小龙虾了！你看我这个策划，绝对接地气，绝对深得你心，有没有？”
　　老贺激动地面皮微微泛红：“是亲生的！”
　　原本他就想在明天给于霞做油爆小龙虾，闹钟都定好了，准备早上5点起来，骑车去生鲜市场。
　　没想到女儿准备得妥帖稳当，深得他心。
　　贺晓晓再度探手在另一边口袋里，摸出一支笔，一张被晚霞铺满的明信片：“这是生日祝福道具，你还有半小时可以酝酿。”
　　贺敬铭有些意外：“这么突然……”
　　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写些什么好。
　　贺晓晓才不管老爸写什么，花园进门的钥匙塞他手里：“妈妈来了以后记得锁门，让人撞见会出事的。”
　　老贺被女儿这一套贴心组合拳打得不知所措，眼眶都湿润了：“知道，放心吧，我刚才都观察过了，没监控。”
　　“那我走了啊？”
　　锦鲤拉着沈白的袖子走了几步，来到门口，又回身握拳，给贺同学加油打气：“必胜！”
　　老贺也握拳：“必胜！”
　　*
　　临近11点，贺晓晓猫在神外副主任办公室外的楼梯间里，掐着点给于霞发信息：【给你准备了一个超大惊喜，就在顶楼花园，不去会后悔的！】
　　于霞秒懂：【那个17岁的小伙子没搞什么特别要命的操作吧？】
　　43岁的漂亮阿姨，走的是谨慎路线。
　　贺晓晓憋着笑：【放心，全是我的手笔，小伙子先激动了一把，你也别太感动，聊表心意而已。】
　　余霞成绮：【是亲生的[摸狗头.jpg]】


第124章 心情和今晚的夜色一样……
　　于霞还真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
　　得知女儿做了安排, 丈夫正在顶楼花园等着，脑中对场景稍加想象，向来冷静的她也有些难抑的激动起来……
　　原本都穿上风衣准备回家, 这下可好, 赶紧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拿出备用的化妆包。
　　眉毛稍微修一修，再补个口红。
　　脸看起来有点油，头发也是。
　　想想也是了，早上做了一场手术, 然后从下午忙到现在，很难不变成大油田！
　　外科医生的常态如是。
　　补完妆，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明艳了几分。
　　于霞又从柜子里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发卡，盘了个简约大方的发髻。
　　最后打开衣柜, 在有限的选择里挑出勉强能赴约的衣服换上, 调整呼吸，离开办公室。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 值夜的护士们佯作寻常跟她打招呼。
　　——于医生下班啦？
　　——回家好好休息呀！
　　完了，两人相视一笑, 连忙低下头。
　　于霞也不点破，笑着跟她们道‘晚安’，步入电梯。
　　料想晓晓提前给所有人打过招呼, 楼上花园10点就锁门了, 想要在这个点儿使用，必然是提前做了功课的。
　　虽然不知道女儿具体哪天开始行动，目前看来，整个科室都知道, 就她蒙在鼓里。
　　老贺那边呢？
　　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要是女儿没做准备的话，她的小丈夫又做了如何的打算呢？
　　于霞倒是有些好奇了。
　　电梯直达顶层，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回过神，走出去。
　　长廊的尽头，两扇算得上厚重的防盗门对外敞开。
　　夜色和清风自外面灌入过道，无声息的缱绻了一路。
　　于霞的脚步循序渐进，柔软的平底鞋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丁点儿声响。
　　来到门前，她顿住身形，视线向外探寻而去——
　　少年侧身背对自己，坐在玻璃护栏旁，最左边那张固定的塑料桌前。
　　手里握着一支笔，认真写着什么。
　　17岁的他，正是个子疯长的时候，1米8的身高，还在不停往上窜，长手长脚的，勾起背坐在塑料椅上，竟然显得有些委屈。
　　他右手边的那张桌子铺了漂亮的餐布，桌上准备了她所中意的一切，包括油爆小龙虾！
　　不过对于于霞而言，这些所有，都不如少年此刻的一举一动更具吸引力。
　　到底在写什么呢？
　　生日贺卡？
　　这一定也是女儿的主意，就是道具给晚了，以至于外面那位少年思路没跟上。
　　于霞不费力的想象出他愁眉苦脸的模样，笔帽一定叼在嘴里，用牙齿来回磨着，恨不得咬碎了。
　　限时小作文不难，难的是如何准确表达出自己的心意，不能太酸，当然更不能太正式……
　　于霞想得太投入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少年听到声音，耳朵轻微动了下，从专注的写作状态里拔回神，转身跟老婆对上视线——
　　“你怎么提前上来了？”贺敬铭急得下意识起身，站到一半看看自己写了两行字的明信片，不得已着坐了回去，用手按着。
　　“我差不多在门口站了三分钟。”于霞笑着走过去，“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老贺害羞了，双手交叠在桌上，把明信片捂得严严实实：“还没写完，看什么看……能不能有点儿仪式感？”
　　于霞摸了摸他手感不错的寸头，像摸儿子似的：“行了，给你几天你还能琢磨出几句像样的，临了让你写这个，无非就是‘给我剥一辈子小龙虾’？”
　　“……”
　　少年一脸‘老子没话说了’的憋闷，于霞乐坏了：“真这么写的？”
　　贺敬铭心里特别有数：“你可千万别说什么帮你剥虾是剥夺你吃虾最大的乐趣这种话。”
　　于霞做正色状：“我没说。”
　　今天给女儿面子，心里话好好的藏在心里。
　　过几天再拿出来调侃少年。
　　“得嘞！”贺敬铭不挣扎了，拍大腿站起来，先去锁门。
　　顶着一张标准的小白脸，想给媳妇儿过个生日，必须谨慎！
　　于霞垂眼扫他留在桌上的明信片，开头那句实在的‘亲爱的霞’，老土得直击心灵，她便没再继续看下去。
　　贺敬铭三下五除二锁好门，清了清嗓，带入角色和情景。
　　回到女儿布置的桌前，邀请妻子坐下。
　　点起香氛蜡烛，保温瓶拿出来，杯子里倒上于女士最喜欢的蜂蜜柠檬水，吃的喝的都张罗起来。
　　夜色刚刚好，室外不冷也不热，气氛是惬意而舒适的。
　　于霞享用了小丈夫亲手剥的两只小龙虾就自己上手了，两只已经是极限。
　　贺敬铭不勉强，在她旁侧坐下。
　　夫妻两，边吃边聊。
　　聊的还是家庭的核心，贺记烧鹅店皇太女，他们的宝贝女儿。
　　于霞挺感慨：“我真的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的女儿给我张罗生日。不是怀疑她的孝心，是发现一晃眼，她竟然那么大了。”
　　少年‘呵’地笑出声：“都开始早恋了，给你张罗个生日有什么稀奇。”
　　于霞嗅到他身上的酸味儿：“贺同学你大度一点，距离女儿出嫁少说还有四五年，再说沈白这孩子，我是越看越满意，长得不赖，学习好，家里条件得天独厚，关键还没法儿约束他，他做什么也都有数。”
　　“我也没说沈小弟差。”老贺就是不得劲，“这种感觉就跟你刚才一样，你觉得女儿还小，还需要你保护，转眼她都能给你张罗生日了。我比你体会要深一些，第一天去学校，看到坐在她旁边的小崽子，我觉得不对劲，这小子有问题。”
　　所以当时，哪怕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但死活要把他们分开！
　　于霞故意刺他：“你分开了吗？”
　　贺敬铭侧开脸‘啧’了声：“在现实面前，我做了一个父亲应该做的妥协。沈白比当年17岁的我优秀太多，又沉稳、又懂事，方方面面挑不出错。他要能一直保持现状，我会觉得，我们家晓晓和他在一块儿，两个人一起成长，是彼此的福气。”
　　感情这事儿没个准的。
　　天下父母，都不谁想看到子女在情路上反反复复、磕磕碰碰，到头来找个差不多的人将就了。
　　于霞赞同丈夫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
　　回到17岁的这一年，他也成长了。
　　如果将来晓晓回到17岁时，陪伴在她身旁的人是沈白，那么于霞会很放心。
　　相信贺敬铭想法与她一样。
　　于霞再抬眼将桌上的内容全部纳入眼底：“今天这些，也有沈白同学的份吧？”
　　“那可不。”老贺拿出手机，把群里的聊天记录展示给她看，“全程当拎包小弟，自觉得我都感动了。”
　　“你被感动了？”于霞斜眼看他，这种时候，非常喜欢来一手突袭，“那我告诉你件事。”
　　少年登时默了。
　　不敢接话。
　　在老婆面前，眼神里的狼性全都乖巧的收敛起来。
　　而当老婆开始腹黑，他瞬间化作一夜长大的哈士奇，分明没拆家，却格外的坐立难安。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就别说了？”他试图讨价还价。
　　于霞摇头。
　　正因为是个好日子，才需要说些可爱的‘调剂’来点缀。
　　她用温柔如水的眼神稍微安慰了少年一下，稍稍起身靠近，语气危险：“事情是这样的……”
　　*
　　贺晓晓藏在楼道里，从门缝中见妈妈上楼赴约，心满意足的拉着早恋对象离开医院。
　　两个人，肩碰着肩，晃着回家。
　　心情和今晚的夜色一样好。
　　沈白见她傻笑了一路，并不出声打扰。
　　不是因为她的话，大概他这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体验。
　　虽然不是他的父母。
　　这样就可以了。
　　人生不会事事圆满，他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
　　来到小区门口，贺晓晓从‘我做了一件特别好的事’的快乐中回过神来，跳跃着站定在沈白跟前：“你今天很沉默啊，男朋友！”
　　沈白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双肩懒洋洋的下沉，眉眼里溢出笑：“挂件就要有挂件的样子。”
　　“嗯。”贺晓晓点头，煞有其事的夸奖他，“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然后呢？”沈老板可不是不求回报的人。
　　尤其为女朋友效犬马之劳，大功告成了，讨点儿奖赏不过分吧？
　　贺晓晓问得干脆：“你想要什么？”
　　沈白视线落在她脸上，身上，罩着她整个人：“想要的有点儿多，不知道你能给什么。”
　　对话进行到这里，就哲学了啊……
　　贺晓晓不是傻子，知道男朋友的意思。
　　通常这种时候，亲他一下当做奖励，不过分的。
　　哪怕只是亲个脸皮呢……
　　上次在沈白家里，他也只亲了亲她的额头。
　　贺晓晓不是不敢，更不是不愿意，就……不好意思。
　　偏在这时，沈白实事求是地说：“行了，不用勉强，使唤男朋友天经地义，走。”
　　他真没想搞她心态，只想送她到单元楼门口，看着她进门，然后赶紧回家去堵秦瑶的门禁。
　　小家伙只要跟老秦在一起就不学好，弄得沈白这个兄长很没威严。
　　“你等等。”贺晓晓扯住他的袖子，抿着唇定了下心神，“把眼睛闭上。”


第125章 恋情公开，请吃饭，仪……
　　提问：我送小女朋友回家, 到小区门口，她让我闭上眼睛，这是准备做什么？我要闭吗？万一她爸妈突然出现怎么办？会不会打死我？
　　沈白面无表情, 脑中展开丰富想象。
　　站在他面前的小女朋友, 执着的眼神儿里就写着四个字：我要勇敢！
　　勇敢的对男朋友有所表示，感谢他这一天的陪伴与付出？
　　沈白搞不清楚她是不好意思呢, 还是因为他之前那几句话较了真。
　　他想要的确实很多，并不急在一时，跟不想以让她为难的方式来获得。
　　有了结论，沈白伸手扯住女孩子皮肤细腻的脸皮, 稍稍用力，恶作剧的向外拉扯。
　　贺晓晓‘呜哇’的叫出来，对他野蛮挥拳，含糊不清地骂：“你干嘛、给我——撒手！”
　　疼死她了！
　　“提醒你一下, 我说什么想要什么, 这是一回事。用勉强你的方式来迎合我自己，我会觉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沈白很有分寸的收手, 绕开她，先一步走进安静宁和的小区。
　　贺晓晓捂着痛感持续的脸皮, 对男朋友的背影发动眼神攻击。
　　有话不能好好说，动手动脚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我是会勉强自己来迎合满足你的人吗？
　　你这是看不起我！
　　气死了，不甘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单元楼, 沈白看着那道已然眼熟的电子门, 想了想，例行公事问：“明天怎么安排？”
　　郊外那个湿地公园的花田开得正好，再不去，下周就没什么看头了。
　　隐约记得小女朋友和陈璐聊过, 想去拍照来着。
　　贺晓晓记仇，脸皮不疼了，心里不痛快：“有活动也不带你！”
　　“嗯，行，可以。”沈白扬了扬嘴角，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契约精神，“进去吧，进家了给我——”
　　话还没说完，小女朋友突然伸出双手搭在他肩上，同时踮起脚尖，唇瓣在他下巴上蜻蜓点水的碰了一下！
　　软软的触感，引发全身过电的酥麻。
　　没到致死的程度，轻微有些致命……
　　沈白愣了愣，贺晓晓已经打开电子门，移身躲进过道里，探出脑袋颇为幽怨的盯着他，梗着脖子大声：“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别总是以为自己能猜中我心思，你又不是神仙！”
　　说完，收工！
　　‘砰’地把门关严实，迈大步子转进楼道里，绝不回头！
　　沈白站在门口，半天才回过神。
　　哦，原来不是不愿意，更不是不想和他亲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全程没有‘勉强’这两个字什么事儿。
　　还吐槽他自以为是？
　　有本事亲的位置再往上挪一挪？
　　亲下巴也太素了……
　　沈白指腹摩挲着被她唇瓣亲吻过的地方，哭笑不得：“总不能赖我长太高吧？”
　　*
　　周末，贺晓晓在家宅了一整天哪儿也没去。
　　看看电视，打打游戏，下午临近饭点儿，钻进厨房，跟在老贺的屁股后面看他做什么好吃的。
　　贺敬铭必然嫌弃妨碍自己发挥的大棉袄……
　　吃完晚饭，7点半开学习小组，学到10点半，这天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通常这个时候，老贺会回到书房开启快乐追剧模式，贺晓晓则去洗漱准备睡觉。
　　但，父女二人都坐着没动，都看出对方有话要说。
　　贺晓晓先开口：“你今天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出现了不下五次。”
　　老贺莫测地笑了笑：“你今天哪儿也没去，跟在我屁股后面试探摸索的行为也发生了好几次。”
　　“好吧……”贺晓晓决定先坦白，“昨天晚上，我男朋友不是送我回家么，到楼下我亲了他一下，亲的是下巴。”
　　她这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少年的面部表情先僵了几分，眼色骤然凌厉，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向内收了收。
　　听到最后，亲的只是下巴，少年又觉得这点程度是可以接受的。
　　于是他问：“你主动的？”
　　贺晓晓严肃点头：“那种情况下，不主动会显得我很怂很没面子。”
　　虽然亲完就跑，也挺怂的。
　　少年在心里盘着大局，不放过任何细节：“那种情况是什么情况？他勉强你了？”
　　贺晓晓如实汇报，从小区门口叫闭眼不闭还反过来扯她脸皮，直至单元楼下她主动出击……
　　少年听罢，发出‘哼’地一声：“行吧，算他表现过关了。”
　　贺晓晓认同的点头：“我也觉得他表现还行。”
　　又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少年翘着二郎腿，眼色复杂的盯着和自己同龄的女儿，半响，话锋一转：“你今天是不是没跟你男朋友联系？”
　　贺晓晓略感意外：“是啊。”
　　少年抬起手示意她回房间：“去，跟他联系下。”
　　锦鲤茫然：“为什么？”
　　少年谆谆教诲：“不联系会显得你很怂，明天见了更没面子，而且还会莫名其妙处于下风。”
　　贺晓晓琢磨了两秒：“你在教我谈恋爱？”
　　“我是你爸我还不能教你两手？”少年抓着她的手臂，拎着她站起来，“短信内容仅限于问他今天干嘛了，别告诉他你干嘛了，他要是说起昨天你的莽夫行为，你就别回了，放下手机睡觉，明天他问你为什么不回信息，你说你睡着了，剩下的交给我。”
　　贺晓晓听懂了，对少年竖大拇指点赞：“明白！”
　　*
　　片刻。
　　锦鲤洗漱完毕，靠在床头开始酝酿。
　　冷不防，聊天框里出现一则新信息，沈白说：【因为昨晚鼓起勇气亲了我的下巴，于是今天一整天都不好意思联系我？我的下巴让我告诉你，它不介意，希望你也别想太多。】
　　贺晓晓一秒上头：【你的下巴可真大方啊！】
　　回完才想起老贺的交代，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沈白继续骚：【还好吧，主要是我私下教导有方。】
　　贺晓晓：“……”
　　说得好像身体四肢平时都各过各的，出来见人的时候才会组合成完整似的……
　　她努力把对话拉回正轨：【你今天怎么过的？】
　　沈白：【在家学习。】
　　贺晓晓：“……”
　　瞧瞧咱们实验一中的年级第二，太有自觉了！
　　沈白：【主要是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至于总去想我女朋友为什么不联系我。】
　　贺晓晓：“……”
　　贺晓晓侧首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很想把手机上缴给对面书房的少年，让他帮自己找回场子。
　　沈白：【怎么不回话，睡着了？】
　　贺晓晓盯着这行字，愣是看出强烈的嚣张意味。
　　她也不能事事都依赖老贺，恋爱经验什么的，多谈谈就有了。
　　目前没有怎么办？
　　对症下药会不会？
　　那么问题来了，在我和沈白的早恋关系中，沈白最怕什么？
　　叮咚，正确答案浮出水面。
　　拂晓的晓：【我睡不着。】
　　沈白：【？】
　　拂晓的晓：【根据我这一整天对老贺的观察，他绝对知道了点儿什么，但他没跟我说，他选择隐忍不发。】
　　什么叫吊胃口？
　　说话只说一半，保准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过了足足五分钟，沈白主动问：【关于我们两的事，还有什么是你爸不知道的？】
　　拂晓的晓：【那可多了。】
　　沈白：【？】
　　拂晓的晓：【比如上次在你家，你亲我脑门，这事儿我只跟我妈说了一下，我妈有没有跟老贺说，我暂时不确定。】
　　拂晓的晓：【还有昨天晚上，我不是亲了一下你的下巴么，晚饭时，我把这事儿跟老贺说了。】
　　拂晓的晓：【不是我不想瞒他，侦察兵出身的老特，我真的瞒不住！只好坦白了。】
　　拂晓的晓：【所以思来想去，大概在下周，老贺会找你进行一次男人之间的对话。】
　　沈白完全确定了：【你在搞我心态？】
　　拂晓的晓：【谁先开始的？】
　　沈白：【下周是吧？】
　　不就是年级第一和第二的较量么，沈老板不虚。
　　拂晓的晓：【[粗眉猫猫握拳加油.jpg]】
　　*
　　整整一周，天下太平。
　　每天照常上课，早中晚饭，外加延长到10点的晚自习，也没多少时间和心思做别的。
　　期中考安排在五月中，相当于月考。
　　有了之前一次次的提升，之后的每次都想更进一步。
　　学习占据了每天的大部分时间，早恋什么的，反而变得无关紧要。
　　仿佛只是眨了个眼，周六了。
　　沈老板放话请吃饭，大家都来！
　　这里的‘大家’包括不限于去年那次东方梦幻园团建的全体成员。
　　吃饭的地儿就在自己家，把城中有名的大厨请到家里，从食材采购到烹制，全由大厨和两名副手完成。
　　王妈妈只管帮着张罗一下就好。
　　看起来是豪门继承人请吃饭的标准规格，实则颇为正式。
　　锦鲤和老贺回家放书包换衣服，临了，都穿上鞋了，站在家门口面面相觑，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贺敬铭抄手靠在鞋柜边：“你发短信问问小男朋友，为什么突然请吃饭？”
　　沈小弟是这么左右逢源热爱社交的人？
　　显然不是。
　　“刚在房里我就问他了，还没回我。”贺晓晓系好鞋带站起来，兜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她男朋友回：【恋情公开，请吃饭，仪式感。】


第126章 如无意外，想和你过一……
　　贺晓晓把短信给老贺看：“这种情况, 我不出现的话，他岂不是很难收场？”
　　男朋友真的很膨胀啊，都不跟她商量下就宴请亲友, 公开全世界都知道的恋情？
　　谁给的自信？
　　他的中国好同桌孙蓬吗？
　　老贺扫了眼短信内容, 皱起眉道：“你不去会显得你怂，我不去会显得我小气不够包容, 这波被他先下手为强了。”
　　沈白呢，他诚意请吃饭的举动只会大受好评。
　　早恋都恋得如此有承担，不愧是你沈老板！
　　贺晓晓在信息里略表怨念：【你这弄得也太正式了，那群家伙肯定上纲上线, 把你家屋顶给掀了。】
　　沈白选择性无视她的话，反手扔来一张照片，附言：【瑶瑶定的，我没拦住。】
　　照片中的蛋糕足足有三层, 相当梦幻的星空配色, 顶层那对手牵手的迷你糖人，一看就是照着他两的模样做的, 还穿着一中校服。
　　女孩子还把校服裤腿挽了几折，露出脚踝, 马尾上的锦鲤发饰是点睛之笔！
　　蛋糕底托部分，用巧克力酱写着：白晓CP，唯爱永恒！
　　贺晓晓：“……”
　　她是真不想出现了！
　　老贺凑过去瞄了一眼, 也是神情微变, 拿过女儿的手机发语音质询：“是不是真的要玩那么大？”
　　沈白也回语音，伴着有些嘈杂的背景音，显得他朗朗话声松弛又惬意：“瑶瑶定这个蛋糕弄得我也很窘迫，可这是她的一番心意, 是她对我和晓晓的美好祝福，我总不能让她扔了吧。”
　　而身为大哥贺宇晟，身为父亲贺敬铭，难道你不希望我们幸福？
　　老贺哑口无言，手机还给女儿：“走，赴宴去！”
　　就不信姓沈的还能翻了天！
　　*
　　事实证明，在搞事情这方面，沈白放开手发挥起来，远比秦瑶高杆，且极致。
　　除了请来城中知名大厨，专业的团队从早上8点开始忙碌，将沈家这栋小房子里里外外布置起来。
　　浅蓝和纯白的气球上似模似样的印着‘bai&xiao’的LOGO，挂得到处都是。
　　象征‘坚强、永恒和一生守候’的栀子花是主装饰花，搭配满天星、薰衣草和小雏菊，摆放在各个瞩目的地方。
　　还有乐队……
　　来的是去年九月选秀综艺《就要大声唱》实力出道的四人乐队：灵魂放逐者！
　　锦鲤和老贺来到门口就被震住了！
　　女主唱穿着朋克风的百褶裙校服，扶着麦克风投入地唱：“无条件为你不顾明天的安稳，为你变坚强相信你的眼神，不敢想不敢问，有一天坏的可能——”
　　抒情的歌，改编了曲风，多了几分青涩，热烈更胜原曲。
　　青春的爱恋，哪怕唱破了音，也要不顾一切。
　　已是傍晚，金色的晚霞美得令人如痴如醉。
　　林天野、顾娇、周厉楠还有特地从海市赶回来的汪雨濛，四个人坐在门廊前的圆桌前喝饮料，近距离享受灵魂放逐者乐队的小型live。
　　就连没几天要参加高考的于哲峰都坐在正门的台阶上，一边听歌一边做速写训练。
　　秦瑶趴在二楼书房的窗台上，见锦鲤姐姐和爸爸来了，笑得眼弯弯的冲他们招手。
　　客厅里传来孙蓬的鬼吼鬼叫，伴着蒋一鸣张遇行，还有一个好像是夏飞的暴走狂喝。
　　大约是在打游戏吧……
　　贺晓晓站在敞开的大门前，脚底就跟灌了铅似的，无法再向前迈进半步。
　　父女两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是在难以用言语形容此时此刻的心境。
　　贺晓晓担心沈白把民政局搬过来，只要她走进去就被摁头，这不行，不可……她害怕！
　　果断拿出手机拨通男朋友的电话，严肃严谨地编辑信息：【是不是要玩那么大！】
　　沈白淡淡然回复：【刚开始确实想搞个恶作剧，后来发现这样也挺好，起码能向你爸和我们的同学、你的发小证明我的决心。】
　　贺晓晓莫名紧张，手指不受控制的打字：【什么决心？】
　　沈白：【如无意外，想和你过一辈子。】
　　她怔了下，头皮都麻了：【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吗？】
　　沈白从客厅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隔空看了她一眼，埋首编辑信息，发送：【只是在陈述我的真实想法。】
　　人生很长，也很短，我想和你一起过。
　　沈白：【我有自信玩这么大，那是因为我对未来有明确的规划，想和你一起朝着那个目标努力，相互促进，成就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沈白：【青春只有一次，跟你耗，就算无疾而终，我也不后悔。】
　　沈白：【学习是我们的本分，成绩是我们的底气，就算老贺不在，重回年级第一的我会继续督促你进步。】
　　沈白：【不负青春，不负自己，也不负你。】
　　沈白：【以上，就是我今天搞事情的全部发言。】
　　贺晓晓：“……”
　　这话刚开始还能触动她，看到最后发现，这不是上学期贺同学在降旗仪式对全体高一高二师生的发言么？
　　拿来改一改就变成自己的，怪不得你只能当年级第二呢！
　　贺晓晓脑袋疼，还紧张！
　　去年1月就确定了早恋关系，为什么现在还给她制造出刚被告白的心动感觉？
　　沈白给她建议：【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可以问问你身旁那位。】
　　贺晓晓下意识抬头看老贺。
　　老贺把他们的短信内容看得清楚仔细，没想到这小子来真的。
　　女儿的早恋对象一心一意对待她，不管贺宇晟还是贺敬铭都找不到立场去反对。
　　认真就无敌了。
　　他无话可说。
　　“这小子的意思是想和你细水长流，跟这几个月的小打小闹不一样，你想好再走进去。”老贺稍微解释了下，把选择权交给女儿，“要是想掉头回家也没关系，你还年轻，将来会有很多选择，他认定你是他的事，你要不要选他，最终有没有选择他，都不需要愧疚或者感恩。”
　　贺晓晓为难道：“但是我觉得沈白已经很好了……”
　　老贺低声笑了笑：“我也觉得他不错，扩大的到江城范围也很难挑出第二个旗鼓相当的。”
　　贺晓晓想了一下：“我决定先进去看看。”
　　*
　　进去之后，客场变主场。
　　陈璐看到锦鲤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提醒她别忘了伴娘的约定！
　　蒋一鸣几人开起不着边际的玩笑，沈家未来女主人闪亮登场，你们猜这栋别墅房产证上是不是已经换上锦鲤的大名儿？
　　贺宇晟发起眼神威慑，几个家伙才乖乖噤声。
　　晚餐是自助式的，人到齐就开始。
　　林天野起哄让沈老板来段祝酒词，沈白拿起一罐快乐水，泯然的目光望着全场，从容道：“吃好喝好，玩好。”
　　简简单单六个字，愣是制造出‘欢迎大家参加我和贺晓晓的订婚派对’的
　　灵魂放逐者乐队从前院移到客厅的楼梯上，不喘气的连唱十支歌，唱完说‘谢谢，再见’，收拾东西走得干脆。
　　酷毙了。
　　之后，孙蓬和林天野就着麦克风的掌控权展开激烈争夺，用同样的五音不全，把周杰伦的歌糟蹋了一遍……
　　于哲峰带来朋友写的八人制对抗类剧本杀，他当主持人，张罗大家玩起来。
　　老贺和沈白两个人，拿着普普通通的角色，施展出超高演技，把局面搅得各种迷离，频频爆发信任危机，众人大呼要命！
　　陈璐、顾娇几个女生坐在电视机前追选秀综艺。
　　成团夜，每个人都有想要pick到底的小哥哥，最后一轮投票环节，秦瑶快把小叔叔的电话打爆！
　　她不管，她看好xxx！
　　陈璐没收她的手机，汪雨濛按住她的手脚，顾娇疯狂挠她痒痒，把内娱小公主控制起来。
　　闹到凌晨，林天野点了超豪华的小龙虾宵夜，找来城中剧本杀店的专业主持人，带来十几个不同类型的剧本和两箱道具，打起精神来，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客厅里太吵了，贺晓晓走到后院求会儿清净，就见沈白坐在白色的摇椅上，昂着脑袋，望着晴朗的夜空，发呆。
　　她刚走过去，沈白忽然开口了，说：“您是不是想说，我把话说那么死，做得那么绝，要是将来后悔怎么办？”
　　贺晓晓愣了下。
　　很显然，男朋友把她当成老贺了。
　　沈白没回头，贺晓晓也不知道要不要开口，站在他身侧后方，看着与后院相连的湖泊，不知不觉走了神。
　　月光倾洒在湖面上，泛起银色的鳞光，微风轻轻的吹着，树影温柔晃动。
　　闹哄哄的声音不断从身后客厅里飘出来，你会有点儿烦，还有点儿幸福。
　　安静了好一会儿，沈白绽出个松弛的笑：“早恋太儿戏了，这不是我想要的，您也不用替晓晓来试探我。如果后悔了，或者喜欢上别的人，就算辜负会辜负沈白也没关系，感情是毫无道理可言的——类似这样的话，您肯定一早对她说过。我不担心这种情况发生，我对自己有信心。我只怕现在没有做到位，不小心疏漏了什么，因此而失去。”
　　这样的觉悟，他早就有了。
　　沈白还道：“刚才我坐在这里，感受今天晚上正在发生的一切，我就想，要是这时候她在我身旁就好了，不管五年，十年，还是三十年……我想要的，只是和她在一起。”
　　如此而已。


第127章 青春只有一次
　　沈白这个人, 要怎么说呢……
　　以前贺晓晓只觉得这位前同桌深沉、寡言，偶尔发挥冷幽默吐个槽，外貌毫无疑问的出众, 放在整个班级环境下, 存在感出奇的低。
　　绝大多数时候，他像一颗树, 扎根在土壤里安静生长，从不主动打扰任何人，久而久之，大家便习惯性的将他忽略了。
　　等到某些关键的、必要的, 非他不可的时候，才发现他已有了参天之势，狂风暴雨难以将他撼动。
　　他枝繁叶茂，强大到能够为朋友遮风挡雨。
　　贺晓晓呢？
　　除了拿得出手的十年跆拳道, 成绩平平, 相貌平平，家境……其实直到去年, 她才逐渐意识到‘有钱’和‘没钱’的真正区别。
　　如汪雨濛、林天野，身为有钱人家的小孩, 享受了优越的物质条件，就要在别的方面付出更多，承担相应的家族责任。
　　沈白也是如此。
　　他的家庭环境, 从小经历的种种, 注定他的不平凡。
　　与他的所有相比较，贺晓晓就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花，光是钻出泥土都要用尽毕生力气。
　　是小花恰巧生在在大树庇护的范围？
　　还是大树为了帮她遮挡烈阳和寒风，刻意延展了枝丫？
　　贺晓晓始终偏向于前者。
　　她不懂, 为什么沈白能够肯定了对她的心意就不再动摇，哪怕承担着未来某天遭到她背叛的风险也不后悔。
　　难道是因为多年以前，她在少年宫很虎的为他出了头，维护男孩子零星残存的自尊心？
　　还是因为多年以后，他们进入同一所中学，成为同桌？
　　又或者这一年来的朝夕相处，让他们了解彼此，不由自主萌生爱意？
　　或许，都有吧……
　　而在沈白不断的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心意时，贺晓晓考虑得最多的‘将来’是下次月考要进步多少名，更远一点，是来年考高能考一所怎样的学校？选什么专业？
　　在那些将来里，她没有将沈白算进去。
　　她一面享受着他对自己的好，一面顾虑这个、担心那个。
　　这是有些狡猾的。
　　就在刚才，沈白说起五年、十年，三十年……她好像看到了那些画面，心里有了和他一样的期待。
　　然后，就在这个瞬间，突然有了与他并肩的勇气。
　　不需要再犹豫了。
　　贺晓晓做了个呼吸，走到沈白身旁坐下，侧首望去，在他眼睛里找到诧异的色彩，又在那抹色彩转变为欣喜时，对他笑道：“我觉得你的提议还不错。”
　　“什么、提议？”沈白一直以为站在身后的是那位严格意义上的、真正的成年人。
　　意外的估料错误，让他措手不及。
　　两秒前，他好像得到了一个渴望已久的答案。
　　女孩子俏皮的眨了眨眼，双手扶在膝头上，看着前方夜色里的湖光水色，心境和面容出奇平静：“青春只有一次，跟你耗，就算无疾而终我也不后悔。”
　　这是他下午给她发的众多信息之一。
　　沈白自认最精华的一句。
　　当时抱着半开玩笑的心态骚一下，没敢跟她认真，怕把她吓跑了。
　　此一时，亲耳听到她的回应，不可谓不狂喜。
　　沈白仍旧谨慎，克制着心跳、呼吸，还有表情，一字一顿的问：“你想好了？”
　　贺晓晓用力点了个头：“对象是你的话，应该没问题。”
　　她说，应该没问题。
　　沈白低低哑哑地笑起来：“放心，这买卖稳赚不赔。”
　　他多好的人，死心塌地没谁了。
　　身后，站了好一会儿的贺敬铭决定不去打扰。
　　默默掏出手机，把女儿和沈小弟肩并肩坐在摇椅上的背影纳入镜头，定格画面，发送给老婆看。
　　没别的意思，单纯的分享。
　　在他眼里、心里，这一刻是美好的。
　　同时，他又不可避免的有些伤感。
　　于霞很懂：【是不是觉得一眼看到了孩子的将来，忽然舍不得。】
　　贺敬铭感慨：【我陪晓晓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没有参与孩子全部的成长过程，是身为父亲的遗憾。
　　于霞哪壶不开提哪壶：【没关系，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沈白同学会代替你陪伴她，不用担心。】
　　伤感的氛围瞬间没了，贺副营长陷入深思。
　　我老婆她到底爱不爱我？
　　我老婆她是悬壶济世的天使还是专治我各种不服的魔鬼？
　　我老婆……
　　于霞忽然又说：【你有我，我有的也只是你。我们才是要陪着对方走完一辈子的人。】
　　好的，贺敬铭没问题了。
　　圆满的一天。
　　*
　　人在有了目标之后，所有的努力都会更有干劲。
　　贺晓晓在人生最美好的年龄遇到了很好的沈白，想变得和他一样优秀，站到他的高度欣赏年级第二的风景，规划一个兼容彼此的未来。
　　不再迷茫。
　　有了方向的日子过得充实而满足，就连时间也走得比想象中快一些。
　　五一小长假过后，期中考如期而至。
　　贺晓晓并未在榜上前进，以699的总分停留在125名。
　　其实总体难度和上次的月考差不多，之所以退步了，是因为那会儿刚开学，个体状态不一样，给了她冒头的机会。
　　周厉楠安慰她说，年级内150的排名浮动不会太大，在这个范围里，大家都有扎实的基础，想提升没有捷径可走，疯狂刷题总不会错。
　　为什么会是楠哥安慰锦鲤？
　　只要考试就能拿第一的贺宇晟同学不会发现这种规律，同理，锦鲤的男朋友沈白也一样。
　　值得一提的是孙蓬同学，他真的主动要求爸妈给自己请了四个家教，老老实实从基础补起。
　　虽然还不能跟上正常进度，课上总算不是纯听天书。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努力是有用的。
　　孙蓬期中考前进了足足两百名，九九归一成为历史。
　　张大头喜极而泣，邹涵当着全面的面对他承诺，这学期期末考能再进两百名，奖励山地自行车一辆。
　　孙蓬提前发表获奖感言：各位领导，各位同学，你们再也看不到早读前那道专注抄作业的身影了。
　　为了他的自行车。
　　*
　　期中考结束后，高远校长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宣布了本学期的重头戏——三校联合艺术文化活动周！
　　时间为6月16号至22号。
　　由实验一中、星嘉国际中学和江城七□□同举办。
　　活动周期间，有精彩绝伦的辩论赛，教师羽毛球联赛，书法绘画展览，手工DIY展，话剧、小品，舞蹈和合唱和乐器演奏。
　　甚至还有汉服秀、读书会，以及传统美食文化研讨会。
　　三校高一、高二全年级师生均可报名参加，形式不限，单人、组团，学生自发、老师组织安排，跨班跨年级都可以。
　　前六天评选出各类最优，被选上的节目，将于22号晚在市文化馆可容纳两千人的表演厅内做文艺汇报演出。
　　地方台全程直播，非常盛大。
　　去年的三校联合运动会颇为成功，这次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
　　尤其贺晓晓他们这样的高二党，八月份就要正式开启备战高考模式，就连邹涵也在班会上鼓励孩子们参与。
　　台前幕后，总有一个位置属于你。
　　陈璐通过层层选拔成为戏剧《仲夏夜之梦》的女主角，每天起早贪黑的排练。
　　孙蓬来年要报考体校，自告奋勇做一中教师羽毛球队的陪练兼志愿者，提前感受运动氛围。
　　蒋一鸣深藏不露，生在艺术世家的他自小练着说学逗唱，找来小有名气的师兄搭档讲相声，穿上长衫立马换了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顾娇表演钢琴，周厉楠报了辩论赛，代表学校和星嘉、七中争夺第一。
　　贺宇晟同学决定做个超大件的手工，摆在一中展览室，不管多少年过去，来人一看就会发出‘哇塞牛逼’的厉害玩意儿。
　　沈白不爱抛头露面，觉得未来岳父这思路不错，自己的手工活儿也还行，自荐加入。
　　两人商量下来，决定用多种材质做校园模型，力求还原一中风貌。
　　贺晓晓被高远校长钦点加入汉服秀团队，穿上汉服做茶艺表演，展现中华古典美。
　　忙忙碌碌一个月，夏天悄然而至。
　　三校联合艺术文化活动周近在眼前。
　　*
　　16号正好是星期五，为了不影响学生课业，各校的文艺表演大部分集中在晚上，地点分布在各校和市内的剧场、剧院内。
　　书画作品集中在江城现代艺术文化馆的先锋展区，教师羽毛球赛、辩论赛，美食文化交流等，都固定了时间。
　　学生、家长，包括市民，均可根据自行安排参观游玩。
　　贺晓晓的汉服秀定在墨点剧院，活动周期间总共四场，三校领导看过都说好，提前加入22号晚上的汇演节目单。
　　今天晚上是最后一次预演，结束将近11点，贺晓晓走出剧院，就见沈白背着书包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望眼欲穿的模样。
　　沈老板特别谨慎，见女朋友和一起演出的同学走出来，立刻装作路过，转身朝她们的反方向走。
　　贺晓晓憋着笑，别了小伙伴，慢慢悠悠的跟上，逐渐缩短距离，完成肩并肩的友好会晤。


第128章 为了重返17岁的青春……
　　墨点剧院就跟少年宫隔了两条街, 离家还算近。
　　走了一会儿，贺晓晓确定可视范围内没学校的人了，用胳膊肘碰了下男朋友的手臂：“我爸呢？”
　　沈白侧眸睨她：“那么想你爸, 去我家看看他？”
　　最后这几天, 老贺废寝忘食做模型，学校都懒得去, 张大头竟然也不管。
　　贺晓晓想了一下就很干脆的放弃了：“算了，明天一早还要去学校……”
　　她脸上还带着妆，厚厚的一层睫毛膏，把眼睛撑大撑圆了不少, 眼线在眼尾挑出超出年龄的柔媚，看着是漂亮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眨眼有多难受。
　　还有bulingbuling的闪粉，黏黏的唇彩……她始终无法习惯。
　　第一天正式彩排结束, 回到家站在镜子前, 总觉得镜中的人不是自己。
　　感觉十分的微妙……
　　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都是有了早恋对象的人, 当她开始像成年人那样去完成一件事，才发现还需要成长。
　　现在做的远远不够, 还要更加努力。
　　前面不远处是家常去光顾的便利店，沈白提议道：“吃点东西？”
　　贺晓晓从纷乱思绪中拔回神，想到家里锅冷灶冷, 一股悲戚涌上心头：“老贺有在你家做奶黄包吗？”
　　自从老贺开始干事业, 她才重新意识到家里有人全权操持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沈白知道她在酸什么：“奶黄包、炸油条、姜撞奶，还有各种卤味，鲜咸入味，微辣带点儿甜, 绝了……”
　　贺晓晓气得推了男朋友一把，结果没推动，反而自己没站稳，晃晃悠悠差点跌进旁边的花坛里。
　　沈白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身边，然后就不放手了。
　　*
　　文化艺术活动周激活了大家的小宇宙。
　　开始着手做‘实验一中校园模型’这项工程后，沈白贺宇晟才知道真踏马——耗时耗神！
　　奈何已经报上去，骑虎难下，两个学霸臭毛病还多，不愿将就，着手查找一中各时期的图文资料对照现在校园环境做改良，有些地方不够美，需要加入少许原创设计，有些地方则要到现场取景拍照，适当取舍。
　　从定稿，到前往各个市场挑材，部分需要在网上下单，做框架，分区建模……
　　每一步都不能少，不但要顾全大局，还要注意细节塑造。
　　搞下来，居然有8.9m×6.5m那么大。
　　材料费都花了小几千。
　　作业范围过大，只能搬到沈白家进行。
　　几个月的活赶在二十天内完成，学神CP起早贪黑，全身心投入。
　　下午的自习和晚自习都不上了，早读经常不见人影，按各科老师脾气好坏程度选择性逃课。
　　沈白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能把自己活成过去的孙蓬，而且还是被未来岳父拉下水的……
　　他没贺同学那样的胆量和气魄，每天怎么也要抽空到班里晃一下，刷个脸，跟同样忙碌的小女朋友碰一面。
　　也就年级第一明目张胆缺课，不写作业。
　　不过想到贺宇晟的17岁余额所剩不多，他放飞自我的行为便显得格外合理。
　　贺晓晓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连轴转大半个月，每天下午两节课结束，背上行头冲到剧院后台换装做准备，在舞蹈老师的指导下一遍遍排练、修改，进行必要的增加和删减。
　　汉服秀比想象中难很多，得深入了解服装历史背景，体会当中的底蕴和含义，由内向外呈现出礼节礼仪、传统文化。
　　这个秀总共39人，全程16分钟，她和另外7名同学在‘大唐盛世’组，有将近7分钟的展示时间。
　　表演完了还得自然自若的在台上停留，直至所有汉服秀结束，大家一起退场。
　　明晚8点正式登台，不紧张是假的。
　　在便利店补充少许能量，两人来到单元楼门口，沈白先道：“明天你就能在学校看到贺同学了。”
　　明天一早，蒋一鸣他们会一起去沈老板家，把做好的模型分块搬到学校展览厅拼装起来。
　　已经做成艺术品了，肯定会轰动全校。
　　贺晓晓知道男朋友的意思：“放心，会去捧场的。”
　　沈白觉得只是捧场还不够：“记得拍照发校园APP、微博，朋友圈也刷一下。”
　　贺晓晓垂了垂眼，发动‘你别太过分’眼神警告。
　　沈老板皮这一下很开心，把手机拿出来，调出晚上出门前偷拍的照片给女朋友看。
　　实验一中精致的校园模型占据了大半屏幕，左边桌角下，贺同学没形象的躺在地毯上，睡得死沉死沉的，还半张着嘴……
　　贺晓晓笑出声：“是课上无法投入金庸老先生的武侠世界，还是追不动五花八门的电视剧综艺？起早贪黑做这个模型，到底为了什么？”
　　沈白昂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为了爱。”
　　为了重返17岁的青春！
　　贺晓晓把书包移到身前，拿出一张入场券交给他：“这是第三场的演出，下周二晚上八点，位置在第七排中间。”
　　沈白把独一份的待遇接到手里：“只有我？”
　　贺晓晓向来实在：“明天是老贺专场，我妈最近比较忙，但很神奇她居然可以看最后一天晚上的汇报演出。”
　　不然你猜这张劵属于谁？
　　沈白不做多余的挣扎，迂回道：“那汇报演出结束，我还去接你？”
　　锦鲤露出不怎么高兴的表情：“提醒你一下啊沈同学，汇报演出之前我在墨点剧院有四场表演，我刚才还给了你周二晚上的——”
　　“想我就直说，废话那么做什么，来抱一下。”沈同学展开双臂把女朋友圈了个满怀。
　　贺晓晓愣了半秒，呼吸到完全熟悉的气息，心和情绪很快平静下来。
　　今天又比昨天优秀了一点点。
　　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忙碌，瞬间有了答案。
　　*
　　文化艺术活动周持续高能。
　　每天都有看不完的展览，到校参观的家长们痛并快乐的享用孩子们做的黑暗料理，于振中老先生坐镇了三校围棋大赛……
　　顾娇的钢琴独奏得到国内知名钢琴家的认可，周厉楠率领一中辩论队杀疯了，蒋一鸣搭档师兄相声的视频上了微博同城的热搜，小爆了一把。
　　张遇行火了，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上弹唱《彩虹》，那自若的神情，干净的嗓音，疏离得深沉的气质……让他短时间内收获大片迷妹，一度威胁到对坐在校草宝座上的贺宇晟。
　　省团的老师看过陈璐主演的舞台剧，在后台向她发出邀请，希望她加入少年艺术剧团。
　　孙蓬荣升为教师羽毛球天团的场外教练，小组赛上给出不少实用的战术建议。
　　实验一中高二学神做的校园微景模型一经公开直接封神，贺同学和沈同学上了地方电视台新闻，给了足足3分钟的专访。
　　高远策划的汉服秀《古韵》大获成功，演出场场爆满，最后还加演两场。
　　有意思的是，直到汇报表演那晚，观众才发现认出‘大唐盛世’那组，穿齐胸襦裙煮茶的竟然是一中锦鲤。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发光发热。
　　活动周结束当晚，轮到林天野展示才艺——饭局、KTV和宵夜摊。
　　在燥热的夏夜留下闹哄哄的回忆，高二下学期，还剩期末考这个大项目。
　　*
　　周末在家修整一天，收起玩心，调整状态。
　　星期一的早晨，贺家的父女两背上书包出门，在小区门口与沈同学碰面，上学路上，挑挑拣拣，随着心情琢磨吃点儿什么好。
　　坦白说，活动周的后劲还是很大的。
　　翻看日历，下周三就是期末考。
　　有点儿要命啊……
　　一路无话，快走到学校门口了，才恍然还没吃早餐呢！
　　时间也才6点17分，这个点儿，张大头甚至还没出现在门卫室旁边查学生仪表穿着。
　　三个人齐齐止步，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
　　老贺望着被第一抹晨曦笼罩的校门，代表发言：“待会儿我们走进那道门，就把活动周上的所有忘掉，我请客，去食堂吃完早餐，回教室做早读，卷子刷起来，期末考别掉链子。”
　　沈白琢磨的‘嘶’了一声，问他：“跟期中考差不多的难度，你觉得自己能考多少分？”
　　没曾想，老贺犹豫了！
　　“说不好啊……”他干巴巴的笑，“我现在闭上眼只有那个模型，公式长什么样儿，我得翻翻书。”
　　平时上课就算睡觉，多少也能听一听，自习课还写作业巩固。
　　这一个月除了做模型什么也没干，年级第一唯恐不保。
　　沈白见未来老丈人没在自己跟前死撑，他也不倔强了：“不瞒你说，我真担心被周厉楠搞下去。”
　　贺晓晓双手扣着书包带，先观察左边的少年爹，再观察右边的男朋友，结合自身情况结论道：“我好像可以心安理得跌出两百名了。”
　　错的不是我，是临近期末考还搞活动周的学校。
　　三个人，整整齐齐的叹了一口气！
　　“这样——”老贺不想为难孩子们，“这周都低调点儿，别整出大动静，至于期末考，尽人事听天命吧！”
　　贺晓晓：“不是我故意唱衰你，这种时候立flag，我真担心你被打脸。”
　　沈白：“我也觉得，本来无事发生，好端端的立什么flag……”
　　老贺：“……闭嘴！”


第129章 你们不对劲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周, 书上的内容都学完了，课上各科老师抓抓重点，再反复刷刷卷子, 基本就是这周的全部主题。
　　沈白和贺宇晟这两个人, 嘴上说‘没准’，学神基因刻在骨子里, 只要拿起笔开始解题，天塌下来都很难分散他们的专注力。
　　在他两的带动下，贺晓晓耐着性子做完几套题，开学时那种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拿高分的状态又找回来了。
　　下午自习课, 就连孙蓬都在安安静静的背单词。
　　张大头巡视到9班门口，见这不得了的学习氛围，欣慰得老泪纵横，转头去班主任办公室, 把摸鱼打游戏的邹涵无脑夸了一通, 弄得邹帅怪不好意思。
　　晚饭时间，老贺拿主意去学校外吃凉拌粉, 开在江边的老字号，还有锅贴、土豆饼和煎饺这类杂七杂八的小吃。
　　炎夏的天儿, 谁也不想好好吃饭。
　　一行人开着‘孙蓬长大了，爸爸们泪目’的玩笑，离开教学楼, 走到学校门口, 六辆高档私家车依次开进来，颇有阵势。
　　几人站到一边让行。
　　蒋一鸣发出‘喔唷’一声：“家长委员会的大佬们来了。”
　　斜阳晃得老贺眯起眼，盯着打跟前经过的车，他想起去年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家长委员会？”
　　上扬的尾音, 带着明显的质疑。
　　贺晓晓也想起来了，去年关小可引发的一连串闹心事儿。
　　当时委员会的家长们一心希望学校把‘有问题的学生’开除，甚至将问题归咎在她身上，实在离谱。
　　陈璐道：“还没到委员会换届的时候，这时候突然来学校，准没好事。”
　　“盲猜一波艺术活动周。”孙蓬挂在蒋一鸣身上，清了清嗓开始表演，“我们把孩子送到学校，目的是为了让孩子们好好学、专心学！将来考个好大学，奔个好前程，临近期末搞那么大的活动，孩子的心都不在学习上了，成天想着玩儿，让我们做家长的怎么放心！”
　　代入感太强了，张遇行垮脸吐槽：“要成绩，还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届家长真贪心。”
　　蒋一鸣幸灾乐祸：“看这架势，老高要遭殃了。”
　　家长委员会大闹校长办公室，精彩啊！
　　沈白盯着最后那辆车的车尾灯，预感不太妙：“如果只是闹闹老高，那也还好。”
　　孙蓬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蒋一鸣叹了口气，接道：“就怕这帮家长觉得活动周上部分学生的行为举止有问题，组团来找茬。”
　　老贺条件反射的看女儿。
　　贺晓晓立刻嚷嚷：“你别看我啊！我们那汉服秀弘扬中国传统服饰文化，正能量贯/穿始终，看过都说好！”
　　她没做出格的事儿，今天一天的学习也很认真。
　　沈白感受到老贺的目光，把‘清白’二字写在脸上：“从活动周开始前的一个月到昨天，你做了什么我就做了什么，不说正能量吧，做个学校模型还能引起家长不满？”
　　“不是……”贺同学心里没底，“我就是想到早上立的flag，莫名心虚。”
　　沈白：“……”
　　锦鲤：“……”
　　陈璐好奇：“什么flag？”
　　没人回答，恨不得忘了这回事。
　　孙蓬探究的小眼神在他们三个脸上来回转悠：“你们不对劲。”
　　蒋一鸣发话：“总结下来，大概就是树大招风，后半句是什么来着？”
　　张遇行无缝衔接：“人红遭妒。”
　　这是来自一中现役顶流的担忧，学渣肯定无法体会。
　　*
　　实验一中家长委员会成立多年，相当成熟。
　　每届固定60名成员，包括一名主席，三名副主席和九名理事。
　　三个年级的家长各占20名，理事也是均等的各年级3名，主席固定由高二的家长担任。
　　高二的学生家长对学校各方面了解更深，孩子处在过度阶段，没有高考压力，相对来说，能更好的运作委员会，聆听广大家长诉求，充当家长和学校之间沟通的桥梁，辅助学校对孩子进行教育等等。
　　每年七月初，委员会都会进行换届选举，填补高三毕业家长的空缺，选出新的主席。
　　成员选举方式有三种：现任理事以上成员推荐、校方邀请，以及有意向加入的在校学生家长填表申请。
　　主席则会从高二的3名理事中诞生。
　　加入委员会的家长大多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财富累积，就是普通成员也得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现在无论公立私立，大部分学校都设有家长委员会。
　　有的只是跟风摆摆样子，有的积极参与学校各种相关，定期开会、提意见……
　　很显然，一中的家长委员会属于后者。
　　因为过于活跃，被学生们戏称为‘永恒不倒的最强天团’。
　　每次天团出现在学校里，必定引起轩然大波。
　　今天也不例外。
　　晚饭吃到一半，论坛匿名版就出相关讨论帖——
　　【主贴】有人聊聊吗？这次又是为了啥？
　　【3楼】还能为什么，艺术文化活动周玩脱了。
　　【6楼】老高，危！
　　【8楼】人家星嘉的家长委员会都没那么多事，就咱学校事儿得一批？
　　【13楼】星嘉的家长人均千万级别，总结下来，大概还是咱们爸妈不够努力吧。
　　【19楼】我年纪轻轻就要承受父母的压力，好难啊……
　　【24楼】毕业党给孩子们漏个底，还真就活动周搞大了，不少家长闹意见，前一阵没高考的时候说影响我们备考之类。我自己是没感觉，毕竟高三和高一高二不在一个校区，走过劝学桥，与世隔绝一整年，早就麻了。然后高二的家长担心明年又来一次，自己家孩子受影响，于是接力高三，继续闹意见。
　　【32楼】那取消呗，一刀切呗，反正我们是学习机器，家长只看成绩，也只要成绩。
　　【45楼】最可怕的还是以‘为你好’之名。
　　【67楼】我踏马，逆反心理一下子就上来了！
　　【70楼】不至于吧？？？
　　【86楼】我家长是委员会的，我来爆料了。他们现在的说辞是：理解学校举办的初心，支持学生全面发展，但要有限度。总结下来两个诉求：首先缩短将来每年活动周的时间，包括前期准备，大部分家长觉得三天足够。其次是学生自我展现这块，这就不得不提学神CP了，懵逼的朋友请去复习活动周期间电视台的采访，那个记者事先做过功课，知道贺同学去年大闹播音室，发表惊天地泣鬼神的‘爱的宣言’。还问他们对早恋怎么看，结果年级第一real耿直，说和女朋友感情稳定如初，年级第二也在记者的追问下默认有对象，我盲猜是锦鲤。结果家长们不乐意了，早恋多耽误学习啊，还是优等生，很容易带坏风气好吗！学校也不管管？完毕。
　　【91楼】沈白要跟我早恋，不管他考清华还是北大，我必誓死相随，一天24小时不间断学习！
　　【96楼】锦鲤不是参加汉服秀么，活动周期间沈学神风雨无阻送她回家，上周我亲眼看到他们排排坐在便利店里吃关东煮，全程没有亲密接触，但氛围齁甜！
　　【102楼】还真就防火防盗防早恋？
　　【107楼】怪不得锦鲤的成绩跟坐火箭似的，男朋友是上任年级第一，堂哥是现任，人生赢家啊。
　　【125楼】啊啊啊啊啊啊好想谈恋爱！
　　【132楼】有句讲句，锦鲤为爱学习是少数极个别，学霸学神就那么几个，其他大多数互相耽误，去年实验班不就出了一对，考试成绩稀烂。
　　【143楼】这波无条件站学神和锦鲤，说真的，这届家长委员会有点儿没事找事，管得太宽了。
　　【148楼】意思就是他们不但要剥夺我们以后活动周的时间，还要学校处理学神早恋，杀鸡儆猴，维护校园积极向上阳光美好单纯的环境——这么理解没错吧？
　　【153楼】贺宇晟、沈白：我成绩好我早个恋碍着你什么事了？
　　【156楼】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有没有一所中学可以彻底杜绝早恋？
　　……
　　老贺他们回学校才知道这回事。
　　还真就怕什么来什么……
　　班里的气氛和白天截然不同，诸位同学频频向事件中心人物投来眼神。
　　或担心或好奇，更多是打气！
　　老贺把大家的心意收起来，完全不虚。
　　早恋啊态度啊，都是老生常谈了，问一百遍还是一样的回答。
　　没道理你家孩子成绩不好，赖我没给他竖立好榜样吧？
　　套题打开，慢条斯理的做起来。第一节 晚自习刚过半，邹涵面沉沉的出现在教室门口：“贺宇晟、贺晓晓，还有沈白，跟我走。”
　　班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别吧！”
　　“建议取消家长委员会这个邪/恶组织。”
　　“老邹你的特殊技能是什么？是护犊子！”
　　“早恋犯法，早恋的孩子都该关在笼子里，挂学校门口示众。”
　　“再游个街？”
　　孙蓬吼得最凶，啪啪拍桌子：“干脆点儿，期末考要我考多少分？放过我晟哥、白白还有锦鲤。”


第130章 结局篇1   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行了, 别嚷嚷。”邹涵摆出一脸厌世表情，可是，看着孩子们的眼神却发自内心的温柔, “就问一句, 信不信我？”
　　全班整整齐齐：“信！！！”
　　大声得差点把屋顶掀翻。
　　邹涵可太喜欢孩子们巴巴望着自己的纯真小眼神了。
　　他露出迷死人的笑，冲贺晓晓三个扬下巴：“跟我走。”
　　轻描淡写三个字, 愣是说出‘带你们去干架’的气势。
　　孙蓬站起来，下盘稳稳不动，身体后仰，核心力量放在腰腹, 握拳向天：“春光无限好，邹帅最威武！冲冲冲！”
　　张大头猛地从教室后面的窗户探头进来：“孙蓬你给我出来！自习课你嚷什么嚷？”
　　9班集体憋笑。
　　邹涵无奈得直摇头：“不用给我面子，好好教育。”
　　孙蓬苦着脸的冲老邹求饶，别把他交给张大头, 他害怕！
　　张茂元都笑了, 双手撑在窗户边：“行了，别看了, 你们邹帅贵人事忙，顾不上你, 孙小圣，收拾你的书包跟我走。”
　　高二年级主任兼物理组长亲自给你补物理，开不开心？
　　*
　　本来贺晓晓还有点儿紧张, 给孙蓬这么一闹, 就觉得，多大回事儿？
　　我又没违反校规！
　　再说对我有意见的也不是我家长。
　　不慌！
　　有事贺同学和沈老板顶着。
　　三个人跟着邹涵走出教学楼，一路朝多媒体大楼去。
　　这个时候，包括老高在内的校长, 还有两名副校长和理事都来了，坐在会议室和家长们喝着茶，慢慢聊，平心静气的解决问题……
　　走过2号食堂，邹涵没直走，而是转进左手边的小花园里，靠在刻了象棋棋盘的石桌边，西装裤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一支，烦躁的吞起云，吐起雾……
　　跟在身后的三只尾巴停在他面前五六步开外，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
　　邹帅看起来很郁闷啊！
　　难道他准备辜负9班的信任，把他们三个交出去接受家长们的制裁？
　　疑惑丛生时，邹涵突出一口缭绕烟雾，语气颇为烦躁：“我是真的没想到，那帮家长这么能搞事情。”
　　是啊，真没想到。
　　所以老邹烦的是家长。
　　老贺嘲讽地笑了声，附和道：“太能上纲上线了。”
　　这种时候沈白就一个表情，说话声音低沉沉、凉飕飕地：“我还有一套物理卷子没写完。”
　　眼看着下周就是期末考，真搞到他心态，影响他考试发挥，算谁的？
　　邹涵垂下夹烟的手，指尖弹了下烟灰：“我就不跟你们绕弯子了，我不想管你们谁跟谁谈了多少年，谁跟谁刚从前同桌发展成恋人关系，大学毕业后结不结婚，我就说两句——待会儿你们随意发挥，出了事我兜着。”
　　贺宇晟诚意发问：“随意发挥的尺度是？”
　　邹涵答：“言之有理，言之有物。”
　　沈白再确定的问：“只要有道理，随便怼是么？”
　　“是。”邹涵懒洋洋地应着声儿，又补了一句，“别骂脏话。”
　　老贺和沈白异口同声：“那不会，不至于。”
　　完了，学神CP默契的看向对方，眼神接触的刹那，笑得高深莫测。
　　“那我先做个铺垫？”老贺掏出手机，先征询邹涵的意见。
　　邹涵放话，就一个字：“铺。”
　　沈白大概猜到老贺要做什么，想了想，也拿出手机编辑短信，不知道跟谁发，发了什么。
　　邹涵就看着，貌似冰冷的眼色里，藏着炙热的火焰！
　　燃烧吧，不想管那么多了。
　　贺晓晓：“……”
　　就觉得画风不大对？
　　此时此刻，三个人好像达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交易？
　　她在这里反而显得多余，像个无关紧要的见证者……
　　这时，邹涵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哼笑了一声，调了静音放到旁边，勾首给自己点上第二支烟，语速是温缓中带着决绝的杀意：“说不清楚这些家长是真的单纯呢，还是把自己家孩子想得太单纯。现在的小学生都会手牵手去上学了，杜绝早恋？就一反/人类行为。说我带出来的学生带坏学校风气？我们班，我面前，是年级第一和第二，还有个正义感爆棚的阳光美少女，孙蓬都在用心学习了，这么好的氛围，竟然有家长让我检讨自己？”
　　班主任倒苦水时间，贺晓晓他们都懂的！
　　安静的聆听，是身为学生最大的温柔。
　　邹涵自己都觉得好笑，那么大的成年人了，钱多到花不完，干啥不好，要来学校受傻逼家长的气？
　　第二支烟燃烧过半，他做完心理建设，烟掐灭了弹进垃圾桶里，起身道：“那帮委员会的家长不就仗着自己在学校里有点儿钱有点儿势，跟我这儿刷存在感？我缺钱？”
　　好的，邹帅要亮出真实身份了！
　　老贺带头竖大拇指。
　　*
　　师生四人去到多媒体大楼，从他们走进会议厅的那刻起，注定被载入一中校史……
　　高远对邹涵知根知底，对贺宇晟的脾气了如指掌，对沈白的能力和家底毫不怀疑。
　　至于他最喜欢的学生贺晓晓，想来前面两个会把她保护得很好。
　　所以，他把话语权完全交托出去，只说了几句话：“情况你们应该大致了解了吧，委员会的家长代表们都在这里，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想说的可太多了，表达欲从来没这么旺盛过！
　　贺宇晟道：“情况我们确实了解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非要我说的话，我认为委员会的家长们弄错了方向，把‘针对’当‘关爱’，这不对。”
　　沈白只代表自己：“全校几千人，有没有影响别人我不知道，但今天发生这件事，我站在这里，已经受到影响。”
　　贺宇晟继续：“对于去年降旗仪式的发言，我没有鼓励大家早恋，之所以公开我有女朋友的事实，因为我们感情稳定、目标一致，全家支持，还能有效劝退那些打算给我送情书的同学，避免不必要的感情纠纷，让大家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学习上，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他甚至劝同学们理解家长，多一点包容，少一点怨言。
　　结果呢？
　　家长们理解他了吗？
　　沈白补充：“坦诚是一种美好的品质，如果坦诚只能换来一味的打/压，那么在未来某一天，你们得到的将是一个满口谎言的孩子。”
　　贺宇晟还说：“希望你们在育人之前，先清楚教育对象拥有独立的人格这件事，学会尊重。”
　　绝大多数家长总是喜欢摆出大人的权威，习惯性忽略孩子的想法。
　　这一点真的让人非常、非常、非常反感！
　　有家长想反驳，沈白不给他机会，直视对方的眼睛，问：“不肯接受‘我家孩子是个普通人’的事实，不愿相信‘十几岁的青期感情就是萌动’，你们到底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抹杀？就是告诉你的孩子这件事是错的，学生只要学习好就行了。你们忘了自己是怎么长大的？”
　　贺宇晟就想和家长们探讨一下：“有一点我始终弄不明白，在你们眼里，判断一个孩子的好坏是不是只有学习成绩？难道你们看不到自己孩子身上其他的优点，还是说你们认为那些优点无足轻重？你们真的不懂吗？这个世界只有黑和白？好和坏？绝对的对和绝对的错？”
　　沈白不加掩饰地嘲讽笑：“如果学习成绩是判断一个学生优异与否的唯一标准，我承认，干不过年级第一我很遗憾，排在我后面的是不是都是差生？你们打算怎么办？问责学校？”
　　贺宇晟摇着头遗憾：“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想上北大清华，他们也想去复旦厦大去西南政法，去北影上戏，去国美广美，甚至去新东方实现自己的理想。而不是奔着你们曾经望而不可及的梦想盲目追逐，迷失在你们自以为是的人生规划里。”
　　沈白良心建议：“和你们的孩子谈谈，别跟我们谈，我不是你孩子的人生模板，他们活不成我的样子，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贺宇晟拿出手机，打开校园APP：“大约五分钟前，我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现在留言已经有三百多条，在座各位可以去看看，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会议桌前，家长们大半被镇住，小部分开始反思，拿出手机看论坛。
　　邹涵觉得自己不用出场了，牛逼的身份留在下次公开罢……
　　这届家长委员会还是有点儿悟性的。
　　正想做个总结性发言，一名男家长蓦地拍响桌子，怒气冲冲的指着贺宇晟沈白：“太放肆了，你们是要造/反吗？”
　　哎，还是有想不通的……
　　觉得自己身为‘成年人’的权威受到威胁，发怒有用？
　　邹涵心底那丝刚安抚下去的烦躁感重新涌了上来，皱起眉头：“他们刚才的话，您是没听懂，还是没听进去？”
　　男家长激动道：“我来这里，不是想看他们在这里跟我宣扬个性，我是要学校给我一个交代！”
　　高远劝他：“张爸爸，你先别激动，适当聆听孩子们的心声。”
　　其他家长意见难以统一。
　　“贺同学和沈同学说得都有道理，可我还是不支持这种公开的早恋行为，而你们又是优等生，要在学校里起表率作用。”
　　“刘妈妈说得没错，我家孩子成绩一般，还喜欢盲目跟风，不是所有孩子都像贺同学沈同学这么懂事。”
　　“活动周的事还没讨论出结果吧，我自己是觉得没必要做一个星期那么长，或者把活动周放到暑假，效果更好？”
　　“成绩好不是学生早恋的借口。”
　　“还有刚才说到校园APP，我家孩子成天抱着玩，个人空间里养花养猫猫狗狗的功能是不是能考虑取消呢？”
　　“我也愿意和我孩子聊天，可他不愿跟我聊，我有什么办法？”
　　“我们平时赚钱养家够辛苦了，对孩子就好好学习这一个要求，清北那是奢想，考个差不多的大学，将来在社会上自食其力，这过分吗？”
　　“你们没做过家长，不知道我们的苦。”
　　张爸爸站了起来，坚决态度：“我看这些小孩就是被惯坏了！成绩好也不能说明多大的问题，有错误就得纠正！学校得把这个标准拿出来，起示范作用！”
　　这话邹涵不乐意听：“同样的学习环境，我们班有年级第一和第二，去年吊车尾的也在努力学习，孩子们优秀还成原罪了？”
　　张爸爸抓着早恋这点不放：“学生谈什么恋爱？去年高二实验班出那个教训还不够？！这是你们学校的失责！”
　　邹涵靠在门边，笑得淡淡然：“这就不得不提两边家长的处理态度了，孩子是高一下学期好上的，为了高二能分在一个班，都有努力学，期末成绩也明显提升，后来如愿进了实验班。家长暑假发现的问题，怎么做的呢？强拆。结果怎么样？孩子们逆反心理上来了，不搞学习了，成天琢磨怎么才能在一起，对未来没把握，自信心也消失了，谁给的压力？”
　　副校长掏出那句万金油：“在对孩子的教育问题上，学校必定倾尽心力，可是家长也不能完全放手不管。”
　　张爸爸争得面红耳赤：“不是正在管吗？我看现在的情况就是学校懒政！包庇犯错的优等生！”
　　会议室里吵得乌烟瘴气……
　　贺晓晓耳朵都疼了，站在老贺和沈老板身后，突发奇想的想喝一杯加超多冰块儿的椒盐芝士奶茶……
　　于霞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和她一起的是沈白家的大忙人沈莉雯女士。
　　贺敬铭主动拉着女儿站到旁边去。
　　舞台让出来，别客气，不用给我面子，无条件为人医院一把刀打Call！
　　于霞很稳的冲小丈夫笑笑，用温和的眼神示意：嗯，来了，明白，都交给我。
　　沈白有半个月没见到女王陛下，他和其他家长一样意外，纳闷的走到旁边，小声问：“您怎么来了？”
　　开家长会都没那么积极。
　　沈莉雯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披肩职业裙装，拎着一只黑色的铂金包，内劲十足的眼神扫视全场，压低声音道：“阿钰说有家长在学校找你麻烦，我刚下飞机，过来看看。”
　　沈白默了默，不确定问：“总觉得你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
　　沈莉雯扬眉一笑：“说的什么话，妈妈关心你有什么错呢。”
　　女总裁不显霸道，会议室门外却候着跟她打天下的两名女秘书，各自手里拿着文件、电脑包以及另外两只颜色不同的……铂金包。
　　这排场，还是把场面镇住了。
　　高远看准时机起身：“这位是贺晓晓同学的妈妈，我们江城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于霞。这位是沈白同学的妈妈，事业女强人。”
　　那位张爸爸鼻孔朝天，发出不屑的冷哼：“我们这里谁不忙事业。”
　　不就是两个秘书吗？
　　下次他带七个来，够不够忙！
　　“说得是呢。”沈莉雯讲一口吴侬软语，不急不躁地，“不过今天开这个会，应该不是为了家长之间的事业攀比。”
　　高远真怕她下一秒说出‘攀比事业，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这种没毛病但绝对会把气氛搞得很僵的话，忙不迭向邹涵使眼色……
　　邹涵累了，放下交叠的双臂，直奔主题：“既然两位当事的学生家长到了，你们有什么想法，或者诉求……聊吧。”
　　沈莉雯浑身散发出端庄大方的大美人气质，笑盈盈地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我儿子还是很好的呀，从小不让我/操心，作业自己写，笔记也做得工整，考试不说每次都拿第一，年级前十是能保证的，上初中之前还减肥成功了，虽然学了多年跆拳道，从来不欺负同学。”
　　话到这里，她看向跟儿子一样惹眼的寸头小子，流光溢彩的美眸里不可谓不欣赏，转而，叹出一口气：“就是从高二开始，出现了一位强劲的对手，考试考不过人家，运动会报的项目没有人家多，还有前几天的艺术文化活动周，他们一起做那个校园模型，我们家小白也没有贺同学做得多……我会让他好好反省的。”
　　在场全体家长：“……”
　　沈白无语的把脸瞥向一边，正好接住女朋友同情的眼神。
　　贺晓晓一脸崇拜的挪到老贺身后，垂在肩侧的手保持不动，握拳竖起大拇指——给沈妈妈点赞。
　　邹涵早就听说沈氏实业的掌权人厉害，也一直期待哪天能亲眼目睹其风采。
　　这会儿见到了，就觉得……远比想象中可怕。
　　不过还好，他和妈妈们是一边的。
　　邹涵划重点道：“委员会的家长们觉得您家沈白早恋给学校带来不好的风气，竖立了坏的榜样。”
　　“是吗？”沈莉雯诧异了两秒，转头看向寸头小子身后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眼底泛出更多柔色，“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不想管太多的，要是学校的风气因为两个人就改变了，那一中的问题有点大喔。”
　　高远：“……”
　　高三的家长委员会主席：“虽然我下个月就卸任了，还是想大家听我说两——”
　　“我知道。”沈莉雯半句都不让他说，“高校长邀请过我，希望的担任下届委员会的主席，可我真的很忙的呀，两个孩子都没时间管，好在他们争气，不用我管什么，这个委员会我就不参与了，我看你们自己都挺乱的。”
　　在场全体家长继续：“……”
　　就觉得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仿佛在哪里见过，反驳的话几度涌到嗓子眼，都被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意识摁得死死的。
　　邹涵舒服了，重新把手抱在身前，邀请贺晓晓同学的妈妈发言：“贺妈妈，您怎么看？”
　　于霞说话可不像沈莉雯那样，骂人带拐弯的。
　　她每天耐心和爱心份额有限，基本上奉献给病患了，对这帮家长，没想着客气。
　　“我家的孩子真的违反校规，学校会处罚他。他们犯了错误，也该是我来教育。怎么你们是没有自己的孩子吗，非要兴师动众在这里对我家孩子指手画脚？”
　　说完了，垮脸，等一个人上前来和自己掰头。
　　意见很大的张爸爸又要站起来，老贺觉得闹到这个程度，差不多可以收尾了：“不瞒大家说，下学期我就要转学了，这是必然。转学的理由可以交给学校和委员会来定夺，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认。不过在此之前，真心希望你们登录校园APP，匿名版，我发的帖子叫‘那些当面无法对家长说出口话’，了解和沟通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在于你们想与不想。”
　　*
　　贺宇晟官宣下学期转学，高远等一众小领导先着急了。
　　要是转走的只是普通学生，那无所谓。
　　贺同学除了早恋这一点没办法约束，其他方面没得挑，品学兼优的清北好苗子！
　　往大了说，明年拿个省状元，就是江城实验一中的活广告！
　　挽留都来不及，还处罚？
　　闹呢……
　　高远不跟委员会那帮子家长玩了，散会吧，今天就到这里。
　　离开多媒体楼，于霞和沈莉雯相约这周六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各自回家回医院，还得接着忙。
　　贺晓晓跟在贺同学和男朋友身后往教学楼走，一路无话。
　　按说，老贺和沈老板大杀四方，她应该很兴奋才对。
　　还有于女士和沈妈妈相约周六吃饭，当时她就一个反应：是确定关系的一顿饭啊！
　　心脏突跳了两下，很快平复下来。
　　觉得，这似乎也不是多大的事。
　　毕竟自己和沈老板是奔着‘在一起’，稳健发展的。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贺同学要转学了……
　　不，是贺宇晟要变回贺敬铭了。
　　她很舍不得。
　　只要想到两个月后，远房堂兄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以后再也没有只要考试必拿第一的贺同学，上学放学路上会少一个不可替代的陪伴，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想哭的冲动，直往喉头上涌……
　　走到教学楼门口，沈白忽然止步，不太得劲的表情，对父女两道：“逃课吧，出去宵夜，我请客？”


第131章 结局篇2   甜是这样一种滋味
　　然后三个人就逃了最后一节晚自习。
　　走的还是正门, 闲庭信步的从门卫王大爷跟前经过。
　　大爷不问，他们也不说什么。
　　自然的绕过学生门禁，走那道专供教职工进出的小门。
　　十分钟后, 三人坐进路边一家装修崭新的烧烤店。
　　这甚至能听到学校的打铃声。
　　时间还早, 店里就他们一桌客人，老贺拿主意点吃的, 沈白拿着手机看校园APP，贺晓晓持续无所适从，想起之前经过一家奶茶店，交代了一声, 跑回去买奶茶。
　　锦鲤一走，根本心不在焉的沈白抬起头，跟对面贺同学对上视线。
　　老贺手里拿着笔，没看菜单, 而是目光笃定的望着他。
　　早料到他有话想说了。
　　沈白轻微愣了下, 心底有种被抓个正着的局促感……
　　他贯来是个沉得住气的，鲜少外露。
　　此刻却连装都装不出来。
　　在他面前的, 是曾经让他一度感到困惑的转学生，是他暗恋对象的远房堂兄, 是他的同班同学，以空降的姿态，一脚把他踹下年级第一的宝座, 无解。
　　后来, 他们成为朋友。
　　假期团建、打架，展现惊人的武力值……
　　学校里暗中较劲，拿期中考打赌。
　　再后来，当那个离谱的秘密呈现在眼前, 沈白恍然大悟，对于贺宇晟的种种困惑迎刃而解。
　　他是贺晓晓的亲生父亲，传奇神秘的特种兵。
　　因为家族遗传基因里自带魔法，每当第一个孩子年满17岁，自己的身体也会回到17岁的状态。
　　为期一年。
　　17岁，一个几乎能够囊括世间所有‘美好’的年龄。
　　贺敬铭选择在这一年回到校园陪女儿念书，沈白也有幸参与这个过程，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他成长中的缺憾。
　　他心怀感激。
　　然后一眨眼，临别在即，过去十个月平静而又快乐的生活，忽然化作名为‘不舍’的强烈情绪，轻易把沈白淹没了。
　　离别之后，贺宇晟将永远定格在17岁。
　　他们谁都没有准备好。
　　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老贺先开口：“其实我也挺舍不得你们，期限是规定死的，没办法。”
　　尽量平静的口吻，听着漫不经意，带着贺敬铭的成熟心境，以及贺宇晟的情感状态。
　　真正的成年人最会克制了。
　　要是连他都悲春伤秋，孩子们更不好过。
　　沈白生硬的点了个头，笑得晦涩：“不用安慰我，我可以消化的。”
　　对面的少年看似与自己同岁，却是实打实的长辈，他小女朋友的亲生父亲……
　　他们是朋友、同学，将来或许还会发生更多更深的羁绊。
　　虽然他仍旧找不到合适的定位，但在过去的十个月里，沈白已经了习惯贺宇晟的存在，习惯暗戳戳的自我别扭，表面维持着平静的常态，内心却在疯狂diss……
　　每天在‘啊这家伙为什么会是年级第一’和‘冷静点他是晓晓的亲爹你的未来岳父’这两种情绪中反复横跳。
　　他真的习惯了。
　　而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沈白自认是个追求稳定不变的人，任何变化都会让他感到失控、不安。
　　陷在几个月后的预想情景里，他忽然失笑，扬声：“没有贺宇晟的高三，一定会很寂寞。”
　　服务员把老贺点的一箱冰啤酒搬到他们桌边，老贺抽出一瓶，用筷子头熟练的撬开瓶盖，探手放到沈小弟跟前。
　　沈白不推辞，面无表情的给自己杯子里满上，一口干了。
　　老贺闷闷笑了声，就知道他是会喝酒的。
　　碍着小伙伴都是未成年，所以每次出去，他都随大流喝饮料。
　　在贺敬铭的眼里，沈白一直是个靠得住的、有担当的，过分成熟的臭小子。
　　“真的不用我安慰你？”他故意问。
　　沈白露出个有点烦躁的表情：“不用，没有必要。”
　　“那好。”老贺举起杯子，“真男人，只流血不流泪，来，喝酒！”
　　*
　　等贺晓晓买回芝士奶茶，又在路上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磨磨蹭蹭的走进烧烤店，桌上多出一堆空瓶子。
　　贺宇晟手里还握着半瓶，面色肃然，坐姿极其端正，背脊挺拔得就跟在军训似的，都不沾椅背。
　　他对面，沈老板面颊泛出薄红，酒精开始作祟。
　　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目光如炬的做着对视，营造出不醉不归的氛围。
　　一切尽在不言中，喝就完事了。
　　此场景的最大亮点是：他们还穿着一中校服……
　　贺晓晓走过去，扒拉开装啤酒的纸箱一看：好家伙，就剩三瓶了？
　　“我才离开二十分钟，你们也太夸张了！”
　　明天还要上课呢！
　　老贺没把女儿的话听进去，挑衅的冲对面扬下巴：“还行不行？”
　　沈白轻描淡写地笑了声：“奉陪到底。”
　　于是老贺拔高话音：“服务员！”
　　沈白豪情万丈地补充：“再来一件冰啤酒。”
　　贺晓晓：“……”
　　想发自肺腑地问她的亲爸爸贺敬铭：您是在为学校和家长委员会制造处分你的理由吗？
　　还想真诚的问问她的男朋友沈白：提议逃晚自习，找了这家烧烤店，是想把我爸灌醉呢？还是被我爸灌醉？
　　最终，贺晓晓一句话都没说，拖了把椅子坐下，咬住口感极差的纸吸管，喝奶茶。
　　近距离观察名为‘男人’这个物种的非正常行为……
　　服务员把第二件酒扛过来，两人默契的放慢喝酒的速度。
　　老贺拿起烧烤工具给晓晓烤五花肉、瓜片和她最爱的虎皮青椒。
　　沈白摸出手机在‘正道群’里报平安：人没事，先走了，明天见。
　　偶尔他们会碰个杯，要说的话都放在酒里了。
　　贺晓晓坐在他两之间，看看左边意气风发的少年爹，再看看右边内外兼修的男朋友，虽然不明白喝酒的意义在哪里，不过只要看到他们，她的心里就能感到一阵踏实。
　　对于不久将来的离别，也没那么抗拒和害怕了。
　　*
　　将近10点半，烧烤店的生意逐渐火爆起来。
　　老贺没喝过瘾，打电话召唤监管员出来接着喝，吩咐沈白送晓晓回家。
　　所以说，女儿早恋还是有好处的。
　　贺晓晓早就发现这一点，自从她和沈白成功牵手，年级第一顺势获得对年级第二的使唤权。
　　她本人是无法形容这种‘被托管’的体验的……
　　也不能说老贺失责对吧？
　　回家路上，和托管对象沿着江边的步道漫步。
　　褪去白日的燥热，阵阵舒爽的夜风迎面吹拂而来，旁边的江水轻轻缓缓流动着，一轮明月悬在空中，清晰得能看见上面的斑驳。
　　贺晓晓手里拿着半杯芝士奶茶，内心延续着后来在烧烤店，悄悄摸摸从老贺和沈老板那里获得的那份踏实……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突然好了，不难过了。
　　内心无法言喻的满足和充实，就感觉很奇妙。
　　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某种升华。
　　忽地，沈白道：“坐会儿？”
　　贺晓晓侧身望去，男朋友已经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往后靠进倾斜的椅背上，展开双臂，闭上眼，昂起头颅，下巴到颈项的每根线条因此绷到极致。
　　月光笼住他安静的面庞，在他垂覆的眼睫上洒了一层清透的银白色。
　　俊朗得令人心动。
　　贺晓晓看得一愣，没过去坐。
　　沈白半响没捕捉到靠近的声音，掀开眼皮，发现她还站在原地：“怎么了？”
　　“没……”贺晓晓摇头，下意识后退两步，背正好抵到江边的护栏上。
　　她干脆靠实了，关心的问他：“你头晕吗？”
　　沈白见女朋友这连串疏远的动作，搭配一脸的欲言又止，全当她嫌弃自己身上的酒气。
　　“我没醉，就是想和你说会儿话。”他笑笑，暼了眼身侧空置的预留位，放弃‘排排坐’的基本要求。
　　“真的没醉？”贺晓晓探首观察他的脸皮。
　　这会儿倒是不红了，眼色也正常，似乎和平时没两样？
　　沈白有被女朋友的怀疑冒犯到，眸色沉了沉，不怎么高兴地说：“我8岁就会喝酒了。”
　　“这么早？”贺晓晓略感意外，“难道是偷喝大人放在柜子里的酒？”
　　“不，那会儿我爸妈正式分居，我年纪小，想不开。小叔叔拿出老爷子放在酒窖里的酒，说要陪我一起喝，可以一醉解千愁。”沈白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锦鲤这么不信任自己……的酒量。
　　笑的是秦常钰这个不靠谱的小叔叔，但凡有点儿常识，都不用会喝酒这种方式来安慰面临家庭破裂、内心脆弱敏感还有轻度抑郁的八岁侄儿。
　　“自那以后我就没醉过。”沈白强调重点。
　　他酒量很好的，而且会克制。
　　贺晓晓也相当能抓重点：“所以那次你喝醉了，对不对？”
　　沈白被结实的噎了一下，表情不自然道：“那时我才八岁，你关注的重点不该是成年人给小孩喝酒是不对的？”
　　锦鲤不受动摇，坚定的结论：“所以你醉了。”
　　沈白被噎了第二下，那颗曾经制霸全年级的聪明脑袋愣是想不出更好的说辞，较真得从椅子上坐起来，默了两秒，发现挣扎都是徒劳。
　　“是……醉了，醉得挺惨，睡了一整天，醒来手上还挂着点滴，体内酒精含量超标。”
　　沈老板认命道出后续，身体前倾，屈肘撑在腿上，目光幽幽的盯着锦鲤看。
　　活像只被污蔑拆家的哈士奇，生闷气了，一时半会儿哄不好……
　　贺晓晓听到想知道的内容，心满意足靠过去坐下：“想聊什么？”
　　沈白觉得这样不对：“都聊到这一步了，你不该关心我到底有没有喝醉？”
　　如此一来，他就能顺势套路一波，讨点关怀。
　　不然刚才的童年糗事，自/曝得有点亏。
　　“你能清晰的说出小时候第一次喝酒的经历，我相信你没醉！”贺晓晓用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加强信任度。
　　沈白在她真挚的眼神里看到了‘我没有心’四个大字。
　　算了，自己求来的女朋友，跪着也要交往下去……
　　沈老板认栽，完毕，释然的叹一口气，将目光放远。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爸忽然在会议室要求学校和家长委员会处分，这操作，挺骚的。”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包括沈白在内。
　　贺晓晓太懂他的感受了：“是不是那个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朝夕相处的人就要离开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到底在哪里，只知道从那儿回来的会是一个叫做贺敬铭的男人。
　　沈白静下来想了想，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表达，耸肩道：“你爸刚才还问我，需不需要安慰？你去买奶茶的时候。”
　　贺晓晓移眸瞄了男朋友一眼：“你拒绝了，没必要，情绪可以自己消化，无法改变一定会发生事，只能想办法接受。”
　　所以她去买奶茶，平时只喝三分甜，今天加了七分。
　　让自己清楚的知道，甜是这样一种滋味。
　　失去和获得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她并非一无所有。
　　沈白赞许的回视小女朋友。
　　贺晓晓轻微得意：“我爸是老特，我妈是人医一把刀。”
　　作为他们的女儿，她没那么弱。
　　沈白托着懒洋洋的嗓子帮她补充：“你是实验一中初代锦鲤，跆拳道十年选手，凭蛮横冲劲在本学期第一次月考中101成功出道……虽然期中考又掉了排名。”
　　锦鲤怒起：“把最后一句去掉！”
　　沈白神态不变，依旧看着江的对岸，换了个认真的语气：“下学期我们做回同桌吧，我不能保证像贺宇晟那样，每次都能教给你最优的解题思路，但我会努力。从下学期开始。”
　　不管前面的路通向哪里，他想和她一起走下去。
　　贺晓晓起先没跟上沈白跳跃的思路，延迟反应过来以后，脑子一热，感觉有两团热腾腾的蒸汽从耳朵里冲出来！
　　怎么一句很简单的话，被他说出了求婚的效果……
　　求婚是什么鬼！
　　贺晓晓瞳孔都扩大了，僵滞的目光愣愣定在沈白脸上，在他唇瓣松动的下一秒，蓦地转身背对！
　　心跳加速！
　　沈白：“？？？”
　　沈白：“……”
　　沈白笑了。
　　女朋友这个反应，引起极度舒适。
　　“声明一下啊。”他靠回椅子里，手臂霸道的往两边展开，挂在椅背上，“我没跟你求婚，时间地点场景都不够正式，就算你愿意，我也不能委屈你，对吧？再者大家没到年龄，整这些虚的，没意思。”
　　“这么明显？”贺晓晓真的纳闷。
　　难不成她脸上挂着个显示心声的LED屏，解锁特殊条件即可观看？
　　沈白回答得模棱两可：“不知道，就是看得出来。”
　　就跟喜欢她这件事一样，说不清楚。
　　贺晓晓不追着问了，情绪收拾起来，也对男朋友做了个保证：“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沈白反问她：“你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我？”
　　“那倒没有……”贺晓晓眉心微隆，“只是觉得在现有基础上，自己能做得更好。”
　　“我也这么认为。”沈白道，“虽然我没有过这种想法，但我不怕你拖我后腿。”
　　她追加难度：“如果我实在太掉链子呢？”
　　“我背你？”沈白歪头看她，问得吊儿郎当的。
　　贺晓晓却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接住男朋友目光里的一切，刚平复没多久的心跳，重新躁动起来。
　　想必脸上的心声LED屏也开始工作了。
　　这也太吃亏了吧……
　　贺晓晓咬着唇，小脸愁苦，欲哭无泪。
　　别说话，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你这个情况，是挺吃亏的。”沈老板怀揣今天最后一丝善良，笑着道，“话说回来，我本来想跟你聊聊你家神奇老贺，想听你说43版的他是什么样子，在17版还没出现时，你和他是怎么相处的？”
　　结果话题全部跑偏。
　　只怪今夜月色太美，江边静好无限。
　　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一切都照旧不变。
　　他们都长大了一些。
　　贺晓晓向往道：“你已经充分认识17版，至于43版，以后有的是时间。”
　　“说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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