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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宫拆迁办（快穿）
　　作者：彧晚来

　　一

　　
　　林怿蹲在工地的石板墩上，捏着碎屏的手机冲着电话另一头的人说道：“喂，李老板呀，拆迁工作就快完成了。您看这拆迁的工资什么时候给兄弟们结一下，大家养家糊口都不容易啊。”
　　他的后面站着一群灰头土脸的工人，手里拿着干活的家伙什眼巴巴的看着林怿，大家屏声静气等着电话另一头的李老板发话。
　　“小林啊，你也知道我这边的规矩，拆完最后一栋老房子，我立马把工钱打过去。”
　　林怿咬了咬牙，略有些为难：“李老板，你也知道这最后一栋房子的拆迁工程还没批下来，上面没给盖章，我们贸然动手就是强拆啊，你这不是在为难大家吗？”
　　“话是这样说，可那栋老房子几百年了，压根就没再住过人。拆了是迟早的事，只要你的拆迁队今天拆了它，钱马上到账。”
　　林怿正想再辩驳几句，对面的李老板就已经掐断了电话。“嘟嘟嘟……”
　　林怿无奈的抬头，对上的是一众失落的眼神。他的拆迁队里大多是从乡下来打工的农民工，都等着老板包工头发的工资养家糊口。要是林怿自己有这钱，他早就自己掏腰包给工人们发工钱了。可他才刚大学毕业没两年，钱包空空没半点积蓄。
　　“大家别担心，只要我们把这最后一间老房子拆了，李老板就发工资了。”
　　下边的工人叽叽喳喳道：“工程都没批下来，我们强拆出了事怎么办？”
　　林怿收起破旧的手机，拿起自己吃饭的大家伙。“甭怕，出了事我担着。拆吧！”
　　这话一出，下边的工人依旧没有半点要动手的打算。“这房子阴气重，看着像座宫殿，可里头没有半点贵气，倒像座冷宫。”
　　林怿：“管它是冷宫还是大殿，拆了再说，拿工钱要紧。”
　　工人们依旧没有挪动脚步，倒是有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工人说了句话。“阴气盛，怨气重，强拆必有报！”
　　林怿看着是个毛头小子，可毕竟是上过大学，读过书的，压根就不信这套。抡起大铁锤就朝着死寂如冷宫似的老房子走去。搓了搓手，握紧手边的大铁锤。“大家看着啊，我先动第一锤子，后边的开机器的家伙给我跟上，今个我们就把它拆了拿工钱。”
　　其余的工人像是躲灾星似的离得有些远，瞧着林怿挥动起了大铁锤。
　　“咚锵”
　　铁锤对着旧房子的墙壁发出了剧烈的碰撞声，可明明是木头盖的房子，竟然这么结实。一铁锤下去竟然没塌？
　　“咚锵”
　　又是一锤子，林怿使足了全身的劲狠狠的朝着房子的墙壁砸去，竟然也只见房子轻微的震颤，还没倒塌。林怿抱怨道：“见鬼了。”
　　话音刚落，一阵凉飕飕的风就从房子的另一头刮来，吹得林怿的心头直打颤。连带着其余的工人都感叹，“可真冷呀。”
　　但这明明是盛夏三伏天，哪里来的阴风？林怿不信这个邪，第三锤子卯足了劲朝着墙壁砸去。只听见“咚锵”一声巨响，旧房子塌了一角。
　　“大家看，这不是就拆下来了。”林怿收起手里的锤子往回走，指挥着工人上前拆房子。脚下感觉踩了块硬邦邦的东西，好像是从房子里掉下来的铁块。“木头房子里哪来的铁块？”林怿有些儿疑惑，一脚踢开了那块东西，可没曾想自己中招了。东西没踢开自己倒是狠狠的摔了一跤，头朝地把脑袋都给撞晕了。顿时他就瘫倒在地不省人事了，周围的工人都一股脑的围了上去。
　　“林工头怎么倒了？”
　　“遭报应了呗！”
　　林怿感觉自己的脑袋很疼，像是有很多藤蔓缠着脑袋透不过气来。醒来一看自己竟然躺在工地的石板上面，周围一个人影都不见。
　　“人都去哪了，房子都还没拆呢？”
　　林怿回头看了一眼老房子，见了鬼了，自己用大铁锤抡出的一个口子竟然奇迹般的装回去。
　　“这特喵谁干的，老子辛辛苦苦的成果啊！”
　　林怿走上前去，手指刚碰到老房子，周围的一切都化成了灰烬。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欢迎宿主绑定冷宫系统，您的任务是解救各个世界被困冷宫的凄惨怨灵，拆解冷宫里的怨气。”
　　林怿一脸懵逼：“啥？什么鬼东西？”
　　系统再次发声：“宿主是否立即启动任务？”
　　林怿摸着周围一片白茫茫的空气，心里涌起了莫名的恐慌，下意识的问出了疑惑，“这儿是哪？”
　　系统应声回复：“这儿是冷宫拆迁办，您已经绑定了冷宫系统。”
　　林怿惊讶：“我什么时候绑定了这么个鬼系统？”
　　系统：“刚刚您砸在冷宫墙上的三锤子就是绑定的标记。只有完成冷宫拆迁的任务您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哦。”
　　林怿：“拆房子吗？”
　　系统：“不仅仅是拆房子哦，可能还需要一点点的宫斗加权谋，只要帮助被困冷宫的怨灵完成心愿，把她们从冷宫解救，就算完成任务哦。”
　　林怿：“谢邀，鄙人只会抡锤子，干不了这活，你另外找人吧！”
　　说完这话林怿扭头就走，尽管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的标志性建筑，但林怿坚持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林怿朝着自己手臂内侧的软肉拧了一把，“嘶，好疼。”
　　“我难道不是在做梦吗？”
　　林怿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试图叫醒自己，可一旁的系统紧追不舍，无论他怎么跑，都跑不出这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任务开始启动，第一个世界即将开启。”
　　只听见咻的一声，林怿被巨大的黑洞吞了进去，世界在他的眼前天旋地转，已然失去了方向。
　　又是扑通一声，林怿好像掉在了一堵墙上。他摸摸自己酸胀的脑袋，正尝试辨别方向。依稀看着远处走来了两个人，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还提着个食盒。
　　等那两人走近了，林怿这才看清，原来是两个穿着太监服的家伙。他趴在墙上冲着那两人大喊道：“嘿，哥们，你们哪个剧组的？拍什么戏呢？”
　　提着食盒的小太监嗔怪道：“小林子怎么爬墙上去了，也不怕摔着自个儿。”
　　另一个身材壮些的太监瞪了林怿一眼，转头对着同伴说道：“小林子在冷宫待久了疯疯癫癫的，甭理他，食盒撂这儿咱就走吧！这地儿晦气。”
　　林怿看着那两太监放下食盒撒腿跑了，“诶，你们怎么跑了？”
　　刚才依稀听见那两人说啥冷宫，林怿摸着墙上的青石板砖，找准了角度纵身一跃，落地捡起来那个食盒。可里面尽是些残羹剩饭，连点像样的吃食都没有。
　　林怿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回过头来望着自己刚刚跳下的地方，旁边是一扇破旧的木门，朱红的油漆斑驳点缀，门上的铜锁锈迹斑斑。一推门，发出咯吱的声响，里面看着像座宫殿，但遍地都是野蛮生长的杂草。
　　林怿在不远处的一口水缸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怎么回事，我竟然也穿着太监服。”
　　猛掐一口自己的手臂，林怿疼得叫出了声。“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我穿越了！”
　　林怿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回忆起昏倒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关于冷宫拆迁办的那个系统。
　　“系统，冷宫系统，你在哪？”
　　系统听到了林怿的招呼，在他的脑海中发出声响。“恭喜宿主进入第一个世界，任务现已开始。”
　　林怿大喊：“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要回去。”
　　系统：“很抱歉，您没有完成任务是无法回去的，并且还有惩罚哦。”
　　林怿疑惑：“什么惩罚？”
　　系统：“第一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不了，您将永远变成太监被困在冷宫。”
　　林怿难以置信，摸了摸自己，惊恐万分：“我，我的大宝贝哪去了？”

　　二

　　
　　林怿不敢相信他真的变成太监了，可下半身的衣服里空空荡荡，他的大宝贝莫名的凭空消失了。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凭什么把我变成个死太监！”
　　系统悠哉悠哉说道：“能进入冷宫的除了太监就是宫女。宿主如果对现状不满意，可以拥有一次转变身份的机会，变成冷宫里的宫女哦。”
　　林怿：“啥？没别的选项了吗？就不能给我来个尊贵的VIP选项，变成皇帝吗，这样挥挥手的事情就能把冷宫里的人都解救出来。”
　　系统：“很抱歉，您没有充钱开通VIP服务呢？”
　　林怿心里不免一阵失落，但系统的话说得没错，他是个连手机碎屏都没钱换屏的穷鬼，哪里还有闲钱去充VIP。
　　他在内心哀嚎道：“我不要当太监，快点给我变回去，我的拆迁队还等着我发工资呢。”
　　系统对于林怿的哀嚎耐心劝解道：“您只要完成了宫斗任务，帮助怨灵完成心愿，拆解冷宫怨气，就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同时获得五百万大礼包哦。”
　　林怿被五百万的大礼包诱惑了，有了这些钱还怕发不起工人的工资吗，可转头想到自己变成太监的尴尬处境，他脱口而出大骂道：“你把我变成太监还有理了，让我一个理工科直男去宫斗，莫不是在为难我胖虎吗？”
　　系统：“立刻为您送上宫斗剧大杂烩教程，包教包会，考试稳过。”
　　这稳妥的服务让林怿寻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系统，你可不能坑我，答应给我开金手指，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系统：“好的呢，那您先看看咱们的宫斗剧杂烩大课程。”
　　林怿在冷宫的院子里寻了个破椅子将就的坐下，脑子里映入了一大堆陌生的画面，都是些打扮艳丽的女子在喋喋不休的吵架。
　　“这不会就是你说的的宫斗吧，一大群女汉子掐架？。”
　　系统：“不好意思，搞错了，再来！”
　　这下进入林怿脑子里的是一部有名的清宫剧，他迅速反映过来。“这剧好像看过，是不是8年前特别火的那个XX传，专门讲逆袭的！”
　　系统：“哈？我资料传错了吗？这不是逆袭，是宫斗。”
　　林怿的直男思维跟不上系统传输而来的数据，他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感觉脑壳疼得很。“算了算了，不看了，我头疼，直接上吧。”
　　系统：“不行哦，一定要先学一遍宫斗教程，防止宿主第一集就领盒饭狗带哦。”
　　林怿被这死脑筋的系统搞得有点儿无语，“你就不能先把这些技能安在我脑子里，要用的时候现学不就得了。我好歹也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文化人，不至于就在第一集就死了吧。”
　　系统沉默，转头把这次任务的相关信息传入林怿的大脑。这座冷宫现在住着的毁容失宠的宁贵人。被困在冷宫里大半辈子，最后凄惨病死了，怨气尤盛。
　　林怿问系统：“我要怎么做才算完成第一个冷宫拆迁的任务？”
　　系统：“目标人物的心愿是修复容颜，再获荣宠。达成这两条就算成功完成任务。详细的任务进程将由进度表的形式通知您”
　　林怿：“这就，小菜一碟。”
　　林怿提起脚边的食盒走进内室，阴暗的屋子里尽是些灰尘，找不出一张体面的家什。林怿循着地上的脚印往里走，寻找目标人物。“贵人，贵人你在哪？”
　　系统温馨提示：“您的称呼未免有些不太妥当，被贬在冷宫里，就不能称作贵人了。现在您是太监的身份，对着里头的人应该称呼一声『小主』。”
　　林怿拍拍额头，“好吧，我没混过古代，哪知道该怎么叫，到时候见着人你提醒我就行了。”
　　昏暗的光线照着内里浑浑沌沌的，林怿几乎看不见半点人影，忽闻前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寻声过去，看到个曼妙的背影立在窗前。那人面向一盆肆意绽放的野菊花，蓦然惆怅。
　　林怿捏着嗓子发出一声询问：“小主？”
　　宁贵人闻声转过头来，窗外的阳光撒满整个脸蛋，把林怿给吓了一大跳。
　　林怿在心里吐槽：“呕……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么一张脸。”
　　只见宁贵人的脸上遍布密密麻麻的丘疹和囊肿，就像是被马蜂蛰过的脸蛋，吓死个人。严肃点来说就是重度痤疮晚期。堂堂一个贵人，怎么会把脸毁成这个样子，就算是长点痘，也不至于整张脸都长满吧！太可怕了！
　　“小主，该吃饭了。”
　　系统提醒：“是用膳，不要用吃饭这个词。”
　　林怿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口误，“小主，该用膳了。”
　　揭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是些入不了眼的残羹冷炙，不知是从哪儿搜刮来的剩菜剩饭，看着就没胃口，更别说吃下去了。
　　这位宁贵人开口了：“撤下去吧，我没胃口。小林子你饿了就吃吧。冷宫的伙食也将就这样。可怜你跟了个我这般没用的主子，连口像样的吃食都讨不来。”
　　说完这话，宁贵人的眼泪跟掉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个不停。林怿作为个直男，都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干站在那儿看着贵人落泪。
　　系统提醒道：“您应该递上帕子，安慰几句。”
　　林怿问号脸：“怎么安慰，说些什么？”
　　系统无语，卒～
　　林怿默默的递上帕子，收起食盒里的东西悄悄地退了出去。到了门外他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自责道：“你怎么这么笨，这么笨啊。”
　　系统搭话：“宿主的情商确实有些捉急。”
　　林怿怒斥道：“闭嘴，给我来一份丑妃逆袭攻略来参考参考。”
　　系统闻言立即调出了林怿脑中的宫斗剧大杂烩教程。『丑妃逆袭攻略』
　　第一步：修复容颜，恢复美貌。
　　第二步：苦练技艺，设机争宠
　　第三步：套住皇帝，整治反派
　　林怿：“系统你确定这攻略有用，这明显是个爽文套路模板，压根就禁不起推敲。只会口头说白话，没得半点有用的措施。”
　　系统：“那您觉着该怎么做才好呢？”
　　林怿：“先解决眼前的吃饭问题吧，看把贵人饿的，都瘦成竹杠了。”
　　系统无语：“你个直男不懂审美啊，瘦一点更苗条，身材曼妙，婀娜多姿。”
　　林怿：“得了吧，瘦的跟个鬼似的，还怎么有力气宫斗争宠。”
　　系统无语自闭，林怿开始在这清冷的宫殿里面搜刮余粮存货，可把冷宫翻了个遍，没找到半点可以煮的粮食，只找出来一些破旧煮饭家什。
　　“完了，这下要饿死了。”
　　系统提示：“院子里的野菜无毒可食用。”
　　林怿：“怎么不早说，害我白白翻了这么久浪费力气。”
　　系统：“你也没问呀。”
　　林怿翻了一个白眼，跑院子里摘野菜去了。捣鼓了一阵子，摘了些野菜煮了碗没盐没味的野菜汤。
　　林怿尝了一口味道，“还行吧。”
　　用破旧的瓷碗盛了一碗端给了里屋的宁贵人。“小主，那些饭食粗劣，入不得口，我煮了碗清热解毒的野菜汤您尝尝。”
　　宁贵人闻言端起了瓷碗，小心翼翼的尝了口，“劳你费心了。”
　　林怿退下，随后系统开始在他的大脑中显示任务进程。『任务加速1％』
　　“啥？做了碗野菜汤就算做任务？系统你是不是坏了？”
　　系统依旧在自闭中，没能够回答林怿的问题。他一个人喝完一盆野菜汤之后就在冷宫闲逛，作为一个搞建筑的，穿回古代肯定要好好研究古代的建筑构造，才不枉此行。可上跳下窜最耗体力了，不出一个时辰，林怿就感觉肚里空空，饿的发慌。
　　“算了，里头没粮食我得出去觅食。”
　　林怿推开了那扇古旧的朱门，猫着腰偷偷的跑了出去。可这宫里大得很，林怿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御膳房在哪，更别说找到食物了。
　　他饥肠辘辘的蹲在草丛里，依稀听着有人往这边过来。肚子实在是太饿了，他懒得回避，索性就在一旁听墙角。
　　“你说咱们这药也下了许久，怎么还不见冷宫里的那位断气。”
　　一听到冷宫这两个词，林怿顿时竖起了耳朵，像是听见了极大的秘密，他在心中拼命的召唤系统，“系统快出来，干活啦！”
　　“贵妃让咱们下的是毁容的药，顶多让宁贵人变成丑八怪，倒不至于致命。”
　　另一人说道：“咱们贵妃可算是心慈手软，竟没要了那妖妇的贱命。”
　　“容貌毁了，这宁贵人怕是要在冷宫里待一辈子，活着和死有什么区别呢？”
　　林怿悄悄地从草丛探出头来，眼看着那两个太监往食盒里的饭菜下毒。一个白色的瓷瓶溢出透明的药水，滴撒在残羹剩饭之上。
　　“够了够了，一次下多了容易被察觉。”
　　此言一出，另一人才稍微止住了手上的动作。
　　林怿作为一个暴脾气，看着坏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害人自然是忍不了的。他丝毫未曾考虑过自己的处境，未曾参透系统赠予他的那些宫斗秘笈，猛然从草丛中跳了出来，把两个正在下毒的太监吓了一跳。
　　“呔，你们这两个太监哪里逃，竟然下毒害人，这下被逮个正着吧！”
　　那两太监被林怿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震到了，正打算弃物逃跑，突然对上了林怿的视线，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这才放下。“哟，我还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大人物，谁想是冷宫里头的小林子呀。”
　　另一人也应和着笑出了声，丝毫没有做坏事被发现的愧疚。
　　林怿指着两太监大声怒斥：“放下你手中的食盒和毒药，人证物证在此，看你们还怎么狡辩！我今天就要告发你们。”
　　那两太监对视了一眼，随即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眼眸深沉的宛若漆黑不见底的深潭。“既然你知道了，咱们就更不能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林怿往后退却了几步，面前的那两太监却是步步紧逼。“你们想要杀人灭口？”
　　一个体型稍微壮些的太监扑了上来，将林怿死死地摁在地上。另一人赶紧掏出绳子捆住林怿的手脚。
　　林怿死命挣扎却动弹不得，没有任何的反击之力。“怎么回事，我抡起铁锤拆房子可是杠杠的有劲，穿到这个朝代就变成个弱鸡了？”
　　林怿被堵住了嘴巴，说不出任何的话语，他在心里拼命的呼喊着系统，却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完了完了，我第一集就要狗带了。”
　　那两个太监将林怿装进一个麻袋，一股脑的将他丢进了荷花池。四面八方的水流朝着口袋灌去，林怿很快就沉落了。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挤压殆尽，那一刻，他体会到了死亡的恐惧和溺毙的真实。

　　三

　　
　　当林怿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是白茫茫的浓雾，辨不清方向和地点，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那片工地。
　　他抬起手掌，微弱的光线穿透皮肉，将他的身子照的透明。他不禁感慨道：“我不会是死了吧！”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响。“宿主，你是不是傻，竟然冲上去送死。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宫斗，不是逞能耍威风。这下第一集就狗带了吧！”
　　林怿有点儿生气，“怪我喽，关键时刻喊你你不出来，害我被人丢进荷花池，险些溺死了。
　　系统回答：“您在第一个世界中已经死了。
　　林怿疑惑：“啊？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系统回答：“任务世界真死了。”
　　林怿：“都怪你，把我变成个弱不禁风的太监。我在工地上拆房子练出来的肌肉哪去了，快点还给我。”
　　系统：“很抱歉，这个朝代的人设是冷宫太监，肌肉是不存在的。但您在任务中有三次复活的机会呢。即回到您死亡之前，靠您自己的智谋和技能躲过死亡。”
　　林怿：“这不就是时光倒流吗？这样的操作不需要另外充钱吧！要是我用完了三次机会呢？”
　　系统遗憾的说道：”如果你用完了三次机会，最后却未能完成任务，将被永远困在任务世界，变成冷宫里的亡魂。”
　　“那我现在选择立即复活。”
　　系统：“好的。请认真阅读宫斗剧教程，切莫冲动行事。”
　　林怿牢记系统的话，等到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草丛当中，重新回到死亡前夕，不远处那两个太监正在下毒。这回林怿学聪明了，悄悄的在背后看着，静观其变。
　　眼看着那两太监捣鼓一番，将食盒拎走，林怿这才从草丛里面悄悄走了出来，试图找点儿蛛丝马迹。
　　那装着毒药的白色瓷瓶被壮个儿太监藏起来，唯一能知晓答案的便是那饭菜了。林怿急急忙忙跑回到冷宫的大门口，赶在那两太监来之前就坐在台阶上等待。
　　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伸长脖子张望。“可算来了，饿死我了。”
　　林怿从太监手里接过食盒，下意识的要打开，却被其中一人打了下手背。
　　“小林子，这可是宁贵人的膳食，主子没吃，奴才怎么能动这里面的东西呢？”
　　林怿懵懂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人，瞪大了眼睛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见那瘦个儿的太监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馒头，塞到了林怿手里。“你吃这个，食盒里的饭菜是宁贵人的，你可不准吃。”
　　林怿喏喏的点了点头，看着这俩太监走远。依稀地听见二人的谈话，“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还给小林子那傻个儿吃馒头。”
　　“你懂什么，他要是死了，谁去给冷宫里那位收尸啊，这差事还不是落到咱哥俩头上。与其把他毒死，倒不如留他一命给里头的人收尸。”
　　壮个儿太监拍着另一个太监的肩膀，“可真有你的啊。”
　　“那是，不看看我是谁。走，赌钱去。”
　　林怿听着那两太监的对话，心底个凉透了。这宫里的人可真可怕，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怪。估计太监给的馒头应该没毒，林怿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个，还留了个给里头的宁贵人。食盒里的饭食被下了毒，肯定是吃不得，当务之急是找个懂医术的人搞清楚这里头搁的究竟是什么毒药。
　　用干净的盘子盛着馒头，林怿端着进了冷宫内。“小主，这是今晚的膳食。”
　　宁贵人回头望着盘子里的大白馒头，一言不发，许久才从口中吐出一句话。“这馒头哪来的？”
　　林怿之前未曾细细的打量眼前这位目标人物，除去满脸的痘痘瑕疵不说，五官端正，身姿曼妙，言谈举止间颇有大家风范，想必是大家族里出身的贵女，怎么就落到这般凄惨的境地了呢？
　　林怿想不明白，系统也依旧装死不理人。既然要帮助目标任务完成心愿，就是站在同一战线的队友了。林怿一五一十的把食盒里膳食下毒一事说给宁贵人听。
　　可宁贵人的脸上并未起波澜，只是平静的看着林怿。“自从我进了冷宫，人人都想害我。也怪我以前太过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人。我如今落得这般地步，她们人人都想上来踩一脚。”
　　林怿在心中感叹：“还以为目标任务看着是个与世无争的白莲，谁想以前也是个刺头。”他的直男眼光，看人果然不准。
　　“小主，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饭菜里面下的什么毒药，也好找出应对之策。”林怿从脑袋里翻出系统给的宫斗剧教程，照着相似的剧情把剧里的台词念了出来。
　　可话都脱口而出了，林怿这才发现有些不合时宜。宁贵人都被打入冷宫了，还有能耐去查清楚下毒毁容一事吗？还不得靠林怿这个天选之子去查清事情缘由，毕竟他可是开了挂的。
　　只见宁贵人从床底的隔层抽屉里取出了一团旧布，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最后露出个金镯子。“你拿上这个去找太医院里的杜太医，让他帮你查清饭菜里头究竟下了何物。”
　　林怿接过宁贵人的金手镯，疑惑道：“就凭着一个金镯子，能收买太医院的太医，万一他收了镯子又把我赶出来怎么办？”
　　宁贵人道：“杜太医和家父是世交，这镯子是我父亲给我制的陪嫁，想必杜太医看在家父的薄面上，能够帮上几分。”
　　林怿用布把镯子包好揣在胸前的小兜里，偷偷又从冷宫溜了出去。
　　他不知道太医院在哪，系统在关键时刻又不知死哪去了。林怿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结果太医院没找着，到让他摸到了出皇宫的大门。
　　远远瞧见一班身披铁甲的护卫守着大门，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得凭着令牌才得出入。林怿蹲在另一头的墙角默默看着，运载新鲜果蔬粮食的车马从外头进来，不由得有些儿嘴馋。
　　“喂，你是哪个宫里的太监，躲在墙角偷偷摸摸的干些什么？”
　　林怿被身后发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猛然从地上跳起，却被后头的人狠狠敲了下脑袋。
　　“小太监，我问你话呢，怎么不理人。”
　　林怿回头看见两个身披铁甲，凶神恶煞的侍卫正盯着自己。一时间紧张地说不出话来，“我，我……”
　　“我什么我，快点说，躲在这儿干嘛？是不是要逃出宫去？”
　　林怿迅速在脑海中的宫斗秘笈里面找到了应对措施，轻咳一声掩饰慌张，照着脑袋里的台词，一板一眼的念道：“侍卫大人，我不小心迷路了，并无心冒犯。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那护卫不依不饶，步步紧逼，“你哪个宫里的？”
　　林怿垂着脑袋，小声的说：“冷宫”
　　“冷宫里的怎么跑出来了，这是你该待的地儿吗？快点滚回去。”
　　林怿艰难地从眼睛里挤出了几滴眼泪，看上去楚楚可怜。哀声乞求道：“侍卫大人，我家小主病了，我想去太医院为小主求点药，却不慎迷路，不知该往何处去。求您发发慈悲帮帮我吧！”
　　那两护卫相互对视一眼，随即放开了对林怿的钳制。“从这儿一直往东走便是太医院，快点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林怿扭头就跑，也顾不上说声道谢的话。他跑得太快了，以至于都没有听见那两护卫在背后窃窃私语。
　　“兄弟，你怎么给他指了个反向，往东走可是皇上住的正殿，往西走才是太医院啊！”
　　“嘻嘻，管他呢，要怪就怪他运气不好，撞上了咱们哥俩。冷宫里的那位都失势了还瞎折腾，我们正好替贵妃锉锉她的锐气。”
　　林怿傻傻的别人骗了都不知，直到系统出来提醒他这才反应过来。
　　“宿主，你被人骗了，那两个护卫是贵妃的人，你再往前走可是皇帝住的地方，擅闯者死。”
　　林怿惊恐万分，及时刹住了脚步。“幸亏你提醒我，不然我又得狗带了。给我来一份皇宫里的地图吧！”
　　系统：“好的呢。”
　　林怿靠着系统给的地图，抄了条近路，避开宫门口的侍卫，成功抵达了太医院。可这里的太医院诡异的很，大白天里冷冷清清的不见个人影。
　　“人都去哪了？”
　　林怿推开扇木门，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坏了地上种的花草。环视了四周，才在门后找着个打瞌睡的小太监。
　　“请问，杜太医在吗？”
　　那太监正做着美梦，突然被人扰了清静，心里很不痛快。“走开，找人自己进去里头找，别来烦我。”
　　林怿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恼，只是感慨这宫里人人都怪异的很。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亦或是系统给的地图有问题。但这儿的确是太医院，只不过林怿绕了路，从后门进来的。
　　进到里头是处处可见的药柜和架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稀奇的草药，林怿没有看到太医，倒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前头一闪而过。“那两个不就是今天给冷宫送饭的太监吗，他们怎么在这？”
　　林怿放轻脚步跟了上去，眼瞧着二人进了间屋子，然后谨慎地闭上房门。林怿悄悄躲在外头的窗台底下，听着里头的动静。
　　“抓了安胎药就赶紧走吧！”
　　“诶，这味藏红花可是活血之物，贵妃能用吗？”
　　“反正都是假孕，吃了又不会怎样，再说这药是贵妃给的方子，出了事也落不着咱们头上。”
　　林怿躲在窗外模模糊糊的听着里头的动静，从他们的话语中提炼出两个关键词，“贵妃”、“假孕”。心里想着：“贵妃莫不是给宁贵人下毒的那个贵妃，她竟然假孕。哇偶，发现了个惊天大秘密。”
　　林怿一时过于激动，不小心把头撞在了窗台上，发出咚的一声。
　　里头的人听见了窗台处的声响，立马警觉高呼：“谁，谁在外头。”抓药的太监放下手里的草药，拿起了屋子里的铁秤砣准备打人。
　　林怿心里有些绝望：“完了完了，这下不会又被他俩给弄死了吧，我可就剩两次机会了，不能再栽在这俩货手里。”
　　可屋内的声响已经停了，抓药的人手里早已经换成了打人的家什，朝着窗户一步一步逼近。
　　林怿在心中拼命的召唤系统：“系统，系统快给我出来，我又要挂了。”
　　系统：“来了，宿主，快跑啊！”
　　林怿：“来不及了，往哪儿跑呀，快给我开个隐身的外挂，快点。”
　　系统：“很抱歉，隐身外挂是需要充钱的呢。”
　　林怿：“我充，我充!”
　　系统：“您的银行卡余额仅有250元，是否全部充值。100元可隐身一分钟哟。”
　　林怿：“充，全给我充，快给我开外挂！”
　　系统：“好的呢，充值成功，您的外挂已开。”
　　林怿这才松了口气，等那两太监走到窗台时，发现外边空无一人。只有旁边的狗尾巴草晃了晃，好像刚刚迅速飘过什么东西似的。
　　其中一人开口道：“应该是猫，太医院养了几只捉老鼠的猫，别疑神疑鬼的。”
　　说完那人放下了手里的铁秤砣，回到药柜面前抓药了。可另一人还站在窗边，警觉的环视着四周。“我总觉着刚刚有人在外头偷听，我好像还听见了呼吸声。”
　　抓药的太监说道：“你昨个通宵赌钱累坏了吧，都幻听了。这个时辰太医院的后院里向来没什么人，太医们都在前堂试药。”
　　“可我总觉得不太踏实，好像有人在暗处瞧着咱们的一举一动。”
　　这话说的没错，林怿开了隐身外挂之后，迅速地从窗台底下钻了出来，跑到另一个房间里去了。他趴在墙上听着隔壁悉悉索索的动静。
　　过了一会，他听见隔壁没声了，估计着人走了，正想从房间了出去。可门却从外面推开了，进来个白衣白帽的男子。
　　林怿估摸着自己的隐身外挂还没失效，赶紧卯足了劲往门外跑，却被那白衣男子一把拽住了袖子。
　　“公公，哪里去？”
　　林怿在白衣男子前晃动着手臂，“你竟然能看见我，这个狗系统，一点都不靠谱，隐身外挂失效了都不提示一声。”
　　“公公在嘟囔些什么，莫不是发烧了。”
　　那白衣男子用自个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林怿的额头，若有所思的问道：“你病了？”
　　林怿被冰凉的触感吓得打了个趔趄，慌忙的说着：“我没病，没病。”

　　四

　　
　　那白衣男子一副器宇轩昂的模样，看了眼林怿便主动放开对方的衣袖，若有所思的说道：“公公没病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可是太医院的药房。”
　　被人逮住的林怿有些心虚，不知是否该说实话，纠结一番最后微声道：“我来找人？”
　　“找谁？”
　　“杜太医”
　　那白衣男子道：“太医院一共有两名姓杜的太医，不知道公公要找的是哪一位？”
　　林怿听后整个人都懵了，他走得太急以至于忘了问清杜太医的名讳，这下子找人都说不出个名字
　　白衣男子看出林怿满脸纠结的神色，为他解围道：“鄙人杜昀泽，还有一位杜太医正是家父，不知公公要找的是谁。”
　　听到这话的林怿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上前拽住杜太医的袖子。说道：“找谁都是一样的，你姓杜就行！反正都是一家的。”
　　杜昀泽往后退了步整理好衣冠，这才说道：“公公找我何事？”
　　林怿赶紧把怀里揣着的金镯子递过去。“我是打冷宫溜出来的，我们宁贵人被人下毒了，请您去救救她吧！”
　　杜昀泽仔细端详手里的镯子，精巧绝伦的制作工艺出自京中的能工巧匠之手，繁复的花纹掩住的是宁府独有的印记，这正是宁府嫡女宁芷嫣的嫁妆。杜昀泽与宁芷嫣青梅竹马，情谊不浅。他握紧了手里的镯子，焦急问道：“下毒，究竟是何人要害她？”
　　林怿没想到这杜太医竟然如此大的反应，直说道：“我也不知是谁，还请杜太医跟我走一趟去瞧瞧宁贵人的症状。”
　　杜昀泽刚要开口应下，屋外便传来了声响。“昀泽，你找着方子没，师父还等着我们呢？”
　　听到这动静二人皆是一愣，杜昀泽迅速把镯子收进衣袖内，从桌上抽了张药方子。他对着林怿说道：“你去后门的小亭子处候着，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杜昀泽便匆匆往外赶，留下林怿一人待在药房里。“额，他就这么走了，还把我的金镯子拿走了。”
　　林怿有些不知所措，赶紧在心里召唤系统。“系统你快出来，我不会被人骗了吧。”
　　系统：“很有可能哦。”
　　林怿头大了，揪着自个的头发。“那怎么办，完了完了，我该怎么向宁贵人交差啊！”
　　系统：“您还是先想想怎么完成任务吧！”
　　“还能怎么办，只能去小亭子里等他呗。”
　　太医院的后门不远处有座供人乘凉的小亭子，屋檐下摆着些晒干的草药。林怿踏着石板小路往那处去，竟然看见有个人躺在亭子中央一动不动。
　　“喂，系统，你说远处那人是不是死了。”
　　系统：“不知道。”
　　林怿大着胆子靠近地上的黑色人影，近了才发现是个穿着太监服的小太监，只是那人用帕子盖着脸，一动不动跟具尸体似的。他颤抖的右手小心翼翼的揭开了那人脸上的帕子。这不正是之前那个拒绝给林怿指路的打瞌睡小太监。他怎么就搁这儿死了呢？是谁干的？难道这周围潜藏着杀手？
　　林怿正在心里将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演练一遍，谁料地下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愤怒的目光直勾勾的瞪着林怿。
　　厉声道：“你有病吧，又扰了我的好梦。”
　　林怿被地上突然睁眼的人吓了一跳，他赶紧把手上的帕子丢回小太监脸上。
　　嘴里嗔怪道：“睡你的觉，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死。”
　　地上的小太监听了这话有些儿恼，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扰了清梦，实在可恶。“你才死了呢，都说了找人自己找去，别来烦我。”
　　林怿不想在别人的地盘上惹事，只得憋屈的站远些。
　　那小太监见林怿不走反倒盯着他，顿时睡意全无，开口问道：“你究竟所为何事，来太医院搅和什么？”
　　“人找到了，等人。”
　　那太监起身索性不睡了，瞪了他一眼开始拾掇亭子里的草药。
　　一直等到杜昀泽来了，林怿的尴尬才缓解了些。这亭子里的小太监实在古怪的很，手里的活计不停，并且一直盯着林怿不放，凶煞的目光着实令人不悦。
　　“杜太医，你可算来了，我等你老久了。”
　　杜昀泽还未回答林怿，就被一旁的小太监抢了话。“杜太医，这个烦人精是谁。可真没规矩。”
　　林怿在心中念叨：“你才烦人精呢，你全家都是烦人精。”
　　杜昀泽对着小太监的态度较为客气，“夏公公见谅，他无意冒犯还请多担待。”
　　小夏子看到杜昀泽身上背着药箱，问道：“可是要出诊？”
　　杜昀泽望了眼林怿，如实回答道：“冷宫的那位病了，我去瞧瞧。”
　　小夏子听了，带着打量的目光将林怿审视了个遍。对着杜昀泽说道：“杜太医，我劝你莫蹚这趟浑水，义父常言，明哲保身谨小慎微才是这宫里的生存之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杜昀泽垂下眼皮，低叹道：“医者仁心，怎能不能见死不救。”
　　小夏子道：“你意如此，就只管去。今天就当我从来没见过你。”
　　杜昀泽对着小夏子作揖，“在下先谢过夏公公。”
　　小夏子当作没看见，径直里头屋里去了。
　　林怿看着小太监夏公公走了，立马问杜昀泽：“这是何人，竟如此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杜昀泽边带着林怿边往外走边说道：“他是大内总管首领大太监的干儿子，小夏公公，以后看见他就离远一点，切莫招惹祸端。
　　林怿感慨，“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个背景户。”
　　杜昀泽催促道：“言多必失，公公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林怿不再废话，直接带着太医往冷宫里赶。推开陈旧的朱门，踏着杂草丛生的泥地，杜昀泽下意识的掩住了口鼻。“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林怿：“这是冷宫，哪里比得上太医院，没有蛇虫鼠蚁就算不错了。”
　　这话让杜昀泽心里一惊，他记忆中的芷嫣妹妹，多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落得这般凄惨的境地。
　　“小主，太医请回来了。小主”
　　林怿扯着嗓子往里寻人，杜昀泽站在门口像是双脚灌满铅。
　　林怿掀开里屋的灰布帘子，对着宁贵人说道：“太医到了，是否传他进来？”
　　宁贵人闻言放下手中的粗布，“可是太医院妙手回春的杜太医。”
　　林怿：“他说他叫杜昀泽，认识小主的镯子，我就带他过来了。”
　　宁贵人的表情像是被尖利的绣花针扎到了指腹，疼痛不已，“怎么是他？”
　　林怿：“我请杜太医来为小主瞧瞧。”
　　宁贵人慌忙的拿起床上的破布捂住自个满是瑕疵的脸。“不，别让他进来。”
　　林怿反问：“不进来怎么为小主把脉诊治？”
　　宁贵人用手紧捂着脸颊，“走，让他走，我不见人。”
　　林怿不知宁贵人为何突然转变态度，反差如此之大。“小主，您……”
　　林怿还未曾说完，脑海中的系统就开始提示道：“宿主先退下吧，先查清毒药的种类也好再作打算。”
　　林怿这才退了出去，看到门口站着似雕像般的杜昀泽时，惋惜道：“宁贵人不见人，劳烦杜太医白跑这一趟。
　　杜昀泽的眼中也满是落寞，许久才道：“无妨，我带了些清热解毒的汤药，你先拿去。
　　林怿：“多谢杜太医，不过还请瞧瞧这食盒中的饭菜有何蹊跷之处。”
　　杜昀泽打开地上的食盒，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馊掉的饭菜味。“这是宁贵人的膳食？她又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林怿虽是个神经大条的直男，但杜昀泽和宁贵人的举止反应太过奇怪，他都不免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有啥不可告人的秘密，比贵妃的假孕还要可怕。
　　“杜太医，这饭食中可有蹊跷？我亲眼看见有人往食盒中下毒。”
　　“哦？那你可曾看清楚是什么毒药？”
　　林怿：“我要是知道还能等着问你啊。你是太医，说不定看看闻闻就能找出解药，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可现实却不是如此，杜太医瞧了半天，愣是没能弄清楚这饭菜里究竟下了什么毒。只见杜昀泽的眉头紧锁，沉浸在个人的思索之中。
　　林怿：“杜太医可曾有答案了？
　　杜昀泽茫然的摇头，“鄙人才疏学浅，不能辨出这毒是何物，还需将食盒提回太医院，家父商讨后才能揭晓答案。
　　林怿叹了一口气，“这任务可真难，解个毒都得等这么久。到时候宁贵人都要被毒死了，太医院还没找到解药怎么办？”
　　杜昀泽带着一小碟食物残渣回了太医院，偌大且荒芜的院子内仅剩下林怿一人。他百无聊赖的开始骚扰系统。
　　“欸，系统，你有没有觉得杜太医和宁贵人关系匪浅。”
　　系统：“确实，但这不是你要担忧的话题，还是先想想如何完成任务吧。在一个月任务进度未达到60％，宿主需要经受惩罚哦？”
　　林怿：“什么惩罚？”
　　系统：“身高变矮十厘米。”
　　林怿哀嚎道：“系统你简直不是人，你把我变成太监，我的大宝贝和肌肉都没了，你竟然还要把我再变矮10厘米，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系统答道：“我本来就不是人啊，并且我没有良心的哟。

　　五

　　
　　林怿被系统的一番话堵的心口闷，他自讨没趣，懒得搭理这个破系统，顺手把杜太医留下的草药熬了。
　　“这女人心海底针，明明是她让我去请太医，结果转头就变卦。请回来了还不待见，奇奇怪怪。”
　　林怿挥着扇子，一边盯着瓦罐内腾腾冒气的中药自言自语。他在内心做了番艰难的斗争，最后还是决定去问系统。
　　林怿：“你说我要是去告发了贵妃假孕，她是不是得玩完。”
　　系统：“请您认真仔细地阅读宫斗秘笈，以防再次狗带。”
　　林怿：“好吧”
　　脑海中的宫斗秘笈指导林怿分析了当前后宫形势。皇后无子，贵妃专宠，看似水火不容，却碍于贵妃母族的势力，皇后只得偃旗息鼓。若是此刻林怿告发了贵妃假孕一事，贵妃顶多也是被贬谪褫夺封号罢了，最后吃亏的还是林怿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也许还会连累冷宫里的宁贵人。
　　当前之计惟有先助宁贵人恢复容颜，设机争宠，才能谋得条生路，逃离冷宫。
　　林怿听了宫斗秘笈内的分析，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说道：“话虽如此，但眼下有个最重要的问题还未解决。”
　　系统：“什么问题？”
　　林怿：“我快要饿死了，没等完成任务我就要饿死在这冷宫里了。”
　　系统：“您可以自力更生生产粮食呀！”
　　林怿：“拜托，我是搞拆迁的，只会抡锤子，哪里会种地种粮食。再说，这冷宫里到处都是杂草，哪儿还有地方来种菜。”
　　系统：“那您还有其他特殊技能吗？”
　　林怿：“打，打麻将算吗？”
　　系统：“额，好吧。后宫内有太监们私设的赌局，您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运气好的话今天的夜宵就有着落了！”
　　林怿：“夜宵？可我连晚饭都没有吃。”
　　系统：“古人过午不食，况且这是冷宫，膳食供应本就不足。更何况今天的早饭和午膳已经有人送过了。”
　　林怿被打击到了，“啊，天要亡我啊。在这地方待下去，我迟早也变成怨魂。”
　　系统为他加油打气：“所以您要努力完成任务呀。”
　　林怿将熬好的草药盛在汤碗里，稍微晾了晾就给宁贵人端过去了。不知这宁贵人受了什么打击，竟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
　　“小主，该喝药了。这是杜太医特地留下的清热解毒的药。您喝了也好早日恢复容颜。”
　　林怿发觉自己捏着嗓子说话越来越顺，在这个朝代待久了慢慢就适应古人说话的语气。
　　宁贵人撂下汤碗，“我不想喝。”
　　林怿劝慰道：“良药苦口，您可别辜负了杜太医的一番心意。”
　　林怿觉着自己和那个破系统待久了，说话都变了调。怎么有种卑躬屈膝的奴才样，虽然他现在是个太监，好歹也是有骨气的。
　　宁贵人瞧着桌子上黑乎乎的汤药，酸涩的滋味几乎满溢出来，整间屋子都是股臭味。再三踟蹰，她终究还是咽不下这汤药。虽说冷宫里日子凄苦，膳食恶劣。再苦她都熬了，唯独这碗杜昀泽送来的汤药，她迟迟咽不下。
　　杜昀泽肯定瞧见了她这般落魄的模样，被打入冷宫，容貌尽毁，成为家族的耻辱，后宫中的罪人。倘若当初她不曾进宫，答应了与杜昀泽的婚事，一切就不会是这番景象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宁贵人掉着泪珠子，将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活生生的把苦往肚咽。
　　林怿最看不得女孩子哭，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慌张地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弯着腰说道：“小主别哭，杜太医一定能为您治好病症，恢复容颜。到时候再获荣宠，就可以离开这冷宫。”
　　宁贵人用帕子抹了抹泪，“进来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出去，我现在这副模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怿：“别呀，您想想宁府上下，可别想不开。宫妃自戕是要连累九族的呀。”
　　宁贵人被这句话打醒，活在这冷宫里，简直生不如死。
　　“桌上的药等再凉些您就喝了吧，早做打算，别一辈子都困在冷宫里。”
　　林怿径直走了。宁贵人伤心之余，也敏锐地察觉出了林怿的异样。不知近日里小林子是怎的了，言行举止皆奇怪的很。
　　林怿不管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他此时此刻翻着屋里的桌椅板凳，床榻被褥。翻遍了所有可能藏钱的角落，才找出来一枚铜钱。
　　“穷死了，一枚铜钱怎么去参加赌局，空手套白狼吗？”
　　系统提示道：“可以的呢。我可以帮助您开赌局外挂，瞬间翻盘升级，让您百战百胜，成功逆袭土肥圆，走了太监的巅峰。”
　　已经被坑了一次的林怿这下立马便识透了系统话语中潜藏的奥秘。
　　“又得充钱吧，和之前那个隐身外挂一样。”
　　系统：“是的呢，鉴于您信用度良好本次外挂可打九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哟。”
　　林怿很清醒，他银行卡里的余额早在上次的外挂中用尽了，哪里还有闲钱去开新的外挂？“算了，没钱，我选择一分钱单刀赴赌局。事在人为，我相信拼一把总能有所获，比被饿死强多了。”
　　系统：“那我在心里为您祈祷，平安归来哟。”
　　林怿在暮色中悄悄溜出了冷宫的大门，偷偷摸摸的跟在两个太监身后。那俩太监正好就是给冷宫里送饭的那二人。在宫里私设赌局可是死罪一条，但耐不住这些太监闲着没事做。入夜之后，太监们的居所就隐隐约约的传出骰子声和喧闹声。他们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宫殿里弄出些活人的声响，也许这样，才能慰藉他们本就扭曲残缺的心灵。
　　前头的那俩个太监走得极快，林怿盯了他俩老远了，想着今天晚上一定要混进赌局中弄些银两。
　　太监们的居所在宫里的角落处，虽然偏僻寂静，却是个赌钱的好地方。入夜之后各宫娘娘都待在自己的殿里，皇上忙着宠幸后宫，批奏折，哪里还有闲功夫去管这一干太监的去处。
　　林怿眼看着那俩太监进了间稍大些的屋子，内里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声响，夹杂着阴阳怪气的嬉笑打骂声。那两人转个头就进了屋子，林怿刚想跟上去，就在转角处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
　　林怿身后的人力气大的惊人，几乎要把林怿的小细脖颈掐断了。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后头的人好像不管林怿的死活似的，死死扼住林怿喉咙的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凛冽的声响，“你是什么人！”

　　六

　　
　　林怿被那人掐的眼冒金星，喉咙里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放，放开我。”
　　等到脖子上的束缚解开时，林怿贪婪的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佝偻着腰剧烈咳嗽。可后边的人不依不挠，紧紧追问，“你是谁，哪个宫里的？”
　　“我……”
　　林怿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被后边的人制住了手脚，好不狼狈。
　　“哪里来的小贼，鬼鬼祟祟，定是来偷东西的。”
　　那太监正想动手打人，忽闻后面传来声响。
　　后头厉声呵斥道：“小粟子，放开他。”
　　林怿背后的大汉转头，瞧见了小夏公公。言语间瞬时变了口气，“这，您认识他？”
　　小夏公公走近了些，拍了拍小粟子的肩，“你先进去吧，我认识他。”
　　林怿这才发现为他解围的是今日在太医院遇上的小夏公公。错愕之余自己手上的束缚已被解开，那个名叫小粟子的太监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算你小子走运。”随即走远进到屋子里去了。
　　林怿捂着自己酸痛不已的手腕，向着小夏公公鞠了一躬道谢。“今日多谢你为我解围。我之前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小夏公公面上流露出不屑的神情，淡淡的说道：“本公公看在杜太医的情面上救你一回，可别得寸进尺。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趁早滚回冷宫去。”
　　林怿好不容易才对小夏公公改观，态度稍微温和了些，谁知对方竟如此看不起他，言行举止间皆透露着对自个的鄙视。“装什么装，脚长在我自己身上想去哪就去哪，用不着你管。”
　　小夏公公嗤笑道：“那你可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林怿不是白痴，在来之前早就做好了功课，提前熟悉了宫中地图，并且让系统分析了一遍宫中态势。刚才被人抓住纯属意外。
　　“方正总归不是你的地盘”
　　小夏公公：“大错特错，义父的地盘也是我的主场，你休想在这撒野。”
　　林怿立马认清形势退了步，“我不想撒野，只想进去里边赌钱。”
　　小夏公公像是听了个极其好笑的笑话，“你个冷宫里的太监，有钱吗？还想进去里头赌钱？你知道进这屋里的门槛是多少吗？”
　　林怿反驳道：“有手就能进。”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没个二十两银子你休想踏进这个门槛。”
　　宫里的贵人一月的月例银子也才十两，这些个太监赌钱的门槛竟然比那些个嫔妃们的宫份还高。可想而知其中的贪污腐败有多么严重。
　　林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头躺着仅有的一枚铜钱。现下他面临着进退两难的窘境，还能怎么办呢？紧急时刻他赶快翻动脑海中系统给的宫斗秘笈。
　　“看你的穷酸样也拿不出钱，趁早回去吧！”
　　小夏公公起身要走，还没迈开步子就被林怿扑通一声抱住了大腿。他皱起眉头满是厌恶的表情，“你干什么？”
　　眼下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正道，林怿也顾不上自个的脸面，直接抱上了小夏公公的大腿。照着脑海里宫斗秘笈给出的最佳方案，林怿凄楚的哀叹道：“求小夏公公怜悯，我已经三天不曾吃过饱饭了，带带我吧！”
　　小夏公公打小在宫里混迹，见多了这副卑躬屈膝的求人模样，冷言冷语的说道：“宫里吃不饱饭的人多了去了，我凭什么要帮你，你算哪根葱。”
　　这话把林怿给难住了，这小夏公公不像杜太医那般好说话，简直是句句带刺，扎人胸口。“您和杜太医相熟，必定也是个慈悲为怀的大好人，帮帮我吧！”
　　小夏公公听到杜太医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推拒着林怿的手忽然间没力气了。当初他进宫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小子，被人欺辱了困在破楼中高烧不退，是杜昀泽救了他。后来他开窍了靠上大总管夏公公这座靠山，境遇才稍微好转。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一直待在太医院里值守，为的就是报杜昀泽那一碗药的恩情。
　　“你起来吧，下不为例，看在杜太医的情面上，我就帮你这一回。”
　　“好勒”林怿迅速抹去眼角晶莹的泪珠，一改刚才凄楚可怜的模样。
　　“你跟在我后头别出声，无论谁问你都出声”
　　林怿应声道：“好的。”
　　于是乎林怿跟在小夏公公的背后，进了这座门槛二十两的赌场。从外头看这不过是一间平平无奇的卧房，但走进了里头才发现大有玄机。连着的五间卧房的墙都被打通，挂上布帘阻断彼此间的联通。
　　小夏公公走到离门口最近的桌子盘，那儿正在赌大小。
　　一个枯瘦如柴，面目如鼠的太监说道：“哟，小夏公公来玩啊。今个还带了个新面孔。”
　　那人努努嘴指着小夏公公背后的林怿，桌上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过去。“这人是谁啊？”
　　林怿牢记着小夏公公的嘱咐，无论别人问什么，他都假装哑巴不说话。
　　“这是我新收的小跟班，我带他来见见世面。”
　　“哦，那可巧了，慈宁宫的大总管今天带了件好货，你可赶紧进里头去瞧瞧吧！”
　　小夏公公闻言带着林怿往里头的屋子走，掀开灰布帘子，下一间屋子里的人四个四个聚成一伙打麻将。林怿瞟了一眼正在摸牌的那人，好奇心被勾起了，几乎是迈不开腿。
　　小夏公公瞧见他这副好奇的模样，重重的敲了他后脑勺一下，“跟紧点，别磨磨蹭蹭的。”
　　林怿有求于人也不好反抗，只好继续跟上小夏公公的脚步。到了最里头的那间屋子，外头的动静被彻底阻隔了。躺在炕上的老太监拿着水烟袋，悠哉悠哉地吐一口浊气，满屋子都弥漫着熏人的雾气。林怿下意识的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口鼻，却被前头的小夏公公一把扯开了袖子。
　　炕上的人听到声响睁开眼睛，慵懒的问道：“小夏子来了呀，你师傅呢？”
　　小夏公公稍微弯了点腰，不似对林怿那般无礼。言辞中具是谨慎小心，“师傅今晚当差，托我来盯着这头。”
　　炕上的老太监点点头，示意旁边捶腿的小太监递给小夏公公一盒东西。
　　“西域进贡给太后的冰肌美颜丸，我从中留出一盒来孝敬你师傅。别忘了在皇帝面前多留个心眼，也好提点咱家。”
　　小夏公公客气道：“师傅哪里用的上这冰肌美颜丸，还请胡公公收回。”
　　炕上的老太监也是个人精，知道夏公公怕人忽悠，赶紧说道：“这冰肌美颜丸可是西域进贡的奇货，仅此两盒。放到宫外可是千金难求一两。用之可延年益寿，青春永驻。”
　　林怿在一旁听着只想发笑，哪里来得延年益寿，青春永驻的神药。难道是防腐剂不成？
　　小夏公公闻言不再推脱，接过做工精致的小盒子放到自己口袋里。“我先代师傅谢过胡公公好意。”
　　老太监继续躺倒在炕上抽着烟，摆了摆手示意小夏公公自便。立马就有人从旁边递过账本，“您看，这是今晚的进账。”
　　小夏公公粗略的翻了翻账本又盖上，在账本上敲着指头。随即就有满满一袋银子递到了林怿手里，吓得林怿当场动都不敢动。
　　“怎么回事？还有人给我送钱？”
　　林怿满头雾水，却答应了闭口不言。此刻焦急的望向小夏公公。
　　可对方好像没看见他尴尬的状况，只是对着炕上的老太监道别。“那小侄就先出去盯着，您好好休息。”
　　语毕，林怿被小夏公公扯着袖子出了里间，又回到外面喧嚣吵闹的赌场。
　　小夏公公夺过林怿怀中的一袋银子，放在手上掂了掂重量，从中取出个银锭子丢给林怿。“这够你吃一个月的了，快点滚。”
　　林怿站在喧闹的赌场中不知所措，是赶紧拿了钱跑路呢？还是继续跟着小夏公公再捞点好处。思忖一番他选择了后者。
　　可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发声了。
　　系统：“任务进度提示，当前进度1％，若得到冰肌美颜丸供宁贵人服下，任务进程将直接加速20％。”
　　“什么？”
　　林怿惊讶的叫出了声，走在前头的林怿突然回头瞪了林怿一眼以示警告。而已经来不及了，这屋子里面的其他人已经注意到了林怿，一个赌场从未出现过新面孔。也包括给冷宫送饭的那两太监。
　　他们看见林怿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窃窃私语道：“这傻子怎么跑这儿来了，怀里还揣着个银锭子。要不咱哥俩……”
　　话到后头声音越来越小，那壮个太监做了手势，旁边的人秒懂。既然小林子这傻个送上门，银子不拿白不拿，可不能便宜了这屋里的其他人。
　　那两太监朝着林怿走进，一左一右摁住了林怿的肩膀。“哟，兄弟，发达了呀，可别忘是我们哥俩不辞劳苦给你送饭。这银子是不是该孝敬我们呀。”
　　林怿被困住动弹不得，试图挣脱却无济于事。正当他绝望要呼唤系统救他的时候，一只细腕握着了他的手。
　　“小邓子小卓子，他是我的人，你们谁敢动他？”
　　小夏公公没有对着林怿见死不救，而是毅然决然挺身而出。
　　小邓子小卓子虽说是贵妃手下的人，但并无太多权势，平日里都是欺软怕硬。而小夏公公背后有座坚实的靠山，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于是乎他俩放开林怿的肩膀，自讨没趣的走开了。
　　林怿赶紧抱住小夏公公的胳膊，“谢谢公公解围。”
　　小夏公公不悦的甩开林怿的手臂，“我上辈子欠你了，可真是个麻烦精。”
　　虽然嘴里说着不耐烦的话，但手上的功夫却没闲着。小夏公公拉着林怿迅速走出了赌场，一把将推到院子里。
　　“快滚，别尽惹麻烦。”
　　林怿按着宫斗秘笈教的，撒泼道：“我不，我不走。”
　　小夏公公不耐烦，“你究竟要干什么？”
　　林怿：“我要你口袋里的冰肌美颜丸。”
　　小夏公公惊得张开了嘴巴，破口大骂道：“你要脸不要？拿了我的银子还好意思要东西。可真会挑贵的下手，看错你了，当初就不该同情你让你进去。”
　　林怿不依不挠，拉着小夏公公不让他走。小夏公公年纪比林怿小，看着圆滑老练却也还是个半大小子，被林怿拉住了走不动道。
　　“放开，信不信我喊小粟子出来打你！”

　　七

　　
　　林怿听到小粟子的名号，立马松开了手。他被小粟子掐住喉咙险些窒息的疼痛感还未消散，小夏公公一提到这个名字，林怿下意识的觉着自己的脖子疼。
　　“哼，我刚才就不应该可怜你，烦人精没完没了。”
　　小夏公公撂下这句话走人，回他的太医院继续逍遥了，徒留林怿一个人在原地吹冷风。
　　这会儿他有钱了，肚里却依旧空空。捏着手里的银锭子，林怿不知该上哪换吃的。偌大的皇宫，他空有钱也不知上哪花。
　　“唉”
　　林怿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再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却突然听见后头有人在喊，“公公且慢。”
　　林怿转过头去，是一个生面孔的小太监。“你找我？”
　　那太监跑得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公公等等我。”
　　林怿疑惑的问道：“有事？”
　　对方看着是个生面孔，却是副自来熟的性格，揽过林怿的手臂，带着他往外走。
　　林怿有些儿不解，“你拉我去哪？”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还请公公同我走一趟。”
　　林怿本就饥肠辘辘，被扰的不耐烦：“不去，我腿疼走不动。”
　　那小太监说道：“别呀公公，御膳房离这儿也才半柱香的路程，您要是实在走不动我背你您。”
　　语罢，那太监将林怿背起，快步离开此处。
　　林怿也很震惊，这小太监看着小小个，力气倒是挺大的。“等等，他刚才说御膳房吗？”林怿的脑袋突然在此刻清醒，一提到吃的他就来劲了。
　　他不由得问道：“你是系统派来救我的吗？我真的要饿死了。”
　　背着林怿的小太监闻言转过头，停顿了脚步，“公公，您说什么？”
　　林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大脑充血的感觉很不好受，也没继续念叨，而是安静的趴在小太监的背上。
　　“公公，到了呢。”
　　林怿恍恍惚惚间见周围的风景静下，定睛一看才回过神。“这是哪儿？”
　　“御膳房”
　　“给我来点吃的，饿死了。”林怿以为这是系统给他的福利，也没多想，直接反客为主使唤起眼前人。
　　那小太监手脚利索，迅速从蒸笼里端出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还请公公见谅，厨房里的夜宵都送出去了，只剩下些馒头包子了。”
　　管它馒头包子，能填饱肚子就好。林怿狼吞虎咽了三个肉包子后，喝了口水顺了顺气，想起了一件重要事。“你刚才找我干嘛？”
　　小太监见林怿停了进食，这才开口道：“奴才是御膳房的小粒子，有一事相求。”
　　林怿有些后悔，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夜宵。都吃了人家的肉包子，还能抵赖不认吗？“什么事？”
　　小粒子：“公公与小夏公公交好，能否为我递一封信出宫去。”
　　林怿心直口快，如实说道：“我没这样的本事出宫去，你找错人了。”转身想走，却被小粒子揪住了袖子。林怿心里一惊，“完了，他不会让我赔包子给他吧，我总不能把刚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小粒子：“小夏公公能办成这事，还需林公公为我多说几句好话。”
　　林怿：“你要求他干嘛不直接找他去，来找我做甚？”
　　小粒子叹了口气，“宫里都知小夏公公孤傲清高不近人情，您可是他留在身边的第一人。”
　　林怿：“感情我是他的首个跟班大弟子，走后门都跑到我这儿来了。”
　　小粒子：“求您帮帮我吧！”
　　林怿不能白帮人，总要问清事情缘由才好做进一步打算。但他得知小粒子是要递信给病重的老母时，心理的防线轰然坍塌。
　　“你有孝心是好，只是这……”
　　小粒子以为林怿要收些好处报酬，立马应声道，“以后您的膳食供应我全包了，就算冷宫里再偏僻我都能帮您送到。
　　林怿被食物的诱惑冲昏了头，立刻答应道：“好，成交。”

　　八

　　
　　走在回冷宫的小路上，夜里的阴风阵阵吹，林怿觉得心里发毛。宫中禁律森严，私相授受是死路一条，早知道就不答应小粒子带信的事情了。
　　可为这维持生计的口粮，别无他法。
　　夜深人静，回到宫里时宁贵人早已睡下了。林怿悄悄回到自己屋里，裹了床破旧的棉被将就睡下，这是他在冷宫的第一夜。长夜漫漫，窗外的树上不时的传来乌鸦的啼声，衬得这冷宫越发清冷死寂。这只是第一夜啊，若是长长久久地待在此处不得自由，怕是不死也得疯了。
　　林怿想到自己的任务，解救被困冷宫的怨魂。若是没有冷宫拆迁的任务，宁贵人不是得在这儿困上一辈子，何其可悲矣？
　　为了那20％的进度条，也为了早日帮宁贵人恢复容颜。第二天一早，天灰蒙蒙亮，林怿就爬起来去太医院找小夏公公了。
　　清晨的宫里侍卫们刚刚换班，林怿依旧找的近路溜过去，避免被人发现踪迹。可到了太医院门口他傻眼了，没开门。
　　“怎么办？只能爬墙了”
　　林怿一大早空着肚子爬墙，头脑发昏，手脚无力。攒了好大劲才勉强爬了上去，可下来的时候却走了神，一时没踩稳摔了个狗吃屎。连带着墙边放着的一袋子甘草都被他打翻了。
　　小夏公公在屋里睡着模模糊糊，突然被一阵声响惊醒，他赶紧披了件外衣，握着栓门的棍子气呼呼的跑出来。
　　“谁，谁在那草丛里，快点滚出来。”
　　林怿揉了揉差点摔成三瓣的的后臀，艰难的从地上站起身来。“小夏公公，是我。”
　　瞧见草丛里的人探出个头，小夏公公辨出是张熟悉的面孔，这才把手里的棍子放下。“是你，一大早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林怿赶紧跑过去为小夏公公捏肩捶背，做好一个跟班的尽职工作。小夏公公见他的殷勤样，也不好耍脾气，顺势便说道，“来都来了，留下吃早饭吧。”可话是这样说，动手的却是林怿。
　　林怿不好白白蹭了小夏公公一顿早饭，老老实实地走进小厨房。果真有背景的人就是不一样。小夏公公只是个太医院的值守，竟然还有自个功能齐全的小厨房，里面食材应有尽有。
　　林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做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猪肝汤粉。小夏公公挑了筷子，吃尽了汤碗里的粉，这才缓缓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又来干什么？”
　　林怿嗦完了自己碗里头的粉，憨憨的笑了笑。“公公机智过人，我都还没开口，您就知道了。”
　　小夏推过碗筷，“洗碗去。”
　　林怿老老实实的把厨具带到小厨房清洗，而小夏公公就站在他后头啃着新鲜果子。
　　“实不相瞒，我想要您昨日的那一盒冰肌美颜丸。”
　　小夏公公：“不可能，没门，那可是孝敬给我师傅的，想都别想。”
　　林怿：“可您师傅也用不着啊，还不如施舍给宁贵人，治好她的脸。”
　　小夏：“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帮了你就算了，我还得带着冷宫里的那位。”
　　林怿：“多做件功德事多件福报嘛，您行行好。”
　　“你要是真有心，求人不如求己，冷宫里那位要真想出去，直接写封信回家诉诉苦，也不必在冷宫里白遭罪。”
　　林怿不解，“您的意思是？”
　　“你可知江宁织造，他宁府管着偌大的皇商生意，富得流油。随随便便一件玩意儿都抵得过咱们一年的伙食。宁贵人若真是有意复宠，何不求求家里人给些钱打点打点。”
　　林怿对于这些事没概念，只得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呀？”
　　小夏公公指点道：“去让宁贵人写封家书，我捎过去。银钱到了，不要说冰肌美颜丸，就是改头换骨的膏药我都能弄来。”
　　林怿看小夏公公的架势不像是在撒谎，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光靠着杜太医还不知何年何月能医好宁贵人的脸蛋，而林怿只有一个月时间了。
　　“好，我马上让宁贵人去写家书，您等着我。”
　　林怿碗洗了一半就往回跑，气得小夏公公在后头大喊道，“回来，你碗还没写完呢。”
　　“等――我――回――来――洗。”
　　小夏公公摇摇头，一脸无奈，只得自己挽起袖子把碗洗了。
　　林怿回到冷宫时，正巧赶上小邓子小卓子来送饭。昨夜在赌场里他让二人丢了面子，但碍着小夏公公的面子不敢明面修理他。小邓子小卓子只敢在背地里做些手脚，今天的早饭不仅比平日里份量更少，还尽是一些馊掉了的饭食。
　　“小林子，昨天算你走运，呸。”
　　小卓子往墙上唾了口唾沫，骂骂咧咧的跟着小邓子离开了。
　　林怿提着食盒将里头的饭菜尽数倒进了泔水桶，跑去昨日去过的御膳房，找到小粒子淘了些体面像样的饭食。
　　“我刚刚去找过小夏公公了，他说近几日就会出宫去。”
　　小粒子没曾想这冷宫里的林公公办事这么利索，赶紧就从床炕下的被套里摸出来一封信和一包银钱。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体己钱，你给捎回我家里去，让我娘找个好点的大夫，顺便修一修家中漏水的房子。”
　　林怿提着一盒子满满的吃食，心里突然有些儿过意不去。他从怀里掏出昨个小夏公公给的银锭子，交到了小粒子手上。
　　“这钱你拿着，我不能白吃你匀出的饭食，以后每日三餐还请你多关照关照。”
　　小粒子打死也不敢相信林公公竟然给他钱。求人办事递信出宫已经是天大的情面了，他没给林公公钱也就算了，林公公竟然还给钱给他。
　　“使不得，使不得。林公公，这钱您自个留着，往后冷宫里的饭食我亲自送去。日后若是您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身份卑微的小太监就行。”
　　林怿见小粒子百般推脱不收钱，索性作罢。将小粒子的信件银钱包裹好，他赶紧溜回了冷宫。
　　冷宫里的宁贵人已经起身，见林怿不在，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林怿拎回来一盒精致的早膳，宁贵人这才觉得有些蹊跷。往日里都是些剩菜剩饭，怎么今个就变了样。难不成这是她的断头餐？想起林怿的来历，宁贵人不免怀疑他的别有用心。她让小林子去请杜太医，他却把杜昀泽请了过来，平白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也让她最后一点脸面在杜昀泽面前丢了个尽。
　　林怿将早饭摆好端进了屋，宁贵人蒙了个面纱看不清表情，一言不发的坐着似乎在等些什么。
　　望着满桌的食物和精致的盘子，宁贵人开口道：“你竟是外面派来的爪牙细作，熬到今日就是来取我性命吗？”
　　林怿提着食盒的手一松，嘭的声砸在地上。“小主，您在说什么？”
　　宁贵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根簪子，抵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你别过来，与其受辱倒不如我自行了断，也免去收你们这些走狗的残害。”
　　眼看着宁贵人要用簪子自戕，林怿眼疾手快的夺过了宁贵人手里的东西。大声吼道：“你这是干什么！”
　　宁贵人见簪子被夺，唯一的主动权被剥夺，索性自暴自弃。“这桌子上的食物都下了毒？”边说着边往口里塞糕点。
　　林怿这才明白过来，宁贵人是以为他要下毒害她。
　　“唉，你听我解释，我没下毒。”
　　宁贵人没听进去林怿的解释，自己倒是快被糕点给噎死了。“咳咳咳”她拼命地咳嗽，险些咳出血了。“我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九

　　
　　林怿见宁贵人不听自己的解释，咳的撕心裂肺，叹了一口气递过去一张帕子。
　　“小主，这糕点里没毒，你这是干什么呢？”
　　宁贵人瞪大双眼，“怎么可能？”
　　林怿随手从盘子里拾了块糕点，丢进嘴里吞咽下。“您看我都吃了，这里头还能搁毒药不成。”
　　宁贵人道：“那你是从何来的这些食物，冷宫里的待遇可从未这般好。”
　　林怿环视四周，转头把门关紧了才回来回话道：“这是我去御膳房找人匀出来的饭食，花了我一个银锭子呢。”
　　宁贵人：“这……”
　　林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的私房钱都用光了，也撑不了几顿。关键还得看您。”
　　宁贵人疑惑：“我现下是身无分文。”
　　林怿：“但您可以写一份家书回去，宁府上下总归还是体恤您的。”
　　宁贵人：“宫中禁律森严，我现下连这冷宫都出不去。”
　　林怿：“还有我呢，您只要写好家书，我自有法子能递出去。”
　　宁贵人还在犹豫，林怿脑海中的宫斗秘笈迅速给出了应对方针，“一辈子待在冷宫也不是办法，您可要多为着自己打算，就算您不为自己，也要想想宫外的家人。俗话说一荣俱荣，朝堂上的局势和后宫嫔妃的荣宠密不可分啊。”
　　宁贵人：“就算信递出去了，我如今这副模样，就算是争宠也是有心无力罢了。”
　　林怿：“您别灰心呀，杜太医已经尽力研制让您恢复容颜的药方了，相信迟早会有成效的。”
　　林怿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宁贵人不再忸怩，赶紧寻了纸笔写封家书。言语间具是真情流露，让人看了涕泗横流。
　　“你可一定要将这信交到我父亲手上。”
　　宁贵人再三嘱托，林怿记在心中。转头就出了冷宫去太医院找小夏公公。论起工作效率，他林怿不仅拆房子杠杠的，就来做其他事情都是极为上心。
　　小夏公公收到了林怿的书信，面上流露出几分异样的神色，“你为何要答应御膳房的人帮他递信，做事前都不过过脑子吗？”
　　林怿尴尬的说道：“您教训的是，只是我有求于人，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小夏公公敲了敲林怿的头，“长长脑子，御膳房的都是人精，要不然怎么能混到个油水足的地方当差，你个大傻子，这么笨，活该在冷宫里当一辈子差。”
　　林怿小声嘟囔道：“可我觉得小粒子是个好人，他还给了我好些食物。”
　　小夏公公：“你是不是傻，他在御膳房当差，弄点食物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情，与他而言又没有多大的损害，就算不给你，也是扔了。”
　　林怿还想反驳，小夏公公继续道：“只有我，冒着被抓的风险为你出宫传递消息，某些人还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这下林怿无言以对。
　　“你待着太医院替我值班，我尽量赶在日落去回来。下雨了就把草药都收起来，别的也什么事情可干。”
　　林怿应下了小夏公公的嘱咐，这一天就只待在太医院的后院里晒草药。杜太医今个来得晚，瞧见林怿在太医院值守有几分诧异，一问才知是小夏公公吩咐的。
　　“那药我与家父细细研究了一番，药性实在凶险。宁贵人的症状怕是不太好，需要加以时日调养才有机会恢复如初。”
　　林怿：“还烦请杜太医走一趟去看看我家小主。”
　　杜昀泽犹豫不决，“这，不合规矩。”
　　林怿：“规矩是死，人是活的，我这边走不开还请杜太医帮个忙。”
　　最后杜昀泽一人去了冷宫，林怿脑中的系统显示任务进度又加快了1％
　　林怿不禁感慨道：“这宫斗秘笈可真有用，按着它教的法子我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
　　林怿正洋洋得意，系统突然给他迎头浇来了一盆冷水。“您的宫斗秘笈使用期即将到期，如需继续使请续费VIP。”
　　这话吓得林怿当场就跳起来，险些磕着脑袋。“什么，系统你是在坑我对吧，明明是你送我的宫斗大礼包，凭什么要收回去？”
　　系统：“没有收回呢，只是如需宫斗秘笈出谋划策，需要多加15％的手续费。如您购买我们的VIP包月服务，即可随时召唤宫斗秘笈使用。”林怿反驳：“没有收回它还在我的脑海里吗？”
　　系统：“在呢，只是需要您自己出谋划策，宫斗秘笈不会再直接给出方案对策了。”
　　林怿：“行吧行吧，你退下吧。趁着还没过期，我赶紧多看几眼学会秘笈。”
　　系统：“您确定不使用充值服务吗？”
　　林怿：“确定以及肯定，你滚吧。别整天总想着坑我钱。我老婆本都被你骗光了。”
　　系统：“那我送您个娘子怎么样？”
　　林怿对着不靠谱的系统翻了个白眼，“算了吧，我只想做完任务早点回家。”
　　系统不再多言，只留林怿一人在原地发奋图强。他力争在宫斗秘笈失效之前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演练一遍，平日里作为一个学霸的林怿此刻的学习技能发挥到了极致。尽管他是个理工科直男，但并不妨碍他记忆脑海里的宫斗秘笈，只要把它们都当成三十六计孙子兵法来记，再结合一些形象生动的案例，他相信自己最后一定能成功往完成任务的。
　　太阳在天上跑了一圈转头回家了，林怿还在原地努力学习。眼见着日头落山了，站在门口却张望不到小夏公公的影子。日落之后宫门便关上了，加上宵禁的侍卫各个都不好惹，林怿在心里为小夏公公捏一把汗。
　　“怎么办怎么办，他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林怿紧张地在原地踱步，入夜之后他便不能在继续待在太医院了，宁贵人一个人待在冷宫里他不放心。尽管杜太医今天已经为宁贵人瞧过了病症，但现在也出宫回去了。无人守在冷宫里，不知小邓子小卓子可有在膳食上为难宁贵人。
　　他正分心，突然一个黑影从背后拍了他。
　　“我回来了，今个真是晦气死了。

　　十

　　
　　小夏公公在朦胧的夜色中解开了外裳，晚风悠悠拂去了他满身的尘埃。林怿赶紧接过满是尘土的衣服，焦急的问道：“怎么样了？”
　　“先进屋去，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小夏公公扯着林怿进了自己的屋子，黑漆漆的四周忽然蹿出一簇透亮的火苗，林怿端着油灯走到桌边，为小夏公公递上一杯热茶。
　　似乎赶了许久了的路，又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小夏公公将瓷杯内的茶水一饮而尽，重重地砸在桌上。“气死我了，今个儿可真晦气。”
　　“信送到了吗？宁府的人怎么说？”
　　小夏公公说道：“小粒子的东西送到了，他家人还算识抬举，懂礼数。不像宁府那二夫人，人家正妻都还没死，一个妾就爬到主母头顶作威作福，好大的口气。”
　　林怿有些不太明白小夏公公说得话，但见对方极大的火气，也不好继续火上浇油，索性闭嘴听他讲。
　　“我今个去宁府送信，宁大人公差未归，我报的是宫里的名号，理应有当家主母出来接待。谁料出来的是府里的二夫人，一副牙尖嘴利的尖酸刻薄样，一听到是冷宫里那位递出的家书，竟然直接把我轰了出去。想我小夏在宫外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她一个没诰命的小妾，烟花地爬上去的贱坯子，竟然这般折辱我。”
　　林怿惊讶道：“您竟这样灰溜溜的回来了？”按着小夏公公的暴脾气，怎可轻易罢休。
　　“后来宁府侧门出来个老婆子，把我带去见了她们大夫人，也就是冷宫里那位的生母。”
　　林怿：“按理说，管事的主母应是宁府的大夫人，宁大人的正妻。怎么大权落到了她二夫人手中？”
　　小夏公公怨道：“谁知道那贱坯子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然磨的大夫人病到枯骨如柴的地步。信我是送到了，只是宁府已经把冷宫里那位当了弃子。”
　　林怿：“怎会这样，他宁府出去的嫡女，就平白放任不管吗？”
　　小夏公公：“你可知三年一度的大选在即，那二夫人早已打好了算盘，要送她自己亲女儿入宫。宁大人估计是受了那狐媚子的挑拨，认定冷宫里那位宁贵人应该是指望不上，索性弃注不管了。”
　　林怿：“这可是亲女儿啊，怎可弃之不顾。”
　　小夏公公道：“大夫人虽在病中，被夺了权势，倒也是个宅心仁厚的主，吩咐丫鬟婆子给了我好些银两，帮忙着冷宫里的那位打点一二。只是宫外这条线彻底断了，想要出冷宫还得靠自己。”
　　林怿听完这一番心里不是滋味，好好一个女儿家被趋炎附势的父亲送进宫，没了利用价值打入冷宫后就被放弃不管不顾。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做儿女的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可在这钟鸣鼎食之家，亲情仁义竟淡泊至此。若是宁贵人知晓了，是不是会伤心到肝肠寸断。
　　小夏公公见林怿沉默不语，心里也有一番自己的思量。他从怀里掏出那盒珍贵的冰肌美颜丸，一股脑塞进林怿的手中。“给你！”
　　林怿被小夏公公突如其来的举措吓了一跳，“这……”
　　“我收了宁夫人的银钱，这盒冰肌美颜丸就给你了，往后还需哪些药材，尽管来找我。”
　　林怿收下了盒子，心中暗自感慨道：“这小夏公公虽然刀子嘴但却豆腐心，是个可深交的朋友。”
　　“我在这先替宁贵人谢过公公了，天色已晚，我先回去。公公好生歇息。”
　　林怿行了个礼，默默的退下了。
　　等回到冷宫，宁贵人已经亲自动手熬药。林怿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略有些无奈。
　　宁贵人抬眼见林怿回来了，立刻问道：“信可送出去了。”
　　林怿默默的点了点头。
　　“可有回信？”
　　紧接着林怿又如泼浪鼓般摇了摇头，他不知该如何向宁贵人说清楚这事。难道直说她家里人弃她不顾了吗？可今早他还在宁贵人面前开下海口，正为难之际，宁贵人瞧出了几分异样。
　　“你且不说也知道，自打我入了冷宫，他们便视我为母族之耻，亲情仁义早就随西风散尽了。”
　　宁贵人疲惫地说完这一番话，连带着从眼角滑落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大好的二八年华，就要在这深宫之中消磨到死，何其悲哀。
　　林怿作为个不太懂感情的理工科直男，此时设身处地的为宁贵人着想一番，心里便有了计较，终于明白了冷宫怨气尤甚的原因何在。
　　他劝慰宁贵人道：“您别伤心，家中的大夫人终归还是体恤您的。您瞧”
　　说着，他把那盒冰肌美颜丸呈上。“这是西域进贡的冰肌美颜丸，可助您恢复容颜，再获荣宠。”
　　宁贵人接过打开了盒子，里头躺着晶莹剔透的药丸，个个价值不菲。“此物既是贡品，你又是从何而来？”
　　林怿把这药丸的来历和大夫人的病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而宁贵人哭得更加伤心了，这完全在林怿的意料之中。
　　“您先别哭，还是先为自己谋划，早日出冷宫才好。三年一度的大选在即，宫里又入新人，您能出去的机会就更小了。再说，若是府里的二小姐入宫了，大夫人的处境就更难了。您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大夫人做打算。”
　　宁贵人稍稍止住了眼泪，“你说的理我都明白，可如今我这脸……”
　　林怿赶紧接话道：“只要您坚持服用冰肌美颜丸，再加上杜太医的治疗有方，容颜相信很快便能恢复如初。”
　　这些话给了宁贵人希望，她终于打起精神来谋划出路。
　　林怿看着宁贵人服下冰肌美颜丸，脑海中系统给出的任务进程表瞬间加速20％
　　系统：“恭喜宿主任务进程超过五分之一，胜利在望。”
　　林怿听了却并不开心，胜利还远着呢。毕竟此刻宁贵人的脸依旧是不堪入目，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医好一张重度痤疮的脸。林怿相信科学，西域进贡的冰肌美颜丸顶多起着收敛油脂分泌，重塑肌肤屏障，加速细胞修复的功能。要想治好痤疮，还需要内调。
　　好在第二日杜太医准时来了，为宁贵人把脉，特地制了些解毒的药丸。自次，林怿脑海中的进度条每日加速1％，他距离任务完成越来越近了。
　　可旁人却见不得林怿好，尤其是给冷宫送饭的小邓子小卓子，他们发现冷宫里送去的饭食尽数倒入了后院的泔水桶，过后有专人从御膳房里偷偷地给冷宫送饭。
　　小邓子疑惑道：“谁人这么大胆，竟然公然违背贵妃的旨意去帮冷宫里的人。”
　　小卓子倒是心里跟块明镜似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听说小林子当上了小夏公公的跟班，现在可是威风的很，哪里还瞧得上咱们送的残羹剩饭。”
　　小邓子说道：“我怎么觉得冷宫里那位脸上的疤痕消了不少。”
　　小卓子轻嗤一声，“你是没听说，太医院的杜太医最近可是来得勤恳，保不齐哪天冷宫的那位就复宠了。
　　小邓子惊叹道：“那还了得，咱们得赶紧禀告贵妃。”
　　他二人在淑贵妃面前一番添油加醋，平白把淑贵妃的火气勾了上来，自从淑贵妃假装怀孕以来，皇上隔个几日便来坐一会，但也只是话话家常就走，没再召过淑贵妃侍寝。她假孕一事迟早要败露。
　　可若是不假装怀孕，她母家嫡亲的哥哥便要被发配驻守边疆，假孕虽然冒险，但好歹为家里免去了一番磨难。淑贵妃眼下只是顾着一时之利益，平白为自己埋下个巨大的祸患。
　　她遥想刚进宫那会儿，宁贵人借着江宁织造的财力物力，在后宫一众嫔妃前甚嚣尘上，好不威风。她堂堂镇国大将军的女儿，竟然被人夺了恩宠。这一时间埋下的怨气，悄悄的生了根发了芽。
　　贵妃倚在金丝塌上，手里拿着滚脸的玉轮突然止住了动作。怒斥道：“她在冷宫竟然还这般兴风作浪，宫外的人是给她脸了吗？”
　　小卓子回道：“根据前朝来的消息，宁府大概是放弃这个亲生的嫡女了，三年一度的大选在即，宁府有意送庶女进宫。”
　　贵妃脸上的神色在听到大选的那一刻垮了，宫里这个还没解决，外头的狐媚子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她不是爱折腾吗，勾引外臣，秽乱后宫可是重罪。看他宁府哪里还有脸把女儿往宫里送。”
　　小邓子在一旁谦卑的问道：“贵妃的意思是？”
　　小卓子倒是门清，立刻接话道：“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小人明白了。”
　　语毕，贵人满意的闭上眼睛，在塌上静静思量对策。皇后看着与世无争，清心寡欲，却也是个不省油的灯，没事尽找些借口来折腾她。淑贵妃此刻不仅忙着解决冷宫里的那位宁贵人，更烦心着肚子里塞着的一包棉花。虽说皇后母族势弱，但三朝元老，仍不可小觑。她淑贵妃此刻虽然占得独宠，却也成为了不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烦忧着一遭琐事，宫里的光阴走得极快，不知不觉日头西斜。林怿把药罐里熬着的汤药换了小火，转而去收外头院子里晾着的衣服。
　　天色转黑，冷宫里头除了林怿发出的声响之外都是静悄悄的一片。本以为在这儿待久了便会习惯，可林怿总感觉四周漂浮着怨魂，连带着走路的步子都在发颤。他收了衣服便赶紧往里头跑，殊不知外墙的墙头上正趴着个漆黑如墨的身影，一双眼睛如鬼魅般狠狠地盯着冷宫里的一举一动。

　　十一

　　
　　林怿跑得急，气喘吁吁的进了屋。宁贵人顶着一脸的花瓣嗔怪道：“怎跑得这样急，外头有人在追你吗？”
　　林怿拍拍身上的灰尘，说道：“冷宫里除了咱们哪儿还有人，只是这夜里阴风阵阵，吹得人心里一颤，怪不安生。”
　　宁贵人取下脸上敷着的花瓣沫子，一双芊芊玉手浸入水里，灯光下衬得整个人越发出萃。林怿在旁看着不由得感叹道：“小主，瞧着您的脸上的疤痕和瑕疵淡了不少，等明日杜太医来了，再给您仔细看看，指不定哪天就恢复如初。”
　　想起杜太医，宁贵人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于清冷的深宫高墙内，她寻得了一点儿盼头。
　　林怿回到自己的屋子，脑海中的进度已经到达43％，看来宁贵人的脸马上就要治好了。只是剩下的另一半进度条，是要完成再获荣宠的愿望。这任务令林怿头大，他一个直男，搞宫斗争宠真是太难为他了。再说他到了这个朝代都好些天了，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也摸不准对方的喜好厌恶，该怎么帮宁贵人争宠呢？
　　脑海中的宫斗秘笈早已失效无法翻阅了，而系统经常不定期间歇性死机，该让它出来帮忙的时刻却不见个影子。林怿想到这里，默默地划了几个圈圈诅咒这个破系统。谁料，久不发言的系统突然诈尸般吭声了。
　　系统：“宿主，我能够看到您的任何一举一动哦，请勿做出任何与任务无关的报复性.行为。”
　　林怿：“我就划个圈圈诅咒你，你能把我咋滴？”
　　系统：“我能把您的任务进度条清空为零呢。”
　　林怿被不讲道理的系统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
　　系统：“友情提示，明天将会是宁贵人命运的转折点，请认真把握机会。”
　　林怿正在气头上没有听懂系统的言外之意，倒是问出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要是宁贵人死在冷宫我怎么办？”
　　系统：“此次任务失败将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您最终获得的任务值减半，并且无限延长滞留时间。”
　　林怿：“你是说我永远都回不去吗？”
　　系统：“可以这样理解。”
　　林怿有些儿崩溃，他能够离开这个世界的唯一途径就是完成任务。为了不要一辈子当太监，他从此刻起发奋图强。
　　第二日一大早，林怿便去太医院请杜太医，琢磨着宁贵人的脸也该治好了，今天将会是至关重要的一天，他的任务进度即将到达50％
　　可自己前脚刚带着杜太医进冷宫，后脚就有人把冷宫的大门锁住。一开始林怿没放在心上，以为是风把门带上，自己跑到院子另一头煎药。
　　屋内杜太医正在为宁贵人把脉，从屋子另一头的窗户外看去，这两人行为举止极为亲密。
　　尤其当杜太医小心翼翼掀开宁贵人的面纱时，他满眼的光只映着眼前的人儿。宁贵人轻轻低着头，面上浮起一丝羞涩的红晕。从窗外人的视角看去，这二人好像是在偷情。
　　皇帝的拳头不由得拧成一团，心中的怒气喷涌而出。“放肆！”
　　一言既出，周围立马出现了许多的暗卫。利剑出鞘破开了冷宫腐朽破败的窗子。屋内的人被这巨大的动静骇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宁贵人不敢相信，竟然在冷宫这个地方看到了皇帝明黄黄的身影。而一般旁边的淑贵妃，着水红色的宫装，笑容满面的看着她。一刹那间，她瞬间明白了。只是为时已晚，杜太医早已被破窗而入的暗卫制服在地。而宁贵人也被稍后跟上的嬷嬷们摁住了手脚。
　　淑贵妃此刻极为兴奋，继续火上浇油道：“宁贵人秽乱后宫，与杜太医私通，望皇上严惩之，却不可姑息养奸。”
　　皇帝望着冷宫里跪倒的一片人影，隐约回忆起那宁贵人面容姣好的姝颜，对这个妃子，他没有特别的上心。依稀记着她是江宁织造府里出来的人，至于她被打入冷宫的缘由，也好像是因为自己厌恶了那张被毁容的脸。
　　后宫花团锦簇，多了支破败的花平白的惹人厌烦。遂把她打入冷宫，只是没曾想，她竟然这般大胆，给自己盖了顶绿帽子。治国勇武的皇帝在此刻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这一对奸夫□□必定要碎尸万段方解他的心头恨。
　　“拉下去，斩了。”
　　皇帝金口一开，手下的人立刻付诸行动。
　　林怿在暗卫破窗而入的那一刻就听见了里头偌大的动静。他放下手里的扇子，轰然一声推开了里屋的门，里面已是天翻地覆的场景。本就破旧的窗口打开，硬生生被踹开了一道墙。而墙外伫立着两个身影，明黄黄的龙袍晃的林怿眼花，而旁边的那一个身影，水红色的宫装后头，躲着两个熟悉的面孔。
　　“是小邓子和小卓子！”
　　林怿看到那两人，瞬间就猜到了这水红色宫装的人是谁。只不过这厢皇帝已经下旨将宁贵人和杜太医拉下去。林怿推开拦在门口的护卫冲了进去。大声喊道：“且慢，刀下留人！”
　　皇帝听到这声异响，抬头便看见了个面生的太监堵在门口。“何人造次？”
　　林怿辩解道：“鄙人乃是冷宫里的小林子，是我请的杜太医为宁贵人治病。他二人不曾有私情。”
　　皇帝听了这话抿了抿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旁的淑贵妃见状，连忙说道：“皇上别听那奴才的胡言乱语，证据就在眼前，他二人怎可狡辩。”
　　皇帝注视着跪在地上的杜太医和宁贵人，示意下属放开钳制。“宁贵人，你可有话说。”
　　宁贵人道：“小林子所说句句属实，不曾有假。”说着说着，她抬起头来，一张略带瑕疵的脸映入皇帝的眼帘。
　　皇帝：“你这病倒是有起色，症状不似之前可怖。杜太医，宁贵人究竟是患了何症？”
　　被点名的杜太医站起身来，大声道：“宁贵人脸上之症皆是因为毒素，有人在膳食中布毒，加害宁贵人。”
　　皇帝似乎知晓了些什么，表情变得略微有些奇妙。“哦，是何人下毒？”
　　杜太医被问住，下毒的人就站在皇帝的侧身后面，却没有一个人敢直言。
　　林怿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心直口快的说道：“是淑贵妃，她指使小邓子小卓子往宁贵人的膳食中下毒，毒药还藏在他二人的袖子里面。”
　　此言一处，在场的人皆是一惊，目光定格到淑贵妃身上。皇帝的暗卫行动迅速，将小邓子小卓子二人打到在地，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毒药。
　　皇帝回头看了眼淑贵妃，顾忌她此刻怀着龙种，问道：“你可还有话说？”
　　淑贵妃立马将自己身上的过错撇的一清二楚，“是这两个奴才肆意妄为，下毒之事与臣妾无关。”
　　说着，她瞪了眼地上的二人。小邓子小卓子立马改口，“饶命啊饶命啊，是奴才自个儿鬼迷心窍了，与淑贵妃无关。”
　　林怿在旁看着小邓子小卓子夸张的表演，感叹道：“你俩演技这么好，不给你们颁一座奥斯卡小金人可惜了。”
　　皇帝思忖了一番，想要将此事敷衍过去。贵妃毕竟怀着龙种，而宁贵人的脸已经毁了，马上就有新妃子入宫了。“罢了，将这两个大胆妄为的奴才送进慎刑司。宁贵人的病就由杜太医好好医治，退下吧！”
　　林怿不免在心中骂道：“渣男，宁贵人都这么惨了还得继续待在冷宫，贵妃犯了错都不惩罚她，太不公平了。”
　　他心有不甘，索性豁出去了。
　　“慢着，我要告发淑贵妃假孕争宠！”
　　林怿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着，这句话犹如一个重磅炸.弹，砸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皇帝本想将此事作罢，可听到这句话时面上的神色铁青。他望着淑贵妃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万般滋味翻涌。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呀，怎么可能是个假的？
　　淑贵妃被人戳住了痛处，立刻严厉的骂道：“你个信口雌黄的奴才，竟敢污蔑本官，来人呀，把他就地正法以示天家威严”
　　周围的侍卫没有人动，都在等着皇帝的命令。“你这奴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怿道：“本人以性命担保，刚才所言句句属实。不信可请在场的杜太医为其诊脉。”
　　皇帝努了努嘴，杜太医立刻被拉到跟前。“给贵妃号脉，看看胎象如何？”
　　杜太医立即为贵妃号了脉，随即说出了真相。“贵妃脉象平稳，完全不似有孕之状。”
　　淑贵妃顿时慌了神，“皇上，皇上，他在撒谎。”
　　皇帝的面色甚是难看，平白被人骗了这么久，真当他是傻子这么好骗吗？恼怒之余他狠狠地往贵妃肚子上踹了一脚。淑贵妃打了几个趔趄，重重的摔倒在地，就连肚子里塞的棉花都掉落出来。
　　皇帝看到地上的棉花鼓包，袖子一甩。“淑贵妃假孕，以下欺上，居心不良，祸乱后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任何人不得为其求情。”
　　语毕，皇帝怒气冲冲的走了，留下满目狼藉的一众人错愕不已。侍卫太监宫女赶紧跟了上去。
　　林怿看到贵妃被贬谪心里很高兴，反派终于被收拾了。可转头一想，不对呀，贵妃被打入冷宫不就和宁贵人做邻居了。冷宫总共才这么点大，再进来个人往哪里住啊。
　　“完了完了，没把反派送走，倒弄到自个眼皮子底下做邻居了。”
　　系统此刻显灵，“恭喜宿主错失良机，反派在前以后不得安生喽。”
　　林怿：“给我闭嘴，这就是你说的命运转折点吗？不带这么玩的。”

　　十二

　　
　　自打淑贵妃也进了冷宫，这日子便没安生。冷宫总共才一点大的地方，正殿里本是宁贵人住着，可这淑贵妃进来后直接就霸占了正殿，把宁贵人和林怿赶到了漏雨的偏殿。
　　好在林怿是搞建筑的，没被这漏雨的房子难倒，吭哧吭哧上房修顶了。修屋顶是小事，没一会儿就弄完了，可那厢淑贵妃才刚刚搬进来，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
　　林怿趴在屋顶上跟系统说着闲话，“系统你说，这淑贵妃都打入冷宫了，怎么还有好些人伺候着，太不公平了吧，宁贵人在冷宫的时候可是事事亲力亲为，就我一个人照顾着。”
　　系统解释道：“淑贵妃的父亲乃是镇国大将军，家中军功显著，在朝中颇有权势，就算她被打入冷宫了，余威犹在。更何愁没人在跟前效力。”
　　林怿：“你分析的挺有道理，不过我担心她报复我。”
　　系统：“很有可能哦，宿主近日要多加小心，睡觉都得留个心眼，小心被人抹了脖子。”
　　林怿被系统这样一说，顿时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他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自己的脖颈。“不行，我不能在这儿待下去，得赶紧跑路。”
　　说着，他纵身一跃，从房顶上跳下去，差点摔着了自个。宁贵人听到声响探出了个头，瞧见是林怿又把窗户关上了。
　　冷宫里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但热闹都是别人的，与偏殿里头的人无关。
　　林怿步入偏殿，对着宁贵人说明缘由。“小主当心淑贵妃，我这几日去太医院避避风头，寻寻看可还有其他出路。”
　　宁贵人默许了林怿的举措，殊不知在这冷宫，林怿走了便完全是淑贵妃的天下。
　　那厢正殿里头淑贵妃正发着脾气，刚搬进来的桌头凳脑都被她摔个稀巴烂。旁边的侍女劝说无果，只能干站着。
　　幸亏淑贵妃的理智还未完全散失，摔累了东西便靠在垫子上反思。现如今假孕被贬，前朝之事瞬息万变，保不齐皇帝哪天生气就把父亲给贬谪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重获恩宠，也好早日离开这鬼地方。至于宁贵人，昨日远远瞧见那张脸还是有些瑕疵，料想这西域来的毒药果真有效，就算杜太医神仙再世，也难把她的容颜恢复如初了。再说皇帝的态度也是明了，对着宁贵人这不冷不淡的样子，想必也不曾上心。
　　淑贵妃思忖一番，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只可惜她料想了太多，却唯独露算了一点。帝王家哪来的真心，于宁贵人如此，于淑贵妃亦是如此。皇帝后宫三千佳丽，少了一个立马有新的送进来，淑贵妃太高估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了。
　　林怿怕自己被淑贵妃报复，白天里躲在太医院，和小夏公公相依为伴。小夏公公也不曾赶他，像是料准了他一定会出现在此。
　　“就知道你会来这，昨天你可是出尽了风头。”
　　林怿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儿尴尬，“你都听说了呀。”
　　小夏公公放下手里浇花的水壶，递给了林怿。“宫里的消息走得极快，不到半天都传遍了。想必你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呀。”
　　林怿：“公公所言极是，眼下可是没法子喽。”
　　小夏：“天无绝人之路，这淑贵妃可是造作的很，争宠的方法多的是，让你们宁贵人多学着点，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林怿退了退：“公公别开玩笑了，进了冷宫哪里有那么容易出来。”
　　小夏：“我们打个赌，看三天之内淑贵妃就能出冷宫。”
　　林怿不太敢相信，假孕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掩盖过去。“我不信。”
　　“等着瞧。”
　　到了晚上林怿也不好继续在小夏公公的屋子里久待，他不睡觉别人还得睡觉呢。在浓浓夜色的掩护下林怿回到了冷宫。
　　才刚推开了冷宫破旧的宫门，就听见有人在抚琴。清透的琴声穿过冰冷的宫墙萦绕在整座皇城。林怿听了不免要感叹这琴艺高超绝妙，可近了才发觉是正殿里传出来的声响。
　　“莫非是淑贵妃在抚琴？”
　　林怿猜的一点没错，凄婉的琴声声声动人，勾的人情不自禁的止住脚步。
　　宫外传来了皇帝的仪仗声，步撵落得冷宫门口停了下来，外面的人没进来，里头的琴声也不曾停。直到上好的古琴断了弦，周围的一切重回寂静，宫外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林怿躲在屋顶上看着淑贵妃的这番操作，有点儿感叹。“她要不是反派我就给她点个赞了，撩汉技巧满满啊。宁贵人可得学着点。”
　　偏殿里头的宁贵人自顾自地在灯下顾影自怜，殊不知刚才皇帝就在冷宫外，明明是个大好的露面机会却不上，真是可惜了。
　　林怿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小主您刚才怎么不出去呀，出去就能见着皇上，说不定就有机会出冷宫了。”
　　宁贵人好像不曾听见林怿的问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暗自感伤。林怿瞧着宁贵人脸上淡淡的疤痕，似乎明白了她的担忧。
　　“我明日再请杜太医为你瞧瞧，看可有祛疤的良方。”
　　第二日表面平静，贵妃没来寻林怿和宁贵人的麻烦，还是躲在自己屋里头整日不出。宫外传来了一封急件，淑贵妃拆了信后便躲着不见人。
　　林怿先是请了杜太医上门问诊，接着又干了一些活。到了晚上歇息的时刻，本想继续爬屋顶，忽见淑贵妃在夜色中穿着戏服在门前唱起了戏，咿咿呀呀的叫声扰的周围都不得安生。
　　“这要是搁现代，我可以报警告她扰民了。”
　　林怿有些儿无奈，刚想下来，却看见冷宫门外明黄黄的身影。皇帝又来了。
　　“搞什么虐恋情深，一个在里头扰民，一个在外头闲逛，都没事做吗？”
　　林怿搞不清淑贵妃究竟在干些什么，这样是争宠的手段吗？他要不要让宁贵人也出来学着点。“算了吧，在屋顶上吹冷风可真凉，我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说着他下了屋顶，进屋裹了被子塞着耳朵就睡了，也没在意屋外的唱戏声是何时停的。
　　第三天一早，林怿是被一阵尖叫声惊醒的。他慌张地披了件衣服跑到外面看热闹，正殿外头围着淑贵妃的宫人们。
　　他走前去一看，被吓了一大跳。淑贵妃死了
　　“皇上赐了淑贵妃白绫。”

　　十三

　　
　　拨开前头堵成麻团的人群，林怿只看到一副可怖的尸体。花样繁杂的戏服下，掩着一张惨白的脸，曾经的淑贵妃有多嚣张，现下的处境就有多惨。听着旁边宫女叽叽喳喳的议论，林怿的心像是打翻的酱油罐子，不知是何滋味。
　　昨个还活生生唱戏的一个人，今个就僵成一具尸体。宫女太监们堵在冷宫的正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顿时没了个主意。人是皇帝赐死的，尸体该怎么办呢？
　　众人惊慌乱了分寸，关键时刻还是偏殿的宁贵人指了明路。
　　“去请皇后娘娘来。”
　　这才有人去禀了景仁宫，用帕子盖住淑贵妃的面孔。
　　林怿在混乱中把宁贵人请回了偏殿，不让她趟这趟浑水。“小主，您还是别出去吧，淑贵妃她……”
　　宁贵人幽怨的眼神瞧了眼外头，之后缓缓的闭上门窗。说道：“她是个痴情人，可惜痴心错付薄情郎。”
　　林怿疑惑，“这话怎么说，明明昨个还好好的，怎么皇帝突然就赐了白绫。”
　　宁贵人虽然身处冷宫，但在宫里久了也摸清了皇帝的几分脾性。淑贵妃看似得宠，可本质上在她肚子里的龙胎，假孕一事触及皇帝的逆鳞，就算她再有本事，也难以翻身。
　　冷宫里，尽管林怿算得上是半个自己人，但言多必失，宁贵人也没再继续讲下去，换了个理由支走林怿。“上次杜太医开的养颜茶甚好，你再去替我抓几副。”
　　林怿也不想待在死了人的地方，正好借着拿药的名头去找小夏公公。这一去反倒错过了皇后的仪仗。
　　太医院内，林怿将这些天发生的怪事一一道给小夏公公听。“还记得咱们打的赌吗？”
　　“当然记得。”
　　“淑贵妃死了，死的蹊跷。”
　　“哪里蹊跷，这事不有头有尾的吗？”
　　“怪就怪在皇帝在发现假孕时没赐死她，公公您也说她三日内就能出冷宫的呀。”
　　小夏公公道：“是啊，死了就横着出冷宫，我也没保证她一定会站着活着出冷宫呀。”
　　林怿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莫非公公知道这里头的蹊跷。”
　　小夏公公立马撇清身上的嫌疑，“人是皇上赐死的，和咱家有何关系。”
　　“当前迷雾重重，还望公公指条明路呀。”林怿边说着，边拽紧小夏公公的衣袖。
　　小夏公公听到这放下手里面干活的家什，悄悄拉着林怿进了里屋，谨慎地闭上房门。
　　“按理说后宫不得妄议前朝政事，我见你是信的过的才讲于你听，出了这个门把知道的事往肚里咽，打死都不能说。”
　　林怿对着小夏公公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来证明自己嘴严。小夏公公这才如实说道，“前天皇上的暗卫接到密报，淑贵妃的兄长在边疆起兵造反了。消息传到内庭，皇上本想看在与贵妃多年的情分上饶恕她一命。可前头刚出了假孕一事，后脚手持兵符的镇边大将就起兵造反，搁谁心里都膈应的慌，更不用说皇上了。”
　　林怿听了这番话有些迷糊，“仅因前朝事，皇帝就赐淑贵妃白绫，我明明瞧见他俩情深意重，以琴寄相思。”
　　小夏公公笑了，敲了敲林怿的脑壳，“你个傻乎乎的小林子，帝王家哪里来的真情，只不过是利益的取舍罢了。”
　　林怿还想继续问道，却被小夏公公堵了嘴。“淑贵妃野心大，若是她愿意安分在冷宫里待一辈子也撞不上这些事，怪就怪在她的矫揉造作。皇帝担心乱臣贼子不斩草除根，难绝后患。”
　　林怿朦朦胧胧间好像明白了个中缘由，只是一点还不甚清楚。“照您这么说，皇帝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了？”
　　小夏公公疑惑道：“什么是渣男？”
　　林怿没法给小夏公公解释清楚，心里面反倒有些其他的担忧。淑贵妃进了冷宫直接被赐死，宁贵人虽然没死但也蛮危险，照着这个逻辑，她还有机会出冷宫吗？
　　林怿问出来心中的疑惑，“公公您觉得宁贵人还有机会出冷宫吗？”
　　小夏公公沉思了许久，才道出一声。“蛮难，眼下冷宫里出了人命，那地儿晦气，皇上肯定不会再去。再说三年一度的大选在即，选进些娇花碧叶，皇上哪里还会记得冷宫里头的宁贵人。”
　　林怿有点儿着急，照着这个逻辑，宁贵人岂不是一辈子都出不来冷宫，他的任务完成不了就得一辈子困在这儿了。“怎么办呀？”
　　小夏公公瞧见林怿慌乱的样子，好言安慰他道：“别急嘛，皇上那儿走不通，你可以去试试皇后那儿。再不济，淑贵妃死了，没人给你们使绊子，日子好过的多了。要是宁贵人真的无望，我帮你调去其他宫里当值，另谋个出路。”
　　林怿也想离开冷宫啊，可是绑定了这个破系统，任务不能换，目标人物也没得改。“公公，这哪里是想换就能换的呀。”
　　“只要你想，哪里有办不成的事。”
　　小夏公公附到林怿耳边细语一阵，林怿半信半疑的问，“这能行吗？”
　　“你且放手去做，天无绝人之路。天塌下来还有人扛着呢。”
　　林怿脑袋嗡嗡的走出了冷宫，期间一直思索着小夏公公那番话。他到底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兜兜转转绕回冷宫里，淑贵妃的尸体竟然还停放在正殿里。周围围着一群宫女太监，肃穆庄严的正殿里安静的没有半点声响。
　　林怿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没觉得奇怪，撇了一眼正殿里的人就往偏殿了走。可步子还没迈出呢，就被人唤住了名。
　　“林公公且慢。”
　　林怿回过头去看，是个穿着蟒衣的大太监。全身上下皆是华贵的衣饰，就连鞋面上都不曾落灰。想必对方应该是个有来历的大人物。“公公可是在唤我。”
　　“正是，正是。”
　　那人三步并做两步走进了，说道：“林公公是冷宫里掌事的大太监，淑贵妃的遗骸就交由你火化处置。”
　　林怿不免大惊道：“什么？这与我何干？”
　　那人从怀里掏出个令牌，林怿瞧出令牌上写了个“后”字。
　　“此乃皇后娘娘的旨意，小林子还不快接旨。”
　　对方掏出令牌压林怿一筹，按着他此刻的暴脾气，真想直接撂担子走人。可偏偏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道：“宿主快接旨，好汉不吃眼前亏。”
　　林怿反问系统，“他为啥不找其他人，偏偏要找我的麻烦。”
　　系统：“因为您是冷宫里头唯一的太监啊，难不成还让宁贵人去烧尸体。”
　　没得法子，林怿不情不愿的跪在地上接了旨，平白多了一件烦心事。
　　“公公且慢，我还有问题。”
　　那太监挑眉，“何事？”
　　“这淑贵妃该如何处置，我一个人也不知该咋办呀。”
　　“直接抬到火场化了，骨灰撒树底下就行。”
　　“这……”
　　那大太监没等林怿说完，径直转身走了，围在正殿里的其他宫女太监，都跟着大太监走人了。
　　一时间，冷宫的正殿里只剩下林怿一人，和屋内躺着的一具尸体。
　　万籁俱寂，林怿感觉自己的后背很凉。冷气从脚底噌噌直往脑袋里冒。
　　“啊啊啊啊啊”
　　林怿惊慌失措的大叫了一通，系统以为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赶紧现身问道，“宿主怎么了？”
　　林怿的舌头打着颤，“我，我怕鬼。”
　　系统无奈的说道，“请坚信唯物主义，这个世界没有鬼的。”
　　“可，可宁贵人她不是个怨魂吗？”
　　林怿刚说出这句话他就后悔了，门口倒立进一个朦胧的影子，转头一看，正是宁贵人无疑。
　　“小主，您怎么在这？”
　　宁贵人死死盯着林怿，“你刚才说的什么？”
　　“没，没说什么。皇后的人让我去处理淑贵妃的尸体，我有点怕。”
　　宁贵人见林怿躲闪着不回答，无可奈何只得退了一步。“我跟你一同去葬她。”
　　林怿硬着头皮扛起了地上的尸体，在宁贵人的带路下来到了皇宫内的火场。从未想过奢华的皇宫里面竟然有这种地方，和偏僻破败的冷宫有的一拼。而事实上这里只与冷宫隔了个院子。虽说林怿有皇宫里的地图，却从未注意到这偏僻的一角。
　　只见漫天的烟雾缭绕，院落里头堆满了干巴巴的柴火。偌大的熔炉内冒着滚滚的浓烟。抱着柴火的人顿了顿步子，回过头是张漆黑如鬼魅般的脸。
　　林怿被这人吓得心头一颤，“怎么会有一只眼的人？”
　　那独眼太监见外头有动静，遂放下柴火走出来。
　　粗砺的嗓音像是口里含了沙子，“葬谁？”
　　林怿怯怯地把肩上的尸体放下来，“这儿”
　　独眼太监打量了一眼林怿和宁贵人，疑心地问道：“你俩面生的很，哪个宫里的。”
　　“冷宫”
　　“那就是没什么油水喽，这戏服我看着还不错，就当做焚化费了。”
　　“诶，你怎么……”
　　林怿正想开口质问，怎么火场烧个人还得交焚化费。人都死来还得敲她一笔，也忒没良心了吧。一旁的宁贵人拉着了林怿的袖子，示意他停声。
　　林怿不解，却也止住了口中的话。
　　宁贵人道：“戏服你拿去，死人带不走的东西就留个活人吧。”
　　独眼太监似乎被火场的烟灰呛住了，咳嗽了好几声才缓缓说道，“算你们识相，骨灰是要带走还是洒在树下。”
　　没等林怿出声，宁贵人迅速说道：“带走，还请公公保她个体面。”
　　这下子林怿彻底不懂宁贵人要干啥了，皇后的人明明说把骨灰撒了，怎么宁贵人要为淑贵妃留下骨灰。她可是害的宁贵人毁容的元凶啊。
　　这世间想不透的事情多了去了。淑贵妃在宫里斗了一辈子，恐怕到死也想过，给她收尸下葬的竟然是死对头宁贵人。
　　坐在火场外的长椅上等待时，林怿小心翼翼的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小主干嘛要帮她收尸，是她害的你毁容失宠，被打入冷宫受尽艰辛。”
　　“是她又如何，就算没有她也还有其他人与我争宠。活在这深宫中谁都是身不由己，幸亏是她，我才看破了帝王家的绝情，与其勾心斗角虚伪的活一辈子，还不如在冷宫里寂静的了此残生。”
　　林怿：“那您不打算出冷宫了吗？”
　　宁贵人：“你也看到淑贵妃的下场了吧，只有死，才能永久的解脱，撇的凡尘俗事干干净净。”
　　林怿抿起嘴唇，在心中纠结一阵后，说道：“其实我有个法子。”

　　十四

　　
　　“什么法子？”
　　林怿望了一眼火场里头忙碌着的独眼太监，估摸着距离较远应该听不见他二人的谈话。这才缓缓说道：“咱们可以去投奔皇后，先出了这冷宫再做打算。”
　　宁贵人低垂着头，似乎并不看好这个主意。
　　林怿在旁焦急的问道，“到底行不行，您给个话。”
　　“不行”
　　“为什么呀？”
　　宁贵人看上去心灰意冷，没点儿精神气。“出了冷宫又如何，宫里向来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我斗累了，不想再涉深宫的水。”
　　林怿急的在一旁直跺脚，好不容易他的任务进度表到达50％，宁贵人的脸好得差不多。可目标任务却放弃了争宠，这叫他该怎么办呀。
　　“系统，你快出来呀。”
　　林怿在心中大喊系统，企图得到点儿头绪。
　　系统：“在呢，有何贵干？”
　　林怿：“宁贵人她不想争宠该咋办，我的任务岂不是完不成了。”
　　系统：“这二者没有冲突的呢，请您仔细阅读冷宫拆迁的任务，我们的目标是帮助怨魂达成心愿，成功逃离冷宫。”
　　林怿：“你怎么越说越绕，她不想争宠出冷宫我还能代替她去博个恩宠，替她扬眉吐气不成。”
　　系统：“可以的呢，这二者并不冲突。”
　　林怿反问，你在开玩笑。
　　系统：“您觉得我幽默吗？”
　　林怿：“不会吧不会吧，竟然要我个太监去争宠，你当皇帝眼瞎了吗？”
　　系统扶额叹气道：“不是皇帝瞎了，是宿主你傻了，无药可救。”
　　林怿再度呼唤系统时，对方已经没声了。系统被林怿这个直男的脑筋气得自闭，索性躲起来不理人了。
　　“怎么办怎么办？”
　　林怿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男男搞基？算了吧，他还是选择待在冷宫里得过且过吧。
　　火场内的烟雾散了些，朦胧间那独眼太监捧着一个盒子出来了。
　　“给，骨灰在这，一分未少，你找个好地方把她葬了吧。”
　　宁贵人亲手从独眼手中接过了骨灰盒，道了一声谢后便带着林怿离开。
　　兜兜转转的鹅卵石小道，宁贵人捧着骨灰盒走得极其小心。
　　林怿跟在后头放缓步子，小碎步一扭一扭的往前挪。“小主，您打算如何处置淑贵妃的遗骸。”
　　“落叶归根，去冷宫的树底下找块地方先埋着。日后你若是能出宫去，就把她的骨灰带出去寻个好地方葬了。”
　　“那您呢？”
　　前路渺茫，看不见任何的希望，宁贵人轻叹一声，独自转身离去，留个林怿一个孤寂的背影。
　　秋风起，落叶铺满地。林怿在冷宫的老槐树下挖了个洞，“这下行吧。”
　　宁贵人抱着骨灰盒站在一旁，“再等等。”
　　林怿疑惑：“下葬还得看时辰的吗？好吧，他也不懂。”
　　等到天色渐渐阴沉下去，院内的二人还是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林怿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偷偷望了一眼宁贵人。“那个，我脚麻了，能不能先让我从坑底上去。”
　　这架势搞得像是要埋林怿似的，宁贵人点点头，挪开步子让林怿上来。
　　在漆黑的夜色掩护下，一个身影悄然潜入了冷宫。
　　陈旧的朱门被人用力的叩了三声。
　　“笃～笃～笃”
　　院内的二人对视不语，林怿心中暗自猜想，“这么晚了会是谁，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可背后有宁贵人在候着，他作为个太监也不好临阵脱逃，只得硬着头皮去开门。
　　磨磨蹭蹭的移了步子，林怿开门的手颤抖的厉害。“不是鬼不是鬼。”
　　他在心里默念着，好在开门之后看见的是个人，还是个眼熟的。
　　“你，你不是淑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怎么来这儿了？
　　说着，林怿探出个脑袋往冷宫的四周张望，却认没有尾巴跟着才放她进来。
　　那个大宫女进来之后一言不发，扑通一声在宁贵人跟前跪下了。
　　林怿赶紧关紧冷宫的大门，跑到旁边看热闹。
　　“宁贵人，逝者为大，求您把贵妃的骨灰给我吧。将军府已经备好了棺柩。”
　　宁贵人站着，厉声道：“你当初在贵妃身边助纣为虐可曾想过今天。我这张脸就是被你害的。”
　　林怿在旁边看得一脸懵逼，摸着脑袋疑惑，宁贵人不是已经原谅淑贵妃了吗，还给她收尸，怎么这会儿又来为难淑贵妃的宫女。女人心海底针，真搞不懂。
　　跪在地上的宫女怯怯的磕着头，“给您下毒的不是我，是小邓子小卓子干的，他们俩昨日已经在慎刑司暴毙。”
　　宁贵人听了这话没有改变主意，手里紧紧拽住骨灰盒子不松手。
　　林怿倒是震惊不已，脱口而出道：“小邓子小卓子竟然死了，怎么可能？”
　　地上的大宫女听了林怿的疑问身体剧烈的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整个人抖得像匹筛子。
　　“嘿，你怎么回事，得羊癫疯啦。”
　　林怿还未伸出手去扶，宁贵人就厉声制止道，“别帮她，把她赶出去。”
　　“这……”
　　宁贵人给林怿使了个眼色，林怿没办法只能先把大宫女赶出冷宫去。
　　可地上的人似乎难缠的很，抓住林怿的袖子死活不肯走。
　　宁贵人继续发话，“她落得这个下场是活该，你若是继续胡搅蛮缠，小心我告到皇上哪儿，看你怎么担这私相授受的罪名。”
　　大宫女听见皇上二字顿时停住了纠缠，犹豫一刻迅速甩手走人。嘴上不干不净地说道，“你活该烂脸一辈子，活该困在冷宫到死。”
　　刚才还一副唯唯诺诺的求人样，现在忽然就变了一张嘴脸。林怿不禁感慨，“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变脸比变天还快。”
　　把那人推搡着送出了冷宫，林怿关紧大门，刚想问过明白，又听宁贵人说道，“把盒子放进去。”
　　林怿顺手去接，谁料宁贵人竟然在屋子里找出个一模一样的骨灰盒。
　　“这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
　　宁贵人把一根手指竖着挪到嘴边，林怿噤声照做。
　　等他埋完了假骨灰盒，宁贵人这才唤他进了里间。
　　“你肯定要以为我在发疯，但别人都可以这么想，唯独你不可以。”
　　林怿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我当你是心腹才与你说实话”
　　林怿走进了些，猜不透宁贵人的想法。
　　“淑贵妃身边的宫女太监都被皇后的宫里的大太监带走了，一个不留，你可知其中的原因。”
　　“不知道，大概是重新分配到各个宫里吧。”
　　“错，那些宫人本就是皇后的人，都是她埋在淑贵妃身边的眼线。”
　　“怎么可能？那小邓子小卓子呢？他们若是皇后的人，怎么会惨死于慎刑司内。”
　　宁贵人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屋内顿时暗淡了不少。“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只有死路一条。”
　　林怿听了这话顿觉心里发凉，他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感情这宁贵人不是个青铜，竟然是个隐藏的宫斗王者。
　　“淑贵妃死的蹊跷，若是如宫里传的那般，是因为胞兄造反的缘故，那皇上为何不自己抄了将军府？”
　　“你怎么知道？”
　　“刚才那宫女说了，将军府内早设了棺柩。”
　　林怿仔细想想，好像刚才是有这么一句。“可她万一是在撒谎呢？”
　　“无论将军府出没出事，都是那宫女的借口，目的是夺淑贵妃的骨灰。”
　　“啥？人都死了化成灰都不放过，也太狠了吧。等等，这幕后的主使是？”
　　“皇后”
　　宁贵人说出这二字，彻底把屋内唯一的灯光掐灭了。陷入黑暗中的林怿，肢体的感知被无限放大，他不禁有些害怕。
　　“小主，这是做什么？”
　　宁贵人掐灭了灯芯，见屋内彻底暗了下去才继续讲，“若皇后是真的主使，借着淑贵妃大宫女的由头将骨灰送出了宫，遭殃的不仅是将军府，还是冷宫和火场。”
　　林怿：“我想不明白皇后她要骨灰干嘛，人都死了。”
　　宁贵人：“挫骨扬灰，可是死者永世不得超生，世上最毒的诅咒不过如此。你焉知皇后的善面皮下包藏怎样的祸心。”
　　林怿：“这就是您不肯投奔皇后的缘故吗？”
　　宁贵人：“我争宠那会儿早瞧出了她是什么货色，只是……”
　　林怿：“只是什么。”
　　宁贵人：“只是没想到给我下毒的不仅是淑贵妃，而是她母仪天下假面慈悲的皇后。”
　　林怿搞不懂宁贵人的分析，前朝后宫的事情掺杂成一团，他早就乱了。这会儿突然告诉他，反派不是淑贵妃，而是幕后黑手皇后，他实在难以理清这思路。
　　“等等，我还是不明白。”
　　“皇后无子寡宠，淑贵妃假孕被贬，镇国大将疑似造反被谴，淑贵妃自尽，你看看这其中得益最大的是谁？”
　　“皇后？怪不得小夏公公也劝我和您去投奔皇后的阵营。”
　　宁贵人道：“你休听他胡言乱语，皇后害我容颜被毁，打入冷宫，又背地里使绊子害死淑贵妃，连死人都不放过。与虎谋皮，无疑是自寻死路。
　　林怿：“可小夏公公也是一片好心。”
　　宁贵人：“好心？深宫里混迹的人，哪个不是多长了几个心眼。”

　　十五

　　
　　林怿小声嘟囔道：“我就没你们这么多的心眼，不就做个拆迁的任务嘛，咋就这么难。”
　　宁贵人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您早点歇息吧，时候不早了。”
　　语罢，林怿退回了自己的屋里。
　　“系统你说，这宫里头如今是一番什么情形，我怎么越来越糊涂咯。”
　　系统：“旁的您大可不必去管，只要记着拆掉冷宫，把宁贵人救出去就行了。”
　　林怿：“拆房子吗，我现在就能拿起锤子把它给拆了，可问题是拆了之后怎么办。就算这座冷宫拆了还会有其他的地方关着宁贵人。”
　　系统：“当前任务进度已达50％，您只需让宁贵人离开冷宫即可完成任务。”
　　林怿：“说了跟没说一样，你退下吧。听你讲还不如去找小夏公公问个明白。”
　　第二天林怿起个大早，又跑到太医院里去骚扰小夏公公了。
　　太医院的后门他已经摸的门清，甚至还偷偷弄来了开门的钥匙。早已不必像初次那般狼狈的□□。
　　顺溜的进了屋，林怿不做别的，先去小厨房煮了两碗粉作早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之后才悠悠的去唤小夏公公起身。
　　小夏公公隔着屋子就闻见了香气，听到林怿开门的声响说道：“来的这样早，是专门来我这儿蹭饭的吗？”
　　林怿笑嘻嘻的端了粉进来，“谁让公公这儿万事齐全，做出来的东西竟比御膳房的好吃。”
　　小夏公公穿戴好走出，“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的手艺好。”
　　林怿递过筷子，“承蒙公公关照，林怿才有今天的好日子。”
　　小夏公公：“你倒是学的越发嘴甜，可就是不见长长脑子。”说着说着，他把碗里的青菜挑到林怿的碗中，“我不爱吃青菜，这点你总是记不住。”
　　林怿有些儿无奈，这小夏公公还挺挑食。可自己仰仗着对方关照，不要说是啃点青菜，就是让他吃草都行。
　　一顿早饭过后，小夏公公在院子里消食，林怿陪着说些闲话。正巧杜太医来的早，取了些新晒好的草药。
　　小夏公公好言好气的问道：“杜太医出诊？”
　　杜昀泽笑得眉眼弯弯，“新配了一张养颜的方子，给宁贵人送去。”取完草药，杜昀泽背上药箱走了。
　　小夏公公和林怿目送着杜昀泽的身影越来越远，闲的聊起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小夏公公：“杜太医对着宁贵人的病症颇为上心呢。”
　　林怿：“确实，比我都要上心。搞得跟他在做任务一样。”
　　小夏公公推了一把林怿，“他去给你主子看病，你不用回去招待着还留在这儿干嘛。”
　　林怿摊了摊手，“反正也没我什么事。药都是杜太医熬好亲自送进去。我只能在一旁看着当个照明的电灯泡。”
　　小夏公公疑惑：“什么灯泡？”
　　林怿意思到自己好像说溜嘴了，灯泡哪是这个朝代能有的东西。这不是在胡诌吗。“没什么，我说您屋檐挂着的那两灯笼甚是好看。”
　　小夏公公抬眼看了看屋檐下蒙灰的大红灯笼，道一句“胡言乱语，尽说胡话。”
　　林怿厚着脸皮笑了笑，竟然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气息在内。
　　小夏公公又道：“你赖在我这儿可还是有事相求？”
　　林怿清咳几声来掩饰不安，“实不相瞒，我内心里有些许疑惑，本不应该问出口来，但憋在心里着实难受的很。”
　　小夏公公：“什么东西？”
　　林怿小心的试探道：“公公您为何帮我？”
　　“我好心发慈悲不行啊。”
　　“可您昨个给我指的，可不是条明路呀。您心里究竟向着谁。”
　　小夏公公敲了敲竹鞭，“皇宫里谁最大我就向着谁。咱们当奴才的还有资格去肖想主子的事吗？”
　　林怿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皇后的人吗？”
　　小夏公公听了这话立马变了脸，拽着林怿进了里屋，言语中多了些不悦与谨慎。“以后在外头这些话你万万是不能说的，宫中人多眼杂，仔细那天你的脑袋就不在了。”
　　说着小夏公公用手做了手砍刀，狠狠的劈在林怿的脖颈处。那一刹那，林怿差点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砍断。
　　“疼，疼，疼。”
　　小夏公公收回手，“知道疼就好，还有点救。别犯蠢自寻死路，若是连累到我，你就完了。”
　　林怿被小夏公公的恐吓骇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那你究竟向着谁，帮宁贵人还是帮皇后。”
　　小夏公公：“我自然是帮皇上，后宫里头再怎么斗，最后都得听皇上的裁决。”
　　林怿又问：“若是您自个的利益和皇上的意志相背呢？”
　　小夏公公一口咬断，“不可能，没这样的情况。”
　　“万一呢？”
　　“世上有很多个一万，却唯独少了万一这个选项。”
　　林怿被绕的头疼，其实小夏公公是个人精，要从他嘴里问出点端倪几乎是不可能。林怿没法子只好又退下了。
　　回了冷宫时候还早，林怿没事干就只能去找宁贵人，谁知杜太医竟然没走，见林怿进来遂挪了几步，离着宁贵人稍微远了些。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刚才不是见你和小夏公公正聊着。”
　　林怿没头没脑的答道：“没什么要紧事，回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宁贵人在手中将手帕绞了又绞，抿着嘴纠结。“你去把外头的大门关进，顺便把水缸里的水换了。”
　　“哦”
　　林怿走出了屋内，像是对着这样的吩咐习以为常。这冷宫里就他一个太监，也没个其他旁的伺候的奴才。这些琐碎的事情都尽数落到了他的肩上。
　　清空了散布灰尘的角落，林怿抱着柴打算去煎药。可掀开药罐盖子才发现里头空空如也，连昨个熬着的药渣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怪了，杜太医来了这么久怎么还不煎药，是不是忘了。”
　　说着他抱着药罐子往里头走去，才推开了房门，就见杜太医紧紧握住宁贵人的手不放，含情脉脉的眼神都要把人融化掉。
　　林怿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怀里捧着的药罐子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颤颤地指着眼前二人，“你们，你们……”

　　十六

　　
　　杜太医和宁贵人被突然破门而入的林怿吓了一跳，赶忙分开了紧握在一起的手。
　　林怿指着他二人说不出话来，只张大嘴巴一副震惊。
　　杜太医立刻把林怿拉进屋内，紧紧的闭上房门。“林公公”
　　林怿这才回过神来，细细思量之前的种种，竟然没发现杜太医和宁贵人的私情。怪不得宁贵人不愿争宠而是情愿待在这冷宫里头苟且度日，原来是怀着琵琶别抱之心。
　　可惜这皇帝还没死呢，头上就多了绿油油的帽子。林怿虽然心思没旁人多，但也大致明白古代的三纲五常，伦理道德。沉思片刻，他开口道，“杜太医请回吧，时候不早了。”
　　宁贵人似乎没料到林怿会开口赶人，刚想出言阻止，却被林怿的身躯挡在了跟前，彻底遮住了视线。
　　“杜太医，这儿虽是冷宫，但好歹也是皇宫内，天子的地盘，还请自重。”
　　杜昀泽被林怿的话堵的哑口无言，被人发现他与宁芷嫣的私情，着实不妥。但对方是宁芷嫣的心腹，应该也不会做出逆反告发之事。林公公此番言行大抵都是为了维护宁贵人的清誉。杜昀泽想清楚了个中道理，觉得今天再继续待下去怕是不妥，只得先告辞明日再来。
　　“那鄙人先告辞，明日再来替贵人把脉。”
　　林怿立刻道：“不必了，我家小主的脸已经好了许多，不必麻烦杜太医来回奔波。以后就由我去太医院取药，杜太医不必多走这些冤枉路。”
　　林怿将“冤枉路”这三字咬的极重，怨气满满。
　　杜昀泽心底有愧，见形势至此，只得退下。
　　宁贵人埋怨道：你何必赶他走，是我一厢情愿，鬼迷了心窍。”
　　林怿此刻无比的清醒，“您可知这是在宫里，若是被皇上皇后发现，咱们三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宁贵人：“可是……”
　　林怿：“您应当庆幸没被淑贵妃告发坐实通.奸的罪名。否则挫骨扬灰的就不是淑贵妃而是您了。”
　　宁贵人：“待在这深宫里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算了。”
　　宁贵人以死相逼，林怿知道这是劝不回了，只得下狠药。
　　林怿：“按着宫规，妃嫔私通外男，秽乱后宫，可是要诛连九族。您想想家中病重的母亲，想想宁府上下的几百条人命。”
　　这些道理宁芷嫣都明白，可她都成了宁家的弃子，却还得背负着家族的枷锁，压垮了这一生，无法寻找自己的幸福。绝望之际，酸涩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掩着帕子涕泗横流。
　　林怿见宁贵人哭了，尚有几分的悔改之心，便继续说道。“您不仅要想想家人，还得为杜太医着想着想。”
　　宁贵人抹去泪水，抬起脸庞看着林怿。
　　他继续说道：“杜太医三代从医，家世清白。若被人检举出秽乱宫廷之罪，他家中老幼三代，都难逃一死。就算无人告发，杜太医早到了成家的年岁，他可会为了您终身不娶，耗尽大好年华等一个没有结果的冷宫弃妃。”
　　宁贵人啜泣道：“你说的我都明了，改日里会与他说清，不在来往。”
　　林怿这时心中不太好过，总觉得自己做了棒打鸳鸯的坏人。可于情于理，宁贵人和杜太医都不该在这冷宫内生出私情，说到底还是怪他，要当初请的是杜老太医，哪里还会有这档子烦心事。
　　他不禁感慨道：“造孽啊！”
　　谁料此刻脑海中的冷宫系统突然发声了，“恭喜宿主任务进程加速至51％，今日成功突破50％的界限。”
　　林怿不敢相信，“怎么回事，不是得让宁贵人出冷宫才算完成任务吗？怎么今天突然加速了，难不成？”
　　系统：“恭喜宿主开窍了，任务的圆满完成在于宁贵人，不一定要拘泥在争宠一事之上。”
　　林怿忍不住吐槽道：“你就不能早点说，我都把杜太医赶走了，该怎么拉下脸去请他回来。”
　　系统：“这就要靠您自己的努力了。”
　　林怿安顿好宁贵人，急急忙忙从冷宫里追了出去。气喘吁吁到跑到太医院，却发现杜太医不知所踪。
　　小夏公公隔着布帘看见林怿落魄的模样，问道：“有事？”
　　林怿像是看见了救星，“公公，你可知杜太医哪去了。”
　　小夏公公挑开布帘走出来，“今日不是他当值，这个时辰应该是回家去了吧。”
　　林怿抹了把额头的汗，略微有些儿失落。小夏公公将这些看在眼里，又问道，“有什么要紧事，还急在这一会儿。”
　　林怿连忙说道：“你不懂，我真有要紧事。”
　　小夏公公打趣他道：“再要紧也不能出宫去把杜太医捉回来呀，杜府今日正忙着选亲呢。”
　　林怿听到这话有些诧异，不禁疑惑道：“选亲？替谁选亲？”
　　小夏公公：“还有谁，自然是杜昀泽杜太医，他杜府的长子早有了婚配，孩子都三岁了。杜老太医早早告假回去，定是为杜昀泽选谋划。”
　　林怿听到这个消息心下起了疑虑，自己刚刚撞破了宁贵人和杜太医的私情，那厢杜太医便要选亲。他究竟是作何打算，将宁贵人置于何地？思忖着，林怿有问道：“怎么这么着急选亲，之前也没见杜太医对娶亲之事上心呀。”
　　小夏公公道：“你是不知道，三年一度的大选在即，平常人家的女儿不想入宫的，都赶在选秀前提自个物色一门亲事，也好逃过这次的大选。”
　　说道这林怿又有些儿不解了，“竟然还有人不想入宫，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机会。”
　　小夏公公敲了敲林怿的脑袋：“你瞧瞧自家主子，冷宫的那位，就知道了吧。”
　　林怿摸摸脑袋，纠结着该如何向宁贵人说这件事。
　　而宫外的杜昀泽，正被一团琐事缠的郁闷不已。他与宁芷嫣好不容易不计前嫌，重归于好，却不曾想被林怿撞破了私情。他为了宁芷嫣的安危，只得默默离开。可回到家却发现，父母亲正张罗着替他选亲。
　　看着红纸上的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杜昀泽心神恍惚，竟听不见旁人所言半字。
　　杜母在一旁令仆从摊开了些许画像，上面所绘的女子神态各异，姝色艳丽。
　　“昀泽，那就且看看这些画像，可有中意的女子。”
　　杜昀泽眼神飘忽，心思早已走到八千里开外。直到小厮提醒他，这才回过神来打量了一眼近处的画像。纵是画中人再美，都比不上他的心上人万分之一。
　　“劳母亲大人费心了，儿子已经有了心上人，非她不娶。”
　　杜母听了喜上眉梢，这个小儿子总算是开窍了。“是哪家的姑娘，品性如何。若是合适，为娘让你爹上门提亲去。”
　　杜昀泽收起手上的纸卷，对着母亲长跪在地。“恕儿子不孝，恐怕要令父母亲失望了。”
　　杜母连忙去扶起儿子，心疼的说道，“何出此言？”
　　杜昀泽跪在地上不起，“兄长早已成家立业，为家中添丁。请恕儿子不孝，无法让父母亲享儿孙满堂之乐。”
　　杜母问道：“昀泽不是早有了心仪的女子。”
　　杜昀泽道：“那人可望不可及，可念不可说。”
　　言语至此，杜母似乎明白了些。连忙去找杜父问个清楚。
　　杜昀泽迷迷糊糊的待在自己的院里，一直到父亲身边的仆从来唤他。“老爷请二少爷过去，有要事。”
　　杜昀泽起身，用了些冷水泼醒自己，整理好衣冠仪容，这才前去。“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他在心中默默念道。
　　古色古香的书房内，存放的尽是些医药典籍，夹杂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杜家三代从医，自打杜昀泽的爷爷辈就在太医署当差，子承父业，代代相传。到了杜昀泽这一辈，大哥出仕为官，惟有他承了祖辈的事业，进了太医院。
　　杜老太医为人正直，处事不惊。可偏偏在儿子的婚事上犯难。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更何况选秀在即，他正忙着为杜昀泽安排一门好亲事。希望小儿子能在成家后为人处世沉稳些。可听了杜母的一番话，他想起近月来杜昀泽的举措，心里不免开始担忧。
　　“父亲大人”
　　一声问候打断了杜老太医的思绪，他望着不远处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分。“听你母亲说你不想成婚，可有此事。”
　　杜昀泽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父亲，索性丢开了那些弯弯绕绕的歪肠子。“确有此事”
　　杜父继续问道：“你可是为的冷宫里的那位。”
　　杜昀泽沉默不语，默认了这一事实。
　　杜父哀声叹气道，“哪家的女子不好，你偏偏要去肖想皇帝的女人。”
　　杜昀泽反驳道：“我与她早有婚约在前，若不是宁家撕毁婚姻，卖女求荣，我们怎会走到这一步。”
　　一提到这事，杜父心中仿佛有块石头梗的难受。他杜家与宁家原是世交，可宁家独大，瞧不上没落的杜府，单方毁了婚约将女儿送进宫为妃，可怜他这小儿痴情，为的宁芷嫣不肯成婚。
　　“你莫要再提前尘往事，她已是宫妃，和你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何苦深陷其中呢。”
　　杜昀泽：“可她被奸人所害，打入冷宫。我怎可见死不救。”
　　杜父：“医者仁心，救人固然义不容辞。可私情，却是万万不可。”
　　杜昀泽跪倒在地，“请恕儿子不孝。”
　　杜父痛心疾首，“想想你大哥的稚子，想想杜府上下。你若一意孤行，全府上下都要替你陪葬。”

　　十七

　　
　　杜昀泽争辩不过，涉及到家族的兴衰存亡，儿女情长通通都得让路。但他铁了心拒不娶亲，杜父也无可奈何，只得为他告了病假，关在家中闭门思过。
　　林怿这几天很不踏实，自从那日系统告诉他任务进度加速之后，就再也没了别的消息。杜昀泽选亲一事，他憋在心里没敢跟宁贵人提。
　　“你可有杜太医的消息？”
　　直到宁贵人问起，林怿才磨磨蹭蹭地说道，“暂无头绪，待我再去太医院打探一下消息。”
　　语罢他惭愧的退下了。屋外飘着细雨，迎面沾湿林怿的脸庞。冷宫里头资源匮乏，连一把破伞都找不着，无奈他只能冒着雨去太医院。
　　小跑了好一阵总算是到了，林怿站在屋檐下用袖子擦去了脸上的水渍，可衣服是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怪冷的。一阵寒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小夏公公正好从外面回来，远远的打着伞就瞧见了林怿的身影。走进来才发现对方湿透了成了个落汤鸡。
　　“小林子，怎么这般狼狈？雨大都不知道打把伞吗？”
　　小夏公公边说着边把林怿往自己伞下靠，开了后院的门领着他进了屋。
　　“我去生火，你先穿着我的衣服罢。”
　　林怿手里拿着小夏公公硬塞个他的衣服，有点不知所措。“我怕弄脏了公公的衣服。”
　　“无妨，一件衣服罢了，人可别冻坏了。”
　　见此，林怿也不再推脱，换上了小夏公公的干爽衣服。幸好这衣服宽松的很，林怿勉强穿下了。
　　小夏公公在屋内生了一盆火，隔着火盆和林怿闲聊起来。
　　“这雨可真大，宫里的气候转冷喽。”
　　林怿道：“公公您见着杜太医了吗，我刚才来找他吃了个闭门羹。”
　　小夏公公拨了拨火盆里边的炭火，说道：“你这些天冒雨前来，都是为了找杜太医？太医院里旁的太医也能治病，你何苦揪着他一人不放。”
　　林怿被噎的说不出话，宁贵人和杜太医的事情绝对不能再让别人知道。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份危险。“我有要事找他，旁人解决不了。”
　　小夏公公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藏着事，满脸的忧愁。“听闻是告的病假，估计是染了风寒。”
　　林怿道：“不是说他在家选亲吗？怎么突然病了。”
　　小夏公公望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漫不经心的说道：“他这回的选亲怕是要黄了，待这阵雨停，新人们马上就要入宫了。”
　　林怿疑惑：“前头不是刚说大选近了，可也还有些时候，怎么突然就把日子提前了。”
　　小夏公公笑道：“圣上的心思谁能揣测，皇后正为的这选秀提前的事情烦心呢。这不又碰上几天的大雨，人突然病倒了。”
　　林怿：“病了？她的病不是装的吧。”
　　林怿在心头默认皇后是个大反派，不久前刚弄死了淑贵妃，眼下又在为秀女入宫的事情使绊子。”
　　小夏公公说道：“莫去揣测他人的心思，还是多为自己打算打算吧。”
　　林怿小声嘟囔：“我倒是想快点完成任务，可天公不作美呀。”
　　小夏公公：“你若真有心，就撇下冷宫的头的那位为自己寻个有前途的好差事罢。”
　　林怿摊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奈，“我林怿虽然偶尔无赖，但也决不能做出这种背弃主子的事情。我要是撇下宁贵人不管，她也太可怜了。”
　　小夏公公道：“得过且过咯。”
　　林怿又问：“皇后的病究竟是真是假？”
　　小夏公公：“旁的我也不多说，只悄悄告诉你，后宫里排的上号的嫔妃都被叫去侍疾了。若是你主子在皇后眼里中用，怕是也得走这一趟。”
　　林怿感觉凉飕飕的，尽管屋内炭火烧的正旺，但他却从心底里觉得无力。宁贵人现在待在冷宫，没得半点倚仗和靠山，岂不是任人宰割。若是皇后因淑贵妃之事迁怒于她，岂不是……
　　后头的事情他没敢想下去，小夏公公又说道：“注意着宫内的风向，怕是又要变天咯。”
　　林怿心里藏着事，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也没在太医院的后院久待，借了把伞冒着雨回冷宫了。
　　宁贵人在门前翘首以盼，好不容易看着林怿的身影，却收到失望的消息。她不由得叹声，满满的幽怨随着阴雨溢出了界。
　　久不见外人来的冷宫突然闯入了陌生的人影。皇后身边的大太监跋扈的宣着懿旨，尖细的嗓音刺破了破屋顶上的旧瓦，雨水顺着缝隙一滴一滴的落在林怿刚拖干净的地板上。
　　他心想，屋漏偏逢连夜雨呀。好巧不巧尽来些破事。
　　宁贵人被皇后招去侍疾，其实按理说，偌大的后宫，侍疾这种事怎么轮得到她一个打落冷宫的废妃。无异是皇后借着侍疾的由头折磨人。
　　传旨的太监目中无人，眼珠子都要顶到脑门上。外面依旧下着大雨，却连一个步撵都没有。这架势是要宁贵人自己走过去。
　　更令人心寒的是，大太监一人撑着把伞走在前头，完全不顾宁贵人无伞在雨中。
　　林怿看不下去，把宁贵人拉回屋檐下避雨，却被那眼尖的大太监怪声怪气的嘲讽道：“宁贵人好大的脾气，都被打入冷宫了，还嫌这嫌那。若是误了时辰，惹恼了皇后娘娘，你担待的起吗？”
　　林怿眼神凶狠的瞪了一眼那太监，从屋内拿出仅有的一把雨伞。这还是小夏公公借给他的。“小主，雨大，撑把伞别湿了衣服。”
　　“这伞哪里来的。”
　　“借的，等雨停了我就去还。”
　　于是宁贵人接过了林怿手中的油纸伞，撑开浑圆的伞面，迈着碎步跟着大太监走了。临到转角处她突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林怿，叮嘱道：“守好屋子，别丢了东西。”
　　林怿点头，屋内的密道里藏着的是淑贵妃的骨灰，决不能落到皇后的手里。
　　宁贵人此去，凶险万分。她如案板上的鱼肉，碰上了皇后这个恶毒的屠夫。一时间，生死难料。

　　十八

　　
　　林怿坐在门槛上用手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屋外的雨。他心底里越发烦躁不安，屋顶又破了个洞，雨水顺着缝隙不停地往下坠。没得法子，下雨天也没办法上房修顶，只能用个破桶在下面接着雨水。
　　许是现在的处境过于窘迫和无奈，林怿忍不住在心底破口大骂系统。“你到底怎么安排的，任务进程好不容易过半了却把我卡在这儿不动。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
　　系统佛系的回答道：“这个世界所有的因果关联，根源都在宿主你身上，光抱怨是没有用的。”
　　林怿恼了，不管不顾的大声嚷道：“我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现在把这冷宫拆了？”
　　系统：“可以的，只要您想。”
　　林怿此刻被脑袋里头乱七八糟的念头缠住不放，竟鬼使神差的跑进屋里头收拾细软。
　　破旧的桌椅板凳他顾不上，只挑些重要的东西打包，最后挖出了密道里头埋着的骨灰。
　　他将这些东西安置在了大门后头，随手抄了一个顺手的家什。这东西比不得林怿的大铁锤，敲起东西来略微有些麻烦，但总好过没有工具徒手拆房要好。幸亏这冷宫年老失修，木头房梁都被虫蛀的摇摇欲坠。
　　林怿没费多大力气就把这两间房给拆了。说是正殿和偏殿，但其实不过是两间破屋子。随着轰隆轰隆的巨响，荒凉破败的冷宫在林怿手里彻底成了一片废墟。好在冷宫偏僻，且又下着大雨。震耳欲聋的雷声盖过了林怿拆房子的动静。
　　他做完这一切后，失落的望了眼冷宫，抱起大门后的那堆东西走了。
　　脑中的系统似乎收到了极大的震撼，原本红色的任务进度条竟一度变成了绿色，尽管它的数值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林怿也察觉到了异常，不禁问道：“怎么回事？”
　　系统依旧是冰冷的电子声回应道：“抱歉，进度条故障，正在检修。”
　　林怿在意的只有自己的任务：“会影响到我吗？”
　　系统：“不会的呢，但您的任务进程将以二倍速运行。”
　　林怿眉头紧锁，“说人话，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恭喜宿主即将达成冷宫拆迁任务，最后只要完成宁贵人的心愿即可离开这个世界。”
　　林怿听了这话喜上眉梢，紧锁的眉头舒展。“真的假的，早知道拆房子有效我还折腾个什么劲，浪费力气。”
　　系统：“尽管您即将达成的拆迁任务，但还是需要思考眼下的退路，该怎么安顿呢，况且宁贵人一去未归。”
　　林怿还没高兴个一分钟，就又被盆冷水泼醒。“还能怎么办，去投奔小夏公公呗。”
　　彼时小夏公公正在屋内围炉取暖，一丝丝寒气从窗户缝隙冒了进来，让他不禁打了几个喷嚏。“谁，是谁又在骂我。”
　　小夏公公赶紧裹起一床毯子，灌个汤婆子暖手。宫里头马上就要变天了，嫔妃们勾心斗角都与他无关，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可每每想起林怿，小夏公公又不觉的惋惜，“可惜了一个好苗子，早日开窍也不必在冷宫里头活受罪。”
　　林怿抱着大包小包溜进小夏公公的院子，站在屋外听着小夏公公的抱怨，竟没有听出是在说自己，他大大咧咧的敲了门进屋。
　　小夏公公见他大包小包的架势，一时间只愣愣的盯着他。二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还是小夏公公先开口。“你小子跑哪里打劫去了，搞了这么多东西。”
　　林怿边把手上的东西往地上堆边说道，“哪里是打劫来的，这些都是我在冷宫的老本。”
　　小夏公公：“你把我这儿当仓库啦，赶紧收拾你的东西走，别往我屋里头堆东西，晦气。”
　　林怿的手停滞了一下，心中暗暗念道：“还好自己没告诉小夏公公这盒子里头搁着淑贵妃的骨灰，否则他还不得把自己卷铺盖赶走。”
　　林怿：“那我这些东西怎么办？冷宫都拆了我还有哪儿去。”
　　小夏公公瞬间反应，蹭的一声从炕上跳起。“什么，冷宫拆了，谁拆的？”
　　林怿看着小夏公公极大的反应，索性实活实说兜了个底。“我拆的，反正它迟早也要塌了，倒不如我帮它一把。”
　　小夏公公赶紧丢开毯子跑前来握着林怿的手腕。“还真是你干的，你脑子烧坏了啊。私自动土在宫里可是大忌，要掉脑袋的。”
　　林怿被小夏公公拽着有些疼了，他挣扎着手上的束缚，嘴上也没停歇。“不怕，没人看见是我拆的，就当它是自己塌的。反正这雨下了好几天，冷宫年久失修塌了也见怪不怪。”
　　小夏公公：“你这会倒是突然开了窍，看的明白了些。”
　　林怿：“还不是公公教的好。”
　　小夏公公又问：“你现下有何打算？”
　　林怿：“还请公公暂时收留我，眼下没地方可去，东西细软只能先搁公公屋头。”
　　小夏公公：“别呀，院子里头有间柴房，你且把东西搁那，待我细细向你道来。”
　　林怿手脚利索，把若干的包袱盒子尽数藏在柴房的柴火里头。之后又换了身干净衣服，才去小夏公公的屋里。
　　“公公莫非是有话想说？”
　　林怿心直口快的性子，兜不住事，瞧着小夏公公深思熟虑的模样，心里也猜到了几分。“莫非是赌场那边出事了。”
　　小夏公公略有些颓废，“看来你也有所耳闻，近日里内务府查的严，赌场那边早关了。只不过没找到替罪羊，各个宫里都搜的紧。”
　　林怿问道：“莫不是丢了些宝贝物件。”
　　小夏公公见他是个信得过的，扯了他的袖子靠近了些。“听说是皇后丢了东西，又不好摆在明面上找，只得寻了个由头去各个宫里搜查，想必冷宫也逃不掉。”
　　林怿有些儿心虚，“冷宫刚才被我拆了，他们能上哪去搜，难不成掘地三尺？”
　　小夏公公笑道：“莫说是掘地三尺，就算是要将整个皇宫翻个遍，她皇后也是有本事的。”
　　林怿：“让她翻，总归这事绕不到我身上。”
　　小夏公公：“你倒是心放得宽，可有想过，冷宫拆了，你们那位宁贵人住哪。”
　　这么一说倒把林怿问住了，刚才是他头脑发热拆了破旧冷宫，自己能来太医院投奔小夏公公，那宁贵人该往何处去呢。“公公，实不相瞒，我家小主被皇后的人叫走了，至今未归。”
　　小夏公公：“既然如此，你还待在我这做甚，还不回冷宫去候着。”
　　林怿：“可那儿已经是一片废墟，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小夏公公沉思一番，给林怿支了个招。“你速去内务府，就说冷宫年久失修塌了。想必上头应该会重新为你们安排住处。兴许这是你们离开冷宫的大好时机。”
　　林怿听了立刻就去做，问清了内务府的位置，心中筹划好应对之策。
　　另一边宁贵人被召到皇后宫中，受了极大的冷遇。外头飘着冷雨，宁贵人被迫跪在大殿外面听候皇后的差遣。阴雨霏霏，秋日里的寒意直往人骨头里钻。
　　宁贵人跪在地上不禁打了个寒战，一旁守门的宫女见宁贵人跪的有些懈怠，清咳了几声以示警醒。宁贵人无奈只得挺直了背，抬头望了眼内室。
　　模模糊糊看见烟雾缭绕的熏炉以及各色各样衣裳闪过的身影。皇后被一群人簇拥着看不清身影。宁贵人心想：“既然有其他的嫔妃来侍疾，又何必让她这个冷宫不受宠的弃妃来此。”
　　皇后的心思总是让人猜不透。约莫又跪了半个钟头左右，里头的人陆陆续续的走出，宁贵人抬头，看见的都是些熟悉的面孔。昔日她恃宠而骄，得罪的人数不尽数。今日落魄至此，这些人赶着趟儿来看她的笑话。
　　一名身着浅色宫装的女子说道：“哟，我瞧这是谁呢，原来是宁贵人呀。许久不见，竟然面目全非。”
　　她将“面目全非”这四字咬的极其重，似乎在提醒着宁贵人脸色的疤痕痘印。而宁贵人听了这阴阳怪气的问候，自卑的用袖子掩住了面庞。
　　一群人把她围着像看猴子一样嘲笑着她，毫不收敛。她心如死灰，把自己当成冷血无情的木头人，这样才肯避免被伤。直到里头走出个太监传旨让宁贵人进去，其他人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条道。
　　“我且看她还能得瑟几回，脸蛋毁成这副模样想必也是不中用了。”
　　宁贵人听着旁人对她的议论，心中又恨，却一言不发。她知道，更难缠的人还在后头。
　　前头的太监支开了门帘，领着宁贵人进了里屋。热气腾腾的火炉烧的正旺，才刚入秋，皇后的宫里就用上了火炉，想必她身子骨不大好，畏寒怕冷。
　　塌上的人堪堪的起身，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穿好了鞋子。宁贵人按着宫规礼仪跪下，“问皇后娘娘安。”
　　皇后语音慵懒的回道：“起来吧。”
　　宁贵人在外殿跪了许久，膝盖骨疼痛不已，但不能在皇后殿前失仪，只能忍着疼痛缓缓的起身。
　　皇后像是不曾察觉宁贵人的窘迫，只顾着喝茶。间或插了一句不紧不慢的疑问，“听闻你为淑贵妃殓尸，可有此事？”
　　宁贵人听出了皇后话中的怒气，下意识的又跪了下去。“确有此事，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撂下了茶杯，在桌上摔的噼啪作响。“大胆，你可知淑贵妃有罪，自己都身处冷宫自顾不暇，还有精力去管她人的闲事。”
　　宁贵人面色凄凄道：“是她害的我容颜尽毁，落魄至此，我怎可轻易原谅她。”
　　皇后又问：“你把她的尸骨置于何地？”
　　宁贵人道：“埋在冷宫的树下，我咒她生生世世永不超生。”
　　皇后听了后缓缓一笑，“你倒是个有仇必报的真性情。只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宁贵人下意识的又捂住脸庞，不知皇后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明明是她害的自己容颜尽毁，却能够云淡风轻的一笑置之，可想而知皇后心底的城府有多深。
　　派去冷宫的太监刚刚推开古旧的朱门，就被映入眼帘的一幕震惊。原本破烂的冷宫彻底变成了一堆废墟，院内的老槐树也被坠落的砖瓦压断了枝桠。见这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小太监只好赶紧跑回去报信。
　　彼时皇后娘娘正侍弄着手上嫣红的花卉，就见景仁宫的大太监匆匆的走了进来。
　　“何事惊慌？”
　　大太监瞥了一眼跪坐在殿内的宁贵人，斟酌着道明了眼下的境况。“内务府的人来报，冷宫年久失修在大雨中坍塌了，所幸无人伤亡。只是，只是东西没找到。”
　　皇后听了一顿，拨开身旁的侍女走出来。“宁贵人倒是好运，避过了一劫。”
　　宁贵人抬眼望了望眼前人，低沉的说道：“都承着皇后娘娘的恩情，嫔妾才能幸免于难。”
　　皇后：“可他们没找着淑贵妃的遗骸，宁贵人，你怎么看？”
　　宁贵人捏了一把冷汗，支支吾吾的说道：“兴许是我记错了，把淑贵妃的东西都放在屋里头了。只是冷宫塌了，只怕里头的东西都埋了。”
　　皇后踱了几步回到塌前，心中的计较立马涌上脑海。“既然冷宫塌了，你就搬到清凉殿去吧。”
　　宁贵人叩首，谢皇后娘娘的恩情。但她心知，这清凉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回去好好养养这张脸，皇上兴许会多看两眼。”
　　宁贵人诺诺点头告退，离了这吃人似的景仁宫。
　　路上已经没有太监跟着监视，但宁贵人膝盖疼的厉害，走路都打着晃儿。万不得已她只好坐到小路旁的石凳上歇歇。
　　“清凉殿，倒是离冷宫不远，也是个偏僻孤寂的地方。”
　　她这一辈子仿佛望不到头，才离了冷宫又去清冷殿。
　　大太监见宁贵人已走，又在皇后面前耳语了几句。皇后虽在病中，但念及秀女入宫之事，以及淑贵妃私藏假孕方子之事，心中烦闷不已。“多留着个心眼，派人去盯着宁贵人，她以前就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更是寻着法子往上爬。”
　　大太监问：“那清凉殿”
　　“派人盯着。”
　　四下无话，宁贵人在石凳上坐了许久，但横竖就是提不起力气。她方才闻着皇后宫里的熏香甚是难受。转念一想似乎其中有蛛丝马迹可循。
　　皇后久病不起，莫非和炉内的熏香有关。她已是后宫主位，母仪天下，还有谁能在背后动她的手脚。
　　宁贵人不敢再细想，生怕后面还藏着更大更深的阴谋。
　　久居深宫，人心叵测，她现在是个无宠无势的冷宫弃妃，任何人都能踩一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正感叹着世事无常，因果报应。林怿就已经循着小路走来了。
　　雨后的小路有些滑，林怿心急跑得太快倒把自己摔了个底朝天。
　　“哎呦，疼死我了。”
　　宁贵人听见声响扶着石桌站起身来，“慢些，小心地上滑。”
　　林怿爬起来揉揉胳膊腿，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宁贵人跟前。“小主怎么还不回去，坐这儿容易着凉。”
　　宁贵人扶着桌子有些吃力，“我膝盖疼，走不了。”
　　林怿紧张的问道：“皇后打你了吗？太过分了！”
　　宁贵人：“你小点声，宫里耳目众多，莫叫人抓住了把柄。”
　　林怿：“那……”
　　宁贵人道：“膝盖是我在景仁宫跪久了，不是别人打的。”
　　林怿：“可也是她害的跪在地上不起才会这样的呀，干嘛要受她的气。”来自现代社会的林怿对于古代的尊卑等级制度极为不屑。他认为这是个虚妄的世界，一个历史上不曾出现的虚拟的朝代。何必还要恪守那些扭曲人性的尊卑等级制度。
　　宁贵人突然语气变得严肃，语重心长的说道：“尊卑有序，莫要逾越。”
　　林怿垂头丧气，说道：“小主，冷宫塌了。”
　　宁贵人：“我知道，皇后让我们去清凉殿暂且住着。”
　　“清凉殿？”林怿脑海中回忆起皇宫的地图，清凉殿好像距离冷宫和火场不远，也是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宁贵人：“你扶着我，先去清凉殿安置。只怕这雨一会又该下了。”
　　林怿搀扶着宁贵人渐行渐远，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皇后召您去景仁宫都说了些什么。”
　　宁贵人见此地偏僻……已经快到清凉殿的门口，周围都无人影，于是小声地说道：“没说什么，只是敲打了一番。”
　　林怿：“那清凉殿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换了地方居住。”
　　宁贵人反问道：“冷宫怎么突然塌了，我嘱咐你守着的东西可还在？”
　　林怿也不打算瞒着宁贵人，反正都是在同一战线上。他小声嘟囔着：“其实是我拆的。我怕有人来抢东西我打不过，索性把冷宫都拆了，伪装成是自然坍塌的模样。不过您放心，我早已把东西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宁贵人：“难为你这般用心，此举让淑贵妃的尸骸逃过了一劫。不过我心下有疑惑，为何皇后一直揪着淑贵妃的尸骨不放，莫非她藏了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怿脑中闪现曾经看过的宫斗秘笈，好像里头也有这么一段相似的剧情。“莫非淑贵妃的遗物中藏了东西。”
　　宁贵人：“可淑贵妃的东西早就被她手下的宫人带走了，哪里还有遗漏的物件。”
　　林怿婆娑着下巴，回忆起冷宫内那些不起眼的细小物件。正殿里头他仔细检查过了，确定无遗漏，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清凉殿离火场不远，呛人的烟雾顺着风飘散开来，熏的林怿有些头昏，他抬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握住了一手的灰烬。
　　思绪涌上心头，他对着宁贵人说道：“小主，还记得我们把淑贵妃送去火葬场，她当时穿的戏服吗？”
　　宁贵人：“记得，那戏服样式繁杂，价值不菲。被那独眼太监占了。”
　　林怿踟蹰片刻，说道：“会不会那戏服内藏着花样，淑贵妃对着皇后留了一手。”
　　宁贵人恍然大悟，“莫非……”
　　此地离火场极近，林怿也顾不得那些尊卑礼仪，背起宁贵人就往火场里跑。
　　宁贵人受不住颠簸，“慢点儿，你之前摔了一跤仔细腿疼，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林怿的耳边寒风呼啸而过，震的他略微有些耳鸣，所以他朦胧间听着宁贵人的细语却不曾止住步子。一直到火场门口，林怿才把宁贵人放下来。
　　“小主，我们去把戏服要回来吧。”
　　宁贵人点了点头，示意林怿去敲门，自己抚平了衣服上的褶子。
　　“笃笃笃”三声响起，火场内明明有声响动静却不见人影来开门。林怿有些无奈，回头看了一眼宁贵人，她体弱身娇，要回戏服一事肯定指望不上她，只能靠着林怿来办成这件事。
　　猛然一推，虚掩着的大门竟然开了。
　　林怿扯着嗓子朝里头大喊道：“有人吗？有没有人呀！”
　　只见院内是一口巨大的火炉，炉内的柴火烧着正旺，通红的火炭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那独眼太监对着林怿二人熟视无睹，只顾着自己往里头添柴加料。
　　林怿见独眼太监不理人，只得走上前去唤他。“公公，公公可还记得我。”
　　那太监似乎被林怿吵得有些烦了，抬头瞪了他一眼又接着手上的活计。
　　林怿见状况如此不免在心中抱怨，“这独眼龙脾气蛮大。”吐槽归吐槽，为了寻回戏服，他帮着独眼太监往火炉内递柴火，忙活了好一阵。林怿热的满头大汗，那太监才发话说：“这次烧谁？”
　　林怿连忙摆摆手，“不不不，这次不烧谁，还望公公寻个方便，我来找个东西。”
　　一听说来寻东西，那太监的眼神就变了。“我这儿收到的是死人，可没有拿你们活人的东西。给我走开，别挡道！”
　　林怿还没来得及说清寻什么，就被对方率先堵着后路。
　　幸好宁贵人在后，开口道：“既然公公是收下的东西，我们哪里又要回去的道理。只是我那妹子死的凄惨，连半分遗物的不曾留下。我们想寻寻，当日的那件戏服内可曾有她落下的遗书，也好寄回家去给亲人留个念想。”
　　独眼太监瞟了一眼宁贵人，在思考着她话里的真假，举棋不定间有想起皇后派人来搜东西，一无所获。
　　林怿瞧着独眼太监飘忽不定的态度，决定豁出去下点血本。今日他收拾细软时兜里还揣了二两银子，本想着去御膳房弄点大猪肘子解解馋，但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林怿只得把吃猪肘子的事往后挪了挪。
　　“公公，这二两银子您买酒喝。拜托给我们行个方便吧。”
　　林怿将二两银子塞进独眼太监的手里，换了副阿谀奉承的假面孔。
　　独眼太监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寻思着也不是什么麻烦事。遂给了他们个台阶，“衣服在里屋我带你们去找。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可不许抢我东西，给了我的可不准再夺回去。否则我将你俩都扔进火炉里当柴烧。”
　　林怿和宁贵人纷纷看了一眼炉内的熊熊烈火，立马答道：“那是自然是不能够要回去的，烦请公公带路吧。”
　　独眼太监撂下手里的活计，领着林怿二人往里屋去。火场内只有他一个烧火的太监，旁个人影都不见。里屋乱糟糟的和垃圾场有得一拼，但见独眼太监推开那一堆杂七杂八的破布，一个大箱子显露出来。
　　林怿心想：“莫非这是他藏私房钱的小金库。”
　　果不其然，独眼太监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大多看上去价值不菲，但林怿只觉得心里面瘆得慌。
　　“这些都是从死人身上得来的东西吗？”林怿忍不住开口问道。
　　独眼太监也不遮掩，敞开了话直说。“火场里烧的是死人，从活人身上可捞不到油水。”
　　林怿听了胃里有些恶心，忍不住捂了嘴巴干呕。宁贵人倒是司空见惯，脸上没有半点异常的神色。
　　那独眼太监推开林怿，言语中夹着愤怒。“别嫌死人的东西腌臜，活人做的勾当可比它们恶心得多。”
　　宁贵人出来为林怿打圆场道：“公公见谅，小林子他年纪轻没什么见识。公公莫要计较。”
　　独眼太监见宁贵人是个知礼善言的，遂把话说给了宁贵人听。“这戏服在这，你看看可有你妹子留下的遗书。”
　　宁贵人上前拾掇起箱内的戏服，盯着繁复嘚花纹陷入沉思。精湛的做工和绝佳的绣品皆出于名家之手，想来是淑贵妃精心定制之作。
　　翡翠碧珠连成串儿，戏服的表层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东西。莫非是内里藏着玄机。
　　宁贵人伸手摸进了戏服内里，有湿漉漉的手感。她大着胆子在里头摸到了一个口袋，掏出来一张带着血迹的丝缎，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宁贵人未来得及细看，就把它拽成一团。
　　“找着了？”
　　独眼太监先发制人，“给我瞧瞧。”
　　宁贵人只得把丝缎递过去。林怿在一旁胆战心惊，生怕辛苦找出的东西被独眼太监截了胡。
　　独眼太监见丝缎举起，借着屋内油灯微弱的光细细打量。不时还摩挲一下缎子。“料子是好料子，可惜这上面的字都看不清。这应该就是你说的遗书吧。”
　　宁贵人瞄了一眼，从独眼太监的举措中瞧出了端倪，他根本就不识字，怎么可能瞧出丝缎上写得什么。“公公，这估摸着就是我那妹子的绝笔血书，还请公公将它给我，留个念想。”
　　独眼太监见宁贵人的娇弱模样，出于怜悯之心把丝缎还给了宁贵人。“你再仔细找找，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以后可不能再让你们翻我的箱子了。”
　　林怿闻言迅速上前，将戏服里里外外摸个遍，确认无异常才点点头。“没了没了，东西找到了多谢公公。”
　　独眼太监摆摆手，“走吧走吧，找着了赶紧走，别耽误我做事。”
　　宁贵人遂带着林怿回了清凉殿。
　　清凉殿内凄清的很，虽没有冷宫破旧，但好歹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林怿被宁贵人带着进了殿内，还未打扫一番，就先掏出了刚才得来的丝缎。
　　宁贵人道：“你去点盏灯来，我瞧瞧里头究竟写得什么。”
　　林怿速速寻来一盏油灯，漆黑的殿内升起了摇曳的烛火。
　　宁贵人在灯下细细端详丝缎上的文字，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
　　林怿也走前去瞧，就听见宁贵人惊讶道：“这只是张药方子，为何淑贵妃要把它藏在戏服内里？”
　　林怿道：“我瞧瞧”
　　米黄的丝缎被血迹晕染，上面的文字依稀看着有些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味中药――麒麟竭。其次是被血渍盖住的小字『生子』
　　林怿仔仔细细将药方子看了三遍，得出来一个结论。“这是张助孕的秘方。”
　　宁贵人叹道：“她假孕争宠，背地里竟然揣着一张生子的秘方，她究竟作何打算。”
　　林怿感叹道：“管她做什么打算，反正这方子也没帮上她，估计就是那些个江湖骗子为了敛财胡诌的药方。”
　　宁贵人可不这样想，她忆起宫内的局势。当今圣上继位后后宫充盈，却不曾有嫔妃诞下皇嗣。皇后无子，淑贵妃若不是假孕，她肚里出来就是皇宫内的头茬血脉。
　　宁贵人：“你记得皇后费尽心机要寻淑贵妃的遗骸吗？”
　　林怿“记得呀，她变卦的真快。一开始不管不顾让冷宫处理淑贵妃，后来有拼死拼活要把淑贵妃遗骸夺回去，鬼知道她脑子里抽的什么风。”
　　“诶等等，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宁贵人道：“明白什么？”
　　林怿：“我在太医院偷听小邓子小卓子说话他们往贵妃的安胎药里面加了一味藏红花。若他们真是皇后的人，岂不是……”
　　宁贵人：“淑贵妃完全有可能怀孕，但却被皇后暗中下药滑了胎。又或许是太医没诊断出来淑贵妃的滑脉。被皇后下得滑胎药影响了脉象。”
　　林怿细思极恐，淑贵妃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假孕骗人，毕竟十月之后可是要见分晓的。若是这助孕生子的方子真的有效，那岂不是由皇后之手令淑贵妃滑了胎。
　　“太可怕了，皇后怎么下得了这般毒手。”
　　宁贵人：“切莫声张，眼下这些也只是你我的猜测，无凭无据也奈何不了她。”
　　林怿问道：“那这方子我们该如何处置。”
　　宁贵人思忖一番，开口道：“暂且先收着，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咱们也不能确定皇后费尽心思要找的就是这东西。”
　　林怿应声，出去清扫清凉殿的灰尘。宁贵人把方子藏到了袖中，又觉得不妥，索性在清凉殿的茶蘼花丛下挖了个洞，把丝缎装进木盒子里埋进去。
　　林怿拿着扫帚忙活不停，清凉殿外传来了敲门的声响。心想着，“谁呀，刚搬了地方就寻过来了，来者不善呀。”

　　十九

　　
　　林怿有些儿不太情愿过去开门，奈何敲门的人过于锲而不舍。本就寂静的清凉殿被乱哄哄的敲门声惊扰的不得安静。
　　宁贵人闻声从殿内出来，疑惑不解地看向林怿。“这个时辰，会是谁在门外。”
　　林怿挪着步子前去开门，刚拔开门栓，外头的人就闻声推门而入，害的林怿险些被大门撞到头。
　　他大喊道“你们不长眼啊，有这么推门的吗？”
　　门外进来了一个太监两个宫女，对着林怿是傲慢不已的神情，甚是不屑。可等她们看到台阶上站着的宁贵人时，马上又变了另一番嘴脸。
　　“宁贵人，皇后娘娘派我等来清凉殿服侍您。”
　　宁贵人道：“你们之前是哪个宫里的？”
　　那进门的太监抢先答道：“鄙人小木子，是内务府调来的，她二人原是浣衣局的。”
　　那两名宫女各自报了姓名，“奴婢春云，奴婢秋月。”
　　宁贵人轻轻点了头，说道：“既然是皇后娘娘安排的，你们就在此住下。小林子，你去给他们安排活干。”
　　这话一出，新进来的三人有些为难。想不到宁贵人竟然让旁边的傻太监来当他们的头头。
　　小木子略有不服的撅起嘴，“贵人，这位林公公看着经验不足，还是由我来安排吧！”
　　林怿心想：“这新来的太监是要夺权啊，还想爬在老子头上作福作威，做梦去吧！”
　　宁贵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皇后派来的这些人，明面上是调给她的侍女太监，暗地里却是耳目细作。只怕清凉殿的一举一动都尽在皇后的掌握中。
　　林怿虽然看着是个脑袋不太灵光的，但好歹也是和宁贵人共患难的战友。宁贵人自然偏向着自己人，说道：“小林子跟了我许久，论入宫的辈分他应该在你们之上。小木子你有什么疑问吗？”
　　小木头听到这话，悻悻地说：“奴才不敢有疑问，一切尽听林公公的吩咐。”
　　宁贵人笑了笑，看向林怿，转而进了屋。
　　宫女春云和秋雨看到宁贵人进了屋，快步想要跟上去，却被林怿拦住了道。
　　“慢着，你们去哪？没听见宁贵人说让我来安排吗？”
　　那两个宫女看上去不是善茬，精明的丹凤眼狭长，叫人见了心里怪不舒服的。
　　林怿不想挑事，但对方总一副心比天高的傲气模样。他就是有点看不惯她们。于是厉声的威胁道：“你们若是不想服侍宁贵人大可告到内务府去，让皇后来定夺。看到时候谁还护得住你。”
　　这话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她们本就是皇后派来监视的人，告状到皇后面前吃亏的还是林怿。
　　小木子是个识时务的人精，他先前就听闻这冷宫里头的小林子是个做事不顾后果的疯批。还攀高枝搭上了大内总管太监的干儿子小夏公公，气焰尤为嚣张。遂使了个台阶往下走，“林公公莫生气，她们俩是浣衣局刚调上来的不懂规矩，还请公公见谅。”
　　小木子对着林怿由刚才的不屑到现在的好言好气，转头对着两个宫女就怒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春云进去里头给宁贵人沏茶，秋雨去把院子里的残枝败叶扫了。”
　　那两个宫女领命，林怿手里拿着的扫帚就被人夺走了。
　　小木子又道：“林公公歇着，咱们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林怿享受着小木子的奉承，得了清闲不用自己动手干活，索性搬了个凳子坐到一旁当监工。可椅子都还没坐热，他就被宁贵人单独叫进了屋。
　　宁贵人支开春云秋雨，打发小木子去向皇后谢恩，单独召了林怿前来，认真地叮嘱道：“虽然清凉殿多了三个人，你以后不必忙乎杂务。但需时刻谨记，他们是皇后派来的人，到底是信不过的，入口的饭食，茶饮，都需经过自己的手。”
　　林怿说道：“咱们搬离了冷宫，按理说会有御膳房的人来送每日的例菜，只要咱们不烧火，就不怕他们下毒。”
　　宁贵人道：“总之你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太医院开的药，必须你亲自守着煎药，切莫让他们寻了机会接触。”
　　林怿说道：“小主，我明白了。”
　　不一会儿她们三人回来了，林怿出了清凉殿，去御膳房找小粒子。
　　那厢小粒子听闻冷宫坍塌，林怿调到清凉殿值守，连忙祝贺道：“恭喜公公高升。”
　　林怿便啃着包子边说道：“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呗，一切都还和往常一样。”
　　小粒子说道：“这肯定不一样呀，您想，先前冷宫只有您一个太监，被主子管着。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您手下管着三个人，即使上头施压刁难，受罪也轮不到您呀。”
　　林怿听着小粒子的话，不停地嚼呀嚼呀，细细一想似乎有几分道理。虽然还是奴才，但却是爬到了别人头上的奴才，由被剥削的底层阶级升上了半个管理层。但这好像对任务无济于事，就好比你在夜里做梦一夜暴富，醒来却是大梦一场空啥都不是。
　　他抱怨道：“这有啥用，又不能刷进度条。”
　　小粒子疑问道：“什么？什么进度条？”
　　林怿吃完了肉包，揩了揩手上的油，“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记着以后去清凉殿送饭，食盒一定要交到我手上让我先过目。一定不能让我手下那三人抢了先。”
　　小粒子误以为是林怿贪吃，饭食菜肴皆要从他手里刮些油水再走。倒也没有疑心，顺承的应下了。
　　林怿提着食盒走了，路上琢磨着小粒子的那番话，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哪里古怪，却道不清问题出在哪里。
　　困惑了他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去太医院找小夏公公解惑。
　　小夏公公斟着茶水不急不缓的说道，“清凉殿原是个好地方，冬暖夏凉。只可惜先帝的宠妃暴毙在那儿，自那以后就再无妃嫔住进去。皇后此举倒是让宁贵人触了霉头。”
　　林怿：“怎么说”
　　小夏公公说道：“简而言之，就是争宠无望。皇帝是绝不会到清凉殿去的，更何况今年选秀的新人已经在入宫的路上了。”
　　林怿惊讶道：“怎的这么快呀。”
　　小夏公公道：“雨一停他们就着手准备了，今个儿可是难得的大晴天。”
　　林怿：“晴天是晴天，可我那儿还是一片阴雨。”
　　小夏公公：“你莫恼，我替你分析分析。皇后派人盯着宁贵人，无非是怕她复宠。清凉殿内新来的三个人，那两宫女无关紧要，你尤其要注意那个太监小木子。”
　　林怿被小夏公公点拨一番顿时明了自己的疑虑在何。“我瞧着他昨天那番变脸，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小夏公公又道：“岂止，他在内务府可是出了名的两面三刀。之前宫内私设的赌局，他每每旁观总要从中捞一笔油水，若是他上场肯定要让对方输的裤衩都不剩方才罢休。”
　　林怿：“这也太阴险狡诈了吧！”
　　小夏公公说道：“按你这体直口快的脾性，我十分担忧你的安危。”
　　林怿有些儿尴尬：“我没那么笨吧，好歹也是熟读宫斗秘笈的。”
　　小夏公公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若是真斗不过他，索性就躲得远远的，明哲保身罢。想必他寻不到你的过错，也无可奈何。”
　　林怿：“公公说的有理，令我茅塞顿开。不过我今日来是抓药的，不知小杜太医可曾来了。”
　　小夏公公道：“说起来也是怪了，这些日子竟然不见小杜太医的人影。问起杜太医只说是病了。”
　　林怿疑惑道：“病得这样重吗？可他自己都是太医，怎么会医不好自己的病。”
　　小夏公公摇了摇头，“或许心病难医呀。”
　　杜昀泽被杜父关在自家的小院子里不得出门，每日只有一小厮前来送饭送水，就连杜母都见不到杜昀泽的面。他被困在屋里焦急不安，却无可奈何。院外一把铜锁挡住了去路，纵然他饱读经史，妙手回春，却无法从内突破这道阻碍。
　　屋内满桌子都是四散的医书典籍，他想借着看书来打发时间，可望着书上的墨迹，脑海中总是浮起宁芷嫣的模样。他这辈子已经错过她一次，不想再错一次。
　　等小厮再来送饭的时候，他递了个消息给杜父。一直挨到日头落山，杜昀泽在窗前凝望着漆黑的天空，终于等到了杜父的身影。
　　杜昀泽听到开锁的声响出了院子，于更深露重的青石板砖上重重跪了下去。说道：“父亲大人。”
　　杜父站在院子前头，跟前是自己寄予厚望的小儿子。朦胧的月色往杜父灰白的头发上镀漆，更衬的他面容憔悴。
　　“你起来吧，听人说你找我，可是想通了。”
　　杜昀泽低着头，嗓音沙哑：“我想通了，只要您让我进宫再见她一面。”
　　杜父捋一捋胡子，略感欣慰。“你想通了就好，明日就进宫做个了断吧。”
　　杜昀泽埋头不语，似乎在心底酝酿着主意。初秋的凉意顺着衣服的纹理往骨头里钻，但杜昀泽却没觉得冷，一直长跪在地上不起。纵然杜父已经离去，院外的那把铜锁撤下，他却逃不出这一世的樊笼。
　　林怿在太医院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小杜太医，只能先回去。走在宫里的石板路上，他意外的发现今天的人居然要比往日里多得多。
　　各色各样的衣裳晃花了他的眼，初秋时节竟然和盛夏的御花园一样热闹。这些宫女打扮的精致，不仅穿的好看，人也好看。
　　林怿随手拦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问道：“今天怎么回事，咋这么热闹哩，过节吗？”
　　小太监回道：“公公不知，今日是秀女入宫，中选的人马上分到各个宫里住着。”
　　林怿：“哦，原来如此。”
　　他回忆起刚才小夏公公的话，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林怿小跑着回到清凉殿，还没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清凉殿外有若干人。疑惑道：“怎么清凉殿也这般热闹。”
　　走前一看才发现是有秀女被分到了清凉殿，林怿嘀咕道：“哪家秀女这么倒霉，还没侍寝承宠呢就分到清凉殿这儿坐冷板凳。”
　　林怿围着门口看了会儿热闹，教养嬷嬷领着新来的秀女说道：“这是清凉殿，请宁小主先歇着。老奴还得带后头的小主去别的宫里安置。”
　　一个身材曼妙，长相颇为出众的秀女上前，对着老嬷嬷福了福身，说道：“多谢嬷嬷。”
　　立马从后头出来了一个小丫鬟，塞给教养嬷嬷一袋银子。
　　教养嬷嬷当着众人的面假意推脱，那秀女说道：“今日麻烦嬷嬷了，这点小钱请嬷嬷喝茶。”
　　话语至此，那教养嬷嬷不再推脱，安心的收下了银两。后头的秀女看见了，纷纷长了个记性，撺掇着自个随身侍女备好打发的银钱。
　　林怿在一旁看着有些呆了，这哪里是一点儿银子，明明是一大袋银钱。这群女人睁眼说瞎话呢。
　　宁贵人在内听到声响走出来，恰好教养嬷嬷不曾走远，她对着宁贵人福了福身。“问宁贵人安，这位是新入宫的秀女，皇上封了答应。”
　　新来的秀女被点名，对着宁贵人行了个礼。
　　而宁贵人看见秀女的那一刹那，顿时愣在了原地。直到对方开口，宁贵人才回过神来，问教养嬷嬷，“清凉殿正殿是皇后让我在此居住，不知这位答应该往何处去。”
　　教养嬷嬷说道：“各位小主的去处都是由皇后娘娘定夺，宁贵人位分更高，理应住清凉殿的正殿，宁答应住偏殿。”
　　虽然宁贵人容颜尽毁，失宠打入冷宫。但皇帝并未削了她的位分，在宫里人人都得称她宁贵人。按着祖传的规矩，按位分排住处，宁答应位分比低宁贵人两等，理应住在偏殿里。
　　那新入宫的秀女宁答应听了教养嬷嬷的话，面上的神情未变，倒是手里的帕子绞成又绞。免不了心里涌起酸意，但碍着教养嬷嬷的面不好发作。她在家时母亲再三嘱咐要谨言慎行，不可任性妄为。宁答应牢记着嘱咐，只是一再摧残手里握着的东西，面上的表情毫不松懈。
　　宁贵人说道：“既然如此，就请宁答应去偏殿安置罢。小林子，带路。”
　　林怿听到自己被点名，看热闹的那股子闲情散的一干二净。只是对着那袋银子的艳羡丝毫不减。
　　他连忙跑过去，尖声细语的应了一句“喳”。
　　心里倒是想着，“这新来的秀女长的蛮漂亮，若是宁贵人不曾被毁容，想必要比这位宁答应相貌更为出众。要是我也能得一袋银子该多好啊，我的大猪肘子就有望了。”
　　他在心中不断的嘀咕着小声话，倒扰醒了沉睡的系统。
　　系统：“宿主若是想要收贿赂，多说几句台词就行。”
　　林怿：“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
　　系统：“立即奉上坑钱术话。”
　　林怿赶紧把那几句台词在脑海中背熟。
　　宁答应被林怿领进了清凉殿的偏殿，环视四周，似乎对着宫内的布置颇有微词。的确偏殿里头比正殿小的多，且桌椅摆设都是陈年旧物。若是她能争点气，哪里会分到这么个鬼地方。
　　但实话实说，此次大选的秀女当中，唯有她宁芷苒的容貌出众，一骑绝尘，令人惊艳不止。就连皇帝看了都不免再三目光流连。许是这话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这才把她分在皇宫里最破旧的宫殿里头，和打入冷宫的宁贵人同住。
　　宁芷苒想到这儿不免有些失落，而此时林怿发话了。
　　他对着宁答应说道：“小主，按照规矩答应身旁只能配一个宫女随侍，我们小主贵人的位份也仅配了两个宫女两个太监。按理说您住着清凉殿，也是能使唤我们这些人，只不过最后的定夺安排都要由着我们贵人做主。”
　　林怿一口气把脑海中的台词读完，顺带加了些谄媚的语气。心里感叹着：“我的演技还不错耶。
　　宁答应听了林怿的这番话笑了笑，对着自己的侍女使了个眼色。她随行的侍女立马识相的递了袋银子出来。
　　林怿接过掂量了一下袋子里头的银两，虽然要比教养嬷嬷的那袋少，但也够他吃两顿大猪肘子了。
　　于是他眉开眼笑心满意足的说道：“小主安心休息，有什么事喊我们就行了。院子里还有个太监小木子，有什么粗活苦活累活喊他就行。”顺带还不忘坑一把皇后的耳目，可怜小木子不在，被林怿卖了个人情都不知。
　　宁答应说道：“多谢公公。”
　　林怿抱着一袋银子出了偏殿，也没再管宁答应的事。
　　宁芷苒的随行的侍女正是她从宁府带出来的贴身丫鬟香兰，她快步关上了偏殿的大门，收拾出一张干净的凳子让宁答应坐下。
　　“小姐歇歇，站了一天腿酸。”
　　说着她也寻了张凳子在宁芷苒旁边坐下，接着说道：“我刚才看到大小姐了，现在又与咱们同住清凉殿，她会不会为难我们。”
　　宁芷苒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说道：“她现在已是失宠弃妃，就连父亲视她为弃子。没了母族的依靠，又失了皇上的恩宠，想必她没本事兴风作浪，咱们不必怕她。”

　　二十

　　
　　清凉殿的位置不高不低，秋风旋着落叶往屋内飘。宁贵人倚在小轩窗上，任凭外面的灰尘往内走。顶上是一轮缺月，纵然阴雨绵绵的天已过去，但这宫里从来就不缺风雨，多得是能兴风作浪的人儿。
　　她透过窗户望着清凉殿的侧殿，对面的灯光下摇曳着宁芷苒纤弱的身影。看似表面人畜无害，内地里却是一根黑芯子。可纵然宁芷苒再坏，也不应该被送进皇宫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宁芷嫣这辈子已然身陷泥潭，万劫不复，却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庶妹重蹈覆辙。
　　冷风吹凉了身子，连带着当初的一腔热忱化作灰烬。宁芷嫣敛了心神，闭上门窗不再瞧对面的动静了，心中有了另一番思量。
　　忆及林怿提过宫外的状况，母亲病重，家中二夫人掌权。想来日子过得胆战心惊，甚是煎熬。宁芷苒是二夫人所出，自小得宠，处处与她这个嫡长女作对。今日一见，宁芷苒虽未主动挑起祸端，但如今她毁容失宠，宁芷苒风头正盛，保不齐日后渐露凶相。
　　林怿此刻一心惦记着自己的大猪肘子，也没去管宁贵人的烦心事。若不是天色已晚，宫门已关，他肯定要冲到御膳房吃了够。
　　第二日，林怿早早的就出门去，无心在意清凉殿内的风吹草动。宁贵人和宁答应各自躲屋内，没碰着面，倒也是风平浪静。唯独有一人心急如焚，天刚亮就准备着进宫。
　　杜昀泽几乎一夜未眠，辗转反侧思虑着诀别一事。他该如何向宁芷嫣道明缘由呢？情到深处花靡尽，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与家族生死存亡，他不得不做出个决择。
　　天灰蒙蒙凉，朝露未晞。杜昀泽早早出了院子，院外已有车马等候。
　　他凝望马车前挂着的灯笼，摇曳的烛火在寒风中跃动，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摇摆不停。
　　驾车的小厮见杜昀泽杵在原地一动不动，遂敲了敲马车门长喝一声，“少爷，该启程了。”
　　杜昀泽被这声呼喊唤回了些理智，踩着矮凳上了马车，刚掀开帘子，就发现早已有一人在车内等候。
　　杜父闭目养神，听到杜昀泽上车的声响遂睁开了眼睛。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杜昀泽迅速道了声，“父亲”，接着在旁坐下了。
　　杜父吐一口浊气，不紧不慢地说道：“今日入宫，你务必做好打算。此次一行，万事低调，切莫惹人注意，招惹是非。”
　　杜昀泽点头应下，心中感慨父亲安排周密。平日里进宫都是骑马步行，今日倒是为掩人耳目用上了马车。
　　可即便是这样，时隔五日不曾露面的杜昀泽一出现在太医院，立马就引起了同僚的主意。
　　“杜兄近来可好？”
　　杜昀泽潦草的敷衍了几句，寻了个由头去冷宫里。只怪他走得太急，没听人把话说完。
　　被关在自家院子了多日，浑浑噩噩不见天际。他心中念着宁芷嫣，期盼着快点见到她。脚下的青石板路上不知刻着多少人的脚步，他踩着印记在上头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也许这一别便是永远，想到这里他又放缓脚步。
　　好不容易到了冷宫的门口，隔着一扇古旧的朱门。杜昀泽怯懦的止住了步子，他此刻犹如负心忘义的陈世美，临到关头又缩手缩脚。
　　踟蹰片刻，杜昀泽狠下心来推开了冷宫的大门，谁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内里的房屋坍塌成碎，院内的老槐树上挂着白色的招魂幡。
　　杜昀泽酿酿跄跄跌下了台阶，摔在了满是尘土的院子里。他手里恨抓了一把地上的泥灰，无法相信眼前所见的事实。
　　冷宫塌了，宁芷嫣没了。他的世界也轰然坍塌了。杜昀泽悲呛地泪流满面，失魂落魄宛若疯子般爬到了冷宫的废墟之上。徒手挖开浮于表面的碎瓦，尖利的砾石将他一双白静的手刺的鲜血淋漓。而杜昀泽却未曾感到疼痛，他发了疯似的在废墟里刨着，最后除了满手的鲜血一无所有。
　　杜昀泽在口中念念有词：“她走了，她走了。”
　　混沌的眼球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犹如一具行尸走肉的般从地上爬起，奋力跃起摘下了老槐树上挂着的招魂幡。小心翼翼的将白幡塞进自己怀了。涕泗横流满面，哪里还有往日里半分的儒雅。
　　杜昀泽揣着招魂幡，要去找父亲问个清楚。为何这天地间就容不下她。她已容颜尽毁，受尽苦难，却又挡了谁的道？谁这般容不下她，要置她于死地。
　　杜昀泽走得极快，脑海中涌现起往日里宁芷嫣的音容笑貌，悲痛欲绝竟一口鲜血呕在了长街上。
　　他眼前是虚无缥缈的迷雾，依稀见着来往的脚步踪影。然而杜昀泽的耳朵却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又从口中吐了口浓血。一头栽倒在宫道上昏迷不醒。

　　二十一

　　
　　宫道上人来来往往，很快便有人发现了昏倒在地的杜太医。宫内规矩众多，人人都当谨言慎行。得亏是个熟人，这才把杜昀泽送回了太医院。
　　这般狼狈的杜太医，与往日里的模样大不相同。小太监为了不惹祸端，没敢把杜太医送到前头，只能悄悄绕到后院去找小夏公公，他好歹是个能拿定主意的。
　　彼时小夏公公正在翻晒今年新收上来的草药，突然被一阵嘈杂的敲门声扰了清静。心里稍稍有些不爽，等过去开了门才发现大事不好。
　　杜太医已经昏的完全不省人事，嘴角处还流淌着鲜血。
　　小夏公公吓得尖声大叫，“这是怎的了？怎么弄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送杜太医回来的小太监一五一十的说起，小夏公公听得一头雾水。他二人将杜昀泽抬到房内，打湿了干净帕子给他擦了擦脸。
　　“夏公公，我还有差事要办，杜太医就交给您了。”
　　小夏公公打量着眼前的人，是个熟悉的面孔。从怀里掏出来二两碎银，塞进对方的袖子。“今个麻烦你了，这点银子就当请你喝茶。至于杜太医的事情，还望公公保密。”
　　那人也是个人精，宫中有诸多的忌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收了小夏公公的银子安然退下，倒也懒得管旁人的闲事。
　　小夏公公见对方出了院子，赶忙把院门关紧。去隔壁的药房找了止血的药丸供杜太医服下。
　　小夏公公心中有诸多的疑问，杜太医明明休了五日病假，为何今日突然回宫，弄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连那一双妙手，都磨的血肉模糊。
　　小夏公公在太医院久了，也学了些诊脉看病的皮毛。眼下杜太医的情况不宜声张，尽管太医院还有其他的人可以诊病，但信得过的惟有自己。
　　他为杜昀泽诊了脉象，发觉是急火攻心之症。当下就去隔壁配了草药，备好瓦罐熬药煎汤。末了还不忘寻来干净的纱布，给杜昀泽的十指清理上药。
　　这些事情做下来花了他不少功夫，小夏公公抹着额头密密麻麻的细汗，呼了一大口气。
　　正巧这时林怿带着猪肘子来找他。
　　“公公，你在吗？我带了好吃的来。”
　　林怿一进门就呼唤着小夏公公，顺带着猪肘子的香气都飘进里屋。
　　小夏公公从药炉前应了一声，“这儿呢。”
　　林怿寻声过去，嗔怪道：“怎么大白天煎药，这味怪浓的。”
　　小夏公公一把将扇子塞到他手里，说道：“你来得正好，累死我了。先替我看着点火。”
　　林怿顺势接过了扇子开始扇火，还不忘把自己收贿得来的猪肘子孝敬给小夏公公。“我跟你说，清凉殿来了个新人，挺大方的。”
　　小夏公公啃了一大口猪肘子，边嚼边说：“肘子不错，看来你最近混的蛮好。”
　　林怿傻笑着：“还行吧，对了，今个杜太医可曾来过。”
　　小夏公公嚼着的大猪肘子突然不香了，他用湿布子揩了揩手上的油，随即站起身来。“他今日来了，只是情况不太好。”
　　林怿诧异的问道：“是出了什么事？”
　　小夏公公也不回答，径直拽着林怿进了卧房。林怿一开始还摸不着头脑，等进了门才发现内里的血腥味极重，“这儿怎么一股子血腥味？”
　　直到林怿看到了床上仰躺着面色苍白的杜太医时，答案开始明了。他发问道：“杜太医怎么了这是？”
　　小夏公公说道：“是个熟人在宫道上发现他的，送回来就已经不省人事了。我怕他是得罪了人，也不敢声张让其他人来诊脉，只能先喂了止血的药丸。”
　　林怿：“他是什么病，严重吗？”
　　小夏公公：“急火攻心，气血翻涌，没什么大碍，只是……”
　　林怿问道：“只是什么？”
　　小夏公公：“我医术有限，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清醒过来。”
　　林怿走到床边，发现杜昀泽两只手裹成粽子。“他是受刑了吗，这手……”
　　小夏公公说道：“慎刑司倒是有这么一种刑罚，但出来的效果绝对不会是这样，况且杜太医是昏倒在宫道上，不会是有人将他扔下的。”
　　林怿满脑子的疑惑，却问不出半点答案，一切的事情只能等到杜昀泽清醒再说。
　　杜昀泽被小夏公公喂了止血药，嘴唇稍稍恢复了些气色。之后林怿又服侍着他进了一碗草药汁，杜昀泽的意识才稍稍转醒。
　　他的脑袋里头像是灌满了铅，随便动弹一下便牵引起剧烈的不适。朦胧间他好像看到了林怿的身影，但脑袋里的印象尽是冷宫的废墟和老槐树上挂着的招魂幡。
　　杜昀泽颤颤的动了动手指，在林怿的身旁造出了一点动静。林怿听到异响连忙过去，“杜太医，您还好吗？”
　　杜昀泽使尽全身的力气，尽量忽视手指末端传过来的疼痛感，打着抖从怀里掏出了招魂的白幡。久未发声的喉咙沙哑不已，“她，她的尸骨葬在哪儿？”
　　林怿见杜太医从怀里掏出一块破烂的白布，紧张兮兮的问着旁人的下落，心中满是疑问。“你问的是谁？”
　　“宁，宁……”
　　杜昀泽虚弱的几乎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好在林怿这时脑子转的快。“你是说宁贵人吗，她活的好好的呢。”
　　杜昀泽听到这话双瞳放大，几乎不敢相信。
　　这时小夏公公走了进来。“我打听清楚了，杜太医方才去了冷宫。”
　　等小夏公公走进床边，发现杜昀泽已经醒了。“哟，快躺着，别折腾。再折腾就又是半条命呀。”
　　林怿把前因后果串在一起，这才搞明白杜昀泽昏迷的缘由。他说道：“杜太医莫担心，冷宫塌了宁贵人并无大碍，已经搬到清凉殿去了。”
　　杜昀泽听到这话心里送了一口气，困顿的眼皮缓缓的闭上了。
　　林怿和小夏公公见状，也不好继续待在房里打扰人休息，只得轻悄悄地退出来。躲到厨房里去说悄悄话。
　　小夏公公弄明白了事情缘由，只感叹道：“造孽啊。”
　　林怿听到这话反问道：“难不成公公早就知道杜太医和宁贵人的事情？”
　　小夏公公说道：“昔日里传出的那些绯闻，并非全是淑贵妃的捕风捉影。宫里头的传闻轶事，大多可信三分实。”
　　林怿顿了顿，随即说道：“那您瞧着他俩该怎么办？总归我主子现下是争宠无望。”
　　小夏公公拍了拍林怿的脑袋，“你这脑袋在肖想些什么。宁贵人再不济也是宫妃，虽受冷落，但皇上并未废弃她。”
　　林怿说道：“公公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只是现在屋内的杜太医该怎么办，难不成我们眼睁睁看着他寻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小夏公公闭嘴了，心里估量着孰重孰轻。杜太医对他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而皇上是主子，不可违逆。
　　思来想去，小夏公公心里渐渐明了，“这话你不必再说，这是人家的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作为旁观的没资格说三道四。”
　　林怿心里感慨着：“你以为我想淌这趟浑水呀，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我才不会去考虑这一茬子事。”往皇帝头上戴绿帽子可是件要杀头的大事，尽管他有系统相助，但也拼不过刽子手的大刀呀。
　　林怿的任务进度表自从上次由红变绿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去骚扰系统得到的也只是一些无关轻重的消息。
　　林怿心里觉着任务的突破口应该在杜昀泽的手上。从眼下的情形来看，杜昀泽对着宁贵人确实是一往情深，掺不得半点假。就是不知道宁贵人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林怿揣着一肚子的疑问回了清凉殿，一开门见里头热闹的很。
　　平日里清凉殿是少有人来的冷清，今天竟然来了好些人。
　　内务府的小总管端着上好的绫罗丝缎候在清凉殿内，看到林怿立马放大了眼睛。
　　“诶，林公公可算是回来了。”
　　林怿有些尴尬，“你找我吗？”
　　“可算是等到您了。清凉殿的正主闭门不见客，宁答应也不知去哪了。可让咱家好等。”
　　林怿看着对方略微焦急的模样，问道：“公公有何事？”
　　内务府的小总管把手里端着的赏赐一股脑塞进林怿的手上，险些把林怿的小身板给压坏了。“恭喜公公贺喜公公。皇上翻了清凉殿的牌子。”
　　这话像是平底惊雷，炸的林怿不知所措。“你，你再说一遍。”
　　内务府的小总管捂着嘴笑道，“公公还别不信，咱家办事这么多年哪还会出错。先在这儿恭喜公公了，这可是入宫的小主们中头一份的恩宠。”
　　林怿抱着一堆料子，又环顾四周看见春云和秋月手里捧着的赏赐，脑袋里头突然回过了神。“公公，你刚才说皇上翻了清凉殿的牌子，莫非是宁答应的牌子。”
　　内务府总管笑道：“正是正是，赶紧去把你家小主寻回来，早早做些准备。”
　　林怿尴尬地应下了，又向着内务府太监说了几句客套话，将对方送出了大门。转头放下手里的东西，万般无奈道：“手头上伺候着一个，又来了一个。我这太监当的可真憋屈，任务没完成，还尽给自己找了一堆子烦心事。”
　　这宁答应去哪里了他怎么知道，林怿该上哪儿去找？
　　春云秋月倒是机敏，抱着上头的赏赐堆进了宁答应的屋子。
　　林怿锤了锤自己的胸口，自己还憋着一肚子话要说又得出去找人，不知道小木子那家伙上哪儿浪去了。
　　林怿转身关上宁答应的屋子，刚准备离开就对上了自家小主的目光。
　　宁贵人满脸幽怨的看着林怿，一言不发。
　　林怿心里憋屈的慌，说出的话也是颠三倒四。“皇上翻了咱们的牌子。”
　　谁料宁贵人听了这话眼前一黑，直愣愣的从台阶上栽了下去。
　　“哎呦喂！”

　　二十二

　　
　　林怿眼睁睁看着宁贵人从台阶上栽了下去，自知是闯下大祸，心中懊悔不已。
　　“我怎么就突然舌头瘸了呢？呸呸呸。”
　　林怿赶紧跑过去将宁贵人扶起，所幸这一跤摔的算轻，没磕出血来也未曾留印子。只是这人算是彻底昏过去了。
　　春云秋月听见动静从宁答应的屋里出来，瞧见宁贵人瘫倒在地，一时间也慌了神。
　　慌忙围了上去，问道：“主子这是怎的了？”
　　林怿回答道：“别问了，先帮我把主子扶到里屋，再去太医院找个太医来。”
　　春云秋月帮衬着将宁贵人扶进了里屋，可说到去请太医，她二人却是磨磨蹭蹭，没有个动静。
　　林怿看着她二人忸怩的样子，呵斥道：“叫你们去请个太医有这么难吗？没看见主子都昏过去了。”
　　春云转了转眼珠子，心中自有一番思量。“皇上翻了咱们清凉殿的牌子，按理说晚些时候凤鸾春恩车就会到咱们殿前接人。若是此刻去请太医，岂不是撞上了。”
　　林怿说道：“撞就撞上了呗，还有忌讳不成？”
　　秋月在一旁搭话道：“这可是宁答应头一次承宠，撞上太医问诊总归是不吉。宁贵人看着摔的轻，估摸着也没大事。何必再去太医院请太医。”
　　林怿倒没想这些，但归根到底都是这春云秋月攀着宁答应的高枝，忘了清凉殿的正主宁贵人。他不禁反驳道：“宁答应这会儿人都不知哪儿去了，让你们去请个太医为宁贵人瞧病就这么难吗？”
　　秋月在一旁说道：“反正我们是不去，要去就公公自己去请太医，出了事您担着。”
　　她撂下这话扯着春云的袖子走了，留下林怿在原地错愕。
　　倒不是林怿不想自己亲自去请太医。要是这儿还是冷宫，殿里就只有他和宁贵人两个人，跑去请太医也不过是一柱香的事情。
　　但这是在清凉殿，此刻宁贵人昏迷不醒，若是林怿离开了，这儿就是春云秋月的天下。她们本就是皇后派来的耳目细作，若是趁着林怿不在对着昏迷的宁贵人做些什么，也无人知晓。
　　林怿心里设想着，绝对不能着了春云秋月的道。她们的那番话估计着就是想把林怿支开，干些坏事。
　　可眼下宁贵人昏迷不醒，迫切需要找个大夫来瞧瞧症状。
　　林怿急的在原地不停的跺脚，余光瞥见衣架子上披着的黑色斗篷，突然计上心头。
　　既然不能去请太医来，干脆就带宁贵人去太医院，这总归是个法子。
　　林怿此刻也顾不得那些繁琐的规矩，抱起宁贵人为她披上黑色斗篷，把脸遮的严严实实。之后他卯足力气把宁贵人背到背上，快步出了正殿。
　　这时候，春云和秋月都待在宁答应的偏殿里头，细数内务府发下来的赏赐，丝毫未曾察觉到林怿这边的动静。
　　午后的宫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人影，林怿背着宁贵人走得飞快，尽量不惹人注意。
　　得亏林怿上午啃了好几个大猪肘子，这会儿力气足的很，要不然跑这一趟，他半路就得歇菜。
　　许是林怿背上背着的黑色斗篷过于显眼，路过的宫女太监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
　　林怿不甘示弱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呀。”
　　对方被他的气势吓着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悻悻地走了。
　　林怿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人贩子，背着自个主子在宫道上狂奔，颇有一种私奔的意味在其中。
　　按理说宁贵人被打入冷宫，不应该出来外面抛头露面，若是让有心人告到皇后哪儿，保不齐又是一番敲打。
　　这也是林怿用黑斗篷遮着宁贵人的目的，不让旁人瞧出了端倪。
　　好在林怿的的步子快，没多久就到了太医院。他和往常一样依旧不走正门，跑到小夏公公的后院里求援。
　　小夏公公屋内还有个昏迷的杜太医，正烦心着该怎么办呢。谁知林怿匆匆忙忙地找上门来，背上还背着个神神秘秘的人。
　　他嗔怪道：“小林子，你怎么又来了。”
　　林怿背着宁贵人，腿都要累断了。“快，快搭把手，累死我了。”
　　小夏公公上前掀开了黑斗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子的巴掌小脸。看着有些儿熟悉，但又对不上名号。踟蹰片刻他才想起了，这好像是冷宫里头的宁贵人。
　　小夏公公的手急忙收了回来，像是被滚烫的炉子烫伤了似的。他责怪林怿，“你怎么把她带这儿来了？”
　　林怿感觉自己摇摇欲坠，见小夏公公不打算搭把手帮忙，索性一股脑冲进卧房，将宁贵人放到床上。
　　狭小的床上已经躺着个杜昀泽，林怿顾不上这个朝代的伦理纲常，男女授受不亲，将他俩凑到了一张床上。
　　小夏公公被林怿此举吓得不轻，拉也拉不动林怿这头蛮牛，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句话。“你，你……”
　　林怿放下人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说道：“公公你怎么不帮我一把，可累坏我了。”
　　小夏公公深吸一口气，缓缓了才说道：“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些什么？”
　　林怿说道：“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这话让小夏公公稍微回过点神，想着林怿这般肆意妄为的性子，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宁贵人是你打晕了送过来的？你犯的这些事可都是要杀头的呀！”
　　林怿辩解道：“公公，你误会了。宁贵人从台阶上摔下来，大约是磕到了脑袋昏迷不醒。我本想着让清凉殿内的宫女去请个太医来瞧瞧。但她们见宁贵人不得宠，都去奉承宁答应了。我没法子，只能背着宁贵人来这儿。”
　　这一番话虽然看似不通，但小夏公公琢磨了其中的意蕴，也悟出几分道理。
　　遂说道：“这一批的秀女，莫非皇上第一个翻的宁答应的牌子。”
　　林怿答道：“可不是吗，内务府一早就派人来送东西，清凉殿内其他的人都赶着去拍宁答应的马屁。”
　　小夏公公：“那你主子这是？”
　　林怿：“怪我嘴瘸，一时岔了气。说成皇上翻了清凉殿的牌子。宁贵人听了自己就栽到在了台阶上。”
　　小夏公公为宁贵人把了脉，见并无大碍。安慰林怿道：“宁贵人无碍，你不必这么心急的把她背来，赶紧送她回去吧！这儿可不是她待的地方。”
　　林怿看了看旁边躺着的杜昀泽，觉得这是个让他们二人说清楚心底话的好机会。“公公，我好不容易才把宁贵人背来，再背回去可是要了我的老命。您想想法子，让宁贵人醒过来也好自己走回去，省的我跟个人贩子似的背着黑布袋到处跑。”
　　小夏公公沉思片刻，“我去找醒神香，你待在此地切莫乱动。”
　　边说着他就往隔壁跑，翻箱倒柜寻出了醒神香。心里合计着眼下的打算。这杜太医和宁贵人同时躺在他小夏公公的床上，若搞不好真的有人来捉奸，那可就真的死无对证，百口莫辩。林怿是个冲动的愣头，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些什么。关键时刻还得靠着他把控大局。
　　林怿果真如小夏公公吩咐的那样，守着床上的二人寸步不离。看着老老实实的样子，可实际上他心里面正在疯狂地和系统对峙。
　　系统：“恭喜宿主任务进程成功加速5％”
　　林怿看着56％的进度条，心中感慨万分，好像只要林怿干些出格的事情，这进度条就走得极快。
　　他问系统：“我这次辛辛苦苦把宁贵人从清凉殿背到太医院，看在我消耗了这么多体力的份上，你就多帮我加速点任务进度呗！”
　　系统婉拒：“请您踏踏实实的做好任务，除非开通VIP加速服务，否则是不能进行多倍速操作。”
　　林怿闭了嘴，这系统张口闭口就是充钱，算了吧，他穷，只能万事靠自己。
　　小夏公公寻来了醒神香，搁在屋内的香炉内点燃。云雾缭绕间，薄荷冰片的香气沁人心脾。
　　宁贵人动了动沉重的眼皮，恍惚地睁开了眼睛。
　　林怿举着个手再宁贵人跟前晃个不停。“我的小主啊，你总算是醒了。”
　　宁贵人撑着床沿缓缓起身，朦胧间竟然摸到了个温热的东西。她打量着周围的摆设，不像是是清凉殿也不像是冷宫。”
　　她顺着那温热的触感摸去，收回手来竟然发现满手通红，尽是刺眼的血迹。
　　回过头去，宁芷嫣看到了可怖的一幕。杜昀泽和她同卧在一张床上。
　　心上人面色苍白，双手被严严实实的纱布包裹，从中渗出殷红的血迹。
　　宁芷嫣下意识的扑倒在杜昀泽的胸口，泪珠子跟断线似的淌个不停。她的清醒理智在此刻都抛之脑后，眼里心里惟有杜昀泽一人。哪里还在乎旁人的看法。
　　林怿见宁贵人哭的伤心，连忙劝慰道：“小主莫哭坏了身子，您刚醒，还是先照顾着自个的身子要紧。”
　　小夏公公看到宁贵人哭作一团，心知这是惹上了大麻烦。女子的眼泪，一旦开了闸哪里还收的住。更何况她和杜太医的私情，豁出去可是诛九族的。
　　思虑至此，小夏公公心里有了评断。宁贵人和杜太医的感情纠葛他插不上手，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外边放风。只要不是再他的地盘上出事就行。
　　林怿见小夏公公一言不发地退下，纠结着自己是走还是不走。走吧，总比在这当个巨大无比的电灯泡要好吧。不走吧，看着宁贵人哭唧唧的样子他心里难受。
　　思来想去他索性一股脑的把事情都吐了出来。“小主，杜太医去了冷宫。他以为你埋在那儿了，活生生用手刨开碎石寻你的尸骨。急火攻心，一时间病倒了。”
　　宁贵人听到真相，眼里的泪水流的更加汹涌，几乎打湿了杜昀泽的衣服。
　　屋内的醒神香一直燃着，林怿只觉自己头脑发胀堵的难受。他心里烦躁得很，跑到外头去找小夏公公。
　　屋内顿时只留下杜昀泽和宁芷嫣二人。
　　杜昀泽被这醒神香熏着，意识稍微回笼。隐约间听见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拼尽全力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芷嫣……”

　　二十三

　　
　　宁芷嫣哭的是泪眼婆娑，妆容尽毁。她面对着虚弱的杜昀泽哽咽道：“昀泽”
　　杜昀泽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试图擦去宁芷嫣眼尾的泪水，但碍于双手伤的过重，才抬到一半便觉得撕心裂肺之痛。
　　十指连心，牵一发而动全身。杜昀泽咬着牙，艰难地说道：“你莫哭，我一定带你逃出去。”
　　宁芷嫣用手揩去了泪水，小心翼翼搀着杜昀泽起了身。“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我身处冷宫，要出去谈何容易。”
　　杜昀泽又咳了几声，从嘴里吐出了口鲜血沫子。
　　宁芷嫣见了他这副骇人的模样，自知不可再言惹他动气。遂用丝帕为杜昀泽擦去血迹，连带掏出来怀里珍藏的玉佩。
　　“这是我母亲打我出生时为我求的玉，希望我日后将它赠予心上人，成琴瑟之好。”
　　杜昀泽听了这话明白了些许，宁芷嫣这是对他定情。接过玉佩，还未言语，又听她说道：“当年我进宫，是我先负了你，今时今刻，无以为报。”
　　杜昀泽连忙握住了宁芷嫣的手，“我不求其他，只愿……”
　　话还未说完，屋外响起了敲门声，小夏公公带着林怿破门而入。
　　林怿走前向着宁贵人行了个礼，说道：“时辰不早了，小主。我们早些回去吧，我私自带您出来，本就不妥，再过些时候，凤鸾春恩车就要到咱们清凉殿门口了。”
　　杜昀泽听到凤鸾春恩车，握着玉佩的手不由得攥紧了。宁芷嫣瞧着杜昀泽又要动气，迅速解释道：“我父亲送宁芷苒进宫，她被封了答应与我同住。今夜皇上翻的她的牌子。”
　　杜昀泽这才稍稍放开了紧攥成一团的手，丝丝殷红的血迹在洁白的纱布上恣肆，污了宁芷嫣的纱裙。
　　林怿见宁贵人不想走，遂催促道：“小主，这儿是太医院，不一会就会有人来，咱们还是快走吧。”
　　林怿说的不无道理，纵然宁芷嫣此刻还有众多话要说，却也只能哽在喉咙。
　　杜昀泽开口道：“芷嫣，你等着我。”
　　宁芷嫣点了点头，再林怿的一再催促下披上黑色斗篷出门。
　　临到门口，她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床上卧着的人，心下一横，终于还是走出去了。
　　林怿走在前头碎碎念道：“小主，您可别怨我，我终归是向着您的。只是这儿在小夏公公的地盘上，咱们不便久待。”
　　宁贵人知道林怿的立场，倒也不多言，只等出了太医院，稍微到了没人的地方才问道：“小夏公公都知道？”
　　林怿嗯了一声
　　“他是个什么态度。”
　　林怿转了转脑袋，将自己的猜测如数告诉宁芷嫣。“我觉着小夏公公是向着杜太医的，要不然也不可能会收留照顾杜太医。”
　　宁芷嫣心里朦胧起了个念头，她试探地说道：“若有朝一日我出宫去，重获自由，你当如何。”
　　林怿听了这话稍稍愣了愣，回过神来开心道：“那自然是极好的，只要小主好，我怎样都行。”
　　话是这样说，林怿心里简直乐开了锅，若是宁贵人和杜太医私奔出宫，他不就完成冷宫拆迁的任务了吗，皆大欢喜呀。
　　只是眼下这事才刚冒了个苗头，还说不准。
　　小夏公公是个精明人，心里虽然向着杜太医，但也难免抱怨几句。“杜太医，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杜昀泽仰天大笑，本就虚弱的身躯经不起折腾，又咳了好几口鲜血。
　　小夏公公见状赶紧跑过去给他顺顺气，顺道喂了颗止血的丹药。“我之前欠着你一条命，日后一定将这条命还回你。”
　　杜昀泽听到这话紧紧拽着小夏公公的袖子，“求公公帮帮我。”
　　小夏公公费力将杜昀泽攥出血痕的手松开，说道：“我自然会想法子，只是眼下你还是先顾着你自个，刚才杜老太医在前头唤你。我匆匆将他打发了，你赶紧回去吧。”
　　杜昀泽思来想去，在小夏公公的搀扶下进了马车，出了宫。回到家，面对杜父的诘问，他闭口不言。
　　等到杜父威胁要撤了他的官职时，他才回道：这官我迟早不做了，我意已决。”
　　杜父没曾想儿子进宫一趟竟然落得满身的伤痕，且依旧不知悔改。“你这个逆子！”
　　杜昀泽应道：“父亲，恕儿子不孝。但请放心，我绝不会连累家中老小。”
　　杜父听到这话气坏了，扬长而去，不打算管杜昀泽的死活，将他一个人扔在院子里自生自灭。
　　杜昀泽挨着满身的伤痛，默默无言。
　　宁贵人回了清凉殿，也依旧是那副清冷不近人情的模样。春云和秋月顾着巴结宁答应，也没察觉到宁贵人去而复返。
　　晚些时候，小木子领着宁答应回来，看见一屋子堆着的赏赐笑开了眼。
　　等到凤鸾春恩车来接人，小木子又是一番谄媚，弄得宁答应羞红了脸。
　　他接过赏赐，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清凉殿的掌事大太监。宁答应在心里头也给小木子提了地位，一时间他风光无限。
　　林怿倒不在意这些，他只管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
　　眼下宁贵人已经有了要出宫的打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着探清情况，撺掇着早日逃出去。
　　说的容易做起来难。林怿又出去了一趟勘察各个宫门的情况。所有的宫门都有禁军把守，出入都要靠着令牌登记名字。
　　令牌小夏公公就有，只是这实名制的出入有些儿难。该怎么让宁贵人混出宫去呢？
　　林怿在各个宫门流转，废了好些口舌也没从守门的禁军哪里讨来实惠。没钱寸步难行，不仅系统不帮他，就连守门的禁军都懒得理他。
　　倒是这几日宁答应日日侍寝，惹了一同入宫的秀女好生羡慕。
　　这恩宠来的快，位分晋的也快。短短几日，她竟然从答应晋了常在。皇后那儿听了，也多派了三个宫女前来侍候。
　　宁常在得宠，宁贵人失宠。下面干活的宫女太监个个都人精得很，明里暗里都在巴结着宁常在，冷落宁贵人。
　　纵然宁贵人才是这清凉殿的正主，但眼下竟落得失势被欺。
　　宁芷苒觉着自己风头正盛，和宁芷嫣这个弃妃一同住在清凉殿十分憋屈，不时的在皇帝皇后面前提起，但都被带过不提。
　　宁芷苒住着破旧的偏殿，纵容里头的赏赐都堆了半屋子，可她却无一点笑容，开心不起来。
　　宁芷苒的贴身丫鬟香兰知道主子的烦忧，于是明里暗里给正殿的宁芷嫣使绊子。
　　本来清凉殿一共两个太监，六个宫女，这下子除了林怿之外的人都不给宁贵人干活了。
　　就连御膳房送来每日的饭食，经了宫女们的手之后就只剩下残羹剩饭了。每每宁贵人吩咐烧壶茶水，扯着嗓子喊了三遍都没人应。万般无奈只能自己动手。
　　主子没了主子的威严，奴才逾越了奴才的界限。这宫里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林怿察觉到了这些变化，心里觉着憋屈的很，清凉殿的那些宫女太监都是狗仗人势，见风使舵。自己每每想要出去找她们理论言语一番，都被宁贵人喊住了脚步。
　　“别理她们，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东西，入不了眼。”
　　林怿只得作罢，但咬着牙觉得难受的很。挨到大半夜他睡不着觉，遂跑去干坏事了。
　　清凉殿院内有颗半大不小的柿子树，枝繁叶茂的，平日里人来人往也不瞧它一眼，大家都习以为常。只有林怿知道，那颗柿子树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马蜂窝。
　　林怿是学建筑搞拆迁的，动手能力极强。他白日里寻来了些木头、枝桠、皮筋，偷偷的制成一把弹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怿今天特意嘱咐了宁贵人，晚上无论如何都不要出门去。纵然外头发生些什么，都与她无关。
　　宁贵人将信将疑的应下了，虽然不知道林怿要做些什么，但一定和自己有关。她想交代几句话，可林怿光想着晚上的行动，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见去。
　　好不容易等到入夜大家都睡了，漆黑的清凉殿内只有天上挂着的一轮明月，不见半点烛火。秋夜的冷风吹着树上的马蜂窝摇摇欲坠。
　　林怿蒙了块黑布掩护好自己，全身上下牢牢的裹起了厚布，偷偷拿了制好的弹弓，溜出门去。
　　寂静的小院里头惟有他一个人立在那儿，漆黑如墨的身影犹如暗夜中的鬼魅。
　　林怿快速用弹弓将马蜂窝打下来，一脚将这祸害东西踹进了偏殿。
　　夜里宫女们都跑到宁芷苒住的偏殿里头去守夜，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有个东西从窗外飞了进来，随即传来嗡嗡嗡的声响。
　　夜里大家都困顿的很，一时间都没醒过神来，一直到凶狠的马蜂蛰到人身上。宫女们才一个接着一个惊醒，放声大叫。
　　凄厉的叫声好像杀人似的，但其实马蜂也没多少。只是宫女们被这天降的异物吓破了胆子，此即彼伏的尖声大喊，乱了阵势。
　　屋子内里的宁芷苒听到动静猝然惊醒，外头乱糟糟的一片，她心里害怕，躲在被子里头不敢出去。
　　香兰关键时刻是个胆大的，裹着毯子出去外头探了探情况，立即去叫醒了隔壁的小木子。
　　这清凉殿除了林怿，只有小木子这一个能干事的太监，他也怕被马蜂蛰，但不敢违抗宁芷苒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处理马蜂窝。
　　途中磨磨蹭蹭的时候被马蜂蛰了好几个大包，原本清秀的面庞顿时肿得更猪头似的。
　　等那乌漆嘛黑的一团祸害被蒙住，偏殿里头还有一众的马蜂四处游荡。
　　宫女们害怕的很，小木子没得法子只能打开窗来，任凭外头的寒风呼呼的往里灌。等到里头的马蜂散去，众人已是折腾了半条命。
　　林怿在外头看着极为过瘾，等到里头的动静渐渐小了，他才悄悄回自己屋内，卸下一身装备，藏好作案工具，回到被窝里头会周公去了。当做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一样。宁芷苒等外头来禀马蜂散了，心中仍有余悸，畏畏缩缩的躲在被子里头不肯出来。
　　香兰好言相劝，好说歹说宁芷苒才探了个头。怯懦地问道：“是谁要害我？”
　　香兰为难，不明白缘由只能猜测地说道：“夜里太黑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今夜是小主未曾侍寝，就有人赶着趟儿来害您，咱们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宁芷苒嘟起嘴怨恨道：“等我明日禀了皇后娘娘，趁早离了这晦气地。和她宁芷嫣住在一起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香兰又道：“可她宁贵人的正殿倒是安稳，莫不是这偏殿里头的风水不好，才招了些坏东西。”
　　宁芷苒不语，心里突然怀疑起宁芷嫣来，会不会是她干的。既然宁芷嫣不想安生，宁芷苒索性就将这事闹大了，谁都别想好过。

　　二十四

　　
　　宁芷苒心里打定主意，匆匆披起外裳就打算往外头去。香兰在后头跟着，隐隐不安，预感会出大事。
　　偏殿里头守夜的宫女此刻大都狼狈不堪，大半夜的被突如其来的马蜂窝扰了清梦不说，还被蛰了好几道口子，倒霉透顶。
　　春云和秋月尤甚，她俩靠着外边被叮的最多包，余光中看见宁常在出来了，赶紧跑过去诉苦道：“主子，您可要为咱们做主啊，不知是谁弄来的马蜂窝，害的咱们受尽了苦头。”
　　小木子在旁煽风点火，捂着肿胀如猪头的脑袋哭诉道：“主子您瞧瞧我的脑袋，被马蜂叮的不像人样，您可得查出是哪个搞得鬼。万一那人往后变本加厉，咱们的日子还怎么过。”
　　宁芷苒听着这些话，脑袋瓜子疼的很，她的偏殿已经乱成一锅粥，可宁芷嫣的正殿里静悄悄的没点动静。她更加肯定了这事和宁芷嫣脱不了干系。
　　“香兰，掌灯。去正殿里瞧瞧宁贵人如何。”
　　此言一处底下的人晃了神，“难不成是……”
　　余下的话作为奴才她们没敢往下说，宁芷苒自然是猜到了下文。
　　“走，一同去正殿里问问宁贵人，这马蜂窝该如何处置。”
　　众人浩浩汤汤的奔向正殿，动静大的将刚刚钻进被窝的林怿给惊醒了。
　　他不禁感叹道：“糟了，我忘了这宁常在是个不省油的灯。”
　　他一股脑从被窝里爬出，外边吹来的冷风害的他打了个寒战。慌忙地穿好衣服，他往外走挡在了宁贵人的正殿前，与宁常在带着的一干人等对峙。
　　林怿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么晚的天宁常在不歇息，带着人来这儿做什么？”
　　小木子走在前头将黑布包着的马蜂窝丢在了林怿的脚下。说道：“偏殿里头进了脏东西，我等来看看宁贵人这边的情况如何。”
　　林怿知道这黑布里头包着的不是好东西，配合的演了一出戏。他装作被吓得不清，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嗓音颤颤的问道：“这是何物？”
　　小木子歪嘴一笑，说道：“公公一看便知，何必装傻充愣呢。”
　　这话摆明了是想让林怿去揭开黑布，惹的一身马蜂叮包。
　　林怿心知肚明，自然没去跳这个坑，转而说道：“哟，这是小木子吗？这么脸肿的跟猪头似的。”
　　这话算是戳中了小木子的痛处，他平日里最爱臭美，保养他那清秀的脸蛋。谁料今夜吃了大亏，被马蜂蛰的亲妈都不认识了。
　　林怿边说着边大笑，言辞之间尽是嘲讽。
　　宁常在听了恼怒不已，一个奴才竟然还敢在她面前放肆。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滚开，去请宁贵人出来。”
　　林怿打着忽悠道：“天色已晚，宁贵人早早歇下了。您看您还是明日再过来吧！”
　　这话宁芷苒并不领情，铁了心要冲到里头。林怿一个人对峙着众人，有些寡不敌众，眼看着就要吃亏了。
　　小木子挥舞着他那尖利的手指甲往林怿脸上戳，险些要戳到眼睛。林怿不敌，连连退却。
　　许是外头的动静太大了，宁贵人竟然从里头打开了门。
　　“何人在外喧哗？”
　　此言一处，底下的奴才们皆是一噤。惟有宁芷苒对答道：“姐姐，我屋里头进了脏东西，想来你屋里头避避。”
　　宁芷嫣方才一直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动静，并不想搭理宁芷苒，遂拒绝道：“夜已深，妹妹请回吧。”
　　宁芷苒说道：“哦？姐姐这般不想让我等进去，是不是在屋里头藏了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话说得极为难听，宁芷嫣的脸上难免浮出几分愠色。“休得胡言乱语。”
　　宁芷苒撕开虚伪的假面具，不再假惺惺的说着好话，示意着小木子推开林怿，径直闯进内殿。
　　内里是宁贵人的寝殿，她宁芷苒大晚上的擅闯，摆明了是不把宁芷嫣放在眼里。
　　言语间也尽露凶相。
　　“马蜂窝是不是你干的啊？”
　　宁芷嫣处在下风，面对宁芷苒的咄咄逼人一退再退。
　　回道：“你发什么疯，还当这儿是宁府吗？这儿是皇宫，身为宫妃自当严以律己，恪守宫规。你这般以下犯上小心我明日告到皇后面前。”
　　宁芷苒依旧不改怒色，变本加厉。
　　“你去告呀，看看皇后娘娘是帮我还是帮你。你宁芷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弃子，谁还会理你。”
　　宁芷嫣被逼的无路可退，“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宁芷苒打量着正殿，比她狭小的偏殿宽敞不少。却摆放着些杂乱无章的破旧东西。要是她能搬到这正殿，说不定就不会遭那些个无妄之灾。
　　“你一个不得宠的弃妃，就该住到冷宫去，霸占这清凉殿的正殿简直是糟蹋东西。”
　　宁芷嫣反驳道：“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你有本事跑去皇后娘娘面前提要求，搁我这儿叫嚣算什么。”
　　宁芷苒说道：“我如今正得宠，说什么皇上都会答应的，不像你，是个毁了容貌的丑八怪见不得人。”
　　宁芷嫣听了大笑道：“给了你几分颜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你也不想想，你的恩宠，全由这张脸。”
　　宁芷苒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脸，突然捂明白对方的话。
　　宁芷嫣继续说道：“不过是个替身罢了，还在正主面前蹬鼻子上脸，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娘亲一样，厚颜无耻！”
　　宁芷苒听到对方提及自己的母亲，顿时怒气冲天，下意识的过去扯着宁芷嫣的头发。
　　她二人突然就打起来了。
　　底下的奴才们具是一惊，这还了得。主子打架，最后受伤挨打的只能是她们。
　　林怿在旁边看着她俩掐架，说着说着竟然动起手来。
　　林怿暗暗的啐了一口，“这宁芷苒真不是东西，吵不赢就背地里下狠手。”
　　他在旁帮着宁贵人挡住宁常在的攻击，脸上不慎挂彩。
　　这场斗争最终没分出个胜负，两位主子打着打着就被奴才们拉开。
　　隔日将事情告到了皇后跟前。
　　宁芷苒在皇后跟前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皇后娘娘，您可得为臣妾做主啊，宁贵人她欺人太甚。”
　　皇后嗤笑一声，并不想搭理这个不识趣的宁常在。同一个府里出来的，待人接物的本事竟然天差地别。庶女终究是庶女，就算抬举她也扶不上台面。
　　“宁贵人何在？”
　　底下的太监连忙又去清凉殿召来了宁贵人，让两位宁姓嫔妃当场对峙。
　　皇后有意让她俩争斗一番，这也是她特地安排宁芷苒住在清凉殿的缘故。借着宁芷嫣的手好好挫挫宁芷苒的锐气。
　　谁知这宁芷苒心气高，城府浅，一遇到事就来告状。自己讨没趣。
　　宁芷嫣姗姗来迟，对着皇后行了礼，随即立在原地。完全不曾瞧那跪在旁边的宁常在。
　　皇后说道：“听闻昨晚清凉殿出事了，宁贵人当时何在？”
　　宁芷嫣道：“劳烦皇后娘娘费心，不过是院里的马蜂窝掉落，惊了院里的宫人。”
　　皇后：“既然无大碍，宁答应就回去吧，别搁在这跪着了。”
　　宁芷苒见皇后轻信宁芷嫣的片面之词，立即补救道：“昨夜我惊扰了宁贵人，着实是我的过错。可宁贵人作为一宫之主，理应出来为嫔妾解难。可她却畏畏缩缩，置臣妾的生死于不顾。皇后娘娘你可要为嫔妾做主呀。”
　　皇后皱了皱眉头，这宁芷苒颇有些儿难缠。
　　宁芷嫣辩解道：“不知是妹妹惹了何处的马蜂，都赶着往你屋里头钻。”
　　皇后：“这事算是内务府的不周到，当初宁贵人搬进去时就该好好清理门户，也省得这些个脏东西作祟。”
　　宁芷嫣说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宁芷苒咬碎了一口银牙，有苦说不出。皇后处处偏向宁芷嫣，不知是收了她什么好处。
　　皇后心里跟明镜似的，宁芷嫣势弱，自己帮衬着她才能势均力敌，她二人才能继续斗下去。
　　宁芷嫣也猜到了几分皇后的意图，看似是在包庇自己，实际上却是在帮她树敌。宁芷嫣已然打算离开皇宫，自然要早早远离这些纷争。
　　宁芷苒被皇后打发回去了。惟有宁芷嫣还怵在景仁宫不走。
　　皇后有些精神不济，开口赶人道：“无事就退下吧，我乏了。”
　　宁芷嫣环视四周，目光停在皇后跟前随侍的大太监身上。她纠结地说道：“嫔妾有话要讲。”
　　皇后挑了挑眉，“哦，何事？”
　　宁芷嫣一直盯着殿内唯一的旁人，皇后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遂开口道：“福公公是我的心腹，大可直言不讳，不必拘束。”
　　宁芷嫣这才开口道：“嫔妾自知失宠冒犯圣颜，罪不可恕。本应在冷宫了此残生，幸的皇后娘娘关照，搬到清凉殿居住。可嫔妾乃弃妃，万万不可阻了自家妹子的前途。还望皇后娘娘开恩，让嫔妾搬回冷宫。“
　　皇后说道：“你倒是无时无刻不在为家族思量，姐妹情深。可你那庶妹未必能领你的情分。再者冷宫塌了暂且正在修葺，如何能住人。万一哪天再塌了，岂不是折了宁贵人的福寿。”
　　宁芷嫣知道皇后是个老奸巨猾的，不肯轻易答应自己的请求。眼下与宁芷苒的争斗，惟有明哲保身才是正道。她将自己置于卑微的境地，向着皇后乞求怜悯。
　　“望皇后娘娘开恩，给嫔妾一条活路。”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宁芷嫣退下。
　　眼看着福公公就要来赶人了，宁芷嫣只能掏出最后一张底牌。
　　说道：“昔日里淑贵妃在冷宫自缢，我收拾她的尸骸时寻到了一张方子。以为是她的遗书，索性帮她存着。皇后娘娘可想知道那方子上写的什么？”
　　皇后听到这话，精致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破绽，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却还是透过言语让宁芷嫣察觉到了异常。
　　“什么方子？”
　　宁芷嫣道：“嫔妾看不懂药方，也不懂其中药理，只认识上头几个小字，依稀写着的是‘助孕生子’。”
　　皇后听后手紧攥成一团，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翻遍整座后宫都没找到的东西，竟然就藏在宁芷嫣的手中。
　　“宁贵人若想搬回冷宫，随时都可以。只是这方子……”
　　“多谢皇后娘娘，只要您保住我妹子的前程，我和宁常在都是向着您的。方子自然不在话下，嫔妾定将其拱手相让。”
　　皇后欣然接受，这一举不仅找回了生子秘方，还收服的宁常在那个小妖精。只是这宁贵人的用处算是到头了。哪天死在冷宫都没人在意。
　　宁芷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等到宫里头的人渐渐把她遗忘，或许她就能逃出宫去了。
　　景仁宫的大太监匆忙去内务府宣旨，交代快些修好冷宫那几间破烂房子。之后又随着宁贵人去了清凉殿。
　　宁芷苒看着皇后身旁的福公公到了，兴冲冲从偏殿风风火火的跑出来接旨。
　　福公公尖着嗓子说道：“奉皇后娘娘懿旨，宁贵人即刻搬回冷宫居住，不得擅自出入。宁常在移居清凉殿正殿，为一宫之主。”
　　宁芷苒听到这些喜不自胜，笑容晕开了脸颊。“多谢公公。”
　　福公公是个明白人，对着宁常在说道，“您应该去谢您的亲姐姐，她牺牲了自己的后半生为您搏一个好前程。”
　　宁芷苒听到这话不以为然，还在福公公面前抱怨着宁芷嫣的种种不堪。
　　宁芷嫣都不搭理她，专心致志地拿着锄头刨开茶蘼花下的碎土，从中挖出来一个木盒。
　　拍去木盒上积淀的尘土，宁芷嫣将其递给福公公。
　　福公公接过走人，偌大的清凉殿剩下宁芷苒冷漠地盯着宁芷嫣。
　　宁芷嫣转头回去正殿收拾东西走人。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搬过来的时候，东西都还藏着小夏公公后院的柴房里。清凉殿倒也没有多少重要东西。
　　林怿帮着收拾东西抱怨道：“好不容易才出了冷宫，您怎么又求着搬回去。我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宁芷嫣不语，瞧出了林怿的满脸怨恨。迅速收拾了东西离开，临了离开清凉殿，她终于正视了宁芷苒。
　　“家族的兴衰荣辱都担在你一人身上，切莫任性妄为，置家族于不顾。”
　　宁芷苒不屑道：“这道理我自然是知道，不必你在这儿假惺惺作态。”
　　宁芷嫣见对方不识抬举，压根无视自己的忠告，最后只说了一句，“保重”。就头也不回了离开了。
　　她知道，这一别就是永远。
　　林怿跟在宁芷嫣背后怨声载道，抱怨连连。
　　“我好不容易才把冷宫拆了，完成一半的进度条，突然就又回去。这破系统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到了冷宫门口，外头的那扇古旧朱门依旧锈迹斑斑。
　　内务府的人修葺冷宫并未换了它，其实只做了些表面功夫，从中贪污了好大一笔银子。
　　宁芷嫣走在前头推开了木门，昔日里被林怿拆除的冷宫又搭起了一间木屋。
　　废墟之中新木屋显得格外刺眼，好似绝境中的一点希望，一点新生。
　　林怿忍到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小主，您究竟是怎么想的，既然要出宫去，为何又主动请愿搬回冷宫。兜兜转转一大圈咱们又回到了原地。”
　　宁芷嫣说道：“你若不愿意跟着我受苦，明日就去找小夏公公给你安排个好前程，又或者回清凉殿去当你的掌事公公。我绝不会为难你。”
　　林怿说道：“小主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是荣辱一体，我决不会背弃您去攀旁的高枝。”
　　宁芷嫣道：“有你这话我便安心了。冷宫虽然是个死地，却也能绝处逢生。”

　　二十五

　　
　　林怿不知什么是绝处逢生，他只知道这新盖的小木屋也漏雨了。
　　内务府的太监都是些私包中囊的废物，上头下令修葺冷宫他们也只是做了些表面功夫。在原来废墟的基础上搭了一间简陋不堪的小木屋，就连之前的碎砖破砖瓦都未曾清理，徒留满地萧索凄清。
　　林怿冒着细雨爬上屋顶去修房子，捡了废墟中尚且能用的瓦片盖了顶上的缝隙，披着一身湿淋淋的衣服进了屋。
　　边拧着衣服上的水珠边抱怨着，“这雨何时才能停呀，刚放晴了没多久又开始泛滥。”
　　宁芷嫣倒是沉的住气，自从回到冷宫之后再未出过大门。
　　林怿继续说道：“小主，您当初说的出宫可还当真？”
　　宁芷嫣道：“自然是当真。”
　　林怿：“可您倒是弄出点动静来呀，再这么下去，就连我都要以为您在冷宫了此残生。”
　　宁芷嫣问：“墙外皇后的眼线耳目可还在？”
　　“早走了，原先清凉殿的那些人，都赶着侍奉她们的新主子。哪里还顾得上咱们。除了头一日门外有些生面孔转悠，之后冷宫附近再无旁的身影。”
　　宁芷嫣又问：“太医院那边可有消息？”
　　林怿到这儿开始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有然。
　　宁芷嫣叹了一口气，“你说罢，我都知道。”
　　林怿：“我听太医院的人说，杜太医辞官回乡养病了，杜老太医也一病不起，垂垂危矣。”
　　宁芷嫣：“小夏公公那边是何说法？”
　　林怿为难道：“小夏公公这几日拒不见我，每每去找他都吃了闭门羹。”
　　已到绝处，求生谈何容易？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步入死局。林怿也指望不上系统能够帮什么忙，只要它不再捣乱就好。万事还得靠自己呀。
　　等到外边的雨停了，林怿第一时间又冲到了太医院后门。
　　他敲了敲木门，无人响应。
　　别无他法，他又像从前那样开始爬墙了。
　　刚下了一阵雨，墙上遍布滑溜溜的青苔，林怿费了好大劲也没有爬上墙。
　　“完蛋，天公作美。现在我连墙都爬不上，要死了。”
　　林怿瘫在地上，力气耗尽动弹不得。唯有在此地守着，等小夏公公回来。
　　他抱着渺茫的希望，从白天等到了黑夜，缩在墙角好不可怜。
　　入夜，宫里四处都掌起灯。惟有小夏公公的后院里头还是漆黑一片。看来人确实不在，林怿就算爬墙进去也是吃闭门羹。
　　他在墙角蹲到腿麻，饥肠辘辘。着实等不下去，刚刚站起身来要走，谁知突入其他的一股劲涌上来，直愣愣撞翻了他的小脑瓜。
　　蹲久了，饿久了，低血糖了。
　　等他再度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屋子，以及一个充满暖意的身影。只是说出的话怪冰冷的，“你小子倒是命大，栽倒在我院子外头险些都冻成冰棍了。天冷也不知多穿件衣服，若不是我回来的及时，你这会儿就要被人运去火场了。”
　　林怿尴尬的笑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多谢公公的救命之恩。”
　　“我上辈子算是欠你的了。”
　　小夏公公嘴里说着抱怨的话，但手里端着碗参汤亲手喂给林怿。
　　林怿喝了好大一口热汤，顿时感觉一股暖意从喉咙缓缓流入五脏六腑，驱散了内里的寒气。他想起来这儿的正事，问道：“公公，你去哪了，宁贵人出宫的事……”
　　小夏公公又往他嘴里灌了一口汤，堵住了他的话。“这些日子我出宫去采买，倒寻到了机会。这月十五有宫宴，西南门的守卫到那时有所松懈，估计着我能带个人出去。只是……”
　　林怿紧张问道：“只是什么？”
　　小夏公公：“只是我将宁贵人带出去了，冷宫里头就少了一个人，日后若是查起来，宁贵人私逃出宫，可是要连累她的家人。就连现在盛宠的宁常在也脱不了干系。”
　　林怿愣住了，想破脑袋终于想出个法子。
　　“若是我一把火将冷宫烧了，寻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掩盖过去。还会有人追究吗？”
　　小夏公公沉思片刻，觉得此事可行。“只是尸体该去哪里找？”
　　林怿想起了火场的独眼太监，有钱一切都好办事。
　　“火场那边可以偷过来一具死尸，可是公公您带宁贵人出去了，回来时少了一个人该怎么交代？”
　　小夏公公说道：“我的主意是让你装病，说是会传染人的癔症，带出宫去处理。这样一下，守门的禁军也不会深究。”
　　林怿：“好主意呀，我什么时候开始装病。”
　　小夏公公敲了敲他的脑袋，“傻瓜，你现在就病着，等我放出风去，就把你单独隔离。”
　　他二人打定主意，马上便开始行动。
　　林怿服下了小夏公公给的药丸，凭空的全身冒出了可怖的红疹，奇痒无比。
　　“这药不会有毒吧，可痒死我了。”
　　小夏公公安慰他道：“这药没毒性，只是暂时委屈你了。”
　　林怿用力的挠着，指甲上渐渐挠出了血迹。他在心底感慨道：“我为这趟任务牺牲大了，没天理呀，破系统竟然又不帮我。”
　　他哀嚎着，无人响应。为他诊脉的太医也诊不出端倪，抚着花白的胡子连连摇头。
　　一口断定：“不治之症”
　　林怿没告诉宁贵人自己身上的病症，只说一切已备好静待十五。
　　宁贵人不曾怀疑他，数着日子要回了淑贵妃的骨灰。她决定把她也带出去，寻个好地方葬里。下辈子投胎到个好人家，不用再受宫内的纷争苦楚。
　　转眼间已经到了十四日，一切都在悄然准备中。但林怿隐瞒了一件大事，无人认领的死尸他至今未找到。
　　近日里他天天跑去火场，那独眼太监已然厌恶了林怿的身影。只要他一来，独眼太监便骂骂咧咧，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
　　林怿塞了好些银子也没打通关系，只能帮着独眼太监干活。
　　他眼睁睁看着独眼太监销毁一具又一具的死尸，从中弄出骨灰埋在大树底下。
　　林怿好几次想要开口，都被独眼太监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若是林怿开口讨要尸体，独眼太监怕是第一时刻将他丢进熔炉烧了。
　　靠近火炉不停的劳作害的他出了一身的臭汗，汗水流过他身上的红疹，火辣辣的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他。
　　疼痛不已，甚是煎熬，但林怿却止住抱怨，不在宁贵人面前提及半分。
　　终于到了十五日，夜里的风大。林怿帮宁贵人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千叮呤万嘱咐：“小主切莫说话，无论别人问什么都当哑巴，小夏公公会带您出去找杜太医。”
　　宁芷嫣用黑炭摸黑了脸易容，再点上一些红墨水当做麻疹。
　　面前的宁贵人已经打扮成一个太监的模样，被小夏公公接走。
　　林怿望着宁贵人渐渐远去的身影，知道她离自由近了，自己的任务也快完成了。
　　万般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落泪了。
　　“小主，照顾好自己。走远些～”
　　宁贵人被小夏公公领着，听到林怿的话突然刹住脚步。
　　“我在宫外等你，你也一定要出来呀。”
　　未等林怿回答，小夏公公已经开始催促了。
　　“贵人快些吧，误了时辰想要出宫可就难了。”
　　说完便领着宁贵人快步往西南门去。
　　宫中的宴席正酣，西南门的禁军放松了警惕，设想着待会也能喝上一壶美酒。
　　直到小夏公公领着一个黑乎乎的人过来，守门的护卫才稍稍打起点神。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夏公公又出宫去，最近可是走得勤快。”
　　小夏公公按着平日里的脾性说道：“谁让咱家摊上了个苦差事呢，不仅采买的活让我干，就连这运活死人的差事也落到我头上。真是晦气死了。”
　　守门的护卫听到“活死人”一词变了脸色，越发严肃的打量着小夏公公带着的人。
　　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不会就是您说的活死人吧！”
　　小夏公公道：“可不是，这冷宫里头的小林子不知从哪染上癔症，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方，据说还会传染人，不知是真是假。”
　　小夏公公贴着护卫的耳朵说了这一番话，惊的护卫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挪开了身子，离那“小林子”远些。
　　护卫：“公公赶紧出宫去，这活死人确实晦气，别惹了自己一身病。”
　　边说着还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生怕沾到活死人身上的病菌。
　　小夏公公点了点头，示意“小林子”赶紧跟上。
　　“小林子”跌跌撞撞地走着，好似一个酒醉的狂徒，连步子都迈不开。
　　在守门的侍卫看来，这活死人估计是没啥活头了咯。
　　可实际上是宁贵人被吓得不轻，虚浮的步子无不透露着她内心的恐惧。
　　盼了这么久，她终于得以迈出宫门，奔向她心心念念的自由。
　　往日里的纷争怨恨，在此刻被寒风吹尽消散。
　　小夏公公带着宁贵人出宫坐上马车，连夜驶出了城外。
　　运河前的小船上已然有一人在等待，杜昀泽左顾右盼，忐忑不安，终于等来了心心念念的人。
　　宁芷嫣摘下身上碍事的斗篷，蓬头垢面的奔向杜昀泽。
　　二人相拥，如天上的明月一般终于圆了。
　　小夏公公在旁边看着有些尴尬，咳嗽了几声他二人才分开。
　　“你们赶紧坐船离开，此地不易久留。日后隐姓埋名，过你们的逍遥日子吧。”
　　杜昀泽点头，对着小夏公公深深鞠了一躬致谢。“多谢公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小夏公公说道：“就当是我还你一条命，日后咱们两清。”
　　宁芷嫣想起林怿还在宫里，“林怿他还没出来，我们在这等到他，再出发吧！”
　　小夏公公立马否决，“夜长梦多，你们还是尽快离开。日后我会送小林子出宫，再与你们联络。”
　　杜昀泽赞成小夏公公的意见，迅速开船离开京城是非地。自此以后，天涯海角，他与佳人为伴，再续前缘。
　　小夏公公目送小船远去，心中隐隐觉着不安。
　　他坐上马车急忙往宫里头赶。不知林怿的火放的怎样了。
　　林怿看着小夏公公带走了宁贵人，估摸着时辰。他们出了宫，坐上船南下，终于自由了。
　　但他脑海中的系统像是卡壳了一样，没有半点动静。
　　宁贵人已经出宫，达成心愿消散怨气。但林怿的任务却还未完成。
　　他身上的红疹折磨得他生不如死，揭开衣服可见被挠的破皮的肌肤。
　　林怿心里怀疑着自己吃的药是不是真的毒药，小夏公公总归是不会骗人的。
　　思来想去他的脑海乱成了一锅粥，这个世界里经历的种种在眼前呼啸而过。
　　林怿趁着自己尚且清醒，将备好的灯油淋到小木屋上，就连朱红的木门，也没逃脱命运的魔爪。
　　燃起火折子，林怿一把将其丢进了小木屋。
　　伴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他毅然决然地走进火海，在这绝境中为自己寻生路，也放了宁芷嫣一条生路。

　　二十六

　　林怿似乎清楚了系统的潜在意图，只要他销毁了这座冷宫，就能离开这个世界。
　　果不其然，烈火吞噬了整座冷宫，浓重的烟雾灌入口鼻，林怿逐渐失去意识。
　　他脑海中绿色的进度条突然猛的冲到100％，千万条光束轰然炸裂。一刹那，他又重新回到最初的那片危房拆迁地。
　　系统出声：“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一个任务。”
　　完成任务的喜悦之情尚未过去，林怿敏锐的捕捉到系统的意图，“第一个？难道还有下一个世界在等着我？”
　　系统：“恭喜宿主的智商达到新的高度。”
　　林怿反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不是说好拆完冷宫就让我回去吗？”
　　系统避开这个问题不谈，又将林怿传输回了第一个世界。
　　“诶等等……”
　　林怿重新回到冷宫外头，看着面前的冷宫变成了火海。
　　“不对啊，我不是应该在里头的吗？”
　　通红的火焰将半边的漆黑的夜空照亮，来往的宫女太监发现了冷宫的火势，提着水桶慌慌张张地前去救火。
　　林怿站在路中间，感觉自己的身躯变得透明。往来的人群穿过他的身体，无一个发觉他的存在。
　　“我竟然成了阿飘？”
　　林怿在冷宫周围飘来飘去，等到大火扑灭，亲眼看着宫人们从里头抬出来一具尸体。
　　是他自己？不，不是。这个朝代本就不存在林怿这个人，这具身体也只是幻象。
　　小夏公公赶着马车匆忙回宫，看着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不免起了几分哀痛。
　　“冷宫失火，宁贵人殁。”
　　在皇后眼里，宁芷嫣已然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冷宫烧死了个人也没放在心上。
　　宁芷苒听到嫡姐的死讯，难以置信。听闻尸体已经烧焦成灰，忽而又回忆起那日她收拾东西离开清凉殿的情形。这偌大的宫里，最后一个为她好的人走。斯人已逝，何堪回首。
　　唯一意难平的只有小夏公公，他找遍整座皇宫也没找到林怿的身影。送去火场的尸体已经火化成灰，他捧着骨灰失魂落魄，走在萧索的宫道上。
　　林怿跟着小夏公公的背后，看着对方悲痛不已。自己却不能言语，徒然成了一缕幽魂。
　　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
　　温热的阳光照在林怿的身上，他的整个世界又开始天旋地转。
　　系统再次启动，将他传输到另一个陌生的朝代。
　　系统发声：“新任务现已开始”
　　林怿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他忍不住佝偻着身子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一只手附上了林怿的背脊，给他拍了拍顺气，随即递上干净的帕子。
　　“师父，好些了没，这日头太毒，咱们还是休息会再走吧！”
　　林怿自然而然的接过帕子，看着那只莹白纤细的手发怵。一时间不知所措，他猛地捉住了那只手的主人。
　　问道：“这是哪儿？”
　　那人茫然地回道：“这儿大约在长春宫附近，师父你怎么了？”
　　林怿此刻脑袋疼的很，原本满格的进度条竟被清零。系统往他的脑海中传输了好些关于这个朝代的资料，一时间他没回过神来。
　　思索了好一会才想起了自己这会儿的身份，乃是凤藻宫掌事大太监，面前站着的人，正是他新收的小徒弟卫良。
　　“卫良，咱们这趟要去哪儿？”
　　“娘娘让咱们去冷宫瞧瞧废后，顺道问些话。”
　　林怿整理思绪，冷宫里的废后应该就是他的目标任务，可这次他怎么没直接穿越在冷宫，倒换了个有权有势的身份。
　　或许，这是系统特地为他安排的。有权有势总归是好的，就连半路倒在地上都立马有人来扶，不像之前第一集就面临狗带的危机。
　　林怿：“问什么话？”
　　卫良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娘娘只嘱咐您一人，我无从得知。”
　　卫良口中的娘娘正是林怿的主子，住在凤藻宫的皇贵妃娘娘，贯宠后宫，位同副后。
　　林怿的脑中只有些大概的资料，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消失的一干二净。
　　也不知道去冷宫问什么，但去就是对的。
　　第一步：接近目标人物
　　在凉亭里又坐上一会，等到身上的不适感渐渐散去，林怿让卫良在前头带路，前往冷宫。
　　这个朝代的冷宫和上个朝代的冷宫天差地别，宁贵人住的冷宫是栋破烂不堪的旧屋，这位废后住的冷宫倒是与宫里其他建筑别无二致，内里甚至更加奢华。
　　林怿忍不住问了，“这儿真的是冷宫吗？”
　　卫良点了点头，推开面前雕花的木门。院内的丁香花传过来淡淡幽香，令人顿感身心愉悦。
　　越往里头越发安静，竟看不到任何人影，林怿不由得有点儿害怕。
　　卫良守在门口不愿再往内里走了，林怿只得一个人摸索前进。
　　走进内殿，香炉内的袅袅烟雾萦绕，叫人看不太清内里的情形。
　　林怿依稀听见金属碰撞的声响，却寻不到来源。
　　一直到他走尽，隔着纱帐望见了一个朦胧的身影。
　　正红的宫装格外刺眼，那人回头，映入林怿眼帘的是一张绝世倾城的面庞。
　　林怿不忍为之动容，在原地看呆了眼。
　　更令林怿震惊的，是一根长长的银链子拴在了废后的脚踝处。
　　冰凉的银链在屋内闪着光，刺得林怿的眼睛发疼。
　　他心里感慨道：“这位目标人物可真是惨，本以为像宁贵人那般毁容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这个朝代的废后竟然如笼中的金丝雀一般被束缚于此。”
　　林怿该怎么解救她呢？
　　还未等他说话，纱帐内的废后已经攥着一把尖利的匕首朝着林怿刺来。
　　林怿被这突然的刺杀吓得不轻，幸好这具身体矫捷才躲过了一劫。
　　林怿重重的打落废后手上的匕首，从旁制住了她的双手。
　　废后的手腕握起来宛若无骨，林怿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般柔弱的女子。
　　已然是手无缚鸡之力，却毅然决然地把刀子往林怿胸口扎，究竟是为什么？
　　林怿刚想开口，废后的眼尾就滑落连串无助的泪水，打湿了林怿的手背。
　　他愣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废后虚弱的说道：“皇贵妃派你来剜我的眼，就不怕我日后变做鬼魂，夜夜向她索命吗？”

　　二十七

　　
　　林怿的视线对上废后湿漉漉的眼睛，他从对方的神情中感受到了无比绝望的悲凉之情。
　　“皇贵妃并未派我剜娘娘的眼睛，只怕是娘娘自己的臆想罢了。”
　　林怿觉得此刻扼住废后的动作有些不妥，连忙将废后扶回纱帐内的软垫处。
　　废后的双手使不上力气，离了林怿的搀扶之后便重重的跌在毯子上。
　　林怿瞧着对方无力的动作，心中的疑问立刻脱口而出，“娘娘的手是怎么了？”
　　废后转头狠狠地说道：“当日皇贵妃挑断我的手筋时，你可是在一旁看着，现下又何需假慈悲的惺惺作态。”
　　林怿顿在原地，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茬。终于他现在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反派。
　　林怿眼眸中的光黯了黯，他拾起地上跌落的匕首藏进袖里，对着废后好言相劝。
　　“纵然我是皇贵妃的人，但心是向着娘娘您的。虽然您此刻被囚于冷宫，但总有法子能出去。好好活着，莫再寻死。”
　　废后听了林怿的话下意识的抬起眼，却只看到林怿匆匆离去的背影。
　　刺骨的银链将她束缚于此，唯一的匕首已经被人带走，她就算是想要寻死，已是不可能。
　　林怿走得飞快，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惊魂未定。
　　他心里暗想着：“这废后不对劲呀，总感觉有些古怪。”
　　他一个人念叨着，卫良从后冒出将林怿吓了一跳。
　　“师父，可问出个结果？”
　　林怿摆摆手：“啥也没有，这废后古怪的很。”
　　卫良见此处无人，走近前去附着林怿的耳朵说道：“冷宫里侍奉的人说，废后疯了。师父你得小心，被让她伤到了自己。”
　　林怿：“你不早说，我险些被她刺死。”
　　卫良出了一身虚汗，“咱们要不要禀告皇贵妃？”
　　林怿沉下心来，思索过后说道，“先回去交差，再做旁的打算。”
　　末了，林怿还不忘搂着卫良的肩膀。说道：“你是我嫡亲的徒弟，我把你当做心腹，日后凤藻宫的差事都得交到你手里。你小子可得加把劲。”
　　卫良唯唯诺诺，“徒弟明白，自然分的清孰轻孰重，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林怿又嘱咐道：“既然冷宫里的废后状况不太好，你帮我多留个心眼盯着。”
　　卫良应下，陪着林怿回凤藻宫交差。
　　皇贵妃靠在塌上小憩，听到动静起身。见林怿回来了，不紧不慢的问道：“可曾问出些东西？”
　　林怿抬头仔细打量面前穿着雍容华贵的女子，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眉目间透着心计，是个狠角色。
　　“不曾问出些什么，倒是……”
　　皇贵妃走前来，接着问道：“倒是什么？”
　　林怿从袖中掏出匕首呈了上前，“废后似乎有轻生之意。”
　　皇贵妃接过匕首细细触摸上头的花纹，说道：“看着点，别让她死了。”
　　林怿似乎还想问些东西，但碍于眼前的身份，只能从旁再做其他打算。
　　皇贵妃倒是没察觉到眼前的林公公已然换了一副芯子，依旧将林怿当做自己的心腹。
　　“皇上今晚翻的郁嫔的牌子，你出宫去替我抓几份药，顺带将这封信交给王爷。”
　　林怿一脸迷茫的接过信件和药方，一时间没能从脑海中找出头绪。王爷，是朝中的哪位王爷？莫非皇贵妃与人有私？
　　他还在琢磨着，皇贵妃又发话了。“今日从北门出宫，莫让人寻了把柄。”
　　林怿点头应下，心里却憋了满满的疑惑。幸好自己还有个徒弟，皇贵妃的事情卫良应当知晓几分。
　　出了凤藻宫的正殿，林怿回到自己的住所把卫良叫了过来。他眉头紧蹙，似有烦心之事。
　　卫良善于察言观色，瞧见林怿的愁容满面遂问道：“师父，何事忧愁？”
　　林怿叹了一口气，“皇贵妃让我送信给王爷，可出宫不是这般容易，再说我又该往何处去寻王爷。”
　　卫良面色一煞，赶紧闭上了门窗，确认无异之后才走近。“师父，以后万万不可再这般莽撞。谨言慎行呀。”
　　林怿尴尬地扯出一点笑容，“瞧我这脑袋，今日一热竟昏了头，把要紧事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卫良结果林怿的信用布包好，仔细缠绕了好几层之后才重新放回林怿手中。“师父要出宫自是不难，带上凤藻宫的掌事令牌，又有哪个侍卫敢拦着您不让出宫。南城三里地有一挂红灯笼的私宅，您三浅一深的叩门便能进去。这还是您教给我的呢？”
　　林怿恍然大悟，好像脑袋里有这些个记忆，被卫良这般一提点倒是记起了几分。王爷，好像就是当今皇上的胞弟端王。
　　可端王怎么就和皇贵妃扯上关系了呢？林怿想不通，这次的任务系统根本就不在旁边提示，也不帮林怿开挂，完全没个反应。
　　林怿走在出宫的小道上，憋着一肚子的疑问。反复呼唤系统才得来了一个反应。
　　系统：“根据您在第一个世界的表现，系统判定您已经具备宫斗技能，无需系统在旁指点。”
　　林怿：“什么？开什么玩笑？我要是真会宫斗的话还需要搞这些幺蛾子干啥。我眼下连这个宫里的形势都分不清。”
　　系统：“您此刻的身份是反派走狗，皇贵妃与端王一党，妄图谋逆造反。”
　　林怿：“那冷宫里的废后是哪一派的？”
　　系统：“宫斗炮灰，惨死冷宫，怨气尤甚。”
　　林怿：“那皇帝呢？”
　　系统：“负心渣男，暴戾昏君。”
　　林怿：“好吧，我真是太难了。穿成反派走狗，怪不得废后要拿刀子捅我。”
　　系统：“宿主的任务是解救废后逃离冷宫，消解怨气。”
　　林怿：“拆冷宫我有经验，等到时候端王造反，我趁乱把废后救出去，再一把火烧了冷宫不就得了。可是废后的怨气出自何处？我该怎么消解她的怨气。”
　　系统：“废后的心愿是干掉皇帝，报仇雪恨。”
　　林怿：“得了，我的任务就是当好一个反派造反呗。”
　　理清了思路，林怿突然有了干劲，怀揣着凤藻宫的令牌畅通无阻，出了宫自然有马车在外边备着。
　　林怿坐在马车上回头望见远远变小的宫门，心里不免升上一阵感慨。上个世界他连皇宫的门都没有出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冷宫小太监，这辈子两级反转，当了有权有势的反派走狗。
　　可即使他能够轻易的出入皇宫，可冷宫里头的目标人物还被一根链子囚住，可愁死个人。
　　等哪天他非的寻个斧头，亲自把那银链子剁碎不可。这简直太没天理反人类了。
　　林怿在马车内嘀嘀咕咕的抱怨，外头的车夫一言不发，勤勤恳恳地赶路，不一会就到了三里地的私宅。
　　只见大宅门口挂着两个耀眼通红的大灯笼，映衬着朱门发亮。
　　可这荒郊野外过于偏僻，唯一的红灯笼倒长得像是怪兽的眼睛，在黑夜里瞪圆了双瞳盯着猎物。
　　林怿突然冒了一阵冷汗，看着不远处的朱门莫名的发怯。总感觉这地方怪阴森的，又或许是他第一次当反派没点经验，被漆黑的夜吓怂了胆。
　　幸好马车夫不曾离开，还有个活人陪着林怿。他清咳一声，示意马车夫前去敲门。
　　但马车夫却拒绝了林怿，一如这趟行程中保持的缄默。不开口，只是徒劳的摇了摇头。
　　林怿觉得很怪，哪有人不说话。
　　想到这里林怿更害怕了，万一马车夫不是人呢？
　　林怿吓的飞快跑到私宅的门口，按着卫良所说的那样做。三浅一深的敲门声响起，内里立刻传出动静。
　　披着黑衣的人看不清嘴脸，手脚利落的开了大门，迅速将林怿带了进去。
　　“林公公，王爷在书房。”
　　林怿不敢说自己不懂宅子内的布局走势，只轻声说道：“你带我过去吧。天黑了我看不清。”
　　开门的黑衣人也并未起疑，在前头带路领着林怿去了书房。
　　夜黑风高，林怿借着朦胧的月光小心的避开道路上的阻碍。这宅子诡异的很，他不敢问心中的疑惑，只得紧紧跟着黑衣人的脚步。
　　到了书房，内里的烛火照亮了整间屋子。林怿将书信递了上去，内心记着言多必失，默默的站在一旁无话，眼神偷偷的往端王处瞥。
　　端王问：“皇贵妃如何说？”
　　林怿：“娘娘派我出宫抓药，顺带将这封信带出来。”
　　端王迅速扫了一眼信上内容，随后将其丢进了一旁的火盆。
　　林怿见没自己什么事，刚想退下，又被端王叫住了。
　　“明日宫宴，孤与故人有约。你负责拖住皇帝皇贵妃。”
　　林怿喏喏的应下了，心里这才想明白一件重要的事。端王才是他真正的主子，林怿看似是皇贵妃的心腹，其实却是端王安插在皇宫内的耳目。
　　那么卫良呢？会不会也是？
　　林怿来不及细想，已经被黑衣人请出了书房。在宅子内的另一个房间里抓了一副药。
　　看着药方他心里有些疑惑，按理说宫中也有太医院，怎么要去外头抓药？
　　这药是给谁吃的呢？林怿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在上个时间太医院里头混久了，帮着小夏公公打下手，对于药材也懂了几分药理。
　　这应该是一副补药，只是大补之余，又凭空加了几味凶险的药物在其中。
　　久之，必会中毒毙命。

　　二十八

　　
　　林怿并未弄明白药是给谁吃的，倒是晚些回宫的时候收到了一则大消息。
　　皇帝今个去冷宫了。
　　从卫良的口中得来的消息，林怿并未起疑。左右不过是猜测一番皇帝的意图。他心里没个底，也不敢将这事情告诉皇贵妃，只能自己亲自去冷宫的墙外守着。
　　远远看着冷宫大门外守着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眼熟的身影。正是皇帝身旁的大太监。
　　林怿躲在暗处不敢声张，静观其变。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皇帝懒懒地从内里出来，迈着虚浮的脚步走了。
　　林怿迅速更上，悄悄潜进了冷宫里头。正撞见宫女往废后的屋子抬热水。
　　卫良是个明白人，当下便扯住了林怿的袖角。
　　“师父，废后这般只怕是要复宠呀！”
　　林怿心中想着，“那不正好，她自己就能离开冷宫，还用的着我去完成拆迁任务吗？”
　　可刚随着卫良离了冷宫的大门，林怿脑海中闪现一种可能。
　　“废后的心愿不是要报复渣男，报仇雪恨吗？怎么突然变了心意侍寝争宠？莫非是这个世界出了bug？”
　　林怿赶紧找来了系统问个明白，得到的答案却没有变化。他虽然满头雾水有些搞不清废后心里头的算盘。但最终还是把这些事情全部憋着心底。
　　卫良是林怿的徒弟，得了林怿的授意把这件事情暂且隐瞒了下来。
　　皇贵妃一夜好眠，丝毫不知这厢的局势已经悄然改变。
　　翌日的宫宴上，原本皇后的位置上坐着的是风头正盛的皇贵妃。冷宫里的废后纵然得了一夜的恩宠雨露，今日却未曾露面。
　　林怿还在思索着昨日的种种，不经意抬头竟然对上了端王的视线。
　　不好，林怿突然想起来自己要支开皇帝皇贵妃的任务，该咋办呢？
　　趁着皇贵妃回去换衣服整理妆容的间隙，林怿见缝插针说了几句话。
　　“娘娘，昨个皇上去冷宫。废后似乎有复宠的征兆。”
　　皇贵妃听了这话猛然拔下了头上的珠钗，圆润的珍珠落了满地。
　　林怿见状赶紧跪下，周围一众的宫女太监紧跟着跪地，等待着正主发话。
　　“她倒是好本事，落到冷宫都不见消停。”
　　林怿颔首低眉，默默无话。
　　“具体的你可瞧明白了？”
　　林怿微微抖了抖身子，颤颤的说道，“您让我盯着冷宫，倒也没敢往里头送人。只远远看见皇上的仪仗候在冷宫门口，约莫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匆匆离去。后来进院子就听见里头喊水……”
　　皇贵妃面上的妆容彻底败了，稍加思忖一番便吩咐林怿。
　　“宫宴结束去把皇上请来凤藻宫，就说本宫准备了惊喜。”
　　林怿喏喏退下，不知这是惊喜还是惊吓呢？
　　反正都不关他的事，他把皇贵妃皇帝支开了就行。
　　端王赶去见他的故人，林怿得了空继续跑去冷宫开解目标任务。
　　可不巧，林怿这边才刚刚从冷宫的后墙爬进去，想要从窗台到里屋的寝殿。
　　还没爬到一半，冷宫的正门就进来一道深蓝色的影子。
　　端王旁若无人的进了冷宫。
　　其实冷宫里头除了废后也没其他人，服侍的宫女都被支开，只留她一个人待在这牢笼。
　　端王自顾自的进了寝殿，掀开了层层叠叠的纱帐，站在软塌前细细打量静卧的人。
　　凝脂似雪，红唇轻启。这般貌若天仙的美人，竟便宜了他那不争气的皇兄。
　　废后虽然闭着眼，但察觉到了一阵灼热的目光黏糊糊的跟着自己，甚是难受。
　　她缓缓地睁开眼，被面前无限放大的面庞吓得不轻。连带着嗓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会在这？”
　　她后退连连，牵动了脚踝上细碎的银链。
　　端王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废后脚上的束缚，说道：“皇兄待你，也不过如此。”
　　林怿在窗外捂住嘴巴，竖起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他的直觉告诉他，端王不应该出现在这，但眼下他也走不出去。
　　废后不顾形象，抄起软塌上的玉枕狠狠地往端王头上砸去。但她高估了自己，还没扬起手就被端王制住了手腕。
　　本就被挑去手筋的双腕无力反抗，她凄厉的叫出了声。
　　“你疯了，我是你的皇嫂啊。”
　　玉枕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连带砸灭了她满身的傲骨。
　　端王反驳道：“皇嫂？你扪心自问，你还是我皇兄的皇后吗？你不过是冷宫的废后，和那些被摒弃的莺莺燕燕有何不同。”
　　离了端王的束缚，废后的双手被甩到一旁，撞出了淤青。
　　“我如今这副模样，还不是拜你所赐。皇贵妃是你安插在皇帝身旁离间帝后感情的细作。更是你篡权夺位的好帮手吧！”
　　端王嗤笑：“慧儿果真是玲珑剔透，一眼便望透了我的算盘。可那又如何？你还能指望着皇兄放你出去吗？齐家上下百余口人命的血债，你何时能为他们报仇雪恨。”
　　林怿听到精彩之处遇到谜团，赶紧在心里招呼系统解惑。
　　原来皇后的母族齐氏因谋逆被皇帝满门抄斩，这也是废后被废的缘由。
　　端王：“想你齐家上下老幼百口，无一幸免于刽子手的刀下。他们九泉之下，若是知道你还心向着皇帝，会不会永世不得超生。”
　　废后被这话折磨得心口绞痛，端王惯是玩弄人心的好手，怎么会错过废后最为脆弱的时刻。
　　他附着她的耳畔轻言，“若是当年你嫁的是我，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二十九

　　
　　废后被端王附在耳畔的气息扰乱了心神，屋内袅袅烟雾，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依稀忆起了当年他二人的模样。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废后与端王先定下情谊，却被当今的皇帝抢先截下。
　　若是齐慧当年嫁的是端王，还会落得今日这般凄惨的模样吗？
　　答案她不知道，也没法重新再来一遍。
　　废后无力的双手奋力推开端王，说道：“这世间没有如果，我这辈子已经毁了。”
　　说着这话，废后的目光中愈发凝聚起一腔恨意。
　　端王悠悠的起身站定，俯视眼前的故人。
　　“你恨我吗？”
　　废后反问：“恨你毁了我的姻缘，挑了我的手筋？还是恨你狼子野心，妄图谋反，连累了我齐家。”
　　端王霎时顿着，得不到的东西他决定毁掉，可亲眼再见到她时却下不了手。
　　“听闻皇兄昨日来看你，落得这般田地竟然还有翻身的本事。只是你兄长的稚子尚且留在我的府邸，孰轻孰重你自个掂量。”
　　废后抬头对上端王的视线，目光中不仅是哀伤，更是绝望。
　　“你是要逼死我吗？”
　　端王拂过废后如丝缎般滑腻的面庞，吐出来的话依旧是无情的。“生路死路，都在你的手上抉择，我又何曾逼过你。”
　　废后死死的咬住下唇，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我明白了，定如你所愿，余生死守在冷宫，此生与他再无瓜葛。”
　　端王心中憋着一股怒气，纵然废后说出了那样一番承诺。他的心里终究是不快，他得不到的，兄长却能得到。多么不公！
　　甩开袖子，端王离场。留下废后一人在塌上流泪。
　　林怿躲在窗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像以前那样被人抓住。
　　听了这么一场激烈的争执，林怿总归是有点头绪。原来不是废后不想离开冷宫，是活生生的被人逼死在冷宫，怪不得怨气这般重。
　　若是端王篡位成功，废后肯定是要困在宫里一辈子的。就算端王篡位失败，废后顾着兄长的稚子，齐氏一族唯一存留的血脉，也不敢茂然行动。最后都是一种下场――被困死在冷宫。
　　“难搞哦。我该怎么办？到底帮谁呢？”
　　林怿悄悄撤退，都没再去会会冷宫里头的废后，直接一溜烟地跑路了。
　　“这端王简直就是个疯批反派，栽他手上估计要死，得赶紧跑！”
　　幸好林怿此刻的身份是反派走狗，倒也不用担心会掉脑袋。
　　只是这头端王和废后纠缠不清。那头皇贵妃好像又对着皇帝动了真情。
　　按着端王的话来推测，皇贵妃应该是他安排在皇帝身旁的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狐媚子。
　　只是皇贵妃对着皇帝的态度，不像是在敷衍了事。不然怎么听到皇帝去了冷宫，猛然就变脸色。
　　宫宴过后皇帝来到凤藻宫，等来的是皇贵妃为他准备的歌舞。
　　所谓惊喜，都是他二人的一厢情愿罢了。看在旁人的眼里，帝王家的深情不过是一场笑话，冷宫中的废后便是最好的例子。
　　林怿呆呆的站在殿前守门，留心着前头的动静。
　　皇贵妃的笑声如鬼魅般恐怖，响彻在凤藻宫的大殿之内。
　　林怿心想着：“得亏皇帝受的了她，我搁这耳朵都要震聋了。”
　　他一个人偷偷的在心里头抱怨，迎面而来的卫良端着汤药上前递给林怿。
　　“这是娘娘吩咐的汤药，师父您端进去吧！”
　　林怿下意识的接过托盘，脑袋里面想的却是昨天晚上他在端王府邸抓的那味补药。
　　莫非眼前碗里的，就是……
　　不等他细想，卫良开口催促道：“师父，药凉了就不好了，快些端进去吧！”
　　林怿端着一碗药走得心惊胆战，仿佛手里的不是药，而是□□。
　　也确实是穿肠毒药，只不过仅仅一碗毒不死人。
　　林怿刚走到殿前，便被皇贵妃召了过去。
　　连带着一碗汤药端到跟前，皇贵妃言笑晏晏，举着碗小心翼翼地把汤药递给皇帝。
　　扑面而来的苦味让皇帝微微的皱了皱眉，可顾及爱妃的感受，他还是张口饮尽了皇贵妃递来的补药。
　　“皇上近日龙体康健，这补药可不能断了。”皇贵妃面不改色的往皇帝嘴里灌下穿肠毒药，林怿站在一旁腿儿都在打颤。
　　他确实不是个当反派的料，连睁眼看着二人的勇气都没有。
　　皇帝饮尽碗中药，满嘴的苦涩。张开口想要说话，可看见一旁低头的林怿又止了止。
　　这太监他看着碍眼，于是挥手屏退外人，他继续和皇贵妃共度良宵。
　　昨夜冷宫之行着实令他寒心，才谈了不到三句。废后便围绕着齐家之死紧咬不放，她发疯似的将屋内的东西砸的粉碎，连带着熏炉内的香撒了一地。
　　满室的粉尘渗进口鼻，皇帝只觉头脑发昏，至今都缓不过神来。
　　索性让废后待在冷宫罢了。还是面前的皇贵妃温柔可人，善解人意。
　　林怿悄然退下，思量着皇贵妃的立场。她对着皇帝，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态度呢？
　　口口声声说着爱他，却亲手喂他喝下穿肠毒药。
　　果然，这个世界都是些疯子。只有林怿一个正常人。

　　三十

　　
　　作为凤藻宫大太监的好处就是干活干的少，况且林怿还有一个嫡亲的徒弟。万事都轮不到他来操心，纵使林怿傻乎乎的啥也不会，也依旧过得逍遥。
　　唯一遗憾的就是林怿脑中的任务进度条，跟卡壳了似的一动不动。
　　也不能说他不用心，而是冷宫里头的那位废后油盐不进。林怿几次三番的跑到她面前劝说，都被赶了出来。
　　皇贵妃这边也没停歇，日日喂着皇帝补药。闲暇的时候，她一人独坐在湖心亭内看满池菡萏发呆。
　　林怿带着一干人等在外头远远瞧着，隔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他瞪大眼睛盯着远处的动静。
　　只见皇贵妃慵懒地坐着，手里挥舞着团扇好不惬意。之后又捏着裙子起了身，悠悠的走到栅栏前望向湖面，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林怿暗想着，“荷花有什么好看的，这么热的天可真是热死个人。她一人霸着阴凉地却让我们在这烈日下曝晒，太不人道了。”
　　林怿正分心着，突然间湖心亭闪过一个身影，直愣愣的朝着皇贵妃扑去。那浅绿色的身影潜伏在湖心亭许久，静静等着所有人不在意的时刻突然出手。
　　只听见扑通一声，原本倚在栏杆上的皇贵妃翻了身子，头朝下坠湖了。
　　随侍的太监立马有人喊出了声。
　　“皇贵妃落水啦，快救人呀！”
　　卫良尖细的嗓音震的林怿头皮发麻，他赶紧使唤着手下人下水救人。
　　“快，快去！”
　　连带把那始作俑者捉住。
　　林怿不会水性只能在旁边干着急，被摁倒在地的造事者百般挣扎。
　　林怿走前抬起对方的下巴，看见熟悉的面庞一时发起了愣。
　　“糟糕，这个好像是冷宫里服侍废后的宫女，怎么跑这儿来推皇贵妃下水？”
　　还不等他仔细思量，手下的宫女太监已经有人跑到皇帝那儿告状去了。
　　皇贵妃溺在荷花池中满身狼狈，发髻上的珠钗东倒西歪，苍白的小脸满是水渍。
　　被太监们从水里捞出，华丽的罗裙彻底染到了荷花池的淤泥，变得污秽不堪。
　　卫良赶紧为皇贵妃披上干衣服送回凤藻宫。
　　这一出事，宫里算是乱作一团了。
　　老太医为皇贵妃把脉确认无大碍方才退下，开了一道安神的药方。
　　后宫里头其他的嫔妃听闻皇贵妃落水，有心者提着东西前来探望，背地里窃窃私语，竟有人拍手叫好。
　　小小的宫殿硬是要被挤破门槛。
　　皇帝听到消息，一下朝便急匆匆的赶来。
　　还未进门，就先呼唤起了名字。
　　“爱妃！”
　　皇贵妃闻声卧在床上咳了好几声，艰难的起身。
　　一声娇嗔脱口而出，“皇上，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
　　皇帝上前拥住皇贵妃，细细的问起今日落水一事。
　　林怿在旁边侍候着，只觉得这寝殿里头一股子绿茶味。
　　这皇贵妃手段蛮好，冷宫里服侍废后的宫女都是林怿安排过去的。说到底都是皇贵妃自己的眼线耳目。
　　而今日落水一事，明明是皇贵妃自己的安排，目的就是为了算计废后。
　　“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此刻说话完全不过脑子，一心顾着皇贵妃的伤势，倒忘了他被废后锁在冷宫，权势全无，哪里还有能力作妖呀。
　　可怜的废后被这般算计，彻底封死了冷宫。
　　“爱妃莫怕，朕自会发落她。小林子。”
　　林怿听见有人喊自己，连忙应声出列。
　　“你去把冷宫封死，任何人不得进出。她心思这般歹毒，就让她在里头自生自灭罢。”
　　林怿听了胆战心惊，抱怨道：“这皇帝简直不是个人，要点脑子好吧。”
　　可林怿也只敢在心里抱怨抱怨，明面里接了旨退下。
　　冷宫的随侍被尽数撤出，只留废后一人在其中，以后每日的饭菜都由林怿亲自送去。
　　他尽可能的放长锁链，让废后能在屋内行走。
　　废后瞧着林怿忙里忙外，得知自己被禁足的消息并不惊讶，甚至是习以为常了。
　　“她真是好手段，连半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林怿回头看了废后一眼，觉着对方之前的精神失常似乎是装的。这不是挺明白通透的一个人嘛。
　　为了保险起见，林怿晚上在冷宫门口守着。
　　旁的妖魔鬼怪没碰见，倒是迎来了自家主子。
　　端王趁着夜色悄悄入宫，如鬼魅般的出现在冷宫门前。
　　林怿疑惑道：“王爷，你怎么来了？”
　　端王示意林怿噤声，独自一人进了冷宫。
　　林怿在外头守着，急的团团转。
　　“完了完了，他不会又进去里头发疯了吧！”
　　果不其然，内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好像是茶具碎了一地。
　　林怿按耐不住好奇心想进门看看，可突如其来的的一只茶盏擦着林怿的脑门闪过，险些让他脑袋开花。
　　“算了算了，保命要紧，让他俩闹吧！”
　　林怿在冷宫门口守了一夜，翌日清晨端王才从内里出来。
　　林怿打着瞌睡一下子就惊醒了，他盯着端王脖子上醒目的牙印出神。
　　“这废后可真厉害呀！把端王这活阎王都扯破了皮。”

　　三十一

　　
　　端王甩了袖子扬长而去，林怿赶紧跑进里头去瞧瞧废后的状况。
　　只见正殿里的房门紧紧闭着，里面悄然无声。
　　林怿踟蹰片刻，在门口喊出了声。
　　“娘娘，你可有大碍？”
　　等了许久里头寂静无声，林怿按耐不住想要进去探探情况，这才刚刚触到屋门，里头的废后发声：“无碍，你且退下吧！”
　　林怿止住了手上的动作，搭在门前的手腕不知所措。
　　又站了好一会儿，屋内再无其他的声音传出。林怿像是知道了天大的秘密，一溜烟的转身离开了。
　　“疯了疯了，这些个人都疯了。”
　　堂堂端王竟然在废后的屋子里待了一夜，还被咬出了个醒目的牙印，可想而知他二人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林怿在路上不停的抱怨，可巧被自己的徒弟卫良逮了回去。
　　“师父，娘娘寻你呢？”
　　“寻我做甚？”
　　卫良凑近林怿的耳畔轻轻说道：“说是上回的药用完了。”
　　林怿晃了晃神，脑海中闪现出那碗黝黑苦涩的药汁。“莫非卫良也知道这其中的奥秘？”
　　他瞪大眼睛看着卫良，想从对方身上看出些端倪，可最后什么异常情况都没发现。
　　反倒让卫良起了疑心。
　　“师父，早些出门早些回来。莫让娘娘久等。”
　　林怿点头应下，独自一人走在前头。
　　当他再次拿着出宫令牌出了宫门，外头竟然没有马车等候，于是他只得自己走着去端王的府邸。
　　被困在宫里都没有机会见识外头的风物人情，趁着这次的出宫，林怿跑到人多的茶馆看戏。
　　别的没注意，倒是听见了许多内墙里听不到的消息。
　　关于皇室的秘辛异闻，在宫内素来是三缄其口，无人敢提。可到了外头，这些事情犹如疯草一般蔓延，成为人们茶闲饭后的谈资。
　　传言皇贵妃齐欣原是废后的婢女，一举得宠便脱了贱籍，一跃枝头翻身做凤凰。
　　她宫斗的手段了得，斗的废后家破人亡，被弃冷宫。昔日的主仆二人，今日已是天差地别。
　　林怿坐在桌前听着旁人的议论，心里总算是理清了些思路。怪不得皇贵妃这般容不下废后，原来是弃主求荣，踩着废后的肩膀上位。
　　“啧啧啧，这宫斗的老手我怎么斗的过她。”
　　林怿感慨万分，看着天上的日头走得极快，又忆起自己尚未去抓药，赶紧起身朝南城三里地赶。
　　白天看这座私宅倒是气派的很，偌大的郊外只有这一座宅子傲然屹立，倒显得别有一番蕴意在其中。
　　尤其是大门上方挂着的两个大灯笼，细看内里竟然掺了金线，极度奢靡。
　　三浅一深的敲门声响起，里头立刻就有人出来开门，领着林怿往内里去。
　　赶巧不巧端王竟然不在府邸，领路的人直接把林怿往药房里带。
　　林怿跟着前头的黑衣人走着，越发觉着园内的摆设十分熟悉。
　　扑面而来的是馥郁的花香，熏的人不免发颤。
　　是丁香，和冷宫里种的那些一模一样。
　　并且院内的陈设装潢与冷宫内的极为相似。
　　看到这里林怿似乎猜到些东西。难不成冷宫里的布置都是端王一手促成，也怪不得他能够自由的出入冷宫，完全不被外头那把大锁难住。
　　药房里头已经有一人在候着，之前抓药的时候都是由那人全权负责，林怿只在旁边看着。
　　不过这一次，按着先前的药方抓好剂量之后。那人竟又拿出了一张全新的方子，抓了三包特殊的药。
　　林怿忍不住问道，“这是多出的剂量为何？”
　　那人将东西包好，单独给那三包药做好记号，说道：“这是给齐后的药，切记不可将其弄混了。”
　　林怿不解道：“废后要吃什么药，她也没病呀！”
　　那人剜了林怿一眼，甚是不悦的说道：“公公话可真多，王爷的吩咐还容你置喙。”
　　林怿悻悻地闭嘴，得知面前的人不好惹。拿了药包赶紧走人，连头都不回。
　　可心里总归是不太踏实，林怿在回宫的路上特地去了城内的医馆，请了白发苍苍的老大夫闻了闻这药。
　　老大夫判定：“里头都是些极好的药材，大户人家的夫人补身助孕都是用的这些。”
　　助孕二字像是一道重重的枷锁劈中了林怿，他愣着原地不知所措。
　　好些时候才缓过来，谢了老大夫匆匆进宫去。
　　“助孕，简直是反了。这还有天理人伦吗？”
　　林怿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还是将东西带回了宫。
　　皇贵妃那儿拿了药并未多言，倒是冷宫这边着实令人头疼。
　　废后本是油盐不进的性子，该怎么哄她喝下这碗助孕的药呢？
　　如果林怿偷偷把药换了，倒也可行。只是宫里头耳目众多，就连卫良都有可能是端王的人。万一事情败露，林怿就要死翘翘了。
　　思来想去头疼的很，他最后还是熬好了一碗药端到废后的跟前。
　　“娘娘，该喝药了。”
　　“我没病，喝什么药？”
　　林怿辩解：“这是补身药，不全是用来治病的。”
　　废后的目光死死盯着碗里黑黝黝的药汁，一字一句地开口道：“皇贵妃终于按耐不住要下手，我若是喝下了这药倒如了她的愿。”
　　林怿咬住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纠结的表情被废后看在眼里像是坐实了这一事实。
　　她举起碗来一干而净，满脸的决绝夹杂着泪水咽下了药汁。
　　废后厉声道：“出去，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
　　林怿愣了愣，说道：“娘娘，这并非毒药，而是端王给您安排的助孕药。”
　　废后听了脸色大变，仿佛喝下去的东西比毒药还要更毒三分。
　　她掐着自个喉咙干呕，妄图吐出刚才咽下去的药水。
　　“你，你这个狗奴才，怎么不早说。你若早说，我怎么会如了他的愿。”
　　废后瘫在地上呕不出任何东西，捂着肚子内里一片翻江倒海。
　　林怿关键时刻不怂，只是说出了内心的困惑。
　　“如若端王真要您的性命，您觉着您还能活到现在吗？”
　　废后双手攥紧，内心的恨意无处安放。
　　“他与皇帝有何区别，都是害的我齐家家破人亡的凶手。”
　　林怿被这一句堵的哑口无言。
　　端王这疯批作死把自己给作死了。废后是决对不可能再原谅他了。
　　所有的路都走不通，靠着别人是没法把废后从冷宫里弄出来，只能靠林怿自己了。
　　端王要篡位，皇帝的体内的毒已经越积越多。
　　过了盛夏，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竟然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昏厥。
　　满朝惶恐，不知所措。
　　太医诊断也只说是劳累过度，力不从心。旁的别无所察。
　　皇帝无子嗣，背后孑然一身。其余的兄弟都在夺嫡的斗争中殒命，只剩了端王一人韬光养晦。
　　若是此时皇帝驾鹤西去，唯一名正言顺登上皇位的还是端王。
　　满朝文武都知晓的事实，就连林怿都听说了一二。
　　皇帝有些个自知之明，知道这病来势汹汹，自己大限将至。他这几日连连召见端王，连带把兵符都交了出去。
　　端王得了兵符，有了调令禁军的能耐，遂在宫内寻了处偏僻的地方住下。
　　林怿跟着皇贵妃为皇帝侍疾，半夜里守着不睡，竟让他发现了昔年的宫闱秘辛。
　　皇帝病入膏肓，烧的说起了胡话，错把林怿认做了端王，扯住他的衣角不放。
　　“元修，当年是我对不住你，父皇的旨意原本是要立你为帝。我鬼迷心窍夺了你的心上人，连带笼络了齐氏一族。这才夺来了皇位，夜里我总梦见父皇来寻我，他说我恶事做尽，终究难逃一死。”
　　林怿推着皇帝，想要挣脱，却奈何对方的力气大的出奇，执拗的紧拽着他的手臂不放。
　　林怿只得好言相劝道：“皇上，您认错人了。”
　　皇帝说道：“我没认错，当年在断桥下，我接住的花灯是欣儿的，我承诺她一生一世，自然不能食言。”
　　林怿听了这话不免疑惑道：“既然你对齐欣一见钟情，又何必毁了齐慧。”
　　皇帝喊道：“我没想毁了她，也压根没碰她。是齐家要造反，我才灭他们一族。若是他们老实安分，我怎会废了她的皇后之位。”
　　林怿听到这儿不免怒气不打一处来。废后齐慧在皇帝的眼中就是一枚棋子，被搅了良缘不说，还害的家破人亡。就连昔日的情人，都与她反目成仇。
　　这其中的爱恨情仇，孰是孰非，又有谁能说的清楚。可惜皇帝此刻已经是油尽灯枯，断断续续的述尽平生事。
　　内里的动静太大，外头守夜的宫女太监被惊醒了。禀了皇贵妃与端王，黑乎乎的宫殿内多了几盏明灯。
　　许是被耀眼的灯光刺的眼睛发疼，皇帝奄奄一息的盯着灯罩，说不出半句话，仿佛刚才已经把平生的话说尽了。
　　皇贵妃跪在皇帝跟前掩面而泣，哭天抢地的声音令人窒息。
　　整个大殿肃静的只有她一人的哭声萦绕，皇帝怔怔的回头，颤颤巍巍的抹去皇贵妃齐欣的泪水。
　　“爱妃，朕要先行一步了。”
　　皇贵妃拼命的摇着头，尖细的嗓音凄厉嚎叫。“皇上，您别丢下臣妾。您走了我可怎么活呀。”
　　皇帝没能回答她的话语，眼内的亮光正在一点一点儿消失。
　　皇贵妃大喊：“快，快去请端王来，他一定有法子能救皇上的。”
　　卫良站出身来，回禀道：“娘娘，药已经用尽了。就算是端王来了也无能为力。”
　　那本就是要命的药呀，只可惜皇贵妃不知，还心心念念抱着侥幸。
　　她瘫坐在地，泪水糊了满面。
　　万籁俱寂，突然的一声动静刺破岑寂。
　　寝殿的大门突然开了，端王迈着大步走来。也不跪下请安，连最基本的尊卑礼仪都全然不顾，径直朝着床上的皇帝奔去。
　　皇贵妃见端王来了，立刻跪过去扯住了端王的袍子。
　　“王爷，您快救救皇上吧。上回的药没了，您一定还有办法的。”
　　端王凝神看了一眼脚边的泼妇，忆起她挑断了废后的手筋，猛然的一脚将其踹开。
　　“皇贵妃忧思过度，神志不清。来人呀，将她带下去。”
　　立刻有宫人上前搀扶起皇贵妃，带着离开了皇帝的寝殿。
　　端王在龙床旁边伫立许久，盯着皇帝半阖着的眼睛。
　　“皇兄，臣弟来了。”
　　皇帝听到声响奋力瞪大双眼，使尽最后的一点儿力气，颤颤巍巍的指着屋顶。
　　“遗诏……”
　　话语未尽，他的气力已然消耗殆尽。
　　悬在半空的手重重的砸了下来，像是被妖怪猛然抽尽了全身精气。端王冷眼看着皇帝临终前的孤立无措，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在寝殿内传开，
　　“皇上殡天”

　　三十二

　　
　　皇帝殡天，全城缟素。
　　端王篡位成功，整座皇城已然变了另一副天。
　　昔日里辉煌无比的凤藻宫，此刻冷冷清清，到处挂着醒目的白布。
　　皇贵妃卧在塌上，毫无生气可言。所有的仆从都退下了，仅留她一人孤独的苟延残喘。
　　与废后斗了半辈子，皇帝死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林怿是现下唯一一个闲人，披白麻守在皇帝的灵柩前。
　　灵堂内的嫔妃们哭得凄惨，没有子嗣的都得去殉葬，就连皇贵妃都不能幸免。
　　外面乱糟糟的，林怿的脑袋瓜子转得飞快。虽然系统的进度条没有半点动静，但他决定做些什么来改变目前的僵局。
　　午后的日光很毒，照在地砖上能烤熟鸡蛋。林怿低着个头走得飞快，不仅是地砖烫脚，他心里更是着急。
　　这会儿正是无人的时候，错过了这个机会可就没其他时机能救废后出冷宫了。
　　林怿溜到冷宫，仔细地查验周围的情况。
　　门上的锁还是他之前离开时候留下的轻微记号标志，应该没有其他人来过。
　　眼下端王刚刚上位，前朝后宫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料理，废后这边他暂时没空管。
　　林怿谨慎的开了门进去，在院子边的草丛里抽出来一把斧子。
　　没错，他之前就藏了把工具在这，等的就是今天。
　　林怿气势汹汹的握着斧子进了废后的屋子，所到之处留下一股子煞气。
　　他本来就面相不善，举着把斧子更是添了几分土匪气概在其中。
　　废后疲惫的坐在软毯上，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林怿。她几乎是一日一夜未曾进食。林怿忙着皇帝驾崩的事宜都忘了给废后送饭送水。
　　眼前一个模糊的身影闪现，光线在斧子的利刃上折射翻转，刺的人眼睛发疼。
　　废后举起手背挡住了反光的光线，虚弱无力的说道：“外边的丧乐震天，谁去了？”
　　林怿顿了顿脚步，举着斧子的手停在半空。
　　“皇上殡天了”
　　“怪不得，到了这一步，她怎么还会放过我。”
　　“皇帝遗诏将皇位传给了端王，明日就是登基大典。”
　　废后看向林怿手中的斧子，说道：“所以你今日就是来了结我的性命？”
　　林怿不答，举着尖锐的斧头朝着废后脚踝处的银链子重重砸去。
　　只听见清脆的碰撞，束缚住她的枷锁一下子解开了。
　　废后睁开眼睛，预料中的疼痛和伤痕都未曾出现，而是她的枷锁断了。
　　“你……”
　　废后还未问完，林怿就搀着她起身了。
　　“先离开冷宫，等出去了外头我再找能工锁匠来为您开脚上的锁。”
　　废后十分不解，“你究竟是谁的人，齐欣怎么可能会让你放我走。”
　　林怿懒得回答，就算他告诉她这些都是任务，废后肯定是不会相信的，可能还会把他当成疯子。
　　“无论我是谁的人，心里总归是向着您的。出了冷宫，您走远些，日后别再回来了。”
　　“可……”
　　废后满脑子的疑惑，被饥饿冲的更加头昏脑胀，靠着林怿的帮助离开了冷宫。
　　凤藻宫的令牌此刻还有些用处，林怿帮废后乔装打扮一番，轻而易举的混出了皇宫。
　　废后坐在简陋的马车上，捋了捋额前湿答答的乱发，望着后背渐渐远去的宫门，一切都是那样的虚无缥缈。就好像一场梦，醒来一切消失不见，她依旧待在凄清萧索的冷宫，戴着镣铐不见天日。
　　林怿替废后放下了马车后头的布帘，“走吧，今后世上不在有齐慧，而是多了一个自由的人。”
　　废后颔首，前尘往事了如烟。
　　她以为都散了，其实不然。
　　端王新称帝，忙得焦头烂额，等到再去冷宫时，只发现一具残缺的镣铐锁链。
　　他握着手里的银链收紧掌心，任凭冰凉的链子在手心刻下深深的印痕。
　　厉声吩咐手下的禁军，“给我全城追捕，若是找不回皇后，你们都去给先皇陪葬！”

　　三十三

　　
　　渡口边，林怿来回焦急的踱步。
　　眼看着天马上就要黑了，原本约好的小船却迟迟不来。
　　废后齐慧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戴着灰白色的纱帽，远远眺望远处的山水。
　　“我们，真的走得了吗？”
　　林怿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他一时心血来潮，急匆匆的要把废后从冷宫里头带出去，全然未曾问过系统该如何是好。
　　林怿脑海中的任务进度条依旧是0％，毫无半点波澜变化。他不免怀疑，此番举措是否能成。
　　“我，其实也不知道。”
　　这个朝代与他之前经历的世界全然不同，就连目标人物都难以相处。
　　宫内的局势一瞬间千变万化，林怿不知这任务何时能够结束，他迫切地想要回家。
　　踌躇间，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和嘶鸣震碎了周围的寂静。
　　他二人回首，看到的是绯红的禁军铁骑。
　　身披铁甲的禁军一步步靠近林怿，纵然他将废后挡在身后，但仍然避免不了被迸射的利箭所伤。
　　“皇后娘娘，请回宫！”
　　废后看见林怿的胸口扎进一只尖利的箭，殷红的血液一点点的将粗布渗透。
　　她用手捂着林怿的伤口，双眼对上铁面无情的禁军。
　　“我若是不回去，你们就在这儿了结我？”
　　“属下不敢，还请皇后娘娘随臣回宫。”
　　林怿被利箭刺了个对穿，那一刹那间，他听见了自己血肉绽开的声响。细碎难耐的疼痛立即将他包裹，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满是魔物的陷阱。
　　更要命的是，废后竟然还捂着他的伤口。
　　疼死个人，林怿猛然地吐了一口老血，鲜血直接喷射在不远处的禁军盔甲之上。
　　废后被林怿的表现吓了一大跳，她深知自己已经无处可逃，却偏偏还是连累了帮她的人。
　　眼前的禁军首领继续说道：“若是再耽搁，这位公公怕是要不行了。太医院纵然有妙手回春的良药，但也得赶上好时候。”
　　废后低头又看了眼林怿的伤口，自己的半个手掌已经被血染的鲜红。
　　林怿抬头对上废后的视线，艰难的举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很勉强的扯出一个微笑。
　　“来日方长，总还会有机会的，好好活着。”
　　废后点了点头，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禁军护送着废后回了皇宫，林怿却被押着进了深宫的大牢。
　　潮湿的地砖上还蔓延着水渍，林怿艰难的撑起身子，一不小心滑倒又触碰到了伤口。
　　那箭已经被太医□□了，伤口虽然上了一些止血的药却仍然止不住的流血。
　　林怿清楚的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慢慢地流逝，他在内心召唤系统，“我不会又要狗带了吧！”
　　系统：“按着这个朝代的医疗水平，伤口感染是无药可救的。您距离狗带还有一小段距离。”
　　林怿：“去你的，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吗？我好歹是做任务受的重伤，你就不能给个疗伤丹药啥的。疼死我了。”
　　系统：“很抱歉，您未充值呢。目前还剩下两次复活的机会。”
　　林怿：“我现在要活活疼死了，你竟然还幸灾乐祸的讲复活的事情，不能直接帮我疗伤或者救我出去吗？这牢里的老鼠不知是不是吃人肉长大的，竟然这么大个，简直吓死个人。”
　　说着他还比了个手势。
　　系统：“这是您擅自行动的后果，除非有人将您放出去，否则就要一直待在监牢。”
　　林怿大喊道：“救命啊，我要死了啊！”
　　凄厉的喊声在狭小的监牢内久久萦绕，却没有一个活人响应他的哀嚎。
　　废后被禁军护送回了冷宫，再次步入这座牢笼时，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前头的宫女缓缓推开寝殿的大门，她隔着层层叠叠的纱帐，看到了里头那个熟悉的身影。
　　简直是毕生的噩梦，都到了这般情形，他还不肯放过她。
　　废后打着颤儿进了内殿，才走了三步就踩到了一根硬邦邦的东西。那正是之前一直束缚着她的锁链。尽管脚踝处的锁已经让林怿找人解开了。
　　但再次看到这根锁链，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怵在原地走不动道了。
　　新帝回头望着齐慧朦胧的身影，仿佛当年的初见。而如今却是换了另一番心境。他成王得胜，她却做了阶下囚。
　　“你究竟想要什么？元泰已经被你害死，皇位也已经到手了。你究竟还想要干什么？”
　　废后声嘶力竭的嘶喊，满腹的辛酸委屈倾倒而出。
　　新帝快步走出，一把扯下层层阻隔的纱帐站到废后的跟前。他扶住废后摇摇欲坠的身子，抬起对方的下巴直视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废后被摁住了双手无法动弹，满是泪水的双眼已然迷失的焦距，他茫然无措的摇头，对着偏执的新帝别无他法。
　　“若是当年，我不曾遇到你该有多好。”
　　新帝猛然的放开对着废后的束缚，“休想，就算没有当年，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你注定是属于我的。”
　　言罢，元修宽厚的手掌落到齐慧的小腹。
　　齐慧大吃一惊，猛然想到了当初林怿端给她的助孕药。莫非，莫非她此刻……
　　元修的话语将她重新拉回，“我不会让你给皇兄殉葬的。既然那个女人心心念念的向着他，殉葬这事索性就由她来代替你好了。”
　　齐慧反手拽住元修的衣袖，焦急的问道，“你把齐欣如何？”
　　元修趁机握住了齐慧的纤纤玉手，说道：她疯了，你可解气。”
　　齐慧拼命地想要挣脱，却因被挑断了手筋使不上劲儿。
　　“慧儿，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只要你待在我身边，皇后的位置依然是你的，往后，太后的位子也是你的。”
　　齐慧不语，眼眸中的光黯了黯，元修已经疯了，她无路可退，无路可逃。世界在她的眼中褪去色彩，如同死寂一般。
　　半夜，深宫的监牢里突然闯进一干人等。
　　林怿从睡梦中惊醒，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的火把。
　　火把底下是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陌生嘴脸，他们推搡着将林怿从地上揪起。硬生生的带着离开了地底监牢。
　　“完蛋了完蛋了，我这下真的是要狗带了。”
　　林怿回忆起端王的那个神经病，疯批一样的脾性，得知是林怿将废后带出冷宫，肯定要剐他一身皮。
　　所以当林怿再次被人押到冷宫时并不意外，只是没有预料中的虎头铡和刽子手。只有废后在原地等他。
　　押送林怿的人退下，留下他二人对峙。
　　废后率先开口，“本是你好意救我离开，只可惜我不争气连累了你。”
　　林怿：“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先让我缓缓吧，可算是消停了会。”
　　废后一怔，随后才醒悟，盯着林怿身前流血的伤口。
　　“冷宫里只有些伤药，你暂且先用着，等明日再唤太医过来诊治。”
　　林怿：“先不说这事，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先说说端王是怎么个打算，他要如何发落我们？”
　　废后咬着嘴唇，万般无奈之下对着林怿吐出了实情。
　　林怿听后气的捶胸顿足，大骂道：“怎么能这样，他还是人吗？疯了疯了，这一个个都疯了。”
　　废后深陷绝境，已经放弃挣扎。林怿纵然不满新帝的做法，却也只能在嘴上说说。
　　他二人在冷宫里说了许久的话，丝毫未曾察觉冷宫周围的守卫已经悄悄消失不见。并且那些私密的事情都尽数被窗外的耳朵听了去。
　　皇贵妃攥进了手上的匕首，此刻清醒的模样与白日里的疯癫状全然不同。她调动自己残存在宫内的心腹，支走了冷宫里头所有的护卫。
　　元泰的死彻底激怒了齐欣，当她知晓是她自己亲手从端王那儿要来了毒药害死了皇帝时。万般悔恨，却改变不了现状。
　　过了明天新帝的登基大典，她就要被送去殉葬。劳碌半生，算计半生，好不容易才爬到齐慧前头，最后却还是败给了齐慧。
　　都已经成了废后，却不知廉耻的勾搭上了端王。登基大典之后，齐慧依旧是皇后，而她齐欣却要赴死，凭什么？
　　一股怒气和不甘涌上心头，齐欣猛的推开了冷宫的寝殿大门。
　　“齐慧，拿命，我就算死也要拉上你垫背。”
　　林怿和齐慧被突然闯进来的齐欣吓得不轻。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怿大喊：“来人呀，来人呀。皇贵妃疯了要杀人了呀！”
　　可纵然他俩喊破喉咙，外头也没有人回应。
　　他们这才意识到，人都被齐欣支开了。
　　“别叫了，今晚就是你俩的死期。”
　　林怿赶紧一把推开废后，“快走快走。”
　　废后往后打了几个趔趄，摔到在地。望着林怿再次撕裂的伤口，迈不动步子。
　　齐欣攥着锋利的匕首走上前，率先往地上动弹不得的林怿身上捅了一刀。
　　怒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我把你当成心腹，你却是端王的细作，明目张胆帮着齐慧。”
　　林怿被腹部传来疼痛折磨的打滚，而齐欣又猛然地将插在腹部的小刀抽出。
　　鲜血如注喷涌而出。
　　林怿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对着不远处的废后声嘶力竭的嘶喊。“快走！快走！”
　　废后撑着地板起身，还没走出两步就被疯狂的齐欣摁倒在地。
　　锋利的匕首划过她如丝缎般的脸庞，留下狰狞可怕的刀痕。
　　“我恨你，恨你这张脸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今日，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遍布鲜血的匕首刺入了废后齐慧的心脏，她奄奄的倒地。
　　林怿残存着一口气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匕首没入废后的心口。
　　他脑内的系统发声，“任务失败，宿主和目标任务通通死亡！”

　　三十四

　　
　　林怿的眼前又是白茫茫的一片，回到了任务开始的地方。
　　只有系统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地上响起。
　　“第二个世界任务失败，请手动选择接下来的步骤。
　　①重返第二个世界进行补救。
　　②直接穿越到第三个世界进行下一个任务。”
　　林怿待在原地思索了一阵，问系统：“要是直接不管任务失败会怎样？”
　　系统：“任务失败将会在最终结算时扣除您的五百万大礼包。”
　　林怿听到自己辛苦挣得血汗钱没了，瞬间就精神了。“什么？”
　　系统：“是的，您没有听错。任务失败必须接受惩罚。若是想保留五百万大礼包，可以选择维持此刻的状态，一辈子当个太监。”
　　林怿：“我不干了，不干了。左右都是你在坑我，明明开局时答应的外挂到现在都没有。我不干了。”
　　林怿耍赖般的坐在地上，大有一种流氓痞子的蛮横气质。
　　系统竟然也不继续劝他，而是说起了风凉话。
　　“宿主目前是虚拟的精神力状态，如果消耗过多精神力，您将永远回不到原来的世界。”
　　林怿吓得落了冷汗，“怎么会这样，我的本体现在在哪？”
　　系统：“在医院里，暂且保留生命体征。如果宿主想要回到现实世界，必须尽快完成任务。”
　　林怿：“那你给我兜个底，到底还有前面还有几个世界在等着我？”
　　系统：“一共只有三个世界，您只要帮助目标人物达成心愿，拆掉冷宫就行了。”
　　林怿：“可我第二个世界的任务失败了该怎么补救？”
　　系统：“目前的状态无法更改，只有回到一切开始之前，阻止悲剧的发生。”
　　林怿：“怎么重新开始？”
　　系统：“目标人物将再次重生，您需要保证她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林怿：“废后如果重生了，还用着我教她怎么做吗？她本就是个精明聪慧的人物。”
　　系统：“其实补救计划的潜藏任务是让您制服反派，劝导其改邪归正。”
　　林怿：“额（︶︿︶），不早说。端王那个疯子，简直没得救了。”
　　系统：“请您迅速梳理头绪，马上进行第二世界的补救计划。”
　　林怿：“等等，我还有个请求。我不要再当太监了啊！”
　　系统：“很抱歉，这个世界的宿主体已经锁定，无法进行更换。若是您有需要，可以在第三个世界变成宫女的身份。”
　　林怿：“算了吧，太监就太监。系统你真小气。”
　　天旋地转，系统开始传送。
　　林怿眼一闭再一睁，发现眼前是一个崭新的地界。
　　系统提示道：“宿主目前的所在地为南郊三里地端王私宅。本次补救计划将由系统全程指导监督，以防再次出现偏差。”
　　林怿感慨：“早该这么干了，以前都干嘛去了。害的我一个艰苦地奋斗，平白吃了好些苦。”
　　系统不语，任由林怿开始抱怨模式。
　　林怿摸了摸胸前，之前被捅的痕迹彻底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刺杀一事。他正想着事情，突然听见低沉的嗓音在喊着自己的名字。
　　回头一看，竟然是卫良。
　　“林怿，王爷唤你过去。”
　　林怿正疑惑呢，“卫良你……”
　　他脑海中的系统发声：“卫良此刻是身份是端王的近卫，尚未净身成为太监，更不是宿主的小徒弟跟班。宿主说话请注意分寸。”
　　林怿想要说的话都哽在了嗓子眼，难受不已。“你……王爷唤我什么事。”
　　“不知道！”
　　卫良冷冷的撂下一句话就走人了，丝毫不把林怿看着眼里。
　　林怿对着系统抱怨道：“他有病吧，怎么这副态度。之前还是我的好徒弟呢。”
　　系统：“卫良此刻是端王身边最为得力出色的暗卫，绝技是独门暗剑，见血封喉。宿主应当谨言慎行，小心狗带。”
　　林怿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刚才的话被卫良听去，万一他要是记仇，林怿不得死翘翘呀。
　　林怿小跑了一阵到了端王的书房，年轻的王爷正在练字。看着是一副人畜无害温文尔雅的模样，但内里的骨子确是个疯子，本剧最大的反派。
　　“林怿，听闻今日黔湖有佳景，你去准备船只，本王打算湖上一游。”
　　林怿点了点头应下，系统突然提醒道：“黔湖泛舟将会是反派人物与目标人物的初次相遇。请宿主做好准备，避免他二人的相遇。”
　　林怿立刻醒水，跑去外头打探消息。
　　今日是黔湖上的花灯盛宴，热闹非凡。不仅端王有意出游，就连尚未成为太子的元泰也有意出游。
　　这一行正是他们四人爱恨纠葛的起始，林怿摸清了情况迅速想出对策，绝对不能让他们相遇。
　　可话虽是如此，尽管林怿单独安排了船只护卫随行，却已经抵不过命运的安排。
　　傍晚的黔湖上，花灯还未升起，湖面上就已经飘着数不胜数的小船。
　　端王的船只在一众破旧的小船中显得格外醒目，气派非凡。
　　还未登船起行，就已经出现了第一个不速之客。
　　这时还是靖王的元泰从岸边缓缓向着端王靠近。
　　“元修，你也是来看花灯的？”
　　端王元修对着靖王元泰抱拳施礼，“皇兄，你也是来凑这民间的热闹？”
　　靖王微微一笑，说道，“父王常言要与民同乐，今日的花灯甚美。”
　　林怿回头望向江面，只见湖中心已经升起一张璀璨夺目的莲花宝灯。内里镶嵌着的莲子比西域进贡的夜明珠还要闪亮，照亮了一片湖面。
　　端王回道：“皇兄不如和臣弟一同游湖，也好观遍这黔湖风光。”
　　靖王推拒道：“元修备好的船，孤怎可捷足先登。”
　　端王说道：“皇兄与我何必要分你我，岂不显得生分了。”
　　林怿在旁边看着他二人推诿埋怨道：“虚伪的人类，现在演着兄友弟恭的戏码，上辈子可是争的你死我活。”
　　“咳咳咳，王爷，船要开了，得赶紧登船。”
　　林怿催促道，靖王也不再推托，与端王一同登上了花船。
　　但林怿却没有跟上去，而是坐上了花船旁边的小船。他要去找寻齐慧齐欣二人的踪影，确保她们不与花船相遇。
　　黔湖上的景致七彩纷呈，人也是乱糟糟的。
　　林怿好不容易在一众的船只中找到了齐家的船，却只看见了齐慧的身影。
　　彼时的废后仍是闺中少女，嫩的掐的出水。但面上却遍布愁容。
　　林怿此刻穿着是平常人家的衣服，倒也没被外人看出是个太监。
　　他站在自己的小舟上朝着齐慧招手，果不其然，齐慧看见他脸色大变，险些从船上一头栽下水。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齐慧指着林怿错愕，林怿心里却是明白的很。
　　此时此刻的齐慧带着上辈子的凄惨记忆重生了，昔日里的那些变故好似噩梦般的缠着她不放。
　　午夜梦回，齐慧总会想起自己死的那一天，齐欣攥着明晃晃的刀子刺入她的心脏。
　　于是齐慧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府中当下人的齐欣连夜逐出了府，打发她到千八里地之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在京城。
　　只是眼前突然出现的林怿，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林怿踏上了齐家的船，对着齐慧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娘娘别来无恙，昔日死别，再见已是崭新的一生。”
　　齐慧望着林怿，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她屏退了船板上的下人，对着林怿说起了知心话。
　　“前世之困，我连累了你。今生无以为报，还请公公好生保重。离开端王，另谋前程。”
　　林怿对着齐慧一股脑的倒出了实情，“只要您这辈子别再当皇后，不再入宫，活的好好的。我这辈子重来一遍也不算白活。只是有一桩事，万不得已才来求您。”
　　齐慧问：“何事？”
　　林怿：“请您这辈子别嫁给靖王，嫁给我家端王可好。如果您一开始就待在他的身边，他日后也不至于那么疯。”
　　齐慧：“前尘旧梦，多是命运使然，岂是你我二人就能说了算的。”
　　林怿又问：“那您今夜为何会出现在此？您明知道这是您与端王靖王感情纠葛的起始。”
　　齐慧抿唇，今日的游湖是她父亲齐相一手安排，誓要在端王靖王中选出一位下注，赌日后谁能继承大统，登基称帝。
　　前世她嫁给靖王，如愿坐上了皇后之位，却害的齐家满门抄斩。今时今日，纵然她想为自己而活，却仍旧摆脱不了家族安排的联姻。
　　踟蹰片刻，齐慧来不及回答林怿的话，就见船上的下人匆匆忙忙的赶来，说是端王的花船靠近，请他家姑娘前去。
　　林怿侧身，正好看见了自家的花船。于是乎赶紧离开，怕被端王抓住了马脚。
　　“您好生考虑，我先行一步。”
　　齐慧看着林怿飞快地从船上翻到他的小船上，急匆匆的划着船儿离齐家的船远些。
　　这是端王的花船已经靠近，齐慧回头，正正好望见端王与靖王共同站在甲板之上。
　　凉意从脚底扩散到全身，齐慧努力的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但前世的经历过于悲惨。她这时再见到这两个害的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心里除了恐惧，更是有滔天恨意。
　　而甲板上的端王却不然，远远的望着齐慧的身影出神。悄悄地开口说出了一句仅他一人能听见的话。
　　“慧儿，好久不见。”

　　三十五

　　
　　两艘船在湖面上相遇，湖面上其他的小船皆成了陪衬。
　　端王手里提着一只小巧玲珑的莲花灯，缓缓的从花船的横桥上通行，靖王紧随其后，二人到了齐家的船上。
　　齐慧对着二人福了福身，算是行过礼。
　　端王开口道：“孤在湖面上拾得一盏莲花灯，逆流而上寻到了姑娘的船。”
　　旁边的靖王打趣道：“岂止是逆流而上，这灯上写得的芳名，正巧是面前的佳人。”
　　齐慧低头，叫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隔了好几步，轻言：“此物的确是我齐家之物。叨扰二位殿下实属罪过。”
　　这花灯是齐相特地安排人在黔湖上放的，为的就是觅一位良婿。
　　只是这一盏灯，倒是引来了两个人。
　　“算不上叨扰，倒是缘分。不如一同游湖赏灯，也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端王和靖王对着齐慧的态度颇为奇异。三人一同游湖赏灯，合着之后即将发生的纠葛，现在倒有些不伦不类的意味在其中。
　　林怿此刻作为一个跟班，小心翼翼地跟在端王身后伺候着。不时也抬起头来看向齐慧。
　　她秉持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倒也没做出些出格的举措。
　　夜里的风微凉，林怿站在后头打着寒战。
　　身上的粗布麻衣挡不住湖面上的风，也迷了林怿的眼。
　　原本安静的氛围突然被一阵警报打乱。林怿脑海中的系统开始预警。
　　“目标人物陷入危险，警报，警报，目标人物陷入危险。”
　　伴着系统的话语声落下，林怿抬头便看见一个朦胧的黑影秉着刺眼的剑，硬生生地朝着齐慧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端王在旁拉开齐慧，他二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而那刺客的剑，不偏不倚地刺进了靖王的胸口。
　　“噗呲”
　　靖王喷出一口老血，随即一头栽倒在地。
　　船上的惊变发生的太快，众人都还未缓过神来。
　　甲板上乱作一团，林怿尖着嗓子嚎叫着：“来人呀，救命啊，杀人呀。”
　　随行的船只迅速靠了过来，花船上的护卫们一拥而上。
　　那刺客见端王的护卫迅速围了上来，连忙从船的另一头撤退。正巧林怿傻站在那儿，被刺客撞了个头昏眼花。
　　“哎呦喂”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林怿突然发现了些异常。这刺客身上的味道好生熟悉，倒像是卫良常用的醒神香。
　　林怿猛地扯住了刺客的袖子，那刺客惊讶的回瞪林怿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林怿的脑袋里炸开锅。
　　“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刺客利索的甩开林怿的手，运着轻功踩在水面上离开。
　　黔湖上尽是游湖的船只，一时间，刺客的身形淹没在其中，叫人寻不到踪迹。
　　靖王在黔湖遇刺，性命堪忧。
　　此事惊动了当今圣上，满城捉拿刺客，却未果。
　　游湖一事之后，林怿躲在端王的私宅里头，偏安一隅。
　　但每每对上的卫良的视线，林怿都得出一身冷汗。
　　那冷峻的目光，内地里竟然藏着淬毒的尖刺。
　　更令人觉得窒息的是，刺杀靖王一事竟然是端王授意的。
　　林怿原本想着把这个反派掰回正道，可谁曾想，他竟从内里坏透了芯。老早打好了谋划，对着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下得去手。
　　得亏齐慧没嫁给他，若是日后端王如愿继承大统，齐慧又得困在深宫，永世不得出。
　　“怎么办，怎么办呀？”
　　林怿思来想去，内心迟迟打不定主意。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宿主其实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只要实施妥当，反派也能立马改邪归正。”
　　林怿问：“什么法子？”
　　系统：“一棍子把端王敲傻，反派失了智，也就没能耐作妖了。”
　　林怿：“真是个狠人！”

　　三十六

　　
　　把反派敲傻可真是个大胆的主意，但仔细一想，系统的主意确实有几份道理在其中，只是细节上，林怿发现了一些漏洞。
　　林怿问系统：“万一我失手把端王给敲死了咋办？这不就是杀人了吗？补救计划还能成吗？”
　　系统：“宿主的担忧确实有理，严格意义上来说，如果敲击力度过大，很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致命性.伤害。”
　　林怿：“是啊，是啊，太危险了！”
　　实际上是林怿怂了，拆房子他在行，可要是给他根棍子去敲反派的脑袋，是万万不敢的。
　　之前端王篡位，做尽了坏事，林怿这才想着要一棍敲他解解心中的怨气。可真到了实践的时刻，他才发现这是个难题。
　　系统：“鉴于任务过于困难，拆迁系统决定给宿主提供收服反派的工具。”
　　林怿一听有外挂可用，顿时双眼冒光，之前的怂样消失不见。“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瞧瞧！”
　　只见林怿坐着的桌子上面，突然出现了一根乌漆嘛黑的棍子，看着和厨房的烧火棍没差。
　　林怿嫌弃道：“咦！什么鬼东西，就这？还不如我自个找一根干净点的棍子呢！”
　　系统解释：“宿主不要小瞧眼前的棍子，这是经过特殊加工的棍子，无论宿主使多大的力气，都不会砸死人，仅仅是把人砸晕过去，失去神智。”
　　林怿怀疑地说道：“真的假的，可我怎么看都觉得它像厨房里的烧火棍。你看，这另一头的炭灰还是温热的呢！”
　　系统尴尬的说：“这，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用途。宿主请记住您的任务，务必全力以赴！”
　　林怿被系统忽悠了一番，将信将疑的拿起桌子上的烧火棍，竟然真的握了一手灰。
　　他忍不住抱怨道：“卧槽，我的手都黑成炭了。”
　　除此之外，林怿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难题。
　　他该怎么带着这根烧火棍去接近端王呢？
　　难搞哦！
　　林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也没能想出个主意，倒是外头来人唤他，说是端王召他过去。
　　“来了来了，机会来了。可这棍子该怎么带过去？”
　　外头的人催促的紧，林怿整个头都大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了。自己把烧火棍用腰带别在了身后。
　　外头的小厮看见林怿这番奇怪的打扮，不由得挠了挠头，问道：“公公，您这是？”
　　林怿尴尬地咳了几句，试着转移话题。“王爷唤我何事？”
　　那小厮摇了摇头，一概不知。
　　林怿揣着根烧火棍到了端王的书房，屋内只有端王一人对着满盘的棋局静思。
　　他余光撇见林怿进屋，缓缓开口道：“靖王病重，你安排份礼前去探探，以表本王的慰问之情。”
　　林怿低头应下，却一直不敢抬头看端王。身后别着的烧火棍好像着火似的，烧的林怿心慌慌。
　　端王吩咐完林怿备礼一事，继续盯着棋盘上黑白相间的棋子发愣。
　　林怿怵在原地有些尴尬，不知所措，连手都不知往哪里放。
　　突然有听见端王喊了一声，“茶”
　　林怿赶紧小跑着到桌子上端杯热茶，站到端王的旁边奉上杯盏。
　　“王爷，请慢用！”
　　端王嗯的一声，不再搭理林怿，潜心研究棋局奥秘。
　　此时，林怿站到端王的身后，在心里不断地对着系统呐喊：“就是现在，就是现在！”
　　他小心翼翼地摸向后腰处别着的烧火棍，不发出任何声响，悄悄地将棍子拿了出来。
　　系统提示道：“对，就是现在狠狠地敲下去，反正不会砸死人。敲下去，宿主的任务就完成了，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林怿听着系统怂恿人心的话语，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棍子已经举得高高的，全身蓄满力气打算开干。
　　可还没等林怿把棍子敲下去，从房梁上突然蹿出个人影，嗖的一声落到地下。林怿和端王具是一惊。
　　“王爷！”
　　卫良站着掏出了鞘里的宝剑，指向举着棍子的林怿。
　　“王爷，林公公居心不良，妄图行刺！”
　　端王抬起眼看向举着烧火棍的林怿，说道：“哦？林怿，卫良所说可属实？”
　　林怿被卫良用剑指着，吓得语无伦次。
　　“不，你听我狡辩。啊呸，王爷请听我解释！”
　　端王的视线又回到棋盘之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举着根烧火棍行刺，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林怿：“不是，我没有。我这是，这是……”
　　林怿想要把反派敲傻却被逮个正着，尴尬地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系统还怂恿着他，这会儿出事了溜得比谁都快，林怿喊了系统半没有半点反应。
　　“要死了要死了！”
　　卫良举着剑向林怿逼近，恶狠狠地说道：“你若是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我让你人头落地。”
　　林怿吓得身子颤了颤，握着棍子的手不由的发抖。他可是见识过卫良的剑法，一剑就能要了人命。
　　关键时刻，端王的棋盘上爬过一只蟑螂。
　　林怿眼疾手快的握着棍子敲下去，嘭的一声，棋局散了，棋子落得满地皆是。而那可怜的蟑螂小强，也差点葬身在林怿的烧火棍下。
　　林怿：“看，这有只蟑螂。刚才就是它在我跟前晃悠，我举着棍子是想敲死它。”
　　卫良怒道：“曲曲一只蜚蠊，你竟敢毁了王爷的整盘棋局，是不是活腻了！”
　　林怿这才发现大事不妙，端王面上已然变了神色，满脸阴沉，仿佛下一刻就要发作。毁了他的棋局比妄图行刺后果更加严重。
　　“完蛋，要狗带了。”林怿握着烧火棍的手不由自主的垂落，棍子掉在地上发出吭哧一声。
　　而棋盘上的蟑螂竟然顽强的重新爬起来了。果然是打不死的小强，这棍子敲不死人，连蟑螂都敲不死。
　　端王盯着棋盘上苟延残喘的蜚蠊，说出一句奇奇怪怪的话：“落得这般地步都不死，果真是命大。”
　　卫良问道：“王爷，这……”
　　端王：“放他下去”
　　卫良不情不愿的放下了手中的剑。
　　林怿见状赶紧走人，可还没走几步，卫良又说道：“拿上你的破棍子，这腌臜的东西别污了王爷的书房。”
　　林怿不得不回头，抄起地上的烧火棍赶紧溜。
　　像是脚底抹油似的，林怿跑得飞来。直到躲进了自己屋子，这才松了口气。
　　“你个破系统，什么馊主意，差点害死我了。”
　　卫良在端王的书房内收拾桌子上的残局，捏着白子不甘心地说道：“王爷，您为何要放过他，明知他心有异，何不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呢？”
　　端王手指敲击桌面，说道：“他不过是疯癫了些，暂时可用，留着也无大碍。若是你不放心，盯着便是。”
　　卫良虽心有不服，抿了抿嘴也只得作罢。
　　待收拾完书房的残局，卫良第一时间奔向林怿的屋子。
　　林怿正坐着发愣，与系统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谁知卫良突然发了疯似的闯了进来，还一把锁死了房门。
　　屋内支着窗户叉杆被尽数打落，顿时光线被阻隔。屋内灰蒙蒙的，林怿看不清卫良的脸色，但是他听见了利剑出鞘的声响。
　　剑上折射的亮光刺的林怿连连后退，“你，你想要干什么？”
　　卫良逼近，将锐利的剑靠在林怿的脖颈处，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知道你刚才在撒谎，房梁上我把你的一举一动看到一清二楚，休想来糊弄我。”
　　林怿脖颈上青筋显现，锋利的刃搭在皮肤上，仿佛下一刻便会见血。
　　林怿仓惶的摸向后方，抓起那根烧火棍往卫良砸去。
　　“我跟你拼了！”

　　三十七

　　
　　林怿此举，无非是以卵击石。
　　卫良武艺功夫了得，怎会惧怕他这雕虫小技。
　　眼看着一记闷棍砸了下来，卫良眼疾手快利剑出销。倏忽，斩断了林怿手中的烧火棍。厉声骂道：“你好大的胆子。”
　　林怿被吼，心中有些怯懦。手上握着的烧火棍被卫良的剑劈成了两截。
　　系统在他脑海中提示道：“道具失效，宿主补救计划暂时失败。”
　　林怿：“害！”
　　卫良见林怿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说道：“你也算是大胆！身在王爷府中还敢想着以下犯上，莫非是活腻了，想去阎王殿见阎王。”
　　林怿索性破罐子破摔，“你要打就打，要杀就杀，啰啰嗦嗦什么。我早看你不惯了！”
　　卫良表情一滞，随即逼近，“说，你究竟是谁的人？”
　　林怿睁大眼睛，总觉得这个卫良像是变了个人，上辈子唯唯诺诺好说话的脾性，这辈子倒成了个冷面杀手。
　　“我是王爷的人，入府的时日比你还早。若是论起忠心二字，你卫良又是何居心。苍天白日竟然躲到王爷书房的房梁偷窥王爷的一举一动。”
　　卫良的剑又抵上林怿的脖颈，“你，别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林怿笑了笑，把系统教的两面三刀，见风使舵的那一套把戏运用的极好。“咱家是个阉人，比不得卫侍从的好功夫，哪里还能抢你的词。”
　　这阴阳怪气的诘问让卫良觉得恶心，连连后退几步，像是撞见了什么腌臜东西。
　　甩了甩手上的灰，卫良恶狠狠地对着林怿说道：“你别得意，我会一直盯着你！”
　　林怿阴阳怪气的笑了笑，说道：“好呀，左右这府中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卫侍从的眼睛，我也看看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卫良收起手上的剑，头也不回的推开门走了。
　　系统：“恭喜宿主逃过一劫。”
　　林怿：“害，吓死我了。幸好你给的宫斗秘笈还有些用，以后他卫良要是落到我手里，我非的让他好看。”
　　系统：“请保持您现在的阴阳怪气模样，有助于保命。”
　　林怿：“知道了知道了。”
　　其余的暂且不提，且说卫良怒气冲冲的从林怿屋内出去。心中满是怒火，却碍于端王的面子不好发作。每每回想起林怿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卫良都得在原地打个趔趄。
　　“太恶心了，怎么会有这般做作的人？”
　　可顾及王爷的安危，卫良又不得不盯着林怿的一举一动，以防他再做出些坏事。
　　整日整日看着自个讨厌的人跟苍蝇似的在跟前晃悠，林怿和卫良彼此心里都不好过。
　　卫良成天绷着个脸，一副冷面无情的杀手象，倒也未曾流露出真情实感。
　　可林怿是个心直口快藏不住事的脾性，那厢卫良简直要把他给烦死了。好不容易寻了个采买的由头，林怿溜出府去透透气。
　　跟做贼似的东张西望，林怿趴在墙角扒拉着灰，抹了自己一脸的墙灰。
　　“系统你说，卫良没跟过来了吧。”
　　系统如实相告，“卫良作为暗卫首要任务是护主，他现下出不了王府。”
　　林怿：“那就好，我出去透透气，也好过在王府里闷死。”
　　系统：“宿主不如借着这个外出的机会，去瞧瞧目标人物现下如何。”
　　林怿：“齐慧这会儿好好的待在她的齐府，我只管把反派干掉就好了。”
　　系统：“既定的选妃大会即将开始，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三日后的选妃大会上，目标人物将成为靖王妃，反派彻底疯魔。”
　　林怿：“诶，等等。这齐慧和端王好像之前也不认识吧，怎么就情根深种，要死要活的呢？”
　　系统：“情不知从何起，一往而深。”
　　林怿吐了吐舌头，愈发搞不懂这三人间的感情纠葛。那厢靖王刚被端王的暗卫刺了一剑，转头竟然还有闲情逸致选妃。
　　看来卫良的那一剑是刺的不重，压根都不耽搁他娶妻。
　　林怿悠哉悠哉的在大街上闲逛，看到新奇好玩的事物总要凑上前去瞧瞧。围着搞杂耍的摊子有着一堆人，林怿不知是被谁牵了衣袖，懵懂地就跟人走了。
　　“嘿，你谁呀，这拉着我上哪儿去。”
　　那人不语，见四下散了人潮，才附在林怿的耳畔言道：“公公，成交破庙，我家小姐要见你。”
　　林怿反问，“你家小姐，是哪位？”
　　那人看着灰头土脸的老百姓打扮，却十分郑重地在林怿的手心比划了一个“齐”字。
　　林怿顿时幡然领悟。目标人物自己找上门了。
　　匆匆赶往城郊的破庙，林怿见到了身披斗篷，头戴帷帽的齐慧。
　　外表裹得严严实实，压根就瞧不出身份。
　　林怿问：“姑娘这是？”
　　齐慧缓缓揭下面纱，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蛋，没有一丝血色，叫人看了不免生出怜惜之情。
　　“想来公公在内庭消息灵通，应该听说了三日后的选妃大会。”
　　林怿颔首，默认了这一事实。
　　“那日在船上公公的嘱托可还算数？”
　　“什么？”
　　林怿脑袋闪现那日的回忆，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件错事。
　　撮合反派和目标人物，他的脑袋是被驴子踢了吗？这还怎么完成任务呀，万一反派最后当上了皇帝，齐慧不又进了宫，最后困死在冷宫吗？
　　林怿拍了拍自己个的脑袋，“您瞧我这嘴，都瞎说了些什么？那日的话都是我臆想的狂言，做不得真。”
　　齐慧见林怿的态度大变，似乎有难言之隐。她手中的握着的丝帕不由的绞紧，抿嘴不语。
　　林怿见齐慧噤了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您别生气，总还会有解决的法子。命握在您自个手中，没人敢替你做主。”
　　齐慧长叹：“我只怕这辈子也……”
　　齐慧的话还未说完，就有丫鬟慌慌张张地从外头进来。
　　“姑娘，快走，外头有人来了。好像是端王府里的。”
　　林怿惊的在原地蹿了一下，“是谁，你可看清楚了？”
　　那丫鬟是个没主见的，知道自己主子偷偷摸摸在荒郊野外见生人，若是被府上的老爷夫人知道，保不齐一顿板子。连带着她也心虚极了，生怕被人抓住，遂支支吾吾的说着：“我不知是谁。”
　　林怿脑袋瓜子一转，迅速反应过来。
　　“糟了，你们快走，别让人知道我见过你们。”
　　齐慧闻言迅速系上面纱，领着丫鬟从破庙的另一侧退下，外面的马车早已备好。
　　林怿站着有些发慌，约莫又过了一会儿，破庙的门被人猛然的推开。
　　卫良耷拉个铁青的脸走进来。
　　“你好大胆子，跑这荒郊野岭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怿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知你是哪只眼睛看见我干坏事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卫良上前，一剑削断了林怿身旁立着的泥塑。
　　“给我闭嘴！”
　　剑刃擦着林怿的脸庞掠过，刀锋剑气震得林怿心里发怵。
　　“神经病，脑子有坑！”
　　林怿转身要走，卫良拔剑挡住了他的去向。
　　“我看见了，刚才离开的那辆马车是齐家的。你吃着王府的俸禄，还敢想着往外爬？”
　　林怿剜了卫良一眼，嘴里开始念叨，“我自问心无愧，不像某人，自以为顶着个暗卫的声名，眼珠子都蒙了层灰，看谁都不像好人。”
　　卫良被林怿阴阳怪气的话语梗得心里头难受。“你给我等着，往后有你好受的。”
　　林怿小声嘟囔道：“切，我还怕你。往后你还不是切了宝贝，当了太监。见到我还得喊一声师父呢。”
　　想到这里林怿心里舒坦了不少。连带之前被卫良砍断烧火棍的事情也不再计较。
　　只是这突然冒出来的选妃大会，有点儿棘手呀！

　　三十八

　　
　　林怿眼瞅着这选妃大会在即，但他的主子却没点反应。
　　“莫非是端王心中早已有了人选。”
　　林怿不免在心里揣测一番。可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符合的人选。无论端王这辈子娶谁，只要他最后谋权篡位了，权势在手，齐慧就难逃他的魔掌。
　　“果真，只有把反派敲傻才是最好的主意。系统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系统：“没有了呢，您的可用积分已经兑换完毕。”
　　林怿：“啥？什么可用积分，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系统：“根据宿主在目标人物面前刷的好感度统计回馈积分。积累到一定程度即可兑换使用道具。”
　　林怿：“真的假的，不会之前那根烧火棍就是用我上个世界的积分兑的吧。”
　　系统：“回答正确，目前您的可用积分为零。暂且无法兑换任何可用道具。”
　　林怿：“卧槽，不带你这么坑的系统。有这么玩的吗？干嘛不一次性把规则将清楚。”
　　系统缩着不回话，林怿也没得法子奈它何。
　　浑浑噩噩的在王府内混日子，除了那卫良挺烦人的，其他的一切都好。
　　尤其是在吃食这一块上面，比上个世界好的不是一点半点。之前和宁贵人待在冷宫的时候，全靠着小粒子送饭，也没尝过这些个山珍海味。
　　端王倒是舍得花钱的人，尤其是在吃食一块，林怿作为他的掌事大太监，自然承担了饭菜试毒这一艰巨的任务。
　　末了，林怿还老跑到厨房去开小灶，几天下来圆润了不少。
　　厨房里头的丫头婆子也是嘴碎，手里的活计忙活不停，嘴上的闲言碎语倒也不少。
　　林怿倚着门窗往内张望，眼珠子骨碌碌的打量着案板上的醉鸡。婆子们的碎语飘进他耳朵里，林怿硬是听出了几分不妥。
　　旁的不讲，府里的下人本不该议论主子们的事情，可搁这人多眼杂的小厨房里，丫头婆子都厚起胆，嚼起了主子们的闲话。
　　“听说今年的选妃大会办的热闹，宫里头老早就传出消息，各家各户的贵女都赶着趟儿捣置自个。”
　　捣着糖碎的丫头撇了罐子，扯着老嬷嬷的衣袖念叨着，“嬷嬷你看哪家的贵女能入咱们王爷的眼。”
　　林怿在门后听了这话不免发笑，端王的心思喜好，岂是旁人能够揣摩得了的，就来他这个身负系统的穿越者都没法子，这府里的老嬷嬷还能通天不成。
　　林怿刚想进去打岔，系统就在他的脑海提示道：“宿主且慢，不妨听听旁人的意见，指不定又是条新的出路。”
　　老嬷嬷拉着袖子，转头吩咐起活计。“王爷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够妄自揣摩的，这小厨房的日子过得太好，你们小丫头片子皮都松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选妃大会自有宫中皇后娘娘安排妥当，尔等切勿多言。”
　　边说着，老嬷嬷用手做了个剪舌头的手势，下边的小丫头片子立刻噤声，心有余悸。
　　林怿顺势走了进去，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话可说。
　　“咳咳咳”
　　林怿咳了几声缓解尴尬，端起案板上的醉鸡悠悠的走了。留下一干小丫头片子干吐舌头。
　　“嗯，这醉鸡可真香。不过那些人说得话也在理。端王现在还未达到权势的顶端，选妃一事也由不得他一人做主。”
　　系统：“所以，宿主的意思是？”
　　林怿大口啃了啃手里的醉鸡，咀嚼着吞咽，末了才吐出一句，“静观其变”
　　系统悄悄然说道：“可是您这个世界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林怿没把这话听进去了，一心都扑在吃食上边。
　　挨着挨着日子就过去了，转眼间就到了选妃大会的日子。
　　端王老早便让下人们服侍起了身，一番梳洗罢，带着林怿和卫良进了宫。
　　林怿是端王府里的掌事太监，按理说也是应该随侍左右，听候差遣。只是这卫良乃一介暗卫，未曾净过身，跟着端王进宫着实不妥。
　　端王面上瞧不出任何端倪，临到了宫门口，林怿扶正了自个头上的太监帽子，屁颠屁颠的跑着跟在端王身后。
　　他不免在心底抱怨着：“我这太监当久了，走路都没个人样了。”
　　前头端王大步走得极快，林怿喘着气儿追的辛苦。
　　他回头一看，咦？“卫良竟然不见了。”林怿心底估摸着，他兴许是在宫门口被拦下了。“算了算了，不管他”
　　再说这选妃大会，设在宫中的御花园。园内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园外的美艳姝色，排着队等候中宫召见。
　　端王与靖王见了面，寒暄几句，问起了前些日子遇刺一事。
　　林怿在旁听着端王的话语，大气都不敢出。暗暗在心底嘀咕道：“这端王倒是面不改色，明明是他背地里下的杀手，明里却装成个没事人一样。这功夫，了得呀。”
　　他一人出神的发呆，台下的小太监捏着嗓子宣外头的贵女入内拜见皇后。
　　只见各色的罗裙飘过，晃的林怿眼花。众女举着小扇半掩面容，似笑非笑勾人遐思。
　　小太监介绍着台下贵女身份家世，端王把玩着手头的杯子，有意无意的瞥一眼，倒也不曾露出喜色，似乎对着这些人选并不属意。
　　靖王碍着中宫皇后的面情，勉强地点头。但强忍着心中的不快，不曾发作。
　　自古皇家哪来的真情，婚姻大事早有人替他们做了主。
　　林怿悻悻地摇头，往下边望了一眼。倒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对着系统说道：“哟，这不是上辈子的皇贵妃齐欣吗？怎么出现在这？”
　　系统解释道：“按理说她确实应该出现在这。这辈子她不仅是齐慧的婢女，背地里的隐藏身份是齐家的庶女。”
　　林怿感叹道：“那岂不是要上演姐妹相争的剧情。”
　　系统：“相争暂且是不可能了，你没发现我们的目标人物不见了吗？”
　　林怿：“啥？端王不是坐在这儿好好的吗？”
　　系统：“是齐慧啊，你要拯救的废后怨魂，她不见了！”
　　系统的警示让林怿恍然大悟，既然齐欣都能出现在这？齐慧去哪了。
　　“齐相庶女齐欣拜见皇后娘娘”
　　那厢小太监已经报了齐欣的来历，端王冷眼瞥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眉眼中止不住的厌恶。
　　靖王倒是视线落在齐欣身上挪不开道，眼巴巴的像是看见了宝贝。
　　皇后瞧见靖王这副模样，遂指了齐欣做靖王侧妃。
　　那厢跪着的齐欣感恩戴德，甚是欢喜。
　　她心里想着，总算是熬出头了。齐慧自从落水后一言不合就将她送往千里之外的荒地，险些在半道丧了命。幸得自己即使揭开自己的身世，她才能够成功逆袭坐上齐家庶女的位置。
　　此番进宫选妃的机会，原是属于齐家嫡女齐慧的。只可惜她命里福薄，偏偏在选秀前夕身染重病，无法进宫。
　　齐欣平白捡了个庶女的身份，还有幸进宫一回，得了个靖王侧妃的位置，实属意料之外。
　　但在林怿看来，这个世界的脉络发展完全超出原先预设的轨迹。“完了完了，齐欣当上侧妃了，估计以后离皇贵妃之位不远了。”
　　系统安慰他道：“宿主不慌，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
　　林怿：“满头问号”
　　系统：“目标人物已经自愿放弃选秀，不再入宫，永久脱离苦海。”
　　林怿：“什么时候的事？我啥也没做啊。”
　　系统：“还记得破庙的那次吗？人各有命，她想开了，远离皇宫这座樊笼，自然就解脱了。”
　　林怿：“那还有一半的任务怎么办？把反派敲傻？”
　　系统：“这有点难办。”
　　确实是难办，选妃大会美女如云，靖王定下了人选，但端王却迟迟拿不定主意百般推脱。
　　不仅拂了皇后的面子，也辜负了台下无数少女的芳心。
　　端王推脱道：“儿臣自由散漫惯了，受不住约束，劳烦母后费心了。”
　　皇后也不再多言，心知这端王的死犟脾气，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就散了吧！”
　　林怿跟着站了许久，散的时候还得跟进自家的主子，跑得腿疼。
　　端王似乎赶着去见某人，连靖王的问话都不曾搭理，冷冷的走远了。
　　出了宫门，卫良早已在马车处等候，递来了最新的消息。
　　“齐家嫡女齐慧身染重病，已经连夜送到普陀寺救治，说是活不久了？”
　　端王听了大惊，手中握着的珠串落得满地都是。林怿听着也是心头一紧，质问系统道：“你不是说她解脱了吗，怎么成要死了？”
　　系统：“现在还没死，估计是装病的。”
　　林怿：“那就好。”
　　系统：“可要是端王知道她是装病拒绝选秀，还能放过她吗？”
　　林怿：“不好！”
　　林怿感叹着，端王已经飞快夺了卫良手里的缰绳，骑上骏马一路飞奔赶往普陀寺。
　　林怿：“完蛋，这反派开始发疯了。但，他俩这辈子什么时候情根深种了？”
　　林怿一肚子的疑惑没能解开。卫良已经强拉过另一匹骏马打算追去。
　　见状不妙，林怿扯住了卫良的腰带说道：“带我一程，我不会骑马”
　　卫良面色阴沉，冷冷的说道：“滚。”

　　三十九

　　
　　卫良是个冷面活阎王，撇开暗卫的这一重身份不说，林怿唯独记住了他杀人时的那股狠劲。
　　快剑出鞘，见血封喉。
　　“你带我一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若是耽误了王爷的正事，可不是你我二人能够担待的。”
　　林怿觉着硬的不行，只能对得卫良好言相劝。好说歹说，对方才答应带他一程。
　　端王驾马跑得飞快，林怿等人跟在后头只看得见远远的一阵烟。马蹄子扬起絮絮尘土，卷着街市上的人烟飘远了。
　　林怿坐在卫良的背后默默无语，这马跑得飞快，可着实也颠的慌。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要把今早的饭都呕出来。
　　林怿不免向着系统抱怨，“太苦了吧，我活了这么些年也从未晕过车，怎么搁这朝代竟然晕马。”
　　系统：“请宿主稍安勿躁，目前任务进度飞快，即将进入到加速时刻。”
　　林怿：“啥？你怎么又不说清楚，不会是又要出事了吧！”
　　系统：“当前系统可提供的道具有①合欢甜酒②忘情苦水，您可以从中选择一样，作为加速任务的道具。”
　　林怿：“这道具不要钱吧！”
　　系统：“由于您在第二个世界坎坷众多，系统主动提供加速道具作为补偿。”
　　林怿捂着小腹，那儿曾经被捅了一刀，背上还挨了一箭。“那行，我都要了，待会见机行事吧。”
　　卫良坐在林怿的前头，听着对方絮絮叨叨不免有些心烦意乱，便骂道：“你又在嘀嘀咕咕些什么，打什么坏主意。”
　　林怿被骂，本想着反驳骂回去，但转念一想，自己还在马上，又到了这荒郊野岭，万一卫良生气了把自己丢下去怎么办呀。遂也只能生生地忍下这一口怒气。
　　“没什么，还有多远能追上？”
　　卫良见他不再嘀咕了，也就加紧鞭子赶路。总算是追上的端王的坐骑，在天黑之前到达了普陀寺。
　　可到了才发现，人去楼空。原本搬到普陀寺附近养病的齐家嫡女竟然不见了。
　　门外随行的婆子丫鬟都还静候在外头，见到端王府的人下意识便拦在门口不让进。
　　深闺女眷不宜私自见外客的理由倒也使得通，可惜端王此刻不知发什么疯。旁的一概不管，就下令让手下的侍卫破门而入。
　　可破了门窗，里头空无一人，原本应该卧在塌上的人不翼而飞。
　　林怿跟在端王后头看见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齐慧好大胆，竟然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出逃，都不曾想过这会对齐家造成不良的负面影响。
　　传出去，指不定人说是他齐家嫡女与人私奔了。
　　端王怒不可遏，拔剑砍断了窗前放着的一株兰草，随即下令暗卫追查下落。
　　林怿见此刻没自己什么事，赶紧又追问系统齐慧的下落。
　　得到的答案果真如他所料。
　　齐慧走了，奔着她的自由走了。
　　上辈子困在冷宫，连魂都无处归。
　　今生好不容易改了宿命，她只想自己做一回主。
　　宁当那红尘外的孤家寡人，也莫进宫糟那冤枉罪。
　　齐慧走得匆忙，却不料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端王的监视之下。
　　这辈子重新活过的岂止她和林怿，端王带着上辈子的执念，捱过了无数难寐的夜。这辈子，他发誓绝不能再放过她。
　　林怿不知这二人中间的许多牵连，此刻正在道具的选择上苦苦纠结。
　　“破系统，你要不要这么小气，两个道具都给我不行吗？这二选一你让我怎么选？”
　　系统：“您的选择将直接造成当事人不同的结局，请慎重抉择。”
　　林怿纠结了一番，最后选择了忘情苦水。他想着，废后上辈子这么惨，这辈子按理说也不能够在爱上端王这个疯子了。
　　与其藕断丝连牵扯不休，倒不如一刀两断斩却尘缘。
　　齐慧走后，她有钱有颜，何愁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齐家也已经有了齐欣嫁入皇族，日后的荣华富贵是她们自个的造化。
　　这般想来，林怿便沉下心做出抉择。
　　“那就忘情水吧，来一壶，我想法子让端王喝下。”
　　林怿这厢刚刚决定，那边端王的暗卫已经派人递过消息，说是在后山的瀑布处发现了踪迹。
　　端王疯了似的往后山狂奔，林怿揣着一壶酒水跑得气喘吁吁。
　　卫良早已在瀑布不远的凉亭处困住了齐慧，静候他家王爷的到来。
　　齐慧换了一身轻便的行头出逃，未施粉黛，面上的红晕皆是方才赶路走出来的。
　　端王远远看见齐慧白色的身影，不觉又加快了脚步。可走到亭子前，却又踌躇几步，满心烦忧，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齐慧率先问出了口。
　　“不知王爷有何贵干，偌大的道不走，堵着小女子不放。”
　　“听闻姑娘病重，在山中休养，今日偶遇，缘分矣。”
　　齐慧听着元修的瞎扯，料想此刻还未撕破脸皮，得赶紧想个法子脱身。
　　忽而又看见元修不远处站着的林怿，齐慧心中大喜，遂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林怿收到来自齐慧的信号，正苦着没空安排这忘情水，眼珠子骨碌碌转，清了清嗓子说道。
　　“相逢便是缘，奴才这儿恰好得了一壶好酒，这瀑布美景当前，正好把酒言欢。”
　　林怿走近，堵在端王和齐慧的中间，先是对着端王斟一杯酒，口型说着“合欢酒”。
　　端王看明白了林怿的口型，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随即林怿又为齐慧斟了一杯酒，背对着端王张口：“忘情水”
　　只是张了张口不出声，齐慧没能够明白林怿的口型是什么意思。可心里信得过他，也不再犹豫。
　　端王看着齐慧端起酒杯，衣袖半掩，饮尽了一杯酒。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苦酒入喉，似有无数的愁肠都断在肚中。他杀过人，手上沾着兄弟的血才登上皇帝的宝座。舍弃了儿女情长，换回家国大业。可登上那宝座，才知道冬日的夜有多漫长，多难熬。纵有后宫佳丽三千，但他始终茕茕孑立，孤身一人。
　　思绪飘远了，端王回过神来，竟看见齐慧走了。
　　卫良等暗卫围在凉亭周围不敢上前，外头的路都堵死了。
　　齐慧走出凉亭外，前头无路。低头望去是陡峭的岩壁，以及险峻的瀑布。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是刚才，她还想着林怿能够想出法子救她。可在破庙中，林怿苦苦相求的是她能够遂了端王的愿。
　　刚刚喝下的那一杯酒，滴滴苦涩，她的心口捱不住的疼痛，皆是上辈子带下来的孽缘。
　　齐慧抬眼便看见了端王如痴的眼神，赤.裸裸的明示，若她再看不懂端王的心思，便是傻子了。
　　前头已经无路了，凉亭外的岩壁上的野花开得正盛。齐慧望着生机勃勃的花草，深觉自己的心已经死寂了。
　　脚下的岩石不知怎的就滑了，齐慧失了中心，直愣愣的坠入瀑布之中，不知所踪。
　　从端王的视角看齐慧的举动，他竟以为她要寻死，下意识的也冲了过去。
　　可那岩石太滑，连带端王也失足坠入瀑布中了。
　　林怿守着凉亭另一侧的入口，不到一分钟内，接连看见两人坠崖，吓得都要心梗了。
　　“完蛋，double kill”

　　四十

　　
　　守在凉亭不远处的卫良等暗卫瞧着这边的动静，他们看到齐慧失足坠崖，起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要过去救人。
　　因为不一会，他们的主子也跟着摔下去了。
　　林怿嘴里念叨着：“作孽呀”
　　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望下边的瀑布。只见底下的水流湍急，端王和齐慧坠下去便不见了身影。
　　卫良护主心切，奔到凉亭边也径直的往下跳。尾随他身后的暗卫纷纷效仿。众人跟饺子下锅似的往瀑布底下跳。
　　林怿看着他们惊心动魄的举措，大喊道：“一个个都不要命了！”
　　然而没人理会林怿，暗卫们纷纷跳下瀑布救人。
　　系统见宿主的情绪激动，安慰道：“他们暗卫身手了得，宿主不必担心。”
　　林怿嘟囔着：“谁担心卫良那家伙，我只想知道目标人物和反派死了没有。不会我这次的任务又失败了吧！”
　　系统：“下边虽然是悬崖峭壁，水流湍急。但反派和目标人物没那么容易殒命的。”
　　林怿：“都怪你给我的忘情苦酒，那简直是一杯催命酒。”
　　系统：“请宿主放心，道具无误，现已充分发挥作用。”
　　林怿：“真的吗，他们真的忘记彼此了吗？”
　　系统没作声，具体的结果还待林怿亲自去查验。
　　随行的暗卫都跳到瀑布里面去捞人了，只剩得林怿一人在岸上坐立难安。
　　他是个搞工程拆迁的，从来也没干过救生员的活，因此不敢贸然下水施救，只得跑到瀑布下方的河边静静等候。
　　暗卫们在水下折腾一番，却只捞出了昏迷不醒的端王。
　　此时主子遇险，林怿作为随行的大太监自然是脱不了干系。
　　与其担心回去会受罚，林怿此刻更加担心齐慧的状况。
　　她是第一个跌下瀑布的，但却迟迟没有被暗卫们捞上来。
　　“难不成她死在这儿了？可系统明明说着目标人物无大碍，可为啥就是找不着呢？”
　　林怿百思不得其解，也顾不得自己不会水性。砍了几颗小树简单的搭了个小木筏，就下水去寻人。
　　此刻的端王溺水昏迷不醒，暗卫们立即将他护送回了王府救治。只留下林怿还在水上无目的的划着。
　　卫良本就对着林怿起了疑心，担心他背地里搞鬼，也就没走远，而是躲在岸边的灌木丛里监视林怿的一举一动。
　　林怿逆着水流往上划，越往前阻力越大。林怿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却无半点头绪。连个人影，哪怕是残纱破布都不曾见着。
　　系统见林怿在河面上无措的划着桨，提示道：“前边瀑布下有个隐秘的洞穴，目标人物失足落在那儿昏迷不醒。”
　　林怿得了指示立即前行，终于在前头的洞穴内寻见了奄奄一息的齐慧。
　　她的伤势过重，额头上豁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争先恐后的流出。
　　“她这也伤得太严重了，不会破相了吧。”
　　林怿嘴上说着，手上麻利的将齐慧抬到自己造的小筏子上。使出全身的力气向岸边划去。
　　卫良躲在暗处见林怿救齐慧上岸，心里思量着是否要出手相救。踌躇间，林怿已经将齐慧送到岸边了。
　　只是林怿没有交通工具，无法送齐慧去寻大夫救治。
　　卫良看不过去，最后还是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我有马匹在附近，快些带她去疗伤，救人要紧。”
　　林怿应下了，此刻的卫良还是靠谱的。
　　只不过现下没有马车，卫良只得背着齐慧驾马。而林怿不会骑马，也得硬着头皮独自骑上一匹马。
　　他在心底念叨着：“我现在是无证驾驶，无证驾驶啊。马不要摔我，不要摔我。”
　　所幸林怿骑着这匹马温顺，他才没有摔个狗啃泥。但林怿压根就不会驾马，就算骑上了，马儿也只是待在原地不走。
　　卫良见状无奈不已，只得在林怿的马上系上一根绳子栓着自己的马。他们这才得以离开这是非地。
　　去向也是个问题呀。
　　卫良的打算是将齐慧带回端王府里安置。毕竟端王是跟着她才失足落下瀑布，昏迷不醒，到时候追起责任来，也好有个人证在。
　　可林怿却不是这般想的，齐慧到普陀寺养病的事情对外皆知，若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将齐慧带回端王府，她一个女儿家的声名岂不是被毁了。就算是偷偷将她带回王府养伤，也不是个主意。况且端王府内人多眼杂。万一消息捅到了宫内，指不定有人拿端王未选妃之事来造谣。
　　卫良和林怿合计了一番，最后还是觉得将齐慧安置在京郊的一栋私宅之中。
　　这也是端王名下的产业，只不过位置较偏，平日里也不大显眼。确实是个养伤的去处。
　　林怿为齐慧请了大夫包扎伤口，吩咐私宅内的丫鬟婆子照顾好齐慧，就又匆匆赶回了王府。
　　端王遇险实在是一件大事。御医已经被请来了，也就瞒不住宫里头的人。
　　但所幸暗卫和随行的人都是端王的心腹，无一人供出凉亭内除了端王还有一个齐家嫡女。
　　齐慧这才避过一劫。
　　倒霉的是林怿，前些时候靖王遇刺，现下他的主子端王遇险。宫里头已经传来信，说是要派人严查。林怿也避不可免要被传到宫里头问话。

　　四十一

　　
　　偌大的皇宫，金灿灿的殿堂里珠光宝气。林怿跪在殿内佝偻着腰，不敢起身直视对面的人。
　　这一行，怕是来问罪的。
　　果不其然，林怿被打发进宫，诸事未提，倒是先在皇后的殿前跪着请罪。
　　端王和靖王皆是皇后所出，身份尊贵无与伦比，在一众皇子当中委以重任，乃是未来的皇储之选。
　　而不幸二人接连遇刺，中宫皇后不免疑心，是后宫起了祸根。想要动摇端王靖王储君之位的，大有人在。
　　林怿此刻被传召进宫，便是做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按理说，主子遇刺，奴才自然是脱不了干系。林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况且皇后有心在宫内处置林怿，以作警示，杀一杀宫内那些包藏祸心之人的锐气。
　　林怿跪了大半个时辰，腿都跪的僵硬毫无知觉。心里抱怨着破系统不来救他，另一方面也在怨这皇后，上辈子没她什么事，这辈子倒出来蹦哒多管闲事。
　　他埋怨着，全然未觉身后已经站着手持木仗的太监。
　　“林公公护主不利，皇后赏您八十个板子。您谢恩吧！”
　　林怿听着身后人的阴阳怪气，顿时头皮发麻。
　　八十个板子打下去，林怿的屁股不得皮开肉绽呀。
　　他挣扎着躲着，却被两太监摁住了手脚。
　　“破系统，快来救我！啊啊啊！”
　　系统在关键时刻装死充愣，毫无反应。
　　严实的板子落下，痛楚从臀部传遍五脏六腑。
　　林怿惨叫：“啊～”
　　板子却未停，眼看着第二个板子也要落下了。
　　殿外传来了卫良的声音，“且慢！仗下留人。”
　　卫良带来了消息，端王醒了，却失了神智，喊着林怿的名字前去。皇后念在端王的面上，暂且放林怿一把。
　　可怜林怿平白挨了一道板子，连路都走不了，是被卫良用肩膀扛回去的。
　　林怿怨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我都要被人打死了！”
　　卫良回道：“不过是一板子，有何受不住的。我看是公公身娇体弱，平日里怼人的本事都哪去了。”
　　林怿：“你，不可理喻。”
　　林怿懒得搭理卫良，自己受了伤只得把苦楚往肚里咽。
　　忆起端王的状况，他又不忍地问道：“王爷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卫良缄默，闭口不言。
　　林怿问不出任何东西只得作罢。
　　到了王府，气氛越发诡异。林怿提心吊胆，担心接下来的处境。
　　“王爷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你倒是说说呀，急死人了。”
　　“你进去便知，我不便多言。”
　　林怿硬着头皮进屋，只见端王静卧在床上，睁着眼凝视近处的帷幕。
　　玄色的帷幕垂落在榻前，挡住了大半阳光，余下的光影散在墙上，晃的人昏昏欲睡。
　　端王看上去也不像卫良所说的痴傻失心疯。
　　林怿怯生生的问道：“王爷”
　　却看见端王猛地起身，幽沉的目光盯着林怿，一片死寂。
　　“你究竟是何人！”
　　一声怒斥，林怿瞬间醒悟。端王并非神智不清，而是装给外人看的。
　　明明对林怿的举措心知肚明，却还是要当面对峙。
　　林怿机警地回道：“奴才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向着谁。齐家嫡女在别院山庄静养，毫发无损。普陀寺一行，宫内并不知您的意向为何。”
　　端王稍稍敛了敛怒气，吩咐道：“下去，亲自服侍齐家嫡女，不得有任何差池！”
　　林怿灰溜溜的走了，被指派去了别院。
　　他心里揣测着端王的想法，只觉得全身通体发凉。走狗不好当，随时都要出来做替罪羊。
　　端王此举看似是将林怿调离了身旁，实则是接机摸清林怿的底细。
　　卫良那张嘴不牢靠，林怿之前与齐慧私下会面一事定是泄露了。
　　反派头子终究还是只在乎他自己个的事业，林怿起了侥幸，要不趁这个时机，将齐慧带出去隐姓埋名，换个新生。
　　反正齐府那边丢了女儿，也只说是在寺中染病逝世，无人问起。
　　林怿算盘打的好，可实际上，齐慧的状况不容乐观。
　　喝了忘情苦酒，本该忘却前尘往事，了无牵挂。可齐慧醒来，只对着林怿垂泪，旁话皆无。
　　“我的齐大小姐，娘娘呀，您倒是说句话呀。别哭了好吧。”
　　林怿烦心极了，这事事不顺。自己平白挨了一板子，任务进度卡住毫无进展。
　　“系统，该不会你给的忘情苦酒过期了吧。他俩都喝了，情是没忘，事倒是更糟。”
　　系统这时候不装死了，为自己辩解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困情局，岂是那么容易就解脱的。”
　　林怿：“搁这儿你之前是忽悠我呢？我被捅了刀子，挨了板子，都怪你这破系统不作为。我不干了不干了，罢工！”

　　四十二

　　
　　系统：“若您此刻罢工不干，将立即传输回到现代，维持植物人的状态。并且前一个世界的任务值也会清零，失去复活机会。”
　　林怿咬了咬牙，“哼，你竟然威胁我！”
　　系统：“本世界进度表已达三分之二，请宿主再接再厉，胜利近在咫尺。”
　　林怿：“我不管，我可不想再挨打受委屈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系统：“方法①使用加速药水，以5倍速加速任务进程。方法②干掉反派，帮助目标人物远走高飞。”
　　林怿：“说了跟没说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系统：“选择方法一，立即实行5倍加速。”
　　林怿：“诶，等等，我还没选呢。你怎么就替我选了啊！系统，系统你清醒一点！系……”
　　永宁十三年，靖王端王相继遇刺，幸无大碍。八月，靖王大婚，封东宫太子。
　　次年，帝废太子，改立端王为嗣。
　　永宁十五年，帝崩，端王即位，后位空悬。
　　弹指一挥间，林怿还没反应过来，两年就已经过去了。他从端王府的小太监一步步做到了内务府总管的职位。
　　“系统，我这是青铜直接变身钻石？你图啥呀？”
　　系统：“恭喜宿主升官。”
　　林怿：“你这么做有意思吗，反正这都是虚拟的朝代，升官进爵对我来说都是毫无意义。”
　　系统：“温馨提示，任务进程已经成功加速至90%”
　　林怿不解，但系统不再言语，他也问不出其他的头绪。
　　彼时，端王称帝，世间已是无人胆敢忤逆他的主意。可唯独在立后一事，元修想要的那个人，却不能如他的愿。
　　林怿再度来到当年安置齐慧的别院，感慨物是人非。
　　当初齐慧对着他垂泪不语，没曾想，这两年以来，她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好好的一个姑娘，跳崖后竟然成了哑巴。
　　林怿也搞不明白，头一次见这种情况，跳个崖摔傻了也是情有可原，但哑了的情况还是头一次见。
　　唯一的可能只有一种情况，她装的，不想搭理元修罢了。
　　林怿隔着两年的时光，捧着一袭血红的嫁衣站在院外，百感交集。
　　卫良在后头催促，“林公公，快些进去，莫让嫁衣蒙尘。”
　　尖刀架在脖子上，林怿捧着嫁衣进退两难。系统强行将任务进程加速，弄得眼前的局面乱糟糟的。
　　若退一步，便是林怿的头着地，而进一步，又是将齐慧往火场上推。
　　林怿咬了咬牙，一口血沫齁在嗓子眼。
　　这狗屁的朝代，狗屁的系统，就不能做个人吗？非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林怿下意识地想要摔了嫁衣，怎料他的一举一动皆在卫良的眼中。
　　武功高强的暗卫，一个出手便截下了即将落地的嫁衣。
　　冰冷的剑鞘狠狠的敲在林怿的腿关节，卫良的面上是掩不住的阴沉。
　　“皇上说，若林公公抗旨，违背圣令。就不必再回宫了，让您的鲜血染红这满山的白梅，也算是造化。”
　　林怿的膝盖骨直直的撞地，疼痛直击大脑。怎么会这样，想要加速离开不成，又被系统给坑惨了。
　　“等等，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院的门开了。
　　齐慧裹着厚厚的白狐裘披风立在门口，望着跪地的林怿怅然若失。
　　“我这辈子，命如此，你再怎么帮我，也终究改变不了什么。与其孤注一掷、遍体鳞伤，我倒希望你这辈子平安顺遂，不要因我再受伤害。”
　　林怿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卫良就已经挡在前面遮住了林怿的视线。
　　高举着血红的嫁衣，在洁白的雪地中格外刺眼。
　　齐慧接过嫁衣，如同上一辈子的身不由己，呆呆地望向远方。
　　劲拔的苍松下，元修玄色的衣袍随风飘荡。
　　“三日后，朕来娶你。”

　　四十三

　　
　　三日后，大雪纷飞。前来接亲的花车却如期而至。
　　齐慧严妆以待，望着镜中的人儿发痴。此去，无回，终身误。
　　林怿眼瞅着事情完全脱离掌控，他又一次的被逼上绝路。系统却还是无所作为，只会一昧的坑人。
　　“你若是不想嫁，我带你逃吧！”
　　齐慧茫然的回头，对上的是林怿笃定的目光。
　　“能去哪儿？”
　　“这天下之大，总有你的容身之处。”
　　齐慧抬眸，窗前落着一尊厚实的雕塑。卫良怀抱着佩剑冷眼看着屋内。
　　“林公公，你走吧！”
　　卫良开口赶人，手上也没闲住。径直地抓起林怿的领子往外扯。
　　“你……”
　　卫良道：“你老实一会儿，这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林怿知晓卫良手脚功夫厉害，眼下确实是没得法子，要想离开这个世界，唯一的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不就是冷宫拆迁的任务吗，我现在就去把冷宫拆了。”
　　林怿赌气走了，齐慧与元修的婚礼照行不误。除去婚礼繁琐的礼节，唯一令齐慧倍感憔悴的便是晚上的元修。
　　他终于得偿所愿，握住了齐慧的手。
　　而齐慧的手心紧紧攥着，涂着豆蔻的细长指甲被她生生折断。粗糙的断面挫在掌心，几乎已是磨破了皮，但齐慧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
　　她唤他元修，床榻前坠着的珠帘摇摇摆摆，新帝看不清皇后脸上的神色。
　　猛灌了一口烈酒，热辣的辛酒味道在口中久久萦绕不散。
　　元修壮起胆子，靠近了齐慧的面庞。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他又忆起上辈子他对她做的那些荒唐事。
　　好在，一切都是一场梦。这辈子，只要他不放手，齐慧便能长长久久的陪着他。今夜，才是他与她的第一夜。
　　“我遣散后宫佳丽三千，只要你一人。”
　　殿内的红烛留着蜡泪，衣裳褪了，帷幕落了。
　　齐慧的清泪顺着眼角悄然滑落，她噙着一腔的苦痛，在元修的肩头狠狠的咬下。
　　“我狠你！”
　　狠谈何来？齐慧的这一辈子，虽说又做了皇后，但上辈子她家毁人亡，这辈子齐府上下无虞。她想要逃避，最后还是陷入了皇宫这座偌大的囚笼。
　　知命不可改，遂也绝了念头。
　　林怿生着一肚子的闷气，躲在暗处跟随花车进了宫。他怨反派人物的癫狂暴戾，也怨系统毫不讲理。但没有丝毫的用处。
　　林怿找了一把顺手的榔头，集齐拆房的物件，循着上辈子的记忆来到冷宫。
　　苍凉破败的屋檐，蛛网和尘絮漫天。若是齐慧甘愿为后，落到日后也还是躲不过进冷宫的命运。所以啊，林怿要先把冷宫砸了，然后是接连一座一座的砸。
　　他要把整座宫都砸了！
　　卫良暗地里留心着林怿的一举一动，看到对方发疯似的去拆一堵墙时。虽有些疑惑却也没阻止。
　　直到林怿几乎要把整座冷宫都拆尽，卫良终于意识到了对方的反常。
　　他随手找了颗石子，打在林怿的小臂上。
　　“喂，林公公这是改行了吗？放着好好的大内总管不做，跑到这儿拆冷宫，不怕皇上治你的罪。”
　　林怿听了卫良的嘲讽有些儿恼怒，但转念一想，思绪便又通畅。
　　反正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怕了。
　　“去死吧！去死吧！我不玩了！”
　　林怿手里的大锤子墩墩的捶墙，他的拆迁队队长可是没白当。手上的活儿做得自然是叫人挑不出错。
　　可就算房子拆的再利索，他也搞不懂男女之间情情.爱爱的这些事。
　　难道帮着齐慧逃离元修的魔爪有错吗？是她自己到了最后就改了主意。
　　“哎！”
　　林怿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这世间最可悲的事情就是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在自己眼前发生，明明想要阻止，却是有心无力。
　　他正分着神想事情，手上的榔头不知落到了哪处。
　　轰隆一声响起，本就塌了一半的宫殿瞬间像是被抽去了支柱，无数的梁柱轰然坍塌。
　　林怿抬眼的那一瞬间，只看见无数的木头砖瓦朝着自己的脑门飞奔而来。
　　卫良正靠坐在院外的歪脖子树上，突然的一瞬间，内里的宫殿全部轰隆一声塌了。他眼睁睁看着林怿的身影被无数的木头压过，倒在了一片狼藉之中。
　　“林怿！”
　　危急时刻，卫良脱口而出林怿的名字，但一切都晚了。纵然他的轻功再好再快，也无法在房塌的一瞬间冲进去救人。
　　眼睁睁看着林怿被埋，卫良失神地从树上跌落，扭伤了脖子。
　　元修与齐慧大婚当晚，冷宫坍塌，内务府总管被埋，翌日从废墟里刨出尸首，帝后闻之皆是叹惋。
　　林怿觉得自己的头疼，似乎有人拿着电钻一直在钻他的脑袋。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人物和画面，元修的狠绝、齐慧的无措、卫良的嘲讽。一切的一切，又重新回到原点。在无数的砖瓦和梁柱向他倒来的那一刻，除去对死亡的恐惧之外。他听见了无比清晰明亮的电子音。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

　　四十四

　　
　　“飕飕飕”
　　林怿再次睁眼，面前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身处在一张柔软的大床，被阳光曝晒过的枕被散发好闻的气息。此时此刻的他有着一种大梦初醒的恍惚。
　　“系统，我在哪？”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二个拆迁任务，现已成功穿梭至下一任务场景中。”
　　林怿：“我记得我自己好像被砸死了。”
　　系统：“是的呢。”
　　林怿问：“那我怎么现在还活着？”
　　系统：“上个世界的任务与这个世界并无牵连，您依旧还保留着最后一次复活机会。”
　　林怿不想跟系统拐弯抹角扯东扯西，反正对方都没安着好心。
　　“别有的没的闲扯，快说，这次干嘛？还是拆冷宫？”
　　系统不语，径直往林怿脑海传输了一段信息。
　　数以万计的光粒在林怿的脑瓜子里交汇融合，林怿从错乱中寻到一条关键信息。
　　这个朝代的小皇帝竟然才三岁，是个懵懂无知的幼儿。那还谈什么选妃、冷宫、失宠。小皇帝连牙都没长齐。
　　林怿挠了挠自己个脑袋，还未想个明白，脚下滑腻的触感令他心头一紧。
　　“有鬼？”
　　林怿大着胆子伸手过去，只摸到一块圆润滑腻的玉佩。价值不菲，像是从床头的衣服里头掉出来的。
　　林怿握着玉凝思，追问系统：“我现在是什么身份，这刻有龙纹的玉，怎么会在我床上。”
　　系统：“您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语道明，林怿恍然大悟，他此刻是权倾朝野，为祸后宫的大宦官。
　　“幸好，这次的官职高了些，不必再受人欺侮。”
　　林怿心里头是这样想的，有了大宦官的身份，做起事情来也不必束手束脚，左右为难。
　　“那到底，我这次的目标人物在哪？”
　　系统这次懒惰到家了，连目标人物都懒得做解析攻略，撂下一堆数据躺尸去了。
　　林怿过了一遍脑海中的信息，最后将目标人物锁定在冷宫。
　　上两个世界的经验告诉他，只管去做，错不了。
　　林怿躺在床上睁眼捱到了天亮，盘算着下一步的动作。
　　他才悠悠地起了身，门外的小太监便听到了声响，捧着衣裳进来。
　　“师父您早，昨个夜里听您房里悉悉索索，可是有啥不顺心的。”
　　林怿打量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身躯虽然瘦弱，但衣服的料子是极好的，想必官职不低。仅凭对方这机灵劲和谈吐，林怿在心中默默的多留了个心眼。
　　按着系统给的记忆，面前的小太监名唤庄怜，是林怿收的唯一一个徒弟。做事手脚勤快，自然是极为妥当的。
　　林怿咳了几声清清嗓子，问了几句闲话，对方的回答皆是滴水不漏，叫人挑不出错。
　　“皇上那边……”
　　“师父您放心，早朝有摄政王盯着，出不了乱子。”
　　“太后呢？”
　　“三日前就已送出宫修行去了，并无异样。”
　　林怿被庄怜服侍着起了身，穿戴整齐梳洗罢了，还未用过早膳，便问道：“冷宫那边什么个情况。”
　　庄怜似乎没想到林怿会问这个，一时噤了声不敢言语。默默的摆好了早膳，跪在地上请罪。
　　“昨夜说来也怪，好好的冷宫竟然走水了。火势不大，只烧了两间房。”
　　林怿握着勺子的手不由的收紧，望着面前的粥突然没了食欲。
　　“死人了没？”
　　“这倒没有，先帝的那些个妃子们，都随着太后出宫修行了。”
　　林怿有着一个疑问，但碍着庄怜的面不好问出口。这个朝代怎么这么奇怪，冷宫里的妃子们都出宫了，那困在宫里的怨魂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还有凶案不成。
　　“你小子老实点，别再我眼皮子底下干那些个腌臜事。”
　　庄怜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头，脑门上道道红痕令人触目惊心。
　　“师父，您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林怿被庄怜这幅模样扰的心烦意乱。
　　上个任务稀里糊涂的结束，他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也不知困在冷宫的怨魂是否得到了解脱。齐慧她，做了皇后还会和上辈子的命运一样吗？林怿在心里安慰自己，既然系统说任务完成了，想必齐慧的怨魂也从冷宫解脱了，不必再继续受罪。
　　可思及系统那些坑人的操作，林怿心底来气。明知道这么简单，拆了冷宫就能完成任务，他还这么费心费力干嘛，平白挨了刀子。
　　系统是靠不住的，他眼下只能靠自己。
　　“带我去冷宫看看，若是有半点虚假，仔细我揭了你的皮。”
　　林怿连早饭都不吃了，领着庄怜直奔冷宫。
　　烧了一夜的两间房刚刚被扑灭，还在源源不断的冒着乌烟。
　　林怿用袖子掩住口鼻，呛人的烟味有些令人作呕。
　　冷宫内有不少太监宫女跪着听候林怿的发落。
　　庄怜的消息传的快，一大早，众人知道林公公发了火，都一个个当起了缩头乌龟探头探脑。
　　林怿睥睨着台阶下跪着的众人，高声问道：“昨夜是谁值夜？”
　　无人响应，众人皆作了哑巴。
　　庄怜出列回道：“近日人手紧缺，冷宫也没派专人值守。”
　　林怿心里不舒服，感情这冷宫里头压根就没人呀，那他的目标人物上哪儿去了？
　　“人都死哪里去了？”
　　林怿敲见了院内墙脚处的一把锤子，径直抄起朝着冷宫墙上砸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砸吧。早完成任务早好。
　　根据林怿上两个世界的经验，不管目标人物如何，只要他砸了冷宫，最后总是能够通关的。
　　有捷径不走是傻子。林怿才不想一直当这没根的太监呢。
　　众人瞧着平日里举止端庄大方的林公公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扛起锤子就开始砸墙，顿时觉得见鬼了。
　　庄怜也是站立难安。
　　上去拦吧，他怕被林怿手里的锤子砸死。不上去砸吧，万一林怿要是出点事，他的小命也要玩完了。摄政王哪能放过他。
　　横竖左右都是死，庄怜倒是想通了，一口气冲上前去抱住了林怿的大腿。
　　“师父，您别动气，这粗活累活您放着让我来就行了。”
　　林怿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说道：“拆房子你能有我熟，一边看着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我的锤子可不长眼。”
　　庄怜只得悻悻然松手，眼睁睁看着林怿拆房。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林怿好不容易才把冷宫的几件房拆了。瓦砾碎石散了遍地，林怿累的是气喘吁吁，系统却是没半点反应。
　　“喂，系统，你死机了吗？”
　　“喂，系统，我完成任务了，你倒是出来看看呀。”
　　系统：“我在呢，目前任务进程为零！”
　　林怿：“啥？白瞎了我嚯嚯锤子。”
　　林怿垂头丧气，蹲在地上无语至极。
　　“坑爹的系统，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我这下把冷宫都拆了。你任务进程竟然还是零，逗我玩呢？”
　　系统：“请寻找正确的目标人物，否则任务进程无法计入总进度表中。”
　　林怿恍然大悟，他这是没找到人呀。
　　清了清嗓子，他大喊道：“昨个出现在冷宫周围的人都给我自觉站出来，别藏着掖着，小心我肩上的锤子不长眼。”
　　庄怜随后扫视了一遍地上的众人，眼神似淬过毒的刺。
　　“滚出来！”
　　庄怜尖细的声音比林怿的锤子更有威慑力，跪在角落里的两个太监连爬带滚的跑到出来。
　　“我，我……”
　　他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完全被林怿和庄怜殿外架势唬住了。
　　众人皆在心底揣测起林怿的心思。林公公刚把太后一行人送出宫，怎么就和这住过死人的冷宫杠上了。
　　林怿冷冷的扫了眼跪地的两个太监，弄啥嘞，肯定不是这俩。
　　冷宫怨魂，在系统给的资料里，好歹是个女的吧。
　　林怿摇了摇头，“还有谁没站出来？”
　　庄怜跟着望了望台阶下的人，突然，视线被碎墙边的一抹红勾住。
　　“师父，快看，那儿有只红色的手。”
　　林怿顺着循去，依稀看见墙下边埋着一个人。
　　那露在瓦砾碎石上的，竟然是一只女人的手，红色的帕子缠绕着手腕，成为慌乱中刺目的一抹亮色。
　　“完蛋，该不会是刚才砸冷宫的时候把目标人物给埋了吧！”

　　四十五

　　
　　众人围在废墟前一阵忙活，总算是把人给救出来了。
　　“这女子是何人，看着眼生？”
　　庄怜眼珠子一转，瞧见自家师父冷峻的神色，心下立即有了几分主意。
　　“估摸着是个看守冷宫的哑婢，死了也不打紧。”
　　林怿双手紧攥，下意识的凑前去看那女子的脸。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赶紧寻个大夫来医治罢。”
　　庄怜不敢违背林怿的吩咐，火急火燎的去寻了太医。
　　那女子倒也无大碍，只是房子塌的时候被尘土掩住了，伤了右手。
　　待她意识转醒，忽见周围已然变了模样。
　　平日里宫中那位只手遮天的林大公公正坐在床前静静的望着她。
　　人人皆道林公公是天生俊美，容貌非凡。若不是做了太监，必定是人见人爱的俏郎君。
　　只可惜林怿心狠手辣，手段凶残。旁人对他那些暧昧心思，愣是被杀的片甲不留。
　　那女子望着林怿的面容发痴，忽闻窗外来的脚步声，连忙唤了林怿一声，“林公公”
　　林怿诧异道：“你竟不是哑巴？”
　　“奴婢，不是哑巴。”
　　“你叫什么？”
　　“银舒”
　　林怿知晓了对方的名字，总算是按着系统给的提示对上了号。又问道：“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银舒被这话一惊，慌忙从被子中爬出，径直跪地。求饶道：“公公恕罪，冷宫失火与奴婢并无瓜葛，求公公饶奴婢一命。”
　　林怿探下身去扶她，边念叨着：“你跪什么跪，手都没好呢，这么想不开。”
　　银舒退却着不敢领林怿的好意，心中起了些许疑惑，眼前的林公公，怎么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你躲什么躲？我不是坏人！”
　　“公公自然不是坏人，是天大的好人。奴婢愚笨，若有冲撞之处，还请公公宽恕。”
　　林怿见对方的防心过重，也不便在继续逼问，只得退一步说道：“冷宫塌了，你有何打算？”
　　银舒道：“小小奴婢怎敢自做主张，自然是听从公公发落。”
　　林怿：“我这院里缺个丫鬟，你就调过来打打杂吧！”
　　银舒：“多谢公公抬举，奴婢必然不辱使命，尽心尽力服侍公公。”
　　林怿摆了摆手道：“你歇着，等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银舒恭恭敬敬的送着林怿出了门，转头便又倒下了。
　　林怿刚出房门，转身就变了神色。外头庄怜候着，大气都不敢喘。
　　“师父？”
　　“冷宫失火一事查清了吗？”
　　庄怜支支吾吾，道不清个所以然。林怿只得暂时作罢。
　　他心里想着系统此次安排的任务，越发觉得棘手。
　　不同于其他世界的冷宫娘娘，这个世界没有被困冷宫的嫔妃，唯有一个看守冷宫，郁郁寡欢，孤独终老的宫女。
　　她的怨魂在冷宫内旧居不散，怨气冲天。
　　林怿贸然拆了冷宫，非但没能完成任务，险些还把目标人物给害死了。
　　想要超度亡魂，唯一可行之法便是了却对方的遗愿。
　　一个冷宫婢女，能有什么心思？
　　林怿是个粗汉子，自然是猜不准。
　　“庄怜，你觉得银舒怎么样啊？”
　　庄怜愣了愣神，忽而反应过来，林怿指的是房间的女子。他瞧着自家师父模棱两可的态度，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
　　犹豫了片刻，回答道：“银舒姑娘看着是个老实勤快的，冷宫失火一事想必和她无关。”
　　“我把她留在院里使唤，你觉着怎样？”
　　林怿问出这话，庄怜只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平日里照料林怿起居的，都是庄怜一手操办。今日竟然添了个冷宫宫女，其中必有蹊跷。
　　庄怜想不明白，可忆及林怿看银舒的眼神，暗自揣测道，莫非林怿有娶妻之心。
　　深宫大院里，太监宫女结对食是常见的。更何况是林怿，已经做到了宦官的顶峰位置，想找个伴也没人管的了他。
　　只是，庄怜想起朝中的摄政王，心头不由的一紧。
　　这事，是个麻烦呀，得尽快解决。
　　银舒暂且留在林怿的院内，经过一番精细的疗养，右手的伤好得七七八八，暂且不提。
　　林怿初来乍到，对着这个朝代甚是陌生。作为后宫数一数二的大太监，他自然是要负责照顾小皇帝。
　　稚子年幼，懵懂无知，纵然穿上了龙袍，却依旧止不住的流着涎水。
　　林怿抱住年幼的小皇帝，在御书房的一堆奏折边打盹。
　　庄怜掀了门帘从外头进来，快步走前低语道：“师父，王爷来了。”
　　林怿抱着孩子也没多想，光顾着逗孩子了。
　　“哪个王爷？”
　　“自然是摄政王呀！”
　　林怿握着的孩童玩具怦然落地，脑海中闪过许多关于摄政王这个名字不好的回忆。眉头下意识的紧缩，如临大敌。
　　还未醒过神来，忽然一只大手出现在林怿的眼前，捡起了地上的玩具。
　　林怿怀里的小皇帝看见了对方的身影，喜笑颜开喊着：“皇叔，抱！”
　　压迫性的气势逼近，林怿觉得喘不过气来。小皇帝已经被夺过去，抱在了摄政王的怀里。
　　“皇帝今天乖吗？”
　　小孩子抿了抿嘴唇，说道：“乖的。”
　　可这话是问林怿的，他没听懂，一时间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林公公，近日宫内可安好？”
　　林怿怔怔地望着摄政王，按着系统曾经教过的那些东西尝试应付。
　　可宫斗秘籍是给后宫用的，朝堂上的权谋算计他可是一窍不通。
　　摄政王把持朝政大权，凌驾于朝堂之上，就身份地位权势而言，都是在林怿之上。
　　“安好无误，摄政王有心了。”
　　“听闻冷宫失火，不知林公公作何解释？”
　　林怿暗自想道：“他连冷宫失火都知道，是在宫中插了眼线吗？”揣度一番罢，林怿决定装聋作哑，反正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摄政王见林怿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便越发觉着眼前人不似往常。
　　把小皇帝哄睡了放在一旁，摄政王佯装在批折子，使唤着林怿研磨。
　　“林公公可曾忘了咱们的约定？”
　　林怿像是被人从后头敲了一棍。
　　“什么约定。”
　　“我主外，你主内。这天下都是你我二人的。”
　　摄政王的鼻息近在林怿的耳畔，他上两辈子都是做得默默无闻的小角色，没曾想这辈子竟然干一票大的，当反派了。
　　小皇帝还在一旁熟睡，林怿觉得自己脑袋要不保，狡辩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摄政王怒道：“我把后宫碍你事的都打发出宫修行了，转眼你就把我丢了。宦官，果真都是信不过的。”
　　说话的瞬间，摄政王的大掌抚上了林怿的脖颈，慢慢收紧。
　　“背信弃义之人，本王从不留他活口。”
　　林怿被摄政王掐的眼珠子翻白，险些要窒息了。挣扎着逃脱，可力气有限。对方的手掌跟铁掌似的，林怿拆房子练出来的力气完全干不过他。
　　“放～放开我。”
　　在濒死的边缘，摄政王终于放开了林怿，手掌却从脖颈处移动到了腰处。
　　林怿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腰如此之细，对方的两只手掌堪堪的握住了他的腰。
　　“林公公嘴硬，我若是今天放过了你，又当如何，只怕后宫都要被你搅翻了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是学不乖的。”
　　这话有些嗔怪的语气在其中，林怿虽然是个神经大条的，但这时还算是清醒。对方的手滑的像条湿漉漉的蛇，林怿猛然明白了摄政王龌鹾的意图。
　　这个死基佬，竟然想对他图莫不轨。

　　四十六

　　
　　自打被这破系统变成太监之后，林怿吃了无数的哑巴亏。挨刀就算了，现在竟然要搭上他的小菊花。
　　“老子不干了！”
　　林怿对着半空大吼一声，也没管系统听没听见。
　　摄政王正抚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小腰，突然听见林怿大吼，猛然变了神色。
　　呵斥道：“你说不干就不干，谁给你的底气！”
　　他与林怿谋反，大权在握，携天子以令诸侯，还未等他登上皇帝的宝座，林怿竟然半道撇下他不干了。
　　林怿实在是忍不了身后的变态，使尽全身的力气用胳膊肘撞向对方的小腹。
　　“额……你”
　　摄政王被撞的吃疼，下意识松开对林怿的束缚。林怿趁着这个空档快步离开，抱起了在一旁熟睡的小皇帝。
　　冷言冷语道：“摄政王请自重，这好歹是陛下的御书房，可不容你我放肆。”
　　摄政王没料到林怿会拿小皇帝当挡箭牌，嘴角一咧，笑出了声。
　　“我放肆的地方多了去了，还差这点儿。”
　　林怿被怼的无话可说，对面坐着的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他搜肠刮肚，翻遍脑海的宫斗秘籍，也没寻出个对策。
　　眼看着摄政王朝着林怿走来了，他无路可退。
　　关键时刻，怀中抱着的小皇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向着摄政王伸手。
　　“抱～”
　　稚子年幼无知，不懂大人们的尔虞我诈。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紧盯着林怿和摄政王。
　　“皇叔，抱～”
　　林怿看着这幅场景，心想着是暂且逃过一劫。
　　摄政王虽然面色发青，极为难看，但也是接过了孩子，不再对着林怿发泄那些个龌龊的心思。
　　此刻不跑，更待何时。
　　林怿趁着摄政王被小皇帝缠住，迅速溜之大吉。
　　边走边骂道：“你个破系统，关键时刻又躺尸，要你有什么用。”
　　骂着骂着，系统没点反应。林怿也是心灰意冷。
　　“不行，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再这样下去我的菊花真的不保了。”
　　林怿谋划着要干一票大的。实在不行就和破系统一起同归于尽吧。
　　彼时银舒正在院内备好饭食，静候林怿归来。
　　冷宫失火一事确实是有人蓄意为之，她侥幸碰上了林怿，才从恶人的魔爪下逃过一劫。原本料着，林怿会对她严刑拷打，却不想是另一番待遇。
　　林怿从外归来，拂去一身的晦气。看见银舒期盼的目光，顿时觉得心底有些愧疚。
　　他要是真和系统撕破脸同归于尽了，谁来拯救银舒啊。
　　摄政王是个死变态，小皇帝没实权，离了林怿，银舒的结局估计就是在冷宫里老死，困成一世怨魂。
　　“不行，不能这样。”
　　林怿生气地怒拳捶桌，把一旁的银舒吓了一大跳。
　　“公公，怎么了？”
　　“你有什么愿望吗？”
　　银舒迷茫的摇了摇头，对着林怿心血来潮的提问满头雾水。
　　“我送你出宫去吧，待在这深宫大院里边没前途的。”
　　“公公，宫女二十五岁之后才有机会出宫。奴婢今年十八，还有七年的光景方能放出宫去。”
　　“十八岁呀，正是大好年华，你可曾有心仪之人。”
　　银舒的脸上浮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对着林怿绞起了手中的帕子。
　　林怿继续说道：“若是没有，我替你选一门好亲事罢。往后又有个依靠，不再孤苦伶仃。”
　　银舒颔首不语，这事算是定下了。
　　然而她心中另有一番打算。
　　庄怜听闻要给银舒选婿一事，暂时松了一口气。好歹这宫女不会在继续缠着他家师父。宫外那些觊觎着宝印之人，也暂且都打消了往宫里头送人的念头。
　　林怿说干就干，效率也是极快的。
　　替银舒物色了不少相宜的好人家。只是这婚姻大事，关林怿一人点头是不够的。银舒对待林怿送来的画像小笺，皆是淡然自若，毫无当初林怿问起她的那一点欢喜。
　　林怿替她着急，问道：“这里边可有中意的人选。”
　　银舒只是一昧的摇头，把林怿的一番好意都拒之门外。
　　“你若是看不上这些个太医侍卫，朝中的那些个官员之子也是有的，只不过，我怕那就嫁过去受气。还是选个自己中意的，夫妻二人琴瑟和鸣。”
　　银舒在林怿的劝说之下，嗅到了一丝丝不寻常的意味。
　　“公公是急着赶我走吗？若是您厌倦了银舒，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冷宫的破房子还立着两间，奴婢能在那儿自生自灭。”
　　林怿被怼的怒气攻心，问道：“你怎么就不识好歹呢？我若不是放心不下你，早就和他们都撕破脸了。我走了以后，谁还能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
　　“公公的好意奴婢心领了。”
　　二人正相持不下，庄怜回来了。他对着银舒本就没有好气儿，这厢看见她恃宠而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银舒姑娘好大的口气，咱家在宫里这么些年，头一个见有人敢这么嚣张的在师父面前说话。你若是瞧不上师父的安排，大可追出宫去寻你那位主子。”
　　银舒听了庄怜阴阳怪气的讽刺，脑袋放空不知所措。林公公虽然不像传闻中的狠厉，但这庄公公确实不是个善茬。
　　林怿听着庄怜的话，迷得云里雾里的。
　　待银舒被打发回房，林怿下意识的想要问出口。
　　“银舒她……”
　　庄怜道：“她是太后的人，估摸着冷宫失火一事和她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师父您心慈，我早把她送进慎刑司了。”

　　四十七

　　
　　慎刑司顾名思义，进去里边的人不断几根骨头也得褪层皮。
　　林怿听着庄怜愤愤不平的口气，心中细思，如若不是林怿从废墟中救出了银舒，只怕她是要死在冷宫里头了。
　　冷宫纵火一事疑点重重，林怿决心去会会这出宫修行的太后，也顺道出去透透气。
　　京郊的皇家寺院庄严肃穆，远看又是另一幅模样。
　　林怿背着摄政王出宫，会会另一个反派。
　　庄怜本是不同意林怿此行，左右为难。但最终还是没能够拦下林怿，只得眼睁睁看着对方出宫去了。
　　城内街市喧闹繁华，林怿窝在马车内，掀开布帘仔细打量外头的景象，按捺不住出宫的欣喜。
　　这辈子林怿已经坐到了太监最高的位置，早不被他人束缚。想要出个宫也不是什么大事。
　　“系统你说，我要是直接把银舒带出来，打发她远远的，是不是也算完成任务了！”
　　系统不语，关于这个世界的任务进程它不做任何的指导和讲解。
　　“好啊，你个破系统不理我，下次我直接把银舒带出去，看你怎么办。”
　　得不到系统回复的林怿闷闷不乐，自讨没趣。
　　此行林怿乃是暗中为之，并未惊动寺庙内的其他人。可想要见到出宫修行的太后，也不是一件易事。
　　林怿从后山的小道绕了好几个圈，避人耳目进了太后所居的庭院。
　　这位太后，年龄其实也不过二十七。太后母族势弱，在前朝说不上什么话。但其本人的本事还是不容小觑。要不怎么能从一届无名秀女，步步为营，生下皇子坐上太后的宝座呢。
　　只不过当前摄政王把持朝政，林怿管辖着后宫，太后失了实权，已然没了当年的气势。
　　“林公公可是稀客哟！”
　　太后跟前伺候的姑姑阴阳怪气地挤兑林怿，完全不把林怿放在眼里。
　　林怿剜了她一眼，眉头稍皱。心里抱怨道：“不过是个奴才，得意什么？”
　　等见到了太后，又是另一番的冷遇。
　　“你这狗仗人势的奴才，瞎了眼跑到哀家跟前寻晦气。”
　　林怿还未开口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反问道：“不知奴才哪里惹太后娘娘动怒。”
　　年轻的太后脸上虽没有褶子，看着却是面目狰狞。
　　“先帝尸骨未寒，你这个狗奴才竟敢伪造圣旨，帮着藩王夺权篡位。”
　　“太后这话可要凭着良心说，皇帝的位置坐得好好的，摄政王哪里篡位了。倒是您，虽困在皇家寺庙，手倒是伸到了冷宫。”
　　太后的眉眼中满是算计，抖了抖唇继续说道。
　　“你已站到了摄政王那边，还管的哀家做什么。”
　　“我若是说，站您这边呢？”
　　太后拨开面前的珠帘，走了出来凝视林怿。
　　“此话当真？我为何要信你这阉人。”
　　“就凭您现在别无他法，我却有法子让您回宫。”
　　“什么法子？”
　　“您只要道明一件事，冷宫失火究竟是为何，这一切都好说。”
　　“狗奴才，滚！”
　　兜来兜去还是绕回了原点，太后拂袖而去，二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林怿也是冤枉，这太后跟见了鬼似的，一提到冷宫失火就立刻翻脸不认人，径直将林怿轰出来。
　　“感情我这是自寻苦恼，还想着把太后接回去给摄政王找茬，谁知竟白跑了一趟。”
　　林怿的打算确实不错，有太后制衡摄政王，林怿在后宫也不至于每天提醒吊胆，担心自己的小菊花。
　　可他还没庆幸多久，就在回宫的路上被人截下。
　　来者是武功高强的暗卫，不动声色便潜入马车内，将林怿一掌劈晕。
　　疼痛在后颈传开，林怿再恢复意识时，发觉自己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浓浓的雾气缭绕，温热的触感从脚底传来。林怿的脸蛋儿被雾气熏的通红。
　　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处热气腾腾的温泉。而林怿身上的衣服，竟然也被人换了。
　　他摸着自己身上的浴衣，原本随身携带的腰牌和玉坠都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假山后头窸窸窣窣走出来了一个身影。
　　“一日未见，我可是想你想的紧。”
　　摄政王半倘着浴衣，神色慵懒，瞧见面色红润的林怿便眉开眼笑。
　　而林怿看到摄政王的那一刹那，下意识的转过头不看对方的胸膛，追问着，“这是哪？”
　　“京郊外的一处温泉，四季如春，最宜药浴。”
　　林怿甩开了摄政王的手，起身要走。
　　“我没病，你自己泡这药浴吧。神经病，还搞着绑架的把戏。”
　　摄政王见林怿要走，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
　　“既然你都说是绑架，那么本王索性坏人做到底。”
　　他徒手一扯，林怿便重新跌落温泉内，呛了好大一口热水。
　　林怿恼了，骂道：“你TM有病吧，差点摔死我了。遇见你就倒霉，离我远点！”
　　摄政王最爱掐人脖子，此刻的林怿重新陷入了危险之中。
　　“你，滚远点儿！”
　　林怿几乎是嘶吼着，但对方的动作却没有半刻消停。
　　摄政王的手在林怿的脖颈处徘徊，幽沉的嗓音在林怿耳畔响起。
　　“你何必去求她，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池内是温热的泉水，浸泡在水中的林怿却只觉得全身发凉。寒意从身后席卷，他抬起头，正对上摄政王吃人般的眼神。

　　四十八

　　
　　“我若是狠得下心，定把你溺死在这水里也不为过。”
　　摄政王吐出的话如蛇蝎般狠毒，林怿对上他那褐色的眸子，只觉陷入了混沌的深海。
　　林怿：“我究竟欠了你什么，犯得着这么折腾我吗？”
　　摄政王不语，只坐在离林怿不远处的石阶上凝望着他。
　　林怿与摄政王挣扎纠缠一番，出了一身的大汗，浑身精疲力尽。问道：“你在水里下毒了吧！我怎么越泡越觉得浑身无力。”
　　摄政王解释道：“这是药浴，解毒驱邪最好，你且不要乱动，静坐便好。”
　　林怿往后退了退，身体后倾靠在石阶上。泉水潺潺在他周身流动，甚是享受。“只要你不动我，我保证不动。”
　　摄政王有些儿无奈，都不知道林怿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林怿：“你有病吧，一个大男人喜欢我干嘛，搞基啊！”
　　摄政王厚着脸皮面色不改，只瞧着林怿的脸庞出神。“那年在玄武门前，你手刃逆贼，刀尖血溅到三尺高，我打那儿经过，远远的就在步撵上瞧见了你。”
　　林怿不屑道：“杀人有什么好看的。”
　　摄政王：“你那时的眼神就像是草原上驰骋的孤狼，狠厉决绝。我在想，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头孤狼匍匐在我的脚下。”
　　林怿：“你这什么恶趣味？再说，我现在手无寸铁之力，谈什么孤狼，是孤狼早一口把你咬死了。”
　　林怿此话不假，他穿越到这具身体上时，发觉自己是没有任何武功和功力的。为何摄政王会讲他有武功，估计就是昔年的旧事了。
　　是以前的纠葛，也都一笔勾销了。
　　摄政王却还是依旧念念不忘。反复强调道：“多来泡泡这温泉，你体内的余毒散得快一些。”
　　林怿反问，“散的不快会怎样，我会死？”
　　摄政王的手不知不觉又抚上了林怿的脖颈，捧着他的头虔诚地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林怿心里一百句脏话没有脱口而出，这摄政王也太恶心了，搞什么深情的鬼把戏，他才不搞基呢，当务之急是要先把银舒弄出宫去。
　　药浴结束之后，林怿便被摄政王送回宫了。
　　初秋的傍晚，已经有了一些凉意。晚风拂过马车的布帘，掠进了林怿的衣袖内。他觉得有些冷了，随手便拿了块毯子。
　　嗔怪道：“他倒是想得周到，泡完了药浴还给我送快毯子御寒。”
　　林怿虽是不情不愿，但也承下了对方的毯子。
　　刚进宫门，就见庄怜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神色焦急，似有急事。
　　“师父，您总算是回来了。”
　　“有啥事？咋咋呼呼的。”
　　“皇上他一天都不肯吃饭了，说是没见着您就不吃。摄政王今日也未曾进宫，无人劝的了皇上。”
　　林怿漫不经心的说道：“小孩子不吃饭，你哄哄他不就得了。我真是忙死了，你们这些人也不知道平日里都是干什么的。”
　　庄怜自知理亏，只得悻悻地低头。
　　到了皇帝的寝宫，远远的便依稀传来噼里啪啦的破碎声，林怿心头一紧，想起这是在皇宫，应该无人敢对皇帝不利，唯一的可能便是小孩子正在发脾气。
　　林怿问庄怜：“皇帝今天接触了哪些个人，为何动怒？”
　　庄怜支支吾吾道：“您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吧！”
　　林怿无话，进到屋内，门槛边散落着几盘稀碎的糕点，像是被人恶意践踏成糊膏状。
　　一旁的宫女怯怯地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处。
　　细看才发现，殿内的大厅前竟然卧着一只死猫，黑色的毛发闪着细碎的金光，然而尸首已是冰冷。
　　林怿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小皇帝听见他的声音，立马冲了出来扑到林怿的怀里，跌跌撞撞的连鞋子都不曾穿。
　　“我怕！”
　　林怿拿出幼儿园老师的耐心，慢慢询问道：“怎么了呢？是谁惹你生气了呀。”
　　小皇帝嘟起张嘴，圆圆的脸蛋饿了一天，都有些消瘦了。
　　“他们说这是我额娘送来的糕点，可小黑吃了就不动了。我怕，我怕……”
　　林怿转身质问庄怜，“这便是皇上不肯用膳的原因吗？”
　　庄怜即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糕点是从前侍候过太后的老嬷嬷送来的，说是太后记挂皇上，特地送来的心意。怎知糕点皇上一口未吃，倒让殿外的黑猫抢了先。也就是您看到的，那猫吃了糕点，突然就没气。”
　　林怿紧紧搂住怀中颤抖的小身影，安慰道，“别怕，别怕，有我在呢！”
　　“她竟然这般狠心，亲生的孩子也下的去手！”

　　四十九

　　
　　虎毒尚且不食子，而出宫修行的太后，却将毒计都用在了自己的心头肉上。
　　小皇帝眨巴着眼，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林怿望着对方澄澈的眼眸，于心不忍地按住了小皇帝的肩。
　　“陛下，您想如何处置她们？”
　　小皇帝缩在林怿的怀里，摩挲着对方宽阔的胸膛。背着朦胧燥热的日光，门口站着的太监的身影像鬼魅似的阴魂不散。他想起若干天前的晌午，母后的步摇摆呀摆，葱段般的细指上弥漫着血痕。
　　“承儿，你要乖呀，过来母后这边！”
　　他想伸出只手去，可见到太后身边站着的阴翳太监时，半举着的手穆然垂落，砸在身侧不知所措。他想，那人应该会像掐死父皇一样掐死他吧！
　　门口站着的庄怜鬼鬼祟祟的看向殿内，迸射的凶光像极了太后身旁的鹰犬，吓的小皇帝又抱紧了林怿。
　　“想好了吗？”
　　林怿耐心地询问，可小孩子只是摇头不语。
　　他现在是没了主意，拆冷宫的任务没完成，倒是摊上了一堆破事。
　　偏偏庄怜在旁煽风点火，下毒一事，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传到前朝去，又是另一番的腥风血雨。
　　“送点心的人是谁？”
　　庄怜推搡着个老妇站了出来，此人正是服侍过太后的老嬷嬷。
　　林怿板着一张凶脸，本就阴柔的面容笼上了一层灰雾，叫人愈发看不透他的想法。
　　“送去慎刑司罢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愣，唯独那跪在地上的老妪处变不惊，悠悠开口道：“老奴年纪大了，慎刑司必定是熬不过去，无妄之灾，强加于我，林公公昧着良心，您院子里的银舒就能逃过一劫吗？”
　　林怿从老嬷嬷的口中听到银舒二字，瞬时锁紧眉头。“与她何干？”
　　“哈哈哈哈哈”
　　地上跪着的人发出一阵猖狂的笑声，宛若市井中蛮不讲理的泼妇。
　　“今日的点心确实是老奴送来的，可中途也过了一遍旁人的手。银舒是公公院里的人，若真要论起野心来，谁比得过林怿您呢？”
　　林怿望着地上的泼妇，咬着牙问道：“此话何意？”
　　“身为内臣，与外私通，勾结藩王，意图作乱，哪一项我冤枉了你？”
　　“你给我住嘴！”
　　林怿大怒，正要上前堵住老婆子的嘴。后方的庄怜眼疾手快，一掌便敲晕了对手。
　　“师父莫气，我这就把她拖出去，莫让这腌臜老货，污了您和皇上的眼！”
　　林怿沉着个脸，一言未发，算是默认了庄怜的举动。
　　小皇帝浑浑噩噩地挺直背，一言不发。众人噤声的大殿之上，林怿抱着皇帝往宝座走去，这一场闹剧算是这么敷衍过去了。
　　找着替罪羊，事情真相也变得无关紧要。
　　庄怜拖着那婆子径直往外走，垂死挣扎之下，地面上尽是曲曲折折的指痕。
　　“你莫不识好歹，我师父岂是你能骂的。一大把年纪了，管好你这张嘴罢！”
　　后事不提，且说林怿抱着丢了神的小皇帝半坐在殿，嘴里清声细语哄着孩童，心里倒是乱成了一团麻。
　　林怿问：“系统，这剧情究竟是什么走向？我怎么稀里糊涂的。”
　　系统：“宿主您的身份是反派。”
　　林怿：“那么，这里谁是好人？”
　　系统：“论起清白，这世上哪个手里不沾着鲜血余污，只有你先下抱着的小皇帝，还未来得及蹚这趟浑水。”
　　林怿凝思不语，良久后才默默在心中问了一句。“他们都想要这小孩死？”
　　系统：“傀儡而已，连他的生身母亲都不顾他的死活了，还能指望着那稀薄的血亲，盼着摄政王留他一命。”
　　这时的林怿突然有了一点思绪，若是按着系统的提示，恐怕这个世界他要拯救的怨灵，不是银舒，而是近在咫尺的小皇帝。
　　林怿又问：“那银舒怎么办？我要不要送她出宫呢？”
　　系统不再回答，只留着林怿一人的声响在旷野回荡。
　　庄怜解决完送点心的老嬷嬷，赶着趟儿重新回了林怿的院子。
　　日头正西斜，残阳的余辉晕着淡淡的红，挥洒在寂静的院落。银舒背着斜阳，敲打着手中的棒槌。
　　糯米饭要打得又松又软，做出的糕才好吃。
　　庄怜睥睨着银舒劳作的背影，脱口便是一句。“假惺惺！”
　　银舒闻声回头，对上庄怜恶狠狠的眼神，不由得后退，撞倒了石臼。怯生生的道：“公公，何事？”
　　庄怜用脚碾了碾地上的糯米饭，言道：“你点心做得极好，下毒的本事更是一绝。想不到这冷宫里头，还藏着个你这样的人才。”
　　银舒倒吸一口凉气，她从庄怜的眼中看到了杀意。“公公，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庄怜挑眉，怼道：“装傻充愣？我可没心情陪你玩！”
　　他宽大的衣袖滑出一根又细又长的软鞭，藉风乘势狠狠地抽在了银舒的身上。
　　“咱家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一鞭一血痕，庄怜的话亦不止。
　　“皇帝再不济也是皇帝，太后她算哪根葱！”
　　“大胆奴婢，还肖想着抱我师父的大腿，也不掂量掂量你自个够不够分量。”
　　庄怜的话比鞭子还狠，银舒咬着牙不敢承认，扛到扛不过去的时候，硬生生的把嘴唇都咬破了，也没招供一个字。
　　“奴婢不是太后的人。”
　　“是与不是，我总会查清楚。呵，今日便放你一马，滚。”
　　银舒凄惨地蜷缩在地，冰凉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血色。
　　庄怜见对方不动，又抬脚踹了好几下。
　　“死了？”
　　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估摸着还有救。”
　　而身在皇帝寝宫的林怿，像是抽风了，猛的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快来人呀，林公公不好了！”

　　五十

　　
　　大殿里头乱作一团，林怿不知怎的直愣愣地倒地不省人事，吓得一旁的小皇帝面容失色。
　　“快，快去请摄政王！”
　　慌乱之中不知是谁喊出来这句话，众人才有了些头绪，忙着赶着出宫去寻救援。
　　其实不然，太医院的院士明明可解这燃眉之急，可众人偏偏没往这儿想，还是小皇帝嘟囔着出声，“胡太医来。”
　　胡太医是何人？说来又有几分难言之隐在其中。昔日林怿中毒，就是幸得胡太医妙手回春，这才让林怿从阎罗殿里捡了一条命回。
　　可按着亲疏远近划分，胡太医是太后一派，左右都沾着点姻亲。也保不齐他现在为太后做事，林怿交到他手上又是凶多吉少。
　　既然皇帝都开口了，底下的奴才们也不敢不从，只得老老实实的请来了胡太医。
　　林怿的症状来的凶险，几乎无人看到他倒地前的面色，唯有坐在他旁边的小皇帝知情。
　　小皇帝只抿着唇一言不发，不时又抬头瞧一瞧胡太医的愁容。
　　只见胡太医一手号脉，另一只手抚着发白的胡须，眉头低锁，神情严肃。
　　小皇帝眨巴眨巴眼，犹豫了半晌还是脱口问出了声：“他～怎么样了？”
　　胡太医收回脉枕，掏出一枚精致小巧的药丸呈给皇帝。
　　“林公公气急攻心，毒素漫到了五脏，估摸着……”
　　后面的话胡太医没敢直说，毕竟皇帝老才这么点大，能懂得死是什么意思吗？
　　小皇帝也没管那药丸是解药毒药，接过来就往嘴里丢，估计要是林怿此刻醒着，看见了必定责怪。
　　“救～救救”
　　孩童尚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却已然朦胧地明白些事理。倘若林怿真的死了，这世上就真的没人庇护他了！
　　林怿感觉自己的脑袋了像是灌满了泥浆，完全动弹不得。万般思绪在他脑海中交汇，四散，汇成的光线迷了心智。
　　系统亮起了红灯，任务进程条的警报蜂鸣响起。
　　林怿被折磨的发懵，狠狠地敲了自己的脑袋几下这才缓过来。但他已经没有清醒，反而是回到了任务最开始的地方。
　　破旧的老房子摇摇欲坠，工地不远处分挖掘机稳稳当当正在运行。
　　林怿问道：“我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他的手掌尝试性的触碰不远处的墙壁，但碰到的地方都变成数点光粒，慢慢消散在空气之中。
　　林怿：“破系统，怎么回事，我到底完成任务了没？怎么我现在还是个虚体。”
　　系统迷惑的机械音响起，先是一阵悠扬的咏叹调，最后才是林怿熟悉的那个声音。
　　“宿主，非常抱歉，您的第三个任务世界发生了一下意外。”
　　林怿：“什么意外？我又被人捅死了？”
　　系统：“很抱歉，第三个世界的设定出现偏差，原定的bg线被不明因素干扰，造成了小世界坍塌。”
　　林怿吼道：“听不懂！说人话！”
　　系统：“呃～呃呃呃，宿主您没发现第三个世界很怪吗？”
　　林怿：“好像是有点，我竟然没挨打吃亏，一路上都挺顺的，除了摄政王那个死基佬。”
　　系统响起了“嘟嘟、嘟嘟”的声音，林怿转念一想，顿时明白过来。
　　林怿：“不会吧！不会吧！那摄政王真的对我有意思？”
　　系统：“不止摄政王，还有庄怜。bg线变bl线了。”
　　系统的话宛若晴天霹雳，将林怿活生生劈成两半。
　　林怿：“啊啊啊！我要裂开了！破系统你给的什么剧本。”
　　好好的宫斗剧竟然画风突变，林怿这下被坑惨了。
　　系统：“鉴于目标任务严重偏离主线，我司将对崩塌的第三世界进行补救。”
　　林怿不以为意，轻嗤一声：“说的好听，难道不应该先补偿我吗？都被你坑惨了。”
　　系统左右为难，犹豫半响最后回道：“只要宿主完成第三个世界的任务，我就将您传输回现实世界。”
　　林怿抓住了系统话里的关键词，多长了一个心眼。“你倒是把bg线给我变回去呀，要不然我怎么完成任务，解救怨灵。”
　　系统继续道来：“此次任务，被困冷宫的不止银舒一人。整个世界出现的人物都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被仇恨和怨念麻痹神经，您的任务不止拆房，而是要把改变所有人的结局。”
　　林怿倒吸一口凉气，“嘶，你在开玩笑吧，一次比一次狠，你这样我很难做人的。”
　　系统：“作为回到现实世界的代价，把第三个世界的bad ending 改成happy ending应该不算难吧！”
　　林怿被系统怼的无话可说，毕竟寄人篱下，自己的小命还被对方攥在手里呢。
　　他敷衍道：“好吧好吧！不过我有个前提条件要事先通知你！快点把原来的剧情线给我强行掰回去，别给我磨磨唧唧，快去！”
　　林怿吼了系统一声，突然脑子里一片天旋地转，又歇菜了。
　　待他悠悠转醒，全身上下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折磨着他的大脑神经。林怿不由得发出了幽怨的□□。
　　“哎呦，是谁把我扎成刺猬了！”
　　只见林怿卧在金丝楠木大床上，全身上下密密麻麻插满了银针。活脱脱是一只任人宰割，病殃殃的刺猬。
　　摄政王闻声大步走来，差使屋外的太医为林怿取针。自己倒是面色阴沉，不知在谋划些什么。
　　太医费了老大功夫才把林怿身上的银针尽数取下。抬头就对上摄政王发青的面容，吓得他心头一颤，只得默默退下，倒忘了向病者道清病因缘由。
　　屋内只剩下林怿和摄政王二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先开口。
　　林怿被摄政王吃人般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盛势之下，他不得已败下阵。怯怯的问道：“怎么回事？”
　　摄政王像是被林怿怯生生的模样触动了，稍微收敛了面上的怒意，俯下身去，触碰林怿冰凉的手掌。“这回算是你命大，又从鬼门关游了一趟回来。”
　　林怿听了这话，垂眼凝视着摄政王搭在自己手上的大掌，咬着牙问道：“我究竟还有多长活头？”
　　摄政王听出了林怿话中有话，一把将其捂紧，像是极怕对方一眨眼便消失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林怿笑了笑，言语中尽是释然之情。“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岂是你我能掌控的？”
　　这话戳中了摄政王的心尖，这天下已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为何想要留住林怿却是枉然无助。
　　林怿眼光毒辣，年纪又比摄政王年长，区区中毒之事，他早已不放在心上。反正自己迟早都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
　　“皇帝如何？下毒之事你可有耳闻？”
　　林怿把话题绕回下毒一事，又勾起了摄政王的怒意。
　　“你倒好，光顾着小皇帝，竟不惜以身试毒。下次若还是这样，我就令整个皇宫的人都替你陪葬。”
　　摄政王言之凿凿，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林怿不免设想一番，按着对方的性子，若是真的走火入魔，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呀。还是先忽悠忽悠他，哄一哄罢了。
　　“这事来的蹊跷，我一时不备着了道，怨不得旁人。只是新帝年幼，宫外的爪牙都伸进宫内了，不得不防。”
　　摄政王颔首，觉得林怿之言确实有理，但此次之事不给出一个交代，他是不会放过宫外修行的那个老妖婆的。
　　“你院内的银舒，不是个善茬！”
　　林怿听到银舒的名字，神情大变，一把推开了摄政王的手臂，质问道：“她怎么了？”
　　摄政王被猛地推开，甚是不悦，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林怿，说道：“何时见你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莫不是真的如外界传闻所说，你竟存了娶妻之意。”
　　林怿怒道：“胡说八道，别把我绕进去，我只是看她可怜，收留她一场，未曾想过她会是太后的人。”
　　摄政王逼问道：“当真如此，你与她无半点瓜葛？”
　　林怿：“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你倒是快说，下毒一事究竟如何？”
　　摄政王也不再逗他，一五一十道出了庄怜打探来的消息。原来这银舒竟然不是太后手下的婢女，而是先帝静妃身边的女官，隔着几代血亲，还得称呼静妃一声姑姑。
　　只可惜静妃命薄，还未得宠多久就染病，先帝不喜，命其搬入冷宫，银舒遂陪着静妃一直蜗居冷宫。后来宫内大变，改朝换代，静妃殁，宫外的银家被挤出朝堂之外，侥幸留住了全家性命，已是自顾不暇，哪里还管的了被困深宫的女儿。
　　估摸着银舒是撞见了太后的秘密，对方才想方设法的制造祸端，借刀杀人。
　　林怿问道：“那银舒现下如何？没中奸人之计吧！”
　　摄政王剩下半句话不说了。林怿瞧着他的面容猜出了端倪。
　　“她死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赤.裸.裸的质问，虽说摄政王处处偏袒着林怿，但也只限他一人而已。银舒与他非亲非故，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蝼蚁般的人物。
　　猛兽踩死只蚂蚁不过是一念之间，不费吹灰之力。林怿不敢继续往下想，双眼一翻仰躺在床上。
　　“得了，要死，目标人物死了我怎么活？”

　　五十一

　　
　　摄政王暴戾恣睢，一生中无恶不作，唯独在林怿身上栽了跟头。他望着帐子里静卧的人，眉眼如初，内里却换了一副芯子，连半点儿回应都懒得给他。
　　“银舒未死，你大可放下心来。”
　　似乎是失望至极，摄政王丢下这一句话便冷漠的离开了。
　　林怿察觉对方离开了屋子，这才缓缓睁眼，瞧着头顶上的帐子发愣。
　　系统只是让他完成任务，并未嘱托其他。而摄政王与原身之间的爱恨纠葛，是他也无可奈何的。难不成，真得把自己活生生的掰弯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怿跳着从床上惊起，决心先去瞧瞧银舒的情况。
　　对方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重，庄怜的鞭子中似乎掺了暗毒，银舒虽然侥幸留得一命，此刻却已是奄奄一息。
　　照顾着银舒的小宫女偷偷地抹着眼泪，一抬头便瞧见面色铁青的林公公，霎时吓得脸都白了。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林怿的目光聚焦在病床之中的银舒身上，对着慌张无措的婢女也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出去。
　　梦魇之中，似乎有无数双大手牵引着银舒，一步一步将她扯入漆黑的泥沼。
　　“救～救……”
　　林怿凑上前去，依稀听出来了几个残缺的字眼。心有疑惑，却无从下手。
　　这叫他如何是好？
　　银舒的屋外，刚刚出来的婢女已经不见了身影，唯有庄怜一人，如雕塑般静立。呢喃道：“师父，你莫怨我，我都是为了你好。”
　　良久，屋内传来了声响，林怿迈着蹒跚的步履出门，不经意间正好对上庄怜恳切的眼神。
　　庄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林怿握着的拳头慢慢收紧，却终究未曾狠心打下去。
　　庄怜心思深沉，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林怿闷闷不乐的转身，径直忽略了对方的存在。
　　他转头进入自己的屋子，本想无视对方，可这么个大活人在眼前，林怿堵得心里发慌。他瞥见圆角桌上的一根铁鞭，又看向地上跪着的庄怜，一时间不知该如果下手。
　　“师父，你要打要骂徒弟都认了，只是别丢下我。”
　　林怿不再看向庄怜，接过桌上的热茶闷了一口，心中那点怨气久久不下。
　　质问道：“你现在知道错了，当初下狠手时可曾忌惮过谁。左右你心里都没把我这师父放在眼里，又何必在我面前忸怩作态。”
　　庄怜的面色沉沉，他清楚自个师傅的心狠手辣。而今天却未曾动手，只动了动嘴皮子。
　　他摸过桌子上的铁鞭，强硬地塞在林怿的手里。赌气道“师父，你打吧。”
　　林怿被冰凉的铁鞭震得不由自主地颤动，咳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让他打人，这着实有点难为人。纵然庄怜这事做得实在糟糕，但真的要打，也得要银舒来动手。毕竟她才是受害者。
　　林怿转念一想，突然开了窍，想出个好法子来安顿银舒。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若诚心悔改，为何不救她脱苦海。”
　　庄怜噤声，慢慢抬头，望向林怿。瞧着对方眼中的真切，也不想是在说假。
　　“徒弟明白了，谢师父教诲。”
　　庄怜朝着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手脚利索退下。
　　林怿望着庄怜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又叹气。
　　深宫之中，暗影丛生，保不齐哪天就栽了跟头。这话是人人都明白的理儿，可到了林怿这儿，却是半分道理都没得了。
　　林怿权势风头正盛，按理说也没哪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他，可偏偏从他院里抬出一具死尸，说是犯病暴毙。小皇帝不管林怿院子里的事情，事不分大小全都经过庄怜的手。他是个狠茬子，众人皆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也惹上麻烦。
　　银舒打从上回病了一遭，境地倒是豁然开朗。庄怜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打了她一顿，又把她遣送出宫，找了个京郊僻静的院落给她安置。
　　宫里面再问起银舒这人，只有名册上写得暴毙身亡，自此以后再无其他。
　　林怿在暗中瞧着庄怜将事情弄妥当，也添了两手为他掩人耳目，倒也不曾出岔子。
　　银舒之事勉强算是完成了，可林怿脑里的进度条才草草过半，剩下的半截没一丁点儿动静。
　　自从前日一别，林怿已经两天未曾见到摄政王的踪影。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前朝倒是弄出了些波折。
　　朝中有大臣进言，宜应让太后回宫，照料新帝。此言一出，掀起数道波澜。后宫本不应干政，更何况摄政王是凭着一道先皇的遗诏将太后送出宫的。这一进言，不是在违抗先皇的遗志吗？
　　太后母族势微，本不至于有人为她冒死进言。此番举措必是有人为她撑腰平反。更令人诧异的是，堂堂摄政王竟然对此毫不在意，只瞅着小皇帝的一举一动。
　　前朝的风雨吹到后宫，林怿突然怔住，一时间不知该去找谁商讨。
　　太后一方以迅雷之势席卷而来，浩浩汤汤搬着大队人马回宫。待林怿反应过来之时，车马轿撵已到了宫门。
　　庄怜怕太后此举惹恼林怿，也未曾敢直言禀报。
　　而小皇帝听闻太后回宫，只是颤颤的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要去接驾的打算。
　　人都要杀到宫门口了，林怿深知不妙，脑海里的任务进程条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冒红了。
　　“得了，上一届宫斗冠军登场，可有的忙喽。”

　　五十二

　　
　　皇宫深处有一口幽潭，传说内里溺死的冤魂恶鬼无数，人人皆避之不及。
　　皇太后回宫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小皇帝，也不是去为难林怿，而是悄悄地来到了冷宫附近的深潭边。
　　“五年前，如若不是她死，今日沉在这潭底的，便是哀家了。”
　　隐在假山内的黑衣人低沉的声音接着响起，“时至今日，你连她唯一的孩子都不放过吗？”
　　太后面容狰狞，回首望向黑衣人，那一张脸不再似往日般含情脉脉，倒是徒增了几分算计在其中。
　　“你究竟是向着哀家，还是向着外人。”
　　黑鸦的嗓音若潭底的潜鲤，吃惯了人肉，也不再假惺惺的装活菩萨。
　　“真正的太后已经沉潭，皇帝不是你亲生，固然是没有多少情分在。只不过我给你提个醒，摄政王一派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回宫切莫太过猖狂。”
　　朱太后又笑，她在深宫十年间经历的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摄政王狼子野心，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小皇帝在他的手里，怕是活不过弱冠，便要早夭去见先皇了。“鹬蚌相争，我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黑衣人又问：“你怎知小皇帝会与摄政王相争，他不过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儿。”
　　太后朱净秋道：“林怿是老皇帝手下旧臣，当初看似投奔了摄政王，实则是明哲保身，守着小皇帝苟延残喘。若有良机，他必定有所作为，我且待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最终这天下，都会是我朱家的。”
　　黑衣人叹息不已，眼前人已非彼时人。他为她进宫，甘愿做没根无后的太监，也要守在她的身旁护她平安。可到头来，却是沾了满身的鲜血，惹的一身腥臭。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大约是在替朱净秋手刃长姐，偷龙转凤替身成后的那一刻起吧。
　　黑鸦至今任然依稀记得那时候的光景，先皇后朱倾辞死死握住黑鸦鲜血斑驳的手，口中喃喃念道小皇帝的名字，那双与朱净秋相似的眉眼，已噙满泪花，叫黑鸦不忍心直视。
　　“求你～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最后是朱净秋手起刀落，亲手刺死长姐，偷龙转凤坐上了皇后的宝座。后来老皇帝死，摄政王上位，一切的一切都变的太快，再也不受朱净秋的掌控了。
　　太后出宫修行，黑鸦无法跟随，只得留在宫内探查情况，顺便烧了冷宫，为当年杀人之事掩埋罪证。
　　只可惜在林怿的干涉下，竟然让黑鸦落下个活口。
　　银舒当年无意间目睹了朱净秋杀人的全况，随后跟随静妃蜗居冷宫，本来想着可以逃过一劫。却不曾料到，竟然被黑鸦发现了端倪。那些能证明朱净秋偷龙转凤的证物已经统统被大火淹没，和冷宫一起消失了。
　　黑鸦凝思许久，最后望着太后道出了一句。“你且小心，林怿他不似从前，事情可能……”
　　一语未毕，便被太后急匆匆的打断了。
　　“你若不想帮我，趁早滚开！”
　　既然对方听不进劝告，谈话自然是不欢而散。
　　银舒已被庄怜悄悄安置在了宫外，本就是避开众人耳目，但还是被黑鸦瞧出了端倪。
　　林怿体内的毒素未清，整日里昏昏沉沉的。摄政王自从那日忿忿离去了，林怿倒是得了几日安静清闲的日子，用不着应对那吃人的眼神。
　　日子看着清闲，但林怿心中却是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说来也怪，好好的小皇帝竟然不去找他母后，倒是天天黏着林怿。
　　林怿被恼得烦了，半开玩笑似的吓唬小孩子道：“你再淘气，我可就把你丢下不管了。”
　　这话逾越了宫规礼节，按着皇上的脾性，怕是要发怒治罪。可小皇帝却是不同寻常，依旧不依不饶的黏着林怿。“父皇说过，你是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童言无忌，倒吐露出了实情。林怿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立场。他究竟是站在摄政王一派，还是要向着小皇帝的？
　　犹豫不决之际，宫外来了消息，说是摄政王邀他在温泉山庄会面。
　　林怿的脑海里浮现起那日在水中的场景，竟然被那人占了便宜，想想便十分生气。
　　可就算林怿答应不去，摄政王依旧会像之前一样一棍子敲晕他劫走。倒不如自己主动一点前去赴约，还能免挨一棍。
　　他抱着赴死的决心去摄政王的温泉山庄，泉边的水汽萦绕叫人看不清远处的人影。
　　摄政王的脸色阴沉，纵是身处温暖的泉水中，却从心底处感到寒冷。他心心念念的林怿，打算与之共享天下的林怿，是眼前人吗？
　　“你过来！”
　　林怿朦胧间听见好像有人唤自己，便小心翼翼的挪动步子。岸边水浅，不免打滑，林怿一时失神，仅噗通一声掉落水中。
　　暖洋洋的泉水浸透他的全身，他从雾气腾腾的池内，对上了一双怒气冲冲的脸。
　　“你～你叫我来干嘛？”
　　为了避免尴尬，林怿率先开口，摄政王拨开面前的水雾，嗓音浸得湿漉漉。“你余毒未清，宜应多泡药浴。”
　　林怿：“我怕你在药浴里下毒！”
　　摄政王一把拉过林怿，铁拳的禁锢叫林怿脱不开身。“若我想要你死，又何必搭上自己呢？”
　　林怿：“你疯了。”
　　确实是疯了，倘若对方真的下毒，用得着自己也泡在药浴中吗？林怿一时间被堵的无话可说，脑袋被雾气熏的昏昏沉沉，渐渐地又昏睡过去。
　　林怿的脑袋搭着摄政王的肩膀，不知不觉间，外衣已经被对方解开。薄薄的一层底衣早已被泉水浸湿，半隐半现间，林怿肩头一道狰狞的疤痕映入摄政王的眼帘。
　　曾经这是血肉模糊的伤口，如今已经结成了淡红色的疤痕。
　　摄政王用手轻轻抚摸林怿的伤痕，似是心痛不忍，又带着几分埋怨。

　　五十三

　　
　　“这药浴里头绝对是下药了，要不然我怎么一泡水就不省人事了呢？”
　　系统：“恭喜宿主，任务进程加速至51%”
　　系统冷不防的出声，将林怿吓了一大跳。
　　“我好像啥也没干，怎么就加速了？哦不，等等，我该不会……”
　　林怿此刻正从一处温暖的被窝里醒来，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来这儿穿的那身。他全身乏力、难受，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
　　“系统，你快出来啊！我不会被人占了便宜吧！”
　　系统噤声不语，似乎是默认了这一事实。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林怿殿外精神状态趋于奔溃，他作为一个铁打的直男，无法接受自己被人占了便宜掰弯的事实。
　　慌乱中他在房里头四处搜寻，终于在匣子底下摸出了一把小小的匕首。
　　若是他此刻细心一些，便会发现，这匕首上的龙纹和他贴身携带的玉佩出自同一工匠之手。
　　可惜此时的林怿已被愤怒完全冲昏头脑，只想着杀了摄政王解恨。
　　当那人满心欢喜进门时，对上的便是林怿发狠的眼神。
　　“你昨夜对我做了什么？”林怿的嗓音低沉，已经全然不像是个太监的语气。
　　摄政王察觉到林怿的情绪变化，这模样好似回到了从前。昔年他在玄武门前手刃刺客，便是这般的骁勇无常。
　　“昨夜，自然是得偿所愿。”摄政王语罢，嘴角不由得上扬。那道疤痕确实能够证明他是林怿，而今早林怿的举措，更是打消了摄政王内心的猜疑。
　　只是，变故来得太快。摄政王未曾猜到，林怿竟对他起了杀心。
　　锋利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摄政王的心口，手握匕首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林怿。
　　“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全，口里就喷涌出大量鲜血，连带林怿脸上都被溅到了血沫。
　　看着摄政王无力的倒下，林怿由之前的暴怒转为震惊再是错愕不已。尤其是系统在他的脑海里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
　　“警报！警报！宿主伤害目标人物，任务进程条自动清零！”
　　林怿的心拔凉拔凉，不知牵动了哪一根筋脉，猛得抽搐了一下疼痛不已。
　　摄政王的手用力捂住刀口，阻止血液继续流失，拖着一口浊气缓缓道：“你想我死？那陪我一起死，黄泉路上作伴，补全你欠我的前半生！”
　　林怿想从摄政王的大掌中抽出手来，却不料到了这种时刻，对方的力气竟然还是比他更大。
　　“你！放手！”林怿喊道。
　　拉扯之中，林怿随身携带的玉佩被强行拽下，落地一声清脆的声响将二人的思绪拉回。
　　摄政王另一只手摩挲着匕首的刀柄说道：“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还记得吗？”
　　林怿茫然无措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摄政王最后没死成，靠着主角的光环撑着，任凭林怿瞎折腾也没事。
　　只是他二人这一番纠葛，传到外人的耳中就变了味道。
　　太后简居深宫，听着黑鸦的禀告稍微皱了皱眉头，“当真如此，他二人决裂了？”
　　黑鸦：“据说摄政王受了重伤，而作恶的源头是林怿的专属佩剑。”
　　太后瞥了黑鸦一眼，突然生出几分怀疑，“你倒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黑鸦面色如水，叫人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反倒是太后坐不住了，决定先下手为强。
　　小皇帝那边她早已安插了不少人手，就等着她的命令行事，唯有不妥的就是胡太医。
　　他本是皇后家臣，心自然是向着小皇帝的。就算朱净秋此刻坐上了朱倾辞的位置，那胡太医依旧不把她放在眼里。
　　林怿体内中的毒正是拜朱净秋所赐，剧毒无解，料想着林怿也活不了多久，朱净秋已然按捺不住内心激动，打算进一步谋权篡位了。
　　“去给小皇帝下点药，别弄死了就行。”
　　黑鸦听到这话心头一顿，最后一点儿情义消散得无影无踪。临走之时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在软塌上半卧的朱净秋。如花似玉的美貌已经被岁月侵蚀，连带着内里的那颗心都变得恶臭不堪，这还是当初那个值得他抛弃一切死死追随的人吗？
　　黑鸦心如死灰，转头离开了太后的寝宫。
　　自打林怿又和摄政王闹变扭，系统便惩罚他把任务进程条都清零了。他在这个世界好不容易熬了这么长时间，付出的努力都白费了。
　　“系统你滚出来，说好的bg线呢，又被你吃了？”
　　系统：“在您看不见的地方，自有真情在涌动。”
　　林怿：“神经病！搁这破地待久了，我都变的不正常了。”
　　系统：“温馨提示，小皇帝即将遇难，请立即前往营救，任务达成可增速30%。”
　　一听要做任务了，林怿立马蹦了出来，先前的颓废被丢得一干二净。
　　“哪呢？哪呢？”
　　“庄怜，快过来，皇上现在搁哪儿呢？”
　　庄怜一直守在林怿的门外听候调遣，闻声立刻进屋禀报。
　　“皇上此刻应该在寝殿用膳。”
　　“用膳？吃食你都检查过了吗？”
　　庄怜点头，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好，今日照顾皇上的，是太后身边的嬷嬷。”
　　林怿想起之前的下毒之事，以及那一只被毒死分黑猫。透心的凉意蔓延至四肢。
　　“快，扶我起来！”
　　待林怿等人赶到皇帝寝宫时，老嬷嬷刚刚喂完小皇帝一碗汤。瞧着空空的玉碗，林怿的心弦不由得收紧。
　　他一手拍着小皇帝的背，一手将老嬷嬷推开。
　　“快，快吐出来，那东西吃不得！”
　　小皇帝倒也听话，林怿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但是小孩子刚刚才吞下去的汤，怎么能轻易又催吐出来。
　　庄怜看着兵荒马乱的场景，灵机一动去太医署请来了胡太医。银针试毒，小皇帝吃的东西没问题，倒显得是林怿大惊小怪，太不懂事了。
　　“皇上龙体并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林公公，借一步说话！”
　　林怿看着胡太医欲言又止的模样，察觉出来一些异样。对方虽说是太后一派的党羽，但却处处向着小皇帝，与林怿站在一条战线。估摸着也是可信之人。
　　待寝宫内的侍从都撤下，小皇帝也被庄怜抱走。胡太医这才把心中郁结的话语通通说出。
　　“林公公，您的身体恐怕是撑不过今年冬天了。摄政王已经寻遍了天下灵药，奈何这毒实在是无解。老夫也是无能为力。”
　　“你，你说什么？我真的要死了！”
　　林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点儿都不伤心，反而是能够离开这个世界感到兴奋和喜悦。
　　胡太医目睹林怿脸上的变化，默默地又叹了一口浊气。
　　“太后心思深沉，皇帝年幼，摄政王野心勃勃，若您走了，怕是这天下都要翻天，无人抗衡得了他们。”
　　林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思路继续说道：“此言差矣，我不过一介小小宦官，死不足惜。只是皇帝年幼，还需要胡太医多帮衬着，谨防奸人下毒谋逆。”
　　“昔年先帝在时，曾嘱咐你我二人保护太子。稚子无辜，卷进了这朝堂纷争，光靠你我二人是远远不够的。”
　　“按着胡太医的意思是？”
　　“近日风向有变，林公公当心！”
　　胡太医把话提醒到了这个份上，林怿还是似懂非懂。
　　半夜守在小皇帝的寝殿，果不其然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五十四

　　
　　黑鸦轻功了得，趁着月色正浓，夜黑风高，悄然来到了皇帝的寝殿。
　　彼时林怿正守在床前寸步不离，对上突如其来的刺客，喊人已经是来不及了。
　　冰冷的刀刃已经逼近林怿的咽喉，只需稍稍用力，林怿的头颅便会像耳边被割断的发丝一般坠地。
　　“你究竟是谁？”
　　月色下，黑鸦以黑纱蒙面，致使林怿完全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林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宫内熟悉的身影，却未曾找到一个符合的对象。
　　“死人是不必知道的，我送你上路罢！”
　　对方摆明了是要林怿的性命，生死攸关之际，呼唤系统已经是来不及了。林怿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反击之力，迸射的内力活脱脱地被对方的刀剑震碎了。
　　“咳咳”黑鸦吐出了一口浊血，望向林怿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歹毒。
　　硬拼不过，他决心背地里下毒手。昔日林怿中毒，至今仍旧余毒未清。黑鸦抓准了林怿这一点，趁其不备发射毒针，林怿不幸中招。
　　许是内里折腾的动静太大了，终于是惊动了门外的守卫。庄怜第一时间带着守卫冲了进来，看到的却是令他后悔终身的画面。
　　林怿凄惨的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流了满地。
　　“快，快去护驾”
　　说完这一句话，林怿就彻底地昏迷过去了。
　　所幸庄怜进来的及时，小皇帝并无大碍。
　　可这回，林怿是遭了大罪。胡太医连夜赶到的时候，林怿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唉，这……”
　　“胡太医，您有话便直说吧，我师父他经不起耽搁了。”
　　对上庄怜忧愁的面容，胡太医只是一昧的摇头。
　　小皇帝缩在角落，看着病榻上的林怿一点一点失去面上的生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宣摄政王！”
　　皇帝的余威犹在，无人敢不遵。
　　摄政王赶到是，林怿只剩下悠悠的一口气了。
　　“求你，求你照顾好他。我～我这回～怕是要先走！”
　　林怿还未将小皇帝的手塞进摄政王手中，自己的手掌便脱力垂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摄政王眼底泛红，手部抽搐不已，昨日还是好好的人儿，今日竟舍他离去了。
　　“是谁！”
　　暴怒之下，摄政王对着空中怒吼！“是谁害了他！”
　　小孩子最是单纯，察觉到他的皇叔已经失心疯了，连忙躲到了庄怜的身后。
　　今夜突如其来的变故，导致宫内打乱。摄政王手持利剑，径直杀到了太后的寝宫。
　　朝政军权在握，已是无人敢阻拦他。
　　太后的寝殿守卫松懈，远远的便瞧见一干人马亮着火把靠近。
　　黑鸦自此刚才一战，受了些内伤无处可去，正打算溜到深潭附近躲避一阵，却听到宫内大乱。
　　待他赶到太后寝殿时，只看见朱门前新溅的血。
　　“毒妇，你拿命来！”
　　摄政王早知太后心有不轨，本以为让她回宫能气一气林怿，使得林怿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却不曾想，这毒妇丧心病狂，竟然要了林怿的性命。
　　“我知道当年给林怿下毒的是你，所以也在你的膳食内下了慢毒。”
　　太后朱净秋被剑指着脑袋，仓惶地望着摄政王。“竟然是你害得我。我不过二十八岁呀，皮肤却已如垂垂老矣的妇人。”
　　朱净秋嘶吼着，面上的褶子如筛子般抖动。争了半辈子，却还是没斗过眼前的摄政王。
　　眼看摄政王的剑就要刺入朱净秋的咽喉，林怿的魂魄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胆战。
　　“啊啊啊……”
　　黑鸦拖着受伤的躯体，轰隆一声倒在朱净秋的前头，摄政王的利剑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净秋，快走！”
　　最后时刻，黑鸦想要把太后送走，却已是无力回天了。
　　朱净秋最后命散黄泉，一命呜呼。摄政王踏着满地的鲜血走出后宫，疯魔的样子无人敢近身。
　　翌日上朝，满朝文武皆闻后宫之变，唏嘘不已。但却无一人敢站出来拆摄政王的台子。
　　小皇帝依旧是皇帝，摄政王却不是从前那个摄政王了。
　　太后朱净秋的尸首不知去向，连带那具黑色刺客尸体，也没了踪迹。
　　唯一知情的人，仅仅剩下庄怜。
　　他抽了个空出宫，将银舒彻底地送远，再无回京的可能，随后接管了林怿的职位，安心辅佐小皇帝。
　　林怿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突然间发生如此巨变，自己被陌生人干掉一命呜呼。死后却没能回到原先的世界，而是变成了一缕孤魂，在皇宫的上头飘荡。
　　“系统啊，求你理理我吧！我都要在这飘了半个月了。虽然说鬼是不用吃饭的，但你好歹考虑一下我的肉身吧，都快臭了他们还不给我下葬，丧心病狂！”
　　系统：“很遗憾，宿主的任务失败了，暂时无法回到现实世界，而是要陪着反派角色同甘共苦哦！”
　　林怿简直要自闭了，这个系统完全不按照正常的套路来走，不停地忽悠他。究竟猴年马月他才能回到现实世界啊。
　　既然系统靠不住，那就看看令人闻风丧胆的反派角色有没有这个能力。
　　林怿飘到摄政王的居所，夜深人静之处，屋内却仍亮着明灯。
　　鬼魂穿墙而入，映入眼帘的一幕却是令人震惊不已。
　　摄政王的屋内竟然摆着大大小小无数的画儿，上头的人物或坐或立，或怒或笑，画的都是林怿。
　　更令人觉得恐怖的是，屋内还聚集了三五个少年，每一个人的面庞都或多或少和林怿有着几分相似。
　　林怿：“我去，他这是要收集我的替身手办啊。太疯狂了。明明是bg线给我搞成bl，看来系统也救不回。”
　　思及这一路走来的心酸历程，林怿似乎离着自己原本的初衷越来越远。冷宫系统不过是挂了个名头，借着解救怨魂的名头将林怿弄到各个世界磋磨。历经沧桑坎坷，最后却是无家可归，想来也是无比凄惨。
　　他飘着怨着，末了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入了画中，与之融为一体。
　　地上跪着的少年皆是摄政王找来的替身，匍匐在地，不敢抬头望上。
　　其实这屋子的主人并不在此，一群替身连带着正主，都被困在了这个牢笼里头。
　　“我们逃出去吧！”
　　为首的一名年龄稍长的少年对着其他人说道，但其他人只是呆呆地望地，不做任何举措，似乎已经默认了自己的宿命。
　　被困在画中的林怿也十足憋屈，全身上下似乎被施加了某种魔力，他的魂魄似乎被禁锢在此不得动弹。
　　“那么，一起死吧！”
　　为首的少年跳起来撕碎了屋内所有的画儿，打翻了烛台将整间屋子点燃。
　　林怿在一片炽热的红中重获了自由。而那一群被当做替身的人，慌乱地从大火中逃离，为自己寻一番别样的人生。

　　五十五

　　
　　“滴答～滴答”
　　林怿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的缓慢，他仿佛身陷梦境，目睹巨大的齿轮有条不紊的运转。而他作为万千尘埃中的一粒子，身不由己的卷入巨大的漩涡之中。
　　“啊啊啊……”
　　林怿猛地睁开眼睛，牵扯到了手背的吊针。
　　“嘶，好疼”
　　医院的护士闻声过来，急匆匆呼喊医生。
　　“304床病人醒了，通知家属吧！”
　　林怿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世界，好不真实。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正回到了属于他的时代和世界。
　　“我，好像没有家属……”
　　来看林怿的是他们拆迁队的老张，连带着捎来了一沓票子。
　　“林工头，旧房拆迁的工程款发下来了。那群孙子看你出事躺医院了，连夜卷铺盖跑了。我们一群人也没得法子，最后只能报了警。幸好钱都追回来了，呐，这是你那份。”
　　林怿愣愣地接过钱款，却已是隔世的恍然。好像自己距离这些东西，已经隔了半个世纪有余。
　　“大家的工资都发下去了？”
　　“都发了，老李那龟孙还赔了你两万块钱当医药费呢，你点点。”
　　林怿估摸着手中的分量，他相信老张的为人不会唬他，但突然从梦中惊醒，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踏实。
　　那个破系统也早已不知所踪。
　　林怿最终迷迷糊糊的出了医院，兜兜转转回到了当时拆迁的那片老房子。
　　古旧木屋早就被夷为平地，连半分之前的残骸都未见。
　　林怿逮着个小工，询问着拆去的旧房子下落。
　　“嘿，还能去哪，旧房子的建筑垃圾全被拖车拉倒垃圾场丢了呗”
　　林怿追问道：“那这儿的怨魂呢？”
　　那个小工见林怿神神叨叨，以为他是摔坏了脑袋还没好，也懒得搭理他，自顾自个手上的活计。
　　林怿遍寻无果，走出工地，呆呆地望向头顶的天空，那是一片蔚蓝的海。
　　正当他停滞在十字路口犹豫不前时，一个又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从他面前经过。
　　从前的宁贵人、废后齐慧、宫女银舒，她们挣脱了旧日的枷锁，带着全新的身份，带着希望走向自由的未来。
　　“祝你们好运”
　　林怿喃喃自语，最后望了一眼她们，转身跑到街角的福利彩票店买了一张彩票。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让我们看看今天是谁把我们五百万的大奖带回家呢？五～四～三～二～一”
　　林怿盯着手中的彩票，张大了嘴巴。
　　“系统诚不欺我！真的有五百万诶！”
　　他简直要疯了，激动地在原地跳起。
　　可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却卷走了他的彩票。
　　“等等我，啊……”
　　他慌乱的追逐着，彩票最终却落到了一名女子的脚边，对方弯腰拾起，笑意盈盈地递回给林怿。
　　“你……”
　　林怿接过对方递来的彩票正要道谢，但瞧见对方的面容却被震惊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心里暗想：“卧槽，这女孩子怎么长的像那个摄政王。”
　　不是长的像，这分明就是女版的摄政王。
　　林怿仰天长啸怒吼道：“我的老天爷，不带这样捉弄我的啊！”
　　这是任务失败的后遗症，这辈子注定他命中要有这段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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