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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太子的朱砂痣
作者：七月聆听


简介：晋朝当朝太子原本是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谪仙少年郎，一场高烧后性子大变，为人狠厉杀伐果决，却也文韬武略、治国有道，是朝臣们又爱又怕的天之骄子。
京城从三品京兆府尹有个不得宠的嫡幼女，自小母亲去世，从庄子上接回府的当晚，太子夜闯深闺，声音低哑：“这次再不会放你走…”
后来，一道圣旨下来，太子要迎娶她。新房里，貌美的小女子惴惴不安，娇娇弱弱，如临大敌。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一道男子低笑声传来：“紧张吗？”
身后的宫女们吓了一跳，向来狠厉阴鸷的太子，何时这般温柔说话？
东宫的人很快发现，平日对女子寡淡无情的太子，在娇软的太子妃面前，直接像变了一个人。
可只有她知道，他对她好，不过是把她当成了替代品。
再后来，她亦想起来了，前世她与他之间纠缠隔阂那么深，原来他心口的朱砂痣竟是她。
前世今生，她始终是他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想忘忘不了，干脆寻回来一辈子护在身旁。
*貌美胆小娇娇 ｘ 腹黑狠厉太子
*甜文不虐

内容标签：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行墨，明知意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太子独宠她。

立意：若不能相忘，那就相守到底。


1.  回府   做回京城京兆府里名正言顺的嫡出……

　　景合二十四年。
　　
　　时值三月初，遍野嫩草，枝丫早已冒出绿芽，郊外洋溢着春日的温煦气息。
　　
　　一辆不大的马车和几个随从缓缓行进在颠簸的小路上，不久后到达一处人烟不多的庄子里。
　　
　　马车上下来一个高府丫鬟打扮的丫头，随后一个穿戴不俗、面容严整的婆子也下了马车。
　　
　　这是京城明府伺候当家主母柳氏的郑妈妈，只见她沉默地打量了下眼前的庄子，稍显刻薄的脸上带了些嫌弃。
　　
　　前些日子，庄子上来了消息，要接住在这里多年、鲜少人知的四小姐明知意回府。
　　
　　这个消息传达过来时，陈嬷嬷当即红了眼，她之前是明知意生母卢氏的奶娘，在四小姐出生后，得了允许由她来照顾。
　　
　　“小姐，他们可算是记起你了。这些年，真是苦了你啊。”陈嬷嬷看着及笄不久的明知意感慨不已。
　　
　　谁曾想到，眼前这位出落得花容月貌的少女，竟然是京城里从三品京兆府的嫡四小姐。
　　
　　“嬷嬷别哭，有嬷嬷在，知意不委屈的。”一双芊芊素手伸过去安慰陈嬷嬷，声音乖巧又软糯，听得陈嬷嬷更是心伤。
　　
　　多年前卢家未落败时，当时单纯心善的卢氏心仪尚且还只是小官的明修永，为了前程明修永只好将卢氏迎娶进门。
　　
　　后来卢氏好不容易生下个女儿却伤了身子，老夫人没有等来嫡孙，也知晓她再生不出来，就没有过好脸色。卢氏长期抑郁之下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而卢家也出了意外，情分到了头。
　　
　　可怜年幼的四小姐没有了娘亲疼，又不得父亲宠爱，还被加上克死自己母亲的帽子，加上后来进门的继母柳氏容不下她，就被寻了个由头将她打发到了庄子上。
　　
　　这庄子，还是当初卢氏的陪嫁之物。
　　
　　说来，明修永这个亲爹这些年不闻不问当真是狠心自私，也惯会拉拢和拍马屁，才得以官至从三品。如今，府里妻妾伺候，子女身旁尽孝，独留一个嫡出的娇小姐，像是被遗忘般，养在农庄上自生自灭。
　　
　　好在陈嬷嬷深受卢氏托付，尽心尽力守着明知意。只是她也知道，不能耽误了小姐后半辈子的幸福。哪怕她对明老爷埋怨极大，也还是盼着府里将小姐接回去，做回京城京兆府里名正言顺的嫡出四小姐，这才哭红了眼。
　　
　　“你们小姐呢？”
　　
　　一道不客气的洪亮声音响起，一名打扮朴实的丫头知道是来接人赶忙迎接两位：“小姐还在屋里，两位请稍等。”
　　
　　很快，一个玲珑娇小的身影走了出来，瞧着并不出彩的普通打扮，却有着一张动人娇艳的小脸，许是眼里不经意的柔弱，让人瞧着只想好好疼惜。
　　
　　郑妈妈和身后的丫鬟韵梅，饶是瞧不上庄子上长大的小姐，可见到这番姿色，眼里是掩不住的惊讶。
　　
　　真是没想到无人关怀的四小姐，在这样粗糙的环境生活，还生得这么美。
　　
　　郑妈妈缓过神来，心里惦记着夫人柳氏交代的事，自然是知道接四小姐回府的目的，心里腹诽，果然都是一个媚狐子刻出来的，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给胡家那□□熏心的胡公子，总归没什么好下场。
　　
　　这么想着，底气又足了，“四小姐，老奴是奉命接您回府的。”
　　
　　郑妈妈在府里向来仗着柳氏撑腰，对待下人十分势力，一个不得宠的小姐在她眼里，和下人没有什么区别。
　　
　　身后的韵梅看着郑妈妈的态度，同样没把明知意放在眼里，进门至今未曾请安。
　　
　　“你们怎么这种态度，见到小姐也不请安。”迎接她们的丫头叫甘棠，她并不知道这些人的具体身份，但小姐好歹是府里正经嫡出的小姐，她们这些下人分明是狗眼看人低。
　　
　　真是太欺负人了，甘棠气极。
　　
　　韵梅听了只是冷冷哼一声，一旁的郑妈妈仿若没有听到，“还请小姐随老奴坐车回府”。
　　
　　眼看甘棠要继续发火，明如意赶忙制止了甘棠，缓缓道：“劳烦妈妈了。”
　　
　　“这是老奴的职责。”说完，郑妈妈转身走出屋子，眼角带着丝鄙视。而韵梅，见人家主子都没发话刁难，更是趾高气扬睥睨了一眼多事的甘棠跟着走出去。
　　
　　“小姐，你看她们那态度，真是仗势欺人。回府后指不定怎么苛刻我们呢。”甘棠替小姐生气。
　　
　　“甘棠，不可乱说。”明如意轻轻蹙着眉，语气依旧柔顺，让甘棠干着急只好找陈嬷嬷。
　　
　　陈嬷嬷心里叹了口气，“甘棠，你这性子收一收，庄子比不得明府的规矩，稍不注意会连累了小姐。”　
　　
　　甘棠努努嘴，听到会连累小姐就不敢多说了。　　
　　
　　离别情绪一上来，明知意的眼眶渐渐泛起了泪珠，“嬷嬷，真的不跟知意一起走吗？”
　　
　　“小姐，老奴就好好守着庄子，年纪大了就不去拖累你了。老奴只盼着小姐以后许配了好人家，好送小姐出嫁。乖孩子，要照顾好自己。”说着，陈嬷嬷暗暗抹去眼角的泪，缓了缓情绪后看向甘棠：“甘棠，记住之前叮嘱你的话，到了府里要稳重细心些。”
　　
　　“甘棠知道，甘棠一定会照顾好小姐。谁敢欺负小姐，甘棠第一个冲上去。”她自小也在庄子上长大，因为小姐的心善，不仅给了无父无母饥寒交迫的她一口饱饭，还让她在身旁伺候，甘棠打心底里要一辈子伺候好小姐。
　　
　　陈嬷嬷早在消息传达过来时就动手帮收拾细软，也细细叮嘱过几次，就等着派过来的人马。
　　
　　因此，再不舍，马车也很快行驶在了回京的路上。
　　
　　相比较来时的二人，原先还算宽裕的车内，这次坐上了四人就显得拥挤了。
　　
　　郑妈妈和韵梅一路上认定了明知意是可以好拿捏的性子，收起了一开始的谨慎，一路寡言也没好脸色，都盼着快点回京向夫人和大小姐禀告。
　　
　　长安城，京兆府。
　　
　　“母亲，再过两日庄子上那人就到了吧，能回府真是便宜她了。”一个穿着嫩黄色罗裙，五官端丽的女子，不满地向一旁修剪盆栽的柳氏埋怨着。
　　
　　“玥儿，等她到了府里收起你的脾气，别把人惹急了，到时你自个嫁过去。”说话的柳氏就是京兆府明夫人，明面上是明修永发妻去世后娶的续弦，实际上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是将外室娶进了门。他俩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在卢氏还未过门时，就已经怀上了明知玥。
　　
　　果然提到嫁人，明知玥的气焰立马低了。
　　
　　想来依旧气愤。
　　
　　明修永爱喝酒，一次几个官老爷聚酒吃饭。喝醉了酒的明修永，在众人面前答应了与胡家定亲之事，人证物证均在想抵赖已无济于补。
　　
　　按理来说，胡家品阶也是门当户对，可偏偏胡家唯一的公子是个流连青楼强抢民女，甚至还把人玩弄致死过，早已声名狼藉的玩跨子弟。京城里但凡有门第的贵女没有人愿意嫁过去，胡家又自视清高非嫡女不娶，明知意被接回府里，不过是来填补这个烂摊子。
　　
　　一直以来，外人只知道明府唯一的嫡女，是明大小姐明知玥。因着自小不和加上这么多年没有再见过，对她而言没有构成任何威胁，明知玥从来不把她放在心上，如今要替她挡上一回灾，这才提了一嘴。
　　
　　“母亲，爹爹为何不能直接拒绝胡家？”说到底，还是那不知好歹的胡家舔着脸凑上来，还当自己是香饽饽，连明知瑶都不愿意接纳。
　　
　　是了，明知瑶是府里庶出的三小姐，而同样庶出的二小姐早早夭折了。
　　
　　“你爹身为有头有脸的京兆尹，这事也只能怪他自己，打破牙齿和血吞。”想来柳氏也是一肚子的火，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光生气有什么用。
　　
　　“哪怕是明知意嫁过去，可是跟胡家做亲家也让人堵心，她这次回来还不知道要住多久呢。”
　　
　　当初明修永知晓自己理亏却不得不跟她们说了这事时，明知玥的内心真是震惊又恶寒，还好最后柳氏想到了这个主意。
　　
　　“玥儿，听话，她回府住不了多久就嫁人，忍过这段日子便是了。”这话也像是对自己说，柳氏又何曾想看到眼中钉卢氏的女儿。
　　
　　卢氏名正言顺嫁给她心爱的男子时，她心里不知道有多酸涩和忌恨。明修永彼时还要依仗卢家，不敢明目张胆抬进来府里做妾，她就这么没名没分当起外室生下玥儿，委屈只敢往肚子里咽。
　　
　　好在卢氏命薄没几年就去了，她仗着和老爷的情分，也惯来会用些手段才得以嫁入明府，哄得老太太欢心。不仅把府里管理得服服当当，最重要的是生了唯一的儿子，算是彻底稳固了地位。哪怕还有两位姨娘，如今也过了年轻貌美的年纪，自然是激不起什么水花。
　　
　　这么想着，柳氏心里又舒坦了起来，便又嘱咐了明知玥几句。
　　
　　“等她回到府里，你这个做姐姐的莫失了分寸，叫人落下话柄子。”
　　
　　“玥儿知道。”明知玥嘴上答应，心里还是不服，但又想想，等明知意嫁过去过得不如意，这也不算什么了。
　　
　　两日后，马车到了长安城。凡是出入城门者，都要进行检验。
　　
　　“里面是什么人？”马车上没有标记，车外有人问了一句。
　　
　　这是轮到她们了，郑妈妈使了一个眼色，韵梅赶忙走出马车，将府里的令牌拿出来给守城的官爷查看。
　　
　　“原来是京兆府的马车，车内可有何人？”问话的官爷态度立马变得和气，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
　　
　　“是我们府里的小姐，官爷您瞧。”还没等看守城门的官兵回绝，韵梅直接拉起了帘子，一个闺阁女子就这么不合规矩地展露在外男面前。
　　
　　可是韵梅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小姐，这几日相处下来了解了性子，自然是不怕得罪。她想要快点回府，好回大小姐身边伺候。
　　
　　车内，一张清丽不俗的小脸上，一双带着惶恐的眼睛看了过来，让前面那些人愣住了。
　　
　　好一个我见犹怜、姿色过人的官家小姐。
　　
　　待韵梅放下帘子，反应过来的官兵们立刻恭敬地给他们放行。
　　
　　同时，一道暗影转眼消失在城门附近，像是十万火急般很快出现在了深不可测的东宫。




2.  要定亲？   “派人好好盯着明府。”……

　　马车辘辘行驶在京师大道上，穿过热闹的街道时，甘棠掀开窗边的帘子瞧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很是雀跃。
　　
　　韵梅看了一眼，心底直翻白眼，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明府门前，马车缓缓停下。
　　
　　得知消息的柳氏，领着大小姐明知玥，两个姨娘孙姨娘、宋姨娘，及孙姨娘生的三小姐明知瑶，一伙人不急不缓地走到大门前，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明知意。
　　
　　众人见一个丫鬟搀扶着一个身姿绰约的少女下了马车，然后低头小步走到柳氏前面行了个万福礼：
　　
　　“知意见过母亲，母亲万福。”声音柔柔悦耳。
　　
　　她虽然是好多年未见到柳氏，但能猜测到众人里站在最中间且穿得最华丽的定是继母。
　　
　　“多年未见，意儿如今也是姑娘家了。这些年莫怪老爷狠心让你住在庄子上，这也是万不得已，老爷的仕途关乎着全家的生计，一步都不能走错，母亲知道意儿是个懂事的。如今回来就好。”当初就是老夫人和老爷听信了柳氏安排的道士，说她克母也会克夫，只有将她养在了外面才能让明府仕途顺畅。
　　
　　见着前面低头行万福礼的少女，再如何不情愿柳氏也要在众人面前维持好形象。
　　
　　“知意知道是自己命不好，怎会怪爹爹和母亲。”语气听不出怨恨和不甘，柳氏很满意，“好孩子，快起身吧。”
　　
　　听话的少女抬起了头，心有胆怯地看向他们，不仅柳氏，一旁的姨娘小姐们也惊讶了一番，还有些下人倒吸了一口气。
　　
　　她生得美而不自知，不施粉黛依旧清丽脱俗，眼角似带着丝妩媚，却又不冲突，临风吹佛，几缕发丝拂过脸颊，甚是雅丽。
　　
　　柳氏愣了一下，心里暗想，果然跟她娘一样是个狐媚子，要不是当初她和老爷情意在前，又使了些手段将老爷伺候得当，怕是当初也会被她娘给勾了去，哪还会有她今天受尊敬的夫人地位。
　　
　　站在柳氏旁边的明知玥，一看到那张俏脸就忍不住绞着手帕气得牙痒痒的，这久不出现的妹妹，看来不仅要抢走她唯一的嫡女身份，长得也比她好看，本就烦心，这下她心里恼火得紧。
　　
　　两位姨娘倒是有些幸灾乐祸了。
　　
　　柳氏带着大小姐入府后，府里皆被柳氏控制得紧紧的，两位姨娘先后进门本来仗着比她年轻新鲜，却也被打压下来只好伏低做小，凡事忍气吞声，心里早已不满却又不敢顶撞，而四小姐回府，只要能让这母女二人心里不舒坦，她们很乐于看见。
　　
　　孙姨娘旁边规规矩矩站着的是三小姐明知瑶，隔了这些年看到跟自己同龄的小妹，感觉十分惊奇。
　　
　　小时候就知道两人长得相近，如今大了更是相似了六七分。
　　
　　只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说明知意是正品透亮的美玉，那么明知瑶更像是色泽没有那么透亮的明玉，虽都是璞玉，却也有高低之分。
　　
　　这一点认知明知瑶心里有数，但只是默默看在眼里没表现出来。
　　
　　寒暄了一阵，柳氏便让下人领着她去了安排好的小院，因着路途较远，要先梳洗一番才好见老夫人。
　　
　　柳氏安排的小院偏僻安静，之前卢氏住的院子早已被柳氏鸠占鹊巢，不过对于明知意来说，住哪并不重要。如若不是陈嬷嬷一直盼她回府，她更愿意呆在嬷嬷身边，现在回府不过是想让嬷嬷如愿安心。
　　
　　明修永下了值回府，远远就听到了厅堂里的笑声。
　　
　　此刻，老夫人坐在上首，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在老夫人的怀里，把老夫人逗得呵呵笑，旁边的柳氏瞧着讨老夫人欢心的儿子明朗，满眼都是疼爱，两个姨娘在一旁连连附和，三个明艳的姑娘也照着辈分依次坐着，一时间满堂热闹欢声笑语的气氛，让明修永心里难得涌起了一阵久违的暖流。
　　
　　柳氏眼尖很快发现了老爷，赶忙笑着迎上去。等明修永坐下另一个空着的主位，厅堂里这才安静下来。
　　
　　人到中年的明修永，身材并不肥胖，看着精神矍铄，只是眼里一抹精明让人瞧着，也知道是个会为自己考虑能做事的人物。
　　
　　他知道今天最小的女儿要回府。在问候了老夫人后，很快，就把目光锁定在了看着陌生又熟悉的明知意身上。
　　
　　初看第一眼，明修永还晃了下神，这长大的小女儿越发有卢氏的影子，有一瞬间他还以为看到了卢氏。
　　
　　明修永恍惚的神情，柳氏自然是看在了眼里。这人不在了还想着呢。
　　
　　“老爷，您看意儿一回来，咱们一家人可不是团聚了。”柳氏一番贤惠的话打断了明修永的遐想，也说进了他心里。
　　
　　明知意此时内心是复杂的，多年未见生父，说不想是假的，说没有怨过也是假的，直到后来盼不来失望到没了念想就作罢。陈嬷嬷自小教她礼仪，只好起身走到父亲面前，行了个礼。
　　
　　“知意拜见父亲，多年未能在父亲面前尽孝，还望父亲体谅。”
　　
　　柔柔的话，顿时让明修永心里有了些惭愧。
　　
　　卢氏因生她伤了身子郁郁寡欢去世了，膝下女儿不少，一直盼着能有个儿子的他，被柳氏在其中挑拨离间，终究还是负了这个小女儿。
　　
　　“意儿长大了，陈嬷嬷教养得不错，你娘要是知道也会欣慰。”
　　
　　提到卢氏，明知意转眼一副泪眼朦胧的可怜模样，那叫一个惹人怜爱。
　　
　　原本柳氏想使眼色让老爷开口提亲事的话，眼下怕是不好说。
　　
　　明朗回到柳氏身边，端坐好的老夫人适才开口：
　　
　　“四丫头这次回来，就不用再回庄子了。你父亲给你寻了门亲事，对方门当户对不会亏待你。等定了亲挑个好日子嫁过去，也算是有人照顾了。”老夫人思想传统顽固，最疼的只有明朗这个孙子，几个孙女也就疼惜大小姐，更不用说她了。
　　
　　老夫人的话一出，明知意彻底愣住了，内心的震惊实在难以言表。
　　
　　她才刚刚回府，就迫不及待将自己嫁出去吗？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心里亦是极度不情愿。
　　
　　“知意还小，不想那么快嫁人，还请父亲不要将女儿嫁出去那么早。”说完，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落下来，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直让人心生怜惜，明修永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
　　
　　老夫人向来被柳氏哄惯了，她的话说一不二，不喜欢别人忤逆她，听了她的脸就拉下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哪有你做主的份，等胡家上门提亲，这亲事就得定下来。”
　　
　　许是怕明知意继续哭让老爷反悔，柳氏急忙安慰道：“姑娘家迟早要嫁人的，胡家是老爷旧友，不会委屈了意儿。”
　　
　　明知玥幸灾乐祸在旁边看着，等婚事定下来，她就再也不用再担心。其他人也都是不敢说话，就怕殃及自身。
　　
　　明府今日发生的一切，暗卫已从头到尾禀告了如今晋朝的当朝太子——晏行墨。
　　
　　马车刚入城时，暗卫祁六将城门那道丽影的消息速速赶回东宫复命。许是过于突然，他握笔题字的手停顿了下，一道沉金冷玉般的声音响起：“一模一样？”
　　
　　“属下看得真切，不敢妄言。”
　　
　　沉默了一会，晏行墨放下狼毫笔，负手走至单脚下跪的暗卫前，身姿挺拔如松，眉峰笔挺，下巴弧度凌厉又优美，一张俊美非凡的脸上，一双凛然的眼神看不出其他情绪。
　　
　　这些年来，晏行墨已暗地里培养一支自己的暗桩组织，历来下手狠绝，神秘莫测。自从那次高烧之后，这个组织就谋划了起来，如今已不可小觑。
　　
　　祁六作为这支组织的队长，一直在暗处保护太子和替他办一些秘事。后来，祁六很意外地接到一个寻人任务，暗里找寻一位女子，太子亲自描绘女子画像。当祁六翻看这画像时，至今还惊讶这女子的美貌。
　　
　　可惜几年过去，能力所及之内找到的不过只是有些相像罢了。每次等晏行墨亲自确认否定后，脾气就越发烦躁。时间久了，就连祁六都在怀疑，这世界上真有着一模一样的女子吗？
　　
　　搜寻多年，画像上这位貌美女子的模样早已深刻印记在祁六脑里，因此今日明知意的出现，也就一眼他就立刻断定，太子要找的人终于找到了。
　　
　　“派人好好盯着明府。”说完这句话，晏行墨重新走回奏折前。
　　
　　“是。”
　　
　　祁六很快消失。
　　
　　眼下已无心落笔，拿起又放下狼毫笔，他捏了捏长时间看奏折而有些困意的眉心，片刻后重新睁开眼，冷冽如鹰的眼神里，有了丝温度。
　　
　　云卿，这次是你吗。
　　
　　呢喃加上浓重的思念，等他再次闭上双眼时，梦到了无数次的女子又出现了。
　　
　　明明长着一张清丽无辜的娇颜，每次在他身下情动之时，嘴里嘤嘤拒绝，眼角却是一番无尽的妩媚风情而不自知。
　　
　　“云卿，你就是个会勾人的妖精。”
　　
　　深陷其中的他更为之疯狂，最终惹得那张娇颜哭得眼眸通红，旖旎万分。
　　
　　不曾想，派人去盯着，到了晚上晏行墨就知道了明知意将要和胡家定亲的事。
　　
　　原本就喜怒无常的俊脸，此刻更是阴鸷得让人却步。
　　
　　“去打听一下胡家。”
　　
　　云卿，无论是否真是你，也最好是你，否则明府一而再的出现类似你的脸，要顶着你的脸嫁他人，便只有死路一条。
　　
　　阴霾的脸越发看不出眼神里的汹涌。
　　
　　继而想到祁六打听到了明知意在明府的情况后，原本按奈不住的怒气更是直接指向了明府。
　　
　　好一个“大公无私”的明京兆。
　　
　　“来人。”寂静的正阳殿，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属下在。”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昌垣握拳接令。
　　
　　“备马。”




3.  出门   凭什么有这样的待遇。

　　回到自己的小院，明知意苍白无助的小脸上，眉头深锁。甘棠知道后，同样是又气又不安。
　　
　　“小姐，老爷真要给您定亲吗？怎这么突然。”甘棠很郁闷，转而又替自家小姐抱不平，“可小姐您是府里年纪最小的，要定亲也不该那么快考虑您，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四个字一说出来，甘棠就意识到说错话了，更不安地看向她。
　　
　　小姐是盼着回府的，可如果真是另有隐情才被接回来，那小姐可不是要伤心透了。
　　
　　果然，明知意原本无助的眼里，不知不觉间盛满了泪光。
　　
　　“甘棠，你说的这些我又如何不知，可爹爹当真如此心狠吗。”说到心狠，转而想到这些年的不闻不问，忽然又觉得自嘲。
　　
　　不是一惯心狠吗，她又何必自欺欺人。随后，一行清泪从眼角落出，滑过香腮。
　　
　　“小姐您别伤心，我会找机会打探胡家的情况。”见到小姐哭，甘棠心都碎了。
　　
　　“嗯。”这是不愿意再提了。
　　
　　深夜，这个久未住人的小院再次陷入昏暗里。无人发现，一道身形修长挺拔的黑影出现在屋角，很快跃入一间女子闺房。
　　
　　昏暗寂静的房内，借着月光的余晖和习武之人敏锐的眼力，晏行墨直接走到床榻前。
　　
　　今日赶车本就劳累，加上又被定亲的消息伤了神，明知意早已疲倦至极，此时她像一只熟睡的小兔子，看着毫无安全感。
　　
　　可如果她现在睁开眼睛，定会吓个半死。
　　
　　床前，一袭黑衣的晏行墨掀起了床幔，冷峻的面容上，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手中的拳头渐渐握紧。
　　
　　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娇容，寻觅多年，如今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宴行墨内心终于按奈不住，就像炸开了一束花火，重新点亮了早已暗淡的心房。
　　
　　胸口那颗原本波澜不惊的心脏，竟砰砰直跳。
　　
　　带着丝不确信的紧张，晏行墨修长的右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怀念又熟悉的感觉喷涌而出。
　　
　　他出神地盯着面前熟睡的少女，许久后，手指不经意间又轻轻地碰触了她的嫣嫣红唇。　
　　
　　本来睡得安稳的明知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像只小猫咪似地不耐烦哼唧一声，不满被人打扰睡意。而这声嘟囔，就和以往每个夜晚在他身旁时，一样的挠人心扉。
　　
　　记忆里，女子总是被折腾许久好不容易能够入睡，有时精力旺盛的晏行墨起了玩心，就如现在这样去捉弄熟睡梦中的女子，便是发出这样的哼哼唧唧，时而更是会甩掉他抚上樱唇的手，得逞的晏行墨直接翻了身覆上去，名曰要惩罚她的不敬。　
　　
　　又是一番不可描述的场面。
　　
　　思及于此，晏行墨眸色晦暗不明，最终低哑着声音轻叹：“云卿，这次再不会放你走……”　　
　　
　　接下来几日，府里的下人们瞧着回府的四小姐似乎胆小怕事，并不会因定亲之事吵闹起来，加上老夫人他们并不十分待见，态度变得越发敷衍。　
　　
　　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忙里休闲时，总有一些下人爱嚼舌根子，私下议论纷纷，“虽然四小姐长得美，可要嫁的胡公子长得猴嘴尖腮不说，还是个贪图女色的浪荡子，曾闹出过人命呢。我看这娇滴滴的四小姐嫁过去，定是被欺负得惨哟。”
　　
　　好巧不巧，就被路过的明知意和甘棠听到，一脸煞白的她听得瑟瑟发冷，却还是制止了想要冲上去的甘棠。　
　　
　　“我们先回去吧。”甘棠直跺脚，却不得不追上小姐。
　　
　　一进到房间，甘棠马上关起门，“小姐，这胡公子果然非良配，您可不要答应，要不我们回庄子吧。”　
　　
　　“父亲岂会放我回去，我不愿嫁，他们也会想其它法子逼我就范。”明知意揪着手心的帕子，内心慌张。
　　
　　“那可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嫁过去，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呀。”甘棠心急如焚。
　　
　　能怎么办？明知意忽然有些心灰意冷，最后咬一咬牙，“真到万不得已时，不过是贱命一条。”
　　
　　这话听得甘棠愣了一下，然后抱着小姐低声哭泣了起来。　
　　
　　她的小姐，怎么这么可怜啊。
　　
　　众人都看出府里四小姐近日的郁郁寡欢，柳氏不确定胡家的事她是否知道了，便叫来明知玥，让她带着这个四妹妹出去逛逛。
　　
　　明知玥不情不愿，但敌不过母亲的吩咐，老老实实地带她上街。
　　
　　出门这天，是春日明媚的好天气，退去了冬日的寒冷和初春的凉意，倒是可以准备更换薄一些的春装了。于是，明大小姐带上她，一同走进了京城里最负盛名的如意坊。
　　
　　如意坊以出售精美布匹和精品成衣为主，之所以享有盛名，除了财大气粗外，最重要的是店里出售的部分上上乘衣裳，均出自脾气古怪但又技术了得的妙手裁缝春十娘。
　　
　　话说这春十娘，曾经为宫里的娘娘裁过衣裳，娘娘是赞不绝口。可她不喜约束，不愿呆在宫里，却又不知为何，愿意为如意坊效劳。　
　　
　　至此，如意坊因春十娘广受欢迎，京城里的名门贵女，不仅喜欢来这里购买，更为得到一件春十娘亲手缝制的衣裳而自豪。
　　
　　如意坊地理位置好，共有三层楼。一楼，普通官员百姓只要有钱就可以任意选购；二楼，只接待皇亲国戚身份高贵之人；三楼，据说不对外开放，只有受到邀请方可上去。　
　　
　　没有人知道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谁，但是能让这样的规矩实行起来，一定是有非常强大的靠山。
　　
　　明知玥轻车熟路进了店里，直接往一楼熟悉的成衣区挑选。当然，价格亦不菲。
　　
　　出门前柳氏分别给了二位小姐银子，但是明知玥打小穿金戴银，私下的小金库更不会少。明知意哪会有多少银子，自然没有跟过去，带着甘棠细细打量起那些精致的布匹。
　　
　　“小姐，这件衣服真好看，就像为您量身定做的一样，您穿上一定很美。”看着自家小姐摸着中间那套水绿色绣花长裙，身后的丫鬟韵梅赶紧拍上马屁。上次被大小姐派去接人回府，因着嘴皮子向来会说，得了大小姐的欢心这才升了她做贴身丫鬟。
　　
　　韵梅的话说得明知玥心里舒坦。可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这么好看的衣服穿在明姑娘身上，我看是暴殄天物才是。”
　　
　　这么张扬的说辞，惹得周围人看了过来。
　　
　　被看的少女没有丝毫羞怯，得意地看向明知玥。
　　
　　“又是你。”明知玥看向御史大夫的掌上明珠林婉儿，两人向来看不顺眼对方，于是不悦道，“这裙子我穿起来不好看，你穿就好看？”
　　
　　“我穿起来好不好看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穿起来一定不好看。”林婉儿故意绕口令坦然答到。
　　
　　“林婉儿，你凭什么这么说！”这火气真是一点就着。
　　
　　“就凭你这胡搅蛮缠的性格，怎么撑得起如此仙气飘飘的衣裳。”话一说完，周围就有人笑了起来。
　　
　　“你！强词夺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明知玥眼看就要撒泼起来。
　　
　　这时，门口进来几人，走在中间最前面的女子穿着一件低调的兰色春衫，青丝寡簪，却姿首清丽，干净漂亮，一看就知道非等闲之辈。周围的人见了，就像蝴蝶被花朵吸引了一样移不开眼睛。
　　
　　林婉儿瞧见了进来的气质女子，两眼发亮，立马小跑过去亲昵地挽起她的手。
　　
　　“嫣然，你可来啦！”她们二人约好今日来此。
　　
　　“你们吵什么呢？没进门就听到了。”一开口，女子好听的声音，犹如清泉般悦耳又温柔。
　　
　　“我在笑有些人自不量力。你看那挂在最中间的水绿色裙子，最配得上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莫胡说。”宁嫣然是知道婉儿这心直口快的性子，转而面对明知玥，眉目温柔，“明姑娘，婉儿刚才的话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这裙子你若喜欢，我斗胆做个主赠与你，就当赔个不是。”
　　
　　“不用你装好人。”像是被打了脸般，明知玥脸上燥热，干脆直接气冲冲走人。毕竟，安阳侯的独女她也惹不起，一旁的韵梅急忙追了上去。
　　
　　林婉儿幸灾乐祸，“嫣然，你看她很有自知之明地逃走了。”
　　
　　“你呀你，下次莫要这般不饶人。”说着，点了一下林婉儿的额头。
　　
　　在外人看来，宋嫣然是她的表姐，打小关系十分亲密，事实上也是。不仅如此，在林婉儿眼里，表姐就是全天下最美最温柔的女子。
　　
　　这头小闹了一场，明知意自然看在了眼里，只见明大小姐匆匆离后去，她也不得不跟上。
　　
　　这还没迈开步，就见一个衣着不俗的中年男子恭敬地走过来，“这位小姐，敝人是如意坊王掌柜，楼上有贵客邀请，可否随我移步上去。”
　　
　　明知意顿时就惊讶了，这偌大的京城里，她哪里认识什么贵人呢，莫不是认错了人。
　　
　　“小姐，我们都不认识这人，您可别乱走。”甘棠扯住四小姐的衣角，小声说道。
　　
　　王掌柜看着眼前娇弱貌美的小姐，看到对方脸上的踌躇不决，自然是知晓了她的想法。
　　
　　“小姐莫怕，本店盛名在外从不欺客，见完了贵客，敝人会派人送小姐回府，还请小姐放心。”
　　
　　王掌柜的态度光明磊落，明知意再不好拒绝只好起身往楼上走去。甘棠正要跟上就被王掌柜拦了下来，“请小姐见谅，贵人有令，只邀请您上去，您的婢女在楼下等候就好。”
　　
　　“无妨，甘棠你就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细语如丝，甘棠最听她的话。
　　
　　待那道丽影随同王掌柜消失在一楼后，好奇的林婉儿这才看向宋嫣然，“刚刚上去的那位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虽长得不错但穿着打扮实属普通，竟然能让掌柜请到楼上去。那可是三楼，我们都没去过呢！”
　　
　　这也不怪林婉儿惊讶了。
　　
　　“你要想知道，去打听一下便是了。”宋嫣然虽然疑虑，但也没有那么惊讶。她身后的婢女凝露了然，走到甘棠那里很有技巧地询问几句就回来了。
　　
　　等她告知这两位表小姐，彼此稍显诧异。
　　
　　“原来是明府四小姐，这好好的嫡女身份从未公开，怕是见不得人吧。”身在京城贵圈，深知越是高门大户越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秘事，因此林婉儿对于明知意的初印象不免有了先入为主的看轻。
　　
　　这品阶比她还低的明四小姐竟然被受邀上去。且不说她，她身旁的表姐宋嫣然，如今安阳侯独女，父亲可是骠骑大将军，母亲又是皇后的手帕交，身份高贵，也没有那样的荣幸得到邀请。
　　
　　区区一个从三品又见不得人的嫡小姐，凭什么有这样的待遇。
　　
　　想到这一点，林婉儿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4.  初见   “看来是在下认错人了。”……

　　木质楼梯发出“咚咚咚”的脚步声，王掌柜走到二楼就止了步，并示意她继续往上。明知意内心忐忑地来到了三楼，入眼便是从未见过的奢华内饰。
　　
　　然而装饰再华贵，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靠在窗边的年轻男子，正坐在那里欣赏不远处的风景。从侧面看，他头戴玉冠，身着玄色云纹锦袍，银灰色腰封上挂着一枚质地上乘的纯白羊脂玉佩，这身装束算不得多华丽，却难掩男子通身的矜贵清冷气质。
　　
　　只此一人在这，想来，这便是那位邀她上来的贵客了。
　　
　　可是，怎么是个男子？
　　
　　明知意本就紧张，见是一位男子更加不安，在楼梯口踌躇不敢往前，心中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窗外热闹，但晏行墨还是感应到了人已上来，便缓缓转过头，一双深邃锐眼直直看向入口处的少女。
　　
　　感受到男子看过来的灼热目光，明知意本来还惊讶于眼前男子不俗的气派，连忙低下头，丝毫不敢与他对视。
　　
　　她心里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不然如此贵气逼人的男子，她怎会没有印象。
　　
　　可是，这样的男子叫她上来，会有什么事呢。
　　
　　站了一会见对方没有反应，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而对方来历定不凡，明知意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福了下身，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意，“民女见过这位公子，敢问公子，不知有何事唤民女上来。”
　　
　　晏行墨定定看着行了礼依旧不敢抬头的少女，柔柔糯糯的声音果然也和记忆中一样。只不过，以往的她是那般明眸璀璨，何时如眼前这样，担惊受怕得像只要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你怕我？”男子嗓音低沉又有磁性，像是酿酒多年的醇厚美酒，平静中却透出一种不容小觑的浑厚气势。
　　
　　“没有，民女只是生性胆小，突然受邀惶恐罢了。”
　　
　　“倒是我唐突了，请坐。”
　　
　　忍住内心的怯意，明知意谢过了男子，这才起身缓缓走到茶座对面坐下。坐下来之后顿时感到局促不安，随后抵不过心里的好奇，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男子。
　　
　　眼前的男子五官端正得如同用尺量雕刻般，凤眸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又分明，竟是俊美得很，只是过于不苟言笑，让人心生畏惧。
　　
　　落座之后，见对方不开口，明知意壮着胆子再问一次，“不知公子唤民女，是因何事。”
　　
　　“你可认得在下？”
　　
　　突然冒出这句话，明知意有些愣住了。
　　
　　无论如何，她绞尽脑汁印象里依旧查无此人，只好如实回答，“民女自小不在京城住，这才刚回，很确定从未见过公子。”
　　
　　晏行墨自始至终瞧着对方不放，似乎也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实性，明知意扛不住这样的目光，再次低下头，坐立不安。
　　
　　许久，晏行墨终于收回了目光。
　　
　　“看来是在下认错人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立马让她悬着的心落下。
　　
　　原来只是认错了人，明知意心里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场合她无法应付得过来。正想提出告辞时，又听对面的男子道，“此番是在下叨扰了，还请姑娘收下这枚玉佩，当做是在下错认之礼。”说着扯下腰间那枚白玉，递给了对面错愕的明知意。
　　
　　看着这质地上乘的白玉，明知意吓了一跳，连忙拒绝，这本来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岂能拿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
　　
　　“姑娘可是嫌弃这玉佩。”似乎是有些恼怒。
　　
　　明知意急得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如此贵重的玉佩，民女怎会嫌弃。”
　　
　　“那就请姑娘收下。”这是不容拒绝的语气了。
　　
　　明知意只好颤抖地接了过来。
　　
　　回府时，主仆二人坐的是王掌柜安排的豪华马车。明知意觉得一阵恍惚，手里怎么就莫名其妙多了一枚贵重的玉佩。
　　
　　甘棠陪在旁边，有些兴奋的感叹如意坊的出手阔气。
　　
　　到了明府，马夫也按照王掌柜所交代的，向柳氏说明了这次的情况。只道是，见明四小姐不熟悉回府的路，人是在他们店里的就好心送了回来。
　　
　　柳氏让郑妈妈给了点碎银谢过马夫，转而瞪向一眼身后心虚的明知玥，气得说了她几句不好听的话。
　　
　　待柳氏走后，明知玥马上把气撒在了她身上，“你说你怎么那么笨，我走了你不会跟上来吗。害我被母亲责骂，都怪你，真是扫把星。”说完就直接走了。
　　
　　而小少爷明朗不知道何时在一旁偷听，见大姐姐走了，就向着这个四姐姐扮鬼脸，嘴里还不停地叫喊着“扫把星，扫把星，扫把星”，看顾他的嬷嬷忙领着这位祖宗离开。
　　
　　他们丝毫不顾被说的她，杵在那里发呆、脸色发白。
　　
　　此时，明知意真是又委屈又难过，“扫把星”是她小时候的梦魇，她还没被送去庄子上住时，屡次被明知玥拿来取笑。
　　
　　如今也还是，哪怕大家都长大了，可是命运也没有放过她。
　　
　　“四妹妹，你没事吧。”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明知意回过身，看到了徐徐向她走过来的明三小姐明知瑶。
　　
　　只见她穿着一条淡粉色的绣花长裙，头上一支淡紫色簪花，在春色关不住的园子里，亦是一番人比景美的景色。
　　
　　这是明知瑶第一次主动问话。看着她眉眼里的真诚，这是明知意在府里不被待见的这几天，第一次得到关心。
　　
　　受宠若惊之余，心里终于找回了一丝温暖，“多谢三姐姐关心，知意一切安好。”
　　
　　像是没有发生过刚刚的事情，明知瑶只是问道，“可是要回小院？三姐姐能否过去讨杯茶喝。”
　　
　　“三姐姐说笑了，一道走吧。”说着，两人一同往她的住处走去。
　　
　　跟在后面的甘棠，原本她还替小姐气愤得不行，眼下看到有人愿意和小姐好好谈话，也细细打量起了这个府里唯一一个庶出的三小姐。她看着是个没有脾气、很好相处的人。
　　
　　一路上，姐妹俩人开始交谈了起来。
　　
　　“四妹妹回府，如今可还习惯？”
　　
　　明知意从未有过亲昵的朋友，有些不知道如何相处，只轻轻回话，“习惯的，这里吃穿用度都不差。”
　　
　　“那倒是，四妹妹是嫡出，虽说我是庶出，但如果平时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四妹妹也不要客气。”
　　
　　“知意的处境三姐姐也是知道的。嫡出如何，庶出又如何？”何况，正因为她是嫡出，还要被迫与胡家定亲。
　　
　　许是想到这件事，两人之间有了一刻的静默。
　　
　　“胡家的情况，妹妹是听说了吗？”明知瑶打破了沉默。
　　
　　就像戳中了心中的痛楚，明知意只是丧气地“嗯”了一声。甘棠在后面替她多了一句嘴，“三小姐您不知道，有一次下人在背后议论，小姐和奴婢刚好路过都听到了。”
　　
　　“也许此事还有转机，那胡家胡做非为，迟早会得报应的。”说着，轻轻拉起明知意的双手，握住拍了拍手背，给她打气。
　　
　　这下，明知意似乎受到了鼓舞，愁眉不展的脸上，终于有了淡淡的笑容。
　　
　　小的时候，也许因为明二小姐夭折的事情，孙姨娘把明知瑶看护得很紧，从小就守着不让她出去玩，因此两人小的时候就很少有机会玩在一起。
　　
　　此时此刻交谈下来，无论性格、身份地位还是长相，倒有一点惺惺相惜的情谊来。
　　
　　夜晚，明知意睡意未浓，今日发生的事情，让她整日的心情起起伏伏。她轻轻抚摸着这枚来得突兀意外的玉佩，若有所失，白日见到的那位贵公子，着实让她觉得像是一场梦。
　　
　　怎么会有这样的公子，明明长得俊美非凡，可是一身的戾气着实可怕。不过是面对他谈一会话，就觉得十分耗神费力了。
　　
　　而他，怎会将自己错认成其他女子呢？
　　
　　然后就这么把玉佩赠与自己，若是被知晓，不怕那女子生气吗？
　　
　　那个女子，不知道是不是他要找的心上人。如果是的话，能被这样气度不凡的俊美公子喜欢，也定是个出身高贵，才貌双全，勇气可嘉的女子。
　　
　　像他那样的人物，不是自己能够肖想和应对得了的。
　　
　　她不仅没有资格，连自己的亲事只能听从父亲任意安排，也没有人问她愿不愿嫁人，就像一个被人牵线木偶，对方要求你什么就只能做什么。
　　
　　这个世界上，只有嬷嬷和甘棠是真心对自己，如果当初娘亲带她一起走多好，她就不会这么任人随意摆布。
　　
　　不知不觉，明知意在无声的哭泣中睡着了。
　　
　　……
　　
　　晏行墨站在床边的时候，只见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手中握着他今日赠送的玉佩入睡，眼角还有未干的眼泪。
　　
　　是谁让她哭的！
　　
　　心中突然冒出一股怒火，整个人气压一下子阴沉了起来。
　　
　　刻意压制一会后，他才敢上前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生怕眼前娇弱的女子会被他揉碎一样。
　　
　　端详了一会，晏行墨把她手里的玉佩放到旁边，然后扯了扯被子帮她盖好后，想到今日的见面，心里默叹了一口气：你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不想再见我。
　　
　　也罢，上一世，是我没护住你。
　　
　　既然不想记起来，那这一辈子都不要再想起来了。
　　
　　这一世，让我好好守护你，不要再有遗憾。




5.  邀请   四妹妹貌若仙子，太子看上也在情……

　　翌日，东宫，景阳殿。
　　
　　“殿下，皇后娘娘在殿里等您了。”管家福叔看到下了早朝的晏行墨，立马赶过来禀告。
　　
　　只见晏行墨一贯冷峻的面容有了丝动容，无奈地微皱眉头，“母后怎么又来了。”
　　
　　福叔一旁心里忍不住嘀咕，来来去去，还不是想让您赶紧娶妻。
　　
　　当然，这话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面说出来。
　　
　　晏行墨身着一身龙纹浮纹锦袍，贵气逼人，负手跨过门槛后，抱手弯腰，给坐在上位的皇后娘娘行了一个礼。
　　
　　此时皇后娘娘悠闲喝着茶，假装没看到人似的没理会他。
　　
　　晏行墨同样镇定自如，不在意皇后此举，站直了身子，“母后，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怎么，这东宫母后就来不了了，是要赶母后走？”皇后回呛了一句。
　　
　　“儿臣不敢。”
　　
　　“我看你就没有什么是不敢的。”皇后看着毫无松动的太子，这下她也懒得装了，“这东宫怎么还是老样子，没点人气。”
　　
　　然后，一双保养尊贵的玉手轻轻放下茶杯，顺着往上看，一张似乎被岁月遗忘的美丽脸庞，风韵犹存，便可知年轻时候是如何的绝色。
　　
　　晏行墨的面相像皇后，也因此，一张谪仙似的俊公子外形，如高岭之花般高贵。可近些年来越发残忍的行事风格，让他整个人散发出的凌厉，平常人不敢轻易靠近。
　　
　　自小皇后对她疼爱有加，母子感情好，晏行墨一直很尊敬她。
　　
　　“母后，宫里热闹，孤这里喜静，母后何不回宫。”这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想着赶人了。
　　
　　皇后心里一口气想上来，硬生生逼了回去。
　　
　　自己生的儿子，亲生的，亲生的。
　　
　　……
　　
　　“你总有各种理由。”皇后顺好了心情，“今日母后过来，是有一事想与你说。”
　　
　　说着停顿了一下，想着如何斟酌好下面的一番话。晏行墨看一眼便知道他这位母后又在心里打什么主意，但也没有拆穿。定定站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如今正是百花齐放的好时节，你也知道母后向来喜欢热闹，瞧着宫里满园的春色甚是好看，打算差人在宫里办一个赏花宴，你瞧着如何？”
　　
　　“这种小事母后喜欢就好，不用问孤。”
　　
　　当然要过问，你可是主角。
　　
　　“母后知道，向来你不喜欢参加这样的宴会，但你作为太子，总不能一直勤于政绩而空置东宫，也该为子嗣好好考虑了。”
　　
　　这才是办赏花宴的目的。
　　
　　说完，皇后心里有些忐忑，仔仔细细瞧着晏行墨的反应。这些年，太子屡屡拒绝她提出来的娶妻之事，一开始以年纪尚小要专心学政为由，后来又以心系大晋朝为主，不想被后宫所扰为理。
　　正如太子所言，他如今在朝廷政事上的所作所为、能力突出，早已令朝臣们臣服不已。
　　
　　唯独成亲一事上让所有人不知如何下手。弹劾的官员被他寻了理由发落，想爬床的女子被他直接当场处死，间接各种引诱也无法入他的眼。
　　
　　京师贵女们闻之，虽然心里十分仰慕，但也大都怕死，提到太子，真的是又喜又怕。
　　
　　种种事迹，以致于皇后一度怀疑，她这儿子是不近女色，还是不喜女色。
　　
　　沉默了一阵，皇后敏锐地发现太子没有像往常立马皱眉拒绝的神色，心下暗喜，这是不抗拒了？
　　
　　于是皇后趁热打铁，“你也不必如此抗拒，如果赏花宴上没有看中的姑娘，母后再给你安排其他的，只要你肯有这个心就好。”
　　
　　对，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
　　
　　晏行墨静立在那，似是听了进去，终于如皇后期盼的，最终点了点头，“就依母后安排。”
　　
　　这简直是近来听到最令人兴奋的话了。
　　
　　皇后心中的暗喜直接悦于表面，高兴得合不拢嘴，总算是有了盼头，看来抱孙儿的事也不用等太久了。
　　
　　皇后这下懒得再与他周旋，得了回应立马匆匆走人，念着回宫里快速张罗此事。
　　
　　这也不能怪皇后心急了。
　　
　　打小宴行墨是在皇后身边看着长大，自是宠溺得很，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好在他没有因此发展成目中无人、横行霸道、令人头疼的小祖宗，反倒是长成了知书达礼，温润如玉的俏皇子。那些伺候他的宫女们，见了他总是忍不住羞红了脸。自幼头脑聪明、学识过人也经常被太傅夸赞，这才是大晋的储君之才。　
　　
　　年少成才，俊美如玉，性格温和，又是身份高贵不可攀的皇子，以后说不定就是储君，这等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可是京城里名门望族挤破脑袋都想攀附的对象。　
　　
　　可十七岁那一年，彼时还未立为太子的晏行墨，突然一场高烧让人措手不及。
　　
　　整个太医院的人查不出病因，圣人发怒，皇后着急，宫人们各个如临大敌惶恐不安。那样尊贵的皇子，万一烧坏了，他们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烧了几日后，众人终于等到晏行墨醒来。这一场来去匆匆的病，也成就了新的开始。
　　
　　后来，宫里的人发现这个养尊处优、性格温和的三皇子，像是变了一个人。
　　
　　对人待物，不再是浅笑和气、俊秀有礼的温润皇子，而是渐渐变得面容凌厉、杀伐果决，心中像是有了一种偏执，原本宫里对他虎视眈眈、取之为快的皇子们，在后来的几年里都被他一一扳倒，最终他登上了储君之位。
　　
　　只是这番手刃手足、不念兄弟情的狠厉，也让宫里人人自危，就怕一个小不小就掉了脑袋。
　　
　　荣升太子之后，晏行墨的储君之才得到了完美的绽放，虽然有时候手段残忍了些，但这正是一个朝代里最需要的皇帝，圣人满意，朝臣们心服。
　　
　　皇后对于太子的改变，更多是担忧。这些年不近女色，是否与当年那场高烧有关，如今二十有四了，这子嗣问题如何是好。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晏行墨今天的首次点头，给了皇后莫大的希望，能不欣喜若狂吗。
　　
　　…
　　
　　说要举办一场赏花宴，皇后吩咐下来后，宫里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出三日，京城里凡是三品以上官职的内眷们都收到了帖子。只要是年龄适宜的贵族官家女子，均出现在邀请名单。
　　
　　明府里，宫里的执事太监奉命送了帖子后，明夫人柳氏使了眼色让大丫鬟递上银子，到底还是笑着问了句，“有劳公公了，这次赏花宴来得突然，宫里可是有什么喜事？”
　　
　　拿到银子的宫人，惯来会见风使舵讨好人，看在银子的份上，也悄悄透露了一些情况，毕竟皇后盼着太子成亲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柳氏按捺住内心的欢喜，热情欢送执事太监后，就迫不及待去老夫人那里，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她，同时唤了丫鬟将大小姐和四小姐叫过来。
　　
　　虽然不解，帖子上为何也标明了要带上明知意这个贱丫头，但她们哪里有胆子不带上她，那可是违抗圣令。只要她的玥儿也出席，其他的就只是陪衬罢了。
　　
　　这次赏花宴目的是给太子相看太子妃，若是太子真看上哪位小姐，在晋朝看重嫡庶，且不说官职高低，至少也要是府上嫡出的女儿。
　　
　　老夫人看着手上的帖子，那可是激动不已，这要是被瞧上了，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于是，老夫人目光炯炯地看向大丫头明知玥叮嘱她，“后日随你母亲进宫，可要端端正正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在皇后和太子面前莫失了分寸，要是能得到太子的青睐，咱们明府就享福了。”
　　
　　“玥儿知道的，请祖母放心。”在听到这个好消息时，明知玥同样激动万分。
　　
　　去年已及笄的她，眼下也该到仪亲的年纪，刚好碰上这样的好机会，向来眼高手低的她自然是满心憧憬。
　　
　　虽说传说中的太子十分狠厉，杀人如麻，并不好相处，但抵不过他容貌俊朗给闺秀们带来的期盼。只要她能入太子的眼，当上了太子妃，人人都要向她请安，到时定要那林婉儿低头跟她求饶。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明知意那个贱丫头居然也能参加赏花宴。不过没关系，胡家过两日就会上门提亲，到时候就是铁板钉钉上的事。
　　
　　这么想着，明知玥心里舒坦多了。
　　
　　老夫人心里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她眼光颇有些复杂地看向这位被忽视了很久的小孙女，不得不说她是几个孙女里姿色最过人的，说不定也有机会被太子看上，到时那胡家算什么。
　　
　　因此，她也再次叮嘱了柳氏，到时候两个小姐都要打扮好，都不要丢了明府的脸面。
　　
　　柳氏还能不知道老夫人心里的想法，这小蹄子刚回府就碰上这么好的机会，但那小家子气的性子，左右也入不皇后的眼。
　　
　　于是，明夫人笑着回答：“老夫人您不必担心，这事定会办得妥妥的。咱们明府的小姐姿容月貌，别人是比不过的。”
　　
　　明知意坐在一旁，将她们的话细细听了下来却不做声，只觉得此事与她无关。
　　
　　这事，府里其他人也很快都知道了。
　　
　　明知意的小院里，甘棠正给过来串门的三小姐倒茶。
　　
　　“小姐，您怎么不高兴，要是太子看上您了，那就能摆脱胡家了。”倒好了差，甘棠看向自家小姐不上心的样子，有些费解。
　　
　　“四妹妹这眉头再皱，就成老太婆了。”明知瑶看了过来，取笑道。
　　
　　明知意羞赧，“三姐姐，你就莫要打趣我了。”
　　
　　“传闻这太子长得俊美非凡，只可惜性情狠厉，不过也不是胡公子能与之比较的。”
　　
　　“哪有你们想的这般容易，京城优秀女子众多，地位才情皆在我之上，太子又如何看得上我。”清醒如她，岂会把她们的话当真。
　　
　　“四妹妹貌若仙子，太子看上也在情理之中。眼下，这也是一个好机会。”
　　
　　赏花宴的举办时日过于突然，各个府里的小姐们如临大敌，来不及赶制的只好去买做好的成衣。因此，如意坊的生意更火了，可以说是一抢而空，谁都盼着能在赏花宴上能出风头，入了太子和皇后的眼。
　　
　　毕竟，这可是贵女们第一次能够亲近太子的机会。




6.  赏花宴   他……怎么会是太子？！……

　　宴会当日，各府侯爵夫人小姐们乘坐着一辆辆软轿香车，盛装出席，皆往皇宫方向缓行。
　　
　　明夫人柳氏与明大小姐乘坐同一辆马车，跟在后面的是明知意和贴身婢女甘棠。甘棠看着紧张的小姐，一路讲着笑着让她开心。
　　
　　等到了宫里此次特别安排的后花园，她们这才发现，从入园门口开始，一盆盆叫得上和叫不上名字的名贵花枝盆栽居然一路蜿蜒到园子里，一路可谓是姹紫嫣红，蝴蝶飞舞，甚是好看。
　　
　　百花丛中，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年轻貌美的女子，正欢声笑语地交谈着，好不热闹。此番此景，在春色盎然的时节里，不知不觉间让人看得迷花了眼。与其说是赏花，赏人更显得贴切些。
　　
　　花园中央腾出了一片空地，一排排的宴席和甜点果酒茶早已准备妥当。最上首的主位还空着，皇后与传说中的太子都还未入席。
　　
　　那些来得早的侯爵官府夫人们打过招呼后，就在宫女的指引下前往席位上坐好来。而坐不住的姑娘们，成群结队往一旁一簇簇的花丛间赏着花、聊着贴己话。
　　
　　此时，林婉儿正与另一个小娘子聊着天，一看到了打扮气质的宋嫣然款款而来，两人双双迎了上去，等跟安阳侯夫人请了安，便将她拉回至刚刚的花丛间嬉闹。
　　
　　不远处，有几个小娘子正簇拥着丞相之女黎蕙兰，恭维之声传到了隔得不远的林婉儿那里，林婉儿直翻白眼。
　　
　　刚刚这几人见到宋嫣然来了，其中一个小姐妹跟黎蕙兰关系好，扯了扯她的袖子，黎蕙兰转了个头，视线便与宋嫣然对上，一个眼里藏着明显的敌意，一个如往常温温柔柔地笑着点了点头，以示招呼。
　　
　　左右两边各执一队，就像是两支敌对的阵营，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天的目的。
　　
　　等明知意一行人来到时，林婉儿眼尖地发现了，努努嘴示意身边的宋嫣然看过去。
　　
　　只见，走在最后面的女子一身素雅的淡紫色春衫，削肩细腰，没上头面，发髻上只插了一根简单的兰花珠钗，在这堆一看就使劲了浑身解数装扮的贵女们里面并不出彩，可配上明知意那样一张清丽脱俗的脸，竟让人觉得挪不开眼了。
　　
　　原先就是绝色，稍加打扮后，就把走在前面的明知玥衬托得更暗淡。
　　
　　明夫人到了后领着明知玥跟其他夫人打了招呼，礼部尚书的裴夫人活络的眼神瞧见了明知意，眼里闪过了惊艳，这才笑着打趣，“明夫人，原来您还有这么貌美如花的女儿，是不是保护得太好了，藏着都不给见人，是怕京城里的公子们惦记吗。”
　　
　　刚被夸了几句的明知玥这下有些不高兴了，明夫人脸上一僵，马上反应了过来，不得不笑着跟大家介绍，“裴夫人说笑了，这是府里最小的女儿，因自小病弱，只好听从道长的建议养在了庄子上，总算是养好了身子这才接回来了。”
　　
　　“原来如此，倒是个苦命的孩子。以后会苦尽甘来的。”明夫人听了只是笑笑。
　　
　　寒暄了几句后，明知瑶也拉上了小姐妹去到一边。明知意在这里没有相识的朋友，只有乖乖地落了座，安静乖巧。
　　
　　“原来不过是个在庄子生养的小姐，还以为多金贵呢？”林婉儿知晓后，本来心里有些嫉妒，如今更是瞧不起明知意，连带着明知玥，一起嗤之以鼻。
　　
　　“你呀，总是这般口不择言，小心祸从口出。”宋嫣然连说教的语气都带着亲和。
　　
　　“嫣然，你那么心善作甚，这明府的小姐都上不了台面。”
　　
　　“婉儿说得对，虽然那明四小姐姿色不错，可也比不上我们嫣然。”另一位小娘子也跟着附和。
　　
　　这边诋毁着明家的小姐，另一边，黎蕙兰初次见到这般姿色的明知意，眼里又加深了敌意。
　　
　　看来，今日的对手不少。
　　
　　……
　　
　　春日告别料峭，而今日这般的风光正好。
　　
　　没过多久，一声响亮的通报传来，皇后与传闻中的太子终于要姗姗来迟。
　　
　　小娘子们心里诶呀一声，赶忙小步疾走，落座在了夫人们身旁，双手忙着打量发髻装束有没有齐整，这才内心雀跃地等待太子的到来。
　　
　　随后，头戴双凤衔珠金翅步摇的皇后隆重大气地走了过来，贵女们翘首期盼，终于看到了微微落在皇后身侧的太子。
　　
　　只见太子穿着一身贵气的龙纹太子服，衬得十分的俊郎潇洒，只是冷冷的目光只看向前方，徒增了高冷清贵的气质。
　　
　　很多小娘子也是第一次见到太子，果然如传闻中所言，俊美非凡，顿时羞红了脸，小鹿乱撞，芳心暗许。
　　
　　待皇后与太子落了座，赏花宴正式开始。
　　
　　守在一旁的宫女们给皇后和太子斟了酒，皇后拿起酒杯，笑容满面说了开场词，敬了在座的夫人小姐们。
　　
　　众人这才拿起了桌上的果酒，回敬了皇后。场面融洽。
　　
　　那些情不自禁地将目光频频投向太子的贵女们，见没有表态的太子只是随着众人一起一饮而尽手中的酒杯，便坐在上首一脸严肃，俏脸更加娇红。
　　
　　唯有明知意，在宫门太监们簇拥着太子走过来的那刻，心里大惊失色。
　　
　　他……怎么会是太子？！
　　
　　震惊之余，又有些不安。之前就猜想过那位男子绝不是普通人，只是未曾想过，竟然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好在，那些女子的目光都没有留意下首的她，明知意惊讶过后，连忙整理好心绪，坐在角落里表情安静，内心却十分紧张。
　　
　　哪怕太子一言不发坐在那里，也阻挡不了下面的小娘子们内心的激动。
　　
　　“嫣然，太子可真英俊，就是气势怪吓人的，不过你跟太子青梅竹马，自然是不怕了。”林婉儿粘着宋嫣然，连位置都要坐一起。
　　
　　而她也知道，她的表姐在太子还是三皇子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他了。
　　
　　这打趣的悄悄话一说，果然就见宋嫣然脸上有些微微潮红。
　　
　　“没有这回事，万一被别人听到就说不清了。”嘴上是在撇清关系，但是林婉儿可是看得出来，宋嫣然那一抹娇羞。
　　
　　“知道啦，你就别解释了，我知道的。”说完，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皇后见坐在身旁的太子，一副心思不在此的样子，怕是又白忙一场。这可不行，于是她立即提出了助兴的想法。其他人当然连连附和。
　　
　　早已安耐不住的黎蕙兰，第一个主动请缨站了出来，她可是要抢占先机，第一时间给太子留下一个好印象。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臣女近期学了一支水袖舞，这就献丑了。待臣女换身衣裳过来。”说着，便和婢女去了一旁，许是心切很快就换了一身水红色长袖的长裙，徐徐入场。
　　
　　乐师们早已准备待续，奏乐声一响，黎蕙兰开始扭动腰肢，翩翩起舞。那曼妙的身姿，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在百花齐放的花园里，很是吸引人。
　　
　　不得不说，这是一支准备充分的舞蹈。
　　
　　宋嫣然静静看着，偷偷瞧了眼太子，只见太子捏转着手上的酒杯，无甚关心眼前跳得动人的舞姿，心里直松了一口气。
　　
　　一曲终。眉眼直勾着太子的黎蕙兰，始终盼不来太子的正眼一瞧，灰败地退了场。
　　
　　不过一支舞蹈的时间，晏行墨眼里的不耐烦就要表现出来。可强忍着，似乎是在等什么。不说话，不参与，不离开，漠不关己。
　　
　　明知意微低着头，既怕太子认出她来，也在想着玉佩之事。就没有注意到一位倒茶的宫女走了过来，突然一个不小心将茶水洒到了她的裙子上。
　　
　　惶恐的小宫女急忙跪下道了歉，明知意自然是没有为难她，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得不去换身衣裳。
　　
　　向明夫人说明了情况后，明知意只好在刚刚那位认错的小宫女的指引下，悄悄退出来往偏殿走过去。
　　
　　众人的心都系在上首的皇后和太子，一场小小的意外以及她的离场并未引起她们的注意。
　　
　　那一抹柔软纤细的背影一离去，一直事不关己的太子终于有了反应，很快放下泯着的酒杯，起身跟皇后娘娘告了辞，未待皇后挽留就已经匆匆离去。这突然离场，在场的贵女们一个个怅然若失、黯然失色。
　　
　　刚换好衣裳回到席位上的黎蕙兰，再无太子身影，瞬间就红了眼眶。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别人还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取笑她呢！
　　
　　宋嫣然看到太子离场后也是愣了一下，心里空落落。抬头不经意往对面下首的席位上扫了一眼，发现明知玥身旁的位置空了一处。隐约之间，她似是想起了，那应该是明四小姐落座的位置。
　　
　　心中突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太子……和她，怎么会。
　　
　　但是这样的巧合，实在是让她无法忍不住去往这方面猜想。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思考了一会，她唤了贴身丫鬟凝露，附在凝露耳边轻轻叮嘱了几句，听到吩咐的凝露点了点头，无声地离开。
　　
　　只希望，是她想错了。




7.  帮她   “那你听好，这件事孤会帮你解决……

　　明知意在小宫女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偏殿。这里寂静无声，没有侍卫把守。瞧着四下无人，她也不敢多问什么。
　　
　　小宫女推开房门，示意明知意进去，然后她低着头恭敬地说，“明四小姐，衣裳已给您备好放在屏风后了，需要奴婢替您更衣吗？”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明知意初次进宫，不敢劳烦宫里的人。
　　
　　甘棠还在宴席那边等着，没来得及跟她说指不定怎么着急呢，她得赶快换好回去。
　　
　　“那明四小姐您还有其他吩咐的话，可以随时唤奴婢。”小宫女说完就往后退出房间，守在了门外。
　　
　　房里终于无人了，明知意这才放宽心走到绣着百鸟朝凤图的屏风后。
　　
　　那杯茶水倒在了她的衣袖和裙摆处，好在并不烫，只是时间久了有些粘腻感。不做他想，一双芊芊素手轻轻解开束腰的缎带，褪去了浸湿的长裙和对襟里衣，只余一件红色肚兜和一条白色亵裤后，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在陌生偌大的皇宫里，明知意此时感到十分紧张不适。
　　
　　她拿起了一旁堆叠好的衣裳，这才注意到给她准备的衣裳，实在是太过于贵重了。
　　
　　衣裳拿在手上触感极好，如云朵般柔软丝滑，银白色泽蚕丝精细无比，在日光下隐隐闪着微光，手工也是极好，裁成了一条贴身曳地长裙，穿上定是引人注目，可比那日在如意坊看到的衣服还要精美绝伦得多。
　　
　　明知意只身着一件肚兜站在那，手上拿着这裙子左右不是，心里直犯愁，她要是穿着这身裙子回到宴会上，如此喧宾夺主引来麻烦可使不得。刚想唤那宫女是不是拿错衣服了，一道熟悉又冷冽的声音传来，“再不换就着凉了。”
　　
　　犹如一声闷天骤响的惊雷，吓得明知意差点喊叫起来。
　　
　　太子，他何时进来的？！
　　
　　然后才反应过来收紧手上的衣裳护在了身上，虽然隔着屏风，但她总有一种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瞧着的紧迫感。
　　
　　晏行墨早在明知意走到屏风后就悄无声息地进屋了。或厚或薄的光线穿透过屏风，隐隐绰绰看得到屏风里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段。也就是说，当明知意开始宽衣解带直至只剩一件肚兜时，晏行墨就已经守住一旁看清了一二。
　　
　　空气变得燥热起来，晏行墨眸色变暗，嗓子突然有些发紧。
　　
　　眼见里面的少女还在处于惊恐状态，晏行墨再次出声提醒，“需要叫婢女？”声音带些哑。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好。”僵直了身子的明知意再无法考虑其他，想以最快速度穿戴好，却也因紧张捣鼓了许久。穿好后连她都没注意到这衣服如此合身，像是特地量身裁剪过一样。
　　
　　换好衣服后，明知意内心方寸大乱又满脸通红地走出屏风，低垂着头行礼：“臣女明知意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缓缓起身后，明知意低着头觉得有些屈辱，却又不敢发作。
　　
　　太子为何在她更衣时候进来，万一被人瞧见，她的名声可怎么办。
　　
　　晏行墨犀利的目光定定看向她，衣裳衬得她如月光璀璨，越发有记忆中的明媚，果然是很适合，心下满意。
　　
　　然后，晏行墨直接忽视了她的尴尬，理直气壮道：“孤过来，如有冒犯之处还请明四小姐见谅。”
　　
　　“殿下言重了。”怪罪太子殿下，她哪里有这个胆量。
　　
　　晏行墨看破不说破，“今日过来，孤是有话要跟你说。”
　　
　　“太子殿下，您请说。”
　　
　　“孤听闻，你和胡家要定亲。这事你可是心甘情愿？”
　　
　　一句话，就让明知意忘记了刚刚的不顺心，抬眼惊讶地看向他。太子殿下是如何知道的？为何如此问话，是要帮她吗？
　　
　　只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为何要帮她这个小女子，心中的希望又落下，“臣女不愿，又有何用。”
　　
　　“那你听好，这件事孤会帮你解决。”
　　
　　希望再次升起，起落间明知意内心激动得眼角泛红，湿漉漉的眼神望向他。晏行墨的漆黑眸色越发变深，“明日你且等着消息。”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刚刚在宴席上一直都在喝酒，如今人就在眼前，晏行墨借着酒意满满都是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又怕吓着胆小的她。
　　
　　并且，一想到刚才看到她换衣的画面，腹部似乎有一股热气，这种想抱住她的渴望就更加强烈，如不匆忙离开，他不确信会不会做出什么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举动。
　　
　　走出偏殿，太子深呼吸一口气，又换回了一惯的淡漠，冷言吩咐守在门口的宫女，“带她回去。”
　　
　　“奴婢遵命。”
　　
　　…
　　
　　回去的路上，明知意大喜过望。太子不仅知道她和胡家要定亲的事，还愿意帮她，这样的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只是，她想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要帮他。
　　
　　思来想去，唯一能让她接受的理由，就是她长得像那日他错认的女子。可莫名其妙送了玉佩，又还要帮她的忙，到时候这人情该怎么还。
　　
　　不过太子殿下说了会解决，明知意心里十分信任，心情开始愉悦了起来。
　　
　　真好，不要嫁给胡家了。
　　
　　了却心头上的大事，明知意脸上有了笑容，很快随着小宫女回到了花园。焦急的甘棠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她不过是匆匆去了趟如厕回来就不见小姐，吓得她脸色苍白，好在得知小姐只是去换个衣服。
　　
　　这时候的赏花宴，因为太子的离席多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而明知意的出现，几乎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一些贵女们的眼里，不由分说带着惊讶和越看越浓的妒意。
　　
　　甘棠悬着的心放下来后，也注意到小姐不过是去换了身衣裳，竟好看得像仙女下凡。长裙仙气飘飘，精致秀美，手工繁重，这看着就十分罕见的料子，衬得她家小姐如仙子般夺人眼球。
　　
　　可以说，能将在场的所有女子都比了下去。
　　
　　倒是皇后和宋嫣然，都愣住了。
　　
　　其他人或许只是惊讶和嫉妒明知意的美貌，而皇后和宋嫣然，则是深深的震惊。
　　
　　这件裙子所用的衣料，是去年郦国进贡的锦缎中最为珍贵的，因十分难生产不过就得了两匹。一匹赐给了军功显赫的安阳侯，安阳侯得此贵重衣料，转手就给了最疼爱的女儿宋嫣然；另一匹留给了皇后，但皇后借此施压给太子名曰赐予未来的太子妃，就存放在了东宫。
　　
　　原本心思敏捷的宋嫣然，看到明知意换了这身衣裳，脸色突然有些发白。
　　
　　她自然认得这个料子，她还曾得意于这份殊荣。
　　
　　难道，太子真的是去寻了这明四小姐？事实摆在眼前，心中的猜测有了结果，她无法再说服自己却不愿相信。
　　
　　本来对于太子的离场十分无奈的皇后，看见穿着这身料子出现的明知意，心中了然，这是看上了明府的小姐。
　　
　　只是这么直接，就不怕招人恨吗。
　　
　　远远瞧过去，气质不俗。果然，是个容貌极好的女子。
　　
　　晏行墨虽没有再回席上，但皇后娘娘还在主持，助兴表演还继续着，毕竟讨好皇后也是接近太子的一种方法。
　　
　　不知道是不是被明知意这一身的华贵给刺激到了，本来不打算上场的宋嫣然，看着皇后望向明知意的方向，心里暗暗猜想她的想法。如果连皇后也看上了明四小姐，那她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宋嫣然盈盈起身，“皇后娘娘，如不嫌弃，嫣然也来弹奏一首吧。”说罢得到应肯，就娉婷袅娜地走到中间，婢女凝露将古琴抬了过来。宋嫣然自小就学琴，素来就得到众多赞誉，如今得心应手地弹奏一曲，婉转连绵，余音袅袅。
　　
　　皇后娘娘也算是自小就看着她长大，打心里的喜欢她，很满意地夸赞了她的琴音。
　　
　　落座后，宋嫣然得到称赞心安了许多，皇后眼里的喜欢她还是看得出来。只是心中藏着心事，余光不自觉扫过乖乖坐着的明知意，心里蔓延出了丝丝不甘，旁边的林婉儿叫了她几声都没答应。
　　
　　“嫣然，皇后娘娘都夸你了，怎么还不高兴呢。”林婉儿没有看出宋嫣然有心事的模样，继而又道，“你看，那明知玥在自己妹妹旁边，本来就长得不如人，这下更是毫无存在感。”
　　
　　可不是，明知意换了衣裳回来后，落座的位置在明知玥后方，各家夫人小姐们望过去的打量眼光，都是直接跳过了她。窃窃私语里，免不了要将她们二人做比较。
　　
　　明知玥这次看在眼里怒在心里，果然这小贱人一回来就抢了她的风头，不行，这么重要的场合不能被她比下去！
　　
　　于是，明知玥迫不及待起身福礼，“皇后娘娘万福，臣女是京兆尹长女明知玥，斗胆献上一首琵琶弹唱。”
　　
　　可有宋嫣然的悠扬弹奏在前，绕是明知玥精心准备，最后也只算是乏善可陈。
　　
　　皇后娘娘象征性夸了几句，明知玥失望地谢过后退了回去。
　　
　　刚落座她就听到了皇后娘娘问：“明大姑娘身侧那位是哪家姑娘，本宫瞧着怪讨喜的。”
　　
　　这下，顿感被打脸的明知玥绞着手中巾帕，只能干瞪眼看着本来就受瞩目的明知意盈盈起了身，诚惶诚恐地福礼回道：“京兆尹幺女明知意拜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吧。”眼前少女温顺模样，抬眸看向皇后，唇红杏腮，眼神清澈，无辜得像只纯良无害的小鹿。饶是见惯了后宫无数佳丽的皇后，也在心里赞叹一句，果然是个不多见的美人，难怪不近女色的太子也会看上。
　　
　　“可有擅长的？”皇后带着审视的目光发问。
　　
　　“臣女不才，学艺不精，让皇后娘娘失望了。”明知意没有胆量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只有婉拒了。
　　
　　“皇后娘娘，臣女的幺妹打小在农庄长大，的确才艺不精，让她表演有些为难了。”人群中，明知玥再次起了身插了一句嘴，一旁的明夫人想拦也拦不住了。
　　
　　话一说出，宴席上那些夫人贵女们看向明知意的目光果然带了些意味不明。
　　
　　这……有些出乎皇后的意料了。思考了一会，对于明知玥这种贬低别人的把戏皇后见惯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无碍，来日方长。”
　　
　　明知玥刚要继续开口，明夫人怕祸从口出惹了皇后不高兴，于是顾不了那么多赶忙起身，“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妾身替她们二位谢过娘娘。”同时，暗暗拉住了明知玥，连同明知意一起退回了位置上。
　　
　　这明府的小姐，也不过尔尔。有些人心里暗暗发笑。
　　




8.  好消息   她欠下太子这么大的人情，该怎……

　　很快，这场热闹的赏花宴结束了。那些簪缨世家的贵女们今日得以一见太子俊颜，怀着少女思春的心思意犹未尽散去。　
　　
　　出了宫门，回府的马车辘辘而行，车内明知玥终究是不甘心：“母亲，今日皇后娘娘这是何意，为何还特意问话那小贱人。”
　　
　　一提这事明夫人就有了怒气：“你今日怎这么沉不住气，万一得罪了皇后，你可想过后果？” 
　　
　　“我这不是气到了嘛。”
　　
　　“玥儿，你记住了，以后这种场合切记不要乱说话，除了皇后还有那么多夫人在，不能落人口舌。”
　　
　　“知道了。玥儿是怕那小贱人得了皇后的赏识，这才急了。”
　　
　　“你呀你，皇宫是那么容易进的吗。今日皇后如此夸赞安阳侯独女，那是打心眼的喜欢，太子妃人选我看早已内定了。”
　　
　　　“可是太子不喜欢她，不对，太子似乎谁都不喜欢，今日连瞧都未曾瞧过哪位小姐。”
　　
　　明夫人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太子，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和拒人之外的冷漠直让柳氏心里发颤，这样的男子，想来也不是她的玥儿能管得住的。
　　
　　也罢，还是找个门第高的侯府世子最好。
　　
　　身后的马车内，明知意还穿着那一身华丽的裙子，贵气甜美，饶是天天陪着的甘棠也要沉醉于她家小姐的美貌中：“小姐，您这身衣裳穿得可真美。您没看到，大小姐那眼神可嫉妒着呢。” 
　　
　　一句话唤回了明知意的出神，“这身衣裳？”
　　
　　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瞪直了眼。
　　
　　是了，这身衣裳还没有还回去！马车内就有备用衣服，她应该换好还回去的，裙子实在太贵重了她不能占着。
　　
　　“小姐，您怎么了？”
　　
　　“这身衣裳我竟忘了还。”
　　
　　甘棠还以为是什么事，“这是谁替您准备的，到时候甘棠替小姐送过去。”
　　
　　想到偏殿内的场景，明知意还心有戚戚焉，摇了摇头，“这身衣裳应该是太子给的。”
　　
　　啊？太子！甘棠惊讶得捂住了嘴巴。等等，那不就是小姐走后，太子就过去找小姐了吗！
　　
　　甘棠一阵惊喜：“小姐，太子是去找您，还给您准备衣裳，这可是看上您了！”
　　
　　“你不要乱说，也不可说出去。”
　　
　　“小姐您放心，这事奴婢会保密的。”甘棠知道小姐在府里的情况，要是被知道了会带来麻烦，不过，她觉得自家小姐长得国色天香，太子看上也不意外。
　　
　　明知意没有再说话了，此刻她心里有些乱，想着明日的消息。　
　　
　　…
　　
　　坤宁宫内。
　　
　　皇后有些疲乏正在闭目养神，身旁伺候多年的常嬷嬷一边给她按摩，瞧着皇后还未睡着，忍不住开口：“今日赏花宴上，老奴有个问题实在不解，娘娘为何有些偏袒于明府的四小姐？”
　　
　　皇后娘娘闭着眼睛，悠悠道：“本宫不过是爱屋及乌。”
　　
　　“娘娘这话从何说起，老奴愚钝。”
　　
　　“太子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竟有这事？！常嬷嬷非常吃惊，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今日明四小姐的音容样貌后，心里暗想一下，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老奴瞧着明四小姐也是个乖巧可人的，就是看着胆小些。娘娘您不是一直很喜欢安阳侯之女宋小姐吗。”
　　
　　提到宋嫣然，皇后心里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常嬷嬷停止按摩。
　　
　　嫣然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也是她最钟意的太子妃人选，家世好，品性才能担得起后宫主位，才情容貌也属上乘，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太子就是看不上呢。
　　
　　想起就头疼。
　　
　　至于太子看上的明四小姐，倒也是个娇娇弱弱的可人儿。明家之女当侧妃可以，只是脾性弱了是撑不起这东宫太子妃。
　　
　　“本宫喜欢又有何用，做主的还是太子，本宫是管不了他了。”
　　
　　如今是太子监国，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要是能成也早就成了，何必等了又等，将东宫后院空置了这么久。
　　
　　“儿臣见过母妃，打扰母妃休息了。”
　　
　　皇后睁开眼睛，看着负手站立在前的晏行墨，来得正好。
　　
　　皇后也不打马虎眼了，直接问道：“今日这事，可是你安排的？”
　　
　　“母妃所指何事？”
　　
　　“安排人倒茶弄湿衣裳，再去送人衣裳，顺便告知母妃和嫣然你的意思，难怪你如此轻易应了母妃出息赏花宴，原来藏着这个目的。”皇后继续说，“这般作为，就是为了明府四小姐。母妃可说对了？”
　　
　　“母妃料事如神，儿臣敬佩不已。”
　　
　　“真那么喜欢人家吗？嫣然那么好的孩子，你怎么就看不上。”
　　
　　“儿臣如今心有所属，要娶妻，儿臣只会娶她。”坚决如他，皇后有些哑然。以往他不肯娶妻不近女色，着急的是她，如今他提出要娶妻，可娶的是明家姑娘的话，她又不甘愿。
　　
　　终究还是想游说一番，“你要是真这么喜欢明四小姐，抬进门当个侧妃，母妃自然会应你。可太子妃的位置是要留给嫣然。你莫要忘了，安阳侯一直拥护着你，你的太子之位也得益过他。”
　　
　　太子皱了皱眉头，皇后的这番话是在提醒他，安阳侯手握重兵，可助他一臂之力巩固江山。可拿他的婚姻大事来捆绑，真是笑话，他不可能妥协。
　　
　　“笼络安阳侯有其他办法，儿臣还是那句话，要娶妻只能是她。如若母妃不同意，那儿臣后院就继续空着吧。”
　　
　　这是在威胁了？
　　
　　可皇后想也不通，“自小你与嫣然也是青梅竹马，感情要好，如今怎么就不能接纳了。”
　　
　　“她是宋珩的妹妹，儿臣也只是把她当妹妹。”其实他们口中的青梅竹马，不过宋嫣然打小就喜欢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大哥身后，而宋珩又是晏行墨自小的伴读和好友。在外人看来，他们感情要好，不过是看在宋珩的面子上罢了。
　　
　　只是女子的想法不一样，太子当时谪仙似的少年郎，宋嫣然怎能不动心。
　　
　　许是知道今天的谈话没有结果，晏行墨索性告辞，“儿臣先回去了，母妃不要让儿臣失望。”
　　
　　“你看他！”皇后看着太子来去匆匆的背影胸口一口闷气，果然是翅膀硬了。
　　
　　“娘娘您别气，依老奴看，太子难得动了心，您何不应了他免得母子生分。这后宫，可不只是只有一位妃子。”
　　
　　“也罢。嫣然这孩子，无论如何以后也是要进宫的。”
　　
　　翌日，朝堂之上，户部尚书胡大人其子欺男霸女，曾经在庄子上闹出了十五条人命，这事突然被人参了一本且一同将证据呈上，不仅如此，胡尚书贪赃枉法的罪名也被其他官员一并提出，圣人大怒，胡大人被革了职，连同其子被关进大理寺，等待发落。
　　
　　消息一出，大快人心。平日里胡家公子为非作歹，百姓们敢怒不敢言，这次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明修永知道后直冒冷汗，好在亲事还没有定下，平时也只是喝喝酒没有银两上的往来，再如何查也能将自己从这事上摘出去。
　　
　　这次胡家落马的事情来得突然，像是得罪了什么人一样，一下子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最终还是牵连进了一些贪官。
　　
　　不仅明修永心慌，明夫人也是心有余悸。对她而言，老爷没事，她的明朗和玥儿才有后路。
　　
　　只是明知玥就不高兴了，看来，明知意那贱丫头，真是走狗屎运了。
　　
　　“母亲，真是便宜了那贱人。既然定亲的事情作罢了，那就把她赶回庄子上去。”
　　
　　“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京城里那么多人知道了她的身份，要想赶走已经是不能了。”
　　
　　“那不是添堵吗。”
　　
　　“着什么急，母亲会重新给她寻一门亲事将人嫁出去就好了，平时多看书，多长点脑子。”明夫人头疼，这玥儿看来是被她宠坏了。
　　
　　偏僻的小院，明知意心不在焉的缝着荷包，心里也在盼着消息。甘棠从厅堂一路疾步回来，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
　　
　　“小姐，好消息！奴婢刚刚听说了，胡家被抄，您和胡家公子的亲事做不成了！”
　　
　　明知意放下手中的针线，“此事当真？”这消息来得突然，她还没反应过来。
　　
　　“千真万确，据说已经贴了告示，是铁板钉钉上的事，小姐，这下您就不用再担心了。”
　　
　　明知意看着替她高兴的甘棠，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眼下是摆脱胡家了。
　　
　　明知意同时也有些苦恼，她欠下太子这么大的人情，该怎么还。




9.  金龙寺   “那明四姑娘，以身相许如何？……

　　接连着几日，春光明艳，阳光灿烂，明知意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甘棠感受到小姐的好心情，心想着应该有好事将近了。
　　
　　逢初一，是京城百姓去郊外金龙寺上香的好日子。据说寺里有一株上百年的雌雄同株银杏树，因是两株合抱，根部相连，去上香的人络绎不绝，有人见此树雌雄共体就抛以红带求姻缘，后来人纷纷效仿，正以枝繁叶茂，红带满挂而得名姻缘树。
　　
　　求姻缘的女子众多，不仅仅是寻常百姓的小娘子，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亦不例外，谁不想替自己求得一段好姻缘呢。因此，金龙寺盛名在外，香火旺盛。
　　
　　年芳十七的明知玥，正是该仪亲的年纪，柳氏担心再拖下去就迟了，加上胡家这件事的影响，心里总是越想越不安。 
　　
　　于是准备到初一的时候，柳氏在给老夫人请安时，特地提出了去上香之事。老夫人知道金龙寺，几个孙女都大了的确要好好寻门亲事，以后可是要给明朗铺路，为明家的前景再添虎力的，便让她早做准备。
　　
　　到了晚上柳氏再吹个枕边风，向来会打算盘的明修永自然是不会拒绝。
　　
　　初一这天，明府丫鬟们早早催促三位待嫁闺中的小姐起来，替她们梳洗打扮后，各自的贴身丫鬟陪同一起，随着柳氏坐马车前往西郊外的金龙寺。
　　
　　许是初一的缘故，郊外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倒有一番赶集的热闹。紧挨着的两辆明府马车旁，几个随从紧跟其后。
　　
　　柳氏端坐在茶案后，明知玥在一旁有些早起的困意。她知道今天是为她求姻缘而来，倒也没有像以往乱发小姐脾气。
　　
　　后一辆的马车厢内，明知意正和明知瑶喝茶吃点心，清晨的阳光透射进来，车帘外不时传来一些嘈杂声，明知意感受着清早的热闹，就当做是出来踏春，心情颇好。
　　
　　今日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水绿色衫裙，高挽的发髻上一支玉白色簪子，耳垂上一对同色系玉坠，看着十分清丽脱俗，晨光又衬得她肌肤莹润透亮，抹了淡淡胭脂的脸更是娇艳动人。
　　
　　明知瑶在一旁打量着，不得不承认，从庄子上回府后稍加打扮的四妹妹，是她见过最貌美的女子。
　　
　　“四妹妹长得这般花容月貌，定会有不少追求者吧。”安静的马车厢内，明知瑶开了口，声音带着柔媚，还特意转头看向甘棠，“甘棠，你说是与不是。”
　　
　　甘棠和车厢内另一个丫鬟一旁掩嘴偷笑，很赞同三小姐的话，“三小姐说的对极了。”
　　
　　看着她们一唱一和，明知意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回话，“三姐姐你就爱取笑我。”
　　
　　“历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咱们今日出府为的就是姻缘二字，三姐可没有取笑你。”嬉笑了一会，明知瑶抿了口茶，“据说金龙寺求姻缘是最准的，三妹妹如果有心仪之人，可求上一卦试一试。”明知瑶直白跟她提了姻缘之事，明知意脸上很快燥热起来。
　　
　　“三姐姐你别顾着说我，你自己不也是吗。”
　　
　　明知瑶敛下笑容，收起了玩闹之心，“我与你不同，庶出的女儿终究做不了高门大户里的正妻，对我来说，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明知意听出话里的不甘，伸出手握住明知瑶手心，“三姐姐，你会找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的。”
　　
　　“那就借四妹妹吉言了。”不想破坏刚刚的好气氛，明知瑶抹去心中的落寞，重新笑了起来。
　　
　　可不知为何，她脑中突然想起了那晚冒然闯入她闺房的男子。
　　
　　那个晚上夜黑风高，她睡意向来浅。因此那男子悄无声息走到她床前的时候，她心里害怕极了，尖叫声就卡在喉咙，然而她不敢呼叫怕当场被害。好在对方什么都没有做，似乎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即离去。就像经历一场离奇冒险的梦境，她看不清那男子的模样，但是自小鼻子十分灵敏的她，自此就记住了男子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
　　
　　明知瑶藏着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作为一个深闺女子，惦记一个不知道是善是恶的人，连自己都觉得荒唐，她更不敢与任何人说。
　　
　　郊外并不远，不到晌午马车就到了金龙寺脚下。
　　
　　柳氏在郑妈妈的搀扶下很快下了马车，明知玥戴着白色帷帽跟在身后。明知意和明知瑶不敢让她们久等，在婢女帮戴好帷帽后纷纷下了车。初来乍到，她们都是第一次来金龙寺，也是处处好奇着的年纪。
　　
　　山脚下已经围了不少马车和人群，今日慕名来上香的人看来不少。果然金龙寺和传说中的一样，人气香火皆旺。
　　
　　柳氏领着三位小姐们，随着人流缓缓爬上石梯，金龙寺建在不高的山坡，她们很快就到了门前，跨过大门进了金龙寺。
　　
　　寺里一名和尚看到她们一行人便迎了上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夫人可是来上香求姻缘的，是的话请随小僧这边走。”
　　
　　得到确认后，和尚领着她们往左边方向走，然后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了前面的佛堂，以及佛堂后一棵苍松笔挺的大树，每一根枝丫都挂上了祈愿的红带，风一吹，满树红带飘摇，甚是壮观。想必这就是姻缘树了。
　　
　　“母亲，意儿想和三姐姐去附近走走。”难得来一趟郊外，明知意奔着踏春而来的意图，有些忐忑地征求柳氏的同意。
　　
　　“去吧，人杂多注意点。”
　　
　　说完，柳氏头一转径直往佛堂走去，拉着明知玥一起跪在蒲团上。此次出行，本来就是想给她的玥儿求一支姻缘签，柳氏并不关心她们两个的婚姻大事。
　　
　　得了应允的二人，松了口气便兴致盎然约着前往后院。
　　
　　上来的时候她们就发现了，金龙寺建在这颇有意境的山水间，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事实上，金龙寺虽在郊外，但因香火旺香火钱多，主持让人不定期修缮维护得好，寺里除了几座高大的建筑外，后院的景色也是意外的别致。
　　
　　春意盎然的时节，除了湖中凉亭，岸边柳树，绿草如茵，竟然还有一片怒放的桃花林。只是外人不得轻易进去。
　　
　　一路上没有人拦住她们，于是等她们惊奇地发现，原来后院还藏着这么一片美丽的桃花林时，几个小女子都雀跃不已。
　　
　　毕竟都是爱美爱花的小姑娘，明知瑶拉着明知意的手往桃花林里走去，一大片红艳艳的桃色，蓝天白云下，两位貌美的小姐踏入其中，就像是误闯入林中的桃花仙子。
　　
　　一路赏着桃花，明知意许久没有这么欢乐了。甘棠和另一个丫鬟只能在后面紧跟着。待她们要走出桃花林的时候，瞧见前面不远处湖中有一个亭子。正想着要过去坐一坐歇息一番，可谁知道，走近一点时她们才发现，通往亭子的岸边有两位不苟言笑的侍卫守着，一副闲杂人等不可靠近的表情。
　　
　　而亭子里，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负手站那，背影挺直看不到模样，但是周身的气质依稀可见矜贵十足。
　　
　　来寺里的人，不乏一些皇亲贵族，看见亭子里的人如此情形，她们猜想这男子身份不低。
　　
　　“四妹妹，我们往另一边看看吧。”明知瑶抬头示意另一处，明知意了然。她们要从两位侍卫前绕过时，忽然其中一个长相没有那么凶的男子，他就是太子的贴身侍卫昌垣，恭敬地向明知意拱手道：“这位小姐打扰了，我家公子请您到亭上一叙，可否随在下移步。”
　　
　　明知意又疑惑了，怎么又有一个公子找她？她转身看向明知瑶，眼里是询问的意思。
　　
　　“四妹妹你去吧，三姐在这里等你回来。莫怕。”明知瑶看了看亭中的清贵男子，直觉告诉她，光天化日之下，这样的公子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事。
　　
　　既然如此，明知意也不好说什么了，迈开小步孤身一人前往湖中的亭子。甘棠本想跟过去，果然被拦了下来。
　　
　　等她踏进亭子时，前面的男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一张丰神如玉的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太子殿下？！
　　
　　明知意面露惊愕，一双莹润的双眼闪着错愕的目光，逐而反应过来福礼请安。刚要附下身子，晏行墨马上制止，“这是宫外不必多礼。”
　　
　　“谢过太子殿下。”谢过后明知意站直身子，有些心慌地看向太子。
　　
　　今日，怎么会这么巧碰到太子殿下，还是，他在这里等着她？
　　
　　说来，这已经是明知意第三次单独面对晏行墨了，可是每一次的独处都让她感到紧张害怕。
　　
　　“为何每次见孤，你都这般害怕？”晏行墨如漆的眼神直盯着眼前的少女，目光如炬又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太子身份高贵，臣女心生敬畏。”明知意说完习惯性低下头，想掩盖她眼里的慌张。
　　
　　“抬起头来，你这样子，孤要如何与你说话。”
　　
　　“是。”
　　
　　春风徐徐，湖面上波光粼粼，明知意抬起了头，微风吹拂她的青丝和裙摆，发丝拂过了杏腮，又佛到了嘴角，若有似无间，一双清澈的双眸瞧着清纯入骨，无形中又带着不自知的诱惑。
　　
　　晏行墨顿了顿：“今日孤特地在此等你。”
　　
　　一句话证实了她的猜测，明知意有些心乱：“臣女惶恐，怎敢让太子殿下等人。”
　　
　　“孤答应过会帮你解决胡家的事。”定了定，“孤说到做到了。”
　　
　　“太子殿下一言九鼎，臣女十分感谢。这份大恩大德，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殿下才是。”
　　
　　静默一阵，明知意揣测不到太子殿下此时为何特地等她，又如何知晓她今日会过来。不过既然已经帮了她这个大忙，陈嬷嬷一直教导过她，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所以，如果太子殿下提出什么要求，她能做到的一定去做，于是她再次强调了，“知意真的很感激，虽然这么说有些自不量力，但是如果太子殿下有需要帮忙的，知意定然拼尽全力去报答殿下。”
　　
　　眼里的真诚，明晃晃，也晃进了他的眼里。
　　
　　晏行墨心下忽然有些心痒，“那明四姑娘，以身相许如何？”




10.  暗中保护   天下女子皆仰慕孤，明四小姐……

　　以……以身相许？！
　　
　　她没有听错吧。
　　
　　明知意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副吓傻了的呆萌模样。晏行墨也不着急，静静看着她的反应。
　　
　　“太…太子殿下英俊神勇，天下女子钦慕不已，臣女何德何能，亦是不配。”不得已明知意硬着头皮回答，轻言细语中又不自觉地把头越缩越低。
　　
　　晏行墨瞧着又被他吓到的女子，似是铁了心要问个结果，淡漠的神色里有了些玩味：“既是如明四小姐所言，天下女子皆仰慕孤，明四小姐也是其中一位？”
　　
　　这……明知意是没有想到太子殿下还要继续问下去，舌头就像被打了个结说不出话，踯躅在那。
　　
　　晏行墨知道再问有些强人所难了就不再吓她，收回抓弄的心情，正色道，“孤从来不会轻易帮忙。这个人情，孤会讨要。”
　　
　　说完，深眸看了她一眼，随后拂衣而去。
　　
　　晏行墨没有往守在那边几人的方向走去，而是反向其道，昌垣祁六两人见此，立刻跟了上去。
　　
　　一直在不远处紧盯着的甘棠，一看到亭中的男子离开，这才敢快步走过去。然后，她发现小姐站在那里有一些失神。
　　
　　吓得她忙问：“小姐，您没事吧？”
　　
　　其实她们站在岸边隔得不远，虽然听不清楚亭中两人说了什么，但是甘棠能看到亭中看着谦谦公子形象的男子，不曾做过任何逾越的举动。
　　
　　只是，小姐为何有些失神落魄呢？
　　
　　“我没事，你别担心了。”明知意见此回了神安慰了一下甘棠，免得她又着急了。
　　
　　明知瑶这时也走了过来：“四妹妹，可是你认识的人？”
　　
　　“是认识的，只是说了几句话，让三姐姐担心了。”明知意有些歉意，太子今天跟她的话无论如何她都是羞于说出口的。
　　
　　“那就好，我们得回去了。不然母亲等久了会生气。”
　　
　　说罢，她们按原路返回。来的时候只顾着游玩，她们这才注意到金龙寺偌大的后院，竟然看不到什么人影。按理来说，今日烧香百姓并不少，总会有一些人见着美景在前会过来观赏一番，可这一路怎么没见到人影呢。
　　
　　“小姐，您说为何就我们几人，不对，还有刚刚的公子他们。”甘棠跟在后面嘀咕。
　　
　　“许是上完香急着赶回去了，不是每个人都有我们这份闲心。”冥冥之中，明知意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但她不能说出来，便寻了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也是，人家都是冲着求个好姻缘来寺里，也就小姐您和三小姐这么不放在心上。”说着还嘟起嘴假装生起她不在乎的闷气。
　　
　　明知意被她逗笑了，“我看，以后得给你好好找个人家嫁出去才得，这么想管人。”
　　
　　甘棠平时大大咧咧，但是脸皮还是薄的，提到嫁人就让她害羞了。
　　
　　看来，小姐跟三小姐相处久了，性子是越来越活泼了。
　　
　　回到前院，果然柳氏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们。忙活一阵，柳氏听闻寺里斋饭不错，而明府也给了足够的香钱，于是在小和尚的带领下去了斋饭食堂。
　　
　　金龙寺对外放开的的食堂定有一个规矩，进食堂者，不分尊卑老幼，食斋饭者，需得自己亲自打好饭菜，方显其诚心，亦不得堂内喧哗。
　　
　　食堂门口附近，明知意发现了在桃花林时对她说话的昌垣，昌垣没有意外地也看到了她，热情地点了点头。明知意心下诧异，难道太子也来吃斋饭了？
　　
　　虽然门前立着规矩不分主仆，但是下人们哪敢堂而皇之坐在主子身边用饭，故而都是先等主子们吃完了，下人们再进去吃。
　　
　　所以，柳氏只有先带着三位小姐，一同进食堂用斋。过于安静的食堂里，有一股无法忽略的气场，不出意外地，她们很快看到了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太子，竟然孤身冷寂地坐在一处。
　　
　　刚刚才见过面，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太子，明知意心跳漏了一拍，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了一眼，就随着小和尚的指引前往打饭区打饭。
　　
　　反倒是明知玥，对于太子在这里出现，心里的激动就要溢出来，小心脏蹦蹦乱跳，只好紧紧抓着柳氏的手，就差没叫出声了。柳氏见她这般异样，顺着她不加掩饰的眼光望去，瞬时愣住了。
　　
　　一袭月白色云纹长袍的晏行墨，堂而皇之坐在这简陋的食堂里，周遭环境丝毫没有折损他身上的矜贵之气。只是通身凌厉的气场在那，周围的人不敢轻易靠近。是以太子独自一人占据一角，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原本安静的食堂里，自从晏行墨出现后，除了碗勺碰撞声，再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对于能遇见太子并且还能一起在这里用食的缘分，明知玥欣喜若狂，眼光不时偷瞄向他，满脸娇羞。其他人也是想看又不敢直看，只有明知意小口嚼着饭，除了进门时那一眼再不敢抬眼望过去，甚至害怕太子一时兴起认出她后走过来，再说些什么让她心乱心慌的话。
　　
　　很快，晏行墨起身离开，经过明知意身旁的时候，她紧张得心都揪了起来，最终没有发生让她担心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太子经过她身旁时似乎停顿了一下才离去。　
　　
　　……
　　
　　吃过了斋饭，她们就要启程回府。
　　
　　明知玥回马车的途中，满心欢喜问着柳氏:“母亲，太子殿下今日竟然也来了金龙寺。我们刚上完香，这么快就灵验了吗？”
　　
　　柳氏也很意外，只是太子殿下的行踪不是她们所能议论，便打断她，“玥儿，听母亲的话，太子身份尊贵不是我们应该肖想的，母亲会替你寻一门匹配的好亲事。”
　　
　　“可是母亲，太子殿下没有婚配，女儿怎么就不能肖想了。”全京城的女子，谁不肖想，为何她就不能？
　　
　　“京城贵女挤破脑袋都想入东宫，更不用说你了。如果被太子看中了好说，看不中还是早做其他打算。”而且，传闻太子也是个严厉苛责的狠厉之人，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应付不了。晋朝侯府不乏一些权倾朝野的，就比如宋家的世子，也是个家世样貌顶顶不错的好儿郎。
　　
　　明知玥对于柳氏的苦口婆心听懂了，但她就是不甘心。
　　
　　这一番母女俩的悄悄话，不经意间被跟在身后的明知瑶听了进去。同样是心思细腻的女子，听到她们说的太子后心中了然，原来刚刚在食堂的高贵男子竟然是传闻中的太子。
　　
　　那岂不是在桃花林时和四妹妹说话的人，就是太子？而四妹妹说认识的人，也就是太子。
　　
　　太子和四妹妹……
　　
　　回京城的路上，明知瑶看着似乎有心事的明知意，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忍住，“你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可否和三姐姐说一说。”
　　
　　明知意摇摇头，表示不用她担心，“我只是有些困乏罢了，三姐姐不用多想。”
　　
　　“那就打会盹吧，回去也差不多可以用晚膳。”明知瑶知道，她这是不愿说，也不强求。
　　
　　甘棠于是细心给她铺了一个软垫靠在后背，让她能好好靠一会。
　　
　　“殿下，明四小姐已经出发回府了，是否还要派人跟上。”祁六问。
　　
　　今天晏行墨收到暗卫传来的消息，派人一路暗中保护的同时，自己也跟了过来。祁六比谁都知道，明四小姐在殿下心中的重要程度。因此，对于明四小姐的事情向来用心。
　　
　　“继续暗中跟着。”
　　
　　“属下收到。”
　　
　　见到祁六消失，一旁的昌垣心里为他叹气。真没想到，这向来令人闻风丧胆、杀人如麻的祁六队长，如今只能做些保护人的差事，未免过于大材小用。不像他，作为贴身侍卫可是一直有重要的任务在身。
　　
　　昌垣心下得意，瞧着人都走了，问：“殿下，我们可是要回宫？”
　　
　　“不急，你再去查下那玄空道长近来和哪些人接触。”
　　
　　“属下遵命。”
　　
　　此时，满山苍葱翠绿，树影斑驳，透下或明或暗的光线。待人都走后，晏行墨负手站在那里，剑眉星眸，俊美出尘，眼里坚决如铁。




11.  求旨   如果父皇要赐婚，儿臣正好也想求……

　　晋朝当今圣人，继任皇位至今已治国二十余载。晋朝也是个物产富饶的泱泱大国，这二十余年来在皇帝晏济的管制之下，倒也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周围小国亦不敢轻易进攻。晋朝当年赫赫有名的骠骑第一大将军安阳侯威名在外，曾经在晏济上任后击退过强国，帮他巩固了江山。是以，安阳侯在晋朝可谓是地位显赫，就连圣人也不得不留一份面子。
　　
　　安阳侯与夫人琴瑟和鸣，府里无妾室。安阳侯夫人育有二子一女。大儿子宋俊，子承父业，也是个立有军功、年少有为的少将军；次子宋珩，风流倜傥，不愿舞刀弄枪，自小便跟着皇子们一起读书，和太子关系一直不错；最小的女儿宋嫣然，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哥哥们疼爱，双亲宠着，才情样貌放眼京师城里，是一等一的才女。可谓是天子娇女，当之无愧的太子妃第一人选。
　　
　　自从知道太子殿下和明四小姐之间有牵连后，宋嫣然心里就像有了一根刺极不舒服，这些时日整个人状态恹恹的，瞧着提不起任何兴致。疼爱女儿的安阳侯夫人看在眼里，可是急在心上。
　　
　　“嫣然，怎么赏花宴之后，这些日子你的心情如此低落？”安阳侯夫人关怀道。
　　
　　上次的赏花宴，宋嫣然的表现深得皇后喜爱，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太子妃的人选还会有其他人。
　　
　　当然，如果小女儿不想做太子妃，他们同样会支持，对于家人而已，只要她开心幸福就好。哪怕是太子妃，只要她想当，安阳侯和夫人也愿意去求着皇后和圣上。
　　
　　因此，安阳侯夫人瞧着宋嫣然不高兴的情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直温柔娴静的小女，如此低沉。
　　
　　“母亲，我没事的，只是春困罢了。”宋嫣然淡声说道。
　　
　　“你与母亲说实话，可是因为太子殿下？”毕竟这样的情绪是参加了赏花宴才有，而她想能到的，就只有太子了。
　　
　　“嫣然真的没事，母亲您就不要瞎猜了。”
　　
　　安阳侯夫人见她态度坚持，微叹口气，“如今你也快十八了，虽然我们都舍不得将你嫁出去，但是你的亲事也该定下来了。明日母亲就去宫里跟娘娘探个底，只要你有这个心意，母亲会替你完成。”
　　
　　一听侯夫人是要亲自去问亲事，作为女子的矜持让她有些却步，但是想到打小就喜欢的太子，扣心自问她不愿意不争取就拱手让人，也顺了侯夫人的话，有些娇羞地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因为太子。自己女儿的心思，作为母亲她不会看错。
　　
　　翌日，安阳侯夫人传了拜帖，要进宫拜见皇后娘娘，很快就得到了回话。安阳侯夫人不仅仅是与皇后谈得上话的手帕交，而且还是皇亲贵族出身的郡主，身份尊贵，加上安阳侯府赫赫功绩的地位，宫里的人遇见了也是态度小心，恭恭敬敬。
　　
　　见到皇后，两人又是难得的一叙，安阳侯夫人这才说起今日入宫的目的。
　　
　　“娘娘不知，我家嫣然近些日子闷闷不乐又不肯说何事，我想许是有关殿下。你说他们这两个孩子，我们这些长辈从小看在眼里，是不是可以好好计划把这事定下来呢？”
　　
　　换作之前，这个提议皇后心里也是一百个赞同。嫣然她是顶顶喜欢，只可惜上次太子跟她谈了一次话后就不再找过她，那是铁了心不愿意娶宋嫣然。
　　
　　眼下，她不得不斟酌，怕也只有实话实说了。
　　
　　“嫣然这孩子本宫也是打心里喜欢，他们两个要真成了本宫可就不用再发愁。只是太子，你也知道本宫是拗不过他。”
　　
　　“殿下不喜欢嫣然吗？”安阳侯夫人诧异了。太子虽然说这几年性子越发冷酷，但是和宋珩的关系也是如常，想着和嫣然亦是如常。而且从来没有听说过太子身边有任何女子出现，那不就是在等着嫣然吗？
　　
　　“太子的事情，本宫是越来越管不了了。不瞒你说，前几日他跟本宫摊牌了，要娶一位女子。”皇后无奈。
　　
　　什么？
　　
　　安阳侯夫人瞬间坐不住了，“究竟是哪家的小姐，殿下竟然亲自问娘娘。”
　　
　　“想必你还记得，就是京兆府尹的小女儿明知意。”
　　
　　安阳侯夫人忍着心中的焦虑回想一会，然后终于有了印象，那日换了一身衣裳回来更加夺目的女子，当时还想着这孩子看着不错，可以考虑考虑她的两个儿子，只是不知太子竟然就看上了人家，还指名道姓要娶她为太子妃，那她家嫣然怎么办？
　　
　　安阳侯夫人心里越想越不好。不行，嫣然定会伤透心。她要马上回去找侯爷商量一番，于是匆匆告别皇后回了侯府。
　　
　　安阳侯府，练了兵回府的安阳侯立马被侯夫人叫去了房里。
　　
　　“岂有此理，太子这是何意，嫣然不配做太子妃吗？”安阳侯作为习武之人，长年征战沙场，气势唬人，一生气起来一副可怕的样子。
　　
　　宋嫣然是他的掌上明珠，其实他一直以来并不赞同让宋嫣然进宫，在他眼里，不如找个像爹这样一心一意对她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偏偏看上了太子，也只能顺着她的心思了。
　　
　　“夫人放心，过两日我就进宫跟皇上说，让他下旨赐婚。”
　　
　　“这能行吗？”
　　
　　“皇上一直觉得欠我，这次就当还了这个恩情。”
　　
　　过了两日，安阳侯听闻皇上在御书房，这才请求面圣。
　　
　　“安阳侯参见皇上。”
　　
　　“免礼。安阳侯找朕，可有何事？”坐在龙椅上的圣人，年纪比安阳侯长不了几岁，却已显出些老态龙钟的神态。
　　
　　安阳侯见此，心下有些可惜，圣上自从醉心于道术后，身体这是大不如前了。
　　
　　收回了心，便道：“启禀皇上，末将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太子一直空置东宫后院，朝廷上百喙如一，却无人再敢上奏。末将斗胆，想让皇上赐婚我家小女与太子一事。”
　　
　　皇上知道安阳侯的爱女宋嫣然，对于这两个孩子，自小的感情他也看在眼里。安阳侯的请求，不算是什么难事，不过自从让太子监国后，太子的事情他未必就能强求。
　　
　　“这件事朕会好好考虑，稍后朕会问下太子，爱卿不要担心，嫣然这孩子不错朕也是看着长大。”
　　
　　“多谢皇上。末将知道，多年来圣上一直体恤侯府，不过是觉得当初欠了末将舍身救命的恩情，今日斗胆恳请皇上给末将一个准令，好让末将心中有数，以后誓死效忠皇上。”
　　
　　这……皇上听出了安阳侯的意思，的确当初要不是因为安阳侯，他早已命丧黄泉，更不用说坐稳这黄椅。
　　
　　皇上思考了一会：“也罢，朕可以应你会好好与太子说道。”
　　
　　“末将多谢皇上。”
　　
　　东宫。
　　
　　晏行墨让昌垣去办的事情终于有了消息。
　　
　　“属下一直紧跟着玄空道长，发现他这几日并未私下接触有可疑之人。”昌垣停顿一下，“不过，属下发现，昨日圣上和刘公公一道去了观里，玄空道长和还刘公公单独聊过几句话。属下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立即查了刘公公。这才发现，此人和刘公公有一定的关系。”便是刘公公，向圣上推荐的玄空道长。
　　
　　“很好，继续盯着刘显。”
　　
　　“属下遵命。”
　　
　　书房的门被敲响，富叔得到回应开门进来，“殿下，皇上派人来说有事让您进宫一趟。”
　　
　　“知道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晏行墨抬腿走了出去。
　　
　　正好，也该好好跟父皇说了。
　　
　　“儿臣参见父皇。”晏行墨进了御书房，抱手行礼。
　　
　　“免礼。”
　　
　　“父皇找儿臣，所为何事？”
　　
　　皇上看着眼前气宇不凡，一向和他不甚亲近的太子，有些话顿时觉得不好开口。斟酌片刻，“今日安阳侯觐见，恳求朕将嫣然赐婚于你，这事你有什么看法。”
　　
　　“儿臣前些日子已跟母后提过，儿臣以为母后跟您说过了。儿臣是不会娶宋小姐的，如果父皇要赐婚，儿臣正好也想求个圣旨，只是对象不是宋小姐，而是明府四小姐明知意。”
　　
　　皇上惊讶之余，不免有些怒气。对于太子如此不客气的回绝，这是丝毫不把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安阳侯那边又要如何交代？只是，他也不想撕破脸，又好言说道，“墨儿，安阳侯手握重兵，娶嫣然对于你的太子之位更有利，你该知晓。”
　　
　　“父皇不怕安阳侯府权势过大，功高盖主吗？”
　　
　　这……皇上没有往这深处想，毕竟安阳侯可是救过他的命，要是有不忠之心，当初就不会救驾了。
　　
　　只听晏行墨继续，“父皇，您年轻时也是个明君，有些道理您是懂的。”
　　
　　“如果朕就要下旨赐婚你与嫣然，你敢抗旨不成！”
　　
　　“父皇不要忘了，如今您选择让儿臣监国，只要儿臣不愿意的事您也强迫不了。”
　　
　　“你！还反了不是！”
　　
　　“父皇还是不要过于迷信道术，小心身边的小人。儿臣有事先告辞，改日过来拿旨。”说着，余光似乎瞥向了一旁低头的刘公公。
　　
　　说罢，转身离去。
　　
　　皇上看着消失的背影，胸前一口闷气差点上不来。刘公公赶紧扶住皇上，帮他顺气，“皇上您别气，身体要紧，奴才马上给您拿仙丹。”
　　
　　见皇上挥了挥手，刘公公立即将仙丹拿出来给皇上服用。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依赖仙丹的缘故，皇上吃完之后觉得顺心了，心下暗想，看来这个圣旨不好下，总要得罪一方了。




12.  赐婚   “圣旨收到了吧。”

　　清晨，喜鹊在枝头叽叽叫着，明府红色大门紧关，府内丫鬟下人们正有条不紊地上下打扫。明知意用过早膳后，正在自己的小院里，今日闲来无事拾起了之前没有完工的荷包，甘棠陪在一旁跟她说话。
　　
　　“四小姐，老爷请您即刻去前厅一趟。”一个小丫鬟匆匆从外头跑了进来，行了礼有些气喘地说到。
　　
　　甘棠瞧着小丫鬟这般心急，问了她一句：“可是何事，这般着急。”
　　
　　小丫鬟摇了摇头，她也是中途被叫过来的，回着：“奴婢也不知，只是听了命令过来传话，只说是非常着急，务必让四小姐立马过去。”
　　
　　这个时候，父亲有什么急事这般着急？
　　
　　不由分说，明知意只好立即起身，检查了一下衣饰得当后就起步去往前厅。
　　
　　此时前院，正站着一批手持刀剑、威风凛凛的宫内侍卫，一个面容严谨的大太监正拿着令人生畏的圣旨站着前首。
　　
　　明修永今日刚好休沐，一个通报之后连忙惶恐地领着府上的人出来恭迎，内心又惊又怕。
　　
　　“杂家是奉皇上指令来送圣旨的，敢问明大人，府里四小姐可在？”刘公公也不废话，直接问了明修永。
　　
　　意儿？
　　
　　明修永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卑职立刻派人喊她过来。刘公公您屋里坐着稍等片刻。”朝廷上的官员都知，刘公公现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因此对他的态度十分恭敬。
　　
　　刘显一张深谙世道的脸上笑了笑：“明大人不用客气，杂家传了圣旨就走。”
　　
　　明修永只好陪着一起站着，脸上不自觉冒出细细热汗。
　　
　　一阵脚步声传来，刘公公看了过去，只见两个婢女拥护着一名容貌娇丽的少女走了过来，心下暗道，想必这就是明四小姐了。
　　
　　焦急等待的明修永盼来了明知意，赶忙叫住：“动作怎这般慢，刘公公已等了片刻，还不快过来。”
　　
　　明知意不知所以然，但是听到明修永这么说，不得不走到一旁等候。
　　
　　“刘公公，您请念。”明修永拉着明知意，叫上身后的所有人一起下跪。
　　
　　刘显见着人到了，便将手上的圣旨打开，大声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京兆尹明修永之女明知意，温良贤淑、品貌出众，朕闻之甚悦，今太子年已及冠适婚娶，当择贤女与配。值明府四小姐待字闺中，与太子堪称天造地设，特将其许配太子为太子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太…太子妃？！
　　
　　众人瞠目结舌，当场惊呆。
　　
　　刘显念完将圣旨折回，也不管众人神色，直接递给了还在低头跪着的明知意，并笑道：“恭喜太子妃，请接旨吧。”
　　
　　处于震惊中的明知意完全还没有回过神，明修永只好悄悄捅了捅她的手臂。心下不满，这天大的好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接旨啊。
　　
　　“臣女谢过公公，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双手双脚被动似地接过了圣旨，声音带着颤意，身后众人也跟着一道谢恩。
　　
　　“太子妃，明大人，那杂家就先回去交差了。”说罢，刘显转了身，侍卫们紧跟身后，井然有序地离开。
　　
　　待人都走了，明知意还拿着圣旨在那瞠然自失。那日在金龙寺，太子殿下跟她说的竟然是真的。只不过，她不曾也不敢去想，太子居然要娶她！
　　
　　一旁全程恨得牙痒痒的明知玥此时嫉妒得冒火，差点没把牙齿咬碎了往肚子里吞。果然是小贱人，不知不觉间竟然勾搭上了太子！一个不得宠的小姐敢高攀太子，一朝变凤凰成太子妃，这样的事实她无法接受。
　　
　　同样不顺气的柳氏，眼下是傻眼了。她的玥儿如果说太子看不上她心里有数，只是那贱人的女儿，为何就被太子看上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明修永起了身，众人见老爷起来了，纷纷都起身。
　　
　　明修永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砸过来，当下心花怒放，对着明知意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满脸笑容：“意儿果然是爹爹的好女儿，太子要娶你为太子妃，我们明家今后可是要光宗耀祖了。”
　　
　　老夫人早已乐得合不拢嘴，看来她这个长得天姿国色的孙女真真是有出息，越看越满意，于是走到明知意面前，拉起她的手说慈爱说到：“四丫头就是个有福气的，今后多来祖母这里，陪祖母说说话。”
　　
　　明知玥在一旁听着不服气，扯了扯柳氏的衣袖，满脸的不满。柳氏一记警告的眼神，其实她心里也绷着一股不爽无法发泄，但也不得不一起顺着意思道喜：“娘说得对，意儿这么有出息，以后老爷的仕途，明朗的前途可有着落了。”
　　
　　只有明知瑶知道，那次在桃花林遇见的太子，怕是早就计划了此事。
　　
　　至此，丫鬟下人们哪里再敢对四小姐敷衍了事，各个谄媚笑着，这般讨好让甘棠都替他们羞愧。哼，各个都是墙头草，也不知当初是谁说她家小姐命里带煞，如今换了个身份，瞬间就变了脸。
　　
　　很快，圣旨的事安阳侯府也知道了。
　　
　　“嘭”的一声，安阳侯直接在厅堂里摔碎手上的杯子，气得满脸涨红：“太子这是不把我这安阳侯放在眼里，直接打了本将军的脸面！”
　　
　　“侯爷，您消消气。君臣有别，皇家的事咱不可妄议。”安阳侯夫人一旁劝到，转而想到嫣然，“只是咱们嫣然怕是要伤心了。”
　　
　　“除了太子，天下男子多的是，本将军就不信了，难道嫣然还嫁不出去了！”
　　
　　那边院落，凝露将此事如实告知了小姐。宋嫣然得知时，眼角瞬间就红了。凝露看着小姐失神落魄地杵在一旁默默流泪，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可宋嫣然就是一句话也不说，怕是彻底伤了心。
　　
　　待侯爷和夫人过来探望时，凝露只好如实说小姐心情乏闷，谁也不愿见。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看来已经知道赐婚的事了，只好叹了口气。侯夫人跩着侯爷离开，这个时候就让她好好安静一下。
　　
　　而后才知道的大哥宋俊和二哥宋珩，一个武夫不善言辞，一个知道情况都安慰不上什么。尤其是宋珩，要说太子以前还能对她这个小妹温和相待，然而近些年变了性子后刻意保持的疏离，宋珩完全可以肯定，太子的心思不曾放在她身上。
　　
　　只是女子的心，岂是说变就变，宋珩直摇头。哪天，还得再问问太子。
　　
　　***
　　
　　过了晌午，明府全府上下还沉浸在圣旨下达后的惊喜中。一道拜帖递了进来，帖子上说要邀请明四小姐前去城北一叙。拜帖上没有署名，但是送帖的人说了，晚膳前保证将四小姐安阳无恙送回。
　　
　　明修永看着这份用料上乘且还勾着金丝的拜帖，判断对方来历不低，想必是见小女如今要做太子妃了，特意过来拉拢关系，只是不知为何不肯表面身份。于是，便打算令府卫一同跟去。
　　
　　原本安排好了明府的马车，只是明修永送她出门，看到府前一辆装潢贵气的马车时，顿时就乐了。这可是太子的马车！
　　
　　这边祁六见到了明四小姐，拱手行礼道：“四小姐，请上马车。”
　　
　　“意儿，快上马车吧，莫让人等急了。”瞧着还有些犹豫的明知意，他是恨不得拽着人上马车。但是碍于太子的人在这里，明修永只好摆出慈父的模样。
　　
　　随后，明知意在甘棠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车轱辘平稳又保持匀速往城北方向去。
　　
　　城北的一处别院，名唤竹韵别院。半院的青竹，微风拂过，竹林微摆，倒是清静雅致。
　　
　　祁六矫健的步伐放缓，身后跟着的少女亦步亦趋，走在曲折的游廊之内，眼下这番景象，她心里有些了然，除了那人，还有谁这么明目张胆将自己带来这里。
　　
　　院内面积不小，下人却不多，一路过来只见些许几人，看着在前头领路的祁六，明知意将心中的疑虑问了出来：“可是太子殿下唤臣女过来？大人可知何事？”
　　
　　祁六不善言语，这要是换做昌垣，想必此时早已笑开了脸。
　　
　　“明四小姐到了问殿下便知。”其他，不做多言。
　　
　　明知意见表情严肃的祁六，知是再不好问话。除了脚步声，一路安静无比。好在穿过了幽深的长廊，就见祁六停在一间雕刻精细的房门前，示意明知意只身一人进去。
　　
　　甘棠推开房门，待小姐进去，便侯在门口。
　　
　　房内的青花缠枝香炉内正燃着檀香，幽长清淡，明知意穿过龙凤齐祥屏风，只见房内帷幔挂起，一袭青色长衫的晏行墨正坐在一处榻上，撑着手在那闭目养神。没有了凌厉的神色，此时瞧着玉树临风、面冠如玉。
　　
　　明知意瞥了一眼榻上，连忙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榻上之人随即睁开眼看了起来，打量低着脑袋的明知意，似乎淡淡笑了一声，稍会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问道：“圣旨收到了吧。”




13.  教她   “无碍。孤有的是时间慢慢教你。……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明知意见太子醒过来了，下意识就跪下请安。
　　
　　“如此见外，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晏行墨出声提醒，让她心里一颤。是了，圣旨已送到她手上，现在她已经是他名义上的太子妃了。想到这，明知意眼角就瞥见前面一处勾着金丝的衣摆，恍如梦境。
　　
　　室内气无形中有一些微妙，对她而言，这里毕竟是太子的别院，对她而言，总感觉有一些难以名状的忸怩。
　　
　　见她没有回答，晏行墨也不说话，干脆起了身，高大挺拔的身影朝她走过来。
　　
　　明知意低着头，瞧着离她越来越近的黑靴，微微屏住呼吸。
　　
　　“抬起头来。”
　　
　　得了令，明知意将头抬起，一双似水的美眸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眼前的男子面容清隽，气势压人，一双凌厉的眼睛直盯着她，逼着她与他对视。
　　
　　晏行墨望着身下的明知意，和梦里如出一辙的精致面容，只是微微泛红的眼角在透露她的紧张。
　　
　　“圣旨收到了，孤的意思可懂？”
　　
　　“太子出身高贵，知意实在高攀不起。”
　　
　　“配与不配，孤说了算。”说着，也不管明知意是何反应，附下身将跪在地上的她强行拉了起来。
　　
　　明知意吓得轻叫了一下。隔着薄软的衣料，晏行墨抓着的手臂处，细小柔软得像是能捏碎一样。
　　
　　虽没有直接被拉进太子怀里，但第一次与男子靠得这般近，明知意心下骇然却不敢言语，手臂上传来太子的温度，让她脸上忍不住发烫起来。
　　
　　不知道太子殿下要作甚。
　　
　　其实昨夜晏行墨就出现在御书房，皇上一见人就知道他的目的，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应了他的要求。皇后娘娘当晚知道后也实属无奈，像是早就预料一样，就任由他去了。
　　
　　不然呢，闹个母子生分，皇家无后吗？
　　
　　做了这些，晏行墨今日就是想看看她收到圣旨，知道要成为他的太子妃后会不会高兴，这才特意在别院等着她。
　　
　　可惜，看到她刚刚还是只会怕他的神色，晏行墨心下顿觉有些徒劳无功。
　　
　　一时间，他想起了前世关于她的往事。
　　
　　晏行墨还记得，前世初见她时，还是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自己贴上来。那时他微服出访去了趟扬州亲查一起案件，风景如画的扬州不仅景色美，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扬州瘦马。扬州巡抚为了拉拢他，特地给他献了一个极其貌美的瘦马过去，名唤云卿。
　　
　　就是前世的她。
　　
　　人美体软有才情会伺候，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将计就计。
　　
　　他想，他不过是谗她的身，而她也只是想让他帮她离开而已。案子破了之后，他却食言了。他如约带她走，却不打算放她离开身边。
　　
　　之后云卿才知道，原来这个气质不凡的男子，竟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将她带回了宫，像养一只金丝雀般束缚在后宫里，给她最好的也对她万般宠爱，全然不顾后宫各个嫔妃的嫉恨。可偏偏她怀上龙种时，才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侯府遗珠，家人是被先皇忌惮而遭到满门抄斩。
　　
　　她恨自己爱上了他，皇后发现这个秘密又利用朝廷舆论将她陷入深渊里。最后，不堪重负的云卿怀着他的骨肉，残忍地选择了自尽。
　　
　　前世的痛苦回忆至此，晏行墨眼里藏着一股浓重的悲伤，黑眸望着明知意，最后，原本的怨终究变成了奈。
　　
　　罢了，不管这一世她会不会爱上他，他要的是人在身边。晏行墨也相信，只要明知意习惯了自然就不会再怕他。
　　
　　***
　　
　　沉默一阵，晏行墨将她拉至隔间的书房，松开手后，便在案桌前落座，然后问她：“可会研磨？”
　　
　　“会的。”
　　
　　明知意在他的示意下走到他身旁，轻挽起衣袖，拿起墨锭放在名贵的砚石上磨了起来。
　　
　　房内安静无声，只听见墨锭发出的磨墨声音。见明知意磨好了墨，晏行墨起身将她按在了椅子上，站在身后问她：“会写字吗？”
　　
　　明知意顿了顿，小声回：“只会一二。”
　　
　　这倒也是，庄子上本就没有私塾，识字的也少，还是陈嬷嬷托了人从隔壁村请来了个会些笔墨的先生来教，只是老先生学识有限，最后明知意也只写会些简单的词句。
　　
　　如若让她吟诗作对倒是有些为难了。更不用提，要和京城贵女们自幼学的才情相提并论了。
　　
　　晏行墨大致也猜得到。要说前世的云卿，在专门培养瘦马的青楼之地呆过比较长的时间，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被培养得样样精通，哪怕是放在当时才女聚集的京城，也是能排得上名号的。
　　
　　“写你的名字，孤看一下。”
　　
　　让她写字，明知意知道自己的水平，着实有些羞涩，但也乖乖一笔一画写了下来。笔迹不算灵动飘逸，倒也有几分清秀。
　　
　　晏行墨一看，还算可以。只是还需要多练习，不过来得及，他愿意慢慢教。
　　
　　见太子不说话，明知意猜想是不是写得过于丑陋，让太子嫌弃了，有些不好意思解释：“知意写得不好，让殿下见笑了。”
　　
　　“无碍。孤有的是时间慢慢教你。”说罢，原本只是站在明知意身后的太子往前靠了过来，伸出右手抓起她拿着狼毫笔的手，从远处看就像把她圈在了怀里。
　　
　　明知意感受到突然贴近的男子气息，内心一下子慌乱起来。拿着笔的手，似乎已经不是她的手。
　　
　　晏行墨像是没有发现两人此时的距离有多近，但闻着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心下有些心猿意马。
　　
　　顿了一会，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手后，直接在她刚刚写的旁边挥毫运笔。还是她的名字，只是晏行墨一向书法了得，本来还有几分秀气的字，顿时显得幼稚得很。
　　
　　这下，明知意羞得想钻到桌子底下。
　　
　　“看到没，要像这样子写。”耳边是男子清朗磁性地声音，带着丝丝的痒意，她的耳朵瞬间就红透了。明知意有些忸怩，忍不住动了动。
　　
　　“别动。”
　　
　　一声命令之下，明知意再不适也不敢乱动了，乖乖坐定后，还是忍不住偷偷转过头想要偷瞄一下太子。殊不知，此时晏行墨已盯着她。看向近在几尺的太子俊脸，明知意心跳加快，俏脸嫣红，娇艳可人。
　　
　　“再写几个看看。”晏行墨眸色沉了沉，声音有一些哑。
　　
　　“嗯。”急忙回过头的明知意，红着张小脸，握着笔临摹起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晏行墨十分有耐心的在案桌旁一直教她练字。期间甘棠奉命进来备茶候着，看着小姐被太子圈在怀里，心下惊骇却不敢妄议，将头埋得更低。
　　
　　时间久了明知意最终还是受不了，学会提出抗拒：“殿下，我自己写就可以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孤送你回府。”
　　
　　言罢，晏行墨起了身，教了一个下午，其实他也有些腰酸背痛。
　　
　　回去时，坐的是接明知意过来的马车。
　　
　　许是如此近距离相处了一个下午，明知意和太子一同坐在马车厢内时，倒不觉得有多怯了。马车厢内的气氛轻松不少。
　　
　　到了明府，明知意谢过了太子。直到她进了府，马车才掉头回宫。
　　
　　明修永看到她回来，堆起满脸的笑容：“意儿你回来啦，和太子相处得怎么样？”
　　
　　“父亲，意儿有些累了，就先回房了。”累是真的累，一个下午明知意可以说是都绷紧着身子。此时并不想多说。
　　
　　明修永瞧着她也有些倦意，本想多打听打听，只好道：“那就回房好好休息吧，一会爹让厨子做些好吃的给你送过去。”
　　
　　明知意只好谢过明修永，带着甘棠回了自己的小院。
　　
　　“小姐，陈嬷嬷知道您要嫁给太子的话，一定会替您高兴的。”甘棠也替小姐高兴，虽然太子看着很凶，她都不敢看。可是，太子对小姐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希望是吧。”明知意也不确定，嬷嬷知道后会不会为她高兴。
　　
　　卧在榻上休憩时，明知意依旧觉得不真实。今日发生的一切，是她从未想过也不敢想的，这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14.  竟是他   那晚闯入她闺房的男子，就是太……

　　日暮时，晚霞洒进偏僻安静的小院，明知意在窗边的长榻上眯了一会。
　　
　　窗牖被打开，晚霞直接照在她身上，此时远看着就像镀了一层昏黄的薄纱，整个人显得缥缈又温柔，白皙透亮的小脸越发柔亮娇美。
　　
　　朦胧间似乎听到外头有人在说话，明知意轻轻摇了摇还有些晕的脑袋，见已是日暮时分，怕夜里睡不着就不敢再贪睡，只好坐直身子让自己清醒一会。
　　
　　刚好这时，甘棠领着上门找她的明知瑶走进来，见榻上的她醒了，明知瑶笑着问：“可是打扰四妹妹休息了？”
　　
　　见了来人，明知意清醒了，“三姐姐来得及时，我也是恰好刚醒的。”
　　
　　“今日匆忙，还没来得及恭喜四妹妹呢。”明知瑶打趣道，“如今四妹妹可是要做太子妃了，以后可要记得多抬举抬举三姐姐。”
　　
　　这话说得明知意有些不好意思了：“三姐姐总爱说笑，快过来坐吧。”边说着，明知意顺便起了身，轻手将明知瑶拉到一旁的位置坐下。
　　
　　随着明知意突然的靠近，恍惚间，一向嗅觉灵敏的明知瑶有了片刻的失神。
　　
　　四妹妹的身上，怎么会有那个男子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本以为随着时间久了会淡忘，可猛然间撞到让她保存的记忆又涌了上来。心下一震，藏在袖子里的手有些轻颤。但她克制得很好，她们并没有发现异常。
　　
　　待落座后，明知瑶下意识将身子往明知意再靠近一些，似是要确认心中的疑虑。闻了又闻，心下是肯定，这与记忆中的无差异。
　　
　　“四妹妹，今日可曾去了哪里？”忍住内心的惊乱，明知瑶表面温和问起了她今日的行程。她心里迫切想要知道，今日四妹妹见了何人，为什么她的身上会有那男子的味道。
　　
　　这一问就让她想到下午一直和太子呆在一块，且还贴得那么近，明知意的脸略烫，到底还是没打算瞒她：“今日太子约了我去城北一叙。”
　　
　　明知瑶一愣。
　　
　　果然是太子，不然除了太子如今谁还敢光明正大私会她呢。
　　
　　可岂不是，那晚闯入她闺房的男子，就是太子？
　　
　　太子……怎么会是太子闯入她闺房，他打算要做什么……
　　
　　明知瑶让自己先不要多想，只先道：“刚宣了圣旨，太子就迫不及待叫四妹妹一聚，看来太子并不是传闻中那么可怕，他对四妹妹可真好。”
　　
　　这样是对她好吗？明知意回想了一下今日太子霸道的相处方式，俏脸再次有一些发烫。
　　
　　明知瑶瞧着明知意略带娇羞动人的神态，心下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上次在桃花林的时候，她看到四妹妹与太子说了几句话回来，那时她身上还没有这个味道。可今日回来怎么就有了，太子和四妹妹之间，也许是做了什么事情，才沾染上这个味道。
　　
　　至于是什么事情……
　　
　　“三姐姐，你怎么了？”明知意瞧着有些失神的明知瑶，有些疑惑。
　　
　　“哦，我没事，只是想到一些旁的事情分神了。方才说到哪了？”
　　
　　明知意没有听出明知瑶的语气有了一点酸气，回道：“方才在说太子殿下。三姐姐有所不知，其实我现在见到太子，还是会怕。”
　　
　　瞧着明知意眼下有些苦恼的神色，明知瑶忍住心里淡淡的不适，安慰她：“太子雄韬伟略又相貌英俊，京城女子都想嫁给他。可太子却独独钟情于四妹妹，这等福分，四妹妹又有何惧。”
　　
　　明知瑶心里藏着的秘密，在回去之前并没有将它说给明知意，她此刻心乱如麻，也许仅凭一个味道不能断定是太子。可到最后，她心里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晚膳后，明知玥呆在柳氏的房里，正心急火燎、坐立不安。
　　
　　满脑袋都在想着，那个小贱人居然要当太子妃了。今日她几乎食不下咽，光是气都快气饱。
　　
　　柳氏瞧着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劝慰道：“急什么，京城里多少名门贵女眼巴巴地看着，总会有人心不甘而针对她，且等着就是。”
　　
　　“母亲，那玥儿怎么办。”她嫁不了太子她认，凭什么那小贱人就可以！
　　
　　“你身为明府长女遇事这般沉不住气，除了太子还有不少儿郎。过两日，母亲就去找安阳侯夫人说说话。”
　　
　　“母亲您去安阳侯府做什么，万一他们将怒气迁就与我们怎么办。”
　　
　　“莫慌，也许侯夫人知道我们跟那小贱人不合，还是愿意听上几句。”
　　
　　要说柳氏在京城夫人圈子里算不上多高的身份地位，且还是个外室上位的，但她惯来会拉拢人心，倒跟那些位高权重的夫人们能说上几句话。毕竟，京城里的夫人们，向来看的是背景。
　　
　　虽然担心过安阳侯爱女宋嫣然嫁不了太子他们会看不惯明府的人，但等柳氏向安阳侯夫人递了拜帖之后，不过隔日，那边就准了她们的请求。
　　
　　于是，约好的这日，柳氏带上打扮好的明知玥，一同去拜访安阳侯夫人。说来，这也是她们第一次来。
　　
　　到了安阳侯府前，只见大门两旁各蹲着一只威武霸气的大石狮子，高大的红色大门威严肃穆，正中牌匾上赫赫四个大字，彰显着侯府不可比拟的地位。
　　
　　待下人进去通报后，侯府的管家出来迎接了柳氏两位，侯夫人的大丫鬟将她们直接领进了后院。
　　
　　安阳侯地位高，府院自然也宽大。过了前堂，一路上假山亭子、抄手游廊，中央还有一处种满荷花的内湖，那是随处可见的阔气，柳氏看在眼里，心下惊叹，果然是位高权重的高门大户人家。
　　
　　此时不远处的亭子里，林婉儿听说表姐心情不好，这几日不愿出门，正拉着她在此解闷散心。
　　
　　瞧着丫鬟领了柳氏和身后的明知玥进来，林婉儿立马想到了明知意，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嫣然还在这里伤着心，她们竟然还敢过来。
　　
　　林婉儿即刻唤了一旁的凝露，吩咐她去打听这两人过来的目的。凝露一直伺候小姐，小姐的难过自是看在眼里。于是就按林婉儿的吩咐去了夫人那。
　　
　　她倒要看看她们要做什么，好给表姐出一口恶气。
　　
　　屋内，柳氏和明知玥见过侯夫人后得以落座。侯夫人见到柳氏还带上了精心打扮的明知玥，心下了然柳氏此番前来的目的。想得倒好，府里四小姐要嫁给太子，长女还想嫁过他们侯府。
　　
　　“可要恭喜明夫人了，明家出了个太子妃，那可真是好福气。”侯夫人笑不达眼。
　　
　　“夫人有所不知，意丫头自小在农庄长大，孤陋寡闻才疏学浅，实难担得起这样的福分，还是侯府千金才貌双全，让人羡慕。”
　　
　　“明夫人今日前来，怕不是为了夸上一句嫣然吧。”
　　
　　“侯夫人慧眼，还真有一事。妾身听闻侯夫人最近想替少将军说亲，可是有这事？”
　　
　　“明夫人特意过问此事，莫不是想要替谁说？”
　　
　　“不怕侯夫人见笑，虽然明知意那丫头走了运，但是跟我们玥儿向来不合，您可以打听打听。”说完，看向身后的明知玥，“玥儿过来，好好跟侯夫人打个招呼。”
　　
　　明知玥在一旁听着，心下知道母亲要给她说亲，对象是安阳侯的长子宋俊宋少将军。亦是个英勇神武的英俊郎君，顿时脸上羞赧了起来，听到母亲叫她，婀娜走到侯夫人跟前，盈盈一福：“知玥见过侯夫人，侯夫人身体安康。”
　　
　　侯夫人瞧着眼前福礼的女子，样貌气质虽然不及宋嫣然，但也是清丽秀雅。只可惜，是明府长女，她始终无法咽下这口气。
　　
　　待凝露将此事告知宋嫣然和林婉儿时，林婉儿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明知玥居然还想妄想嫁给她心仪的宋俊表哥！
　　
　　“不行，我要给她点颜色瞧瞧！”林婉儿想了一会，立即吩咐凝露按她的要求去做。宋嫣然在旁边听着，有些犹豫：“婉儿，这不太好吧。”
　　
　　“嫣然你还替她们着想干嘛。你看明府一个个都是不知好歹，就该给些苦头。”
　　
　　凝露见小姐没再说话，这才再次返回。
　　
　　侯夫人客气又疏离地送客后，柳氏和明知玥只好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明知玥原本在马车上感到一些瘙痒，待回到自己屋里，撩起了衣袖，这才看到她细白的手臂上布满了红点。心惊之余，又听到丫鬟韵梅指着明知玥的脸，“啊”了一声。
　　
　　等明知玥反应过来紧忙看向铜镜时，万分惊恐。她的脸上，怎么也起了红疹子！
　　
　　得到消息的柳氏心急如焚赶了过来，看着哭闹不停的明知瑶，那可是一个劲的心疼，立刻派下人去叫大夫过来。
　　
　　等大夫过来查看后，判定只是轻度中毒了，敷一段时间的药就好。只是期间会瘙痒难忍，要遭一段时间的罪了。大夫叮嘱了不可抓挠后，留下方子便离开。
　　
　　柳氏当即气得牙痒痒，没想到，侯府居然这么狠。




15.  落水   “明四小姐，愿赌服输，请吧。”……

　　过了春，转眼就入了夏。
　　
　　开始有知了在树上喳喳叫，街上百姓们不由换上入夏的衣裳，碰上午后日头最晒的时辰，也要躲在树荫下乘一会凉。
　　
　　一封来自黎府的请帖送到了明府。
　　
　　晋朝丞相黎宏邈最得宠的小女儿黎蕙兰要过十六岁生辰。话说黎丞相中年得女，黎蕙兰作为府里年纪最小的嫡小姐，自小就是金枝玉叶，享尽荣华富贵，且还有个亲姐姐早些年入了宫，如今已是宫里身份高贵的妃子。
　　
　　这样集万千宠爱的黎蕙兰，生辰宴自是邀请了京城里不少名门望族。
　　
　　经过一段时间调理的明知玥，一直担忧的红疹已消得差不多，只需遮盖一层粉就看不出那零星几个印子。只是这段时期，明知玥脾气变得越发暴躁，只要一想起安阳侯府，就气不打一处来。她院子里的丫鬟们每天大气不敢出，就怕这位大小姐脾气无端上来了，最后遭罪的还是她们。
　　
　　期间，明知意探望过一次，碍着身份今时不同往日，明知玥虽不会直接对她撒气，但是也没有好脸色。
　　
　　说不定这脸上的红疹，罪魁祸首就是她。如若不是她，安阳侯也不至于对她这样。
　　
　　是以，黎蕙兰办生辰宴的这天，明大小姐梳妆打扮好后独自坐上一辆马车，丝毫不理会要一同赴宴的明知瑶和明知意。
　　
　　明府的马车到达黎府的时候，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以及一辆辆金碧辉煌的马车，毕竟黎府请的都是京城里的权贵。对于这些权贵来说，黎丞相最得宠的小女儿过生辰，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少不得要巴结一番。
　　
　　黎府的丫鬟做事被训导得井条有序，待她们递上帖子，就有丫鬟直接将她们迎到女眷的后院里。
　　
　　黎府的后院，相比较安阳侯府更为精致美观，碧瓦朱甍、假山亭阁、歌台舞榭、湖光潋滟，真是应有尽有。不愧是朝廷上数一数二的大官。
　　
　　也难怪，黎府会把黎蕙兰宠成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专横跋扈。
　　
　　此时后花园中，一群年轻又娉婷的少女们正围绕着今天的主角黎蕙兰。只见黎蕙兰一席水红色拖地长裙，衬得她如一枝红艳的海棠，明目盼兮，艳压四方。
　　
　　待丫鬟将明府的小姐们迎过来，花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嬉闹的少女们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而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是盯着明知意。这是自明知意被赐婚为太子妃后，首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些之前没有见过，或者上次赏花宴上没有留意她的女子，这时或是带着嫉妒和不满的打量，亦或是用手帕掩嘴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黎府嫡小姐黎蕙兰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整个京城的贵女都知道，除了出身高贵的宋嫣然，黎蕙兰也是太子妃最大的候选人。本以为会看到这二人相争，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明知意，将太子妃的位置给占了去。
　　
　　这换谁都受不了。
　　
　　今日出门的明知意很是低调穿了件水蓝色长裙，头上一支淡粉色珠钗，简单淡雅的打扮，可偏偏五官明艳，长睫纤纤，眸子又透亮得似是小鹿，整个人显得娇俏可人。
　　
　　看见这张让大多数女人都嫉妒的脸，黎蕙兰果然就浑身不爽了。可人是她请来的，她倒要看看，这位抢了她位置的准太子妃，是个怎样的狐媚子，今日过后又还能不能坐稳这位置。
　　
　　瞧着黎蕙兰扫视她，明知意默默深吸一口气后，这才跟她对视，只瞧见对方眼里的冷漠与尖利。心下微颤，这场生辰宴，怕是要针对她的鸿门宴。
　　
　　一旁的明知瑶看在眼里，猜到了黎蕙兰的心思，倒也不打算多说什么。心里自从知道那个秘密后，心里就像有一个失了称的秤砣，偏离得越来越远。
　　
　　明家小姐们纷纷行了一礼，“见过黎五小姐。”
　　
　　“过来坐吧。”黎蕙兰不打算那么快为难，不急要慢慢来。
　　
　　谢过后，明知玥笑靥如花祝贺并夸赞了黎蕙兰，明知意本就安静，只好坐一旁乖乖喝茶，内心希望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人群里，有人笑问黎蕙兰，“如今荷花已渐开，听闻黎府的荷花池甚大甚美，如若乘舟前往采摘，定是有趣得很。”
　　
　　“这还不简单，府内就备有小舟，想去采摘方便得很。”黎蕙兰一脸不屑，这算什么。
　　
　　“不若，我们玩个游戏，输的人就去帮我们摘荷花吧。”人群中又人提议道。
　　
　　“这个可以。”
　　
　　“可是玩什么游戏呢？”
　　
　　还是刚刚提议的那人继续说：“我们就只会作作诗了，要不就以荷花为主题，每人对上一首与荷花有关的诗，直到对不上了就认输。”
　　
　　这个听着不错，今日来的都是有门第的贵女，自小就接受诗词歌赋的熏陶培养，难不倒她们。于是纷纷附和，黎蕙兰就直接宣告在座的都要参与。
　　
　　作诗开始，偏偏明知意落座在较偏的一边，像是特意安排的一样，等轮到她的时候，前面已经把容易的诗作得差不多。
　　
　　这显然就是针对她的。她们猜农庄上的嫡小姐又如何，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哪有她们在行。
　　
　　可她们低估了，自从她成为准太子妃后，晏行墨一有空就将她接到竹韵别院，教她练字作词，平时在府上也少不得被老夫人叫去学上一学。
　　
　　因此，轮到她时，还能作上一首乏善可陈的诗，也算过关了。
　　
　　黎蕙兰冷哼一声，看你下一轮还对不对得上。
　　
　　第二轮接龙作诗继续。
　　
　　这第二轮，饶是饱读诗书的千金小姐们也开始有些头疼，磕磕绊绊之下还是到了明知意这里。
　　
　　明知意此时已有些头脑涨乱了，刚想到的词都被她们说了出来，眼巴巴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明知瑶，可明知瑶无可奈何摇摇头，这是帮不上忙了。这下，众人不怀好意将目光都投向她那里。
　　
　　明知意绞尽了脑汁硬着头皮答上两句，可连她自己都知道有些词不达意。
　　
　　“明四小姐，这两句可不对呀。你要认输了。”有人捂着嘴偷笑说了句，众人都赞同。
　　
　　眼下，明知意是彻底断定了，她们就是想要看她出洋相。
　　
　　“四妹妹，我陪你一同去摘吧。”明知瑶看着面上不忍，可明知意拒绝她了。她们只是针对她而已，没有必要拉三姐姐下水。
　　
　　众人移步去往荷花池，一艘小舟早已备好在那里。
　　
　　“明四小姐，愿赌服输，请吧。”黎蕙兰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一旁的小跟班，太常少卿的嫡三小姐朱宛凝见机笑了笑：“听闻明四小姐是在庄子长大，想必这么简单的小事不在话下了。”
　　
　　可不是，那些守在一边的千金小姐们，各个都是准备要看热闹的神色。
　　
　　准太子妃又如何，输了也不能赖账。
　　
　　不得已，明知意唤了甘棠，让她扶好自己坐上小舟，小舟过小，只能坐两人，而小舟上已经有一名黎府的家丁负责划舟了，甘棠只能在岸边干巴巴守着。
　　
　　池内的荷花越靠近岸边的开得越小，要往深处才是完全开放，一株株妩媚又清秀的依偎在滚圆的荷叶上。朱宛凝她们在池边看得欢乐，忙叫她去池子中央摘那些盛放的荷花。
　　
　　黎府家丁自然是要听她们的话，小舟被划到池子中央，然后停靠在一片荷花丛下。明知意心知不摘是不会放她回岸边，正打算伸手去摘，只是小舟在池中难免会微晃，她也是第一次摘荷花，身子不听使唤也跟着晃动。
　　
　　明知意深呼吸一下稳住身体，然后想要再尝试一次，手伸过去时总是稳妥地抓住了一株。待要折断时，忽然小舟像是不受控制般摇晃起来，明知意承受不住这个晃动，重心不稳下，身子往前直接载进水里。
　　
　　岸边有人发出“啊”的一声，甘棠一看到小姐掉水里去了，急得哭了起来，忙大喊着，“救命，救救我家小姐！”
　　
　　这时，一道淡金色的身影从岸边冲了过来，以极快的速度跳进池中游了过去，小舟上的家丁本想下水救人，却动弹不得。
　　
　　终于见有人去救小姐了，甘棠紧揪着心盼着人快上来。
　　
　　黎蕙兰此时一副没事发生的样子，悠哉地在一旁冷眼看着。本想让家丁直接下水救人，这样男女授受不亲，准太子妃与外男有了身体接触，怕是太子会膈应吧。只是没想到有人行动更快。不过，其他人也行，反正会有损名声就行。
　　
　　很快，湖中跳水救人的男子将明知意从湖中捞了起来，等游到了岸边就将她横抱起来。男子身姿挺拔，全身湿透，待走近时众人们才发现，那男子竟然是太子！
　　
　　昌垣见太子和太子妃都已湿透，连忙将手中的披风递了过去。晏行墨立即将披风给怀中的明知意盖上，眼神阴沉得让人心里莫名发颤。
　　
　　黎蕙兰是怎么也想不到太子会来她的生辰宴，这还没从这份惊喜中转过来，就见太子一言不发，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就抱着人走了。
　　
　　她气得直跺脚。
　　
　　好一个贱婢！今天算你走运！




16.  半夜高烧   “我冷，你别走。”

　　虽已入夏，但池子中的水还是冰凉的。
　　
　　晏行墨发束滴着水，衣服也在滴水，而怀中被呛到水的女子瑟瑟发抖，直往他怀里钻。
　　
　　瞧着嘴唇发白发紫、头发湿乱更显得楚楚可怜的明知意，晏行墨薄唇紧紧抿着，眼里的戾气越来越重，像是恨不得要大开杀戒方可泄恨一般。途中遇到的下人，纷纷吓得直接跪地。
　　
　　出了黎府大门，晏行墨马上命令：“速去如意坊。”
　　
　　随身侍卫昌立即掀起车帘，刻不容缓地驾起马车往离得最近的如意坊方向驶去。
　　
　　装饰豪华的马车厢内，垫有一层舒适柔软的垫子，晏行墨见自己全身湿透想把她放在垫子上好受些。此时闭着眼发抖的明知意感觉到要离开温暖的怀抱，原本抱住自己的双手改为抱住晏行墨，就是不愿意松开。
　　
　　“孤在，你先松开。”晏行墨的语气不自觉温柔了起来，就像在哄人。
　　
　　“我冷，你别走。”小嘴上呢喃道。见她这么说，晏行墨只好又将人抱回怀里。
　　
　　就这么抱着许久，明知意终于觉得没有那么冷了。等她睁开模糊的双眼，适应了车厢内的环境，这才注意到太子近在几尺的侧颜。不过片刻时间，她猛然发现自己竟在太子怀里。
　　
　　心下骇然，太子…太子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然后又思索片刻才想起，不久前在黎府的时候她落水了，在她痛苦绝望时有个男子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
　　
　　而她看着全身同样湿透的太子，心下断定，救她的人是太子没错了。
　　
　　不知为何，见救她的人是太子殿下，明知意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是，如今她已经清醒过来了，而自己还被太子抱在怀里。明知意顿时觉得忸怩不安，想要挣脱出他的怀抱。
　　
　　“别乱动。”其实晏行墨一身湿透也不好受，但怀中香软的女子一乱动，就让他有种冰火两重天的紧绷感。无奈，他只好调整呼吸后，放开了她。
　　
　　马车上断然是没有女子的衣服，晏行墨只好先让她委屈一会穿自己平时备有的衣裳：“先穿孤的。”
　　
　　这在马车厢内怎么穿？明知意犹豫了。
　　
　　见她一动不动，晏行墨挑眉：“需要孤帮你换？”
　　
　　说完明知意觉得自己脸上微烫，连忙摇头：“我自己来，只是，殿下能转过身吗？”马车厢内空间不算小，但是两人靠得这么近，明知意不敢直接当面换。
　　
　　晏行墨知道她胆子小，面子薄，更怕她落水感染生病，倒也不为难她，乖乖听话地转过身背对她，很是正直磊落（后来被打脸）。
　　
　　明知意见他背过身了，这才将粘腻的湿衣服一件件脱下，然后行动飞快地换上他的衣服。晏行墨身形高大，他的衣服穿在明知意身上十分宽松，看着就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
　　
　　“我好了。”明知意小声说了句，见没人回答就自己转回身。
　　
　　而此时，晏行墨正背对着她脱掉了上衣，光着臂膀，露出背部发达又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下，明知意的俏脸不由自主转成绯红色，忙转过头再不敢乱看。
　　
　　马车厢内，一股旖旎气氛渐渐凝固。
　　
　　好在，马车很快到了如意坊，换好衣服的晏行墨二话不说，直接抱起被吓一跳的明知意往三楼走去。
　　
　　***
　　
　　这是明知意第二次来如意坊，以及踏入三楼，而此时楼上有一位风韵犹存的大娘子正守着。见有其他人在，明知意赶忙紧张地跳出太子的怀里。
　　
　　大娘子一见到羞答答的明知意，立马了然于胸笑了，“奴家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明四小姐。”
　　
　　此人正是手艺过人的春十娘，年轻时亦是姿色不凡，对于缝制衣物自小就天赋过人，早早练就了一门好手艺，就连宫里尚服局的掌事都比不上。曾受恩于太子，便从此替他在如意坊做事。
　　
　　晏行墨吩咐春十娘：“给她换一套衣服。”
　　
　　“是。”春十娘福身回话后，就将明知意请到一旁的屏风后，替她更了套衣裳，自然是出自她手艺的。
　　
　　等明知意换好衣服出来，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去备碗姜汤。”
　　
　　落了水，过来路上又费了些时间，若不尽快喝碗姜汤，怕是要生病了。
　　
　　“奴家这就吩咐去。”
　　
　　等春十娘下楼去，明知意也收拾干净了，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忘了谢恩。
　　
　　“知意多谢殿下今日的救命之恩。”明知意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这次真的多亏了他，不然要是换作其他男子，她都不知道要如何自容。
　　
　　“今日怎会落水？你又为何去池中摘花？”一想到她落了水，晏行墨心口那股怒气又涌上来了。
　　
　　“当时大家在玩作诗的游戏，我学识不够输了，就只能接受惩罚去池中摘荷花。小舟有些摇晃，是我摘花时一时不慎落的水。”明知意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如实交代。
　　
　　“这次是意外还是有人陷害，孤会查清楚。”
　　
　　陷害？明知意思来想去，并没有发现不妥，小舟上的家丁断然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谋害她。
　　
　　“一会喝了姜茶，孤送你回府。”
　　
　　“嗯。”这时，她才想起来甘棠还在黎府，心下着急。
　　
　　“放心，你的婢女会有人接回去。”像是知道她着急什么，晏行墨多加了一句。
　　
　　果然明知意放宽了心，眨了眨眼，水蒙蒙的眼珠感激地望着太子。
　　
　　似乎从遇见他开始，每一次遇到麻烦都是他在帮她，她何德何能呀。
　　
　　黎蕙兰的生辰晏最终因为太子突然的出现又离去，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又加上明四小姐的落水事件，最后是草草收场。等黎丞相听说了这事，恼怒之余又不忍过于苛责爱女，只好前往东宫请罪，可东宫的人却说太子没在，只好打道回府。此时，黎蕙兰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晏行墨只要每次接她出来，都会亲自送回明府。府里的下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一声通传之后，众人纷纷迎了过来。
　　
　　老夫人刚听到这个明知意落水的消息时，差点要晕了过去。这意丫头还没有嫁过去呢，这么不幸落水万一出了事，他们明家可怎么办。
　　
　　柳氏见老夫人这态度，只好斥声问责明知玥和明知瑶，为何不好好护着人。
　　
　　明知瑶红着眼低头认错，直说她应该替四妹妹去的，言罢眼珠子一颗颗往下掉。而明知玥表面上认了错，心里倒是挺开心，要是没有太子出现就好了，说不定这个太子妃就做不成了。
　　
　　明家的人，盼到了明知意安全地回来，还是被太子亲自送回来。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甘棠一见到明知意，眼睛立马红了：“小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吓死甘棠了。”
　　
　　“多亏了太子殿下，我没事了。”只是身子看着有些虚弱，甘棠只好扶她回了小院。
　　
　　本是刚入夏的时节，夜里又突然下了场雨，明知意今日被泡了冷水，忽冷忽热的，盖着棉被夜里还是觉得发冷。迷迷糊糊之间，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话。甘棠本就担心她，听到动静后赶紧进来查看。
　　
　　只见明知意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甘棠伸手过去一探，心里咯噔一下。这么烫？
　　
　　坏了，小姐这是高烧了。
　　
　　甘棠马上让院子里的小丫鬟去禀告老爷和老夫人后，就赶紧打盆热水给她擦脸。
　　
　　明府因着明知意这场高烧，全府上下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一直暗中监察保护的暗卫，见到明四小姐生病了，第一时间就回禀太子。
　　
　　于是，本就忙得团团转的明府，一时没有注意到怒气冲冲的太子何时过来，并且直冲进闺房，看着脸色潮红的女子，一声呵斥：“都给孤滚出去！”
　　
　　房里的人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
　　
　　“梁太医呢？”
　　
　　“卑职在。”梁太医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提着药箱走过去。
　　
　　晏行墨得知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去喊了梁太医。
　　
　　作为宫里太医院的院首，这半夜三更的突然被叫醒，他还以为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到了明府这才知道，原来是明四小姐发高烧了。
　　
　　他心里掂量着，看来这准太子妃，在太子心里的地位非同小可。
　　
　　“回禀殿下，明四小姐这是落水受了惊，加上夜里下雨受凉，身子受不住才发了高烧。烧退下去，人醒了就没事了。”梁太医不敢马虎，用心诊脉后，开了方子让明府的人去抓药，并叮嘱要好好静养后，才得以离开。
　　
　　如此折腾了半宿，最后房里只留了太子和贴身伺候的甘棠。
　　
　　甘棠瞧着坐在床榻前的太子，一身玄明色的衣袍衬得他挺拔贵气，好看的黑眸一瞬不瞬注视着床上紧闭双眼的人。甘棠心下想，太子在这里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不然重新去打一盆热水进来。
　　
　　等她重新端了一盆热水放下后，“太子殿下……”
　　
　　“出去候着。”
　　
　　话没说完，晏行墨就直接打断让她出去。
　　
　　甘棠只好低着首，连点着脑袋退出了房间。
　　
　　晏行墨修长的手指拿起浸了热水的湿帕后，一只手轻托着明知意，另一只拿着湿帕慢慢擦拭她出了汗的身躯。擦完后，被汗和水弄湿的单衣就被他扔到一旁，最后再帮她换上件干净的。
　　
　　前世的时候，他也曾这样伺候过她。这一世，也尽数用在她身上了。




17.  发怒   此事孤心中有数，冒犯者决不轻饶……

　　深夜寂静，漫漫长夜，屋里的烛灯还在静悄悄地燃着。
　　
　　晏行墨帮她换好干净的衣衫后，瞧着明知意还在迷迷糊糊地睡着，只是嘴里在喃喃细语，却听不清楚。
　　
　　门外的甘棠端了碗熬好的药，敲了敲房门，得到应许后才低着头进来。
　　
　　“放好候着。”
　　
　　“是。”甘棠悄悄抬了一眼见小姐还没有醒，只好忍住内心的担忧再次退出去。
　　
　　屋内，晏行墨见她似醒非醒的模样，终究还是唤了她。本来脑子还迷迷糊糊的明知意，似是断断续续做了些片段的梦，可又好像听见有人在唤她，这才渐渐有了意识。
　　
　　等她睁开有些厚重的眼皮，在烛灯的映照下，双眸懵懵地跟晏行墨对视，“殿下…”
　　
　　“认出来了？”晏行墨一直盯着她，见人醒了，这才轻轻扬唇。
　　
　　明知意刚醒来，还有些不知所以，见太子在她闺房，有些错愕不已，“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你高烧了，先喝药吧。”说着，晏行墨将一旁熬好的药拿了过来，温度正合适，递到她嘴边示意她配合喝药。
　　
　　明知意乖巧地喝着太子喂的药，只是汤药十分苦涩，不过一会她就深皱着眉头，双眼水汪汪地看着他。烛灯下的太子，鼻梁高挺，脸廓菱角分明，眉眼带着从未见过的柔和。
　　
　　这一刻，明知意心里既有愧疚，又有感动，还有丝丝不知名的悸动。今日被太子搭救已是万分感激，没成想，深夜了还要让他来此奔波伺候她。
　　
　　喂好了药，晏行墨轻扶着她躺回去，“你躺会，睡着了孤再走。”
　　
　　“殿下，您赶快去歇息吧，有甘棠伺候着。”见他揉了揉高挺的鼻梁，明知意知道太子今天也下了水，夜里还为她这么折腾，怕是身子会熬不住。
　　
　　晏行墨轻睨着她，道，“无妨。若不想睡，孤陪你睡。”
　　
　　明知意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小脸一热立马钻进棉被里，再不敢跟他言语。
　　
　　瞧着她怯怯的小模样，晏行墨不再挑逗，扯下盖头的棉被给她盖好腋下。
　　
　　喝完了药，明知意很快又重新陷入困倦里，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晏行墨见她睡眠安稳后才起身离开，随即恢复了神情淡漠的神情，吩咐甘棠好生伺候。
　　
　　***　
　　
　　自太子突降了黎府，黎丞相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很快，黎丞相有心打听，就知晓了明知意当晚起了高烧之事，当即意识到这事怕是不妙，搞不好已经惹怒了太子。
　　
　　念头一转，便立刻安排将黎蕙兰带上，再次起身去趟东宫。
　　
　　东宫内，昌垣已经将查好的来龙去脉禀告晏行墨。晏行墨一边听着，眉头紧锁，脸上的阴沉一点点加深，气氛变得更加压抑，空气仿佛像是凝固了一般。
　　
　　门外有人敲门，福叔的声音穿了过来：“殿下，黎丞相和黎小姐说要见您，已在殿里候着了。”
　　
　　“来得正好。”
　　
　　语气中的怒气一听，福叔就顿了一下，太子这是心情非常不好了。心里默默为一会要来拜见的二人祈祷一下。
　　
　　正堂里，黎丞相一见到太子走过来，便拉着黎蕙兰跪下：“殿下，小女生辰宴惹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下官家教不严，还请殿下恕罪。”
　　
　　“你说说，孤应如何治罪？”晏行墨坐在上首，眼睛未看向地上跪着的二人。
　　
　　“下官已经将划船的家丁押下等殿下发落，小女也有错，不该玩闹至此，已带过来给殿下认错。”说完，黎丞相瞪向一旁跪着的黎蕙兰，“还不谢罪。”
　　
　　黎蕙兰本来还沉浸在见到太子的喜悦当中，不时偷眼瞄看，见一向疼爱她的父亲如此严厉呵斥她，瞬间摆正了神色，“蕙兰知错，还请殿下饶了蕙兰。”
　　
　　晏行墨当做没看到她，也不屑于和她说话，只盯着黎丞相，“黎府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连太子妃也敢戏弄。”
　　
　　“殿下，小女本是无心，绝不敢戏弄太子妃，还望殿下明查。”黎丞相辩解道。
　　
　　黎蕙兰也赶忙一旁附和，“蕙兰只是一道与姐妹们和太子妃玩游戏作罢，绝无不敬之意。”
　　
　　晏行墨也不急着出声，睥睨了他们一眼，不愿再与他们废话：“此事孤心中有数，冒犯者决不轻饶，黎丞相请回吧。”　　
　　
　　见太子要赶人了，黎丞相心下一寒：“殿下，是老臣的错，小女年纪尚小不懂事，老臣回去定会严惩。”
　　
　　“送客。”
　　
　　福叔见太子已没有耐心，只好拦住了想要继续辩解的黎丞相，“黎丞相，您还是请回吧。”
　　
　　无奈，黎丞相只好带着黎蕙兰，拂袖而去。
　　
　　太子这般不近人情，竟为了个京兆尹之女，丝毫不给他这个丞相一点薄面。
　　
　　***
　　
　　“小姐，您该喝药了。”甘棠端着药进房，见明知意正在翻看诗册，放下汤药后，将她手中的册子一并拿走，“小姐，还是先喝药吧，不然太子又要怪罪奴婢没有好好服侍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听殿下的话。”自从她病了，一连几日甘棠就准时不误地盯着她喝药休息。可是她最怕喝苦药了，以前每次生了病，陈嬷嬷都是磨了好久才让她喝下。
　　
　　“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太子多可怕，奴婢不敢不听。”甘棠小声嘟囔着，她也怕被人告发到太子那里，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明知意知道甘棠说的不假，更不会让她为难，只好皱着眉头喝完了药，再将她递过来的蜜枣吃了冲一冲那苦涩的药味。
　　
　　“小姐，其实您不必在意那天的比赛。才情再好又如何，太子喜欢的是您。”这几日，醒过来的明知意一有空就看书，背诗词。甘棠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在意那天的对诗比赛了。
　　
　　明知意垂眸暗了暗，他不确信太子是否喜欢她，毕竟太子从未说过。至于他为何要娶她，她亦不敢去问。她欠着太子这么多的人情，而她如今身上还背着一个准太子妃的名头，却在宴席上被了小瞧了去，不免会掉了太子的威严。这让她内心，多多少少是在意的。
　　
　　“你不必多言，我只是不愿被人瞧不起。”
　　
　　甘棠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默默为小姐叹一口气。小姐心里的苦涩，她最清楚了。全府上下的人，虽然现在都对她毕恭毕敬，不过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除了三小姐，哪有人真心实意的对她。
　　
　　夏日午后容易犯困，加上喝药的后效，明知意本想在长榻上打个旽，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甘棠不好打扰她，披了个毯子就退了出去。
　　
　　自高烧后，近几日她总是断断续续梦到同一个梦境，但只是些零星的片段。梦里有一场火光冲天的熊熊大火，她在火中想拼命喊叫爹娘却没有力气，大火一直在烧，她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虚弱的双手一直努力在挥舞着求救……
　　
　　许是梦境过于真实，明知意榻上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全身出了一身的汗，心中阵阵颤意。
　　
　　为何她最近总是梦到那场大火？
　　
　　不过几日，京城里就有了议论，听说太常少卿被人举报犯了错，挨罢了官职。而那日去参加了黎蕙兰生辰晏的贵女们知道，其实是这位太常少卿的嫡三小姐朱宛凝，那日提了玩游戏的比赛，还落井下石，被人背后捅了一刀。
　　
　　至于被谁捅的刀，大家都不言而喻，心下后怕，自是再不敢去招惹准太子妃。
　　
　　而黎丞相近几日在早朝上，太子频频与他意见相悖，似在针锋相对。黎丞相心下知道太子在针对他，却也敢怒不敢言。以往圣人一向器重他，可是如今无心朝野，太子监国，不仅当着他的面罢了手下的职位，还在处处挑他的刺。
　　
　　忍住心中的怒火，黎丞相回了府，见如今朝势这般对他不利，便叮嘱爱女黎蕙兰，最近务必要小心，不要再去惹那明四小姐。




18.  皇后娘娘   “你只需等着做孤的太子妃就……

　　黎蕙兰生辰晏上发生的事情及后续，在京城权贵里很快传开，犹如一石惊起千层浪。
　　
　　那日划船的家丁据说被太子送往了大理寺严刑拷打，手段残忍，更似是发泄。而太常少卿的嫡三小姐朱宛凝不仅害得其父被罢了职，她也被罚去了宫里，从官家小姐沦落成了小小的宫女。
　　
　　皇宫里的宫女太监们向来都是墙头草，最会趋势附炎。想来那朱三小姐在宫里的日子并不会好过。
　　
　　而如今处处受限制的黎丞相也不得往日的劲头，不仅将一向任性嚣张的爱女黎蕙兰关在房里数月反省不得出门，还让她为准太子妃写上一份忏悔书，外加抄佛经静心悔改。
　　
　　黎丞相身处高位，得此结果已经是求仁得仁。若不是求得圣人开口替他说了话，太子想要惩罚起来不会如此简单。于是乎，为了让太子心里舒服，黎丞相不得不出此下策，严厉对待黎蕙兰。
　　
　　安阳侯府那边，消沉多时的宋嫣然听说了这些事后，也只是笑笑罢了。
　　
　　像黎蕙兰这种低级的手段，好在有黎丞相这个父亲在，不然早就被抽筋剥皮也不一定。
　　
　　***
　　皇后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听闻了此事。
　　
　　一听到明知意生病了，心里的着急可没比太子少多少。毕竟，众所周知明府四小姐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准太子妃，她这个做婆婆的，肯定是盼着她好。只有她好好的，皇后才能快一点怀上孩子，抱上孙儿。
　　
　　但同时皇后听说了太子夜闯明府，还呆在人家闺房守着的事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避讳一下，真有这么着急吗。
　　
　　索□□情已经发生，皇后不想再让事情闹得更大。等到明知意身体好转了，这才派人去传话，要接她进宫里一趟。
　　
　　“意丫头，你收拾妥当就尽快进宫去吧，莫让皇后娘娘等着急了。”此时，明知意正在老夫人这里接受学习。这病才刚好，老夫人就让她继续准时过来报道。
　　
　　宫里派人来传话的时候，老夫人见是皇后娘娘，见明知意得到了重视，那是满眼的欣喜。
　　
　　可明知意心下就犯难了。皇后娘娘与皇宫，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且森严的地方。哪怕她已是准太子妃且以后要嫁进宫里。可心里对于皇后，始终抱以畏惧之心。
　　
　　再如何不愿，明知意还是得乖乖坐上了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行驶在石板路上，碾压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明知意心里的紧张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到了皇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人了行了礼就将她领进坤宁宫。
　　
　　明知意迈着小步子，跟在大宫女后面走得安静又缓慢。坤宁宫的下人见到她也只是低头行礼，绝不敢随意乱看。宫内戒备森严，皇后的坤宁宫亦是。这番境况，更让她心里没有底。
　　
　　皇后娘娘，让她进宫，究竟所谓何事？
　　
　　继上次赏花宴之后，皇后这是第二次看见明知意，也是第一次与她如此近的面对面说话。等她婀娜的身姿出现在正殿后，皇后这才发现她比之前远远瞧着的时候美上太多。
　　
　　冰肌玉骨，眉目如画，双瞳剪水，难怪太子如此上心，她瞧着都喜欢。
　　
　　女子盈盈一福，甜甜娇柔的声音问候道：“臣女明知意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皇后脸上带着笑，知她是刚病好的，连忙回：“快快免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怎还这般客气。”如今的皇后看着她，更多是和蔼婆婆看媳妇的满意眼光，多少是带了些不一样的情感。
　　
　　见她落了座，皇后才问：“本宫听说你病了，如今可还有不适？”
　　
　　“回禀娘娘，知意如今已无大碍，让娘娘挂心了。”
　　
　　瞧着多少有些拘谨，皇后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你落水的事情本宫是知道的，倒是委屈了你。只是丞相小女已知悔过，不知你还有怨言与否。”
　　
　　“回娘娘，那日本是知意不小心，且事情已经过去了，知意已经不放在心上。”
　　
　　皇后听着点了点头，倒是个心思简单实诚的孩子，“本宫心里终究有些不安心，再让太医给你诊断一下吧。”
　　
　　诊断？明知意心下一紧，不敢违抗皇后的话，只好乖乖地点头同意。
　　
　　“叫张太医进来吧。”皇后向守在一旁的大宫女吩咐道。
　　
　　只见大宫女应了是，走至偏殿将张太医唤了过来。
　　
　　这次来的是太医院的张太医，最擅女子妇科之症。只是明知意并不其中内涵，配合地伸出了手，张太医俯首等她手腕上盖好了帕子，这才上前去把脉。
　　
　　“张太医，如何？”不过一刻钟，皇后就忍不住问话。
　　
　　“回禀娘娘，太子妃落了水身体稍许虚弱，只是有些受寒，需按时调理一段时日后，才好受孕，问题不大。”张太医将诊断结果如实禀告，并不曾发现明知意有些煞白的脸色。
　　
　　皇后娘娘的意思，明知意马上就心知肚明了。心下有些委屈，只是强忍着不敢表现出来，可眼角还是有了点点泪光盈盈。
　　
　　张太医的话犹如一颗安心丸，让皇后心里的最大担忧落下了。对于她来说，明知意这孩子不错，只是性子弱了些，但□□一番也不是不可以。最重要的是太子喜欢，能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最重要的事。
　　
　　而她更是认为，像明知意这样的身份能当上太子妃，自然也是会在意子嗣，就没有发现她脸上的异样。
　　
　　于是，皇后心里最大的担忧落下之后，走到了明知意面前，轻轻拉起她的手暖在手里，笑得十分慈爱：“本宫瞧着意儿是越看越喜欢。婚期已经让钦天监算着了，不若这段时间在宫里住上一段时间，等日子定下来先，也好陪陪本宫说说话。”
　　
　　皇后话一说完，明知意就知道了皇后的想法，她心里是万万不敢也不愿的。
　　
　　可皇后的话，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忤逆。
　　
　　正当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冷冽的声音传了过来：“母后，您怎么比儿臣还着急，等她嫁过来了自然就可以经常陪母后。”
　　
　　晏行墨一脚踏进坤宁宫，就看见心心念念的小女子正被母后拉在手心里。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将张太医的事告知了太子。随即，他眼尾轻提看了皇后一眼，那一眼仿佛就是看透了皇后的想法。
　　
　　皇后的笑脸拉了下来，心里转念一想，于情于理怕是不妥。
　　
　　况且，等她嫁过来，再慢慢料理也有的是时间，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想通了之后，皇后又笑着对明知意说：“也罢。那就等你嫁入了东宫，再随时过来陪陪本宫。”
　　
　　见不过住在坤宁宫里，明知意心里的委屈也没了，乖巧地应了是。
　　
　　皇后再次笑了，转而看向晏行墨，“母后不过是叫意儿过来说说话，就这么着急，是怕母后欺负她吗？”
　　
　　晏行墨抿了抿嘴，“母后多虑了，孤只是有些话想跟她说。暂且就先带她回去，得空了再来找母后说话。”
　　
　　见他这般，皇后也不废话了：“罢了罢了。你们去吧。”
　　
　　明知意乖乖在一旁看着他们母子二人谈话，直到晏行墨提出要带她离开，皇后也发了话，这才起身告退：“皇后娘娘，那知意先回去了。”
　　
　　今日晏行墨刚下早朝，就被匆匆赶来的太监告知皇后请了太子妃去坤宁宫。
　　
　　晏行墨一言不发，身上的太子官服还未换下，就马不停蹄赶了过去，将人从皇后那里带了出来，直往东宫方向。
　　
　　东宫景阳殿内，只有他们二人。刚进来的时候，东宫的宫女们个个都十分好奇，这个貌美的明四小姐，就是以后这东宫的女主人了。福叔更是乐得笑开了花。
　　
　　正殿内，晏行墨黑眸看着她，见她之前有些发红的眼尾，有些不忍道：“母后的话，你不要放心上，以后不想去直接拒绝便是。”
　　
　　“我不敢呀，她毕竟是皇后，而且皇后也并无恶意。”
　　
　　如今她倒是不怎么怕他了。晏行墨心下柔和了一些，关心道：“身体完全好了吗？”除了那日夜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被皇后斥责一次后，加上近来国事繁重，他都没得好好睡觉，更没有时间去明府看她。眼下，人就在面前，他真想好好抱上一抱缓解相思之苦。
　　
　　心里这么想，晏行墨就真的行动了。
　　
　　只见他控制不住突然迈步向前，张开双手，将前面娇娇弱弱的女子轻轻拥在怀里。
　　
　　明知意心里噔的一声，身子跟着抖了一下，脑袋一片空白，“殿下……”
　　
　　“别动。孤就抱一会。”晏行墨将头靠在她的身上，似是卸下了重担有了些许的放松。
　　
　　明知意感受到肩上的重量也真的不敢动了。过了一会，她猜细声问，“殿下您在皇后娘娘那说有事要谈，是有何事？”
　　
　　闻着女子身上的馨香，晏行墨叹了叹气，最终不舍地放开怀抱，“孤今日找你，是想提前跟你说，钦天监算好了日子，就定在六月廿五。”
　　
　　六月廿五？那岂不是只剩月余时间？这么匆忙来得及吗？
　　
　　见她眼里开始慌乱，晏行墨知道她的焦虑，只好安慰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宫里都会安排好。”然后，他俊脸上神色专注认真的与她对视，并补充一句,“你只需等着做孤的太子妃就够了。”




19.  婚期    惹她就是惹了太子。

　　等马车辗转在回府的路上，明知意脸上的燥热还没有完全散去，一想到刚刚在东宫被太子拥在怀里，她的心就“砰砰砰”地乱跳。车厢内安静，她顾着想事情，未与甘棠说上话。
　　
　　此时，马车外正行着一批人跟她们一道回府，其中身份地位最高的还属上次来传旨的刘公公刘显。
　　
　　这一次，刘公公出发的目的是要正式告知钦天监已算好既定的婚期。
　　
　　此等大事，当然要公布于众。未表重视，于情于理，宫里还是派了人去府上正式通知。
　　
　　明府看门的下人，一看到这波来人立马进去通传。等明修永慌手慌脚快步出来，见刘公公已立在门前，立马毕恭毕敬上前恭迎。
　　
　　众人却在等甘棠搀扶了明知意下马车后，一旁的刘公公这才宣读了文书上的告示，本来就长得颇有些阴阳怪气的脸，念完后皮笑肉不笑地说：“恭喜太子妃，恭喜明京兆，吉日良辰已定，那杂家就先回宫了。”
　　
　　提前知晓了婚期，明知意不紧不慢谢过刘公公，明修永立马拱手作揖：“卑职恭送刘公公。”
　　
　　文书上明确定的是六月廿五，不过月余，无论哪边都是时间紧迫。礼部要操持这个头等大事忙得焦头烂额，明府上下也是齐齐忙活起来。对于府里来说，再没有比四小姐嫁人的事情来得重要了。
　　
　　在朝廷上，明修永近来可谓是红光满面，腰杆子挺得直直的。婚期已定，他这个未来国丈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以往那些他低头哈腰奉承过的，如今风水轮流转，各个纷纷向他恭喜道贺，殷勤十足，别提他心里有多得劲了。
　　
　　自从黎蕙兰生日宴后发生的事情，柳氏看在眼里，后怕在心里。现如今众人都知太子对太子妃的重视程度，柳氏是彻底放下招惹之心。那丫头可不能惹，惹她就是惹了太子。
　　
　　但柳氏也庆幸明知意是记在她的名下，要唤她一声母亲的。明家出了个太子妃，日后可是能当国母的。那她的玥儿就是太子妃的嫡长姐，水高船涨身份跟着提高了，这对她接下来谈婚论嫁当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一想到这点，柳氏心里跟明镜似的，对明知意的态度来个彻彻底底的转变。同时也不忘好生叮嘱明知玥，让她对意丫头千万要客客气气，常走动加进姊妹情深，不可再耍以前的小姐脾气。
　　
　　府里另两位姨娘，本身存在感不高，谁不想着沾上太子妃的光，本来态度就不差，如今是更殷勤了。见着人了就猛夸，每次都夸得明知意十分难为情。
　　
　　态度变了，平时的吃穿用度也跟着提高。无论老夫人还是柳氏，皆都是先顾着明知意，但凡是好的有用的，都往她的小院里送去, 这心偏得却没人敢说半个字。
　　
　　而平时每日到了时辰就要去老夫人那里学习的明知意, 还被老夫人特地请了私塾的先生来单独授课，同时也请了有经验嬷嬷教规矩，其中，也教了她以后床笫上伺候人的手段，听得明知意瞬间就涨红了脸。
　　
　　老夫人瞧着她满脸绯红，怕她不愿意学，不得不在一旁插话：“意丫头，这女子嫁了人就要以夫家为大。而你要嫁的可是太子殿下，人中龙凤，这会伺候的本事一定要比其他人强才留得住太子。不然等以后太子纳了妃，你要巩固自己的地位，拿什么本事？说到底，还是只有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男人才离不开。”
　　
　　这直接露白的话说得明知意心里一愣一愣，她向来规规矩矩，何曾了解过这些，也从未想得这般久远。一脸被吓住了，睁着水光懵懵的双眼愣在那里。
　　
　　见此，老夫人让嬷嬷先停了这课，睨了她一眼，心中叹了口气，为了明家有些话她不得不提点一下：“意丫头你可要听好来。这男人向来都是三妻四妾，宫里更是数不清的美人妃子。要想在东宫站稳脚，最后还是需要依仗家族。这以后你就务必要使法子，让你父亲升官职，给朗哥儿谋一条顺逐的路，只有将来明家兴盛了，你就不用怕被人看轻。家族的荣辱，可与你息息相关。可明白？”
　　
　　这一番话，明知意听着就懂了，说到底，老夫人要的不过是让她不要忘了本，要记得提拔明家。
　　
　　可是，她猜不到太子对她真正的心思，她又怎会有这样的资格。只好先应了老夫人，然后就得了老夫人的允许让她回去好生休息。
　　
　　回小院的路上，明知意欣喜地碰到了明知瑶。进来她真的太忙了，一整日的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似乎那场高烧之后，就已有一段时日不曾见到三姐姐，也没有好好跟她说上话。
　　
　　“三姐姐，最近你都不来找我了。”一开口，明知意就忍不住带些撒娇的语气。
　　
　　明知瑶看着她越发娇艳的俏脸，心里突生一口闷气，明明长得跟她相似，可为何命运如此不同？
　　
　　心下一暗，她脸上勉强扯了些笑容：“看你最近忙得脚不着地，三姐姐是不敢去叨扰你，不然母亲可是要怪罪于我了。”
　　
　　见她这么说，明知意倒不好说什么了。最近的确是她过于忙碌，不想当下显得有些嫌隙。明知瑶见此找了个借口，声称孙姨娘还有急事找她，就先走了。
　　
　　甘棠跟在后面，看着三小姐匆忙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小姐，三小姐今日有点古怪，走得这么匆忙怕是真的有急事，我们先回去吧。您近来可都没得好好休息。”
　　
　　本来还想着三姐姐有些异样的明知意，也不想那么多了，被甘棠叫唤着赶紧回去休息。
　　
　　回到院子的明知瑶捂着自己的心口处，心里也烦恼刚刚的表现。可她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心了。自从知道太子就是她心里藏着的那人之后，一开始也只是好奇这个男子的突然出现，可知道他是太子后，心里就开始了猜想，猜他为什么会进她的房，为什么后面没有再出现，为什么最后要娶的是，她的四妹妹……
　　
　　越去想，人越陷入某种情绪里出不来。直到那天太子不顾一切下水去救明知意，她在一旁观望，心里控制不住难受起来。
　　
　　如今瞧着全府上下皆在奔波她的事情，明知瑶心里的怨就更近强烈。
　　
　　每隔五日，宫里都会派了尚服局的人来给她量体裁衣，为了避免礼服的不合适，时刻都要注意着。倒是如意坊的春十娘，竟也意外地出现在了明府，据说也要为她缝制嫁衣。
　　
　　明府的人也是意想不到，这春十娘脾气古怪，对他人没甚好脸色，却对四小姐客客气气的，这是得了什么手令不成。
　　
　　而明知瑶听说了此事，知道了就连如意坊也在为她赶制嫁衣，全府的人都在为她高兴，怕是没人发现，只有她在慢慢嫉恨起来。
　　
　　为什么，她就能得到这么多的人喜爱？




20.  受伤   另一只手盖上她的唇，怕她叫出声……

　　夏日炎炎，但凡备有冰块的，无论是贵族还是商贾百姓，都抵不住炎热，纷纷将冰窖里存放的冰块用上了。
　　
　　明知意的闺房里，柳氏早已安排得妥妥当当，摆上了两盘大冰块一旁降温。外面再如何热火朝天，到了室内甚是凉快。
　　
　　眼见婚期越来越近了，这期间宫里送来的聘礼可是堆满了明府的整个前院，十分壮观，而每一份都用红绸缠着，满满一堆，瞧着都喜庆。
　　
　　那日，明府的人各个可都看得眼花缭乱。只见送聘礼的公公手上那长长的清单，每抬进一样物品，公公就念一次品名，眼看着前院都堆不下了还没有停止搬动。
　　
　　甘棠一旁瞧着，替小姐高兴得很：“小姐，这宫里送的就是不一样，每一样看着都贵重得很呢，这阵仗真大方。太子殿下对您可真好。”
　　
　　明知意抿嘴淡笑，没有回话，但心里总归是喜悦的。
　　
　　太子……对她是真的好，好到她觉得不真实。
　　
　　街坊邻里、路上的行人，也被这阵仗吓到了。于是纷纷都在传，太子殿下重金送礼，对明府四小姐真是上了心。
　　
　　如今京城女子对于明知意是打心里羡慕。这明府四小姐，当真是幸运的。
　　
　　转眼，不过五日明知意就要出嫁了。宫里礼部终于将凤冠霞帔以及绣工精美的红嫁衣，直接送到了明知意的闺房里。只见凤冠制作精美，沉甸甸的一套，而嫁衣金丝勾勒，龙凤呈祥，栩栩如生，甚是华丽贵气。
　　
　　像是别有安排，等礼部的人一走，春十娘准备的衣裳也送了过来。只是没有嫁衣，都是一批绣工繁琐、用料上乘的华丽衣裳。
　　
　　其实晏行墨私下吩咐了，春十娘只需赶制太子妃平日所穿的衣裳即可，但哪怕是平日穿的也是精心制作，不可马虎。
　　
　　这一套比一套华美服饰，连同嫁衣摆放在一处时，别提甘棠有多兴奋了。
　　
　　嫁衣甘棠不敢乱动，倒是去检查春十娘送过来的衣裳时，她发现垫在最下面的，似乎是一套薄薄的红纱里衣。
　　
　　甘棠好奇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条轻纱似的红色亵裤和一件罗纱诃子。均是若隐若现，还绣上了交缠的龙凤，视觉上甚是诱惑。
　　
　　明知意一看，小脸立马涨红，十分羞赧地从甘棠手中抢了过来。
　　
　　甘棠脸上也热，但心里偷偷窃喜。不知道这是太子的意思，还是春十娘的意思。
　　
　　今日难得明知瑶也在她的小院里，在惹眼的凤冠霞帔和华贵服饰都送过来时，她在一旁可是瞧得一清二楚。尤其是看到甘棠手上拿的小衣物时，脸上不禁有些发白，心里止不住的嫉妒。
　　
　　她无法想象，太子那般清冷高贵之人，要是见到这样的衣物，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巾帕被她用力地绞在手里。
　　
　　明知意还在羞于这样的震撼里，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明知瑶的变化。
　　
　　室内传来甘棠笑嘻嘻的声音，以及明知瑶附上的几句话。
　　
　　等明知玥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这副其乐融融、姊妹情深的景象。自从明知意选定为太子妃，明知玥受柳氏所催，时不时会过来走动联络感情。一开始明知玥拉不下脸，过来了也只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也还算和气。
　　
　　就这么来了几次后，如今她瞧着明知意竟是顺眼多了。
　　
　　明知意知道她这个大姐姐就是个有些任性的大小姐脾气，倒是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因此也就由着她来。
　　
　　等明知玥看到了那堆惹眼的嫁衣服饰，直接就瞪大了眼，撇撇嘴语气泛酸：“这太子妃待遇就是不一样，太子对四妹妹果然好。”
　　
　　然后睥睨了眼明知瑶，她向来就不喜欢明知瑶，不过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庶女。
　　
　　明知意见她今日也过来了，最近她已经习惯了明知玥这种态度，倒没有说什么，只是叫甘棠收拾好衣裳，然后这三姐妹难得聚在一起说个话。
　　
　　茶壶里的茶水已凉，甘棠瞧见了就吩咐一个小丫鬟去打壶热水过来。等小丫鬟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时，明知瑶余光瞥到了人影，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知道不该如此，可是行动上已经先一步。当时她正站在明知玥身旁，手上的帕子突然落了地，她背对着甘棠，一个退步弯下腰捡帕子的时候，直接就撞到了明知玥。明知玥不得不跟着一退，身子倒向了小丫鬟。
　　
　　于是，拿着一壶热水的小丫鬟一个不稳，手中的热水直接往前一倒，而方向正好就是明知意！
　　
　　千钧一发之际，甘棠一颗心卡在喉咙里，下意识直接扑过去，将明知意往一旁推，紧接着，热水就洒到了甘棠的右手臂。
　　
　　“啊”的一声尖叫，甘棠疼得喊叫了出来。明知意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检查甘棠的情况：“甘棠，你的手臂如何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自己的手背上也挨热水溅到了。
　　
　　说着，她想用手去掀看，可是想要拉起衣袖，甘棠就发出“嘶”的一声，她就不敢乱动，眼眶立刻红了。甘棠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
　　
　　明知玥和明知瑶目睹这一幕，也是吓到了。
　　
　　“不是我推的，是她！是她刚刚撞到我，我才会撞到这个奴婢！”一边说，明知玥手指直接指向了一旁愣住的明知瑶。
　　
　　此刻，明知瑶脸上惊慌，脸上带泪，眼里是深深的愧疚：“是我不好，我只是想捡个手帕，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很快有下人去通知了柳氏，柳氏一听吓得六神无主，立马派人去叫大夫过来。
　　
　　大家第一时间都去查看明知意有没有受伤，这眼看大喜之日也没几日了，可不能出任何的纰漏。
　　
　　好在，明知意只是手背上溅到了几滴，但是此时已经起了水泡，一碰也是很疼。此刻她并在意这点小伤，而是着急地叫大夫去查看甘棠的情况。
　　
　　甘棠的手臂一片都挨热水烫到，已经疼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大夫不敢轻易去碰，只好寻了把剪刀将袖子剪去，露出的手臂已是一片通红，皮掉了一块露出红肉。
　　
　　瞧见伤得这么严重，明知意当即哭了。若不是甘棠，只怕此时伤到这么严重的人就是她了。
　　
　　“小姐，别哭。”甘棠气若游丝，但是还是见不得小姐为她哭。说完，疼得晕了过去。
　　
　　明知意哭着更厉害，然后看向大夫：“大夫，你一定要好好医治好甘棠。”
　　
　　“太子妃，小人一定尽力。”
　　
　　***
　　
　　夜晚，明知意无比担心的去看过一次甘棠，见她还没有醒过来，而手上的伤已经包扎好，当时包扎的时候，甘棠又疼得痛晕了一次。明知意见她如此痛苦，眼泪就没有停过。等她再睡着的时候，这才回了房。
　　
　　今天她哭了许久，等她躺在床榻上后，终究在满满的担忧中睡着了。
　　
　　晏行墨听闻她受伤了，立即将手上的奏折放一旁，让人备车出了宫。
　　
　　虽然婚期在即，但是于礼节上两人不宜再见面，晏行墨只好再次悄悄夜闯进闺房。等他着急地看到已有一段时日未见的女子时，心里的想念更甚。
　　
　　等他坐在床榻旁时，这才看到，明知意的一只手背上那几个刺眼的水泡。黑眸立马沉了下来。
　　
　　晏行墨小心翼翼地举起她的手，借着房内昏暗的烛光检查，许是牵动了伤口，明知意动了一下渐渐醒了过来，惺忪间见一模糊的男子坐在塌边，心下一慌。
　　
　　“是孤。”晏行墨另一只手盖上她的唇，怕她叫出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明知意愣住了，“殿下……？”
　　
　　




21.  陈嬷嬷   是太子特意派了马车将嬷嬷一路……

　　太子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明知意反应过来，瞪大了双眼，瞧着太子此刻出现在她闺房的身影，嗓子眼瞬间就提了上来。
　　
　　这……这不合礼仪呀！万一被人知道，终是不好听。
　　
　　晏行墨瞧着昏暗中诧异的少女，忽略她脸上的纠结，目光锁定回握在手心的玉手。虽然深夜里视线不清晰，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这只纤纤素手的手背上，起了零星几颗水泡。看着虽不算打眼，但是晏行墨本就冷淡的眼神里，立即就添了几分怒气。
　　
　　无论是无意还是有意发生的，只要伤到了她，他的心情都不好。
　　
　　明知意眼看着太子盯着她手上的水泡不放，嘴巴抿着，周围气压下降，全身隐忍像是在克制怒火。
　　
　　殿下，这是在生气吗？可是痛的是她，他在气什么。
　　
　　可能他在担心自己。明知意想了想，安抚他的怒气：“殿下，我不痛的，您不用担心。”
　　
　　“怎么弄的伤？”晏行墨还在盯着，这么细嫩的小手，这几个水泡如此碍眼。
　　
　　明知意的意识里，今日只是个意外，她不能怪三姐姐和大姐姐，更不会怪她院子打热水的小丫鬟。只好回答道：“纯属意外。好在有甘棠挺身而出帮我挡着，她比我严重多了。”想到甘棠还在疼痛着，明知意心里就难受。
　　
　　“真不痛吗？”晏行墨问，她说不痛，可他心里是心疼的。
　　
　　明知意肯定的点了点头，比起甘棠，她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虽然她也很怕痛，“我不疼的。只是甘棠为了我遭到这样的伤害，我实在是很担心她。”
　　
　　“你放心，孤会寻最好的太医给她医治。”这个小婢女救了她，自然不会白白受到这番痛苦。
　　
　　“那就多谢殿下了。”
　　
　　晏行墨不说话了，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玉瓶：“明日孤叫太医过来给你看，这个玉凝膏是烫伤祛疤的良药，每日涂抹三次即可。”
　　
　　明知意怔了怔，没想到太子这么心细，当即拿在手心里，笑容甜美，“多谢殿下。”
　　
　　晏行墨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似是叹气：“孤真想现在就把你拐进宫里，让谁都伤不了你。”
　　
　　这世道不会有这么多不小心，如果有，那便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一句话让明知意心里起了涟漪，心里有些暖意，便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小小声道：“殿下，不过就五日了……”音量越来越小，最后还有些羞赧低下头。
　　
　　“罢了，左右不过五日，反正你跑不了。”忽而想到今日送了嫁衣头冠过来，“今日试好嫁衣了吗？”
　　
　　“还没有，这个月宫里都派人按时来量身，不会有差错的。”这段时间她虽然紧张，好在也没影响到食欲，吃食正常，体型自然也就没有变化。
　　
　　晏行墨低笑一声，眼神似苍鹰锐眼盯着目标，眸子黑漆发亮，“那好，五日后孤要好好看看美不美。”
　　
　　昏暗中，明知意脸色已然红透。
　　
　　翌日一大早，得了令的梁太医就被叫到明府，查看太子妃的手伤。
　　
　　在明知意的小院里，梁太医慌里慌张赶过来，见只是起几个水泡，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但他也仔仔细细拿着银针去将越来越大的水泡扎破，流出里面的清水，然后让丫鬟给她上药。
　　
　　“梁太医，可以擦这瓶药吗？”明知意见要上药，就将太子送过来的玉瓶拿了出来。
　　
　　梁太医将玉瓶放鼻子里闻了闻，有些惊讶，“这可是上等的药膏，每日抹上个三次，三日后就好了。”说着，恭敬地将玉瓶递回给明知意。
　　
　　“谢过梁太医。只是我还有个请求。”她知道自己只是小伤，可甘棠的并不是。
　　
　　“太子妃但说无妨。”
　　
　　“我的婢女替我挡了烧烫的热水，情况不乐观。梁太医可否移步帮看看。”
　　
　　明知意话里的着急，梁太医自然是不敢怠慢。在院里的丫鬟指引下，去到了婢女们住的偏房。
　　
　　因为受了伤不得乱动，昨日还只是泛红破皮的手臂，如今已经是布满大大小小的水泡。甘棠躺在那里，依旧疼得脸色发白。
　　
　　梁太医瞧着也有些不忍，给她细细清理之后，同样吩咐小丫鬟给她抹上一层药膏再包扎好，并留下需要更换的药膏。
　　
　　临走前，梁太医拱手躬身道：“太子妃，您的伤口还需注意不要碰水。您的婢女这段时日也要坚持换药，不可劳作和碰水，等长出新的肉就好了。只是长肉期间最为瘙痒痛苦，还需好好注意，不可挠破皮。”
　　
　　谢过了梁太医，明知意又再次去看甘棠。看着她如今痛苦的模样，心里更是愧疚不已。
　　
　　“小姐，您别难受，甘棠其实很高兴能替小姐挡了这回。”
　　
　　明知意默默看着她，眼角泛红。倒是明知瑶一脸愧色走了过来：“四妹妹，都怪我不好，甘棠才造此难。”
　　
　　看着她自愧得要哭，明知意摇了摇头安抚她：“碰上这样的意外谁也想不到，三姐姐不要再自责了。”
　　
　　明知瑶咬了咬牙，“三姐自知没有脸见甘棠，但还好重伤的不少你，不然太子怪罪下来，我真的是无法交代。”
　　
　　“放心吧。甘棠也不会怪你的。”躺在一旁的甘棠，点了点头，同意小姐的话。
　　
　　明知瑶这下不再言语，只是紧紧握住明知意没有受伤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像是在反省自己。
　　
　　可只有她心里清楚，若是甘棠没有替她挡着，如今痛苦的人便是明知意，严重的话还有可能破相。一个破了相的小姐，皇宫怎么接受这样的人做太子妃。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次，算她走运了。
　　
　　继烫伤事件发生后，无论老夫人还是柳氏，不得不更加重视起明知意的日常生活。一举一动都好生让丫鬟们伺候好来，都怕及了后面几日再发生什么意外。明修永更是吩咐了，加派几个手脚灵活的丫鬟过去。
　　
　　三日后，明知意手上的伤果然都好了。擦了几日凉凉的药膏，还真的是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她心里直松了一口气。这瓶效果奇佳的药膏，她也好好给甘棠备着，等她长新肉了就让她抹上。
　　
　　在明知意的眼里，自小跟她一同长大的甘棠，感情上早已超过了主仆关系。按她的计划，等甘棠有了喜欢的人，就给她做主准备嫁妆。因此，她的手臂上也不能留疤。
　　
　　明府张灯结彩，为要出嫁的太子妃忙碌不停。
　　
　　婚期终于如期而至。出嫁的前一天，明府依旧忙上忙下，明知意倒有些无所事事感。
　　
　　“四小姐，有人要见您。”一个丫鬟来传话。
　　
　　这个时候，谁来见她呢？
　　
　　只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走了进来，是明知意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陈嬷嬷！
　　
　　她的意外出现，让明知意心下欢喜，赶忙快步迎了上去，然后躲进陈嬷嬷的怀里，闻着熟悉安心的味道，她心里顿时十分温暖。
　　
　　陈嬷嬷心里也很高兴，摸了摸她的头，嘴上却说道：“明日就要嫁人了，怎还这么小孩子。”
　　
　　不管，她在陈嬷嬷这里，就是小孩子。
　　
　　看到了陈嬷嬷，明知意这些日子的委屈，就像有了发泄的地方，可她心里高兴，这些委屈也就不算什么了。
　　
　　“快让嬷嬷看看，有没有瘦了。”说着，陈嬷嬷将怀中的明知意拉开，用袖子擦了擦被泪光弄得浑浊的眼睛。待看清眼前这个越发亭亭玉立的少女，高兴得又湿了眼眶：“好意儿，你终于出嫁了。”
　　
　　“嬷嬷，您不知道，意儿好想您。”
　　
　　陈嬷嬷拍拍她的手，又帮她擦了擦眼泪，“好孩子，明日就要当新娘子了，莫要再哭哭啼啼，肿着眼睛可当不成美丽的新娘子了。”
　　
　　明知意只好忍住眼泪不哭了，但是心里是真的欢喜，拉着陈嬷嬷坐到一旁，“嬷嬷，意儿还以为您不来了。”
　　
　　“嬷嬷答应过你，等你出嫁时一定会来送送你。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有想到，你竟然就成了太子妃。”
　　
　　明知意也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这一切，有些为难，“嬷嬷，这个事情意儿也说不清楚，圣旨下来了意儿不得不嫁。”
　　
　　这倒是，难道还能抗旨不成，那可是会掉脑袋。
　　
　　陈嬷嬷想通了，又问：“太子对你好吗？不过，嬷嬷想他应是重视你的。”
　　
　　这下明知意好奇了：“嬷嬷，您还没有见过太子，怎么就知道他会重视呢。”
　　
　　“不瞒你说，这次就是太子特意派了马车将嬷嬷一路好生送来明府的。不然，我这身老骨头，怕是路上不好走。”
　　
　　明知意怔住了。
　　
　　太子居然会派人去接嬷嬷，他怎么知道，她会在意嬷嬷呢？
　　
　　陈嬷嬷瞧着发愣的明知意，一双粗糙的老手覆上玉手，心下了然，怕是太子做了这好事又不让她知道。看来，太子对她的意儿是用心的。如果小姐还在，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到了明日，那个曾经被明府嫌弃的四小姐，摇身一变，就是谁也不敢欺负的身份尊贵的太子妃了。
　　




22.  大婚   是他想象中的娇美。

　　今日便是当朝最为尊贵的太子迎娶太子妃的大喜之日。爱凑热闹的百姓们早就翘首以盼。
　　
　　未避免误了吉日，明府上下天未亮就已早早起来忙碌。全府灯火通明，犹如白昼。丫鬟们虽然一开始捂着嘴时不时打上个哈欠，但手上的动作可不敢停下。
　　
　　明知意也被丫鬟们早早叫醒起来梳洗打扮。昨日陈嬷嬷的到来让她心里欢喜，睡意不重，是以被叫起来之后是哈欠连连。
　　
　　沉重而繁琐的嫁衣一件件从里到外穿上去，那顶惹眼的凤冠更不用说，等戴上头上时，明知意只觉得似千斤重压着她，差点就抬不起头来。
　　
　　在烛灯下，穿戴好的一身行头，衬得明知意尤为肤如白雪，熠熠生辉，贵气十足。
　　
　　一旁的陈嬷嬷早早陪在一旁，看着她梳妆打扮，除了叮嘱她要好生注意，一边也不忘抽着空给她喂食些粥食。若是等上好了口脂，今日怕是要饿上一天的肚子了。
　　
　　太子娶妻，宫里必定是众多的繁文缛节。也不知道她这个身子板受不受得住。
　　
　　陈嬷嬷一想到这里，手上喂食的动作加快了起来。
　　
　　“嬷嬷，可以了，我吃不下了。”明知意头顶着凤冠不敢乱动，嚼完了嘴里的事物就不愿再吃。
　　
　　见她不饿了，陈嬷嬷只好拿着帕子给她擦干净嘴巴，示意丫鬟们继续给她梳妆。甘棠手伤未愈，明知意早已吩咐她只需好好养伤不要乱动，等伤好了再接她入东宫，做她的陪嫁丫鬟。
　　
　　等丫鬟们在明知意的眉心点上一朵精美的梅花钿，一切准备就绪。只见铜镜里的新娘子，面容明艳，双瞳剪水，浓妆艳抹之下真是又娇又媚，谁见了都忍不住在心里惊叹。
　　
　　见明知意梳妆打扮好了，宫里派来的礼仪女官赶忙跟她复述今日成婚的礼节，长长的一串，明知意听得云里雾里根本记不住多少。好在，礼仪女官最后给她补充，到时候她们会在身后指引，太子妃照做便是。
　　
　　明知意这时心里直松了一口气。
　　
　　时辰到，明府外响起了洪亮的鞭炮声和唢呐声，明知意心里就紧张了起来。陈嬷嬷忙扶起明知意，然后将鎏金却扇递到她手中，最后搀扶着她出了小院。
　　
　　今日是大婚之日，陈嬷嬷只想让她开开心心地出嫁。心里再不舍也不敢在她面前掉眼泪，只紧紧握住她的手。
　　
　　此时明府门外，已守着礼部的人，而晏行墨骑着一匹高大矫健，挂着红球的骏马侯在那里。骏马上坐着的男子，一身大红新郎衣袍，胸口一朵大红花，背部挺拔，眼神清冷，面如冠玉，冷隽贵气。
　　
　　明知意是没有想到太子会亲自过来迎亲的。
　　
　　历来，因着太子身份尊贵，礼节上可不必亲自上门迎亲，在宫门前等着花轿过来便是。因此，明知意低眼瞧见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心下一愣，一会才轻轻将手覆了上去。
　　
　　晏行墨感受到对方的紧张，没有说什么，忽的一把抱起了明知意往轿子走去。
　　
　　那么多人瞧着，明知意微愣过后才反应过来。哪怕有却扇遮住脸，心里依旧怦怦直跳。
　　
　　晏行墨嘴角弯起，从却扇侧面已然看到她的面容，嘴唇贴近她的耳边，呼出的气息让她有些不适，而他说的话更让她脸上发烫：“今日果然甚美。”
　　
　　前世他没有机会将她明媒正娶，这一世，他要让她在天下人面前，将她八抬大轿迎进东宫。
　　
　　等把明知意抱上备好的八抬红轿后，他才转身一个健步上了马，一脚踢了下马腹骑在最前面，动作流畅，风光无限。
　　
　　见太子出发了，抬轿的太监们立即起身跟着，礼部的官员们在身后亦步亦趋跟上，宫里的护卫军队守护在左右，队伍浩浩荡荡行进在京城大道上，气派十足又壮观无比。
　　
　　真不愧是太子成婚。而太子在这样的日子给了明知意十足的体面，在京城百姓眼里，视为佳话。
　　
　　等迎亲队伍走远了，明知瑶在后面看得双眼酸涩，泛起了嫉妒的恨意。
　　
　　为何轿子上的不是她……
　　
　　队伍浩浩荡荡到了宫门外，晏行墨终身一跃下了马，后面的依仗停下。只见晏行墨健步走到花轿前，踢轿揭帘，伸手将明知意牵了出来。
　　
　　二人走在前面，晏行墨自知礼节过多，一路上轻声叮嘱，让她跟着他照做就好。礼部的官员继续负责礼仪，明知意一身沉甸甸，从宫门走到喜堂已是不易，还要按着规矩一步步跪拜，着实累人。待二人行了合卺礼，礼制结束后，明知意早已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任由太子牵着她入了东宫，扶到寝宫里。
　　
　　装扮过的婚房里，处处都是大红色的绸缎和囍字，床榻上应景的大红被褥，正等着新娘子就坐。
　　
　　晏行墨直接扶着明知意坐在床榻上歇息，然后起身出去，他还需要去款待东宫里的来客，完胜最后的礼仪。
　　
　　寝殿里的红蜡烛滋滋燃烧着，太子一走，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如今，她已经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了。
　　
　　明知意此时此刻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
　　
　　“太子妃，奴婢先行退下在门外候着，您有事可随时传唤奴婢们。”
　　
　　等明知意“嗯”了一声，宫女们才放心的附身退下。
　　
　　许是见没有人在了，明知意难得起了心，不顾女官提过要等太子回来方可取下的规矩，便将鎏金却扇缓慢放下，手臂举着一天了，当真是酸痛。
　　
　　明知意一边给自己揉着手臂，一边打量着四周。
　　
　　寝殿面积不小，风格却略显冷淡。好在如今四处挂满大红色装饰，桌台上的龙凤花烛，已掩盖住那股冷清味道，瞧着也是喜气洋洋。
　　
　　东宫专门宴请众人的大殿内，晏行墨淡漠地听着朝臣们一个接一个的恭迎贺喜之词。听多了脸上已显出了不耐，眉头渐渐蹙起。
　　
　　无论文官还是武官，很多都是第一次能如此亲近太子，各个怕错过这样难得的机会，猛的夸赞和敬酒。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连晏行墨越来越冷淡的脸色都看不出来。
　　
　　福叔在一旁守着，将太子的不悦看在了眼里，这洞房花烛夜的千金时刻，这些大臣怎这般不识好歹。等他刚想去劝退众臣，就见太子将手中的金樽突然往桌上用力一放，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时，众人像是突然被泼了冷水，脑袋才清醒过来。
　　
　　殿下这是不开心？
　　
　　“今日到此吧，送客。”说罢，也不管众臣不知所措的反应，晏行墨起身，步子稳健，一点醉意都没有。
　　
　　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怎能浪费在陪这帮人喝酒一事上。
　　
　　景阳宫的寝殿内，明知意没敢松弛多久，就将却扇重新举起来，端正身姿坐好床榻边。等晏行墨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她一副乖巧且一动不动的模样，心下一暖，如醇酒般好听的嗓音，低声一笑：“紧张吗？”
　　
　　其实在房门“吱呀”一声推开的时候，明知意心里就开始惴惴不安，如临大敌了。
　　
　　太子进了房，接下来意味着要发生什么，她心知肚明。
　　
　　她不知道的是，太子身后跟着进来伺候的几个宫女，虽然面上不显，但内心早已吓了一大跳，太子何时这般温柔地与女子说过话？
　　
　　实际上，自从晏行墨变了性情之后，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听到太子这么温柔待人的嗓音。她们虽然惊讶，但只能低着头不敢随意乱瞧。
　　
　　没等明知意回话，太子径直走到她身旁，握着她的手将却扇放了下来。烛光的映衬下，晏行墨终于看清楚了眼前费尽心思娶回来的女子。
　　
　　是他想象中的娇美。
　　
　　顿时，刚刚在大殿上应付喝酒的不耐，最终化为了此刻的柔情。
　　




23.  洞房    “这个惊喜，孤很喜欢。”……

　　龙凤烛台上，红色蜡烛正燃烧着明亮又闪耀的烛光。
　　
　　瞧着眼前身着大红嫁衣华贵优雅又花容月貌的女子，晏行墨嘴角带笑，心里一动，忍住了想要立即拥她入怀的冲动。
　　
　　前世他给不了她这样的名分与婚礼，这一世就让他来慢慢补上。
　　
　　东宫的婢女们，见太子与太子妃坐在一处，将桌子上的两杯合欢酒端了过来。晏行墨双手接过，递了其中一杯给明知意，凝视她的眼神里是灼热又专注的柔情。
　　
　　明知意被盯得小脸一红，然后伸手接过了合欢酒。按礼节，最后一步是两人喝了手上的合欢酒才算礼成。
　　
　　只见，大红衣裳的二人两臂相勾，双目注视，身子往前倾向对方，最后各抿了一口手中的合欢酒。这一刻，明知意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婢女上前，毕恭毕敬地将他们二人手中的杯子取走，然后又有婢女上前恭请明知意去一旁的妆奁，她们要伺候她净手净容。
　　
　　终于，明知意带了一天压得脖子齐酸无比的贵重凤冠可以取下来了，一头如瀑的青丝立即披散开来。婢女们用温水轻轻洗掉她脸上的浓妆，很快，便见一张素净清丽的小脸，在烛光下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紧接着，一身华贵繁重的嫁衣也被婢女们一件件地脱下来，最后只余一身贴身的里衣，也是应景的大红色，勾勒出了明知意盈盈一握的细腰，没想到看着虽消瘦，却又玲珑有致，曲线迷人。
　　
　　见婢女们一一放好脱下来的嫁衣后，净了手自己脱去了大红外袍的晏行墨，此时不喜别人的打扰，沉声吩咐：“都下去。”
　　
　　“是。”婢女们立即俯首回应，低着头退了出去，再不敢乱看。
　　
　　眼见房门阖上了，寝殿内就只有他们二人。
　　
　　顿时，明知意本来就紧张，此刻觉得就连空气都跟着她一起紧张了。洞房花烛夜，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事情，她心里自然清楚，也正因为知晓要发生的事情，小心脏又再次扑通扑通的猛跳。
　　
　　“来孤这里。”见她还杵在那边局促不安的模样，晏行墨同样身着一身与她相配的大红里衣，背靠在床榻旁，目光如炬，就像是猎人要抓捕猎物般，蓄势待发。
　　
　　明知意下意识捂了捂心口处，她可以感受到那颗似乎要跳出来的心。但太子发话了，她不得不带着忐忑走向他。人还未靠近，晏行墨安耐不住，手一伸就把人抓住拉扯过来，一个重心不稳，明知意“啊”的一声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明知意吓了一跳，“殿下……”
　　
　　晏行墨怀抱着香软的身子，抬手扶上她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滑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低哑着声音问道：“还是很紧张？”
　　
　　明知意低垂着涨红的小脸，感到阵阵热气。
　　
　　明老夫人特意派了嬷嬷来教过她房中之事，虽然十分难以启齿，但她从里到外，清清楚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怎能不紧张，可她知道这是必然要面对的，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见她满脸通红，晏行墨也不再言语。心心念念之人成了他的太子妃，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等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孤来就好了。”　
　　
　　随即，一只手轻松挑开了明知意里衣的系带，退到一半，便见一件绣着龙凤交缠的罗纱诃子穿在里面，起伏的雪白若隐若现，当真是诱惑得不行。
　　
　　明知意自己也发现了，心下一惊，这……这是何时穿上的，太羞耻了！
　　
　　其实她真不知道，从来没有那么早被叫醒过，迷迷糊糊间是丫鬟们伺候她穿衣，穿了什么她根本就没有印象。
　　
　　不知是谁给她穿上的，这般……诱人。
　　
　　晏行墨见此愣了下，手上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瞧她面红耳赤难堪至极的样子，想必也是不知情。
　　
　　晏行墨的停顿让明知意更觉得脸上烧得慌，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穿得这么不知……廉耻呢？待想要解释，她不知情，就听见眼前的男人似是低笑了一下。
　　
　　“这个惊喜，孤很喜欢。”晏行墨将头靠近她的脖颈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吐出的气息让明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明知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罢，他拥着她，一只手将床幔放了下来。
　　
　　***
　　
　　夜深人静，夏日的夜晚此时皓月当空，银光铺地，习习凉风吹着周围的花香悄悄飘了过来，带着怡人的芳香。
　　
　　寝殿内，却已是一番香汗涔涔。
　　
　　床榻前的地板上，随处洒落了几件大红的里衣，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当初那条只想让明知意藏起来的薄薄的红纱亵裤，正躺在红色的里衣上面，甚是惹眼，令人想入非非。
　　
　　而床幔内，时不时传出断断续续的女子哭泣声，虽然细若蚊足，但是在寂静的夜里，门外守着的宫女们隐约间还是听到了。她们此时守在门外，知道里头正发生什么，各个脸上忍不住红了起来，心里默念不要去听。
　　
　　时间过去许久，明知意背上如瀑的长发早已湿了大半，正凌乱贴着，有些已经缠绕到对方身上。
　　
　　又疼又酥又麻，明知意可谓是体验了一遍，身上被掐得出现了好些消不掉的片片红印。这样的感受她无法形容，初始时只会咬着自己的嘴，不久后唇上就留下了一小排浅浅的牙印。
　　
　　待两行清泪落下的时候，她心里还在恼着，这怎么跟嬷嬷教过的大不相同，疼痛过后，她只感觉自己像是沉沉浮浮般，总想要抓住点什么。
　　
　　晏行墨起伏间，见她滴下了清泪，不忘用指腹帮她轻轻擦干。而见她紧咬着樱唇时，更是用温柔的语气哄着，见她没有理会，直接伸了食指让她咬着。
　　
　　与其要咬自己，不若咬他的吧。
　　
　　明知意倒也不客气，此时她根本顾不了那么多了。软绵绵的小白兔，也有急上眼的时候。
　　
　　守在门外的婢女们等了半个多时辰后，终于听到了太子叫水的声音。
　　
　　见明知意已是累得不行的状态，男人却一副颇为餍足的神色，晃了晃放在她嘴里被咬得差点出血的食指，低压着嗓音问：“你是属狗的吗？”
　　
　　明知意趴在榻上，昏沉间抬起眼望了望他的食指，手指上已是红红的一圈，似是再用力咬怕真的会出血。可想也是疼的，立即觉得丢人，赶忙将头埋进被褥里。
　　
　　见她还不好意思了，晏行墨就不再打趣她。
　　
　　他这个太子妃，面子薄着呢。
　　
　　明知意等缓过来之后，以为今夜该是结束了。
　　
　　不曾想，后面晏行墨还叫了两次水。婢女们每次进来的时候，寝殿内始终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各个恨不得将头埋到地板上。
　　
　　见散落在地的衣裳，婢女们更是脸红耳赤的加快手上的动作，等忙好了立刻退出去。
　　
　　等最后一次晏行墨抱着她从耳房出来的时候，明知意是已累得说不出话，嗓子更是哑得不行，一沾到被褥，立刻沉沉地睡了过去。
　　
　　东宫这边的动静，自然是没有瞒住有心打听的皇后。得知太子叫了几次水，她可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了却了一件心头的大事，也不枉她今晚熬了半宿等来的结果。
　　
　　当即吩咐下去，要好好赏一下今晚伺候寝殿的几个宫女。就连半夜回来传话的大宫女，也得了赏赐的银子。得了这样的好事，大宫女开心地谢过皇后。
　　
　　天光微亮，按规定，太子大婚三日内可不用上朝。
　　
　　虽然休沐在东宫，但晏行墨早已习惯此时醒来，终于一脸餍足。侧过身瞧着身旁熟睡的女子，昨晚他要得猛，知道她累也不打算吵醒她。眼神专注地凝视她，就跟前世一样。
　　
　　这一幕，他盼了许久，念了许久。
　　
　　无论你是云卿还是知意，都只能是孤的女人。以后你就好好留在孤的身边，孤保证，不会再重演前世的悲剧。
　　
　　眼下并无困意，晏行墨回复了心绪，看着熟睡的她想了想，昨夜这般有些失控怕是伤着了。终究不放心，晏行墨起身拿出了一只绿色瓶子，打开里面是淡淡草香味的浅绿色膏体。
　　
　　这是瓶可快速消肿止痛的良药，他早早就备好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还是要用上。
　　
　　晏行墨掀开床上的被子，扯开她薄薄的里衣后，果然看见那处地方已经微肿了，于是指尖挖起一小坨膏体，轻轻又仔细地往里抹了进去。
　　
　　明知意因着身子累极睡得十分深沉，只觉得身下有些疼痛的地方传来了一阵丝丝凉意，还有一只手给她按摩着。但她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睛，皱着眉头，任由那人的动作继续。
　　
　　果然不会醒，不然以晏行墨对她如今性子的了解，别说是亲自给她上药了，光是拿出来让她知晓，就已经是满脸涨红，哪还有机会让他查看。
　　
　　手上的动作虽说是轻柔的，但因为扯开了衣服，晏行墨也看到了她的身上，遍布了他留下来青青紫紫的印记，这份香艳的画面，让他下腹一热，手中上药的动作加快了起来。
　　
　　很快，他把该涂药的地方涂好了，这才收好瓶子，缓了缓方才的燥热。
　　
　　上好了药，理智告诉他，她身子娇弱不能再下手了。晏行墨这时才恢复了往常不苟言笑的神色，沉声让候着的婢女进来伺候他洗漱。念着还有太子妃没有醒，婢女们的动作十分的小心，不敢发出过重的声音吵她，而太子出去前也不忘叮嘱婢女们务必不可吵到太子妃补觉。
　　
　　按礼节上，成婚第二日是要进宫见长辈的。可晏行墨见她昨夜已被他弄得一身的惨烈，料想今日怕是去不了了。
　　
　　于是，他又去唤了福叔，让他派人去跟皇上和皇后递个话，如今人不适，明日再去。得了令后，福叔一脸了然于心，笑呵呵的忙去办好这事。
　　
　　等太监传了话到坤宁宫，皇后心下一急，昨夜不是好好洞了房，怎么就身体不适了？
　　
　　待问了来人，只道了太子妃还未见醒，是太子特意吩咐的。
　　
　　一旁的常嬷嬷听在耳里，瞬间了然，连忙附在皇后耳旁悄悄说了几句，皇后这才领悟了过来。
　　
　　瞧她，一着急就转不过来了。于是，皇后立即满脸笑容，跟刚刚着急的神色形成了大反差，好声好话地吩咐传话的太监：“你回去跟太子说，既然身子不适今日就不用过来了，等什么时候身子好了再来见父皇母后便可。规矩是人订的，养身子要紧。”
　　
　　“奴才谨遵娘娘吩咐，这就回去传话。”太监福了身，皇后赶紧拂了拂手让他回去。
　　
　　太监一走，常嬷嬷常嬷嬷见皇后十分高兴，忙拍着马屁：“恭喜娘娘，殿下如此重视太子妃，想必很快有好事。”
　　
　　皇后也是心里乐着呢，常嬷嬷的话也说进了她心坎里。太子娶妻是她可是盼了好久的，只要入了洞房，相信等她能抱上孙子的时候，也不用等太久了。




24.  新婚    新婚后的第一天，岂有分房睡的……

　　晌午，红墙青瓦的宫殿上空，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地面被烤得滚烫灼热，宫女们在烈日下的步伐都是匆匆疾走。好在树荫和宫檐颇多，不仅遮住了晒，风一吹过来的时候，也吹走了燥热的空气，让人感到一时舒畅的清爽。
　　
　　景阳宫的寝殿里，被折腾了半宿的明知意终于醒了过来。
　　
　　等她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只玉手掀开床幔的一角，侧头望去殿内早已敞亮。
　　
　　外面虽然已日头暴晒，但是宫女们早在殿内摆上了几盘降温用的冰块，是以明知意一觉睡醒并不觉得闷热，反而十分凉快。
　　
　　睡了足足的觉，她的心情颇好。如果忽略饿得要抗议的肚子的话。
　　
　　昨日完婚的礼节一大堆，明知意根本就没有机会吃东西，晕头转向了一天，最后还被太子那般折腾过久。
　　
　　一想她脸上就烧得慌，连忙赶走脑子里那些不为人知的画面。等她终于适应眼前就是太子的寝殿后，想要起身下榻时，这才掀开被子一动，全身就感到了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两条腿更像是要被拆卸了一般。
　　
　　明知意初经人事，哪里受得住太子昨夜这么频繁的索求。事后清醒过来了难免有些又恼又羞。
　　
　　羞恼之余，明知意猛然忆起昨日礼仪女官跟她复述过，大婚之日的翌日辰时就要进宫拜见帝王帝后，可看眼下日头当空的，怕是已经迟了。
　　
　　心下当即懊恼，怎么没有人叫她起来，她可不想才嫁进东宫第一天就没了规矩。
　　
　　于是，也不管身上的酸痛，狠心地牙一咬，忍着痛起了身欲要下来。昨晚满地的狼藉在太子离开寝殿后，已经被宫女们轻手轻脚地收拾干净了。不然明知意看到，定是羞耻得无地自容。
　　
　　房内的动静自然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几个宫女打扮的丫鬟，各个手上端着洗漱的用品和要更换的衣裳，敲门得到回应后便俯首推门而入，面上诚挚，动作轻盈亦不敢乱瞧。
　　
　　领首的一个宫女上了前，端着手上的热水，福身恭敬道：“太子妃，奴婢唤玉竹，是殿下派来伺候您的。”
　　
　　另一个宫女也上了前站在玉竹旁边，同样福身，道：“奴婢唤白芷，也是殿下派来伺候太子妃的。”
　　
　　想来这两位是太子调给她的婢女，只是不知为何，她总感觉白芷似乎有一些眼熟，可现下一时又想不起来。
　　
　　明知意点了点头示意，然后注意到自己衣不蔽体，脸上微红，赶忙道：“那就先梳洗吧。”
　　
　　玉竹和白芷听到这，立即放好手上的东西，两人上前将她一左一右搀扶了起来，不经意间看到脖颈上的青紫一片，彰显着昨夜的暧昧，两人心里有些羞涩，但面上不敢显露出来。
　　
　　待伺候她梳洗后，玉竹给她换上了一套如意云彩缎长裙，佩戴一副质地上乘的碧色玉石耳坠，白芷又给她绾好了时下最流行的柳叶髻，斜插一支同色系蝴蝶簪，还有几缕流苏落下头一摆就轻轻飘动，画好妆容后，远近瞧着，都是肤若白雪，眼神里流转着吸人眼球的光亮。
　　
　　刚刚梳洗打扮好，又见几个宫女端了几盒精美的食物进来，然后摆放在屏风外间的圆桌上。满桌美食的香味飘过来，明知意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有些急促地走出屏风，就见身着金玄色衣袍的太子，跨着稳健的步伐负手走了进来。
　　
　　“奴婢参见殿下。”身后一众宫女忙俯身行礼。
　　
　　“都退下去。”
　　
　　午膳时间，福叔本想让膳房的人准备好午膳送至书房，可晏行墨直接吩咐送到景阳宫。一大早难得有时间来书房正好批阅近期的奏折，看了一个早上后，估摸着人醒了，晏行墨才起身回寝殿。
　　
　　男人站在明知意面前，负在背后的右手伸过来，轻抬手将她扶了起来，随即拉到圆桌旁坐下。
　　
　　满桌的事物摆放在眼前，明知意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可碍着太子在旁边，她不敢先动筷。而且，太子把所有宫女赶出去了，明知意心下想，估计她要先伺候好太子用餐她才得空吃，愁得她小脸微微皱了起来。
　　
　　只能看着一桌子的美食，她真的好饿呀。
　　
　　正当她发愁时，一只修长的手将一碗熬得飘香的肉粥递到她前面，并叮嘱道：“先吃碗粥填一下肚子，孤知晓你饿坏了。”
　　
　　晏行墨见她一副想吃又得忍着，带着丝愁眉苦脸的小模样，心里有些忍俊不禁。
　　
　　昨晚，的确有些过了，是该饿坏了。
　　
　　“谢过殿下。”明知意心下一喜，顾不得那么多埋头专心喝起粥来。陈嬷嬷一直教导她吃饭时务必做到食不语，嚼完再吞不浪费，举止也需得端正文雅。是以，明知意虽然很饿，但吃的时候安安静静，认认真真。
　　
　　见她专心喝粥，晏行墨也在一旁自行用膳，但他吃得较为散漫，凤眸更多关注在身边的女子。
　　
　　呃，还是过于清瘦，要多补补才是。
　　
　　用完了膳，宫女们重新进来伺候了漱口，明知意这才想起要问进宫的事情。
　　
　　“这个不急，孤已提前告知宫里，母后特地回话等你身子好了再去请安不迟。”
　　
　　等她身子好了？她没生病呀！
　　
　　“可臣妾，身子并无大碍。”明知意睁着水鹿鹿的眼睛，无辜又疑惑。
　　
　　晏行墨黑眸凝着她，面上无多余情绪，只是说出的话让人浮想联翩，“是吗，孤今早帮你上了药，有些擦伤了，多休息一日再去无妨。”
　　
　　上……上药？她醒来的时候是有闻到身上淡淡的药膏味，如果是太子涂的，岂不是……
　　
　　不仅如此，估计连皇后娘娘都知道了。真是太丢人了。
　　
　　明知意吃饱喝足精神回来了，本来就对太子的惧意又回来了一点点，眼下听到太子当面说出这样的秘事，直接小脸发烫，可她又不敢反驳什么。
　　
　　只好转了个话题，“那殿下，臣妾今天要做什么吗？”
　　
　　“一会福公公带你熟悉下东宫，其他时间好好休息，孤还有些事要忙。”晌午过来，本是为了陪她用膳，书房里的事还未处理完。
　　
　　“那臣妾就不耽误殿下处理公事了。”
　　
　　未时，用过午膳后，福叔就听命带了人过来，待福礼后他便介绍起自己：“奴才福禄见过太子妃。奴才是东宫的管家，太子妃往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才。”
　　
　　“福公公不要客气。”知是大管家，明知意亦尊重道。
　　
　　福公公曾经在宫里当差，向来办事得力，处事圆滑，在晏行墨立为太子后，他便跟着太子入主东宫，成为东宫的大管事。因着为人及外表看着和和气气，是好说话的样子，故而私下里有些关系好的大丫鬟和侍卫，有时会笑着称呼他一声“福叔”。
　　
　　很快，福公公引领明知意去了太子妃的住所，广华宫。同时，福公公也将伺候的丫鬟太监一干二十多号人等聚集在院子里，一一列好队伍等着太子妃接见。
　　
　　“太子妃，这些就是您广华宫的婢女奴才们，有不满意的您可以随时跟奴才说，奴才再给您换好来。”福公公态度恭敬，那些婢女奴才们更不用说，各个□□得手脚麻利，都是会做事的。
　　
　　明知意还没有被这么多人服侍过，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眼下跟她最贴心的甘棠还未养好伤，这事往后再提了。
　　
　　接下来，福公公大致上跟她讲了东宫的大体事务，明知意认真又细细地听着。如今她是太子妃，中馈账务都要一一接过来，东宫比不得外面的府院，也不是几句话就说得清楚的。
　　
　　因此，福公公也只是简单大概说了一番，最后再道往后慢慢接手。这也是太子交代过的，不必操之过急。
　　
　　夏日午后最容易犯困，明知意听了这么多的介绍，等进了广华宫寝殿内，忍不住又睡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刚落，整个东宫都被笼罩了一层落日彩霞的余晖，宁和又安详。四周安静，许是见太子妃在休息，大家都不敢大声张扬，手上的活都是轻手轻脚。
　　
　　东宫的人，向来怕极了不苟言笑的太子，虽看着外表清隽，可若犯了事惩罚狠厉，行事难有回旋之地。是以东宫的人，行事都十分谨慎。
　　
　　明知意是在自己的寝宫用的晚膳，等入夜就寝时，她才等到了太子的归来。
　　
　　新婚后的第一天，岂有分房睡的道理。晏行墨入了此处，就没有回自己寝殿的打算。何况，他心里还惦记着她身上看不见的伤。
　　
　　等两人梳洗过后，只身着里衣时，明知意心里又紧张了起来。
　　
　　“躺好来。”晏行墨坐在床榻前，手中拿着早上的小瓶子，吩咐道，“孤给你上药，明日再休息一日便好了。”
　　
　　又上药？明知意瞬间憋红了脸，踌躇道，“殿下，臣妾自己来就可以了。”
　　
　　晏行墨无言盯着她，她的身子他向来熟悉，只是对她来说才是第一天，想必羞得很。也罢，往后有的是机会。
　　
　　“孤去喝杯茶。”其实他也怕美人在下会忍不住。毕竟等了那么久，他也才刚得到。
　　
　　拿过绿瓶，明知意直松了一口气，看到太子出了里间，她连忙打开瓶子将药膏抹上去，一边抹一边耳尖发红，这般隐私的地方，早上竟然是太子抹的。
　　
　　她简直是不敢想象当时的画面，亦是无法接受。　
　　
　　好在，上完药后两人就和衣躺下而睡。明知意被安排躺在了里侧，没过多久，一只手臂圈了过来，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晏行墨体谅她身上抹药忍着没有动她，只将她拥入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好闻的馨香，很快便睡着了。




25.  见长辈   “殿下，臣妾今日怕是不方便。……

　　说是多休息一日，等到大婚后第三日卯时，玉竹和白芷就奉了令给明知意梳洗打扮。
　　
　　今日就要进宫拜见帝皇帝后，明知意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皇后对她和气，不知道皇上是不是也如此。
　　
　　玉竹心灵手巧，善于打扮，今日给她挑了一件月牙色镂金双绣牡丹花纹蜀锦的长裙，雍容华贵，头上珠钗亦是璀璨夺目，一改往日素淡的风格。虽然她的姿容不大算属于明媚妖娆之色，可偏偏她清纯美貌中眼角又带着媚色，配上这高贵大气的牡丹花装饰，倒是有一番独特的魅力。
　　
　　等给她梳好了发髻再画上妆容出来，晏行墨早已侯在圆桌旁等她一起用早膳。
　　
　　今日太子一身月白镶金龙纹长袍，洁白中又带着高高在上的贵气，身段高而颀秀，黑发如墨，只是眼神的淡漠，让一身的矜贵之气更甚，东宫里的人总是容易给这气场给震慑，不敢轻易靠近。
　　
　　明知意走出来一见到太子，眼前一亮，心下一晃，他们二人今日衣裳颜色如此一致，像是刻意一般，这般示人，会不会过于高调？
　　
　　晏行墨微微一挑眉，不错，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二人用完早膳，便起身一同前往皇帝晏济所在的宫殿，紫宸殿。
　　
　　青石板路上，衣着华丽的太子和太子妃坐在凤辇上，形如一对伉俪情深、珠联璧合的新人，均是容貌过人，靠近一起真是极其登对。一路上碰到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跪拜行礼时，内心无不惊叹。
　　
　　太子和太子妃，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只是太子惯来非表面上的良善之人，众人只敢低头行礼，在心里惊叹这惊鸿一瞥。
　　
　　夏日炎热，宫人行走步伐疾快，很快到了皇上主殿紫宸殿内，刘公公将这尊贵的二人迎了进来。
　　
　　这是明知意第一次见到皇上，她的公公，心里的紧张又涌了上来，在这偌大安静的紫宸殿内，忍不住屏气敛息，不敢乱看。
　　
　　晏行墨倒是无甚表情，但也恭恭敬敬地拱手拜礼：“儿臣参见父皇，祝父皇龙体安康。”
　　
　　明知意一旁见此，行了万福之礼：“儿臣明知意参见父皇，祝父皇龙体安康，长命百岁。”
　　
　　“不必多礼。”皇上抬了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待明知意站着了身子，抬头一看心里微愣，她本以为皇上会是个精神矍铄，威严凛凛的君主，不曾想，当今的圣人从外表上看来，竟是个已然老气横秋，风烛残年的老者形象。
　　
　　不一会，皇上有些浑浊的眼珠打量了几眼明知意，表面上看不出喜欢，也看不出不喜欢，这安静的氛围让明知意心里没有底，好在只听到皇上问：“你就是太子妃？”
　　
　　“回禀父皇，儿臣正是。”明知意面上如旧温婉乖巧，端正得体地回道。
　　
　　“看着倒是乖巧。行了，下去吧。”见过了人，皇上也没什么心思再问别的，就下令赶人。
　　
　　匆匆一面，晏行墨犹如局外人不喜多说。拜别了皇上，他就领着明知意往皇后所在的坤宁宫去。
　　
　　一路上，明知意有些疑惑，殿下和皇上的感情，似乎很不好。不仅如此，皇上似乎也是不喜欢她的。
　　
　　这般想着，她轻声问了身旁的男人：“殿下，父皇他……是不喜欢臣妾吗？”
　　
　　“你不必多想，父皇向来如此。”
　　
　　“那为何，父皇……”明知意欲言又止。
　　
　　宴行墨边走边看了看她，心知她在忧虑什么，语气平淡解释道，“父皇以前宠爱宠妃生的皇子，可夺太子之位时被孤铲除了。父皇本就对孤有怒，如今沉醉于道术，偏生要寻长生不老药，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般。”说完，嗤笑一声。
　　
　　明知意对于这些政事根本没有机会去打听，也没有想到太子会跟她解释这么多。可不知为何，她看着太子面上的不在乎，心里还是有些心疼。殿下也是不容易的。
　　
　　壮着胆，她悄悄拉过太子的手，勾住几根手指，像是在安慰一样轻声说道：“殿下，以后您有臣妾。”
　　
　　晏行墨被她拉的手，很快改为主动的一方，反牵住她的包裹在手心里。
　　
　　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们，再次感叹，太子和太子妃的感情真好呀。
　　
　　***
　　
　　坤宁宫不远。此时正殿内，除了皇后娘娘，两旁还有一些日常过来请安的嫔妃。
　　
　　待殿内有公公通传太子和太子妃来了之后，一众嫔妃当下好奇，眼巴巴地望着门槛。据说，这个太子妃可是太子特意求旨娶来的，晋朝不缺美人，到底是何等的姿色，能令向来不近女色的太子特意去求。
　　
　　等他们二人纷纷跨过门槛进来，在场的嫔妃们当场深吸了一口气。
　　
　　好一对容貌极佳的碧人！
　　
　　女子姝容月貌，美目盼兮，已将在场稍年轻些的嫔妃们都比了下去。
　　
　　拜过皇后及众娘娘之后，皇后十分欢喜地拉过明知意坐到到身旁。晏行墨本不想在内院陪同这些妃子们，可他知晓他的太子妃不适应，便勉强留了下来。
　　
　　见太子在，又见皇后对于太子妃的喜欢，嫔妃们脸上堆笑，纷纷夸起了明知意。
　　
　　明知意脸色带羞，可余光里她也发现了，坐在较前面有一妃子，穿得也是华贵，面上岁带着淡淡的笑意，却也看得出笑不达意，甚至有些嘲讽。
　　
　　她正是黎蕙兰的长姐黎紫琼。
　　
　　对于她这个幼妹，黎紫琼自小也是十分疼爱。平日里，她也有跟皇上撒娇推荐自家小妹当太子妃。在黎蕙兰的生辰晏闹了这么一出之后，她心里也跟着厌恶起明知意。如今见到人了，一想到她之前被禁足在家的小妹，自是有怒气，只是眼下不好发泄出来罢了。
　　
　　唠叨了一阵，皇后见太子一旁不说话，眉头皱得越来越深，逐而将请安的嫔妃们纷纷退了下去。
　　
　　嫔妃们一走，那些透射到明知意身上的目光没了，她才感觉到压力没有那么大。虽然，皇后娘娘给她的压力也不小，但是她能感受到，皇后娘娘应该是不讨厌她的。
　　
　　碍不住皇后的热情，午膳是在坤宁宫用的。
　　
　　皇后的原话是：“上次意儿入宫你不愿意让她多陪母后，这次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晏行墨只好陪同。
　　
　　满桌的美味佳肴，不失精致。
　　
　　皇后此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太子和太子妃陪她一起用膳，以前她不喜欢明知意这脾性弱撑不起后院的性子，可如今看着乖巧体贴，也是十分顺眼。那些后院琐事，慢慢学也行。
　　
　　心里这么想，脸上也是藏不住笑，皇后夹了一块肉汁饱满的鱼肉，“多吃点肉补补身子，母后知晓你们年轻人喜欢身材苗条，可不尽然以瘦为美。”
　　
　　明知意谢过皇后，连连称是，将皇后夹的菜一一吃完。皇后是殿下的母亲，她不想让她失望。
　　
　　见她都听话的吃了进去，皇后更高兴了，夹菜的动作又继续。明知意架不住皇后的热情，很快就饱了。
　　
　　最后，饱了饱了，可她心里也犯愁，她吃不了那么多呀。
　　
　　“母后，不急在一时，莫再添了。”晏行墨睨了一眼乖乖巧巧吃饭的明知意，制止了皇后的继续。
　　
　　“好吧好吧，以后多来母后这里。”
　　
　　今日这一顿饭，皇后大有把她喂饱喂胖的趋势，明知意直在心里暗暗叫苦。
　　
　　等回了东宫，明知意果然不出意外出现了积食的情况。无奈之下，晏行墨只好让人去叫了太医，服了些消食的汤药。
　　
　　明知意喝完苦药，可怜巴巴，“母后也是喜欢和关心我，殿下您别生气了。”
　　
　　晏行墨瞧着她这副惹人怜爱的面容，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不能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也要学会合理拒绝。”
　　
　　“臣妾知道了。”晏行墨满意的点点头。
　　
　　只是他不知道，这才刚教会人要会懂得拒绝，没想到有人这么快就学以致用，最后竟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入了夜，见已然消食无碍的明知意穿着里衣躺在身侧，美人娇羞，身材曼妙，忍了两日的晏行墨哪里受得住，一个翻身就将明知意压在了身下。
　　
　　感受到上头男人呼出的热气，明知意一惊一羞，心里清楚太子要做什么。
　　
　　只是两只玉手堪堪顶住要俯下来的胸膛，明知意头一转，糯糯的声音发出：“殿下，臣妾今日怕是不方便。”
　　
　　抵住他的力量不堪一击，根本抵挡不住男子的力道。晏行墨低头的一吻因为明知意的转头，直直落在了脖颈处，颈间的异样热气惹得她阵阵战栗。
　　
　　“为何不便？”晏行墨声音低哑，语气不爽，似是不喜这样被打断。
　　
　　“今日是臣妾的小日子。”明知意答道。
　　
　　殿下应该不会又气吧。
　　
　　晏行墨一愣，这是他没有想到的。无奈之下，晏行墨撑起了身子定定地看向她一会，有些挫败。随即趟回了床上，用一身的内力抚平下面的躁动。
　　
　　等那股燥热平复之后，这才将人圈在怀里，“睡吧，以后孤再讨要回来。”




26.  满月归宁   大多数时候，他是不愿让她委……

　　知了叫喧的午后，明知意已是累极正趴在书房的长榻上。
　　
　　不远处的桌案上，堆放着几本东宫的内务账本，挂在梨木架上的狼毫笔尖墨水早已干结，一旁还铺开着零零散散好几张临摹的诗句，地上也散落了几张。仔细瞧的话，上面的字体清秀又带着可爱，偶有一两张的词句旁，还有几个俊逸大气的笔迹与它做对比。
　　
　　一强一柔，意外的和谐。
　　
　　一身已穿戴整洁的太子起身拍了拍衣服下摆，一脸的淡定，似乎刚刚不曾发生过令人脸红心跳的事。穿好白底干净的皂靴后，转身看了眼还起不了身的女子，此时衣衫不整，露出的半边肩颈上，暧昧的痕迹明显在控诉刚才发生的事。
　　
　　明知意红着脑袋，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些想不清楚，明明不久前还在好好练字的她，怎么在太子一时兴起给她指教后，就发展成如今这样。
　　
　　按以往嬷嬷教导过她的礼教规矩，自然是无从想象，大白天的日头正旺，她与殿下居然就在书房里……当真是过于惊涛骇浪。
　　
　　继而又委屈地想到，明明她的小日子过后，她已经是每晚都不得好好休息了。
　　
　　殿下，怎如此……不知节制。
　　
　　晏行墨知她害羞，帮她拉好滑落香肩的衣裳，面无表情出去后，叫了近来一直贴身伺候太子妃的玉竹和白芷。当二人拿着换洗衣物走进书房时，看到太子妃挣扎着起身，能看到的地方青青紫紫，当即心知肚明，只是，殿下看着清心寡欲之人，对太子妃竟是这般不够怜香惜玉。
　　
　　实际上玉竹和白芷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这些天她们贴身伺候太子妃，见她绵绵软软的性子，一点也没有小姐脾气，甚是好说话，对她们两个更是不曾苛责过。这样好的太子妃，玉竹和白芷二人可是喜欢得紧。
　　
　　被太子动作鲁莽扯坏的裙子怕是穿不了了，白芷将带来的衣裳给她换上后，见时候还早，贴心问她：“太子妃，您要回广华宫还是继续留在书房？”
　　
　　另一边，玉竹已经将地上的纸张捡了起来，连同案桌上凌乱的账本一同收拾好来。
　　
　　明知意此时终于有了些精神。好在她这样事后面红耳赤的画面已经被她们二人瞧过多次，明知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极羞于面对婢女。
　　
　　“那几本一起带回去吧。”这是要回自己的广华宫了。
　　
　　不然呢，刚刚在书房的案桌旁，白日之下就被殿下压在那里，她的腰抵在桌上磕得慌，太子手上的力道却一直不曾减少。
　　
　　明知意晃了晃脑袋，强行将那些羞人的画面从脑袋里抹掉。
　　
　　如果现在再让她坐在桌旁看书练字，叫她如何集中得了注意力？
　　
　　***
　　明知意嫁入东宫的这段日子，除去一开始的小心翼翼，等她习惯和适应后，心中不免有个疑惑，如今的东宫除了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别说侧妃侍妾了，居然连个通房的丫鬟都没有。
　　
　　对于太子这样的人物，也太不可思议了。
　　
　　可她知道太子有他自己的想法，只是这样的处境，她也不尽然是高兴的。虽然她不喜欢参与争风吃醋的宅斗中，依她这种性子碰上个稍强势的，定是应付不过来。可殿下除了偶尔因公事过不她的广阳宫时，其他日子可是夜夜饶她的清梦。
　　
　　她这副娇软的身子，怕是承受不了多久。
　　
　　东宫的人以往怕极太子，但是自从太子妃来了，他们乐于发现东宫不再是以前那般严肃沉寂。
　　
　　凡是伺候过太子妃的宫女太监，都打心里喜欢这位东宫女主人。是以太子不在东宫时，他们就爱围着明知意转，但凡她喜欢吃的觉得好玩的，都想尽心尽力给她做好或者找来。
　　
　　整体来说，明知意这段日子是回京之后，过得最开心的日子。只是，如果嬷嬷和甘棠在就好了。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明知意嫁入东宫很快就满一个月，按规矩，满月归宁，她要回一趟明府了。
　　
　　回门这天，太子前日批阅奏文刚忙了一宿，今日又要早朝，明知意心道殿下怕是不会陪她一起回去。虽然有些失落，但是太子操劳国事，她不可任性胡闹。
　　
　　马车后备着回门礼，正打算让两个贴身丫鬟跟她一同上马车时，昌垣及时赶过来回禀：“太子妃，殿下说了，下了早朝就陪您归宁。”
　　
　　真的？！明知意眼睛一亮，“有劳大人了。”
　　
　　“属下份内之事，还请太子妃稍等片刻。”
　　
　　不久后，晏行墨如约赶来，一言不发牵过她的手上了东宫太子专属的马车。
　　
　　原本晏行墨忙得要把这事给忘了，好在最后想了起来。
　　
　　大多数时候，他是不愿让她委屈。太子妃独自一人归宁，怕是另一些人随意猜测。
　　
　　刻着东宫徽记的马车，翠盖朱漆，华贵气派，驶往明府的路上，车前车后皆跟着宫中护卫。
　　
　　街上的百姓见此，算上日子，知晓这是太子妃回门了。见这阵仗，纷纷猜测太子妃深受着太子宠爱。
　　
　　明府上下一干人等，早已侯在门前恭迎太子和太子妃的到来。
　　
　　见马车缓缓停靠下来。一身矜贵的太子，单手搀扶着华丽不失清纯的太子妃下了马车。
　　
　　明修永赶紧领着身后一众女眷们齐齐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殿下太子妃万福金安。”
　　
　　“都免礼。”晏行墨睥睨了一眼，就将目光放回明知意身上。
　　
　　明修永立刻让出中间一条道，右手顺着入口的方向，脸上堆笑，“殿下快进去吧，您的到来，明府可是蓬荜生辉。”
　　
　　晏行墨点了点头，大庭广众之下，牵着明知意的手，一路面无旁人垮进明府。
　　
　　明知意跟在身后，眼角望着前面的男人，如今她得以在明府这般众星拱月，全托的是这个男人的福。他对她好，她全然看在眼里，暖在心上。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判定，他对她好，是喜欢她，还是有别的原因......
　　
　　对于明知意的回门，有人欢喜有人忧。明知瑶隔得不远跟在身后全程看着，心里早已一片分不清是苦涩还是嫉恨的滋味。
　　
　　




27.  陪嫁丫鬟   “小姐！甘棠好想您！”……

　　随礼抬进了明府，进了正堂，以明修永为首的众人，奉承地让晏行墨坐在上首，自然而然，明知意也得陪坐在一旁。包括老夫人在内，一干人等没有不服气，依次按着辈分坐下。
　　
　　明知意在明府从未享受过这般高的礼数待遇，哪怕她是准太子妃时，全府也只是出于光宗耀祖的喜悦围着她转。眼下，倒是让她有些坐立不安，可瞧着太子这副理应如此的神色，也知道多说无益，暂且受着吧。
　　
　　嫁入东宫不过一个月，可众人瞧着端坐在上的明知意，不得不感叹，东宫这样的地方竟如此养人，面若桃花，杏眼璀璨，有着藏不住的幸福感，整个人显得越发娇美了。
　　
　　回想刚从庄子上接回明府时，还是个唯唯诺诺的四小姐，如今娇娇羞羞，想来，她在东宫过的日子，有太子的宠爱，过得是十分滋润了。
　　
　　至此，府里的人各有各的心思，打着自己的主意。
　　
　　明修永似乎对于以后官场上的顺利，指日可待。如今，多的是想来巴结他的同僚。
　　
　　柳氏之前因不喜她生母对她从来没有好感，但今时不同往日，索性也没有对她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虽然之前也没有多她好过。她计划着，要叫玥儿多跟太子妃多走动走动才是。
　　
　　“朗哥儿，快去好好跟太子殿下、太子妃问好。”明老夫人将怀中最宠爱的嫡孙明朗叫过来，满脸慈爱，四丫头这么好的福气，她的大孙儿得多去亲近亲近，这以后的仕途，不也得仰仗这未来的皇后娘娘。
　　
　　明朗正值孩子心性时期，被明老夫人和柳氏宠得淘气顽劣，见着之前大姐姐对明知意不满，也跟着不喜欢她。自从明知意成为了太子妃，明朗就被好好叮嘱过，再不可对太子妃说话不敬。只是年纪尚小的他，哪里知道背后的绕绕弯弯。
　　
　　明朗上前，对于四姐姐向来态度横惯了，一时不知如何变态。
　　
　　可他余光偷瞄到一旁面无表情的太子，太子姐夫看着好凶，心下一惧，平时再如何蛮横此时也乖乖摆正姿态，学着大人模样作揖问安：“小弟明朗见过太子姐夫，见过太子妃姐姐，姐夫姐姐万福金安。”
　　
　　晏行墨依旧无甚表情，但也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倒是明知意难得见到明朗这般正经的模样，诧异之余，不仅有些好笑，只好温和地回道：“朗哥儿这是长大了。”
　　
　　“让太子和太子妃见笑了，朗哥儿学了礼仪周到不少，平日也去学堂读书，先生也夸过他聪明，是个好苗子。”
　　
　　明老夫人一夸起明朗，笑得满脸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
　　
　　可大家也心知肚明，教学的先生不过是看在他如今贵为太子的小舅子身份。要真让他好好念书，半天凑不出一句诗。
　　
　　正堂面上其乐融融，晏行墨给足了太子妃面子，难得耐着性子正坐于此，听他们满嘴阿谀奉承。
　　
　　要说坐得煎熬的，除了太子妃明知意，还有三小姐明知瑶。可两人内心的心境完全不一样。
　　
　　向来安静温和的明知瑶，碍着庶女的身份，平日极少在众人面前高谈阔论。尤其今日这样重要的场合，没有人将她放在心上。
　　
　　明知瑶虽安静得体，面上带笑地一旁听着，但心里是压抑的酸楚。她暗中观察细致，太子看向他们时眼神淡漠，唯有望着明知意时，眼里才有了温柔。
　　
　　自从知道太子就是她惦记了那么久的人，从好奇到惊讶，再到哑然和留意，心里像是有一颗浸了毒的毒牙，让她的心变得越来越面目全非。
　　
　　寒暄了一阵，明修永难得有机会，问了太子一些朝廷上的政事。
　　
　　后院的女眷们本不宜过久呆在正堂面客，见此纷纷退下。
　　
　　明知意没有忘记今日回门的目的。出了厅堂，她便马上向柳氏询问了甘棠如今所在何处。
　　
　　柳氏向来会做事，在明知意加入东宫后，还安排甘棠继续住在原来的小院里。作为太子妃的贴身婢女，柳氏既然想巴结这层关系，自然就不会亏待甘棠，还让人平日里去照顾着。
　　
　　见她特地询问了甘棠，柳氏心神领会让一旁的郑妈妈唤人去叫甘棠过来。
　　
　　“小姐！甘棠好想您！”她早已知道今日小姐会回门，怕在门口冲撞了太子，这才得了口令立即赶了过来。远远看见熟悉的人影，便急急冲了过来。
　　
　　从未与小姐分离这么久，甘棠一下子忘了礼数。
　　
　　“你这奴婢怎这么没有规矩，见了太子妃还不请安。”柳氏见甘棠如此没轻没重的，一时口急训了话。
　　
　　“母亲，没事的，甘棠这是一时高兴忘了。”太子妃发话了，柳氏不再多说。
　　
　　甘棠这才反应过来，她要改口叫太子妃了，逐而福了下身，“奴婢见过太子妃。”
　　
　　明知意轻抬起请安的甘棠，见到她，她心里也是十分高兴。甘棠的伤，明知意一直惦记心里。
　　
　　“你的手如何了，还疼吗？
　　
　　“回太子妃，奴婢的烫伤已经好得差不多，红印子也慢慢消了。”说到这，她还要好好感谢小姐的药膏，真的是好药。
　　
　　青天化日之下，明知意不好当场查看甘棠的伤口情况，只有暂且信了。
　　
　　心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明知意这才跟柳氏商量：“母亲，意儿这次回来，是要将甘棠带走，这么多年她服侍惯了。您跟父亲说一声吧。”
　　
　　“这样的小事太子妃您做主便是，本来她也是您的陪嫁丫鬟，于情于理都是没问题的。”东宫要人，老爷肯定也不会拒绝。
　　
　　甘棠听到小姐要带她一起回东宫，雀跃不已。小姐出嫁那日，她手臂上的伤疼得厉害。小姐吩咐她不用过来帮忙，安心养着伤。小姐不在府里的日子，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被赶出去，不曾想柳氏没有亏待她，如今小姐还愿意带她走。
　　
　　这能不叫她喜极而泣吗。
　　
　　“好啦，这有什么好哭的，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
　　
　　甘棠去收拾的时间，明知意这才注意到默默在一边等她的明知瑶。
　　
　　自从她被接回明府，三姐姐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明知意心里一直念着这个情分。
　　
　　可是，自从她成了太子妃，她们之间似乎越来越少机会再去交心。
　　
　　“三姐姐，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您这是跟妹妹见外了吗？”
　　
　　明知瑶身形一顿，心里复杂，可是面上维持着一惯的温和，“太子妃如今身份不同，三姐不好叨扰。”
　　
　　见只是如此，明知意本来还担心什么，“三姐姐倒是忘了，之前你可是说过要四妹妹关照，那你都不来找我，我如何关照呢？”
　　
　　“是是是，以后有机会，三姐会去东宫找妹妹的。”明知瑶面上假露无奈。
　　
　　“那三姐姐莫要忘了。”
　　
　　甘棠的东西不多，她一个小婢女，主要带些贴身的饰物，去了东宫，自然会有东宫的宫女衣裳。
　　
　　午膳宴行墨是不可能在明府用，是以等明知意带着甘棠前往正厅时，昌垣过来通知了太子妃要回东宫的安排。
　　
　　东宫徽记的马车重新驶回宫里的方向，马车厢内，明知意一脸心情愉悦端坐在太子旁边。
　　
　　“这么高兴吗？”晏行墨一把抓住她的玉手，摩挲着。
　　
　　“嗯，甘棠没事了，臣妾很高兴。”提到甘棠明知意眼里笑意浓浓，小鹿般的眼珠亮晶晶，让她看起来巧笑嫣然，十分俏丽。此时甘棠随同玉竹她们一同坐在后面的马车上。
　　
　　“以后不许这样对别人笑。”
　　
　　晏行墨不懂，一个小小的婢女至于吗。她倒好，对别人这么上心，对他以往倒是怕得很。
　　
　　明知意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惹到太子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有些不高兴，冷着一张脸，似是很不爽。
　　
　　“臣妾知道了。”虽然不明白，但明知意知道，顺着他的意思就对了。
　　
　　可是，明知意明明答应了太子，可怎么还是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她自然是不知道，晏行墨见着她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更是没有出气的地方。得，还不如刚刚笑着呢。
　　
　　




28.  倒药   孤不是那么不会体谅的人

　　白露秋分夜，一夜凉一夜。　
　　
　　满月归宁后，天气逐渐入了秋，夜里起了风不再如之前热得睡不着觉。秋风吹起来，夜里虽透着些凉意，白日里也是秋高气爽的好气候。
　　
　　不知是天气变凉了更易于安睡，明知意最近起得又有些晚了。前几天，她的小日子刚过去，忍了好些天的晏行墨终于可以碰她了，像是要把积攒的力气统统在这几天发泄出来般。
　　
　　夜夜宿在广华宫，一狠起来，丝毫不顾明知意越来越沙哑的哭喊声，听得侯在外面的婢女们，又羞又怕。
　　
　　太子妃这看起来娇软的身子，真怕她受不住太子夜夜的威猛。
　　
　　清晨，温和的阳光穿透进红墙绿瓦的宫殿四周。广华宫里，几缕阳光洒进地上，也落在了正在掀开的床幔上。
　　
　　甘棠自从被明知意带入了东宫，就成了太子妃最近身的侍女，手上的伤除了还有些红印，其他已无大碍。于是，甘棠连同玉竹和白芷一同成了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甘棠活泼好动没啥心眼，其他二人稳重踏实，三人处得倒也挺好。
　　
　　甘棠将掀开的床幔挂好，这才看到躺在床榻上的女子，一身软弱无力的身子，披散的青丝落在漏出的半边肩膀，隐约可见的斑痕点点，一看便知昨晚经历了怎样的汹涌。
　　
　　阳光洒进来，也洒在了明知意的身上，忽而感受到一下子明亮的视觉，明知意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秀眉，这才微微睁开眼。
　　
　　见小姐睁眼醒了，甘棠刚挂好两边的床幔，赶忙将撑着身子的明知意扶起来。起身间，倾斜在肩上的里衣脱落一半，明晃晃的雪白肌肤，让甘棠一愣，然后极快地给她穿好。
　　
　　她入东宫第一次进来伺候小姐梳洗时，当时的画面至今还让她难以忘怀，想起来就觉得害臊。
　　
　　“小姐，殿下怎么这么不知怜香惜玉啊。”私底下二人独处时，甘棠还是喜欢叫她小姐。明知意也习惯了，没有去纠正她。甘棠虽然有些心直口快，但她也只敢在私下悄悄跟明知意说这样的话。
　　
　　实在是这几天，她瞧着小姐身上落下的痕迹有些不忍了。她家小姐自小玉骨冰肌的，每次太子上了早朝后，她进来伺候时看到，昨日的青痕还没有消去，今日又新增了不少新的，她都替小姐委屈。
　　
　　何况，甘棠还是个未出阁的黄毛丫头，总是有些惧怕的。她实在不理解，女子嫁人之后，都要受这样的罪吗？如果是这样，她可不要嫁人，一辈子呆在小姐身边伺候就好。
　　
　　奇怪的是，小姐明明是伤痕累累，可她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娇羞妩媚又让她疑惑，小姐也不像是遭罪的神色呀。
　　
　　男女之间的事情，真难懂。
　　
　　“这样的话你不能乱说，万一被听去了可是要受罚的。以后决不可议论殿下，听到了没？”明知意一边穿好绣鞋，一边好说歹说。
　　
　　直到甘棠心虚地点点头应了以后不敢，她才放下心。
　　
　　殿下这几日，的确有些难以招架，可她实在无法抗拒。其实她也试过抗拒的，可是只要她冒着湿气的眼望向太子时，换来的却是更为凶狠的撞击。
　　
　　所以，明知意是知道了，在床榻上的时候，越是反着他，她要承受得越多。
　　
　　话不多说，甘棠伺候着明知意梳洗时，就有婢女过来传话，说是皇后娘娘来东宫了，这在正殿里等着太子妃。
　　
　　什么？！
　　
　　传话的宫女一说完，明知意立马着急起来，连忙督促甘棠快点帮她换好衣裳，等她检查好了，这才匆匆提着裙摆快步走去。
　　
　　这怎能让皇后等她呢。
　　
　　正殿里，皇后等了一会，脸上毫无等人的不满与不耐。
　　
　　大婚之后，这也是皇后第一次亲自来东宫探望明知意。两人正是新婚阶段浓情蜜意的时候，她可不敢过来打扰二人。如今一个多月了，皇后掐准时间，还带上了之前给明知意把过脉的梁太医。
　　
　　她是知晓了太子此时不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避免太子又嫌她多事，皇后这才特地过来。
　　
　　难得太子这次上了心，将人看得紧紧的。真不知道，以前不近女色、美人投怀送抱都不要的太子，一旦上了心，可是连任何风吹草动都不放过。真是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也罢，一物降一物，只要她有孙子抱就行了。
　　
　　才想了一会，就见明知意匆匆走了过来。
　　
　　“臣妾见过母后，让母后久等了，还望母后见谅。”明知意一见到皇后，马上紧张的福了礼，希望皇后没有等得发怒。
　　
　　“快快起来，母后本来也是一时兴起过来看看，还没有用早膳吧？”皇后坐下来等候的时候，便知晓她刚起，定是还未用膳，已经提前吩咐宫女送了过来，此时还热乎着呢。
　　
　　“多谢母后。”明知意倒是没有想到皇后还这么为她着想，心下有些感动。
　　
　　两人走到备好早膳的圆桌落了座。
　　
　　“你多吃些，身子太瘦了。”说着，又发挥她投喂的本性，“饿坏了吧，可要多吃一些保存点体力才是。”
　　
　　皇后以过来人的身份，自然没有忽略她眼间流淌的娇媚，这个点才起床，昨晚怕是累坏了。
　　
　　见皇后这么说，已经了人事的明知意已然知道皇后的话中之意，有些羞赧着低头用膳。等她吃得差不多了，见皇后还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这次她倒是敢说出口了，“母后，我真的吃不了那么多了。”
　　
　　“好吧好吧，早膳不宜吃太撑，不久也要午膳了。”明知意起得晚，皇后也就不勉强她了。
　　
　　待漱了口，明知意这才问：“母后今日因何事过来呢？”
　　
　　见她吃饱了，皇后也不拖延时间，直接吩咐身后的常嬷嬷，唤了梁太医过来给她诊脉。
　　
　　“母后一直担心你落水之后的寒症，如今你和太子圆了房，这事就不能再拖了。就听母后的话，先让梁太医看一下。”
　　
　　见是此事，明知意没有说什么，只是听话的点了点头。皇后一个眼色，梁太医心神领会上前，“卑职见过太子妃，还请太子妃先把左手伸出来。”
　　
　　明知意伸出手，搭在了玉竹准备的软垫上。梁太医随即盖上一张薄薄的帕子，这才抬手诊治。
　　
　　估摸半刻钟，梁太医收回了手，拱手回话：“回禀娘娘，太子妃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年纪尚小有些体弱，上次落水的寒症还没消除，平日多注意保暖，滋以药膳可以慢慢改善，需耗费较长时日。因此，近期太子妃受孕几率不大。”
　　
　　皇后听完微皱了皱眉：“既然有寒症，本宫看还是喝药来得有效，梁太医可否开个药方。”
　　
　　“喝药的确好得快，只是是药三分毒，太子妃的情况更适合慢慢调理。”
　　
　　“那梁太医先开一段时间的药看成效。”皇后想了想，“另外，太子妃这种情况，需要多久才能受孕？”
　　
　　“调理得好，明年开春过后就有机会了。对了，卑职瞧着太子妃身子有些过度劳累，近期还需多加休息，房事不宜过于频繁。”
　　
　　最后这句话，说得明知意当众红了小脸。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开药方吧。”听到需要到明年开春，皇后有了主意，眼下中秋将至，到明年开春也没多久了。至于房事，为了子嗣，她得好好跟太子提醒一下才得。
　　
　　见今日过来的目的已完成，皇后拉着明知意的手，好好叮嘱了一番，让她好好配合着吃药调理，见她乖巧听话的应了，这才带着常嬷嬷和宫女们回了坤宁宫。
　　
　　晏行墨下了朝后，又被一些官员拉去探讨一些疑难事情，等他忙好出来，就有东宫的人来禀告，皇后去东宫找太子妃，以及让梁太医去抓药的事情。
　　
　　母后又来了。晏行墨心下无奈。
　　
　　等他了然于心回到东宫，刚好看见甘棠端着熬好送过来的汤药。
　　
　　此时明知意正苦着一张小脸，看着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发愁。
　　
　　“小姐，要不一会凉了您再喝吧。”甘棠知道她向来怕吃药。
　　
　　两人没有注意到晏行墨走了过来，“不想喝就倒了。”
　　
　　“殿下？”明知意惊站了起来。
　　
　　“孤都听说了，此事不急慢慢药膳调理就好。你年纪还小，子嗣不必急在一时。”
　　
　　对于怀孕一事，晏行墨心里多少有一些抵触。前世的她，就是在怀孕之后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痛苦，他不确定，这一生她会不会重蹈覆辙……
　　
　　见人还在发愣，晏行墨直接吩咐甘棠拿去倒掉。
　　
　　“可是……母后那边怎么交代。”
　　
　　“此事孤会安排好，以后你的婢女负责偷偷倒掉就行了。”
　　
　　明知意听着太子不容反驳的语气，只好回道：“谢过殿下。”至于皇后那边，等问罪下来只好再说了，毕竟相对于皇后，她更无法拒绝太子。
　　
　　倒掉了浓苦的汤药，晏行墨直接吩咐后厨熬了还算可口的药膳。
　　
　　回东宫前，他已命了人去梁太医那里拿回药膳的配方，相对于喝那些又苦又涩的汤药调理，明知意明显是更欣然接受药膳。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太医的话让明知意心里有了些抵触，等她见到太子脱了外衣躺下来后，红了一张小脸，小声又小心地支支吾吾：“殿下，今日梁太医说了，臣妾近期要……要多加休息，今晚怕是……怕是不能服侍殿下了。”
　　
　　晏行墨盯着说完话就低下头的女子，嘴角微勾，伸出食指勾住明知意小巧的下巴，将她的头抬了起来，“孤不是那么不会体谅的人，以后有事直接跟孤说，不用害怕。”
　　
　　明知意眨了眨有些吃惊的明眸，瞧着近在几尺的俊脸，心扑通扑通直跳，她的心都要麻了。
　　
　　




29.  三更合一   中秋宴简淮王＋前世记忆+撞……

　　【中秋宴简淮王】　　
　　中秋佳节将至, 皇宫里依惯例下了帖子，今年照常在宫里太和殿举行，历来都是皇亲国戚, 名门望族, 以及手握重权的高官在受邀范围之内。本是家宴，图的就是人齐热闹, 增强皇族间的凝聚力。
　　
　　今年的中秋宴，照旧是由皇后操持，她早早命人在太和殿里安排坐席，拿出准备好的桂花酒, 吃食点心也亲自过问，就连御花园也要摆上各色菊花与月季，搭好唱戏的戏台子，最瞩目的烟花更是不会错过。
　　
　　皇后向来爱热闹, 忙活这些事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到了中秋这一天, 虽说宫里准备的是晚宴，但哪家女子无论出阁与否, 谁不是早早就做好打算，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衣裳, 再描上个娇艳得体的妆容，梳上时下最流行的发髻。一年一次重要的中秋宴，虽说图的是热闹, 但女子一多, 心里不免有个争奇斗艳的念头，都恨不得将所有人比了下去。
　　
　　落日未下，宫门墙外早已停了一辆辆华丽装饰的马车，随便哪一辆都是身份尊贵的象征。
　　
　　相对在宫外赶过来的皇亲重臣, 东宫内，明知意被玉竹她们悉心打扮妥当之后，也随同太子一起乘坐步撵，不急不缓往太和殿方向。
　　
　　等他们到了太和殿，殿内的坐席基本上已坐满。就连近来不爱现身的皇上，也已经落座首席。只是神态疲倦，时不时打个盹，再无当年打江山时候的凛凛风采。
　　
　　这是明知意第一次以太子妃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今日的她特地选了端庄大方的湖蓝色曳地长裙，远远望着既高贵又优雅，与旁边穿着金色勾丝玄色长袍的太子，登对得让人移不开眼。
　　
　　明知意藏在衣袖里的手，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呼了一口气后稳定些许紧张的心情，这才和太子一同缓缓走向前面。
　　
　　至今对这些人而言，明知意这样的身份成了太子妃，依旧是让一些人心里有些看不清，或好奇或探究或不屑，各人心中均有着不同的想法。
　　
　　在这样各怀心思的打量目光下，明知意尽量维持面上端正亲和的笑容，一路挺直着腰杆，目不斜视。这样沉得住气的姿态，倒也带上了些许母仪风范。
　　
　　明知意自入了东宫，月余空闲的时间里，除了学习管理中馈，各种宫规礼仪也没断了学习，皇后更是派了一个专门教学礼仪的嬷嬷给她。
　　
　　今日一看，果然学得不错。皇后笑意满满的眼里，是赞赏和满意。
　　
　　坐在不远处的宋嫣然，一见到两人出现，神色就复杂起来，她转过头看了眼满眼赏识的皇后，又扭回头看看太子和他身旁的女子，落寞的情绪当即入了眼。
　　
　　她几个月未出现这样多人的场合，她不想让别人看她笑话，更不想看到别人站在她想要的位置徒增心伤。可她猜想这样的家宴，太子一定会出席，她还是没有忍住，跟着侯夫人一起来了。看着翩翩而入的二人，宋嫣然本来以为能放下的心，在见到太子的一刻溃不成军。
　　
　　今晚的宴席，本来还有一个人会跟她一同难过。可黎蕙兰还被罚在丞相府里反省，其实不过是黎丞相怕她又出来惹事，说不定见着太子情绪上来了，再闹出什么他也无法预知，还是不见为妙。
　　
　　“今晚中秋宴不用拘谨，难得齐聚一起都敞开了喝。本宫先祝各位大臣中秋阖家团圆，美美满满。”皇后端起了酒杯，在一席洪亮的开场白之后敬向在座的各位。
　　
　　除了有些虚弱的皇上，在座的每一位纷纷站起来，拿起手中的酒杯拱手回敬，谢过了皇上皇后，祝福之词亦是源源不断。
　　
　　美酒在手，也少不了有美人跳舞的助兴。皇后见众人已经开始喝起了，于是吩咐下去，将安排的舞蹈助兴节目呈上。随后，宫里打扮好的舞姬们纷纷小碎步进来，乐师们一旁奏乐，唯美唯俏的舞蹈表演正式开始。
　　
　　欢声笑语之下、觥筹交错之间，有的人高高在上，享受着他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荣华富贵；有的人重权在握，拥有者高位者的咄咄逼人的姿态；有的人心中苦涩，望眼欲穿，得不到想爱的人。
　　
　　这样的喧闹与谈笑风生中，没有人注意到大殿门口，一个挺拔结实的男子踏着健步走了进来。
　　
　　男子长得一表人才，年纪看着有二十多，正值壮年。
　　
　　前面的舞姬还在翩翩起舞，男子从门口进入，直到他越往前走，坐在后面的人这才看到男子的出现。不由得面露惊讶，这男子是谁，居然在这样的场合不分轻重随意踏入。
　　
　　还未等有人出声，舞蹈刚好也结束了。奏乐一停，舞姬弯腰福礼后纷纷退下。舞姬一走，那男子就这么穿插在舞姬中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中庭，负手昂首挺立。
　　
　　原本喧闹的宴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脸色各异盯着站在中间的男子，十分不解。
　　
　　“来者何人，竟然敢冒然进殿？”人群中，一名脾气暴躁的武将趁着酒兴站了起来，指着男子呵斥道。
　　
　　男子气定神闲，盯着坐在上首的皇上和皇后一笑。皇后看清了男子面容后一愣，不由自主把看向皇上，似乎在等他求证。而本来兴致缺缺的皇帝，模糊间看清楚了中间那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坐正来。
　　
　　简淮王？
　　
　　人群中似乎是有人也认出来，发出了一声倒吸声。这样诡异的气氛中，不少人疑惑，为何皇上这般惊讶？
　　
　　“皇兄，好久不见。可还记得臣弟？”男子发出一声笑声。
　　
　　皇兄？！众人更加惊讶。皇上还有弟弟吗，不是都被皇上当年给……铲除了吗？
　　
　　“你怎么回来了？”皇上看清了眼前的男子，虽多年未见，但是外貌上也容易辨认出是他当初年幼的小弟，这才恢复神色，冷言问道。
　　
　　“中秋佳节团圆日，臣弟不过是应景回来，今晚不正是一家人团圆之日吗？”
　　
　　皇上没有接他的话往下说，直接问，“你莫要忘了之前答应过父皇的，永不再回京城。”
　　
　　“可父皇早已仙逝，臣弟不过是想念京城，想念家人才回来。皇兄这是容不下臣弟了吗？”男子依旧态度看似温和。
　　
　　皇上的确是从来没有想过他这个幼弟还会回来。如今晋朝还是他的天下，储君之位已定，一个被发落寒凉之地的落魄王爷，有何惧怕，“朕以前既然容得下你，你这条命朕自是不会取。你要真只是想回京看看，朕又有何不允的。”
　　
　　简淮王作揖，感谢道：“那就多谢皇兄的大容大量。”
　　
　　这一番对话，听得在场的部分人惊愕不已。这凭空出现的简淮王到底是谁，怎么都没有听过说？
　　
　　其实不怪他们会疑惑，简淮王本是先帝最年幼的儿子，在皇帝坐上皇位时他也不过是几岁的孩童而已。出生在皇室的皇子自古没有手足之情，为了保其性命，先帝将这个最小的儿子送往凉州偏远边境，让他远离当时的皇位争夺，如果有本事好好存活下来，就好好做他的简淮王，让他不要再回京。
　　
　　当初这事晏济自然也是知道的，这个年幼的小弟饶他一命不足挂齿，是以当今圣人已有十几年没有再见过他，几乎就忘记了这个幼弟的存在。如若不是他如今跟小时候依稀可辨的模样，腰间佩戴的是先皇随身携带的玉佩，皇上怕是已认不出来。
　　
　　无人知道简淮王前些日子就已入了京，只是特地选择在今天出现，无外乎想让朝廷上的知道，他简淮王回来了！再不是当初那个瘦弱的小男童，任由那些比他大上好多岁的皇兄们讥笑。这十几年来他未曾再踏入京城半步，不过是等着一切准备就绪。
　　
　　不仅如此，他在凉州这么多年来养精蓄锐，如今他羽翼丰满，不仅要回来一雪前耻，更重要的是，他要去找一个人。
　　
　　皇上兴致全无，吩咐皇后安排好后面的活动，就离了席。简淮王见皇上离席，眼光一转，这才对上了自他出场宴行墨就盯过来的眼神，有着深深的探究。
　　
　　简淮王眼里出现一瞬的错愕。
　　
　　大楚皇帝？！
　　
　　不仅他，晏行墨第一眼看清楚简淮王时，心里就能断定，此人必定来者不善。眼前的简淮王和前世里的小侯爷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这样的巧合，如果不是因为他拥有前世的记忆，怕是不会过多关注。一个隐忍负重归来的王爷，他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心有不安。
　　
　　如今，晏行墨更迫切地想知道，对方是否和他一样拥有前世的记忆。
　　
　　简淮王从未见过他这个大侄子，只是从这个男子落座的位置，以及他身上因着龙纹的标记，显然是储君，回来的这些天，他就已经打听到了当今的太子叫晏行墨，想来就是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简淮王多想，他总觉得太子眼神里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极了前世楚王看他的眼神。莫不是，太子也和他一样拥有前世的记忆？
　　
　　一瞬间的电石火光，两人各怀心思，只是面不改色，都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晏行墨忽然拿起桌上的点心，要亲口喂给明知意。简淮王这才跟着他的动作注意起坐在旁边的女子。女子衣着华贵，姿色艳绝，他当场一愣。
　　
　　竟然是，云卿？！
　　
　　简淮王从未想过，这才回京不久，他要找的女子毫不费力就出现在他面前。
　　
　　只见明知意见太子要亲口喂她，到底人多害羞，只伸过手拿了点心没让他喂。太子也没有生气，眼神有些宠溺地望着她。
　　
　　此时此景，像极了前世的酒宴上，他就在下面坐着看最上面的楚王，将他找寻许久的女子牵在了手里。
　　
　　简淮王紧紧握住拳头，脸上有微微隐忍的怒意。
　　
　　无论前世今生，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为何总是站在这个男人身旁？又是他晚来了一步！
　　
　　晏行墨没有放过简淮王的神色，只是这样还不能完全断定。
　　
　　“既然简淮王回了京，那就坐下来和众臣饮酒吧。”皇后嫁给皇上时，也见过当时还只是男童的简淮王，真是没有想到，当初那个身材矮小受哥哥们欺负却有着一双成熟犀利眼神的小皇子，如今竟长成了威风凛凛的简淮王。这些年，怕是吃了很多苦。
　　
　　“来人，给简淮王赐座。”
　　
　　“谢过皇嫂。”
　　
　　【前世记忆】　
　　简淮王晏执入了座，位置按照亲王的待遇不算靠下，而距离明知意虽说也有一段距离，不过正好在斜对面，一个余光，简淮王就能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许久未在这样奢靡大气的酒宴上举杯高饮了，更重要的是，一心想找的人如今近在眼前，却又再次不能相认。简淮王无言中痛饮了好几杯，对他而言，尝到的不过是借酒消愁的滋味。
　　
　　　直到他喉咙间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感觉，才将那股挥不去的闷气给压下去。
　　
　　晋朝朝廷上多的是会见机行事的人，见皇上与皇后容下了简淮王，也看到简淮王如此痛饮，便频频与他敬酒，晏执全都来者不拒。等喝得眼神微眯时，迷离恍惚间，前世的一些往事突然就回忆了起来。
　　
　　前世，他是公爵府里最受宠的小侯爷，家中有长兄承袭爵位，他这个嫡幼子衣食无忧，自幼得宠。自小他就知道自己定有一门娃娃亲，未婚妻便是云卿，而两人正是一起玩的小伙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可后来，云卿的父亲被陷害勾结外党，欲图谋反，直接被先皇抄了家。他当时年纪尚小帮不上忙，父亲也无力回转此事，最后听闻云卿于一场大火里失了踪，没被烧死能活下来的，也挨斩首发落。
　　
　　等他后来长大，期间一直没有断过要寻回云卿的想法。遭此变故，前世的他勤学苦读入了官场，成了朝廷中重要的一员。于一次大臣云集的酒宴上，他意外地看到新帝身边的宠妃眉眼甚是熟悉，恍然间他才反应过来，是她失踪的未婚妻。虽然她的面容已长开，但他知道她就是他要找的云卿。
　　
　　他当时的心情就跟现在一样难受无比，未婚妻成了圣上的宠妃，而且还失了忆早已忘了他。而他分明看到，在皇上身边的她一脸的幸福。虽然心里很失落，但事实摆在眼前，只要云卿幸福，他也别无所求。
　　
　　只不过，他心里隐隐在担心，如果以后她想起来了，她全府上下都是被先帝陷害且斩首示众，以后她要如何面对黄泉下的家人？
　　
　　这个真相，也是在先皇去世，新帝上位后，他入了官场一次偶然机会下得以推翻此案。想到这一点，或许她失忆了不知情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后来不知为何，她不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和这个真相，竟然找到他，拜托他，带她离开皇宫。那时的云卿，像是梦被打碎了，只剩下她无法面对的残酷事实。
　　
　　云卿流着泪求他，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在他的精心谋划之下，他成功将她带出皇宫，不曾想，皇上已经侯在城门口等着他们。
　　
　　一身戾气的男人走了过来，狠狠揍了他一拳后，压着怒气走到云卿面前，俯视她：“你怀着朕的孩子，还要和别人私奔？”
　　
　　当时他才知道，原来她怀着孕也要毅然决然逃离皇宫。课只要她愿意跟他走，其他都无关紧要。
　　
　　到最后，云卿还是被皇帝抓了回去，他无法得知她会面临什么，不久后收到她的消息时，竟然她服毒自杀的噩耗……
　　*
　　回忆至此，晏执突然觉得口中清香浓郁的桂花酒变得苦涩无比。
　　
　　这一世他生在晋朝，先皇老来得子，他的出现对于皇室来说只会是多了一个皇位的竞争者。好在先皇老了念他年幼给他留了一条后路。而前世的记忆，是因一次一位皇兄欺负他，将他从假山上推下去晕了好几天，醒过来后的晏执才记起来前世。
　　
　　原本他本以为这是上天给他一次新的机会，等他羽翼丰满时他就去重新寻找云卿，如果找到这一世的她，他定不会让她再发生这样的悲剧……
　　
　　可造化弄人，如今又像是回到了当初的重逢。
　　
　　晏执再次将那股内心涌出的苦涩吞进肚子里，余光又在打量她，见她小小地抿了一口果酒。
　　
　　方才喝着酒，晏执偶然听到身后之人在谈论太子妃，他便知道如今坐在上面的女子，是太子刚娶进门没多久的太子妃。
　　*
　　自从晏执落座后，晏行墨本就喜怒无常的脸上，更是隐约间带着不爽，只要简淮王余光瞥向明知意，他的眉头就禁不住微皱。
　　
　　这个突然出现又是他名义上的小叔叔，实在是和前世的小侯爷过于相似，他刚不过稍加试探，简淮王就有些安耐不住。可他的眼神实在是让他越来越不爽，对他心中的猜测也更深。
　　
　　“殿下，一会臣妾要和皇后她们去御花园里看戏。”明知意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端坐了这么久的确也累人。对于突然出现的简淮王，她只觉得是皇家内事，等后面再问便是。
　　
　　“去吧。”这正合他的心意。
　　
　　于是，皇后见时间差不多，放话皇亲众臣继续饮酒，女眷们就随她去后面的御花园看唱戏去了。
　　
　　御花园里搭好的戏台子，早已听令等候在此。皇后领首，身旁是明知意，一众妃子紧挨在身后，夫人小姐们，兴奋地紧跟其后。
　　
　　故意落在后面的宋嫣然，悄悄问身边的安阳候夫人:“母亲，这简淮王真是亲王吗，为何嫣儿从未听说过此人？”
　　
　　“简淮王是先帝最小的皇子，你还很小的时候就被发落去了凉州，自然是没有听过。”侯夫人耐心给她解释。
　　
　　“那简淮王突然就回了京，总觉得不像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
　　
　　“这就不懂了，这都是皇家的事情，你还是别问了。”
　　
　　宋嫣然应了一声，“嫣儿只是好奇罢了。”
　　
　　侯夫人无奈，有关太子的话题终究还是摆上来了，“你呀，母亲知晓你看到太子妃难免伤心，如今皇后这么喜欢她，只可惜你没有那个福气。”
　　
　　“母亲，嫣儿知道自己福薄，这段日子让你和爹爹担心了，女儿不孝。”
　　
　　“做母亲的，都只想看到儿女们幸福。”突然，侯夫人覆上她的手背，小声问，“嫣儿，你如实回答母亲，如果还有机会，你可愿意当侧妃？”
　　
　　侧妃？
　　
　　只要能跟在太子身边，别说是侧妃，就是个奉仪她都愿意。宋嫣然立马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侯夫人心中叹了口气，知女莫如母，她的嫣儿这么多年来对太子这般情深义重，哪是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也罢，哪天她再去找皇后探一探。
　　
　　等她们从后面跟了过去，皇后等人已坐好，此时正招呼着众人看戏册子点戏。
　　
　　轮了一圈下来，人不算多，点的戏也是多种多样。明知意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还能挑戏看，她也不知道点什么看，盛情之下随心点了一个看得还算顺眼的戏名。
　　
　　点好戏后，戏班子的人准备就绪，咿咿呀呀间，御花园也热闹了起来。第一场戏是皇后点的《花好月圆夜》，在今晚特别的夜色下倒是十分相得映彰，得到一干女眷们的喝彩。
　　
　　接着上演了几出戏，很快就到了明知意点的。本是随意点，她并不知道其中内容，直到接近尾声，她这才知晓，这竟是一出结局十分悲惨的戏。
　　
　　戏中的女郎本来知道自己怀孕了，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可是一个误会之下她被人利用，最后于绝望中选择了服毒自尽。可女郎不知道的是，她自尽后，深爱着她的男子抱着她，以及肚子里的孩子痛苦流泪。这出戏，最后在悲伤凄苦的弹奏中结束。
　　
　　　许是结局过于悲惨，早有一些夫人妃子们看得哭湿了帕子。在这悲情的氛围里，明知意突然感到一阵恍惚，她觉得戏中最后那几幕有种熟悉的感觉，她说不上来，看她觉得戏中女郎的场景似曾相识。
　　
　　明知意恍惚中越想头越痛，不得已按压着着头穴，需要驱赶这种不适。皇后在一旁见她如此，脸色一变，“意儿，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皇后如今对于明知意的身体状况，是上了心的，见她有些脸色苍白不免担心。
　　
　　“知意没事，只是喝了酒有些头晕，让母后担心了。”怕是刚刚喝了几口果酒，她本就不胜酒力。只是刚刚一阵头疼，她也不知为何。
　　
　　“没事就好，你先去母后宫里休息一下。”
　　
　　“多谢母后，那知意先告辞，不便打扰母后的雅兴。”
　　
　　这里离皇后的坤宁宫并不远，皇后随即吩咐她身边常伺候的大宫女，让她领着太子妃去好好。
　　
　　见着明知意离开，宋嫣然看到皇后对太子妃这么好，心里有些吃味。以前，皇后是最喜欢她的，并且总爱对她念叨，“什么时候嫁到皇宫里，做本宫的媳妇，本宫一定好好疼你。”往往这时，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总是忍不住娇羞，可心里却是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太子是她从小到大就喜欢的男子，无论他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还是不苟言笑的冷面太子。她都惦记着。
　　
　　可是，太子为何就不愿意娶她，为何偏偏娶的是突然出现的明知意。
　　
　　她真的很不甘心。
　　
　　一行清泪从她那张清丽的小脸上落下，安阳侯夫人瞧见了，吓道：“嫣儿，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哭起来，有什么事你跟母亲说说。”
　　
　　宋嫣然拿起手中的巾帕轻擦了眼泪，“嫣儿只是看了刚刚那出戏有些伤心罢了，母亲您不要多想。”
　　
　　“那就好，你可吓坏母亲了。”安阳侯夫人拍了拍胸口。见她突然就哭了，当母亲的如何不急。
　　
　　“让您忧心了。只是，嫣儿看不下戏了，想出去透透气。”
　　
　　安阳侯夫人也知道她无心再看了，“去吧，让凝露跟着，注意安全。”
　　
　　“嫣儿就在附近，不会走远的。”
　　
　　【撞见】　
　　从看戏的御花园，到皇后居住的坤宁宫的确不算远，只需要穿过几个游廊和小路便到了。前面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带路，甘棠扶着还有些晕眩的明知意在后面跟着。
　　
　　等她们拐过一个游廊，游廊的拐角处延伸出一个亭子，借着手提的灯笼与皎洁的月光，不难发现此时亭子里，有一个身影挺拔的男子，正斜挎在座位，上半身依靠在围栏休息。
　　
　　这里属于皇宫后院，皇帝妃子们的住所，而这里离皇后的住处最近，怎会有外男在此出现？
　　
　　大宫女心有疑惑，但更多是打起精神紧盯着前面的男子。
　　
　　心下计量，后宫四处都会侍卫四周巡逻，中秋佳节也会安排侍卫轮值，如若真是碰上不良之徒，她到时大叫几声就可以引来侍卫。
　　
　　见到男子后，三人僵持了一会，可没见对方有其他举动，略有不解。
　　
　　怕是喝醉了酒误闯进来也不一定。还是等送了太子妃去休息，再找人过来查看便是。
　　
　　于是，大宫女和她们使了眼色，打算直接不理睬继续往前。
　　
　　可一个转身，电闪雷鸣的速度，大宫女和甘棠突然就被男子点了穴道晕过去。
　　
　　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幕，让明知意吓得颤抖着身子一言不发伫立在那。
　　
　　莫慌莫慌，她忍着惧意提醒自己。继而才反应过来要大声呼叫，可还没来得及等她喊出声，那男子先发制人打断了她，“别叫，本王没有恶意。”
　　
　　本王？这一声自称，让明知意愣了一下，立马猜测到，怕是不久前就在宴席上突然出现的简淮王了。
　　
　　果不其然，明知意稳定了心绪，终于看清了离她越来越近的男子。
　　
　　正是简淮王。
　　
　　“简淮王为何在这里？这里是皇宫后院，离皇后的坤宁宫非常近。”明知意看清了来人是没那么怕了，可她扔保持警戒之心。
　　
　　她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里离坤宁宫很近，希望他不要有任何乱来的举动。
　　
　　宴执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意思，“本王喝多了酒，出来透气时迷了路。”说是喝多了，晏执走路看着的确有些晃动，而且他身上的酒味离得近了闻着是越来越浓。
　　
　　“那王爷为何要将她们二人弄晕？”既然只是迷路，为何不直接跟她们问路，反而是打晕宫女和甘棠，她不得不防着。
　　
　　“本王不喜欢透气时，有多余的人在旁边吵闹。”
　　
　　明知意见他如此辩解，也不再多往下扯，“既然王爷醉了酒，臣妾这就去叫人过来。”
　　
　　“不用麻烦，太子妃可否陪一下本王，只需一会就好了。”
　　
　　今晚的宴席上，简淮王见明知意从未注视过他，只有在众人意外他的身份时，跟着好奇的望向他一眼罢了。哪怕后来他坐在她的斜对面，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看到他，可她并没有。
　　
　　她到底是真不记得他了，还是装出来的，他今晚就只是想弄清楚这个问题。
　　
　　陪他？明知意顿时就不解了。他们二人素不相识，加上这晚上夜黑风高的，她一个太子妃的身份，和一个辈分上是她的小叔叔的王爷，被人发现了她可是有理说不清，万一殿下生气了，她这太子妃怕是当不得了。
　　
　　“王爷，您是臣妾的叔叔，这怕是不妥，臣妾还是叫人过来，麻烦您稍等一会。”说着她福了礼转过身，只想要尽快离开此地。
　　
　　突然身后有人拉住她的手，一个用力之下将她拉至男人胸膛前，眼看差点就撞上。
　　
　　“王爷，请您自重！”明知意语气一重，她真不明白这个简淮王为何举止这般轻浮，心中涌起了委屈。
　　
　　自重？
　　
　　晏执愣了一下，他不过是见她要走了下意识做出的举动。
　　
　　可见着站在他面前，差点就贴着她的女子，眼眶中泪光闪闪，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晏执这才反应过来。
　　
　　他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如今她已是太子妃，他这样做被别人发现了，只会给她带来烦恼。
　　
　　于是，他赶紧松开桎梏她的左手，往后退了几步，“实在抱歉，本王刚刚一时情急，侄媳请见谅。本王并非有意冒犯。”
　　
　　明知意见他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真的怕喝醉的人不讲道理。
　　
　　“那就请王爷将她们二人唤醒，一会臣妾再叫人过来领王爷回宴席上。”明知意不想再与他在纠缠。
　　
　　“嗯。”
　　
　　只见晏执附下身，在大宫女和甘棠身上快速的点了穴，很快就见她们二人迷茫地醒过来，一时弄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见太子妃还在这里等着，甘棠和大宫女这才着急，“太子妃，您没事吧。”
　　
　　“无碍，这是简淮王。他只是迷了路，我们先走吧。”
　　
　　“是。”
　　
　　待三人离开，明知意能感觉到，背后的简淮王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她。
　　
　　看来，她真的不认得他。
　　
　　没有人发现，拐角黑暗处，有一个人影悄悄躲在那里，将刚刚的一幕瞧了过去。
　　
　　简淮王的离席和回席没有多少人去关注，想的无非是出去透透气罢了。
　　
　　晏行墨向来不喜欢这样喝酒畅谈的场合，等有人过来给他传话，说是太子妃已在坤宁宫歇息。晏行墨估摸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前往坤宁宫找人。至于宴席上的皇亲重臣们们，自然会有人去安排伺候好。
　　
　　*
　　明知意在坤宁宫的偏殿眯了一会。她从游廊上穿过来到坤宁宫后，就不再去管简淮王，大宫女心思活络，早已吩咐了人将简淮王带回宴席上。
　　
　　她一开始本来只是想在偏殿里休息一会，可不知不觉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除了前段时间反复梦见过的大火，这次还多了更多的梦境。
　　
　　她梦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铺天盖地的大火中拼命地呼喊，可是没有人救她。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个看不清的黑影将她从大火中推了出去，只是浓烟太大呛得她呼吸不顺，最后那副削弱的背影倒在了一个昏暗的巷子里。
　　
　　转眼到了白天，这个小女孩一大早就被人贩子发现，尖嘴猴腮的男人将她装上了马车，准备拿去卖掉。
　　
　　又一转眼，她看到了热闹非凡、余音袅袅的烟花之地，小女孩一路颠簸，被卖到了扬州的青楼。在这里，小女孩已经没了记忆，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陌生的地方，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得满脸虚假的妈妈说她是她捡回来的女儿。妈妈用心地培养她，派人教她学习琴棋书画、刺绣歌舞等等，如果她偷懒不愿意学，或者是累了学得不好的时候，就会被挨打。很快，小女孩将这些学得样样精通，妈妈对她越来越满意……
　　
　　小女孩小时候的片段断断续续，画面再一转，直接跳到一个寝宫里，而她竟然看到了，在御花园戏台上看到的那一出戏。一个她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挺着刚显怀的肚子，将放在她前面的毒药拿了过来，一饮而尽，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位衣着华贵、面露狰狞的女子，见她喝了毒药放肆的哈哈哈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让人听着实在是瘆得慌……
　　
　　梦里，明知意看不清楚那小女孩的样子，也看不清楚那个不顾肚子里的孩子，残忍地选择服毒自尽的女子，只是这一幕幕渗着冷意的画面，让她从梦境中一下子惊坐起来。
　　
　　明知意冒着满头的虚汗，正喘着气时，一双干燥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帮她将额头前的碎发抚顺，一道醇声，“做噩梦了？”
　　
　　明知意从虚惊一场中缓了过来，这才看到太子坐在床榻旁盯着她。“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孤不放心你，听说你头晕了就过来看看。”
　　
　　明知意摇了摇头，“臣妾没事的，只是喝了点酒有些头晕，让殿下担忧了。”
　　
　　晏行墨细看了一下见她的确没事了，这才继续上一个问题，“刚刚梦到了什么？”
　　
　　说到这，明知意回想了一下梦中的画面，此时还有些后怕，“殿下，臣妾刚刚梦到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她好不容易从大火中救出来，就被拐卖到青楼里。而且不好好学习的话，就要被青楼里的妈妈打，实在是可怜。还有，臣妾还梦到一个女子明明都有身孕了，还要喝毒药自尽，她肚子里的小孩也好可怜……只是臣妾没有看清楚她们长什么样子。”
　　
　　听到她描述的画面，晏行墨眸色一深，心下一凛，“为何梦到这些，今晚发生了什么。”
　　
　　太子陡然间语气上的沉重，让明知意心下一顿，难道在游廊上碰见简淮王的事，被殿下知道了？
　　
　　不过，她是不敢将此事告知太子的，只好回道，“今晚在御花园，臣妾点了一出戏，刚好有一幕是梦中的梦境，臣妾一时受了戏中故事的影响才做了噩梦。”
　　
　　晏行墨稍微心安一些，“以后不要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情绪。”
　　
　　“臣妾知道了。”
　　
　　“既然受惊了，那就跟母后说一声，孤陪你回东宫。”
　　
　　明知意也不想在此多呆，今晚的一惊一乍，实在是让她心神不宁，只想赶快回东宫好好歇息。
　　
　　甘棠给明知意收拾好些许凌乱的妆发后，晏行墨这才牵过她的手走出坤宁宫。
　　
　　等他们走在御花园的时候，皇宫里正燃放着备好的烟花，此时圆月高挂，黑漆漆的夜空中，绽放着转瞬而逝却又绚烂无比的烟花，好看极了。
　　
　　明知意第一次看到烟花，这一瞬间她忘却了刚刚所做的噩梦。许是过于高兴，难得主动拉起晏行墨的手，并且像个孩子似的拉着他的手臂摇晃，“殿下你快看，烟花好美呀。臣妾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烟花。”
　　
　　明知意一脸藏不住的惊喜，此时笑容璀璨的她，和前世明媚的她，早已经分不出任何区别。
　　
　　晏行墨感受她的好心情，嘴角勾了勾，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留意烟花好不好看，只是眼神温柔地盯着她，“嗯，是很美。”




30.  秋猎   太子与太子妃如今琴瑟和谐、鸾凤……

　　中秋佳节过后, 很快进入寒露，正是秋高气爽、秋色宜人的时节。
　　
　　这样晴空万里、天气清爽的秋日，又到了宫里一年一度的秋猎。
　　
　　如往年一样, 秋猎是在郊外隶属于皇家管辖的秋雁山举行。秋雁山位于京城南郊, 一直都有士兵常年把守，除去狩猎时期均不可随意踏入。
　　
　　参加秋猎的, 历来都是那一拨年轻气盛的男郎，他们对于这样的活动一如既往都是兴致勃勃，各个跃跃欲试。
　　
　　每年都会有赏赐，据说今年狩猎数量最多者, 能得一把上好的利剑。其实对于参赛的男儿们来说，奖品都是其次，拔得头筹对于锦衣玉食的他们来说，追求的是这份荣誉, 是习武勇士们骨子里争第一的热血。
　　
　　整个秋猎耗时三天, 依照往年的惯例，比赛时间从到达的第一天中午至第三天同一时刻的中午, 为了安全起见，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 当天会有负责的官员统计好每个参赛者的数量，等时间一到，加起来数量最多的, 便是最后的胜利者。
　　
　　以前晏行墨还未性子大变前, 也曾经对秋猎怀着热情，可他当时年纪尚小，也仅参加过一次，自然是比不得那些正值壮年的武将们。而后来他有了前世的记忆, 整个人突然变得喜怒无常、性子沉稳，秋猎这样的比赛他不屑于与人强夺，至此也就没有再参加过了。
　　
　　每年的秋猎，宫里都会派人提前在秋雁山安排好，这几天露宿的帐篷也已经搭好来。如今皇上身体这般，既无心也无力自然是不会前往，皇后也不爱凑这样的热闹，是以今年的秋猎就由太子来主持。
　　
　　出发当日，晨光穿透薄雾，长长的一行队伍往秋雁山的方向行进，场面甚是浩荡。那些跟着父兄一起过来的贵女们，时不时掀开窗帘子看一路的秋色，心里雀跃不停。
　　
　　秋雁山在郊外，路途并不远。如今入了秋，山上的枫树红了叶，一簇簇红红火火，远远瞧着景色也是迷人。等他们到达秋雁山，这才看到金黄的落叶铺在地上，犹如给山地铺上了一层金黄的地毯。
　　
　　一大片的帐篷搭建在了秋雁山开辟出来的营地，众人找到各自的住处后，随行的丫鬟下人们赶紧收拾好来。
　　
　　忙活了一阵，秋日升至高空，营地最上首的座位上，换好衣服的晏行墨，一身金丝勾线的黑衣劲装，秋风飒飒地吹，他的衣摆与发带被风吹起，面如冠玉，神色冷峻，甚是俊郎。
　　
　　前面的营地中央，已站上了好些齐装待发的男儿郎。意外地，简淮王的身影正在其中，让人不免惊讶。
　　
　　场外观看的林婉儿，眼神一直追随着其中整装待发，神采奕奕的宋俊，心里像是抹了蜜。
　　
　　这丝毫不加掩饰的神情，让宋嫣然一阵好笑，“你看你，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
　　
　　林婉儿一脸自豪，“今年一定还是宋俊表哥拔得头筹。嫣然，你说对不对？”
　　
　　这话林婉儿说得不错，要数当今年轻男郎的武将风采，宋俊也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
　　
　　宋嫣然也赞同，“大哥英勇神武，有父亲当年的风采，这次秋猎想来得胜之人是他。”
　　
　　“那当然。宋俊表哥最厉害了。”
　　
　　“真不害臊呀你。”
　　
　　只听，四周号鼓吹响，这是秋猎要开始的前奏，晏行墨站起了身，讲手中的旗帜往前一扔，一声号令之下，狩猎正式开始。
　　
　　中央那群男郎伴随“冲啊”的喊叫，纷纷转身，拿起了自己的装备，快速跨上骏马，一夹马腹，“驾”的大喝一声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林婉儿痴痴望着宋俊驾马而去的英姿，宋嫣然一旁打趣，“好啦，人都不见了，还看什么呢。”
　　
　　林婉儿终于脸上微红，人刚走，她就盼着宋俊表哥早一点满载而归。
　　
　　然后她头一转，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明知玥。哼，死皮赖脸跟过来，这是想要跟她抢宋俊表哥吗？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明知玥这次能跟过来，除了仗着太子妃长姐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柳氏下了令，叮嘱她好好陪着明知意。柳氏实际上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看着这些京城里的贵公子们齐聚在此，尤其是安阳侯府的两位世子在此。有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柳氏才不会放过。
　　
　　哪里管明知玥乐不乐意去，向来养尊处优，荒郊野外的帐篷，再华丽她也觉得还是府里舒服。而且，她刚刚见到了林婉儿和宋嫣然，心里就怄气，一想起让她差点毁容的疹子，真想破口开骂。
　　
　　其实那段时日得了红疹，她一开始也以为是安阳侯夫人下的毒，柳氏最终气不过让明修永去问安阳侯。很快就弄清楚了，其实是林婉儿背后下的毒。虽然安阳侯府的人替林婉儿来赔礼致歉了，这样的事毕竟是在他们侯府发生的，自然也就脱不了干系。
　　
　　碍于侯府在其中的面子，明知玥也无大碍，此事便不了了之。可明知玥如今看到林婉儿就在她面前，心里已是火冒三丈。
　　
　　*　
　　明知意今日穿了一身轻便的藕荷色罗裙，她第一次参加秋猎活动，小女子心性多多少少不免会好奇和兴奋。
　　
　　晏行墨从台阶上下来，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宋珩也跟着过来，笑问太子，“你穿这身衣裳，这是要去打猎？这都多少年了都没见你再参加了。”
　　
　　这话说得宋珩参加过一样。明明他一个出身武将世家的公子，偏偏走的文官之路。不像他身为邵将军的大哥宋俊，历年来的秋猎都是他拔得头筹，每每这个时候风采数他胜，他这个侯府次子，当得是倍感压力。
　　
　　“孤不参加，但不表示就不可去打猎。”
　　
　　“当然可以，只是不知你现在技术如何了。”宋珩一副浑然不知自己情况的模样。
　　
　　晏行墨听了，只是冷冷睥睨他一眼，像是在说，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好意思说他？
　　
　　宋珩怏怏地握拳摸了摸鼻翼，好吧，他承认他不会，正想要揭过此事。这时，太子的贴身近卫昌垣牵了一匹汗血宝马过来，“殿下，您的马。”
　　
　　晏行墨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明知意，微挑了挑眉，明知故问，“会骑马吗？”
　　
　　骑马？难得是……
　　
　　“臣妾不会骑。殿下是要带臣妾一同去打猎吗？”明知意有些惊讶。
　　
　　晏行墨使了一个有何不可的眼神给她，“孤扶你上马。”
　　
　　说着，他扶着她的腰，一个力道就将人轻松地抬上了马鞍处。
　　
　　然后，晏行墨一个利落的翻越坐在明知意的身后，圈着她的身子，拉住前面的缰绳，然后一夹马腹，明知意惯性之下往后撞到一副结识的胸膛，宝马已一阵风似的驶进了山林里。身后的侍卫们，赶紧快速跟了上去。
　　
　　完全被忽视的宋珩，只好苦笑了一下，罢了罢了，美人在怀，他在太子那里早无立足之地。
　　
　　见比赛的男儿已进山去，营地上的众人纷纷离开，而宋嫣然看着太子带着明知意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是一番苦涩。
　　
　　“妹妹，你别再看了。”宋珩无奈，他走到宋嫣然面前，瞧着她这落寞的神色，哪里不懂她此刻的心情。可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只能是好言劝说，“太子如今已娶了太子妃，你再惦记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为何不想开一些呢。”
　　
　　宋嫣然有些失了神，但她记得母亲上次跟她说的，“二哥哥，嫣然知道自己当不了太子妃，可是侧妃不是还空着吗。太子以后还是要填充后院的，只要太子愿意，是不是侧妃都可以。”
　　
　　“这又是何必呢。你刚也看到了，太子与太子妃如今琴瑟和谐、鸾凤和鸣，哪怕你入了东宫，也不一定有你的位置，到时候只会更难受。”
　　
　　“可是嫣然自小就喜欢太子，二哥哥你是知道的。”说着，宋嫣然抓住宋珩的手，眉清目秀的双眼，泪珠夺眶而出。
　　
　　“二哥只希望你不要犯傻，拥有自己的幸福。”宋珩心里直叹气，可感情之事，最是无可奈何。
　　
　　山林中，汗血宝马疾驰了一会就被晏行墨控制了下来，明知意心中提着的一口气终于好好呼出来，“殿下，您刚吓着臣妾了。”
　　
　　头顶下传来一声轻笑，“太子妃刚才也抓得孤这么紧，算不算两清了？”
　　
　　说不过他，明知意羞赧着脸，不再言语。
　　
　　“这就气了？”晏行墨好笑地从身后靠过来，贴着她的耳垂，呼出的气息惹得前面的女子微微缩紧了身子。
　　
　　“一会看孤给你捕一只好东西。”
　　
　　明知意有些惊喜，微转过头问，“殿下指的是什么好东西？”
　　
　　“遇到再说，你会喜欢的。”晏行墨闻着女子身上熟悉的馨香，没忍住，轻轻咬上了她小巧可爱的耳垂。
　　
　　这□□的，明知意顿时吓得打量四周，好在都没有人，脸上的娇羞看得晏行墨心情大好。最后，难得爽朗的大笑几声。
　　
　　在后面不远处跟着的侍卫们，突然听到太子的笑声，都吓得不敢再往前。面面相觑，这是他们冷面寒铁的殿下？




31.  白狐   “殿下，那只小白狐好漂亮阿！”……

　　秋雁山作为皇家管辖的山脉多年, 因为面积广袤，平日里普通百姓不可随意进来捕猎，因此, 哪怕是每年都要在此进行秋猎, 山里的可进行狩猎的品种与数量，都是能远远满足取悦皇家需求的。
　　
　　近些年, 听参加过秋猎的人说，有人见过秋雁山上有一只色泽白净、灵气逼人的白狐，长得十分灵动漂亮。可后来再没有出现过，更没有人抓到过。
　　
　　以致于, 这只白狐的出现，更像是一个传说。
　　
　　林中一处，一匹威武神气的汗血宝马，此时正大材小用被当成太子散心的代步工具, 慢悠悠地林中晃悠。骏马如主人般不好伺候, 时不时鼻子里发出阵阵粗重的擤鼻声，像是不满被这样对待。
　　
　　而骑在马上的晏行墨, 背部挺直，单手拿□□, 拥着明知意不慌不忙。他们过来的这一路上，见到最多的都是些驯鹿、野兔之类的动物。
　　
　　刚开始，明知意还十分好奇。有一次, 她终于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里, 有一只正埋头吃草的野兔。她赶忙小手兴奋地轻扯了下身后男人的衣袖，小声说道，“殿下，您快看, 草丛里有只肥大的野兔。”
　　
　　早就发现的太子就瞟了一眼，声音低沉却又好听，“喜欢？”
　　
　　明知意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这只过于肥大了，不可爱。”
　　
　　晏行墨笑了笑，随后手一抬，就有侍卫将箭递了过去。然后，只听“咻”的一声，利箭冲了出去，远处草丛里那只没来得及反应逃跑的野兔，当初就被射中倒地。
　　
　　“那就今晚给你加菜。”
　　
　　后面跟随的侍卫小队，就有人自觉上去将倒地的野兔捡回来。
　　
　　明知意有些不忍，她只是觉得这只不可爱罢了，可也没说就是要杀了它啊。可男人哪里懂得这些小女子的想法。
　　
　　**
　　今日下午带明知意进山里，晏行墨不仅仅让她身临其境，好好见识一下这项活动，还亲自教了她一回打猎的实操方法。太子坐在她的后面，两人贴得近，而他结实宽厚的胸膛可以轻轻松松将人圈在怀里。
　　
　　“孤教你？”太子贴着她的身子问，要教她的兴致颇高。
　　
　　也不等明知意答复，晏行墨就直接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两人一起将□□拉开，抓着手中的箭，箭头指向远处的猎物，然后发出指令：“闭好左眼，右眼瞄准猎物。”
　　
　　明知意按他说的话照做，她感受到了拉弓需要很大的力气，但实际上都是太子的力道，她使出来的力气丝毫没有作用。直到太子一声“放手”，明知意听话地松开手后，利箭就快速射过去穿透猎物的脖子。
　　
　　一只驯鹿瞬间应声落地。
　　
　　明知意顿时笑逐颜开，眼睛亮亮地看着太子，“殿下，原来打猎是这样子的。”
　　
　　“学得不错。”晏行墨凝视着她，嘴角勾起，心情不错。
　　
　　“是殿下厉害。”
　　
　　没多久，晏行墨骑着骏马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今日的目的地。
　　
　　秋猎前一段日子，他派了暗卫来此探视过一段时间，终于见到传说中的那只白狐。只是白狐行踪神秘，聪慧敏捷，难以捕抓。暗卫回去复命时也只是观察到，白狐近期频繁在这附近出没。
　　
　　今日带她过来，晏行墨本身就是冲着这只白狐而来。如若今日能碰上，相信她会很喜欢。
　　
　　只是他们已经在这附近来回巡视了几圈，可还未见着任何动静，暗想，怕是今日见不到了。
　　
　　正当晏行墨考虑明日是否再过来时，突然，就见一只通身雪白、娇小高贵的白狐从密林处窜了出来，见着他们竟也不害怕，反而定定站在远处颇为好奇地打量他们。
　　
　　“殿下，那只小白狐好漂亮阿！”明知意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小白狐，简直是喜出望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只长得漂亮极了的白狐，一双如琥珀般透亮圆润的眼珠，似乎还跟她对视了一眼。
　　
　　见她如他所料的喜欢，晏行墨下马前在她旁边耳语一句“好好等着孤”，就让昌垣将骏马牵住。正打算要一个利落的飞身闪过去，就见一支利箭从看不清的远处直射过来，正是往白狐所在的方向。
　　
　　受惊的小白狐，一个敏捷的闪跳，又重新消失在密林深出。
　　
　　“是谁！出来！”太子当场大喝一声，眼神冷冽，艴然不悦。难得一见的白狐就这么消失了，晏行墨眼冒怒火。
　　
　　然后，就见能藏身的丛林里，一个玄色衣着的男子牵着马走了出来。手上，正拿着一把□□，刚刚的箭就是晏执射的。
　　
　　“原来是简淮王。”晏行墨看清了来人，脸上明显的怒气收了回去，虽看不出喜怒，但声音低沉。
　　
　　晏执其实知晓太子的不爽，但他也没有觉得抱歉，神色平静道，“原来太子也看上这只雪狐了。看来，咱叔侄的眼光还真是一致。”
　　
　　此话，说得却是一语双关。明知意分明能感受到，简淮王在说出“一致”一词的时候，眼神分明是往她身上瞥过来的。
　　
　　这个意有所指的眼神，一下子就让明知意想到中秋宴那晚的撞见，心下有些慌张。
　　
　　这简淮王，怎么如此古怪，对她是报有什么目的吗？
　　
　　果然话一出，晏行墨本来就冷着的一张俊脸，脸色是更加黑了。
　　
　　“简淮王如此冲动，是捕不到猎物的。至于孤想到的，没有人可以从孤手中夺走。”
　　
　　简淮王听此也只是笑了一笑，完全没有被激怒到，“此话不尽然如此，下次再遇到，鹿死谁手也还不一定。”
　　
　　“简淮王若不信，倒是可以试试。”黑眸紧盯着对面的男子，晏行墨也不愿再继续探究下去，“既然简淮王要在此狩猎，孤就不打扰了。”
　　
　　说完，点头示意算是告辞了。简淮王也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在马背上明知意根本不敢自己下来，只好一旁安安静静等着，听着两人看似平静，实则□□味渐浓的对话。
　　
　　晏行墨又一个利落的动作跨上骏马，明知意本还想在礼节上向这个小皇叔请安一声，可太子根本就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黑着脸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晏执盯着两人很快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
　　夕阳快落山的时候，进山狩猎的男郎们陆陆续续，载着自己的猎物回来了。每个人身后都驮着一堆大小不均的猎物，看起来首次出战，成果还不错。负责登记数量的小官忙着点数，然后如实按名字数量记录在册。
　　
　　等小官统计完后将第一天的初步结果宣读出来。不出所料，当日猎得数量最多者，就是安阳侯府的少将军宋俊。
　　
　　林婉儿见到念着半天的表哥回来了，赶忙迎了上去。宋俊身旁的将士见是林大小姐，了然地拍了拍宋俊的肩膀，“兄弟们就先回帐篷了，少将军可不要让人家林美人久等了。”说完，一伙人哈哈大笑走了。
　　
　　林婉儿见他们拿她来打趣，如果对象不是宋俊的话，早就气不打一处来，反而是有些期盼的眼神望着宋俊时，心里又欢又喜，“子阳表哥，你太厉害了！今年肯定还是子阳表哥拔得头筹。”
　　
　　子阳是宋俊的表字，对于这位向来爱缠着她的林婉儿表妹，宋俊一直以来都是以礼相待，保持面上的亲和与距离，“让表面见笑了，这只是半天的成果，为时尚早。”
　　
　　“不会的，婉儿相信没有人比得过子阳表哥。”林婉儿继续赞道。子阳表哥人长得英俊倜傥，还能上战场杀敌，年轻有为，在林婉儿眼里，他就是最厉害的那个。
　　
　　“那就借表妹吉言。只是，子阳还有事处理就先行告退。”说着，不等林婉儿说话，拱手作别就先行离开了。
　　
　　徒留林婉儿在后面心里窝着火想要发泄，可她也不能生子阳表哥的气，只好撅着嘴跺着脚委屈撒气。
　　
　　子阳表哥，为何总是对她不冷不热，她哪里不好了。
　　
　　这一幕，刚好就被明知玥瞧了过去。看来，这个林婉儿对宋少将军情意绵绵，不过看少将军这个这个态度，摆明了就不喜欢她。
　　
　　看着她吃瘪的样子，明知玥心里就十分高兴。顺带着，对宋少将军的印象，在能让林婉儿不高兴的基础上，是越看越顺眼了。
　　
　　第一天狩猎已有收成，当晚就安排了在营地上搭起篝火庆祝，将今日狩猎回来的猎物一起分享。早有太监宫女们将今天打猎回来的食物清理干净，剁好后分别夹在火堆上烤熟了吃。
　　
　　白日打猎的疲惫，在晚上的美酒美食面前早已不见踪影。
　　
　　堆起的火堆在微凉的夜间添加了热量，火光照耀着周围的人。这次出行的大都是些年轻气盛、豪迈爽朗的男郎，以及一些平日里粗犷惯了的武将，受这样热闹的气氛影响，大有不拘礼节、豪吃海喝，一醉到天亮的畅快。
　　
　　虽然平时的太子面上看着端的是恪守礼规，但也从不拘于刻板的礼数，是以放话在场众人尽情吃喝，但也需养足精力明日再战。
　　
　　得到首肯的男郎们，兴奋地高举手中的酒，畅饮痛饮，好不热闹。可这样的热闹，也不是每个人都感受在其中。
　　
　　没有人发现，太子妃所在的帐篷里，在她等着太子回来的时候，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32.  吃醋   “这下满意了吗？”

　　月高星稀, 远处篝火的热闹声在帐篷里依稀还能听到。明知意不喜欢这样的喧哗，简单露了个面后就早早回到帐篷里。
　　
　　虽然此行出来的目的是秋猎，而明知意性子虽说是怯懦, 却有着坚持好学的觉悟, 这次出门也不忘带上平日学习的书籍。此时，正好闲来无事, 便安安静静地在帐内看书，也好打发时间。
　　
　　一旁燃得正亮的烛火，将她薄背美肩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就连专心看书的影子都是纤细柔美。
　　
　　甘棠在一旁守着, 时不时观察她家小姐，饶了看了那么多年，甘棠还是很想忍不住赞叹，她家小姐怎么长得这么美！尤其是嫁给了太子后, 人都变得活泼开朗了不少, 她真心替小姐高兴。
　　
　　真好，东宫现在就只有小姐一个女主人, 而且太子还那么宠爱小姐，就连她这个小丫鬟也可以跟着享福！
　　
　　原本甘棠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回想里, 直到帐篷外一个小宫女进来，然后贴在她的耳边低语，说是有人要见太子妃, 这样安静美好的时刻才被打破。
　　
　　这个时候谁还来找她家小姐？
　　
　　甘棠不想小姐此时难得静心去学习还被打扰, 就跟着东宫的小宫女一同去帐篷外看看。然后，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婢女。甘棠只觉得此人越发眼熟时，忽而想了起来，好像是安阳侯府宋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
　　
　　凝香见着有人出来了, 赶忙迎上前，“这位姐姐，我家小姐想见一见太子妃，可否帮传达一下？”
　　
　　“是安阳侯府宋小姐吗？”甘棠想要确认一下。
　　
　　“是的，麻烦姐姐进去帮问一声，我家小姐就在那边等着。”随着凝露转身示意的指向，甘棠果然看到了宋嫣然正温温和和站在那儿，袅娜的身姿端庄的笑容，在月光下也是美得没有任何棱角，这般落落大方的样子，端的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见到了人，甘棠心里隐隐约约知道其中的关系，虽然不懂以宋小姐如今的身，为何要见她家小姐，但心知这不是她能做主的，只好先应了凝露，让她稍等一下。
　　
　　帐篷内，甘棠走了进来后，打断了正看得认真的明知意：“小姐，安阳侯府的宋小姐说要见您，您要见上一面吗？”
　　
　　明知意被打断了看书的兴致，只好放下书本，面露不解。
　　
　　宋小姐要见她？
　　
　　提到宋嫣然，明知意后来也知道了，她不仅是身份尊贵的侯府大小姐，还曾经是皇后乃至整个晋朝最被看好的太子妃人选。如果不是她的出现，如今嫁到东宫的太子妃恐怕就是她了。
　　
　　也因此，对于可以说是“手下败将”的宋嫣然要来见她这个“抢夺位置”的太子妃，明知意说不惊讶是假的，“见我？可有说是什么事吗？”
　　
　　“倒是没说，小姐您要见吗？这个宋小姐可是当初内定为太子妃的，她要来见您，怕是安了什么不好的心思。”
　　
　　话是这么说，甘棠就觉得是这样没错了。小姐如今贵为太子妃，她一定是觉得小姐抢了她的位置而怀恨在心，指不定肚子里有什么坏水呢。
　　
　　明知意觉得有些好笑，甘棠未免把人想得太快了，“你别乱猜了，宋小姐看着为人善解人意，不像是这样的人，叫她进来吧。”
　　
　　“可是小姐……”甘棠还是想继续说，就被明知意一个抬手打住了，“快去吧，莫叫人等久了。”
　　
　　“甘棠这就去。”
　　
　　***
　　等在帐篷外的二人，此时正在小声交谈着。
　　
　　凝露担忧道：“小姐，今晚冒然前去，会不会适得其反。”
　　
　　月光下的宋嫣然淡淡笑了笑，“殿下正在帅账议事，这个机会难得，总得先见识一下。”
　　
　　“都说这太子妃性子怯懦，以后难当大任，小姐您才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
　　
　　凝露的话，其实也正好说进了宋嫣然心里，可这里正是太子妃的住处，她叮嘱凝香，“在这里不要乱说，要是被人听了去我也保不了你。”
　　
　　“奴婢知道，奴婢只是替小姐您不服。”
　　
　　“再不服气也得忍着。”
　　
　　主仆二人的对话很快结束，刚好甘棠走了出来，站在宋嫣然面前行了礼：“宋小姐，太子妃请您进去。”
　　
　　宋嫣然点了点头，“麻烦了。”
　　
　　于是，甘棠就将她一人迎了进去，然后听从小姐的吩咐守在了外头。
　　
　　“臣女宋嫣然见过太子妃。”宋嫣然见了前面的女子，不卑不亢地盈盈一福后，站直了身子，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
　　
　　明知意有一瞬间愣住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宋嫣然。气质芳华，端庄大气，根本不是她这种娇弱的性子。
　　
　　“不知宋小姐有何事找本宫？”明知意收回眼里的打量与比较，告诫自己她如今是太子妃了，不可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失了气势。
　　
　　宋嫣然敛了敛脸上的笑容，似乎是在酝酿情绪，然后回道：“实在是无意打扰太子妃，只是今晚臣女过来有一事相求。”
　　
　　这下，明知意就更疑惑，堂堂一个侯府贵女，为何要她来帮忙，“宋小姐身份尊贵，如果是连宋小姐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想来本宫也未必能帮得上忙。”
　　
　　并非是她妄自菲薄，事实也是如此。
　　
　　宋嫣然听着明知意这番话，“本宫”二字听得她隐隐不适。而这个太子妃，也并非入外面传的那样好拿捏。宋嫣然心一狠，突然跪下并开口：“还请太子妃成全臣女。”
　　
　　这突然的一跪，倒是吓到明知意了，刚刚好不容易摆出来的气势一下给收了回去。她赶紧附身将跪在地上的宋嫣然扶了起来，“宋小姐，你赶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为何要下跪。”
　　
　　宋嫣然不慌不忙起了身，再抬头眼中已湿润，泪光闪闪：“实在不满太子妃，嫣然自小就仰慕殿下，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盼着嫁给他。您不知道，殿下以前对嫣然很好，小时候不仅教过嫣然练字、画画，还带嫣然去放风筝、抓蝴蝶。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殿下就不再理睬嫣然。”
　　
　　美人掉泪，而且诉说的是自己的男人与她小时候的亲密往事，饶是明知意无法辨别其中真假，但听着这些话就让她险些失了脸色。
　　
　　而宋嫣然正在伤心着，不管不顾继续哭道：“嫣然自知不该跟太子妃说这些，可是嫣然的心都放在殿下那里，还请太子妃成全了嫣然，让嫣然进了东宫，就算不是侧妃都行的。”
　　
　　说完，宋嫣然还要再重新跪下，明知意赶紧又拉住了人，“这种事情本宫做不了主，你若真想进东宫应该去找殿下才是。”
　　
　　“可是，殿下不愿见嫣然，嫣然想着太子妃应是有大量能容人的，毕竟东宫还会再有别的女子，所以，斗胆恳请太子妃能全了嫣然的心意，嫣然只是想在太子殿下身边服侍。”
　　
　　明知意心里很乱，但嘴上依然坚持，“这件事情本宫真做不了主，还请宋小姐先回去吧。”
　　
　　见她态度坚决，宋嫣然只好抹干了眼泪，吸了吸气，黯然伤神道，“是臣女考虑不周，今晚不便再打扰太子妃。嫣然告辞。”
　　
　　等袅娜的身影走出了帐篷，明知意心里就觉得疲惫，很显然，刚刚宋嫣然的一番话已经让她在她心里添堵了。等她想要拿起书把心静下来时，可看着看着，总会想到刚刚宋嫣然说的那些话。
　　
　　***
　　晏行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拿着书发呆、心事重重的女子。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晏行墨直接抽走她手上的书，仔细盯着眼前的女子。
　　
　　白日里还好好的，怎么就发起呆，心不在焉的了？
　　
　　明知意回了神，“殿下，您回来了，臣妾这就给您服侍。”
　　
　　　 “嗯。”
　　
　　待太子擦了脸净了手，明知意将他递过来的帕子放好后，又将他的外袍脱了下来挂好一边。
　　
　　等人坐在塌边准备就寝时，晏行墨这才抓住她的手问，“今晚见了什么人？”
　　
　　明知意睫毛轻颤，还是如实说了，“是侯府宋小姐。她今晚过来，说是有一事相求。”
　　
　　宋珩的妹妹？晏行墨微微皱了眉头，她来作甚？
　　
　　“以后不想见就别见了。”这才见了一面，她的心情就这么差，以后看来没必要再见了。
　　
　　“殿下不想知道宋小姐与臣妾说了什么吗？”明知意有些委屈道。
　　
　　晏行墨耐心问：“那你说，孤听着。”
　　
　　“宋小姐说，她与您青梅竹马，小时候一起玩风筝、抓蝴蝶，您还教她写字、画画，臣妾觉得宋小姐与殿下的感情真好。”
　　
　　晏行墨瞧着口是心非的女子，了然于心，故意道，“吃醋了？”
　　
　　宫里的女子最忌善妒，而她还是太子妃，明知意这才反应过来她不该这样，只好辩解：“臣妾没有，毕竟像宋小姐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爱慕殿下，也是很正常的事。”
　　
　　晏行墨叹了叹气，也只有面对她时，他才有这个耐心好好去揣摩她的心思，试探她的心事。
　　
　　“那些不过是小时候的事了，教她练字画画是因为有一次子初不愿意教她，这才求到孤这里。放风筝、抓蝴蝶都是子初在帮她，孤只是替他们搭把手。与其说是青梅竹马，不过是因子初是孤的伴读，而她身为子初的妹妹跟过来罢了。”
　　
　　子初，正是宋嫣然的二哥，宋珩的表字。
　　
　　明知意听得一愣，第一次见太子这么用心的解释，不久前那莫名的不爽瞬间就荡然无存。
　　
　　“这下满意了吗？”晏行墨把脸凑过去，盯着她的眼睛看。
　　
　　明知意脸色一红，知道是她误会了，但是又想到其他的，“可宋小姐说，以后东宫还会有别的女子，不是她也会有别人。”
　　
　　“会不会有是孤说了算，以后不要随意听别人说。”
　　
　　这下，明知意也不再去深究这个话题，“臣妾知道了，其实臣妾今晚是拒绝了宋小姐的请求。”
　　
　　晏行墨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不错，孤的太子妃有进步了。有赏。”
　　
　　说完，晏行墨右手伸进了她的衣襟里，同时歪了歪头，将气息如数洒在了她的脖颈处，惹得明知意身子一缩，“殿下……”
　　
　　帐篷外的热闹正陆陆续续散去，可远处太子的帐篷内，温度正在升高，男人低沉厚重的喘息声，女子细细的嘤咛声，在这夜间寂静的秋雁山中，若有若无。
　　
　　空中的明月，似乎害羞的躲进了云层里。




33.  送礼   哼，不会是只公的吧。

　　翌日上午, 时候已不早，明知意终于睡醒睁眼了。等她撑着有些酸痛的身子起来时，发现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她抬眼看看帐内四周, 也没有太子的身影。
　　
　　嫁过来的这些时日，凡是遇到太子休沐这天, 要么他会陪着她一起睡到自然醒，要么会自己先起等她醒来后再一起用膳。
　　
　　而今天，人却不见了。
　　
　　“殿下去哪里了？”等宫女听了吩咐进来，她就忍不住问了。
　　
　　“回禀太子妃, 殿下今早就跟着其他人一起进山狩猎了，现还未见回来过。”宫女如实回答道。
　　
　　进山了？明知意这才想起。是了，今天还有一整天的狩猎时间呢。只是殿下没有参赛，他今日又因何事进山呢？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禀太子妃, 现在已是巳时。”
　　
　　这么晚了吗？
　　
　　这时, 知晓小姐已醒的甘棠，正让宫人将一桶桶的热水抬进来, 放进帐内隔出来的净房处。明知意此时还披着外衣坐在塌边，青丝披散, 眼里的媚眼如丝还未散去，好在前面有屏风遮挡着。进来的宫女，自然是看不到屏风内的人, 更不敢去偷瞄。
　　
　　宿在外头, 昨晚太子没有叫水，她的身子昨晚出了汗醒来后只感到一些黏腻感。甘棠自然是知道小姐想要沐浴，等浴桶里装好热水，这才命人都出去, 她来伺候小姐沐浴更衣。
　　
　　等她伺候完明知意梳洗更衣，换上轻便却不失身份的华贵衣裳后，已有宫女端了早膳过来，简单用完了早膳，刚好过巳时。
　　
　　即是入了秋，外面的日头并不算晒，凉风习习，气候宜人。明知意虽说昨日都进了山，但她也还没有在附近走走，这时见睡饱吃足，就萌生了随处看看的想法。
　　
　　等她走出帐篷，明知意抬头就意外地看到了向她走来的明知玥。
　　
　　看这阵势，像是特地等她出来一样，只听到她问，“太子妃这是要去哪里？”
　　
　　明知意虽然有些诧异，还是客客气气道，“大姐姐，知意正打算四处随意走走。”对于本宫的自称，除了对外人要保持皇家的体面，其他时候她还不是很习惯。
　　
　　“那刚好，我也没什么事，一起走吧。”
　　
　　咦？大姐姐不是向来不喜欢她吗？虽说自从她有了太子妃的身份，明知玥态度已有好转，但她眼里的别扭还是很明显的。
　　
　　这次，明知玥这么主动要粘着他，明知意虽说诧异也没有拒绝，“那大姐姐我们走这边吧。”
　　
　　甘棠跟在后面，瞧着前面站在她家小姐身旁的明大小姐，心里忍不住嘀咕，昨天是安阳侯府宋小姐，今天又是明大小姐，怎么她家小姐难得出来一趟散心，尽碰上些缠人的角色。
　　
　　一同与甘棠在后面跟的是明知玥的贴身丫鬟韵梅，见甘棠看了她一眼，韵梅马上喜笑颜开，和和气气回西笑。可甘棠分明还记得，当初韵梅来庄子上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她就来气。
　　
　　如今，不仅是这个丫鬟韵梅，就连明大小姐也是态度来个大转变。果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宿营的地方是秋雁山山口处开辟出来的一块营地，远处碧空万里，山间红绿相交，不远处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两人走到小溪旁，明知玥便开口问，“四妹妹你如今贵为太子妃，大姐姐知晓以前对你态度不好，现在你对我的怨言是否颇深？”
　　
　　说完，她又努力回想一下过往，本来交集不多，似乎除了小时候骂她扫把星，对她脸色不好，其他便没有再做过什么欺负她的事了。
　　
　　要说四妹妹被赶出明府去庄子住，那也不是因为，所以，四妹妹应该不至于会对小时候的她怀恨在心吧。想到这里，明知玥心里庆幸了一下。
　　
　　果然，明知意笑了笑，“大姐姐，你倒不必多想，知意是没有怨过你的。”
　　
　　说不上有没有怨，小时候的摩擦，放到如今来看，也不过是年少不懂事而已。
　　
　　明知玥听到这里显然是放松了，只是她又想到自己的母亲柳氏，作为女儿她还想再替母亲多说几句，“那就谢过太子妃了。还有关于我母亲的事，我知道以前她嫉恨过你母亲，但她也是在你母亲去世之后才进的明府，母亲赶你去庄子上是她有错在先，但她没有加害过你和你母亲，如果你有恨，就撒在我这里吧。”
　　
　　提到她的生母卢氏，明知意心里颤动一下，她知道母亲去世前的不如意，可她当时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母亲的事只能从陈嬷嬷那里得知。对于柳氏，她恨吗？恨是有恨过一点，可确实如明知玥而言，她并没有害母亲，他们那一辈的恩怨，她不会怪罪于明知玥。
　　
　　“大姐姐，上一辈的事情，知意从未怪过你。母亲始终是我名字上的母亲，她如果真的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自然会得到相应的惩罚，至于有没有做过，我想母亲是心知肚明的。”
　　
　　这话，明知意是摆明自己的态度了。
　　
　　明知玥也不好再往这事多说，“大姐姐先谢过妹妹的宽宏大量。其实，今日找你除了这些事，我还有其他事情想提醒一下妹妹。”
　　
　　“大姐姐但说无妨。”
　　
　　“你知道安阳侯府的宋嫣然吧，都说她之前是太子妃第一人选。对她来说，如今是你抢了她的位置，别看她平时温柔大气的模样，可我觉得她和林婉儿一样，定然都不是善茬。上次就是林婉儿下的毒害我差点毁容。所以，妹妹你务必要小心她们这对表姐妹。”
　　
　　明知玥一着急起来，手跟着动起来抓住她的手，继续娓娓道来，“虽然我也曾经惦记过太子妃的位置，但是也自知自不量力。当然我也承认过很嫉妒你，但是看到太子殿下对你好，也算是看开了。但是宋嫣然不一样，她身份高贵又自小爱慕，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的，你以后要多加小心才是。”
　　
　　明知意第一次见明知玥跟她掏心掏肺说这么多话，这次她终于漏出真心的笑容，“知意明白了，谢谢大姐姐的这份关心。”
　　
　　***
　　晏行墨是下午才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见明知意还在补觉，睡得香甜就不忍心叫醒她。
　　
　　却也没等多久，明知意的午觉已是睡得很足，等她养足了精神睁开眼，突然惊愕地发现，一直毛色十分漂亮的小白狐，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是昨天遇到的那只？！
　　
　　明知意顿时喜出望外，立即坐正身子，惊喜得瞪大了眼睛。
　　
　　“喜欢吗？”
　　
　　“喜欢喜欢！这是要送给臣妾吗？”明知意只顾着盯着白狐猛地点点头，然后才将目光放到单手抱着小白狐的太子，眼睛在发亮。
　　
　　“嗯，喜欢就好。”
　　
　　“臣妾谢过殿下。”说着，她瞧着这份惊喜的礼物，心下柔软想要去抱抱它。
　　
　　“殿下，臣妾可以抱一下它吗？”
　　
　　“你小心一点，它会抓人。”
　　
　　明知意才不管那么多，她向它伸出了双手，小白狐似乎知道她的意图，意外地竟也乖乖配合，没有挣扎的任由她抱过去了。
　　
　　“看来它喜欢你。”宴行墨见此也有些意外，他今天为了抓这只白狐废了不少心思。如今倒好，还会投怀送抱。
　　
　　哼。不会是只公的吧。
　　
　　“殿下，您今天是特地去抓它回来吗？”明知意一脸开心抱着它，一边抚摸着它的毛发，又问道，“是不是很难抓呀？”
　　
　　“还行。”宴行墨也只是嘴上说说还行，背后消耗的体力唯有他知道。
　　
　　殿下说是就是了，明知意不会深入去想，正当她也想让殿下摸摸它时，她才注意到宴行墨一开始藏好的手上包着纱布。
　　
　　“殿下，您怎么受伤了！”明知意心急如焚，想要去查看伤口。
　　
　　“无碍，不过是被抓了几下。”宴行墨收回了手，同时不忘睥睨了一眼她怀中的白狐，小白狐似乎感应到了他眼神，颇为傲娇的扭头一转。
　　
　　宴行墨，“……”
　　
　　今天他出来半天才寻到白狐的踪迹，可奈何小白狐过于聪慧敏捷，而轻功又过于耗费体力，等终于碰到它时还被它用力抓了几道血痕，最后总算是将它擒住了。
　　
　　不过，看到她如此欢喜，倒也值了。
　　
　　＊＊＊
　　太阳落山，今日的狩猎又结束了。
　　
　　负责计数的小官又忙活了起来。今日狩猎的数量比昨日只多出小部分，怕是昨日打猎了半日，引起了山林里野兽动物们的警惕性，不敢乱跑出来。
　　
　　小官统计下来后，又是毫无悬的宋俊居首。只是，册子上登记的人里，俨然还差简淮王的数据，这时他们才发现人还没有回来。
　　
　　人群里有人说，“不会是遇到猛兽了吧。”毕竟秋雁山大，有一两只猛兽也不是不可能。
　　
　　“没错，说好是日落回来却不见人，而且据说简淮王都是单独行动。”
　　
　　众人正在议论的时候，终于有人高呼一声“简淮王回来了！”
　　
　　待他们往喊话那人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玄衣男子骑着马从入山口处骑了出来，他的背后，马匹还驮着一车满载而归的猎物。
　　
　　推车上堆的猎物，像是一座小山。
　　
　　等统计官员好一阵折腾细数下来，加上昨日的，竟比宋少将军的还多。
　　
　　宋俊倒也没有任何不爽，而是拱手作揖，赞道，“简淮王真是深藏不露令在下佩服，明日宋某定会全力以赴，和简淮王一决高下。”
　　
　　“宋少将军才是年少有为，今日是本王运气好罢了。”
　　
　　“皇叔不必如此谦虚。”晏行墨走进人群里，他们这才发现太子过来了，赶忙回礼。
　　
　　“今日有幸一见，太子也是身手不凡。本王敬佩。”晏执回盯着他，眼里带着深意。
　　
　　今日他本也想碰碰能不能再抓到小白狐，不料已经被太子捷足先登。看着他抱着白狐佛手而去，晏执十分的不爽。
　　
　　“孤也很期待，明日是谁最终拔得头筹。”
　　
　　到了晚上，很快大家都知道，太子妃怀里抱着的那只漂亮的小白狐，就是传说中人人好奇的白狐。
　　
　　宋嫣然羡慕不已，而等她知道，这是太子殿下特意去给她抓回来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看来，她的话起不到什么效果，殿下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喜欢这个太子妃。想到这，她又是苦涩满满，又是恨意上头。
　　
　　




34.  中箭   “你摸哪里呢，看准点。”……

　　今日便是秋猎最后一日, 昨日令人感到意外的结果，让往年毫无悬念的结果有了新的期待。
　　
　　午时，那些不参赛的贵人与小姐们, 陆陆续续集中到了营地上, 按时辰，狩猎者们也该回来了。
　　
　　果然没多久, 山口处陆陆续续就有男子的身影出现，每回来一位，统计官员就将对方最终的狩猎结果登记在册并公布在挂榜上。
　　
　　很快，榜单上的所有排名, 除了简淮王和宋俊哥，其他都齐全了。
　　
　　围观在榜单附近的人，开始有人在猜测，这次到底是其中哪一位拔得头筹。
　　
　　人群中, 大部分人支持宋少将军宋俊。毕竟他是自小受安阳侯的影响习武, 未及冠就跟随父亲上了战场杀敌，以一敌十, 近些年在秋猎上连冠多年，这样的好成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少数人选择支持简淮王, 虽然宋少将军的能力大家知晓，但昨天简淮王已然超过了宋少将军，他的战果还历历在目。对于突然出现又摸不透底细的简淮王, 有的人觉得正是因为不清楚, 反而有更多的可能，说不定胜者就是他。
　　
　　众人各持己见，众说纷纭之际，太子带着太子妃从不远处徐徐走过来了。
　　
　　路上, 他们就听到了大家争执的话题。晏行墨见此，难得有兴致地问了一下身旁的明知意，“你觉得会是谁赢？”
　　
　　明知意想了想，这两人她都不熟悉，问她，她也不懂呀，“臣妾对他们认知浅薄，臣妾做不出判决。”
　　
　　可太子确是想要问到底，“那孤的太子妃希望谁赢？”
　　
　　明知意这时就有点不解了，谁赢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呀，不过依旧温声细语道，“臣妾觉得谁赢都可以，只要实力在那里。殿下，那您觉得呢？”
　　
　　“刚巧，孤的想法与你一样。”
　　
　　就在大家都翘首以盼时候，终于看到了姗姗归来的简淮王。这次他带回来的猎物虽然没有昨天多，但已经远远甩出了其他参赛人员。等统计小官一一查数之后，再将三次数量合计，榜上赫然是第一名。
　　
　　最后，就只差宋少将军的了。只是，人依旧迟迟未归。
　　
　　这不像他一惯的处事风格啊！熟知他的人都知道，宋俊是言出必行之人，绝不会误了时辰还不回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有些人开始担心，面露焦色，简淮王倒是一脸平静的一旁等着，太子也是。
　　
　　午时一过，晏行墨向来守时，于是不再等待出声主持道：“时辰已到，本次秋猎结果已出，最终拔得头筹的是简淮王！”
　　
　　“恭喜简淮王，贺喜简淮王。”“简淮王真是一鸣惊人啊。”“如果不是宋少将军误了时辰，怕是简淮王当不得这个胜利者。”……
　　
　　对于这个结果，什么看法的人都有，这些唏唏嘘嘘的话传过来，简淮王也当没有听到，依旧耐心安静伫立在那，享受胜利者的姿态。
　　
　　当晏行墨将公公递过来的宝剑拿了过来，只见宝剑打造得精细又锋利，用的是上好的铸铁和最好的手艺。
　　
　　“宝剑蹭英雄。皇叔真乃我晋朝威武男儿，真可谓是实至名归。”晏行墨将手中的宝剑赠予了上前接领的简淮王。
　　
　　简淮王双手接过，“殿下谬赞，本王当之有愧，这次能赢不过是走运罢了。”
　　
　　“皇叔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孤见皇叔可是高调归来，如今秋猎亦是大放光彩，真是让人难以忽视。”
　　
　　“倒是让太子见笑了。”简淮王接过宝剑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泰然自若。
　　
　　如此寒暄了一阵，忽然有个丫鬟急匆匆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宋少将军受伤了！”只见她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说道。
　　
　　宋珩听到这里，本来正着急的他，立马冲过来问，“你刚刚说是什么意思？”
　　
　　太子妃也看到了这个丫鬟，知晓她是大姐姐身边的韵梅，亦是走过来问，“你别急好好说。大姐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韵梅大大的吸了口气，她真的是一路跑回来的。“回太子妃，我家小姐看到宋少将军受伤了，这才命奴婢先回来禀告。可奴婢一时慌不择路这才赶回到。”
　　
　　“受伤了？人在哪里！”众人听到宋少将军受伤，大吃一惊。不止宋珩，宋嫣然和林婉儿发现这边的动静，纷纷着急赶了过来。
　　
　　林婉儿甚至上前，扯着韵梅的衣服厉声发问，“快说，人现在在哪里，伤得严重吗？”
　　
　　被林婉儿扯得喘不过气的韵梅，根本说不出话。还是宋嫣然出手让她不要这么急乱，这才让韵梅得以好好呼吸，然后指着她跑回来的方向，“就在那边的山脚下。”
　　
　　“还等什么，快点派人过去。”宋珩也着急了，立马叫人去喊了随行来秋猎的太医。
　　
　　＊＊＊
　　山脚下，明知玥看着受了箭伤晕倒在地的宋俊，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来也巧，上午她不过才出来走几步就碰到了林婉儿，两人水火不容吵了一嘴，一气之下明知玥一路不回头的往前走。
　　
　　她本来不过是想出来走走消消食，可怎么就遇到她最讨厌的人，不仅心思歹毒还最会吵嘴，说的尽是让她怒火连连的话。明知玥虽然平时有些骄横，但也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莫说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让她给林婉儿下毒这种事她压根做不来，就是顶个嘴也不够人家来。
　　
　　一路上明知玥越想越气，脚下的步伐在怒气之下是走得越来越快，韵梅在后面小步跟着，眼看就要追不上她了。
　　
　　“小姐您慢点走，等等奴婢！”韵梅提着裙摆在后面喊叫，她不晓得为何小姐要生这么大的气，还走得那么快、那么远的路。她的腿都酸了。
　　
　　可明知玥哪会去管背后的人说什么，韵梅不得已小跑起来，等她跑不动时终于看到明大小姐在前面停了下来。
　　
　　等她走进了明知玥，这才发现小姐正愣在那里盯着地上的人看，分明是吓到了。
　　
　　地上，一个胸口上中了箭的男人正晕倒在一边的小斜坡上，半个身子侧歪在斜坡上，头发也遮住了他的脸，瞧不清楚长什么样。
　　
　　“小姐，我们回去吧，万一这是个坏人怎么办？”韵梅扯了扯她的衣服，见到这样的画面她也是害怕的。况且，这里离营地也有段距离了，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她们喊人也喊不过来。
　　
　　明知玥的害怕渐渐消失，她盯着这个男人有些好奇，“可是，我怎么瞧着这人有些眼熟？而且他的穿着似曾相识。”
　　
　　不一会儿，她就下定决心让韵梅来给她搭把手，等她们一起把晕过去更显沉重的男人摆正过来，背靠在小斜坡的时候，她们无比惊讶地发现，此人竟然是少将军宋俊！
　　
　　“这不是宋少将军吗？！”韵梅大呼，“可是他怎么会中箭晕倒在这里？”
　　
　　明知玥当然也弄不明白，可她见此人是宋俊，也不能坐视不理，“别管那么多了，先救人要紧。这样，你先回去喊人来，我们两个根本拖不了他回去。”
　　
　　让她留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吗？那也不行啊。韵梅也不放心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夫人可不会饶了她，“可小姐您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也不安全，万一这附近还有恶人呢。”
　　
　　这伤了宋少将军的恶人，指不定还在附近。
　　
　　明知玥可没想这么多，“你快去叫人来，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好的小姐，奴婢这就去。”韵梅见小姐心意已决，就往来时的路返还回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里，明知玥已转过头看着斜躺在那的宋俊有些犯愁，眼下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少将军，少将军，你醒醒……”明知玥轻轻推了推他，可男人纹丝不动。
　　
　　没反应？应该还没死吧。明知玥试着探了探他的呼吸，好在人是没死。她又加大力道再次要推醒他，“少将军，宋俊，你醒醒啊。”
　　
　　终于，男人有了反应，他闭着眼睛深深皱着眉，唇色苍白脸上也是毫无血色，想要坐正来时，许是这一动拉扯到了胸前的箭伤，他发出“嘶”的一声，想要用手撑起来再捂住胸口，可双手使不上任何力气。大喘了口气，宋俊适时睁开了眼睛。
　　
　　见人醒了，明知玥一脸高兴，“少将军您醒啦，您受伤了先别乱动。”
　　
　　宋俊听到陌生女子的声音，这才抬头看了看她，一张陌生的脸，长得还行。
　　
　　“帮我从衣服里拿瓶药出来。”宋俊虽不认识她，但见明知玥这么叫他，那自然是知道他的身份，眼下也只有她可以帮忙，于是便吩咐她做事。
　　
　　“药瓶放在哪个位置？”明知玥很快就问。
　　
　　“我胸前的衣服里。”宋俊的声音此时已有气无力。
　　
　　啊这…多多少少有些男女之防。明知玥挣扎了一下，救人要紧，也不用管那么多了。
　　
　　她眼一闭，神了手过去直往他胸前摸来摸去。
　　
　　“你摸哪里呢，看准点。”宋俊被碰到了伤口，又“嘶”了一声。
　　
　　“对…对不起。”明知玥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狠心下眼疾手快地伸进他的衣服里摸了摸，很快就摸到一个小瓶子，然后取出来问，“就是这瓶吗？”
　　
　　“对，打开拿三颗给我吃。”
　　
　　明知玥一一照做，然后撑着宋俊喂他把药吃了。等他缓了缓些许时候，似乎感到力气回来了不少，这才问她，“多谢小姐，不知家父是何人，改日必上门答谢。”
　　
　　“少将军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家父是京兆府尹，而臣女是府中长女明知玥，今日少将军不是在山上狩猎吗，怎么会受伤晕倒在此？”
　　
　　“宋某是中了埋伏，等回去了定会好好查清楚。”宋俊想到这事，隐隐觉得其中必有蹊跷。秋雁山怎么会有人埋伏在此，而且还是冲着他来？
　　
　　明知玥这才想起已经派人回去通知了，“少将军您放心，臣女已经叫婢女回去叫人了，不久后就能来找咱们了。”
　　
　　“今日之恩，宋某定会记在心上。”说着，他定定看了眼前的女子，心里也在暗暗跟自己约定要还这份情。
　　
　　宋俊自小出入的是练武之地和战场，除了小妹宋嫣然，他从来不将过多的心思放在女子身上，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与其他陌生的女子相处。
　　
　　而前面的明知玥，此时有一种救了人之后的好心情，脸上笑容明媚，眼睛也亮亮的，见男子看着她，顿时有些含羞。
　　
　　***
　　“子阳表哥！”林婉儿从远处看见了人，本来就着急的脚步，这下是直接不管不顾冲了过来，“子阳表哥，你没事吧。”
　　
　　林婉儿抓着宋俊的衣服，见他胸口插着利箭，鲜血浸湿胸前的衣服，眼睛顿时泛红就要哭了。
　　
　　太医从后面赶了过来，第一时间忙给宋俊止了血，然后再简单包扎一下。
　　
　　“我无甚大碍，先回去再说吧。”宋俊看向也跟着过来的二弟宋珩，让他扶他起来上了马车。
　　
　　林婉儿眼睛一直放在他的身上，自然是不放心他，也跟着上了马车说要照顾他。
　　
　　宋珩见他们二人上了马车，也对一旁的明知玥拱手作揖，客客气气道，“今日大哥之事，还多谢了明大小姐。这回去的路上，还请明大小姐一同上马车回营。”
　　
　　“宋二公子不用客气。”
　　
　　在韵梅的搀扶下，明知玥也进到了马车厢内。而车厢内的林婉儿看到明知玥也上了马车，刚不久前她还对着人撒气，眼下她居然救了子阳表哥。林婉儿此时说不上什么心情，虽然感激她救了人，可又想到她与她母亲上次去了安阳侯的目的，也无法从心里抹去这一点不爽。
　　
　　林婉儿最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就不再理会她，专心看护着宋俊。
　　
　　明知玥更不会自讨没趣上前去凑着查看那人的伤势，人是她救的没错，但其实她也没帮上什么忙。只是一路上，她也没忍住，时不时还偷瞄几眼正在闭目养伤的男子。




35.  返回   她就不该担心他。

　　回营地唯一的一辆马车厢内, 气氛有些沉寂与微妙。
　　
　　林婉儿见宋俊睡着了，双眼又是心疼又是含情脉脉望着，这本来是她第一次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如果身边没有这个不速之客的话。
　　
　　于是, 林婉儿的不满语气很快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你乱看什么呢, 别以为今天你运气好救了子阳表哥，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而且子阳表哥是不会看上你的。”
　　
　　原本林婉儿一颗心都放在宋俊身上，可她防着明知玥, 发现了她时不时竟在偷瞄睡着的子阳表哥。明知玥的这个行为于林婉儿而言，就是在觊觎她心仪的男子。
　　
　　“林大小姐何出此言，我救的人并非是你，自然不需要你的感恩戴德。”明知玥也不傻, 加上林婉儿这护人心切的劲头那么明显, 知晓她是以为她要跟她抢男人。她才不想被人这么误会，不免要替自己辩解上几句, “何况，不是人人都在觊觎宋少将军, 还请林大小姐不要毁了知玥的名声。”
　　
　　还说她不会觊觎子阳表哥，林婉儿可不信。如果真没有这样的想法，那时不时的偷看又是何意？还有上次的事情……
　　
　　“你这会想起要维护自己的名声了？不知上次明大小姐与明夫人一同出现在安阳侯府时, 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林婉儿嗤之以鼻。
　　
　　她怎么还好意思提这事？明知玥见她这是丝毫不把下毒的愧疚放在眼里了, 当真是以为人人都像她这样把人想得那么不堪，于是厉言道，“不过是家母硬要带上我去的安阳侯，我再如何心怀不轨, 也不像有些恶毒之人做出下毒之事。”
　　
　　这事也是李婉儿心中的刺，可她不觉得自己做错，“若不是你妄想嫁入安阳侯府，我又何曾想要做出这种事情，况且不过是个教训罢了，你后来不也没事了吗。”
　　
　　“好一个教训，那请林大小姐听好了，安阳侯府并非只有一个少将军世子，而知玥也并非只有安阳侯府一个选择。”
　　
　　不就是年轻有为的宋少将军吗，大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同样是世子，不还有宋二公子以及其他青年才俊吗？
　　
　　“那就希望明大小姐是言出必行之人，可千万不要打脸了。”
　　
　　“那是自然。我可不会像某些人只会用歹毒的方法待人。”明知玥自有她自己的傲气，被林婉儿这么一说，本来还对宋俊心存的一点好感就被硬生生甩出脑后。
　　
　　她就不信了，母亲希望她与安阳侯结亲，可普天之下不是只有安阳侯一家高门。
　　
　　这么想着，明知玥气顺了就想那么多，专心盯着一处休息，再不往躺在车厢内闭眼的男人看上一眼，更加不理会被她气到的林婉儿。
　　
　　很好，这一局我扳回来了。明知玥自我感觉赢了，有些洋洋得意。
　　
　　可她不知道的是，虽然宋俊看着伤势十分严峻，而且箭头差一点就射中心脏的位置，可他吃了药实际上也恢复了一些体力，闭眼躺在那里是想好好保存体力养伤，其实并没有真正睡着，所以刚刚她们二人简短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听了进去。
　　
　　原来，这位明府的大小姐不仅去过安阳侯府，为的还是想与侯府结亲一事。而林婉儿当初闹了那么一出事，因他对于林婉儿的不上心，自然也没有去深究其中缘由。可听了刚刚的对话，他一直以来对林婉儿的无感，现在直接变成了不喜，甚至可以说上有些厌恶。
　　
　　他最讨厌暗地里使些见不了台面的歹毒手段，这和毒妇有什么区别。
　　
　　但同时也不知道为何，宋俊想起了明知玥见他醒过来时替他开心的样子，突然觉得，如果是明知玥与他结亲，这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
　　
　　因为宋少将军此行的意外受伤，整个队伍返回的行程推迟了些时辰。
　　
　　在宋俊的帐篷内，随行的太医再次替他细细检查并清理了伤口，晏行墨闻此已特地过来慰问一番。
　　
　　躺在榻上的宋俊脸色苍白，太医嘱咐务必精心休养，可他不忘与太子说一下当时的情况，“殿下，末将在山中行动时，并没有感觉到附近有陌生人出没的气息，遭此暗算，怕是另有阴谋。”
　　
　　晏行墨听了微点头，“你且安心养伤，后面的事情孤会查清楚。”
　　
　　“多谢殿下。”
　　
　　等宋俊回到安阳侯府，听闻此事的安阳侯夫人当即吓得胆战心惊，等她十分焦急赶去宋俊的房间，见到了躺在床榻上，胸前雪白的纱布上溢出一片红的宋俊时，差点要晕了过去。
　　
　　宋嫣然只得一旁好生安抚侯夫人，可侯夫人依旧心疼得眼泪不止，她的手，一直抓着宋俊的手不放。
　　
　　她的俊儿不过是去参加一次秋猎，人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遭到了暗算，还差点就没了。
　　
　　“母亲，您别担心，太医说了大哥这次走运没有伤到要害，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宋珩见母亲伤心得厉害，也在极力安抚着她。
　　
　　床榻上，宋俊虚弱地拍了拍侯夫人的手心，“俊儿无能，让母亲担心了，俊儿没事的。”
　　
　　“还说没事，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叫母亲怎么办。”侯夫人越说，哭得越厉害。
　　
　　“好啦，母亲，太医嘱咐了大哥要精心好好休养，不宜过多打扰。嫣然先陪您回去，晚点再过来看大哥。”
　　
　　侯夫人听此，只好擦着眼泪点了点头，不舍地走出屋子。
　　
　　东宫内。
　　
　　太子的书房里，昌垣与祁六正向晏行墨禀告最近让他们去查的事。
　　
　　祁六拱手，“回禀殿下，简淮王回京后先是落脚了一处私宅，属下查过了，那处私宅并非记在简淮王名下。另外，简淮王出发秋猎前，他曾在私宅里会面了一位人士。”
　　
　　“哦？是何人？”
　　
　　“是安阳侯旗下的副将之一汪剑。”祁六继续道，“此人虽说是跟着安阳侯，但与宋俊关系不差。不过属下还未打探出简淮王私会汪剑，这与宋俊受伤的事情是否有直接关系，以及还未收集到证据。”
　　
　　“继续打听，紧盯着汪剑。”
　　
　　“是。”
　　
　　祁六禀告完毕后，昌垣这才补充道，“殿下，属下也派人去调查了简淮王的背景。的确是与当日所说的无疑，简淮王自小就是被先皇遣送去了凉州，途中没有出现过意外和调换，期间也从未踏足过京城半步。”
　　
　　“简淮王在凉州的情况继续打听好。”
　　
　　“属下听令。”
　　
　　晏行墨沉着脸，如果说简淮王自幼就被遣去凉州，而按照自小受到长兄们的欺负的软弱性子，不好好在他的凉州安心做他的简淮王，如今不仅高调回京，还在秋雁山上毫不遮掩展示他的能力，这明目张胆的表现，要说他此行没有目的他必然不信。加上宋俊中箭一事，他很难不把这事与简淮王联系一起。
　　
　　这简淮王，与宋俊，或许更应该说是与安阳侯还有什么牵扯不成？
　　
　　书房外，明知意正带着甘棠等在门外，她要给殿下送碗暖胃补身子的参汤过来。
　　
　　这几日在秋雁山，太子得闲之余也要处理宫中公务，回了东宫，也是直奔书房埋头批阅堆积的奏折。
　　
　　福公公侯在门外，远远就瞧见了明知意以及她身后带着食盒的婢女走过来，于是赶忙迎了上去，“太子妃，殿下还在房里议事，您这是要送吃的过来吗，待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不知道殿下还忙不忙，本宫带了些参汤想要给殿下喝。”
　　
　　“太子妃有这份心意，殿下一定很高兴的，奴才这就去问。”说完，福公公就轻轻推开门，脚步小声地走进去。明知意与甘棠只好守在门口等消息。
　　
　　果然，福公公很快就出来，一脸喜气的笑容对明知意说：“太子妃请随奴才进来吧。”
　　
　　福公公主动接过甘棠递过来的食盒，推了门将明知意领进去，放好食盒后福公公这才静悄悄退了出来，不敢打扰屋内的二人。
　　
　　“怎么想要过来了？”晏行墨已命昌垣与祁六二人出去，此时书房内只有他们，又听他在吩咐，“过来。”
　　
　　明知意听他这么说，只好走到男人身旁，晏行墨一个伸手就将她拉了过来，让她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臣妾见殿下从秋雁山回来后就一直呆在书房不出来，臣妾想着殿下这般劳累，就备了碗参汤给殿下补补身子。”
　　
　　“孤的太子妃有心了，拿过来吧。”
　　
　　明知意挣扎了下，晏行墨放开了她。等明知意打开桌前的食盒，将里面那碗参汤拿出来后，然后递到晏行墨面前。
　　
　　晏行墨看也不看，又将人重新拉回腿上坐好来，“你喂孤。”
　　
　　明知意熬不过他，听话照做。这是刚盛出来不久的参汤还有些微烫，她轻轻舀了几舀，待热气散去一些，这才将勺子递到了太子唇边。
　　
　　“殿下，你尝一尝好不好喝。”
　　
　　晏行墨没有说话，但行动上回应了她。他张嘴将舀过来的参汤喝掉，可眼神分明是盯着明知意不放。
　　
　　这灼热且目的性强的目光，让明知意有些无所适从。
　　
　　等一晚参汤喝完，明知意脸上就感到一些热气。随即，就见一张俊脸覆盖过来，晏行墨的唇直接压在了明知意的红唇上，一开始只是轻轻咬着，然后就撬开她的双唇探了进去。
　　
　　明知意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双手下意识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阵耳鬓厮磨过后，晏行墨这才放过了她，声音有些微哑，“好不好喝，有答案了吗？”
　　
　　明知意此时已经埋在了他的胸膛，“嗯”了一声，心里暗道，她就不该担心他。
　　
　　他的身子又怎么会熬不住呢？




36.  破案   你觉得宋少将军人怎么样？……

　　回宫后几日, 下了一场秋雨，气温突然降了好多变得有些寒凉。
　　
　　秋猎途中，安阳侯府长子宋俊遭到暗算一事很快就传了出去。晏行墨回宫后, 无论是出于皇家颜面, 还是迫于安阳侯面圣请求严查，当日他就下令大理寺去处理此案, 务必要严查。
　　
　　安阳侯府，宋俊的屋内每日都会有端药的丫鬟进进出出，太医也时不时要过来定时换药和查看伤口。侯夫人终日不得安心，每天都惦记着过来看看伤势是否有好转, 若不是现在的吃食还不能大补，不然宋俊每日定是被侯夫人盯着天天喝汤补身子。
　　
　　好在宋俊常年习武，身体底子强，熬过了最开始疼痛难忍的几日, 后面的养伤于他而言整日躺着实属难受。全府上下悉心的照料, 他伤口愈合的情况比预期要好。
　　
　　侯夫人见此，终日悬着的心也落下了, 万幸没有落下什么病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要上门答谢一事，这次真的是托了明知玥的福救她的俊儿, 原本因为明知意成为太子妃对明府带着的偏见，这下却是化为了感恩。
　　
　　想不到这娇滴滴的明家大小姐这么有本事，侯夫人心下念着, 等她的俊儿伤好了, 她要亲自上门好好答谢一番。
　　
　　***
　　明府里，柳氏当日听闻了此事还有些难以置信，她先是有些后怕且紧张地检查明知玥有没有受伤，见她好端端的, 这才放心地问，“当真是你救的宋少将军？”
　　
　　“母亲你这是要质疑女儿吗，此事还能有假，去秋猎的人都能替女儿作证，况且太子也在场呢。”明知玥难得做了件大好事，想着在京城能博得一个救人心善的美名，心情乐得很，自然是见不得别人质疑此事。
　　
　　柳氏一听也跟着乐了，“好好好，果然是娘的好玥儿，人长得美不说心地还善良，如今你救了安阳侯府长子，以后这份情对你可是有着大大的好处。”
　　
　　之前她们去安阳侯府拜访不仅被怠慢，还被林家的小姐在府中下毒，最后只能白白咽了这口气。不过现在有了这事，想到他们后面会好声好气来道谢，柳氏就止不住的高兴。而且，如今女儿对宋家长子有恩，怕是有机会凑成好事也说不定。毕竟如今这状况，已是此一时彼一时。
　　
　　明知玥瞧着柳氏暗自开心的样子，知晓她定是又在计算着什么了，“母亲你又在想什么呢？”
　　
　　“娘问你，你觉得宋少将军人怎么样？”
　　
　　怎么样？人是不错，放眼京城也是出色的青年才俊，身份尊贵且年轻有为，可她已经跟林婉儿放话了，宋俊再好她也不想去惦记。
　　
　　“母亲你又来了，人家不会看上我的。”
　　
　　柳氏现在怎么看明知玥怎么满意，“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而你是美人救英雄，这样的恩情在，宋少将军看上你也是很正常的事。”
　　
　　“母亲你就别乱想了，玥儿与宋少将军这还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呢。再说了，只需人家看上你，那本姑娘还不一定瞧得上他呢。”明知玥嘴硬道。
　　
　　“你呀你，就说大话吧，京城里惦记安阳侯府的女子可不少。”
　　
　　“那就让她们去抢吧。”说完，明知玥懒得再多扯就跑了出屋子。
　　
　　“哎，你这孩子……”柳氏在后面喊，最后也只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又过了几日，此案终于有了个结果。大理寺在种种施压之下，接连竞相奔波了好几日，案子终于有了眉目。
　　
　　那日射中宋俊的箭，在□□清理伤口的时候，就有侍卫奉命存放好。等案件交给大理寺审理之后，这支箭也被一同递了过去。晋朝里的铸铁之术向来被朝廷严格把关控制，而专供于军队使用的箭都会印上标记。寻常百姓的铁匠铺里，打造出这等锋利上乘的箭并非易事。
　　
　　于是，大理寺的人拿着这支没有标记的箭头，走访了京城内所有的铁匠铺，凡是有可疑之人均带回大理寺严刑拷打，逼问之下终于有人说了出来，前段日子有个神秘人给了一笔颇重的银两让他们打造最好的箭，他们开店只要有钱生意就做，其他根本不管那么多。顺着这根藤，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花费了些时日这个人也被大理寺找到了。
　　
　　可不曾想，神秘人居然曾经是安阳侯手下带的一名骁骑校，此人见事已败露，引咎自尽，被抓后承认因他犯过错被宋少将军革职处罚而因此怀恨在心，心有不甘的他借机谋害宋少将军，如今事情败落他无话可说，最后当场横剑自刎。
　　
　　至此，此案算是有了个结果。安阳侯得知之后，气得火冒三丈。他的手下之人，一个小小的官兵竟敢谋害少将军，如此以下犯上，可谓是拂了他的脸。
　　
　　大理寺将破案结果报了上去，晏行墨听完了结果，只是淡淡道上一句，“大理寺卿辛苦了，做的不错。”
　　
　　可他心里却在想，此事并没有表面上看的这么简单。这个自杀的，不过是个替死鬼而已。
　　
　　案子算是结了，宋俊听闻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神色有些晦暗了一下。
　　
　　这些时日的照料，他已经能下来走动时，就向侯夫人提出了要上门向明府大小姐明知玥亲自答谢一事。
　　
　　虽然秋猎回来后第二日，侯府已经派人送上了厚重的谢礼，但是这样救人一命的恩情，于情于理他都想亲自登门。
　　
　　“母亲知道你向来懂得知恩图报，但也不能身子还没好全就出府，你若是不放心，母亲替你去就好了。”侯夫人只当他是想要报恩，于是苦口婆心道。这好不容易能下床走动了，可她也不能让伤没好的俊儿上赶着去答谢。
　　
　　宋俊哪里敢说，他这些日子时而会想起明知玥，想到她那日神采奕奕亮晶晶的双眼，“孩儿只是觉得如果不早点登门道谢，心里始终是不妥。”
　　
　　“那也不急在一时，听母亲的话，过段时间再去好吗？”
　　
　　“那就依母亲的话。”执拗如侯夫人，宋俊了解她这个娘亲的性子，只好先妥协了。
　　
　　侯夫人离开之后，林婉儿从外面跨进来，见到人下地了，声音愉悦道，“子阳表哥，你能下床啦！”
　　
　　自从宋俊受伤了以后，林婉儿就经常借着来找宋嫣然的名义过来，实际上是想赖看看宋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宋嫣然也懒得去拆穿她。
　　
　　宋俊见来的是林婉儿，心里有些厌烦，但向来君子有度他做不出直接赶人走的事，于是端正脸色，如同对待外人一般，“已是无碍，多谢表妹关心。”
　　
　　林婉儿再装得面上亲近，也听得出他语气的疏离。这段时日她每次过来，子阳表哥都是这样淡淡冷漠的神色，一开始她认为是子阳表哥受了伤心情不好才会这样，可后来他的伤口愈合了，精神也好了很多，他还是这幅越发疏离的态度，林婉儿心里的难受加深，她是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子阳表哥，最近婉儿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你对婉儿是越来越冷淡了。”林婉儿话里是满满的委屈，脸上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宋俊心里毫无波澜，“表妹多虑了，只是男女始终有别，表妹以后还是少来这里，莫坏了表妹的名声才是。”
　　
　　口口声声说是维护她名声，可她听着这话怎么有些耳熟。
　　
　　林婉儿忽然就想起了那日在马车厢内与明知玥的对话，难得子阳表哥当时听到了？
　　
　　顾不得是不是，林婉儿开始着急了，她不想破坏她在他心中的形象，“子阳表哥你听婉儿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日在马车上婉儿与明姑娘说的话，不全是事实。”
　　
　　宋俊听出了林婉儿已经知道那日她们谈话的内容，也没有偷听的心虚，倒图了个想法子去拒绝的省心，“子阳还需要静休，表妹就先回去吧。”
　　
　　这是要赶她走了？林婉儿在顾不得其他，当即就掉了眼泪。可铁了心的宋俊，根本就不想理会杵在一旁哭泣的李婉儿。
　　
　　等宋嫣然走过来时，就看到了这幅气氛不和的画面。怎么来的时候人还好端端的，现在就哭了起来？
　　
　　“大哥，你怎么把婉儿弄哭了？”宋嫣然有些好笑问他。
　　
　　“嫣然，不怪子阳表哥，是婉儿做错事情惹他生气了。”没等宋俊回话，林婉儿就抢着替他说话，她可不能让惹子阳表哥生气了。
　　
　　听了林婉儿的话，宋嫣然自然要替她说上几句好话，“做错事情改了就好嘛，也不能这么欺负你，好歹也是个小姑娘家家的，人家也是要脸面的。”
　　
　　宋俊对宋嫣然这个小妹也是疼爱，平日舍不得说她，见她维护林婉儿只好道，“好了，你们都出去吧，大哥有些不舒服想要休息了。”
　　
　　无奈，林婉儿不敢再吵她，拉着宋嫣然出了屋。
　　
　　等宋嫣然知道了整个来龙去脉之后，叹了叹气，“这事你当初的确做得不对，可你放心，大哥以后会谅解你的，再说了还有我呢。”
　　
　　林婉儿这才心里舒坦些，拉着她的手，“还是嫣然最好了。等我成了你的嫂子，一定对你很好很好的。”
　　
　　“真是不害臊。”宋嫣然打趣道。
　　
　　如果说比起要与明府的明知玥相处，她宁愿要林婉儿这个好拿捏的蠢货。




37.  答谢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深秋已过, 转眼立冬，破案后的月余时间里，安阳侯府一直为长子宋俊的伤势忙忙碌碌。
　　
　　如今, 宋俊的伤口早已愈合结痂, 下床能走动自如，日常的起居作息没有任何影响, 看着和平时并无两样。太医过来查看后，只道是已无大碍。但近期内，还是避免舞刀弄枪这些使力气的运动。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要亲自去一趟明府，当面好好答谢这份厚重的救命恩情。这一次, 侯夫人没有理由再去拒绝，她心知于情于理也必须去一趟，于是应了他的要求，安排了下人去准备。
　　
　　身为安阳侯府的夫人, 这样的恩情, 她自然也是要出面的。于是择了个近日，给明府递上了拜帖。
　　
　　自收到答谢礼之后, 柳氏就等着侯府亲自上门的这一天。
　　
　　不出她所料，拜帖递了过来后, 柳氏就让人把准备好的衣服提前送过去给明知玥，当日就早早命人给明知玥好好梳洗打扮一番。瞧着装扮过后明眸皓齿、娇艳得体的明知玥，柳氏含笑说道：“果然是娘亲的好女儿, 长得这么好看, 一定会让今日登门的侯夫人和宋少将军满意的。”
　　
　　明知玥又岂是不知柳氏又在打宋俊的主意，“母亲，人家今日只是过来答谢，这会不会穿得过于隆重了？”
　　
　　她自己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粉藕色束腰广袖长裙, 瞧着盈盈一握的腰肢，搭配上云髻上的淡粉色珠钗，施了粉黛之后，一改往日娇蛮的性子，端看着也是一个明媚亮丽的少女。
　　
　　柳氏又多瞧了几眼，越发满意，看来今日定能给宋少将军和侯夫人一个不错的印象。
　　
　　***
　　安阳侯府的华盖马车如约停在明府的石阶大门前。
　　
　　府内的管事听到动静赶忙开门迎接，早有门仆进去通传柳氏。等一脸正直的宋俊从马车上下来，侯府的丫鬟也搀扶着侯夫人下了马车。今日的宋俊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褪去了平日穿军服的习武之气，难得显出了翩翩公子的儒雅之气。
　　
　　见大门敞开了，一身贵气雍雅的侯夫人，领着身后的两个丫鬟踏上了台阶。
　　
　　明修永今日并未休沐已去当值，是以得了通传的老夫人和柳氏，本来就准备妥当，见人到了立马就带着府里的女眷们，赶来门口恭迎他们。
　　
　　“妾身见过侯夫人，见过宋少将军。”柳氏此时脸上堆笑，见人走了过来恭敬道。
　　
　　“不必多礼，今日本是侯府叨扰了。”侯夫人语气温和，已听不出以往的疏离。
　　
　　柳氏知道侯夫人这是接纳他们了，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这是哪里的话，侯夫人和宋少将军，快快进来坐。”说着，柳氏在前，引着他们进了主殿里。
　　
　　走在后面的宋俊，早在门口时就发现了站在一旁不出声的明知玥。多日未见，他一时有些看愣了。
　　
　　今日的她，比他受伤那日见到的，还要美上几分。这么想着，心里竟然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紧张感。
　　
　　将人迎了进来后，侯夫人与宋少将军理所当然地坐在上首，老夫人与柳氏紧挨着坐，对面就只有明知玥一人。
　　
　　侯夫人坐下来看了看悉心打扮好的明知玥，亦是有些微讶，又转回头对着柳氏温和客气道：“按理应该早日登门答谢的，只是犬子身体近些时日才好，这才拖到了今日。”
　　
　　柳氏面上是受宠若惊之色，“侯夫人客气了，这本来就是玥儿该做的事情，无论是谁碰上都会这么做的。”
　　
　　“左右是侯府承了这么大的恩，这些薄礼还请收下。”说完，侯夫人身旁眼疾手快的丫鬟已命下人将备好的礼品呈上。
　　
　　老夫人这时开口了，“侯夫人使不得，明府已经收过重礼，万万不能再收第二次。”
　　
　　“老夫人不必介怀，明府这样的恩情无以回报，只是薄礼罢了。”说着，侯夫人这次看向了明知玥，“明夫人，你是生了个好女儿。我瞧着也不比我家嫣然差哪里了。”
　　
　　柳氏的笑容一直挂着，“多谢侯夫人抬爱。宋小姐是众所周知的才貌双全，玥儿哪里敢比较，也实在是比不上。”
　　
　　一番客气之下，宋俊这时才站直身起来，向明知玥好生作揖答谢道：“子阳当日还未来得及与明大小姐好好道声谢，拖了这么久实属不该，是子阳失礼了。”
　　
　　明知玥见此不得不盈盈起身回礼：“宋少将军不用这么客气，知玥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谈不上大恩，亦受不住这样的大礼。”相对于上一次在侯府的刻意奉承，这次她倒显得落落大方。
　　
　　“明大小姐谦虚了，如此大恩，往后如有需要子阳的地方，定当竭尽所能。”
　　
　　得到这样的承诺，明知玥心里有了些悸动。宋俊这样言出必行的男子，想来以后有难，他定不会置之不理，明知玥心情顿时很不错，“那就多谢宋少将军了。”
　　
　　宋俊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开心的女子，心里有块地方柔软起来。
　　
　　柳氏在一旁看着他们气氛和谐的对话，宋少将军眼里的神色明显是有好感的，柳氏作为过来人看得明白，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之前是他们高攀不起，可如今有了这一层关系在，怎么瞧都觉得这两人是一对登对的璧人。看来她的玥儿嫁进安阳侯府是不远的事情了。
　　
　　侯夫人也是心思通透之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不难察觉，只是这事还需要好好斟酌一番。救命之恩多的是报答的方式，至于要娶进门，那就是两回事了。
　　
　　眼下，侯夫人还不想提这事，就当没有看到。柳氏也识趣的不急在一时。
　　
　　***
　　恭送了侯夫人和宋少将军，柳氏去到老夫人的院子，屏退了所有下人，两人在屋内议论刚刚在厅堂的事。
　　
　　老夫人年纪虽大，可眼睛里透着精明，“我瞧着宋俊也是一表人才，家世又好，大丫头能嫁过去不仅不亏，对明家也有大大的提携之用。”
　　
　　“娘您说得对，安阳侯府位高权重，咱们玥儿要真能嫁过去就是享福了。妾身瞧着，宋少将军也是喜欢玥儿的，这事能成。”
　　
　　老夫人听着点点头，心里乐呵得很，“咱们明府嫡出的女儿都是有大前途的。你看出了个太子妃，以后再来个侯府将军夫人。至于三丫头嘛，老身也有安排了。”
　　
　　看着老夫人眼里的精光，柳氏不免好奇，“娘所说的安排，是如何安排？”
　　
　　老夫人睨了一眼柳氏，娓娓道来：“如今四丫头嫁进东宫有福了，可这样的福气能不能稳得住，还是得靠子嗣傍身。且不说以后多的是女子想要入主东宫，万一被其他妃子捷足先登生了皇孙，那四丫头地位就牢固。我想着，咱们明家不是还有三丫头没嫁人吗，与其嫁给高门做妾，倒不如进东宫帮帮四丫头。万一，我是说万一四丫头生不出皇孙，让三丫头生一个再过继给四丫头也不是不行。”
　　
　　柳氏听到这里，心里暗暗佩服，面上抬举道：“还是娘想得长远，只是太子会同意吗？”
　　
　　如今都说太子殿下独宠太子妃，别说明知瑶了，后院里连个侍妾都没有。如果强行塞进去，如果因此得罪了太子，让太子妃有了嫌隙，最怕适得其反最后和明府生了分。
　　
　　这样的情况老夫人又不是没有考虑过，“那就想一个，让太子和太子妃都拒绝不了的办法。”
　　
　　“娘是有什么好办法了吗？”老夫人既然打上了这样的主意，怕是想到相应的对策。
　　
　　“要是三丫头破了身子，太子殿下碍着情面不得不接受三丫头。”老夫人自知这样做有风险，不过确实是个让人拒绝不了的理由。“过些时日，我带上三丫头去东宫探望太子妃，先跟她通通气，想来四丫头也是个通透明事理的，为了稳固地位自然是会同意。”
　　
　　“只是，此事还需要先跟三丫头通气，看她愿不愿意。”柳氏提出了顾虑。
　　
　　“这样好的机会，三丫头怎能不答应？要能做太子的侍妾，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柳氏赞同的点点头，不得不佩服起老夫人。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娘说得对。看来以后咱们明府前途大好，明朗的仕途就不用担心了。”
　　
　　自从上次明知意回门后，明知瑶再没有见过她，更别说要靠近太子了。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她不甘心此生就带着这份心事错过了。因此，明老夫人叫她过来剖心置腹谈了话，问她如果有机会，愿不愿意去服侍太子殿下的时候，明知瑶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心知，她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回祖母，知瑶会好好听从祖母的安排。”明知瑶低着头，带着些娇羞的神色。
　　
　　看到她这么懂事配合，老夫人眼神里带着满意，想了想继续说：“好孩子，祖母平时虽然疼大丫头多一点，可是你也是祖母疼爱的好孙女，你向来聪慧，自己的前途还是要靠你自己争取，明白吗？”
　　
　　“瑶儿谨遵祖母的教诲。”




38.  探望   殿下也不会同意的。

　　天气转冷后, 青翠的绿叶渐渐发黄，寒风一吹，纷纷掉落了一地, 缀满叶子的枝头开始变得稀疏, 预示着冬天就要来临。
　　
　　东宫，广华宫。
　　
　　一个身着粉色宫服的小宫女, 匆忙的身影穿梭在皇宫雅致的小路上，经过正在打扫落叶的宫女身旁时，一路疾走带过的轻风，吹起了几片被扫成堆的落叶。
　　
　　小宫女进了广华宫, 直往太子妃的寝殿，门外有婢女在候着，她只好将手上的帖子递给了太子妃的贴身婢女甘棠。
　　
　　这个时辰，太子妃差不多要醒来了。
　　
　　果然不一会, 就听到了里面有动静。甘棠领着几个伺候的宫女, 推门走了进去。
　　
　　等伺候明知意梳洗完毕，宫女们退下去之后, 甘棠将手上的帖子递了过去，“小姐, 这是来自明府的拜帖。明老夫人和三小姐明日要来宫里探望您。”
　　
　　明知意梳洗之后人有了精神，等她看了手中的帖子，很快就喜上眉梢：“三姐姐终于来看我了。”
　　
　　甘棠感受到小姐的开心, 也应和着说：“是呀, 距离上次回门后，小姐您的确是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三小姐了。只是，老夫人怎么也来了？”
　　
　　明老夫人虽然对明知意已经是换了个态度，但是她看得出, 小姐对于这个祖母，还是亲不起来。
　　
　　对于明知意来说，有三姐姐来就是件高兴的事情了，“三姐姐也不好单独一个人过来，总得有个长辈陪同才是。此事殿下应该还不知晓。”
　　
　　按照宫里的规矩，妃级以上的娘娘每个月都有一次娘家人进宫面见的机会。明知意嫁入东宫几个月，这还是第一次有明府的家人进宫来看她，明知意对三姐姐明知瑶来看她早有了期待，这不刚知道这个消息，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渐浓。
　　
　　等太子下了朝，忙好了政事，回到东宫后就直奔广华宫，东宫的人对此是习空见惯了。殿下以前都是一回东宫直接去书房，整个人肃着一张脸，遇到的宫人们都是跪地请安，内心惶恐。
　　
　　可如今有了太子妃之后，太子回来都是直接去了太子妃的住处，这明显入了情网的太子，不知不觉身上竟多了一股难掩的柔情，让东宫的下人们不再像以往那么战战兢兢。太子发怒的机会也比以往少了很多。
　　
　　果然，太子妃就是他们的救命符。
　　
　　“何事这么高兴？”晏行墨径直走了过来，没有让宫人通传，就见她笑脸盈盈，心情很好的样子。
　　
　　“参见殿下，您回来了。”明知意带笑迎了过来，“用膳了吗？”
　　
　　“还未曾。”
　　
　　“那臣妾让他们送来这里。”还未等她吩咐，玉竹她们福至心灵，已命人去准备了。
　　
　　晏行墨牵起她的手，“你还未告诉孤，为何心情这么好？”
　　
　　明知意眼睛噙着笑，一副要跟他分享喜悦的模样：“明日，三姐姐与祖母要来宫里看臣妾了。”
　　
　　“就为这事？”
　　
　　“殿下不知，臣妾回了京城就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只有三姐姐在明府时对臣妾最好。”
　　
　　“你高兴就好。”说完，晏行墨就将人拥在了怀里。他的太子妃，为了别人就那么高兴吗？
　　
　　***
　　
　　翌日，明老夫人和明知瑶要进宫了。明知意昨天就开始期待，起了早后忙吩咐宫女们准备上好的茶水和点心。
　　
　　因着天冷后早晨亮得晚，明府的马车等天一亮出发后也不早了。马车驶过了青石板路，停在了肃穆威严的城墙外。等她们报上了名讳，得了消息的守卫将她们放行进来，已有内侍接应她们往东宫走去。
　　
　　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井然有序忙着手上的活，不会随意乱瞧的宫女太监们，皇宫戒严森备，无形中的威严让明老夫人揣着心一路不敢出声，明知瑶亦是一路安静的跟着，感受皇宫的森严与霸气，内心震撼却又带着向往。
　　
　　原来，皇宫是这样的地方，而四妹妹就住在高大威严的东宫里，成为令人仰慕的太子妃。
　　
　　“小姐，明老夫人和三小姐来了。”甘棠从外面进来向她禀告。
　　
　　“带她们进来吧。”
　　
　　“是。”
　　
　　很快，甘棠就将她们迎了进来。
　　
　　这就是四妹妹住的广华宫。明知瑶稍稍打量了一下，只见殿内摆着都是上乘华贵的家具，无一不彰显着高高在上的地位与财气。她心里暗暗羡慕又带着不可名状的嫉妒。
　　
　　“老奴拜见太子妃，太子妃万福。”明老夫人亦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奢华的内置，但岁数在那没失了礼数。
　　
　　旁边的明知瑶也跟着行了礼：“臣女拜见太子妃，太子妃万福。”
　　
　　明知意怀抱着小白狐坐着，见到人来了一脸的开心：“不必多礼，祖母和三姐姐快快坐吧。”
　　
　　“谢过太子妃。”
　　
　　明知瑶这时注意到了她怀中漂亮的小白狐，一时觉得好奇又新鲜：“太子妃这只白狐真是难得一见的漂亮。”
　　
　　“是呀，这是殿下秋猎时送的，别看它看着乖巧，其实调皮得很呢。”话是这么说，可抚摸它的动作温柔又轻雅，满眼藏着喜欢，明知瑶看在眼里只剩下嫉妒。
　　
　　顾忌到老夫人和三姐姐在场，怕它见了生人会不小心抓伤了她们，明知意吩咐了宫女将它抱了出去。
　　
　　宫女们很快端了茶与点心进来，明知意招呼她们：“祖母和三姐姐，走过来累了吧，喝口热茶暖暖胃。”
　　
　　明老夫人含笑应着，端起了热茶吹了吹，抿了一口后，忍不住赞道：“真是好茶，祖母还从未喝过这么好的茶，果然是跟着太子妃才能享到这样的福。”
　　
　　“祖母爱喝，回去时让甘棠给你们带些回去。”
　　
　　“那就先谢过太子妃了。”明老夫人笑得满脸褶子，“祖母今日带着三丫头进宫，实在是三丫头念叨想你想得紧，一直想来探望的又怕叨扰了太子妃。”
　　
　　“这是哪里的话，知意可是一直盼着三姐姐来看妹妹的，就怕三姐姐不肯来了。”
　　
　　明知瑶看着她自然得体的女主人姿态，忍着心里的不适开了口：“看来都是三姐姐不对了，应该早点来的。只是太子妃嫁进了东宫，三姐姐再如何想见你也不能常来，万一太子怪罪下来，三姐姐可担不起呀。”
　　
　　“三姐姐莫怕，殿下会同意的。”甘棠掩着嘴笑，一旁插了个嘴，“三小姐有所不知，殿下可疼太子妃了，只要她高兴殿下都会顺着来的。”
　　
　　明知瑶听着一愣，用笑容掩盖住异样打趣着：“太子妃可不能为了三姐姐坏了规矩，还这般孩子气，可就没有太子妃的威严了。”
　　
　　“没错，你已是有着太子妃身份，莫不可在后院里失了气势。”明老夫人也在一旁搭话。
　　
　　等明知意顺着意思应了明老夫人后，明知瑶这才问了；“三姐姐第一次来妹妹这里，实在好奇妹妹的后院是怎样的景色，三姐姐想去逛一逛，不知道方便与否。”
　　
　　“没有不方便，祖母也要一同走走吗？”明知意看向了明老夫人，只见她摇了摇头，“就让三丫头去看看见见世面吧，老身大把年纪了，想在这里与太子妃再说会祖孙之间的贴己话。”
　　
　　见此，明知意也不好再强求，就吩咐一旁的白芷，“你领着三姐姐去逛逛。”
　　
　　“奴婢这就去。”白芷答声。
　　
　　明知瑶施了个礼谢过之后，就听白芷恭顺对她说：“明三姑娘，请随奴婢这边走。”
　　
　　她就跟着白芷出去了。
　　
　　因着明老夫人要与她好好说些贴己话的要求，明知意将其他婢女退了出去，包括甘棠。
　　
　　明老夫人这时拉起明知意的手心，关心道：“殿下这些日子，对你可好？”
　　
　　“殿下对知意一直很好。”明知意提到太子脸上止不住的娇羞，明老夫人看在眼里，点了头含笑。
　　
　　“你别怪祖母多话。如今你与殿下正是蜜里调油的阶段，可再以后就不一定了。男人没有哪个不是三妻六妾的，何况还是高高在上的储君，以后的皇上。”明老夫人见她微微愣住，继续说道，“虽然现在东宫还没有纳进其他妃妾，可如果你的肚子迟迟没有反应，那是迟早的事情。”
　　
　　明知意下意识轻抚了自己的肚子，她知道现在是不可能怀上，她还在吃着药膳调理中，而这不是短期的事情。
　　
　　见她听了进去，明老夫人又继续，“今日祖母来，是想跟你通一通气。与其以后纳了其他不好相处的，不如你自己拉个身边的人来伺候殿下，哪怕以后有了子嗣，也可以过继到你这里。”
　　
　　“祖母，您这是何意？”明知意心里诧异，祖母，这是要她往殿下身旁塞人？
　　
　　“祖母明确跟你说吧。今日带三丫头过头是想跟你说，你找个机会让三丫头跟了殿下，三丫头样貌似你亦是美貌不俗，想来殿下应该不会拒绝。”
　　
　　这下明知意顿时就明白，让三姐姐来侍候殿下？！
　　
　　听到老夫人的提议，明知意小脸上有些发白，她心里除了震惊还有深深的抵触。
　　
　　这怎么行呢？两姐妹伺候太子的事情，她根本就做不到。
　　
　　待明知意缓了缓心绪，这才对等着她回复的老夫人说道：“祖母，这事做不得，殿下也不会同意的。”
　　
　　“你先与太子说说，祖母答应你，如果她先于你生了子嗣，祖母会让她过继给你养，三丫头不会抢你的位置，她也抢不走。有她来帮助你，这样你的地位才能稳固，明府以后的才能走得更顺畅。”
　　
　　说到底，还是为了明家。明知意是听出来了。明家的哪个女子，说来说去都不如明朗这唯一的嫡子来得重要。
　　
　　明知意了然在心，有些感触后眼含润光，再次明确道：“祖母，这事知意不能答应你，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你这丫头……”明老夫人胸腔里堵着一口气，可她又无法发怒。
　　
　　罢了罢了，她来的时候就想过这种情况，这事四丫头不会那么轻易接受的，不过，她还有其他办法。
　　
　　“罢了，祖母是为了你好，你不接受这个提议就暂且放着吧。”
　　
　　另一边，明知瑶在白芷的带领下，在广华宫里随意走动欣赏着。
　　
　　虽然天气已冷，树叶渐落，但是院内的风景在宫人们的照料下还能看到宜人的秋色。
　　
　　走在这样难得观赏到的景色里，明知瑶心里忍不住幻想，要是她能住在这里，该有多好。
　　
　　没多久，她注意到眼角处有一抹玄色的衣摆。似乎是有感应般，她猜想来人就是她心中所想之人，心里莫名激动起来。
　　
　　等这抹玄色越来越近的时候，明知瑶终于如愿看清楚，向她走过来的英俊男子，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太子……
　　
　　“臣女明知瑶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明知瑶一副无措的模样，慌忙地蹲身行礼，心跳加速。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等到他了。




39.  留宿   孤只要太子妃高兴就够了。

　　“臣女明知瑶见过太子殿下, 殿下万福。”女子恭敬温顺低着头，身后的宫女白芷见了太子也跟着行礼。
　　
　　晏行墨蹙着眉站在那里，被人突然行礼本想着广华宫怎会有陌生人来访。转而听到她的自称, 这才想起了昨日他的太子妃欢喜有娘家人来探望她, 那眼前这位就是了。
　　
　　“免礼吧。”晏行墨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臣女谢过殿下。”明知瑶安抚住内心的激动，缓缓起了身, 等她抬头时，面上端的是发自内心真诚且清澈，同时又最像她四妹妹的笑容，盈盈看向了前面的男子。
　　
　　映在她眼里的男子, 宽肩窄腰，身型挺拔，俊脸肃然，眉如墨画, 一双丹凤黑眸狭长看着更似是薄情, 周身一股清冷的气息。明知瑶见着，面上端庄, 心跳却控制不住又加速了。
　　
　　这是她第一次能如此近距离与太子面对面说上话。她要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眼见晏行墨见她行了礼后就要忽视她走过去，明知瑶赶忙柔声说道：“殿下, 臣女今日与祖母进宫探望太子妃，不知叨扰殿下与否，臣女内心惶恐。”
　　
　　晏行墨听此脚步顿了顿, 这才转身眼神锐利地看向她, 显然，这是个有些一张俨然与太子妃有六七分像的女子，他立即会意，这个女子, 是前些年他在寻找云卿时曾经去确认过的明府三小姐。初见时虽像，但是气韵与感觉上，看了第一眼就被他否定了。
　　
　　眼下，也没什么可说的。
　　
　　“无碍，孤只要太子妃高兴就够了。”
　　
　　留下一句看似无波澜的话，晏行墨不再停留，径直跨步往寝殿方向走去。
　　
　　明知瑶听着他这句话，愣在那里，有些颓然。
　　
　　看太子的样子，根本就记不得夜闯过她的闺房之事，更不知晓如今更是闯进她的心。他心里，在乎的只是四妹妹。
　　
　　念及于此，明知瑶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等晏行墨走到门前，见婢女们都候在了门外，沉声问：“为何都守这里？”
　　
　　宫女们忙蹲身惶恐回道：“回殿下，太子妃让奴婢们出来侯着。”
　　
　　晏行墨抿了一抿嘴不再说话，直接推开门跨步进去。
　　
　　一进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发呆的明知意，此时的她眼珠带着湿气，有些许委屈的模样。
　　
　　晏行墨看了一会才迈步过去，等明知意发现他时，她这才带着慌乱，眨了眨眼把湿意逼回去。这一细节晏行墨自然没有错过。
　　
　　“殿下，您来了怎么不让人通传一声。”明知意起了身向他迎过去。
　　
　　明老夫人这时知道太子来了，立马站起十分恭敬惶恐地向他行礼：“老身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免礼。”
　　
　　晏行墨眼里只有明知意，见她刚刚有异样，直接走到她面前，观察了她的眼睛：“哭过了？”
　　
　　明知意摇摇头，努力笑得和平时一样：“臣妾只是与祖母久久没有见面，一时激动难耐，才有了些情绪。”
　　
　　明老夫人见她这么说，也忙在一帮附和：“殿下，怪老身与太子妃提了以前的事情，一时惹了太子妃伤心，是老身的错，还望殿下恕罪。
　　
　　“真是如此？”晏行墨没理会老夫人，只看着明知意，想要确认一下。
　　
　　“的确是这样，让殿下见笑了。”
　　
　　见她这么说，晏行墨也再往这个问题多说其他。今日有太子妃的娘家人在，他只匆匆与她说了几句话，便要回自己的景阳宫。
　　
　　明知瑶自见了太子之后，也就无心再去观赏风景。她本来就是想找个借口碰碰运气能不能遇见太子，单独和他说上几句话。见目的达到了，她也就回来了。
　　
　　可等她要进屋的时候，刚好晏行墨要回景阳宫。门口一进一出之间，明知瑶赶紧福身行礼，背对着明知意她们，眼含深情看着殿下走远了，这才进了门。
　　
　　“妹妹的广华宫真让三姐姐开了眼界，这里着实让人羡慕不已。”明知瑶假装不知道她与老夫人对话后的些许不愉气氛，脸上是恭维又如常的凑趣之色。
　　
　　三姐姐，应该不知道老夫人藏着这样的心思吧。明知意见她如常的神色，实在不想把人往那方面想。
　　
　　“如若三姐姐喜欢，可经常来宫里看看妹妹，妹妹还是很欢迎的。”明知意压制住心里的疑虑，与三姐姐说话，她面上是开心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到时候可别觉得三姐姐烦人了。”
　　
　　打趣了几句，明知意心里舒服了一些。老夫人的话虽然让她心有芥蒂，可明知瑶看着不知情的样子，她又怕是她自己想多了。况且，殿下的想法说到底她也左右不了。
　　
　　于是乎，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明知意还是挽留了她们在广华宫用膳。
　　
　　“平日里，殿下会与太子妃一起用膳吗？”明知瑶知晓晚膳时有她们在，太子怕是不会过来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去了解。
　　
　　“嗯，如若平时没有要紧的事，殿下在东宫时都会陪我用膳。”话里的语气，不经意间流露出女子心里的欢喜。
　　
　　的确，高高在上的太子，能常见到就很幸运了，更别说还经常陪同用膳。
　　
　　甘棠在一旁，替小姐骄傲地补充道：“三小姐有所不知，殿下不仅经常陪太子妃用膳，每次从外面回来，第一时间都是过来先看了太子妃才去忙事情。小姐的吃穿用度，比后宫的妃子们还要好，东宫的下人们都看在眼里。殿下对我们太子妃可好着呢。”
　　
　　“好了，甘棠你别再说，没有这么夸张。”虽然都是自己的娘家人，可当着她们的面说这些，明知意还是会不好意思。
　　
　　见此，甘棠捂着嘴笑了，听从的不再多说。倒是明知瑶有些不是滋味的笑了笑，没人看出她心里的难受。
　　
　　“殿下对你这般上心，祖母真高兴。看来很快就能有喜了。”老夫人像是忘了不久前的一席话，要把关系缓和起来。
　　
　　殊不知，明知意听了心里有数，假装害羞地轻声回：“知意会努力的。”
　　
　　她并不打算将调理身体的事情与老夫人说。
　　
　　明知瑶见她这番神色，再次抓紧了手中的帕子。
　　
　　用过了晚膳，她们再不出宫回去怕是晚了。这时，老夫人喝了口茶去去嘴里的气味后，偷偷瞄了一眼明知瑶，示意她该行动了。
　　
　　明知瑶轻点了点头，这才缓缓起身正好告辞，突然捂着心口跌坐回椅子上，面露些痛苦神色，有些苍白。
　　
　　“小姐，你怎么了？”老夫人身边的妈妈赶忙着急问。
　　
　　一句话，让所有人跟着着急起来。
　　
　　“快请太医来。”明知意当机立断，先吩咐人去叫太医，然后心急去看明知瑶。
　　
　　“三姐姐，你怎么了？”
　　
　　明知瑶捂着心口，喘过气之后这才感觉没那么感受，有些无力回复道：“让太子妃担心了，三姐姐刚刚犯了心疾，缓一下就好了。”
　　
　　“这怎么行，太医晚点就过来，三姐姐先去偏殿躺好。”说着，就有宫女们帮助，将明知瑶一路搀扶去了偏殿休息。
　　
　　明老夫人不放心，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太医是福公公叫来的，东宫后院里按规矩需要叫太医，只要太子妃点头就行。如今后院也只有太子妃一人，她开了口，自然有太医被安排赶过来。
　　
　　有宫女将他领进了偏殿，明知瑶正躺在那里休息，好在缓过了刚开始那一阵的疼痛，现在看着也无碍了，只是明知意不放心，非要太医看过先。
　　
　　来的路上太医已经知道明知瑶与太子妃的关系，如今见太子妃对她关心得紧，上前用心给明知瑶诊治。
　　
　　他深思一会，将把脉的手收回后，这才向明知意作揖恭声道：“回禀太子妃，宋三小姐突然感到心疾，依卑职看是因近期身体过于劳思郁结所积，一时顺不过气所致，现在已无大碍，注意修养即可。”
　　
　　听到这里，明知意紧张的心终于放下，见没什么问题了，让太医开了方子后让宫人送走太医。
　　
　　“三姐姐，你最近怎会心有郁结，可是发生何事了？”明知意走到塌边，尽是关怀之色。
　　
　　“又让妹妹你担心了，我没事的，可能是近来休息不好的缘故，你别多想了。”说完，她想起什么似的着急要起身下榻，“现已身体无碍了，三姐姐就先和祖母回去，再不回就太迟了。”
　　
　　“三姐姐莫急，你身体刚好，今晚就住在偏殿，明日再与祖母回去罢了。”这才刚好的身子，明知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赶着马车回去。
　　
　　“是啊，三丫头你这万一路上又有不适可怎么办，你就不用辜负了太子妃的好意。”明老夫人拦住她，然后笑着答谢，“那就先谢过太子妃了。”
　　
　　“祖母您别这么说，广华宫这般大，知意也无聊，你们陪着知意开心都来不及呢。”
　　
　　这话也是真的，她向来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偌大的东宫，除了殿下和身边的甘棠，能与她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那就叨扰太子妃了。”明知瑶抓住她的手，眼含感激之情。
　　
　　很快，福公公将明老夫人与明知瑶要夜宿广华宫一事禀告了太子。对于明知瑶不久前突然的身体不适，福公公只是一句带过。晏行墨听完微微挑了挑眉，随后不做他想，淡淡“嗯”了一声：“就随太子妃安排就好。”
　　
　　福公公听了应了一声“是”，就退出了书房。
　　




40.  下药   到底是不是他的太子妃。

　　戌时刚过, 天早已黑完，夜空犹如挂上了一块偌大的幕布。入夜风寒，正是可以安静入睡的时刻。
　　
　　偏殿里, 微弱的烛光在屋内闪动。明知瑶藏着计划根本就没有睡意, 见此时也差不多了就起身走到房门口，推开一小处房门轻声喊了人, 夜里安静，马上就有被临时安排在这里伺候的小宫女过来回话。
　　
　　在屋内微弱的烛光映衬下，明知瑶那张柔和恬静的小脸，此刻与明知意更为相似, 小宫女跑过来时一看到她还愣了一下，如果不是知道今晚屋内住的是明府三小姐，她都差点以为眼前的女子就是太子妃本人了。
　　
　　“明三小姐，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小宫女缓了缓神将思绪拉回来, 因为这张像太子妃的脸, 无形中小宫女的态度更为恭敬。
　　
　　明知瑶对着小宫女温柔地笑了笑：“吵到你了吧。真是心有愧疚。可我想知道太子妃已经睡下了吗？实在是眼下心里过于烦闷有些堵得慌，想与太子妃说说话。不知道能否劳烦通报一声。”
　　
　　这个……小宫女想了想, 这个时辰太子妃平时的确还没有入睡，有时候还在等殿下过来呢。而眼前这位是与太子妃较为亲厚的姐姐, 小宫女不好怠慢，只好回道：“奴婢这就去问问，请明三小姐稍等一下。”
　　
　　“那就有劳了。”明知瑶说着, 不知何时手上递了碎银过来, 小宫女忙摆手说不要，却还是被她硬塞在了手上。
　　
　　小宫女只好谢过明知瑶，然后小身影很快消失在夜里。
　　
　　明知瑶看着小宫女跑去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阵快意。就是今晚了, 她就要如愿了。
　　
　　小宫女跑去问了今晚给太子妃值夜的宫女，得知太子妃还没有入睡，才将明知瑶的话如实转告给她们。值夜的宫女听完，同样是不敢怠慢，拿了主意的就去敲了敲门，得了里面的回应才进去将此事告诉太子妃。
　　
　　本来刚想躺下的明知意这时睡意被冲走，莫不是三姐姐哪里又不舒服了？
　　
　　往这一想，她顾不得再多虑其他，马上让人给她拿来一件斗篷披了上去，然后就去偏殿找明知瑶了。今晚甘棠不值夜不用伺候，明知意出去时只叫了两个小宫女跟上。
　　
　　心里担忧，明知意在夜里走得快，很快就到了偏殿。人还没进去，就已经先问起来了：“三姐姐，可是有哪里还不舒服？”
　　
　　此时，明知瑶衣着有些单薄坐在长塌上假寐，听到了她的声音这才抬眸，在视线有些朦胧的屋内回应道：“太子妃，你来了。”
　　
　　“你怎的坐在这里，不回床上躺着。”明知意顺势坐在她的旁边，中间隔着一张小方桌，桌面上摆放着一套茶具。
　　
　　明知瑶坐着了身子，然后轻轻捂了捂胸口，柔声说：“只是觉得有些气闷罢了，又十分想与太子妃说说话，这才没忍住喊了宫女。只是现在才想到，这么晚了倒是要叨扰太子妃了。”
　　
　　“三姐姐又何必见外，不舒服的话再去唤太医，不要逞强。夜里冷，你也该多穿点，莫要感染了风寒，难得来东宫一趟看妹妹，却带着一身病回去。”
　　
　　明知瑶失笑一声：“三姐姐哪有这么娇气，在明府那么多年不闻不问不都过来了。倒是你，三姐姐瞧着当了太子妃就是不一样，越发会管人了。”
　　
　　见她还有心情逗她，明知意也放心了，应该是没事，无奈回她一句：“就你嘴贫。”
　　
　　屋外寒风在吹，白日里气温还不算低，但到了夜里骤降了好几度。两人才坐了一会难免会有寒气袭来，明知瑶突然打了个喷嚏，手臂下意识地摩擦了一下，见此，明知意赶忙把她身上的斗篷给她披上。
　　
　　挣脱不过的明知瑶只好说道：“那就谢过妹妹了。”
　　
　　感觉到暖意后，明知瑶这才倒了两杯热茶：“顾着说话，忘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了，咱们都不能着凉，不然太子怪罪下来三姐姐承担不了这个责任。”说完，她自己先喝了一口，等她从端着茶杯的手缝中，偷瞄到明知意也跟着喝了后，嘴角微微扬起。
　　
　　放下了茶杯，她明显看明知意觉得困乏的模样，她先发制人也跟着看起来困意十足，“四妹妹，我怎么觉得有些头晕，看来得改日再聊了。”说着，似是撑不住一样直接趴在眼前的小方桌上。在她倒下去那刻，余光里也瞧见了明知意同样晕在了桌面上，手碰到了茶杯摔倒在地，发出破碎的声音。
　　
　　听到屋内发出的异响，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妈妈早就侯住了，这时随同两个小宫女进来，见两人都趴在桌子上，都慌忙走出去查看。
　　
　　好在均呼吸正常，看着像是睡着的状态。
　　
　　明府的妈妈当下走到明知意身边，对旁边的两位小宫女说道：“我们家三小姐就有老奴来伺候，太子妃身子娇贵夜里又寒，赶快扶她回去歇息吧。”
　　
　　两位小宫女被提了一醒，再不做他想，两人就将披着斗篷的女子扶了起来，出来的时候明知意未挽起发髻，如今被扶的女子如瀑的青丝遮住了部分脸庞。原本就相似的两人，此时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对于小宫女而言，披着斗篷的必定是太子妃无疑。
　　
　　主殿与偏殿离得不远，明知瑶只是假装晕倒，见有人扶着她，带着些意识跟着两位小宫女走得有些脚步不稳，但也算是回到了寝殿里。
　　
　　小宫女将她的斗篷取了下来挂好后，明知瑶便趟进被窝里，侧着身子背后她们。见太子妃要入睡，她们这才轻轻走退出了房内。
　　
　　等小宫女将房门关好之后，明知瑶这才睁开眼睛，屋内还点着烛光，她这时起了身细细打量了里间。
　　
　　这里，就是太子与四妹妹同床共眠的床榻。不过没关系，很快，她就会取代四妹妹，与太子在此行乐……
　　
　　守在门外的小宫女，见着太子妃睡着了，本来还想打盹一会，可迷糊中似乎听到屋内传来好几声咳嗽声。她们立即来了精神，可去敲了房门后，屋内却没有任何回应。又敲了几下，还是一样的情况。
　　
　　正当她们拿不了主意时，屋内的咳嗽声又继续传出来。于是，她们不再去等，便商量着有人进去看看，再派一人去将这个情况告知殿下。
　　
　　在东宫，伺候太子妃的宫人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凡是有关太子妃的任何动静，都需要向太子殿下禀告。
　　
　　如今才刚亥时，晏行墨夜里经常批阅奏折到这个时辰，而此时他正披着斗篷在书房内看书。
　　
　　门外，有内侍过来传话要有事和太子说，是关于太子妃的。守卫见此不敢拦住，只好打断了晏行墨看书。
　　
　　“叫人进来吧。”
　　
　　等内侍进来，禀明了太子妃有些不适之后，晏行墨有些不悦地放下手中的书本，怎么这时候才说？他起身将斗篷拉好来，大步跨了出去。
　　
　　另一边，不放心太子妃的宫女擅自推了门想要进来，明知瑶又咳了一声，尽量模仿明知意的声音，带着些重音吩咐：“都不用进来，本宫没事。”
　　
　　“太子妃，您真的没事吗？”宫女始终有些不放心，揣度着到底进不进，要真出了事殿下不会放过她们。
　　
　　“本宫说了出去。”语气里明显是不耐。宫女无法，虽然不解太子妃这突如其来的严厉之声，还是乖乖将房门关严实。
　　
　　“太子妃人呢？”夜里，陡然发出一声男子低沉的嗓音，宫女们忙蹲身行礼。
　　
　　“回殿下，太子妃不让奴婢们进去。”宫女们惶恐道，这语气，殿下这是不高兴了。
　　
　　“开门。”晏行墨低声吩咐一声，宫女赶紧上前打开了房门。“外边侯着。”
　　
　　屋内，还未燃尽的烛光，一切安静又祥和。晏行墨在明知意这里从来不设防，所以等他进来以后，因为着急惦记里面的人，并没有留意到空气中的不对劲。
　　
　　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空气中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后，脑子已经开始有些意乱，而床榻上有人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似乎带着一股魔力，指引着他过去。
　　
　　晏行墨从外间走到里间，空气中的毒味已经被他吸了进去，此时他脸上看着越来越红，身体感到越来越热，眼睛里似乎充着血，这很明显是中了催情剂了！
　　
　　晏行墨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要保持住清醒，可这催情剂比他想象中的毒性还要强烈。等他走到床榻前，看到榻上的女子正摆着一副妖娆的身姿望着他时，他感觉到下腹一股热流直充上头。此时的晏行墨，眼睛赤红得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明知瑶知道太子过来了，也知道他这幅模样正是中计了，一切都如她计划的一样，当下脸上笑脸盈盈，有些勾人的诱惑，而只着里衣的身子尽显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段。
　　
　　晏行墨瞧着眼前这张与明知意过于相似的笑脸，在催情剂的作用下，一时分不清楚，榻上的女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太子妃。
　　




41.  解药   三姐姐，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

　　床榻上的明知瑶, 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侧卧在那，脸上的神色与太子初见明知意时那副受惊的小白兔模样, 相差无几。
　　
　　本就赤红着一双眼睛的晏行墨, 此时感受到全身的热血在沸腾着。
　　
　　被下药这种事情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定力之深如他, 从来就没有引诱成功过。可眼前的女子给他的冲击力，实在过于强大。
　　
　　晏行墨残存最后一丝清醒时，几乎可以笃定，敢在广华宫太子妃的寝殿里给他下药, 那床上的女子定然不是太子妃。
　　
　　见太子握紧拳头站在榻前努力挣扎，面露痛苦隐忍之色。明知瑶心知这是她计划成功最关键的一步了，既然已经回不了头，那她也破罐子破摔豁出去。
　　
　　明知瑶很快从半掩的被窝里爬起来, 然后赤着一双玉足跪在榻前, 盈盈一握的腰肢被单薄的里衣包裹住，尽显风情。她一双玉手伸了过去, 将此时难耐无抵抗的太子拉至面前，并且圈上他的脖子, 似要撒娇。
　　
　　“殿下，您是不是很难受，让臣妾来帮您吧。”明知瑶娇媚柔软的声音问着, 又附在他的耳边吐着暧昧的气息, 这样的缱绻，一度让晏行墨想要失去控制。
　　
　　晏行墨的呼吸加重，握着拳头的手上青筋更加突出，明知瑶一靠近他时, 玉手攀上来的清凉，让烫热的身体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恨不得将人推倒，狠狠使力，拆卸入腹。
　　
　　似乎是感受到太子要突破最后的防线，明知瑶继续娇媚摸着他的脸庞：“殿下，您看看臣妾，让臣妾来伺候您，可好？”
　　
　　不再等太子的神色，明知瑶直接想要扯掉他的玉腰带，手指才刚刚抓住，就被一个狠劲的力道阻止，然后一只大手用力抓住她的细脖，明知瑶直接往后倒去。
　　
　　伴随“啊”的一声，明知瑶狼狈地往后倒在了床榻上。
　　
　　晏行墨顺势屈膝而上，脸上爆红青筋凸显，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此时嗓子暗哑到不行：“说！太子妃在哪？”
　　
　　被掐着脖子的明知瑶，感觉自己完全喘不过气，她双手抓住太子禁锢着她的手，想要挣脱出来，可她的力道怎么敌得过发怒的太子。
　　
　　此时她内心愤然又不信，为何太子中了这么浓烈的催情剂还能把持得住，她不是与明知意长得相像，并且尽力模仿她的言行举止了吗？为什么她还会失败？！
　　
　　明知瑶苦苦挣扎着，心里又恨又不甘心，在明府她因为庶出的身份被府里的人瞧不起，只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在她想要认命的时候，喜欢的男子却又是高不可攀的太子殿下，可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想要的一切，凭什么明知意轻而易举就能拥有了！
　　
　　“快说！人在哪里！”晏行墨力道加重，眼看被掐的女子就要受不住了。
　　
　　“殿下……殿下您先松开，臣女……臣女说。”她觉得自己的脖子就像要被扭断一样，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害怕了。
　　
　　晏行墨知晓她就要到极限了，于是猛的松开了手，怒视着她：“你最好祈祷太子妃没事。”
　　
　　终于能重新呼吸了，明知瑶咳了好几声，心里又怕又绝望：“太子妃在臣女住的偏殿。”
　　
　　“来人！”晏行墨大喊一声，就见贴身侍卫昌垣立刻进来，躬身答道：“属下在。”
　　
　　对此时床上战战兢兢的人，他看都不看一眼：“押下去，听候处置。”
　　
　　“是。”
　　
　　昌垣起身，走向了床上披头散发的女子，一只手就将人从榻上拖了出来，明知瑶直接摔倒在地。
　　
　　明知瑶这时才意识到后面还有未知可怕的惩罚在等着她，立刻惶恐地跪地想要求饶：“殿下！殿下！求您放过臣女，臣女是太子妃的姐姐，臣女再也不敢了！”
　　
　　说着，她跪着爬过去，想要抓住晏行墨的手，这时昌垣才发现，太子的左手在滴着血。
　　
　　“殿下，您的手……”果然，太子靠的是自残的方式稳住了身体内药效的发作。
　　
　　依旧红着眼的晏行墨，根本无视自己这点伤，也没有给明知瑶碰到自己的机会：“赶快将人拖下去，再叫太医直接来景阳宫。”
　　
　　没等昌垣回话，晏行墨一阵急速的步伐往偏殿走去。
　　
　　***
　　
　　距离主殿较近的偏房，老夫人一直没有睡着，她担忧计划进行得如何了。直到太子妃的寝殿里发出了女子痛苦的喊叫声，明老夫人心里一阵着急，坏了，怕是计划失败了！
　　
　　可这不能啊。美人在怀，又中了那种烈的药，只要是个男的都抗拒不了。这太子，怎么就识破出来了呢！
　　
　　明老夫人正急得团团转时，最后走出屋子往寝殿走过去，就见高大的侍卫握着刀剑押着披头散发的明知瑶走了出来。
　　
　　“祖母，救我！”明知瑶见到了明老夫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大喊起来。
　　
　　“这……怎么变成这样了？”老夫人吓了一跳，想要上前去问清楚，可前面的侍卫握着刀剑阻拦了老夫人。
　　
　　“欲加害和阻扰者，一同押下去处置。”侍卫不客气呵道。
　　
　　明老夫人没有办法，只好眼睁睁看着明知瑶又喊又叫的被带走了。
　　
　　直到声音消失了，身后伺候的妈妈将身子不稳的明老夫人扶好来。心悸的明老夫人这时也害怕起来了：“你说，殿下会不会查到老身这里。”
　　
　　“老夫人您放心，药都是三小姐下的，要怪罪下来还有太子妃能帮您上话，到时候您就把错都推到三小姐那里。”
　　
　　“对对对，三丫头下的药，老身只是想帮太子妃，从来没有想过要加害于太子。”老夫人自我安慰了一下，只要她咬牙咬定让三丫头来顶罪，府里还有孙姨娘可以威胁她不要乱说话。如今，能帮到她的就是太子妃了。
　　
　　老夫人这时想到去看看太子妃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她必须要提前与太子妃说清楚来，下药的事与她这个老太婆无关。
　　
　　正当明老夫人稳定心绪去找明知意的时候，就看到气势冲冲的太子，已经将人从房间里抱了出来。
　　
　　只是怀中的人还没有醒。
　　
　　景阳宫。
　　
　　晏行墨手心上还不停地流着血，可他抱着明知意的步伐稳健，意识也越来越清醒。
　　
　　当值的太医很快就被叫了过来，进了寝殿里，太医请安后，晏行墨直接让人去给明知意检查有无大碍。
　　
　　好在她只是中了迷药晕睡过去，明早药效过了就可以醒过来了。
　　
　　晏行墨这才放下心。
　　
　　“殿下您的手流血不止，卑职给殿下包扎一下。”太医这时发现了太子手上的伤，鲜血染红了他的一处衣摆。晏行墨没有拒绝，等太医靠近他给他包扎好后，也发现了太子的异常之处，“殿下，您是不是中了……中了毒。”
　　
　　太医没敢具体说出来，但是他瞧着太子的神色，知晓这定然是催情剂了。同时心惊，若不是太子通过放血来保持清醒，这样的药剂一个成年男子是无法承受得住，到底是谁那么大胆，敢给太子下药？
　　
　　“可有什么办法解毒？”
　　
　　“殿下，您中的这毒药猛烈，卑职只能给您熬个暂缓的药，但是要想完全消除还是需要将其发泄出来……”
　　
　　太医的意思，最终还是得靠男女之事才可以解除了。
　　
　　晏行墨沉思了会：“你下去吧，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一会将药送过来。”
　　
　　“卑职遵命。”
　　
　　太医退下去之后，晏行墨将沾了血的外衣换掉，又将熬好的喝了下去。
　　
　　下腹那股灼热的火气似是被压制住了些许，他这才走到榻前，看着还在药效中的明知意睡得安静美好，他今晚差点就做了会让她伤心的事。
　　
　　对于其他人，他向来不在乎。也就只有她，能牵住他的心。
　　
　　念及体内的毒药还会继续发作，晏行墨不打算在此久留，命人好好照看明知意之后，打定主意踏出了房门。
　　
　　景阳宫屋顶上空寒风凛冽，晏行墨这次没有披上斗篷就站立在此，任凭冷风吹拂他整个身躯。
　　
　　昌垣看着迎着寒风而立的殿下实在不忍，殿下何苦要受这样的罪呢？
　　
　　“殿下，属下去给您找个宫女。”不就是找个女子吗？这东宫大把，随手抓一个便是了。等太子妃醒来也不会怪殿下的，毕竟是特殊情况。
　　
　　晏行墨负手站立，睥睨了一眼身旁之人：“你若觉得清闲，去接替祁六。”
　　
　　一句话就让昌垣想到正在凉州寒苦之地的祁六，马上闭嘴。笑话，他才不是祁六那块木头。
　　
　　罢了，殿下是自愿去受这份罪就随殿下吧，他一个下属可劝不来。只是这夜黑风寒的，他能不能下去，不用在这里陪着殿下吹冷风。
　　
　　最终，昌垣还是忍不住：“殿下，那属下可不可以......”
　　
　　“滚下去。”
　　
　　得了令，昌垣心下一喜，“谢过殿下。”然后屁颠屁颠跳下去了。
　　
　　***
　　
　　北风萧萧，屋顶上的男子似一棵挺拔的苍松屹立于此。
　　
　　刚到卯时，晏行墨终于觉得心口处那团旺火小了很多，这才松了松筋骨回了寝殿净房，让宫人准备了凉水沐浴更衣。
　　
　　又是吹寒风又是冲凉水澡，晏行墨穿好衣服就进了里间，床榻上睡得还熟的明知意还不知道昨夜里发生了何事。晏行墨合衣侧躺一边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抚上她的睡脸。
　　
　　真栽在你手上了。其实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昨夜他做出了与其他女子苟且的事情，她会不会伤心得要哭；又或者，如果昨夜她人弄丢了，他经历过了前世失去的滋味，今生他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次他没有第一时间将人当场处决，不过是看在明知意的面子上。
　　
　　明知意其实昨夜喝的茶并不多，自然中的迷药也少，睡了大半宿此时已经有了要醒的意识，她感觉到她的脸有些痒痒的，酥酥的。
　　
　　没多久，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果然是殿下呀。
　　
　　“殿下......”明知意见太子侧卧在她身旁，有些诧异，殿下昨晚过来了？
　　
　　可她抬眼看了周围，这里并不是她的寝宫。“殿下，臣妾怎么睡在您这里，昨晚......”昨晚她记得她去找三姐姐住的屋里说话了，然后两个人困意来袭就趴下了，后面发生什么，她就想不出了。
　　
　　刚醒过来的明知意眼含水意，眼珠清澈又无辜的望着晏行墨发问。
　　
　　殿下，怎么没有反应？
　　
　　她又伸手拉了拉他，小手碰到他的那刻，晏行墨脑子一下子一片空白，全凭身体下意识的反应翻身覆了上去，将人压在了身下。
　　
　　吹了一晚上的寒风，如今人活生生在他面前，不过是小手一碰到他，晏行墨心中那团未灭的火又一下子蹭上来了。
　　
　　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女子他都可以忍，唯有她是他的软肋，忍无可忍。
　　
　　“殿下，您这是要……”明知意刚睡醒就被吓了一跳，还没说完的话，就被太子低头吻住给打断了。
　　
　　如突然被骤降的狂风暴雨给袭击般，明知意顿时招架不住。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明知意趁着空隙发出弱弱的抗议：“殿下，您轻点。”
　　
　　可晏行墨此时刚尝到了甜头，身上的毒素又未消除，那团火又翻腾起来，惹得他更加难受。
　　
　　未受伤的手动作没停过，反而越来越迅速，直到一个用力将他觉得碍事的衣裳扯碎扔在地上。顿时，明知意感到身上一阵受惊后的凉意。
　　
　　还没等她完全准备好，明知意突然就咬紧了牙关。此时她觉得有些屈辱，瞬间就泪盈于睫。
　　
　　自她嫁入东宫以来，殿下平日里虽然谈不上是温柔体贴的人，但从来不会强迫于她，待她有时候可以称得上是温柔怜惜。
　　
　　可是现在的殿下就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原来他不近人情只剩下发泄时，样子是这么可怕，像是要将她拆卸吞腹一般。
　　
　　“殿下，臣妾难受。”明知意带着哭泣，终是忍不住喊到。可她的哭泣声，反而让他充了血般变本加厉。
　　
　　外面寒风依旧在吹着，微弱的烛光照着满室的旖旎，断断续续传出女子的哭泣声。直到天亮了起来，屋内的一番响动才戛然而止。
　　
　　晏行墨翻了身，而早已哭得嗓子发哑的明知意趴在塌上一动不动。
　　
　　他体内的毒素看来是排除出来了，再无感到不适。可他药效是没了，明知意就不好受了。等晏行墨去检查她的身子时，果不其然，就见她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不留下痕迹的地方。
　　
　　晏行墨当即心疼，他本来就是怕药效过猛了失了控伤到她，这才忍到现在且尽量克制了，可最后还是事与愿违。
　　
　　等他心疼她想要去安抚她时，明知意感觉到他的靠近，身子下意识颤了颤，“殿下，臣妾怕，不要了......”
　　
　　“你放心孤不碰你了，好好休息吧。”见她这副对她带着戒备的模样，晏行墨虽然解了体内的毒素，可他心里的怒火却需要发泄出来了。
　　
　　很好，谁都敢来欺负她，不把他放眼里了是吗？
　　
　　甘棠被喊来景阳宫伺候的时候，看到榻上周身布满痕迹的小姐差点要叫出来，殿下，怎么这么狠心对太子妃呢？
　　
　　甘棠双眼立刻含着泪，可她不敢哭出来，一哭小姐准会伤心，她已经很难受了。
　　
　　“小姐，您还好吧。”可甘棠的声音还会颤抖。
　　
　　“到底发生了何事？”明知意虽然身子难受，但是她觉得殿下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进过昨晚一闹，甘棠后来也知道了整个事情。她起初十分震惊，完全不敢相信三小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小姐知道了得有多伤心。
　　
　　正犹豫要不要跟小姐说时，明知意见她这幅神情，哪里还猜不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快说，不要瞒着我。”
　　
　　“小姐，昨晚是三小姐给您下了迷药，然后她去了您的寝殿，还给殿下下了那种药，不过殿下当时就发现了，把三小姐押下去等待发落。”
　　
　　什么？！
　　
　　犹如当头一棒，明知意差点接受不过来。
　　
　　三姐姐她，她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可她为何要这样？！
　　
　　“你快给我沐浴更衣，我要去见三姐姐，找她问清楚来。”明知意全身酸痛，可眼下她心里有太多的不相信，她必须要亲自去问清楚。
　　
　　“可是小姐，您的身子受不住的。殿下让奴婢好好照看您。”
　　
　　明知意试着动了动身子就拉扯出阵阵的疼痛。可她还是咬了咬牙，生气说道：“我才是你的主子，听我的话去准备好。”
　　
　　“是。奴婢这就去。”
　　
　　等甘棠出去让人准备时，空无一人的寝殿里，明知意又湿透了双眼，任由泪水滑落。
　　
　　三姐姐，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她不想承认明知瑶的所作所为，可她隐隐知道，三姐姐，她并非真正熟悉了解过。




42.  处罚   四妹妹就只是个替代的，对不对？……

　　阴寒冰冷的地板上, 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蜷缩在那里，身上披着一件灰扑扑的大斗篷，将她整个身子都罩住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她是太子妃的姐姐, 看守的侍卫见她身子单薄穿得又少, 就这么冻在这里一个晚上，怕是第二天人就熬不住了。殿下要是怪罪下来, 他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小小天窗，投进几寸早晨的阳光，明知瑶垂着眼感受到了光亮，本就没睡着的她眯了眯眼, 这是天亮了啊。
　　
　　她今天，是不是就要死了呢？
　　
　　　明知瑶苦笑了一下，又将冻得发寒的身子缩进了一下。昨夜她从奢华的寝宫一下子就被关押进了阴冷逼仄的暗室，如此大的反差像是个笑话。虽然至今还没有人给她用刑, 但她知晓自己做了这样的事, 想来也不会好什么后果了。
　　
　　正当她心里绝望时，铁门外传来一声请安的声音, “参见殿下。”
　　
　　明知瑶听到太子要过来了，这才动了动躺了一晚上发麻又僵硬的身子。
　　
　　一双黑靴出现在铁门前, 明知瑶没有看来人就知道是太子过来了。原本看着毫无生气的她努力坐起身，一路是又跪又爬地往铁门挪去。她想要抓住前面男子的衣摆，可晏行墨根本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手上落了空, 明知瑶只好无力抓着铁门, 哭嗓着跪地向他求饶：“殿下，臣女知错了，求您饶了臣女。”
　　
　　晏行墨负手站立，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像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看着将死之人一样：“说吧，为何要下毒？”
　　
　　明知瑶一愣，挫败地跪坐在地，眼眶通红，凄然道：“那殿下，您当初又为何夜闯臣女的房间？”
　　
　　不得不说，这句话让晏行墨颇感意外，她居然会知晓这事？可是，仅仅因为这个就敢对他和太子妃下手？也是个不要命的。
　　
　　见太子没有说话，明知瑶又将心里的话统统说出来：“殿下，您不知道自从臣女知道是您之后，就一直在想，您为何匆匆来了又走了，您是在找东西还是在找人。可臣女想过了，明府能有什么东西，而臣女这里更不可能会有你想要的东西。那么，您一定是来找人的吧。”
　　
　　说到这里，明知瑶似笑非笑抬头看着眼前傲立英俊的男子，见他还是不说话，黑眸盯着她，像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臣女斗胆猜，您突然对四妹妹好，要娶她为太子妃，到底是图她这个人还是她这张脸呢？而臣女的脸跟四妹妹明明相似，可您就是要她不要臣女，所以，应该是四妹妹长得更像你要找的人，又或者说，四妹妹就只是个替代的，对不对？”
　　
　　说完，明知瑶脸上的笑更深了。她看着太子，太子也沉默无情地看她，明知瑶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来，她猜对了！
　　
　　是，她猜对了，猜中了高高在上的太子的心思！想到这里，明知瑶忍不住大笑起来。
　　
　　大笑完后，她又突然想哭，心里越发的难受。为什么是明知意，就不能是她明知瑶呢？！
　　
　　“说完了吗？”晏行墨看着她犹如发疯的样子，开始觉得厌烦，看来也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来人，将她拖下去送往大理寺。”
　　
　　听到要将她送到向来以残酷手段对待犯人的大理寺，明知瑶反应了过来，惧怕地摇着头大叫：“殿下，您不能这么对臣女，臣女是太子妃的姐姐，您就不怕她伤心吗？”
　　
　　“你有什么资格让她伤心？”
　　
　　“殿下，您别忘了，这件事情要是太子妃知道了，她知道自己只是个替代品的话，您说她会怎么想？”见太子狠了心要将她送去大理寺，明知瑶豁出去想要激怒他，“明知意不过就是个替代品，既然她可以成为太子妃，为什么您就容不下我！我也有一张相似的脸！我也一样可以为殿下做任何事情！”
　　
　　　本来还只是冷着脸，晏行墨听她这么说果然很不爽，越看这张脸越让他觉得刺眼。二话不说，他直接伸手从身旁的侍卫手中拔出一把利剑，刀光剑影中，动作迅速地划了一刀过去。
　　
　　伴随“啊”的一声痛苦大叫，明知瑶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她的脸上又痛又凉。等她颤抖着手摸上她的脸，手上湿腻的红色血迹让她意识到什么后，瞬间晕了过去。
　　
　　人很快就被从暗门拖走了。
　　
　　“殿下，太子妃说要见您。”昌垣将守卫过来通传的话向太子报道。
　　
　　晏行墨把手上沾血的剑甩到一旁，这才迈步走了出去。果然，入口处就见满脸着急的女子侯在那里。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晏行墨蹙了蹙眉头，明知瑶刚刚的话让他心里有些乱意。她说得没错，这件事要是让她知道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关于前世的记忆，晏行墨并不希望她也记起来。
　　
　　“殿下，三姐姐是不是在里面？您让臣妾见见她好吗？”明知意脸上带着哀求，她真的很想去问清楚来。
　　
　　“孤已经将人送往大理寺，敢下毒给太子和太子妃，自有她该受的惩罚，这件事你不用管。”
　　
　　“那殿下能不能让臣妾先见见她，她毕竟是臣妾的姐姐，无论如何有些事情臣妾需要问清楚。臣妾求您了。”说着，明知意伸手抓住晏行墨的衣袖，满眼恳求。
　　
　　晏行墨无言，将抓他衣袖的玉手收拢在他手心，只觉得冰凉冰凉的，等他将手捂暖之后，这才冷眼对她身后的甘棠吩咐：“还愣着干嘛，送太子妃回去休息。”
　　
　　这是不肯让她见三姐姐了。
　　
　　“太子妃，您先跟奴婢回去休息吧。”甘棠不敢反驳，上前请她回去。
　　
　　明知意见太子心意已决，甘棠又在一边催着她，不想让甘棠难做，只好不情不愿把手收回来，一脸失落又难过回广华宫了。
　　
　　着急了一晚上的明老夫人，在房里等了半宿也没见有人来叫她，或者是抓她去问话，这才稍稍觉得心安了一些。等明知意回到广华宫时，老夫人马上让伺候的妈妈搀扶她，去找了明知意探探现在的情况。
　　
　　“太子妃，祖母竟然不知道三丫头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是祖母不好，不该提出让三丫头来伺候殿下的建议，让三丫头迷了心智，都是祖母的错。”明老夫人见到了人，立马摆上一副后悔莫及，又极度自责的神态。“可祖母的初心也是为了太子妃好，太子妃可要原谅祖母啊！”
　　
　　明知意此时已是心乱如麻，从得知这事之后她就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三姐姐下药是因为对殿下芳心暗许？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出来。而且三姐姐明明就对她说过，她想要的是简简单单的日子，可如今的情形，她设计了她，设计了殿下……
　　
　　老夫人抓着她的手，明知意只好推脱道：“祖母，三姐姐的事自会有殿下定夺，人已经送往大理寺了，您先回去吧。”
　　
　　她现在只想静一静，身上的疼痛，心里的痛，让她身心疲惫不堪。
　　
　　“那就不打扰太子妃休息了，祖母这就走。”
　　
　　明老夫人也不敢再在东宫多呆，如今她只想快点离宫回明府。好在，太子也没有为难她这个老太婆，她们想回去就让人放她们出了宫，然后赶紧赶了马车回府了。
　　
　　明府。
　　
　　见到老夫人的马车从宫里回来了，孙姨娘乐呵呵等着。她的瑶儿有个做太子妃的妹妹就是不一样，都能进宫去了。
　　
　　可当她看到只有老夫人与她身边的妈妈回来，却不见明知瑶的身影时，疑惑不已，难道瑶儿还能在东宫住下不成？
　　
　　当她不解地上前去问老夫人时，老夫人一脸晦气回她：“都是你生的，差点害了老身和明府，做出这种给太子下药，不知廉耻的事情，已经被抓去大理寺了。”
　　
　　孙姨娘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晕了过去。
　　怎么昨天她还乐津津看着人出发，如今人不仅回不了，还得了毒害太子的罪名被关押？然后猛地大哭起来，跑到老爷那里：“老爷，您一定要救救瑶儿，她可是您的女儿啊！”
　　
　　她根本不相信她的瑶儿能够做得出来这种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对，说不定就是老夫人在背后唆使的。
　　
　　孙姨娘的哭喊声，很快就让明修永知道了昨夜在东宫发生的事情，气得他差点将手中的茶杯摔了出去：“真是孽女！我们明府怎么出了这样的女儿！救她？别说救她了，太子能够不牵连咱们明府就是仁至义尽了！”
　　
　　说完，明修永一个用力，狠狠的巴掌甩在了孙姨娘的脸上，让她直接摔倒在地。
　　
　　孙姨娘捂着脸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可怜的瑶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可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想去理她。
　　
　　明修永此时原地焦急地打转，心里嘀咕着，这事该怎么处理，太子会不会牵连到他身上。
　　
　　突然，他眼睛一亮，对了，他可以去找太子妃！他相信她不会对他这个亲爹置之不理的。




43.  自尽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孙姨娘大喊大叫的一闹, 很快，明知瑶给太子和太子妃下药一事闹得府里人人皆知，明府上下立刻慌了。
　　
　　要说这事吧, 可大可小。往大了, 是试图下毒谋害太子和太子妃，能上至诛九族的大事；往小了是姐妹间的争风吃醋, 想要爬床上位的丑闻。
　　
　　但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全凭太子的态度。
　　
　　原本柳氏近期因为明知玥救了安阳侯府的长子，正陷于明知玥即将要嫁进侯府是脸上沾光的期盼里, 可她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出了这档子是，万一牵连到她的玥儿身上，别说做不成侯府少夫人了, 丢了命都不一定。
　　
　　她心里直唾弃, 明知瑶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低贱货，害人不浅。可她分明也知道这事老夫人是参与了的, 老夫人那里她说不得也责怪不得，是以只能对明知瑶恨得牙痒痒, 顺带着看到孙姨娘的时候，那像是渗了毒的双眼，真恨不得在她身上挖出个窟窿来。
　　
　　此事耽误不得, 明修永当日就去求见了太子, 一阵哆嗦跪着请求殿下的原谅，不忘摆正他大公无私的官场态度，明府出了这样思想不纯、行为不端的女儿，他会大义灭亲, 全凭殿下处置。
　　
　　晏行墨无言冷看明修永的言行，好一个不顾自己儿女死活、大义灭亲的京兆府尹。当初，就是这般狠心将幼小的太子妃赶去了庄子。
　　
　　“此事自会有大理寺查清，给孤一个交代。明大人不必惶恐，孤向来公正。”
　　
　　明修永脸上冒着虚汗，心里总归不放心，只好先谢过太子就退了出去。
　　
　　然后，他又转身去了广华宫寻太子妃，端的是受惊又让人怜悯的慈父姿态，只让她好好跟太子求求情，替爹爹说说好话，虽然是明知瑶做出来的事，可明府其他人等均与此事不相干，莫不可迁怒于明府。
　　
　　明知意招架不住，她又何尝不知，可是看着明修永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关进了地牢毫不关心，只想要撇清关系的行为，作为女儿的她当真是觉得寒心。哪怕她对明知瑶也生分了，可本是同根生，设身处地的想后，她又觉得她们在父爱面前都是一样的可怜。
　　
　　“爹爹您先回去吧，此事本宫会与太子求情的。”明知意不想再看到他那副“大义灭亲”的虚假面容，让人请了出去。
　　
　　见此，明修永也知多说无益，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也不再多留。
　　
　　一连几日，明知意多次去求太子，让她去见上一见明知瑶。晏行墨从不松口，到最后首肯了。他知道，要是不见上一面她定然不死心，何况，哪些话该不该说，地牢里的人也是晓得的。这最后一面，就当是全了她们二人曾经的姐妹之情。
　　
　　***
　　因为有了太子的安排，明知意前往大理寺时一路上有人带领。
　　
　　等她到了大理寺门口，大理寺卿得了口谕已等候在此。“卑职见过太子妃。”
　　
　　“有劳大人了。本宫今日是来见一下三姐姐的。”
　　
　　“不敢当，地牢简陋脏乱，太子妃金枝玉叶还请稍加注意。”说着，大理寺卿亲自带着她进去。
　　
　　这里关押的，向来都是犯了大事，问行问斩之徒。地牢幽暗潮湿又阴冷，明知意今日穿着淡粉色衣裙，披着一个保暖又好看的斗篷，与这里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她手上还拿着一个灌满热水的汤婆子，饶是这样，她进来的时候还是觉得阵阵阴风，甚是可怕，让她直打了个哆嗦。
　　
　　这几天，三姐姐就是关在这样的环境里吗？
　　
　　明知意根本就无法想象，一个明府的小姐竟成了阶下囚，这样的落差让她心里复杂又难过。
　　
　　大理寺卿很快停在了一间牢门前，示意里面关押的人就是太子妃要见的人。
　　
　　“太子妃，这里不可久留，卑职就先出去了。”说完，他向明知意拱手后退了出去。
　　
　　明知意点了点头，再次谢过大理寺卿后，这才走了进去，将注意力放到了里面关着的人身上。
　　
　　只见牢房里面，一个穿着囚衣，披散着凌乱头发的女子，正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靠着墙壁。听到微弱的脚步声，明知瑶缓缓抬起了头。
　　
　　明知意这才发现，明知瑶憔悴苍白的脸上，竟有一道惹眼突兀的刀疤，从左脸一直延伸到额头，这幅惨相吓了她一大跳，想问的话一下子哽咽在喉咙，发不出声音。
　　
　　终于等到她来了。
　　
　　明知瑶像是一点都不意外，反而笑了起来，只是笑得看起来更渗人：“你是来看我笑话吗？尊贵的太子妃。满意了吧，如今我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三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知意看着她，终是问了出口。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知瑶蹒跚地站了起来，眼神带着恨意瞪向她。“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可知，要不是因为你这张脸，太子不会找上我，我也不会无意间喜欢上太子，以致于最后走错了一步让自己跌进了万丈深渊。”
　　
　　明知瑶的话，让明知意瞬间愣住了。“三姐姐，你这是何意？”
　　
　　明知瑶本想痛痛快快将所有的话都统统跟明知意说，她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她突然想到了她的生母孙姨娘，那是她如今唯一在乎的人了。关押的这几日，没有任何明府的人来看过她，她的父亲官至从三品，但凡他心疼她想办法见上一面都不是难事。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她一个卑微的庶女，她那个自私自利的爹爹怎么可能会给她求情？
　　
　　而昨日只有太子突然来找她，冷言让她想好今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然孙姨娘就会跟着她一起陪葬。
　　
　　想到这个，明知瑶冷笑了起来：“太子妃何不回去问问太子，问问每晚睡在你身旁的人，是真的把你当成心爱之人，还是只是个替身罢了。”
　　
　　没有等明知意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明知瑶突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瞪着明知意：“你以为得到太子的宠爱就很了不起吗！哈哈哈哈哈，我是输了，可你也别得意。说不定你这张脸，最后也会像我这样，碍了太子的眼就被划上一刀毁了。”
　　
　　“三姐姐，你把话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明知意听了这些已是小脸发白，眼里慌乱，这其中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的？
　　
　　可明知瑶带着仇恨的目光盯着她没有回答。如今她走到这一步，是她咎由自取，也是她自不量力，可她就是恨了。她从嫉妒，再到恨，她看着自己的心慢慢变得扭曲黑暗，最后不折手段想要爬到他的床上。
　　
　　一个女子，最可怜的莫过于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如果还有下辈子，她不要出生在明府，也不要喜欢上那个心狠的男子……
　　
　　“三姐姐！”明知意突然从迷惑的猜想中大叫起来，可牢门被铁链紧锁着她进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明知瑶撞上了墙，满头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等守在门外的守卫听到喊叫声冲了进来，看到的就是牢房里女子撞头自尽倒地的画面。
　　
　　最终，此事以明知瑶畏罪自杀而告终，没有牵连到其他人。
　　
　　明修永和柳氏得知结果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明府没事就好。倒是向来不喜她的明知玥，虽然平时不待见她，可知道这个结局心里觉得唏嘘，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本来最担忧害怕的老夫人，见此案了解了才算是彻底放心。可她始终觉得，要不是明知瑶自己心存异心有了攀附的念头，也不会自愿上钩，也怪不得他人了。
　　
　　而明府里最痛苦的，莫过于孙姨娘了，一听到她的瑶儿自尽了立刻晕了过去。等她醒过来之后，她是彻彻底底凉了心。真个明府，尤其是老爷他们，各个都是自私自利之徒，她的瑶儿真是太可怜了。
　　
　　东宫。景阳殿。
　　
　　“殿下在书房里吗？”明知意忍着心里的各种酸楚悲痛，一回来就去问了福公公。
　　
　　从大理寺地牢回来后，明知意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三姐姐就这么死在她面前，饶是她心里对她有怨，可人都死了她已经怨不起来了。一路上她都在想，三姐姐死之前的话，明知意云里雾里，从大理寺回来后她就直奔了殿下这里。
　　
　　她一定要问清楚，三姐姐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回太子妃，殿下正在里面等您。”福公公见是太子妃，忙将她迎了进去，然后关好门来。心想着太子妃此时心情怕是十分不好，但愿她与殿下不要闹了嫌隙。
　　
　　晏行墨从书案上抬起了头，就见眼前的女子，小脸发白，鼻尖发红，一双明显哭过的剪水眸里，正隐藏着悲痛的神色。手上的汤婆子早已不见了踪影，整个人像是从寒风中走回来被吹冻了一身。
　　
　　还未等明知意开口，晏行墨不说话时惯常就冷漠的凤眸，此刻更是阴沉得似是染上了冰碎，让人看了却步。他就不该让她去大理寺，而她身边的婢女是怎么伺候的？
　　
　　“怎么这幅样子回来了？”
　　
　　一句简单的问话，让明知意本就溢满眼眶，极力控制的清泪，落了下来。




44.  质疑   孤从未将你当做谁的替身

　　入了冬后的天气, 一连几日都是灰沉沉，又阴又冷，除了早晨偶尔有些细碎的阳光。
　　
　　晌午, 寒风嗦嗦, 回东宫的马车上，明知意就发呆无神不说话, 甘棠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拿着毯子给她盖上，还是觉得小姐的身子冰凉冰凉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姐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 整个人就像受到了严重打击，失魂落魄吹着风走了一段路。
　　
　　后来还是她拖着恳求小姐才上了马车。可是刚回到东宫，明知意又一意孤行直往景阳宫去找太子。
　　
　　她从明知瑶撞墙自尽的冲击中回了神，此时唯一的念头是要马上见到殿下, 三姐姐不肯告诉她的事情, 殿下一定知道。他们到底瞒了她什么事情。
　　
　　可等她进了书房见到了坐在书案前等她的殿下，心里想问的话, 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临死前，三姐姐说她只是个替身,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明知意后来就想到了，当初殿下第一次见到她时, 不就是把她错认成了其他女子吗？
　　
　　明知意心里一直隐隐觉得不安, 自从遇到太子，她出乎众人之意料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她都觉得是不真实的。她何德何能得到殿下的青睐？殿下对她是很好的，除了前两天的粗暴。因此只要殿下不说, 依她的性子是不敢也不会提出来。是以拖到今天，她才敢真正面对这个事实。
　　
　　那个她长得像她的女子怕是不在人世了，不然太子为何不娶她，偏偏娶了自己，所以她果然是个替身了，是吧。
　　
　　明知意想得脑袋疼也只能得出这个结果，一时语塞在此，清泪不止，无助委屈的模样任谁瞧了都想心疼一番。
　　
　　“过来吧。”见她发愣许久，晏行墨终是不忍唤了她过来。
　　
　　她想要问就尽管问，他不会不答，何苦糟践了自己。
　　
　　若换做平时，明知意会乖乖听话走过去，可是她现在心里特别心乱如麻，沉重的步子无法迈开，她知道自己就是不想走出去了，干脆就难得固执的站在原处。
　　
　　“殿下，三姐姐自尽了。”明知意遏制住眼泪后，红着眼睛看着太子说。
　　
　　晏行墨当然知道这事，早在事情发生后就有侍卫第一时间回来像他禀告了此事，以及太子妃的情况。正因如此，他知晓她会回来找他，便等候在此。
　　
　　果然殿下是知道的。明知意说完就见太子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懂了。是了，殿下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所以，“殿下，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臣妾呢？”
　　
　　“她死之前跟你说了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晏行墨正色道。
　　
　　“难道殿下就没有什么想与臣妾说的吗？”明知意语气有些哽咽激动，努力克制的眼泪又从脸颊滑落。
　　
　　人又哭了。晏行墨心疼无奈地叹了叹气，然后站起身往她走来，想要给她擦擦泪。可随着他的靠近，明知意下意识往后一躲，不让他碰到她。
　　
　　“你在躲我？”男子看着落了空的手指，沉声问道。饶了这么一圈，晏行墨以为她早已不会怕他了，可怎么好像回到原点。
　　
　　“臣妾，臣妾只是伤心......”明知意也不知道她为何就想躲开，又咬了牙继续道，“三姐姐只让臣妾来找殿下要答案。其实臣妾自从嫁给殿下后就惶恐不安，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而当初殿下初次见到臣妾就错认成了她人，所以殿下执意要娶臣妾，就是把臣妾当成了其他人，臣妾不过是个替身罢了，对吧？”
　　
　　晏行墨听到她的话，神色晦暗：“你不要多想，孤从未将你当做谁的替身，这点毋庸置疑。”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你。
　　
　　明知意边哭边摇头，她怎么去相信：“殿下您又何必骗臣妾。殿下曾经去找过三姐姐，也是把她认错成您想要找的人吧，三姐姐与臣妾容貌相似，最后又找到了臣妾这里，臣妾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有这么一张脸，才能入了殿下的眼！”
　　
　　本来先是哭着，说完这番话明知意情绪上了头又自嘲笑了起来。这几日她的身子还没有从那晚的疼痛中恢复完全，今日又刚从地牢回来，受了惊又吹了寒风，情绪激动之下，明知意当即晕了过去。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反应及时将她扶好后，本来还镇定的晏行墨心下就慌了，然后把人打横抱起奔出了书房，一边厉声喊道：“快叫张太医过来！”
　　
　　福公公看到太子怀着晕了过去的太子妃，这刚才还好好跟他说话来着，怎么就晕倒了呢？于是，福公公快速派了人去趟太医院请人。
　　
　　这边东宫派人去请了太医，皇后很快就知道了，焦急地问：“怎么又叫上了太医？”
　　
　　前几天明府的三小姐，太子妃的庶姐在东宫下药之事，皇后自然是知晓的，对于这种想靠爬床上位的行为她向来不耻。如果还是当初太子不愿娶妻又不近女色之时，她或许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太子妃的身份摆在那里，一个姐姐的身份做出这等下作的事她岂能容忍。
　　
　　“回禀娘娘，是太子妃晕倒了。”大宫女打探清楚了此事，就如实禀告了皇后。
　　
　　“什么？”听到又是她的小儿媳晕倒，皇后哪里还坐得住，立马从椅子上站起身往外走，“你快扶着本宫去东宫看看。人好端端的怎么就晕倒了呢？”
　　
　　东宫。景阳殿。
　　
　　皇后乘坐着车辇，等她到了寝殿内时，正好张太医诊治好了，转身面向太子将诊治结果如实禀告：“回殿下，太子妃本来身子骨弱，前几日的伤还未恢复，如今又感染了些风寒，加上心绪不定，这才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卑职一会去开个药方，太子妃服上几日便会痊愈。”
　　
　　“她何时会醒？”晏行墨看着躺在榻上熟睡的女子脸色苍白，担忧问道。
　　
　　“回禀殿下，太子妃心劳交瘁，需休息足够了才会醒过来，用不了多久的，殿下不必过于担心。”
　　
　　见张太医这么说了，晏行墨放缓了心：“行了，你下去吧。”
　　
　　“那卑职就先告退了。”张太医再次作揖，正要退身走出去就这看到不知何时进来的皇后，待要向皇后请安就被她挥手打断，示意他直接出去便是。
　　
　　皇后将刚刚张太医的话都听清楚了，等她一走进，内室里的婢女们立即蹲身请安。晏行墨虽没有心情，但也恭敬向皇后问了安。
　　
　　“行了行了，都免礼吧。”皇后挥了挥手，直接坐在榻前近距离看着明知意，这才几日未见人看着都憔悴了，满脸疼惜道：“怎么人好端端的就感染风寒了呢，你们这些奴婢都是怎么伺候的？！”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周围的婢女们喝声而道的。皇后变脸的速度，让在寝殿内服侍的宫女们立即惊慌，马上跪了一地，尤其是太子妃身边常伺候的几人，此时各个都把头埋得很低，直接贴着地板。
　　
　　甘棠作为贴身婢女，而且今日明知意出门时就只带上她这个贴身婢女，现在太子妃出去感染风寒一事，她的确难咎其责。甘棠不想因为她一人而拖累了其他的宫女，这时主动出声：“请皇后娘娘恕罪，请殿下恕罪，是奴婢甘棠今日伺候不周，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本身就正在气头上，见有人出来领罚自然不会放过，正好以儆效尤，让其他宫女们都好好看看不用心伺候主子的话，都会是什么下场。主子心善好说话，可也不能让这些宫女奴才失了本分。
　　
　　于是，皇后吩咐：“来人，将这个奴婢拉下去杖责十五，让她好好长长教训。”
　　
　　“奴婢领罚。”甘棠叩谢了皇后，就被两个侍卫架着出去，不久后就传来了棍棒打在身上的声音，以及女子痛苦发出闷哼的声音。
　　
　　最后完事了，还是玉竹和白芷把被打得没有血色的甘棠扶回了厢房休息，顺便上好药。要是太子妃醒过来，看到甘棠受了这样的伤怕也是会心疼自责的。
　　
　　寝殿内，皇后见人没有醒来，而她干等着也没有用。只好在晏行墨好言安抚后，让她放心回坤宁宫。
　　
　　待最后，晏行墨屏退了众人，寝殿里只有他一人留下照看。
　　
　　“为何你不信孤。没有其他人，你更不是替身，可是孤要怎么跟你解释清楚，关于前世的所有事想不起来就不会痛苦了。今生就好好陪着孤，不好吗？”晏行墨靠近她，低声呢喃着，语气里带着痛苦与难过。
　　
　　他不知道的是，明知意在他离开寝殿之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再是熊熊可怕的大火，也不再是热闹喧哗的青楼，而是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正如同她现在所入住的广华宫般奢华，或者说更加华丽。
　　
　　在那座宫殿里，一个钟灵毓秀，穿着精美华服的美艳女子，正在花园里欢声笑语抓着花丛中的蝴蝶，笑得明眸皓齿，娇艳动人，比园子里的花朵还要美上许多倍，犹如人间精灵，看着她仿佛世间没有任何烦恼。紧接着，一个玄色龙纹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满脸的宠溺。
　　
　　抓蝴蝶的女子回过头，见了他后嫣然一笑，周遭瞬间失色，随后女子娇嗔喊了一句“皇上，您来了。”
　　
　　这次她看得清楚，梦里嬉戏的明媚女子分明就是她的模样，可给人的感觉又不像她，而被称她称为皇上的男子，正是太子殿下。




45.  送回   “以后离简淮王远一点。”

　　天冷之后, 那只从秋雁山带回来的小白狐就不喜欢到处乱窜了，前些日子就喜欢窝在太子妃的寝殿里，让明知意抱着逗趣。
　　
　　可明知意病了两日才苏醒没多久, 婢女们哪里敢抱它过去打扰她休息。小白狐几日未见它的主人, 只能在木匠特地搭建的小屋窝着。可它天性就不喜欢乖乖蜗居，也似乎不满如此被冷落, 烦躁得在窝里转来转去，小屋虽不算小但毕竟空间有限，时间久了它就叽叽叫喊。
　　
　　今日，平时负责照料的婢女按时给它喂食时, 按耐不住的小白狐就趁着她们不注意时，一个敏捷的跳跃就从小窝里溜了出来，畅快地在地上跑来跑去。这可吓坏了婢女们，慌忙叫上广华宫的太监们一起去抓它。这小家伙太子妃可喜欢着呢, 万一弄丢了太子怪罪下来怕是要赔命的。
　　
　　小白狐动作灵敏跑得又快, 平时婢女们照顾时一直是小心翼翼。说来也奇怪，这么有灵性的小动物似乎就只认太子妃, 只有太子妃在的时候它才会乖乖地躲在她的怀里。其他生人，莫说想去摸摸, 想靠近时它还龇着牙瞪着人。
　　
　　天寒地冻的，没有了空间的束缚，小白狐在空旷的东宫里自由洒脱, 那些奴婢太监们怎么会抓得住敏捷迅速的白狐, 于是一阵上蹿下跳之后就见它进了树丛间，不见了踪影。
　　
　　这下，广华宫的婢女太监们，丧着脸提心吊胆。
　　
　　从御书房出来后, 简淮王原本亲和有加的笑容立即收敛消失，再无刚才在书房里时的温和有礼。
　　
　　念着回京已有段日子，宫里不仅安排了一处亲王待遇的府邸给他，连伺候的人也一并送了过来。这份“大礼”，怎么也要进宫跟他这位皇兄好好感激一番。虽然派来伺候的人，不用说都是过来监视他的。
　　
　　他这个兄长，想不到都已经沉醉于道术了，还能抽出闲心来防着他这个看着并无实权的王爷。
　　
　　想到这，他在心里嗤笑一声，不急，来日方长。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出宫时，前面有一位毕恭毕敬的小太监给他带着路。这宫里的一切，对于简淮王来说是并没有多深的感情在。
　　
　　小的时候他住在这皇宫里并没有特别美好的回忆。他的生母是个品阶不高的妃子，很小的时候就被抱养到其他嫔妃那里，可皇子众多他又年纪最小，无论是父母之情还是兄弟之情，他在这一世都没得好好感受，还不如前世时生在侯府，皇室向来都是薄情与尔虞我诈之地。
　　
　　简淮王在心里又冷笑了一下。
　　
　　突然，一只雪白透净的小白狐从不远处钻了出来，猛地出现在他视线里。
　　
　　嗯？这不是秋猎时在林中碰到的那只白狐？简淮王此时立刻懂了。想来能出现在这里，那就是给太子抓到了。
　　
　　该是送给她的吧。
　　
　　听说近来还生病了，连人都不会照顾还当什么储君。简淮王有些气堵。
　　
　　虽这么想，也没影响他动作迅速的将小白狐抓住紧抱在怀中，任凭它吱吱叫着不满的挣扎。
　　
　　“带本王去一趟东宫。”简淮王吩咐了一旁的小太监，又盯回了小白狐咧嘴一笑，“别动了，这就带你去找你的小主人。”
　　
　　小太监不敢多言，“喳”的一声，换了另外一个方向走在了前面。
　　
　　没过多久，小太监就对着前面，躬身向简淮王说道：“王爷，东宫已经到了，奴才去给您传达一声。”
　　
　　“去吧。”简淮王不慌不忙，还逗了一下怀中不安分的小白狐，“一会就见到了，还动？”
　　
　　朱漆大门开启，福公公颇有些紧张的走出来，见到简淮王以及他怀中的小白狐，赶紧行了礼，“奴才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本王无意中捡到了这只小白狐，秋猎时有幸见过，想来应该是太子妃的，这就送回来了。”
　　
　　“是是是，太子妃正急着呢，真是多谢王爷了。”福公公立马将他请进正殿来后，又同时吩咐了一个小内侍，“快去传个话，说是小白狐找到了。”
　　
　　那边，见实在找不到小白狐只好如实汇报给明知意后，她也担心了起来。不曾想就有人送回来了。明知意于是往正殿走去，果然就见到了一个男子抱着那她只淘气的小白狐正等候在此，正是秋猎过后就没再见过的简淮王。
　　
　　“见过简淮王。让简淮王走这一趟，实在是麻烦了。”
　　
　　“这小东西是你的吧。”简淮王指了指他怀中抱的小白狐，笑着问到。
　　
　　“正是臣妾的，不知道它竟乱跑了出去，好在没惊扰到王爷，还要多谢王爷特地跑了一趟送回来。”
　　
　　见简淮王将她的小白狐提起来，立即有宫女上前，将它抱住再交回到明知意的怀中，“你呀你，今日这么淘气还到处乱跑，要是惊扰圣驾我可帮不了你的。”
　　
　　女子又娇有柔的声音指责着怀中的小东西，简淮王一边定定看她，嘴角的形容一直挂着。只是这病还没有完全好，明知意瞧着脸色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苍白无神，简淮王忍不住问了，“听闻太子妃生了病，今日贸然上门实属不便，不过本王也颇为担心，不知现在如何了？”
　　
　　明知意的注意力这才中怀中转移到前面的简淮王身上，有些歉然浅笑回道：“多谢王爷关心，臣妾只是一场小病已无大碍了。”
　　
　　“是吗，那就好。本王瞧着太子妃脸色不是很好，本王府上刚好有支两百年的人参，刚好可以给太子妃补补身子。”简淮王望着她，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关怀之色。
　　
　　“不用麻烦皇叔了，人参东宫有的是。”
　　
　　一道颇为不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转过身，就见玄色长袍的太子走了进来，脸上神色虽淡漠，但看得出心情似乎有些不好。
　　
　　“那倒是本王唐突了。也是，这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呢？本王最喜欢的也在这宫里。”简淮王这意有所指的话，晏行墨怎么会听不出来，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那可能要令皇叔失望了，这宫里的一切以后都是孤的，谁也拿不走。”
　　
　　简淮王笑了笑没有多言，反而看向明知意：“来这一趟就是特地送这小东西，既然事情办完了，本王就先回去了。”
　　
　　这无视之举，晏行墨也没发作，直接替她回应：“来人，送王爷回去。”
　　
　　“那就改日再见。”
　　
　　等人走了，正殿里就只有太子与她二人。
　　
　　明知意抱着小白狐，无声的摸摸它的毛发，心里有些无所适从。她与太子这两日的相处有些微妙，眼下又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那日她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就看到殿下在一旁守着。昏黄的烛光下，太子的身影被拉长，侧脸俊挺，眼神关心，那刻她不是不感动。可是她分明记得清楚在她晕过去前，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
　　
　　见到她眼里的躲闪，晏行墨此会不知道她在因何事与他置气。
　　
　　“还在生孤的气？”晏行墨抓起她的小手，有些哑声问道，在她昏睡的时候他就一直守着了。
　　
　　明知意垂眸：“回殿下，臣妾不敢。”
　　
　　看着低垂的小脑袋，晏行墨有些无力：“你就不能相信孤吗？”
　　
　　“殿下，臣妾是不相信自己。”她不是不知道殿下对她的好，可是殿下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来的好让她无法心安理得，也许是她对自己的不自信，又或许，从一开始的错认，就让她在心里埋下了一个让她不敢去相信的认知。
　　
　　更何况，她昏睡时做的那个有她和殿下的梦。不，应该来说，是殿下和其他女子的梦境。明知意已经先入为主的将这个梦境理解为，梦里的女子哪怕与她长得一模一样，可她分明不是她。梦境里的女子是多么的光彩照人，明媚多彩，不像她唯唯诺诺小家子气。
　　
　　她，应该才是殿下要找的人。
　　
　　“殿下，您去歇息吧，让甘棠来伺候臣妾就好了。”见她如是说，晏行墨紧盯了一会又颓然将她手放回被子里，“好，你一会喝了药好好休息。”
　　
　　不久后，玉竹端着药进来了，“太子妃，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喝药。”
　　
　　“喝药吧。甘棠呢？”见甘棠不在，明知意随口问了一句。
　　
　　玉竹不好隐瞒：“回太子妃，甘棠被皇后仗责了正在养伤中。”
　　
　　仗责？明知意一愣，想来是因为她的病连累到了甘棠，她心中有愧想要下榻去看看甘棠。
　　
　　“太子妃，您不能下床啊。甘棠已经敷了药没事的，而且她让您别担心她。”玉竹赶紧劝她，太子妃可不能再出去了，万一风寒加重了怎怎么办。
　　
　　是她又让甘棠受罪了。明知意自责不已，最后还是听了玉竹的话，等她好一点再过去，倒时要带些祛疤的良药。
　　
　　因着这一场病，东宫的人这两日就发现了太子与太子妃之间似乎有了隔阂，各个行事处处小心，生怕又惹得不威自怒的太子发了脾气丢了性命。
　　
　　眼下，正殿里，晏行墨开口问：“以后离简淮王远一点。”进来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她居然还对他笑了，可这两日却对他似躲非躲。
　　
　　明知意小声辩解，“殿下，王爷帮臣妾找到了小白狐送回来的，臣妾只是对他道声感谢。”
　　
　　“差人送回来便好，还特地跑一趟，别有居心。”
　　
　　“臣妾以后少见就是了，殿下没什么事的话臣妾就先告退了。”这下，明知意不等殿下回话，行了礼抱着小白狐就匆匆离去。
　　
　　看着离去的娇柔背影，晏行墨只觉得心里突增一股闷气想要发泄，一时又不知要何处发泄。




46.  画像   臣妾只想问您，云卿是谁？……

　　一抹轻盈柔美的倩影消失后, 正殿内，晏行墨顿觉心里有些微燥，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令他心烦意乱的感觉。
　　
　　“来人！”晏行墨负手而立, 眼里也翻涌起了燥意, 沉声喊了一声，立刻就有人奔了过来。 
　　
　　“属下在。”昌垣拱手, 同时心里一凛，殿下好像心情不好，这是和太子妃吵架了？
　　
　　“祁六回到哪了？”
　　
　　昌垣立即收回猜测，正色道, “回禀殿下，祁六不日前已书信启程回京，怕是要再等几日才能回到。”昌垣停顿一下，凉州偏远, 祁六快马加鞭赶回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昌垣念此又继续说：“殿下若有急事的话, 尽管吩咐属下去做。”
　　
　　晏行墨睥睨了一眼俯首听命的昌垣，没有接他的话, “孤看最近都挺闲的，你也挺闲的。”
　　
　　昌垣身子一颤, 立刻会意，殿下果然是心情不好正想找人发泄，他这是送上来找虐的。
　　
　　于是, 他赶紧自告奋勇, 走为上策：“属下立刻带他们彻查清楚京城进来发生的事。”
　　
　　“没查清楚就不用回来了。”
　　
　　“是，属下听令。”再一拱手，昌垣赶紧退了出去。眼下他突然觉得，还是祁六远离京城出去办事的好, 不用在身边时而战战兢兢。
　　
　　简淮王那边说要送补品，倒也不是说说就算了，哪怕太子提前拒绝这份意有所图的好意。
　　
　　这东宫有是东宫的事，并不妨碍他送他的。不仅如此，晏执还命人附上了一匣子其他的珍贵补品。凉州虽属于偏远边境，但因地势崎岖山脉较多，对于这些补品良药倒是多产之地，寻来不算难事。
　　
　　于是隔天，福公公就捧着这些简淮王派人送过来的补品左右为难。他想到了那日殿下对简淮王说的话，想来这份礼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最后，福公公还是硬着头皮去往广华宫，这份礼的去留还是让太子妃来定夺罢。
　　
　　明知意今日精神还算好，天天吃药又被紧紧看顾着好得自然也快。只是她一想到三姐姐的事，心里就会伤感。
　　
　　“哦？王爷可曾说了什么？”她看着这些贵重的东西有些为难。虽然她未见过，但看着就知道必定是上好的。简淮王虽然按辈分是她的皇叔，但毕竟是个没有娶妻的壮年男子，如今这么堂而皇之给她送东西过来，怕是不好，传了出去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回太子妃，王爷留了话，只道是这些算是他作为皇叔长辈给入门侄媳的一份见面礼，务必请太子妃安心收下便是。”福公公将送礼之人的话复述了出来，的确于礼节上的话并不会令人诟病。
　　
　　这下明知意想了想，皇叔备的礼不好拒绝，于是吩咐了身后的白芷将这些拿下去放好。
　　
　　“福叔还有何事？”对于福公公这位东宫内务总管，明知意向来尊重，见他送完了礼还没有走，以为还有其他事情。
　　
　　“有些话老奴不知道当不当说。老奴知太子妃身子尚未痊愈，只是老奴这两日看着殿下一回来就把自己关书房里，不分昼夜处理公务，这久了身子怕是熬不住。老奴的话殿下不会听的，要不娘娘您就去劝上一劝？”福公公知道两人似乎是在闹别扭，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于是想了这么个办法想让太子妃低个头，以殿下对太子妃的宠爱那和好不就是一会的事吗，不然最后要遭罪的不还是他们这些奴才。
　　
　　因着怕冷，这两日明知意都没有出过门，加上风寒未好都是养在广华宫，无聊的时候就看看书打发时间。
　　
　　而太子这两日也没有来广华宫看过她，其实明知意不知道的是，太子在她入睡后都有过来看她，却吩咐了婢女不可告知她。他这般做不是不想理她，而是见她始终不信他，干脆就让她好好静静想一想。
　　
　　明知意听了福公公的提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殿下没有找她，她又不主动去找殿下，是以宫人们都以为她和殿下吵架了正在冷战中。其实他们并没有真正吵架，明知意不过是受着明知瑶的打击不愿多说。因此各怀心事，一时不知如何相处。
　　
　　见福公公态度又带着些恳求，明知意只好同意了。这么闹着别扭的确不好，而她听到殿下不顾着自己的身子她还是心疼的，于是她便让玉竹给她披上一件厚重保暖的大红斗篷，帽檐处是一圈白绒绒的毛绒。这么一裹身子就暖乎乎，玉竹再给她备上一个汤婆子，明知意这才出了门。
　　
　　等她到了之后，发现太子的书房内竟没有人。外头寒风吹袭，而她身子还未好全，福公公怕她再次感染风寒，那可是大罪。于是将她请了进去等太子，想必殿下一会就回来了。
　　
　　其实明知意来太子书房的次数并不算多，在她的潜意识里，书房是殿下处理朝廷政务的重要之地，她一个后院女子来的次数多了，怕是会扰乱了殿下处理要事。
　　
　　而这一次，是明知意第一次一个人在太子书房内呆着，这次她得以好好观察了书房内的布置。书房又大又空，除了案桌和墙壁上的大架子，以及一张可以休憩的长榻外，放置最多的就是书本了。可每一样物品都是材质上乘，单独一看都是极其贵重。
　　
　　明知意稍一打量后，注意力最后放在了架子上的书本。这半年来她学习又熟读了不少书本，学识较之以往已涨了不少，看到摆放着这么多的书一时心痒想要瞧瞧。许是过于专注，明知意没有发现架子还放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她一个移步时不小心就撞到，突然就见大架子从中间往两旁拉开，然后中间露出的墙壁上，竟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
　　
　　这一系列的发生似在一瞬间，明知意被吓了一跳后又害怕起来，她这样无意中撞见了殿下藏着的机会，会不会惹怒到殿下。这时的紧张，直到她看清了挂着的画像中，是一名画得十分逼真的女子后，瞬间就带愣住了。
　　
　　画中的女子，是她又不是她。虽然一模一样的面容，可眼里的神色却是不一样的。画中女子巧笑嫣然，想必作画之时，那作画之人定是注满了柔情才能画出这样的神态。明知意瞧着熟悉，蓦然想起，这不正是她梦中梦到过的那人吗？！
　　
　　待她惊讶地往前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可走近后她分明清楚看到了右下角落笔之处，有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云卿。
　　
　　而这个字迹是她见过的，来自殿下的字迹。
　　
　　云卿？
　　
　　明知意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心里顿时感到阵阵的难受。眼眶瞬间红了，溢满泪水，明知意捂着心口，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她就是殿下心心念念的女子吧。所以，三姐姐说的没有错，她猜的也没有错。
　　
　　她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替身罢了。
　　
　　泪流不止之时，门外似乎传来了福公公的声音。殿下要回来了，明知意意识这一点赶紧回过神擦干眼泪。她不知道这个机关她是如何打开又要如何关回来，紧急之下就试着把小匣子摆正回原处，果然，被打开的架子自动收拢回来，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只是此刻她的心，却已不复以往的心悦。
　　
　　书房被打开，晏行墨这时走了进来，也顺夹带了一阵门缝处的寒风。明知意的失神也被这一阵冷风给吹醒了过来。
　　
　　“臣妾见过殿下。”
　　
　　“怎么哭了？”明知意低头行礼，可晏行墨一进来时，就注意到了她泛红的眼眶。
　　
　　“臣妾没有哭，是过来路上风沙吹进了眼里，这才揉了几下变红了。”明知意不知道这个理由是否笨拙，殿下会不会信。
　　
　　很明显，晏行墨是不信，只是他没有去拆穿。
　　
　　“你身子尚未好就过来找孤，若有什么急事派人来说一声便是。”
　　
　　“臣妾听福公公说了，殿下夜以继日处理公事，臣妾是担心殿下身子受不住，这才想要过来看看殿下。”
　　
　　“就为这事？”晏行墨盯着前面终于抬起头，却带着躲闪神色的女子。
　　
　　“不然殿下以为还有什么事吗？”
　　
　　这明显带着情绪的话一说出来，明知意就将头摆向了别处。
　　
　　这意气用事的举动让晏行墨以为她在怪他这两日的不理睬，随即有些破涕为笑的将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青丝上，“这两日，是怪孤没有找你吗？”
　　
　　明知意没有回答，她心里难受的根本就不是这件事，“臣妾没有，也不敢责怪殿下。”
　　
　　晏行墨这时哪里还听不出怀中的女子话中带着的低泣，无奈松开了怀抱，右手手指强迫勾着眼前女子的下巴，令她不得不抬起头来。
　　
　　果然，就见明知意眼里含着一包泪，泫然欲泣，好生可怜。
　　
　　“到底怎么了？”晏行墨终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果然，明知意面对殿下，她无法假装没有刚刚看见的事情，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殿下，臣妾只想问您，云卿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念出，晏行墨当下身形一顿。




47.  甜蜜   “殿下一直都很好。”

　　“云卿”二字从明知意口中念出来的时候, 晏行墨瞳孔微缩，身影一顿，立在那里沉默不语。
　　
　　这个名字, 对于晏行墨来说, 是前世的执念，是今生的追逐。而如今执念之人却站在他面前, 问他云卿是谁，他该如何回答？
　　
　　云卿就是你啊！可晏行墨心知不能直接这么告诉她。
　　
　　等他缓了缓心绪后不得不思考，她从何得知的名字。首先，晏行墨就排除了明知意有前世记忆的想法, 不然她也不会提出这个问题。
　　
　　这一世，原本能笃定知道云卿的只有他，之前给祁六的画像并没有署名，可现在或许还有简淮王。晏行墨始终派人盯着简淮王, 深知这两日他未有与太子妃联系的任何动作。那么最后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就是他不在书房时她已经无意触碰到了机关，发现了墙壁上的画和画上落款的名字。
　　
　　晏行墨思虑至此心里就有了主意, 如果这事不解决怕是误会越来越深。本来只是想让她好好静一静，不打扰她休养身子, 没想到却引发更深的误解。
　　
　　“孤与你说过的一直都没有变过，你不是谁的替身，孤亦未曾把你当做替身。”
　　
　　明知意抽抽搭搭没有回复, 可那委屈至极的模样, 分明是不信的。
　　
　　无奈之下，晏行墨耐着性子牵住她的手走到刚刚的小匣子处，摆动匣子，如刚才明知意所发现那样, 架子一分为二后，画像出现。晏行墨瞄了眼她，见她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便知他猜想的没错了，然后上前将挂壁上的画取了下来。
　　
　　晏行墨把画摊开铺在案桌上，也将明知意拉到案桌旁，此时画上女子的一颦一笑在她眼前放大，明知意直觉胸腔里的闷气更甚，殿下这是何意？
　　
　　“在遇到你之后孤就一直想这么做了。”说着，他拿起狼毫，执笔在画中落下了明知意这三个字，将“云卿”二字覆盖住了。
　　
　　“殿下，您这是？”明知意此时由难受变成了疑惑。
　　
　　“孤因当年那场意外的高烧后梦到了很多东西，孤不知为何总会频频梦到一个女子，后来就将她画了下来。孤一直以为这无非是个梦，可梦里的牵连孤想要查清楚这女子是否真的存在。云卿二字不过是梦中偶然听到，如今孤有你了，世上再无云卿二字，往后只有孤的知意。”
　　
　　听完殿下这一长串的解释，明知意红彤彤的眼眶里，那双清澈发亮的眼珠子瞪得如铜铃般大，而她心中的震惊不可谓不大。
　　
　　原来画上的女子只是殿下梦中的女子，不仅出现在殿下梦里，她的梦里也出现过，其中是不是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明知意此时还猜透不出来，在她的潜意识里，梦中的女子哪怕长得跟她一眼，可给她的感觉却又不像她。所以，梦中女子的出现是一个契机，在这个契机之下殿下找到了她，而她并非是替身。当真是她误会了殿下？
　　
　　“你若不信，孤可以当场撕碎这画重新为你画一幅。”明知意的沉思被他当作了还不愿意相信，眼看他要伸手将画撕了，明知意这才回神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要破坏的动作。
　　
　　“殿下，您别撕。”明知意不知为何，听了殿下的解释释怀之后，如今看着这画，竟然不觉得碍眼了。殿下亲自做的画她不忍被毁，如今上面还属上了她的名字，明知意更舍不得了。
　　
　　“殿下，这画中女子既然与臣妾相像，臣妾想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明知意继续说，“不若，您将这画赠予臣妾吧。”眼里带着期待看向他。
　　
　　晏行墨听这话便知她接受了这个说辞，其实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并没错，云卿也是前世的她，梦里的也一直都是她。“当真，万一哪天你看着这画不舒服了，可会又怪起孤来。”
　　
　　“不会的，是臣妾之前误解了殿下，这事臣妾给殿下赔个不是。”明知意收回了手，想要行礼道歉，还没有蹲身就被男子拉过来抱在了怀中。
　　
　　“所以，这是不再恼孤了？”
　　
　　适才还特别难受的心情，已经一冲而散，舒畅过后明知意顿觉羞愧，“臣妾从未对殿下恼怒过，臣妾对殿下只有……只有喜欢，之前不过是一时想岔了。”
　　
　　“小醋坛。”
　　
　　三个字立即让明知意羞红了脸，如今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自己对殿下的喜欢，不是一开始的怯与慌，而是带着会吃醋会生气的喜欢。
　　
　　晏行墨看着怀中桃羞杏让的女子，心里某一处柔软了起来。空气中不知不觉流动了旖旎的气息，只见随后男子低了头，一下子吻住了桎梏在怀中娇柔的女子。
　　
　　明知意涨红了脸，挣扎中发出糯糯的声音：“殿下，臣妾风寒未好，会传染。”
　　
　　“无碍，孤的身体向来很好，你应该知道。”瞬间，明知意会意的娇红惹得男子更为情动，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书房外，福公公还等得有些着急，太子和太子妃进去这么久了应该是和好了吧。正踌躇间，就见明知意披好了斗篷，顶着一张潮红的小脸走了出来。玉竹立即迎了上去，跟着太子妃回寝宫。
　　
　　眼尖的福公公哪还看不出这其中之意，喜笑颜开恭送太子妃后，为自己这个提议得了个好结果而沾沾自喜。以后东宫的日子又好过了！
　　
　　不出两日，明知意的风寒就好了，而这一天难得出了大太阳，一扫之前阴天时的死气沉沉。天气大好，晏行墨有心让她散散心，便提出了要带她去宫外逛逛。
　　
　　“真的？殿下您对臣妾真好。”明知意双眼放光，就差没跳起来了。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去宫外逛上一逛。
　　
　　“这时才知道孤的好？”晏行墨故意道。
　　
　　可如今敞开心怀的明知意，不再像以往对太子又敬又怕，已经会抓着太子的手臂轻轻撒娇，“殿下一直都很好。”
　　
　　东宫外的华盖马车已经准备好，晏行墨扶着明知意上了马车，自己一个健步就跳了上去。宽敞暖和的马车厢内，晏行墨将人拥在怀里，感受着怀中女子的兴奋，他的嘴角亦不自觉扬起。
　　
　　许是太久没有出来了，明知意时不时掀开车帷，看看一路热闹的街景。
　　
　　今日因这难得的好天气，被闷久了的百姓纷纷上街，甩卖的甩卖，闲逛的闲逛，吆喝声、交谈声等声声不断，好生热闹。明知意也被这番喧闹感染到了，阳光洒进来，照着女子眉欢眼笑的面容，更显得娇俏可人。
　　
　　两人褪去了东宫里的华府打扮，可浑身的高贵气质在人群里也显得鹤立鸡群。下了马车后，晏行墨就紧紧跟随她，让她放开了逛，但凡是她多看了几眼多摸了几下的，太子都让身后的侍从付钱拿好。
　　
　　逛了许久，又被殿下带去知名的酒楼填饱肚子，明知意脸上开心满足的笑容一直挂着，在这街上不经意间已经惹得路人频频想偷看，只是感受到女子身边的男子冷厉的眼神，只敢在背后再补上几眼。不知不觉间他们就走到了如意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殿下的地方呀，今天她心情特别好，便拉着晏行墨一起进了如意坊。
　　
　　王掌柜正对着账，见到了他们一行人进来，赶紧放下手中的账本恭迎他们。
　　
　　留下一句“不用跟着”，晏行墨径直将她带上了三楼，明知意敲了敲空无一人的四周，“殿下，这里怎么没人？我们就这么不打招呼就上来了，会不会不妥？”她还记得，这如意坊不是想上来就上来的地方，殿下应该是和这的老板相熟。
　　
　　“这如意坊是孤的产业，你说孤能不能上来呢？”晏行墨似笑非笑看着她，他就喜欢看她偶尔吃惊的样子，就像只柔柔的小白兔，甚是可爱又柔软。
　　
　　虽是惊讶，但明知意也反应了过来，“那殿下第一次见臣妾时，是不是故意的？”
　　
　　“嗯，孤是故意的。”故意想见见你，想重新认识你。
　　
　　所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殿下一直都在留意她，并且一直在保护她吗？明知意此刻终于明白了回京后与殿下的每一次遇见，原来并不是恰巧碰见，而是有意出现，这种种的安排让她心里觉得像是抹了蜜，黏黏的，却又甜甜的。
　　
　　无论如何，有殿下这份对她的处心积虑，明知意此时完全放下了对替身一事的介意。殿下，定然是喜欢她的。
　　
　　两人在楼上喝了茶休息好之后，眼见是落日之时，只好下楼准备回宫。
　　
　　如意坊的门口不远处，宋嫣然眼巴巴看着太子满眼爱意扶着明知意上马车，被扶的女子满脸藏不住的娇美。
　　
　　她心里的嫉妒满满当当，恨不得上去将她的脸撕烂。
　　
　　上次贸然去见，不仅没有让明知意有了妒忌之心，反而让她与殿下越离越远。而明知瑶一事她也听说了，哼，想不到明府之女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默默等待机会了。




48.  初雪   孤许你一个心愿。

　　大雪之日, 京城半夜里下了入冬来的第一场雪。雪花纷飞，铺天盖地，到了清晨便已积上了一层白白的薄雪。
　　
　　那些早起的宫女们看到这飘落的雪花兴奋地惊叹一声, 瑞雪兆丰年, 任谁都替每年的第一场雪心生喜悦。
　　
　　明知意醒来之后便发现了窗外大片的白色，心下一喜, 下雪了！不由分说，惊喜的跳到窗前，双手撑在窗檐边，惊奇的眼珠子睁得又大又圆。窗外的雪花如柳絮般轻轻地飘扬, 明知意没忍住伸出了手去接住一片，便见手掌心躺着一朵晶莹雪亮的雪花，冰冰凉凉的，不一会儿就慢慢融了。
　　
　　身后有人靠近, 晏行墨拿着她惯来穿的斗篷走过来给她披上, 有些责备的语气，“别冻着了。”
　　
　　寝殿内的碳火一直都没有断过, 哪怕外面再冷，屋内确是暖烘烘的如同两个不同的季节。念着她是刚从被窝里起来, 穿着单薄的衣裳又窗边让雪飘落到身上，晏行墨可没有那份赏雪的心，唯独就怕她又病着了。
　　
　　“殿下, 你看这雪景好美呀！”明知意回了头, 语气和小脸满是惊喜。
　　
　　此时的广华宫，望眼过去，红墙青瓦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天地之间只余白色在堆砌, 而屋檐及树梢纷纷亦挂上了一簇簇的雪花，静谧初雪的清晨，独有岁月静好的气氛。
　　
　　只是有人打断此刻的祥和。“这每年不都一个样？”晏行墨不懂，这雪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及他拥在胸前的女子半分。
　　
　　明知意心情特别好，语气里有着掩盖不住的雀跃，“当然不一样啦，这可是臣妾与殿下一起看的第一场雪。”
　　
　　身后的男子感染着她的愉悦，嘴角勾起，“以后每年孤都陪你看雪。”瞧她乐得。前世时，将她拐进宫的那一年雪比现在的还要大，而那是还是云卿的她亦如此时对这飘雪有着独钟的喜欢，缠着他的手臂，硬要他允她一个心愿。可直到她含恨离去，这个心愿都未来得及兑现。
　　
　　“好，臣妾等着。”明知意亮晶晶的眼睛，倒映出了男子仪表不凡的俊脸。
　　
　　“知意。”这是晏行墨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叫她的名字，“孤许你一个心愿，但凡孤能做到的，一定替你完成。如何？”
　　
　　“嗯！知意谢过殿下。”明知意只觉得心里有块地方柔软又甜腻，只想闷在他的怀里，抱紧他，让他也感受她乱了节奏的心跳。
　　
　　四周安静，婢女们早已有眼力见的静默退了出去。此时室内炭火供热的温暖，不及萦绕在他们二人心中翻滚的暖意。
　　
　　随后，他们二人一同用过早膳后，晏行墨就被人叫走了。
　　
　　晏行墨一走，明知意见时辰还早，想起了她如今身子已无抱恙，也该去皇后那里走动走动，让娘娘放心。不然，老是让皇后操心她的身子问题，她实属过意不去。
　　
　　“玉竹，白芷，你们随本宫去一趟母后那里。”明知意唤了她们二人，如今甘棠的伤用了好药恢复得很快也能下床走动，但这般天寒地冻的，明知意还是想让甘棠好好呆在屋里休息，等彻底养伤了再来伺候也不迟。
　　
　　“好的，奴婢们这就去准备。”
　　
　　这场初雪虽然不大，但落在身上融化后始终会寒凉。玉竹一路上跟在一旁给她打伞，白芷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等她们到了坤宁宫，纸伞上已覆上了一层不算薄的白雪。但了门前，玉竹这才把伞放下，抖了抖伞上积下的雪，这才收了起来立好一边。
　　
　　守门的小太监见到已有一段日子没有过来的太子妃，眼睛一亮立刻迎了过来。“奴才见过太子妃，太子妃万福。”
　　
　　“母后可在殿内？”
　　
　　“回禀太子妃，娘娘正在殿内会客呢。”小太监脸上堆着笑，又知趣的把话补充完，“今日倒是凑巧，安阳侯府的宋夫人和宋小姐也入宫来看娘娘了，前脚刚到的正在屋内呢。”
　　
　　刚说完，就见几个小宫女捧着冒热气的热茶点心过来，见了太子妃纷纷福礼请安。看着要送进去的这些精致茶点，确实是会客的准备。
　　
　　明知意没想到这么碰巧与她们撞撞上一起了，虽然她其实是不想见到宋嫣然，但如今她人都来了也不好再折回去。母后知道了她不好解释。
　　
　　“你们都起来吧。”明知意回话让她们都起身，然后她提着裙摆走了进去，已经有人进去通传了。
　　
　　屋内的火龙烧得正旺，暖和着呢。白芷在她进去后，就忙将她脱下的斗篷和手中的汤婆子取走放好。明知意这才款款上前，给皇后恭恭敬敬请了安。“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
　　
　　跟在她身后捧着茶点的小宫女们行了礼后也上前，将东西一一摆放好。而已经落座的宋夫人和宋嫣然，见到了明知意，颇有些不情愿地起了身，再向她行礼。
　　
　　“好了，都免礼坐下吧。”皇后发了话，她们二人谢过之后又重新落了座。皇后又招手唤了明知意过来，“快来母后这里，让母后瞧瞧最近瘦了没有。”
　　
　　盈盈起身，明知意乖巧走上前，听话的让皇后好好打量。
　　
　　“还好精神瞧着不错，快快坐吧。”明知意心结已解，近来又与太子浓情蜜意的，已然瞧不出过病的样子。皇后放了心，拉她往旁边坐下。“儿臣谢过母后。”
　　
　　刚刚殿内的气氛还是很活络，明知意的意外到来也没冲淡多少。只是因着明知意与宋嫣然二人的情况，空气有些许微妙的流动，皇后与宋夫人到了这个年纪，面上功夫做得好，是以殿内的气氛还维持着久违碰面的热拢。
　　
　　“看来今日妾身真是挑了个好日子。不仅赶上了今年的初雪，还见到了难得碰面的太子妃。”宋夫人笑着打场面话，又凑趣道，“听闻太子妃前些日子病了，可妾身瞧着气色不错，想来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而如今太子妃长得真是越发标致了，难怪太子殿下这般喜欢宠着。”
　　
　　“宋夫人说得知意真是惭愧。前些日子的确感染了些风寒，好在都已痊愈，倒是让宋夫人牵挂了。”明知意缓缓回道，因着她与皇后的关系，对着宋夫人端的是礼貌尊敬的晚辈姿态，让人挑不出刺。
　　
　　“妾身多嘴几句，再年轻也得多加注意才是，不然伤了身子娘娘和殿下可是会着急的，娘娘您说是吧？”
　　
　　“本宫再担心也不及太子，只是平日他们小两口的事本宫不好参与，免得太子嫌本宫多事了。”在宋夫人面前，皇后也不忘打趣她，“等以后俊儿珩儿都娶了妻，你就理解本宫这心情了。”
　　
　　“妾身可没有娘娘这个好福分，那两个混小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点心肯娶妻。不比娘娘，都快要抱上孙儿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一边默默听着的两个晚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红的是明知意，从她进来话题就始终围着她，可她总觉得宋夫人是话里有话；发白的是宋嫣然，母亲这话她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可她听了心里像是被蚂蚁咬，又痒又难受，片刻都都不想在这呆了。
　　
　　怎么说好了今日进宫，是要向皇后提及侧妃之事，可母亲尽是一句不提？
　　
　　皇后似乎是被说中了心事，眼见已入了冬，等到明年开春不过几个月了，纵使她着急可也急不来一时。只是有时难免会想，要是她这个儿媳身子好点，也不必让她着急的等到明年去。
　　
　　宋夫人与皇后相识甚久，她的神情宋夫人向来了解，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便知她说中了她心里最在乎的事。太子妃嫁进东宫至今未传出任何有孕的风声，而皇后又是这番神色，怕是其中有些难言之隐。
　　
　　宋夫人了然在心，又听皇后勉强回她：“本宫也希望如此。”
　　
　　气氛有了些低沉，一旁不出声的明知意与宋嫣然都安安分分陪笑着，终是难忍，“娘娘，嫣然可否附近走走，嫣然想看看宫里的雪景。”
　　
　　“去吧去吧，又不是没见过还好奇呐。”皇后笑问。
　　
　　“是呀，嫣然就喜欢，百看不厌。”
　　
　　皇后笑了笑，“行了，你是嫌本宫与你母亲说话烦了吧，想去就去吧。”
　　
　　宋嫣然娇笑着起身，难得有些调皮道：“娘娘最善解人意了。”
　　
　　皇后含笑摇了摇头，见宋嫣然出去了，也看向一旁乖巧的明知意：“母后见你身体无恙也放心了，若你也无聊就先回去罢，不用陪本宫与宋夫人说话了。”
　　
　　“那儿臣改日再来看母后。”明知意这次不勉强自己，也起身作别。
　　
　　待她出了门，果然就看见了在不远处等着她的宋嫣然。
　　
　　“宋小姐是特意在此等本宫吗？”
　　
　　“上次与太子妃说的那些话，后来嫣然回去想了想总觉得不妥，一直想跟太子妃道个歉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能当面向太子妃道歉。”
　　
　　宋嫣然这番话并没有让明知意觉得是真心实意想要道歉，“宋小姐不必自责，其实本宫并未曾介怀，若无事的话，先不打扰宋小姐赏雪了。”
　　
　　“太子妃，不若与臣女一起赏雪？其实这皇宫，臣女自小随母亲已来过多次，很多人都说皇宫深似海没有自由，但是臣女并不这么认为，也许臣女是与皇宫有缘，也很喜欢皇宫里的雪景，很美，对不对？”
　　
　　这话里的意思，再愚钝的人也听得出是何意。明知意眸色沉了沉，可面上依旧保持得体的微笑，“的确是很美，既然宋小姐喜欢，也难得来一趟就赏个够吧。本宫多的是机会赏，天冷不宜在外多呆，就先回去了。”
　　
　　宋嫣然也淡笑点头福礼作别，只是手中的汤婆子不自觉地狠狠抓在手里。
　　
　　看着明知意离去的身影，宋嫣然只觉得心里一股怄气。
　　
　　“小姐，您看。”凝露眼尖，瞧见了雪地上掉了一件东西，捡起来拿给了宋嫣然看。
　　
　　只见凝露手心中放着一个精致的金丝荷包，能用得上珍贵的金丝的，想来就是是明知意刚刚掉的了。
　　
　　宋嫣然取来荷包将它紧紧捏在手里，笑了笑有些阴沉，明知意，你也别得意得太早。
　　




49.  揭穿   孤的孩子，只会由太子妃所出。……

　　坤宁宫内, 飘雪已经停了。
　　
　　宋嫣然手中捏着明知意掉落在地的荷包，凝视了一会后，喊了身后的凝露过来, 吩咐她几句话。
　　
　　凝露了然颔首应了声是, 就走到不远处唤了一个正在扫雪的宫女，“这位姐姐, 我家小姐是安阳侯府的宋小姐，刚才与太子妃聊了几句话，无意中捡到了太子妃掉落的东西，能否行个方便, 给我家小姐带个路去一趟东宫？”
　　
　　见是安阳侯府的小姐，小宫女又往宋嫣然的方向瞧了瞧，她在坤宁宫当差自是认得这位贵女，也知得罪不起, 于是点头同意了, 忙把手上的扫帚递给身边的同伴，说明了情况后就领着她们二人前往东宫。
　　
　　东宫, 广华宫。
　　
　　明知意回到了寝宫，刚脱下了厚重的斗篷, 就见甘棠带着一个端汤药的宫女进来了。
　　
　　皇后见明知意身子再无不适，往常那些不间断调理身体的汤药，又安排她喝上了。
　　
　　“你们都先退下去, 不用侯着了。”明知意见药又送过来了, 便让玉竹她们不用伺候。往常，都是甘棠伺候太子妃喝药，她们已经习惯了。于是，几个婢女屈膝一礼后, 都退了出去。
　　
　　甘棠接过了小宫女手中的端盘，待人都走完了，这才跟明知意说，“小姐，您看又送药过来了，奴婢一会就拿去倒掉。”
　　
　　“这天气冷了你的身子还没好，就不能好好呆屋里养伤吗。不过一碗药的事，一会我喝完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明知意此时只关心她的伤，这让甘棠心里直感动。
　　
　　“小姐您不要担心，奴婢能够下床走动没事的。既然太子已经下了吩咐，小姐您不必顾及奴婢，这事也不好假借他人之手，还是让奴婢去完成吧。”
　　
　　见她执着，明知意也不再多说。自从殿下心疼她，知道她向来最怕吃这苦药，因此坚持改成了药膳。可这事瞒着母后，长期这么做她总觉得不是办法，要是母后知道了对她定会非常失望。
　　
　　正犹豫着要不干脆就喝了它，不过是一阵的事，可甘棠怕殿下，还是执意趁外面没人时将药偷偷端了出去。
　　
　　那边甘棠刚一个转身拐过去时，宋嫣然也刚好到了院里，哪怕是匆匆一个打照面的身影，宋嫣然还是认出了那是明知意身边的贴身侍女。见她端着托盘，又是鬼鬼祟祟的举止，一个电光火石之间，她马上唤了凝露，让她悄悄跟上看看甘棠在做什么。
　　
　　凝露颔首，借故要去如厕就往刚刚甘棠消失的方向走去。因着甘棠的伤未痊愈，步伐没有平日来得轻盈快捷，而且她去的是无人发现的角落，因此凝露得以跟得上她又不被人发现。
　　
　　这边，宋嫣然继续跟着东宫的婢女往前到了门前，等婢女进去通传一声得了应允，宋嫣然这才跨门而入。
　　
　　“臣女见过太子妃。”宋嫣然见到她又是规规矩矩的行礼。
　　
　　虽然明知意不解，怎么刚见了面，这会还到了东宫找她来了，可面上还是和和气气问她，“宋小姐不必多礼，刚见了面又着急过来，宋小姐真是贵人多事。”脾气再好的人，被不喜欢的人缠着，她再好拿捏也是想使上一回性子。
　　
　　“太子妃可是错怪臣女了。”宋嫣然盈盈起身，从袖口处拿出捡到的精致荷包，“这是太子妃您前脚刚走后，臣女在坤宁宫捡到的，看这绣工以及用料，臣女猜想应是您的，怕您丢了一时着急就送了过来。”说完，她将手中的物件递了过去。
　　
　　哦？明知意见这荷包眼熟，拿了过来一瞧，果真是她的东西。这下，明知意觉得她刚刚的语气有些唐突了，“这还真是本宫的，多谢宋小姐了，难为你跑这一趟。”
　　
　　“不过是小事一桩。”宋嫣然轻笑，并没有说要立即走人。
　　
　　“来人，上茶。”甘棠出去办事，明知意唤了刚通传宋嫣然过来寻她的婢女，茶水是在她回来时备上的还热着，婢女上前端起了茶壶给宋嫣然离得最近的茶杯倒茶。
　　
　　“宋小姐冒着风雪走了一趟，先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臣女多谢太子妃的款待。”宋嫣然见她客气，她倒也不再客气坐下，端起茶杯，随心打量了下寝宫的布置，倒也不错。宋嫣然住的安阳侯府，亦是高门大户，精装雅致，看着太子妃的宫殿，并不至于赞叹不已，她羡慕嫉妒的只是太子妃的身份。
　　
　　无心闲聊了几句，直到凝露不露声色的回来找她，宋嫣然才好言提出要回去找宋夫人。
　　
　　“今日真是打搅太子妃歇息，臣女就不久留了。若是再不回，母亲该要着急了。今日与太子妃聊得甚欢，说不定以后也能好好相处，当对好姐妹。”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明知意似懂非懂回应，“若是谁真心实意与本宫相处，本宫自然也会真心相待。只是本宫娘家已有姐妹，与宋小姐之间估计是没有姐妹缘分了。”
　　
　　“那是自然。”
　　
　　明知意派了常伺候的婢女，让她带着她们二人返回坤宁宫。
　　
　　一路上，无人说话十分安静，只听到一阵阵踩雪的声音。凝露打探到了消息想要及时告诉小姐，可宋嫣然轻轻摇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终于到了坤宁宫门前，宋嫣然谢过了带路的婢女，见四下无人了这才让凝露把话说清楚。
　　
　　虽见周围无人，凝露还是放低了音量轻声道，“奴婢一直跟着她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假山堆处，就见她把手中的药倒了进去，然后用泥土埋上。奴婢是等她走了之后，才上前去挖了土偷偷装了一点药渣回来。”
　　
　　“你做得很好，确定没被人发现吧？”
　　
　　“小姐您放心，奴婢很谨慎，没有被任何人瞧见。”
　　
　　宋嫣然点点头，的确凝露做事向来稳妥，她该是放心的。
　　
　　“你先拿好，莫要丢了，等我让你拿出来时再拿。”宋嫣然沉思了一会，心中有了计量。
　　
　　“奴婢知道了。”
　　
　　等宋嫣然进了殿里，果然看到皇后与母亲聊完了话，正等她回来。
　　
　　“嫣然回来晚了，让娘娘和母亲久等，实在惭愧。”
　　
　　皇后本来就闲着，难得好友来看又岂会生气，倒是宋夫人问她，“你这孩子，贪玩去了哪里，赏雪还能赏上那么久。”
　　
　　“嫣然刚刚是从东宫回来的。”宋嫣然回了话，果然见皇后明显是好奇了。于是，她脸上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这幅神色，要是有事想与本宫说，尽管说了便是。”
　　
　　得了皇后的令，宋嫣然脸上依旧是为难的，不过还是脱口而出，“回娘娘，嫣然也不知此事当说不当说，是关于太子妃的。”
　　
　　一提到太子妃，皇后更是上了心，虽然知道她们之间不免会有些不待见，但她也想听听宋嫣然要说些什么，“莫要吞吞吐吐的，本宫命你如实说来。”
　　
　　宋嫣然这时便唤了凝露过来，“嫣然原本赏雪时与太子妃说了会话后，捡到了太子妃遗落的物件，于是就想送去东宫。可到了东宫，嫣然发现太子妃身边的婢女从太子妃屋里出来后，端着药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干什么，嫣然一时逾越就让凝露跟过去看看，不曾想，凝露发现是那婢女是去把药倒掉。”
　　
　　这时凝露在宋嫣然的示意下，将藏好的帕子打开，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渣。“嫣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药，怕有人陷害太子妃，其中藏着什么阴谋，便急急赶了回来向娘娘禀告。还望娘娘能原谅嫣然的逾越之举。”
　　
　　听完她娓娓道来的话，皇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发话先让宋嫣然起身，答应不会置她的罪。然后，皇后脸上的神色沉了沉，对着身后的常嬷嬷道，“去叫梁太医过来。”
　　
　　很快，梁太医得了令赶了过来，“卑职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梁太医，你去看看这些药渣是何药。”皇后直接进入主题。这时，凝露心神领会，赶忙上前将手中捧着的药渣递给梁太医查看。
　　
　　梁太医本以为是皇后身体不适，不想是这么一出。他没敢想太多，将药渣拿了过来细细检查，又粘取了些许放在鼻前闻了闻，不过一会有了底，这才拱手回道，“回禀娘娘，这正是之前卑职给太子妃开的药方，是内调身子的药。”
　　
　　这药太子妃已喝了一段时日，又是出自他手开的，他定是不会认错的。只是梁太医不知为何还拿着药渣让他确认。
　　
　　“你确定？”皇后此时脸色已然是不好了。
　　
　　“禀娘娘，这药是卑职所开的，卑职绝不会认错。”梁太医继续拱手。
　　
　　只是他话一落，就见皇后冷着脸，手猛的在桌上一拍，在安静的殿里大声又突兀，吓得众人心头一跳。又听皇后凛声道，“来人，随本宫去一趟东宫。”
　　
　　见着皇后突然生气往东宫去，宋嫣然和宋夫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这药渣为何惹得皇后这般生气，但宋嫣然觉得，这情形显然是对明知意很不利，心里顿时生出了些期待的快意。
　　
　　宋夫人不知她闹出的这一出是个什么状况，正担心间，宋嫣然握了握宋夫人的手，让她放宽心，等着看便是了。
　　
　　“娘娘，不好了。皇后和宋夫人宋小姐一起过来了，看这仗势，皇后似乎脸上不悦。”白芷见了皇后一行人就着急过来，通知了明知意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附在一个小宫女耳边吩咐了几句，便见这个小宫女匆匆跑了出去。
　　
　　广华宫正殿内，皇后肃着一张脸坐在上首。
　　
　　“你们太子妃呢？”
　　
　　“回娘娘，太子妃已经过来了。”婢女们有些惶恐回答。
　　
　　得了消息的明知意，已匆匆赶过来，不知为何，她只觉得右眼皮跳得她心慌。
　　
　　“儿臣见过母后。”明知意一见到人就立马低头行礼，却未见母后答复，心下疑惑，但她不敢起身。
　　
　　皇后赶过来的路上，心里冒着的火气促使她步伐越来越急。枉她这番废了心思对她好，可却得了这样的回报。
　　
　　“跪下。”突然传来皇后大声的一呵，明知意当即一愣，不解又委屈地跪了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突然就惹得母后生气。
　　
　　地上跪着的女子，脸上茫然无措，不知发生何事。
　　
　　“你可是知错？”皇后冷着眼问她，再无平日里对她的温柔慈爱。
　　
　　明知意看着皇后这般严肃又生气的神色，无辜又难过，“母后，可是知意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您这么生气？”
　　
　　见她全然不知情，皇后心里的怒气更甚，她不信明知意不知道她的怒气从何而来。“你做了什么错事，难道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难道，难道是倒药一事？不然她想不出自己能做出让母后生气的事。可是，这事做得向来隐蔽，怎么母后就知道了？
　　
　　明知意心里想到了，但她不敢说出来。“还请母后说清楚，如果知意做错了定会好好改过来。”
　　
　　“好，来人，将证据呈上来。”
　　
　　话一落，就见一个宫女捧着凝露的帕子上前，摊开了放到明知意面前，明知意顿时脸色大白，差点瘫倒在地。果然还是因为这件事，难怪她一直觉得心里不安。
　　
　　事实摆在面前，明知意知晓母后已经知晓，她再辩解已经没有用了。而甘棠立在一旁，看到那些药渣时一脸的惊恐。她做得一直都很隐蔽，从未被人发现，今日怎么就被人盯上了，偏偏还是宋小姐宋夫人在的时候。
　　
　　怎么办，是她办事不周害了小姐。甘棠此时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待她想要上前替小姐辩解，这药是殿下让她倒的，不关太子妃的事。可明知意提前打断了。
　　
　　“母后，儿臣做错了，可您听儿臣说，虽然这药儿臣没有喝，但是一直都有吃药膳调理。倒药这事儿臣的确不该瞒着您。请母后责罚。”明知意边说边红了眼，却没有哭出来，强忍着的模样，甚是惹人疼惜。
　　
　　“你真让母后失望。要知道整个东宫如今伺候太子的人只有你一人，你应该知晓你身上担着怎样的责任，怎可为了一己私心不顾皇家后代子嗣！”
　　
　　“儿臣知错了，今天开始知意就喝，每天坚持喝，一滴都不会剩。”明知意低泣恳求道。
　　
　　皇后见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的气也去了大半，可是想到本来也就几个月的时间，等明年开春了她就能收到好消息，不想一碗都没喝，怕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心里还是气得难受，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
　　
　　突然皇后想到了在坤宁宫时，宋夫人和她提的让宋嫣然以侧妃身份入东宫一事。
　　
　　本来嫣然就是她看上的儿媳，虽说当不了太子妃，而侧妃的身份只要嫣然愿意，皇后自然没有意见。本来她还顾及着太子的心意，可眼下这事让皇后觉得，与其等着明知意养好身子才能怀孕，不如给太子选妃来得更快更实在。
　　
　　宋嫣然在一旁安安静静看了这么一出戏，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果然，现在连老天爷都在帮她。打定了主意，宋嫣然突然走过来也往地上一跪，并向皇后磕了个头。
　　
　　“娘娘，嫣然有一事相求，还望娘娘成全。”宋嫣然抬起了头，态度决然的恳求道。
　　
　　见爱女跪地，宋夫人心都疼了，想要上前将她扶起来，宋嫣然坚持不起，“母亲，您让嫣然把话说完，可以吗？”
　　
　　这时，宋夫人还能不知道她欲为何事，便不再拦了。也许，这样的苦肉计也能有用也说不定。
　　
　　见宋夫人同意了，宋嫣然才看回皇后，“娘娘，嫣然对殿下一直是情深义重，恳请皇后全了嫣然的这份心，让嫣然伺候殿下吧。能伺候殿下，为皇后分忧，是嫣然最大的心愿。”说完，宋嫣然再次重重磕了个头。
　　
　　“你这孩子，先起来不要磕破头了。”皇后颇为感慨道。一个是太子心仪的太子妃，一个是爱慕太子的好姑娘，皇后一时复杂。
　　
　　罢了，这次她为了太子，为了皇家未来，这个侧妃她就替太子做主了！
　　
　　明知意被冷落在一边，心里凄然。她瞧着皇后对宋嫣然的心疼，怕是从此以后她在母后这里就失了宠。
　　
　　正待皇后要出声宣布，门口处一道挺拔的男子身影走了进来。
　　
　　“母后，这是什么情况？”
　　
　　晏行墨冷眼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二人，复而又看会回了皇后。面上不悦。
　　
　　“太子，难道你也不知？还是说你也伙同你的太子妃一起欺骗本宫？”皇后怒气减少后，觉得依明知意的性子，这样的行为怕她是不敢的，见到了太子，便更觉得，罪魁祸首还是她这个亲儿子。
　　
　　“既然母后都知道，就不要为难她了罢。”
　　
　　晏行墨直接上前，将明知意扶了起来，语气温柔，“疼吗？”
　　
　　明知意红着眼睛摇摇头，可眼里的汹涌更甚了。殿下不在时，母后怎么说她责罚她都甘愿，但见到了殿下，那些委屈全涌了上来。
　　
　　他们二人在一旁郎情妾意，全然不顾还在跪着的宋嫣然，她犹如一个被人看笑话的小丑，得不来太子一个关怀的目光，在他们的衬托下更显得无地自容。
　　
　　宋夫人只好上前将脸色苍白的宋嫣然扶了起来，她怎么能够眼巴巴看着全家人捧在手心的明珠在这里被当成了笑柄。
　　
　　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十分无奈。
　　
　　“这事太子是不是该给母后一个交代？若不然，太子的后宫，也该添些人了。”
　　
　　晏行墨丝毫不觉得有愧，“此事正如母后看到的，不过是儿臣不愿让人喝药，也是儿臣吩咐人去倒掉。母后若有气直接出到儿臣身上，太子妃人胆小，莫吓坏她了。”
　　
　　“你这是不想要孩子，想要皇家断后吗？！”见他这般无所谓，皇后平息下去的怒火又上来了。
　　
　　“孤的孩子，只会由太子妃所出，若母后执意让儿臣选妃，最后放在东宫也不过是个摆设。”
　　
　　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振。
　　
　　宋嫣然更是直接惨白了脸。她从未觉得如此难堪过，像是被人活活打了脸，疼得紧。
　　
　　最终，皇后心灰意冷，摆手道：“本宫管不了你，只是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与寄托。本宫累了就先回去。”
　　
　　说完，皇后没再看任何人踏出正殿，眼不见为净。
　　
　　“恭送母后。”
　　
　　“殿下，太子妃，那妾身带小女先告辞了。”宋夫人扶着脸色煞白的宋嫣然，也出了殿门。
　　
　　等她们上了侯府的马车，宋嫣然才扑进宋夫人的怀里放声大哭，“母亲，嫣然的心好痛，好难过。”
　　
　　“不怕，有娘在。咱不进宫了吗？”宋夫人紧紧抱着她，心疼得也跟着哭了。
　　
　　“不行，嫣然放不下殿下，嫣然非殿下不嫁。”宋嫣然哭得激动，可她的整颗心都在太子身上，让她忘了太子，就是要她的命。
　　
　　“嫣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侯府的马车离皇宫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尽头处。东宫里，晏行墨屏退了众人，拥着哭红了鼻子的明知意，心里又何尝不心疼。
　　
　　这份委屈，还是让她受着了。
　　




50.  心属   不瞒母亲，孩儿已心属明大小姐。……

　　“殿下, 您今日不是有事出去，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明知意埋在男子宽阔温暖的怀里，这时才想起这个问题。
　　
　　殿下又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及时的出现了。明知意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她的殿下, 真的是除了嬷嬷外对她最好的人了。心里涌上的感动，让明知意更想好好的抱住殿下。
　　
　　“所以, 如果孤不回来，你就打算将这事自己揽下，全了她们的心意？”
　　
　　怀中的女子突然一僵，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晏行墨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心里叹气，“你完全可以把孤推出来，母后不会那么为难你。”
　　
　　明知意发出嗡嗡的声音，“可是殿下, 臣妾也是和您一起欺瞒了母后, 所以母后生气是应该的，本就是我让母后失望。说到底还是怪我, 要是我身子早一点好，能早一点怀上殿下的孩子就好了。”
　　
　　“这事本来就是孤强令要求的, 而且孤从未怪过你。”晏行墨低眸看她水润透亮的眼睛，“以后千万不要自责了，孤并不着急子嗣, 先养好身子再说。”
　　
　　明知意自是知道殿下是为她考虑, 可是她怎么觉得殿下似乎对于子嗣并不看重：“殿下，您是不喜欢小孩子吗？”
　　
　　“没有，只要是你生的孤都会喜欢。”她这个小脑袋瓜子乱想什么呢。
　　
　　“那殿下为何，为何还不让臣妾喝药, 喝药好得快，臣妾也就能早点为皇家开枝散叶。”更重要的是，她很想给殿下生一个可爱的小娃娃，能稚气满满的唤她一声“母亲”。
　　
　　“你向来怕苦，药喝多了对身体有损，且平日里的药膳也有作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怀孤的孩子？”晏行墨略带着促狭的眼神看上，明知意顿时就脸颊绯红。都这个时候了，殿下还有心思开她的玩笑。
　　
　　“那殿下刚才所说的纳妾一事，您如此忤逆母后，母后会伤心的。”
　　
　　“要是孤顺着她的心，你可就要伤心。”到时候好哄的人还不是他。况且，东宫就这么点地方一个女主人还觉得不够，她还想给他塞人？
　　
　　倒真是大方。
　　
　　其实明知意也知道自己作为东宫的一家之母，教学的嬷嬷跟她提过，她的身份最忌善妒，要给殿下多纳一些体己的妾室，如今皇家子嗣单薄，应以替皇家开枝散叶为重任。她明知道自己不该如此霸占殿下，如果殿下真的选了侧妃或者其他女子，她肯定会伤心吧。
　　
　　左右为难之下，明知意有对母后的愧疚，也有对自己的自责。
　　
　　“想什么呢？”见她在皱着小脸思考，尽是纠结的小表情。“臣妾在想，臣妾不该霸占殿下。”
　　
　　“只要是孤想要的谁都抢不走。而孤不想要的，谁都塞不进来。懂了吗？”
　　
　　“殿下……”明知意点了点头。外面银装素裹，天寒地冻，可明知意心里觉得从未有过的暖意与欢喜。
　　
　　只是母后那边，明知意心想着一定要好好给她道歉。
　　
　　***
　　侯府的华盖马车停在了大石狮子旁，丫鬟搀扶着宋夫人与宋嫣然下了马车回府。
　　
　　伤势已好的宋俊恢复了去军营训操的日子。只是见落了雪，今日难得从军营回来得较早。宋少将军脱去了训兵时的铁甲，换好一身墨色常服后，就看见披着红色大氅的妹妹明显哭过的双眼回来了，正要前去关心一番时，就被身旁的宋夫人一个眼神给打住了。
　　
　　“赶紧扶小姐回房休息。”宋夫人吩咐了凝露，直到宋嫣然的身影看不见后，她才收回了忧心忡忡的目光。
　　
　　“母亲，妹妹这是怎么了？今日不是从宫里回来的吗，可是发生了何事？”宋俊皱了皱眉头，他好好的小妹这是被谁欺负了不是？
　　
　　宋夫人叹了叹气，“嫣儿还死心眼，非太子不嫁。可如今太子已是美人在怀，嫣儿的一厢情愿这不是给白白辜负了吗。”
　　
　　听闻了此事，宋俊也知道多说无益。他这个小妹自小对太子固执太深，他这个长兄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母亲，妹妹的事情您不要过于忧愁。等得了空闲，作为长兄，我会带她多出去转转散心。”
　　
　　“哎，嫣儿轴，你们一个个做人兄长的也是让娘不省心。”担心完了宋嫣然，宋夫人又念起了他们兄弟二人，“你说你，到底要看上哪家的姑娘才得，且作为府里的长兄也该立个榜样。不然，娘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见宋夫人又在说他，宋俊摸了摸鼻子，这回却没有像以往赶紧找借口躲开，而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耳根悄悄染上了红色，“也不是不想成家，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什么？她没有听错吧。宋夫人面露讶色看着她的儿子，知子莫若母，宋夫人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心里有人了。
　　
　　“快快跟为娘说说，你这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放眼天底下，莫说是哪家豪门贵女，就连公主咱们侯府也是配得上的。”宋夫人这话倒也没有自夸自大。安阳侯府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又深得是皇上的重用，要说娶公主自然也是娶得起的。
　　
　　“其实，母亲您见过的。”宋俊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自从他的伤彻底好了之后，私下有曾去找过明知玥，就连在街上也偶然碰到过几次，可她对他始终保持着客气疏远的态度，一时让宋俊不知是从，整天惦记，猜想她对他是否也有好感。今日见母亲主动提到他的亲事，正巧也想让母亲知道他的想法，说不定还能帮上忙。“是明府的嫡长女明知玥。”
　　
　　难得看到宋俊动了心，宋夫人别提多高兴了，可听到了是明府的明知玥后，宋夫人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虽说明修永现如今的官阶并不算低，但是以往的名声多多少少还是让人有些诟病，尤其是像安阳侯府这样人人想巴结的高门大户，还是有些瞧不上的。只是自从明知玥对她的俊儿有了救命之恩，宋夫人改观了不少，要说娶明知玥进门，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如今明府的四小姐成了太子妃，是嫣儿不想看见的人，而明知玥又是她的长姐，如果嫁到了侯府，那嫣儿岂不是每天看着太子妃的长姐，心里怕是会越来越难受。
　　
　　有这层关系在，宋夫人当真是为难起来了。一个是自己的爱女，一个是自己的长子，手心手背的她都不舍得。
　　
　　“这京城的待嫁女子这么多，你要是因为救了你的命感恩于明小姐，不是没有其他报答的办法，多送点财务就行，怎么就想要娶人家进门？”宋夫人试着跟他分析。要是明知玥嫁进来，估计有得她一番头疼。
　　
　　“母亲，孩儿并非是为了报恩。不瞒母亲，孩儿已心属明大小姐，孩儿在这里恳求母亲替孩儿上门提亲。”说着，宋俊直接向宋夫人拱手，行上了一个请求之礼。
　　
　　“行吧，改天母亲先给你探探明府的态度，提亲之事后面等侯爷回来了再议。”宋夫人终是不忍。本来她还想跟他提一提嫣儿的事，想了想还是作罢。
　　
　　只是她没有想到，以前还是明府的柳氏上门巴结着他们，现在竟是调换了角色要上门求娶人家女儿。罢了罢了，为了俊儿，这点面子她也可以不在乎。
　　
　　这件事本来也不算是多隐秘的事，等宋嫣然休息了两日恢复了些许精神后，宋夫人去看望她时无意中聊上了几嘴，宋嫣然心思聪慧，便从宋夫人支支吾吾中知晓了此事。
　　
　　“嫣儿，娘知道你不喜明府的人，只是俊儿如今惦记上了明府的嫡长女明小姐，难得你大哥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为娘的不好佛了他。”宋夫人面上有些惭愧，她觉得这对于嫣儿来说是不公平。
　　
　　宋嫣然面上是理解的笑容：“母亲，只要大哥喜欢，嫣然会支持大哥的。毕竟太子妃是太子妃，明大小姐历来与她不合，嫣然还是能分得清的。”
　　
　　宋夫人颇心疼的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欣慰道：“还是嫣儿懂事。你放心，如果真嫁过来了，你要是觉得难受平时少见面就好了。”侯府那么大，各安一隅，也许也能少很多摩擦，时间久了说不定都介怀了。
　　
　　“只是，母亲您也是知道婉儿对大哥的情谊，婉儿要是知道了，依照她那个性子怕是要闹起来。”宋嫣然面露为难之色。
　　
　　这一点宋夫人又何尝不知道，俊儿要是喜欢婉儿的话早早就娶进门了，何必要等到现在。她以前不是没有问过俊儿对婉儿的心思，当时宋俊一脸的排斥，见他对婉儿这个表妹敬而远之的态度，宋夫人再不好勉强。
　　
　　“是婉儿与我们侯府没有缘分，改日为娘亲自和她娘亲说说。好了，娘不打扰你休息，娘先出去了。”
　　
　　“好的，母亲您慢走。”
　　
　　等宋夫人离开后，宋嫣然脸上的笑容才收敛起来，阴沉不定。
　　
　　明府的小姐，怎都如此阴魂不散。想进他们侯府的门，可不是那么简单。




51.  心痛   祝你早日寻得如意郎君。

　　林府。
　　
　　因着寒冷的天气, 怕冷的林婉儿很是难得乖乖呆在房里，正无聊得想要抓狂的时候，一封来自安阳侯府的信, 让她差点在屋里惊叫起来。
　　
　　安阳侯府！子阳表哥！
　　
　　她下意识就想到了是宋俊, 待她着急的打开，是宋嫣然的笔记。
　　
　　好吧, 说实话她还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嫣然说她心情不好，想让她去宋府陪她说说话，林婉儿义不容辞。
　　
　　当天, 她就换上了湖蓝色的对襟罗裙，耳坠也是浅蓝色的玉石，再披上一件月白色的大氅，整个人显得俏丽了不少。
　　
　　每次去宋府, 她都要静心打扮上一番。万一, 万一遇上子阳表哥，她一定要给她留个美好的印象。
　　
　　宋府的马车停在安阳侯府门前时, 提前被告知的门卫，第一时间就开了门, 将缓缓下车的林婉儿迎了进来。
　　
　　林婉儿轻车熟路进了侯府，穿过前院的时候还四处瞧了瞧，果然还是没有看到想见的人。
　　
　　“林小姐, 这边路滑, 您小心一点走。”这次是凝露特地来带她过去，林婉儿想，看来嫣然心情真的很不好，不然也不会那么着急喊她过来。
　　
　　一进到宋嫣然的屋里, 烧着碳火的室内，或者着熏香淡淡的香味，林婉儿这才觉得暖和，脱了大氅给一旁的丫鬟放好。
　　
　　“你来了。”见到了来人，宋嫣然淡淡的笑着，可那有些恹恹的神色，说明她的确心情欠佳。
　　
　　“怎么这么无精打采？不是不日前进了趟宫，见到太子了吗？”如果是见到太子，嫣然不该这般消沉。难道还发生了什么事？
　　
　　“不提也罢，总归不是好事。”
　　
　　“好吧，不高兴就不说，咱们说点其他事。”可最近京城的贵女都鲜少出门了，没有以往几个小姐妹们一起聊天，林婉儿也不知最近发生了些什么趣事。
　　
　　“其实你能那么快过来陪我，我心情就好多了。最近，都没有人真正是关心我的。”语气里的委屈是实实在在的。
　　
　　林婉儿可不相信这话。谁不知宋嫣然被在侯府里是被人捧在手心的明珠，真正的天之贵女，与皇后的关系算得上亲密，就连皇上也算是看她长大的。
　　
　　“姑父与姑母自然是疼你的，子阳表哥和子初表哥同样对你百般讨好，怎么会没有人关心你呢？再说了，还有我呢！”提到宋俊时，林婉儿的眼里还亮了亮。
　　
　　可宋嫣然听到林婉儿提到她的亲人，反而是眼眶微微发红，显然是被刺激到了。
　　
　　“嫣然，怎么了，我可是说错话了？”林婉儿见她红了眼睛就有些慌了。怎么说着说着，这就要哭上了？她也没有说错话呀。
　　
　　“婉儿，这女儿家在家族的未来面前总会排在后面。你怕是不知道，大哥他，他……”宋嫣然欲言又止，一副伤心的模样反而让林婉儿紧张起来。
　　
　　“子阳表哥怎么了？！嫣然，你快说呀！这话听得我着急。”
　　
　　“我就直说了，你也莫要伤心。今早母亲告诉我，大哥他看上了明知玥，想要上门去提亲了。”
　　
　　什么？！林婉儿立马瞪大了眼睛愣住了。
　　
　　这怎么可以！那个贱人，怎么配得上她的子阳表哥，凭什么能得到子阳表哥的青睐！
　　
　　林婉儿狠狠揣着手中的帕子，像是要恨不得撕碎一般，眼里里冒着噌噌上来的怒火，身体也因过于气愤而微微颤抖。
　　
　　“婉儿，你别气坏了身子。都怪我，不该将这事说与你听，明知道你对大哥的心意，这样的消息对你总是残忍的。”此时，宋嫣然脸上的担忧盖过了她的悲伤。
　　
　　林婉儿深深呼吸了一下，这才看向宋嫣然，“你别自责，本该是婉儿要谢谢表姐能将此事告知婉儿，只是今日怕是不能陪你好好说话散散心了。我心里好乱，就先回府了，改日再来找表姐。”
　　
　　“嗯，天冷路滑，路上小心。这事还没有完全下定论，先别想太多。”
　　
　　等林婉儿谢过了宋嫣然匆匆往外走，步伐瞧着都是气急败坏。丫鬟拿着大氅追在后面，“小姐，您慢点，快把这衣裳穿上。”
　　
　　可林婉儿的身子很快就在拐弯处消失。这时，没人看到宋嫣然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
　　
　　***
　　“小姐，您等等奴婢。”等林婉儿的贴身丫鬟好不容易追上后，将大氅给她披了上去。
　　
　　“你去寻人问一下，子阳表哥可在府中。”林婉儿在游廊上站定后，突然来了一句。
　　
　　“好的，小姐您等一会奴婢。”丫鬟的身影立刻消失，来了侯府多次，她知道去哪里问人。
　　
　　等待的时刻，林婉儿紧握着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多时，就见那丫鬟跑着过来，喘着气告诉她：“小姐，府里的人说宋少将军刚回府，在前院练剑呢。”
　　
　　听到人在，林婉儿立即提起长裙，迈着急切的步伐往前院走去。
　　
　　“子阳表哥！”
　　一声清脆的喊叫，让宋俊舞剑的动作停了下来。
　　林婉儿跑到他前面停住。
　　
　　“子阳表哥，你真的要娶明知玥吗？”林婉儿抬起头望着他，眼里是灼灼的期待。
　　
　　只要子阳表哥没有承认，那就不一定是真的。
　　
　　宋俊有些诧异，但转头一想，怕是母亲已经跟她们说了，眼下也可以做了了结，断了她对他的念想，莫要耽误到她的后半生幸福。
　　
　　“是的，我已心属明小姐，不日正想要上门提亲，还望得到表妹的祝福。”
　　
　　话一说完，林婉儿眼里的光彩立即暗下，再抬头时，已是满眶的热泪。“子阳表哥，她有什么好，就因为救过你的命？我也可以，为什么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呢！这么多年了，你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婉儿，天下男子众多，比表哥优秀的也有很多，子阳并非你的良配。”
　　
　　“可是，明知玥她不一定就喜欢你！全天下的女子，没有任何人对子阳表哥的喜欢能有我多！”林婉儿忍不住大吼出来。
　　
　　“婉儿，趁着今日我就把话说清楚了。你的这份情，子阳无法接受，祝你早日寻到如意郎君。”
　　
　　对着宋俊认真的态度，林婉儿心里一痛，子阳表哥这般决绝，她泪眼朦胧，一个用力的转身跑出了侯府。
　　
　　等她一上到马车厢内，眼泪夺眶而出，趴在垫子上大哭了起来。
　　
　　心里又恨又痛。她的这份心当真就这么卑微吗？那明知玥表面上跟她说，不会与子阳表哥有结果，可私下却是引诱得子阳表哥要娶她！
　　真是不要脸！
　　
　　等林婉儿哭够了，她从垫子上坐直了身子。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贱人如愿嫁进侯府！
　　
　　如果湿了清白，她倒要看看子阳表哥还要不要她了！林婉儿恶狠狠的想。
　　
　　***
　　明府。
　　
　　韵梅拿着一张帖子匆匆递给了明知玥。“小姐，这是林府刚送过来给您的帖子。”
　　
　　林府？那不就是林婉儿？她想做什么。
　　
　　打开，明知玥无甚期待的看了几眼，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林婉儿约她明日出去一坐，这下过雪的天气最是寒冷与地滑，偏挑这样的日子，她能拒绝吗？再说了，她与她又没有什么交清，不值得她冒着寒冷出去见面。
　　
　　“小姐，可是要回绝？林府的人还在门口等着回话呢。”韵梅见小姐不感兴趣的神情，自顾问道。
　　
　　“嗯，回了吧，就说我身体最近不舒服不宜出门。”
　　
　　“好的，奴婢这就去。”韵梅行了礼准备出门去回话。
　　
　　“欸，你等等。算了，还是跟林府的人说去吧。我倒要看看她想要耍什么把戏。”明知玥捏着帖子又想了想，最后改了口径。
　　
　　“奴婢知道了。”
　　
　　翌日清晨，天气还是寒冷，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人出来走动。莫非为了讨生活，谁愿意这个时候还出门。
　　
　　用过早膳，收拾一番后，明知玥带着韵梅，乘坐候在门口的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大街上。
　　
　　不久后，马车停在了颇有名气的桂香楼前，正是林婉儿与她相约的地方。
　　
　　




52.  圈套   “怎么，是怕我下毒吗？”……

　　桂香楼。
　　因以酿制的桂花酒醇香独具韵味且最为畅销而得名, 在京城里也算得上不错的酒楼之一。最为文人雅士们，在此品酒论诗，畅谈一番。因此, 上至达官贵人, 下至有些学问的商贾之家，都喜欢来此喝上几杯陶冶一番。喝醉了楼上亦有雅间可休息。
　　
　　今日林婉儿特地约了明知玥来此, 自有她的一番安排。明知玥到的时候，倒也没有多想，此桂香梨雅俗共赏。
　　
　　许是天冷的原因，如今街上莫说是女子出来闲逛一番, 就连行人也少了不少，反倒是酒楼里的生意影响不算大。冬日嘛，喝点小酒暖暖身子。
　　
　　机灵的店小二在明知玥进来之后，事先得了吩咐, 见她这身打扮以及周身的气质, 便也猜测到了，随即堆笑上前：“敢问这位姑娘是明大小姐吗？林小姐已在楼上订了一间雅间等候您, 请您随小的来。”
　　
　　明知玥微微颔首，就随着店小二殷勤的指引下, 领着身后的韵梅去了雅间。她们见店小二停在了名唤“听雨阁”的雅间，便谢过了赏了点碎银打发人下去了。
　　
　　韵梅推开雅间的门，明知玥抬眼就看到正坐着等她的林婉儿, 边走进去边出声道：“林小姐到得可真快呀, 这天寒地冻的，马车跑不快，让林小姐久等了吧。”可这语气，可没有半分来迟的歉意。
　　
　　“也没多久, 我也是刚刚才到的。明大小姐请坐。”林婉儿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其实心里早就等得她想摔桌子。好你个明知玥，她瞧着她这幅假惺惺的样子，恨不得想要上去撕烂她这张脸，可想到接下来的事，她硬生生将这口气吞咽下去，面上依旧是得体温和的笑容，“刚点了一壶这里最出名的桂花酒，特地交代了来壶不宜醉人的，想来最适合在这种天冷的时候用来暖暖身子驱驱寒，明大小姐，你说对不对？”
　　
　　“看来林小姐心情颇佳，有这好东西也会叫上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待明知玥落座后，故意道。
　　
　　林婉儿不是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但是面容和气，端起了面前的酒壶亲自起身给她倒了杯酒，再往自己前面的空杯里也倒满了。
　　
　　“明小姐，快尝尝。”林婉儿重回落了座，拿起酒杯示意她喝，可见她不动，“怎么，是怕我下毒吗？”
　　
　　“林小姐又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我可不想再重蹈覆辙。”明知玥心知这是场鸿门宴，她可不敢轻易喝她给的东西。还不知道又给她下了什么毒。
　　
　　“那我先喝给你看看。”林婉儿说完，将手中的酒杯靠近红唇一饮而尽，又将空杯倒挂给她看，“明大小姐可是看清楚了，这酒里要是有毒，我也不可能会自己害自己吧。怎么，这是怕了？”
　　
　　谁怕谁了？！明知玥向来不受人刺激，于是快速端起她面前的酒杯，同样一饮而尽，然后挑衅的看向林婉儿：“今日林小姐唤了我出来一坐，恐怖不仅仅是为了喝上一杯桂花酒吧。”
　　
　　林婉儿见她一问收回了刚才的笑容，像是在酝酿悲伤的情绪，“明小姐，你可还记得答应过婉儿什么？”
　　
　　答应过她的事？见她突然情绪低落，明知玥有些迷茫的想了一下，不知为何宋俊的面容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不对，她想起他作甚。
　　
　　见她明显是不知所然的样子，林婉儿心里的火气更甚。果然，这明知玥根本就是把上次说的事给忘了！不仅如此还私下勾引了子阳表哥，才让子阳表哥一时迷了心智想要娶她。
　　
　　“没关系，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在秋猎回京的路上你答应我的，关于子阳表哥的承诺。”
　　
　　明知玥突然就反应过来，果然还是宋少将军的事。
　　
　　“林婉儿，你这是何意？”
　　
　　“婉儿只是希望明小姐能记住之前的话，不要惦记上子阳表哥。”
　　
　　明知玥有些生气了。什么叫不要惦记，还不知道谁惦记谁呢！难怪了，她总觉得最近怎么莫名其妙“偶遇”到宋俊的次数变多了。可她是救过他的人，每次宋俊跟她打招呼时，她总不能每次都不理人家吧。只是，怎么到林婉儿这里，成了她惦记上人了？真是莫须有！
　　
　　想着想着，她逐渐觉得身体内有一股热气慢慢蔓延出来，身体有些发热，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林小姐不必将这莫须有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林婉儿本想继续怼回去，可见她面色开始发红，知晓这是药起作用了。
　　
　　这药是她昨日托了人买的，据说是青楼里的老鸨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刚进来不愿接客的刚烈女子，林婉儿心知她不会乖乖就范，于是设计将这药抹在了杯口处，稍一刺激果然就中招了。
　　
　　“今日约明小姐出来说话，是想多加提醒明小姐莫要忘了当初说过的话。既然明小姐还记得，那我就先回府了，明小姐继续慢用。”林婉儿看着人已经落了圈套，就起身带着丫鬟行个礼走人。
　　
　　厢房内。
　　韵梅问：“小姐，我们要回府了吗？”
　　
　　“嗯，回吧。”明知玥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带了丝魅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热，而且越来越热了，这酒的后劲有这么足？虽然她不胜酒力，可不过一杯酒而已，她竟然觉得有些头晕。
　　
　　正当她想要站起来离开这里的时候，只觉得双脚无力，站起来没得走路虚弱得又跌回了凳子上。
　　
　　“小姐，您怎么了？”韵梅见她反应有些异常，急忙靠了过去扶住她。
　　
　　“快，快扶我回去。”明知玥似乎察觉出了自己的异样，在她醉倒之前得赶快上了马车，此地不能久留。
　　
　　韵梅使劲搀扶着她出了厢房，刚要经过隔壁的厢房时，里面的客人也走了出来，头晕得厉害的明知玥没看清有人，整个身子就撞了上去。
　　
　　“这是哪位美人投怀送抱呀？”只听一道戏谑的男子声音突兀的响起，韵梅吓得赶紧把小姐扶正来。明知玥此时身子越来越热，她觉得自己就像撞到了一堵硬邦邦的墙让她感到有些疼痛，正想要退回来时就被人一把扣住手腕，“美人这是想要去哪？”
　　
　　登徒浪子！尚还有丝理智的明知玥想要将手抽回来，狠狠的赏他一个耳光，可她的手根本使不上劲，浑身只觉得更热了。
　　
　　眼前的这个男子锦衣玉袍，身后又跟着几个小厮，显然不知道是哪家公子，韵梅不知是何身份，只想带着小姐赶快离开这里：“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是京兆府尹明大人的嫡长女，还请您松开我家小姐。”
　　
　　“原来是明大人的女儿，可本公子瞧着你家小姐似乎不太舒服，要不就让本公子好好帮你们家小姐舒服舒服？”冯祥才说完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经常出入青楼，对于明知玥脸上的潮红自然是熟悉。这送上门的美人儿，他哪有错过的道理。明京兆的女儿又如何，他爹可是工部侍郎，官阶可比这美人的爹大。
　　
　　一句话就吓得韵梅腿软，小姐可不能再外面出事，她的小命就不用要了！意识到这位公子的意图后，韵梅只知道要上前去抢人，可她哪里对付得了人高马大的男人。眼前没有用，韵梅马上想到要喊人来救，她不信光天化日之下还能强抢民女不成？
　　
　　冯祥才也意识到这一点，眼神示意小厮们上前制止，然后他一脸得逞的正要打算搀扶手中挣扎的美人进房。
　　
　　韵梅被小厮捂紧嘴巴，她噙着泪说不出话，僵持之下，一个挺拔的男子走了过来。
　　
　　“这是发生何事？”简淮王沉声问道。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还能碰上强抢民女的事情。
　　
　　“你是哪里来的，莫坏了本公子的雅兴。”冯祥才不认识眼前的男子，很不爽的瞪向他。
　　
　　简淮王身后的侍卫被气到了，立马拔刀而出，威胁他：“好大的胆子，看到简淮王也不知道行礼，还敢口出狂言？”
　　
　　简淮王？冯祥才想起京城里确实有一位回京不久的王爷，错愕过后又有些暗骂道，真是晦气！可是他知道王爷不好惹，只好陪笑道：“原来是王爷，是本公子有眼无珠，那王爷您请随意，先不打扰了。”
　　
　　见他扶着的女子似乎不愿意，简淮王无声的看着时，韵梅猛的挣脱出来，跪在了简淮王面前：“王爷，求您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是太子妃的姐姐，这位公子是想将我家小姐强行带走。”
　　
　　韵梅直接提了太子妃的名号出来，想的是他们不顾及老爷，但总归是顾忌太子妃。
　　
　　果不其然，晏执听了眉头皱了皱，“这光天化日之下竟让本王看到了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来人，将人押送到京兆府。”
　　
　　冯祥才这时才意识到危险，赶紧求饶：“王爷，冤枉啊。我只是见明小姐身体不舒服，想要扶她进去休息并没有做出伤人害己的事情！”
　　
　　“这些话你向明大人解释就好。”不等他再多加辩解，晏执身后的侍卫就将人拉走了。
　　
　　没有了冯祥才的搀扶，浑身软弱的明知玥眼看就要往地上摔去。最后，还是一只有力的手在她摔倒前一把扶住了她。明知玥此时已经濒临意识涣散边界，看不清来人，见有人捞住了她，手臂上的冰冷让她觉得发热的身体有些好受，于是想直接攀上去。
　　
　　晏执此时已经知晓怕是中了情药，只好控制住往她靠过来的明知玥，同时吩咐身后的侍卫：“快去叫个大夫过来。”然后又看向还在跪着的韵梅，“还不快扶你小姐回房里。”
　　
　　反应过来的韵梅连忙磕头感谢，然后将她家小姐扶回之前的厢房。好在她力气大，半扶半拖间就把挣扎的明知玥放趟在了榻上。
　　
　　“我好热，韵梅，你帮我把衣服脱掉。”明知玥早已分不清楚现在人在哪里，她只觉得自己身子越要热得受不了了。




53.  提亲   改日定当正式上门向明府提亲。……

　　厢房内, 明知玥的双手下意识的想要扯开身上的衣裳，她只觉得身体里面像是有火在燃烧。“小姐，万万不可, 您先忍着, 大夫一会就过来了。”
　　
　　韵梅时刻盯着她，一边也不得不按着她, 怕她真要把衣服都撤掉了。最后，韵梅一个狠心之下，干脆拿了张厚被子将她紧紧裹住，也动弹不了了。
　　
　　好在, 桂花楼位于街上，附近有好几个药铺，自然大夫也不远。等到大夫一头薄汗赶了过来，看了明知玥的情形就知道是中了什么毒。有王爷的施压, 大夫不敢多想这其中的绕绕弯弯, 忙打开药箱给她施针排毒，写了个药方让人去抓了药, 又吩咐了店小二去熬了药。等韵梅扶起明知玥喝完了药，这闹腾了一顿的身子才舒服了些。
　　
　　京兆府那边, 明修永原本一头雾水看到有侍卫抓了工部侍郎的儿子过来，直到被告知是缘由，知道唯一疼爱的女儿差点就被他给糟蹋了, 明修永气不打一处来, 有着简淮王的侍卫作证，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吩咐人打了冯祥才二十个板子，疼得从未遭过罪的冯祥才哇哇大叫, 大喊着“我爹是工部侍郎，你们都给我等着！”
　　
　　打完了人，明修永立即派人给柳氏传话，让她赶快接了女儿回府。当柳氏得知时差点没晕过去，再顾不了其他只匆匆赶去桂花楼，等见到喝完药的明知玥完好无恙后，当即心疼的嚎啕起来。
　　
　　回了明府，在明知玥的闺房内，柳氏这才正言厉色问了韵梅，韵梅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将整个来龙去脉告诉了柳氏，这时柳氏还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林婉儿设的圈套。
　　
　　“真是个心思歹毒的小贱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我的玥儿，这次看我饶不饶得了她！”柳氏恨得牙痒痒的。
　　
　　恢复了神志的明知玥这时撑坐了起来，眼中带泪，“母亲，女儿今日差点失了清白，母亲一定要替女主做主，莫让陷害女儿的坏人逍遥法外！”
　　
　　“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样的事，还有没有王法了？如今你可是太子妃的姐姐，殿下向来宠爱太子妃，胆敢侮辱太子妃的姐姐，殿下定然不会饶恕。你且放心。”
　　
　　这本来只是女子间的争风吃醋，不曾想，后面越演越烈。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原本明修永为了明知玥的名声和明府的声誉想要将此事压制住，可是冯侍郎得知自己的爱子冯祥才突然被打了，一个怒气之下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寻明修永的麻烦，这么一闹最后宋俊自然也是知道了。
　　
　　得知此事他差点跳了起来，为何会被下药，为何又恰巧被冯侍郎之女勾搭上，宋俊一想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怒气冲冲去了林府，一改往日正气凛然、温和有礼的态度，冷眼怒斥了当时还不知自己闯了大祸的林婉儿。子阳表哥从来没有这么生气骂过她，凶狠得就差动手了，林婉儿当场难受害怕得哭倒在林夫人怀里，可她还不知道，自己最后惹出了多么大的麻烦。
　　
　　本不算大事，最后还闹到了朝堂上。明修永气极打了人也是有理在先，而冯侍郎又觉得爱子并没有碰过他的爱女，不分青红皂白被打了。僵持之下，此事便让圣人做主。皇上不想理会这些小事，全权让太子来定夺。
　　
　　这下，不仅是冯侍郎因教子无方受了惩罚，扣了三个月的俸禄不说还革职在家好好反省一番，最后林御史也同样因教女无方受到双倍的处罚。一时之间，朝廷中人都知，明面上是做了不当之事挨了罚，实际上是得罪了太子妃一家，太子爱屋及乌这才处置了他们。
　　
　　最后，被回家反省的冯侍郎和林御史，看着自家的孽子孽女，一改往日的慈爱，赏了耳光子不说，恨不得上去踢上几脚。好好的仕途都被耽误了！
　　
　　要说冯祥才这种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也是被设计拉下水的，林婉儿打听到了这位冯公子，向来喜欢去桂花楼喝酒装扮出一副胸中有墨的书生气，林婉儿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特地约了明知玥来桂香楼。
　　
　　出了一口恶气之后，京城圈子里的人议论纷纷，受了罚的林婉儿怕是还不知道，她的阴险歹毒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凡是有身份的贵女，再无人与之交往，也成了小姐妹们往后谈话时的笑柄。
　　
　　本来就想去提亲的宋俊，这下更是愧疚不已，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他告知了宋夫人。这下，宋夫人本来还存在的顾虑一下子没了。就连最后林夫人上门想要求他们帮忙与原谅，也被宋夫人给婉拒了。
　　
　　闹闹腾腾了几天，这件事情总算是揭过去了。
　　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后，柳氏心里才舒坦些。不想这日，竟然听到了管家来通报，安阳侯府的人上门来了。
　　
　　“来的是何人？”
　　“回夫人，是侯府的宋夫人以及少将军。”
　　“快快请他们进来。”
　　
　　不用于上次登门谢礼的客气，这次的宋夫人的热情明显是高涨了不少，打量明知玥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自己的儿媳妇，怎么瞧着似乎越来越满意了。弄得一时乖坐在一旁摸不着头脑的明知玥浑身不对劲，更何况，还有那进门后就眼巴巴看着她的宋俊，再笨的人都知道，那眼里藏着的是什么。
　　
　　柳氏乐呵呵的看在眼里，心明如镜，她就说嘛，怎么会看不上她的玥儿呢？
　　
　　“明夫人，前段时间真是苦了知玥这孩子，好在一切相安无事。我瞧着知玥这孩子，是越来越喜欢，不知道许配人家了吗？”
　　
　　柳氏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也接着话，“怪我一直舍不得，久久未给她定下一门亲事，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遭了这样的祸事，想来这我心里至今还后怕不已。”
　　
　　宋俊一旁听了，握着拳头想要跪地请罪，宋夫人轻咳了一声制止住他。“可不是吗，知玥本来就对我们俊儿有救命之恩，我瞧着这两孩子是有缘分的，不然，明夫人您看他们两个可是般配？”
　　
　　话一出，明知玥就愣住了。这是，来提亲的？意识到这一点，她的脸颊有了些羞红。同样不好意思的，还有坐在对面的宋俊，这下眼神再不敢直直的看着人家。
　　
　　柳氏当即开怀的笑了起来，“我也觉得他们有缘分，只是这事还得等我向老爷告知一声，让老爷来决定。”
　　
　　“那是自然，若是明大人同意了，我们安阳侯府改日定当正式上门想明府提亲。”
　　
　　等送别了安阳侯府的人，柳氏眉开眼笑问了明知玥心里如何想的。
　　
　　本来提到亲事女子向来都会不好意思，明知玥适应之后，又想了林婉儿那些话，虽然她恨林婉儿，但不得不说这是因为林婉儿过于爱慕宋俊才做出这样的事，一时让明知玥心里有些复杂。
　　
　　“母亲，这事以后再说吧，女儿现在没有心思谈论这个。”虽然明知玥神情有些恹恹，柳氏只认为是受前面那事的影响，过几天便好了。毕竟，那可是她们当初想要巴结的安阳侯府!
　　***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这件说大不大的事情晏行墨根本懒得理会，要不是明知意知晓后特地问了他，晏行墨只会随口一句公事公办。
　　
　　“殿下，关于大姐姐的事情，您打算怎么处理呢？”睡不着的明知意，侧着身子看向身旁刚躺下的男人。
　　
　　“你说如何处理，孤就如何处理，怎样？”一身里衣晏行墨躺下来后，将人抱在怀中给她暖暖身子，一时又与她开着玩笑。
　　
　　“殿下，后院不可干政，您别折煞了臣妾。”
　　
　　“那你想让孤惩罚他们？”明知意想了想，点了点头，此时晏行墨颇有些好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小的时候，你这个小受气包不是被人欺负过吗，不记仇？”
　　
　　明知意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殿下怎么也知道，但还是替明知玥解释道，“大姐姐虽然有时候脾气差了点，但她人并不坏，而且这次的确是大姐姐被人陷害。其实，小时候的事情过去那么久做不得数，臣妾早忘了。”如今，她也只剩下她这么一个长姐，要是可以明知意也想替她出一口气。
　　
　　“行了，此事孤心里有数。只会关系他人，什么时候也关心关心你的夫君？”夜深人静正是夫妻间培养感情的时候，晏行墨丝毫不想从她口气提其他人。家人也不行。
　　
　　“殿下，臣妾一直都很关心您呀！”明知意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明亮亮的眼睛闪着清澈无害的光望着他，又带着一点点的委屈，似乎不满殿下的说辞，被她盯着晏行墨心里一时软了片刻。
　　
　　“嗯，孤错了，那现在换孤来关心关心。”说完，晏行墨一个翻身就将人压在了身下，一记热吻再也让她说不出辩驳的话。明日便应了明修永的折子，那么他得先尝点甜头才是。
　　
　　寝殿内的气温正渐渐升高，不久后满室让人脸红心跳的旖旎，让这个寒冷的冬日多了一份让人期待的暖意。




54.  表白   那…那就希望，宋少将军能说到做……

　　简淮王的王府外, 一身水蓝色衣裙的明知玥披着白色的大氅，冒着严寒在门口候着。开门的小厮自打通传后，就不得不向这位明大小姐赔笑, “王爷有令, 今日不见客。王爷还说请您先回去，莫要冻坏了身子。”
　　
　　“麻烦你跟王爷说一声, 知玥并不是过来叨扰王爷，实在是想当面谢恩，还请王爷成全。”明知玥自打此事了结之后，便一直想要登门拜谢, 可王府的大门一直是紧闭的，不得已，她今天又抱着希望过来了。明知玥躲过了这一劫，她执意于想要亲自当面道声感谢, 不然她心里实在不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王府外寒风凛冽，吹得明知玥直哆嗦的跺脚。
　　
　　“小姐, 您上马车去等吧，万一染上风寒夫人要怪罪奴婢了。”
　　
　　“不行, 我一定要等到王爷开门。”明知玥眼里闪过坚毅的目光。
　　
　　不久后，就听到“吱呀”一声，面前那扇红漆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还是刚刚的小厮探出了头, 随后跑到明知玥前面拱手，“明大小姐，王爷请您进去，请随小的进来。”
　　
　　正殿内, 简淮王已端坐上首，见着来人不等她行礼，便已直接开口，“明姑娘又何必执着于此，不过是碰巧遇到的事，顺手帮个忙罢了。”
　　
　　可明知玥不是这么想，女子的清白一直是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等她盈盈一福后，直视着晏执，“王爷，臣女如若打扰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实在是这样的大恩大德，臣女想当面亲自感谢，还请受臣女一拜。”
　　
　　说着明知玥就要附身下跪，简淮王立即出口制止：“明姑娘倒不必如此，若说起来，本王也是看在侄媳的面上出手，要感谢的话，明姑娘不如谢谢自己有个好妹妹。”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怪怪的？明知玥一时有些不解。既然简淮王不要她叩谢，最后只好给他行了一个全礼。
　　
　　如此，她心里的确好受多了。
　　
　　出了王府，明知玥顿觉心里一松，正要往马车停靠的位置走去。不想，竟遇到了熟人。暂且，目前还算是比较熟了。
　　
　　宋俊像是知道她在此，特意等候一样。见她走过来了，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放大，双眼有神闪着光。
　　
　　“见过宋少将军。”明知玥虽然有些错愕，但见到人了便微微一福。
　　
　　因着不日前两人还坐在一起，听着大人面对面讨论要提亲一事，如今两人独自见面，气场上不免有些尴尬与害羞，一时两人之间有些安静。身后的婢女随从们，已识趣的退到远处侯着。
　　
　　“明姑娘已经见过简淮王了吗？”宋俊打断了安静。
　　
　　“是的，宋少将军这也是来找王爷？”明知玥对于在这里遇到宋俊，只能猜想是这样。
　　
　　“子阳是来找明姑娘的。”
　　找她？
　　
　　“那日上门唐突了，其实子阳有些话一直想跟明姑娘说清楚。”
　　
　　一双灼灼的目光盯着明知玥，许是眼神过于袒露，明知玥一时被瞧得有些心慌，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假装镇定的说道：“宋少将军但说无妨。”
　　
　　“当日人多不方便问，明姑娘对于提亲一事可有异议？”
　　
　　明知玥脸上开始觉得燥热，“我...我有些不解，宋少将军年少有为，为何执意要娶我。”
　　
　　“如果我说，自从在秋雁山遇到了明姑娘，便从此记在心里，想念甚久，明姑娘可信？”
　　
　　这还是明知玥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表白，而且还是身份高贵，样貌清隽的公子，以往再如何假装毫无波澜，此时她的心里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强烈的心跳声。
　　
　　许是豁出去了，话一说开宋俊也抛开了开始的害羞，将心里的话托盘而出：“明姑娘样貌淑丽，心善品良，子阳爱慕于你人之常情，不知，明姑娘接不接受子阳的这份心。”
　　
　　“宋少将军，婚姻大事父母之媒，爹爹...只要爹爹同意了便是。”明知玥此时脸颊绯红，话一说完匆匆行了礼就想要跑开，一副落荒而逃的神色。
　　
　　不得不说，被宋俊表白明知玥心里涌上心头的欢喜就要藏不住，可她又有一些复杂的心思左右着。
　　
　　“明姑娘是不是在意林婉儿？其实那天在马车上，你们的对面我都听到了。”宋俊一个心急之下，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明知玥脚步一顿似要挣脱，宋俊忙松开她有些歉意，又继续说，“虽然此举有失君子风度，但子阳必须要说清楚。你不必介怀这些，我从未喜欢过她，也拒绝过她，只是不知她执念之深这才害了你。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不会出现这些情况，如果你还是介意，我便断了和林府的往来。”
　　
　　这些话，以及他眼里的真诚，让本来还有些为难的明知玥，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放松了下来。她又何必耿耿于怀那个害她的人那些话，不如，就顺从自己的内心。
　　
　　“那...那就希望，宋少将军能说到做到。”这才再不等他答话，明知玥羞红又急促的跑到马车旁，等候在此的韵梅忙扶着她上了马车。
　　
　　等马车走了，还愣在原处的宋俊这才领悟过来，脸上立即绽开惊喜的笑容，她，这是答应了！
　　
　　***
　　东宫。景阳殿。
　　
　　“简淮王除了不日前出门去了一趟桂香楼，碰巧救了明府的大小姐后，就再没有出过王府。”昌垣将近期的跟踪结果做了汇报。
　　
　　晏行墨听了并没有开口，昌垣不知他作何想，又忍不住问：“殿下，简淮王自从在秋猎上展现了一次实力之后，至今一直都按兵不动，也不轻易和谁来往，这是何意？”
　　
　　前段时日祁六从凉州回京复命，已将在凉州见到打探的情况事无巨细如实汇报给晏行墨。
　　
　　按晋朝惯例，皇子需要等到弱冠之年才会被封王远离朝堂，设立封地。可简淮王当初被先皇弥留之初送往凉州，当时其他皇子们还嘲笑最弱小的他被流放了。可不久之后，这些皇子陆陆续续被如今的皇帝晏济在夺位之争中给残杀了。到死前他们怕是都不知道，他们的父皇背后藏着的私心。
　　
　　简淮王当初被送往寒凉偏远的凉州，开始是受当地刺史的庇护，可这性格胆小羸弱，等他弱冠时才知先皇提前给他留了一道圣旨，年纪一到就成了凉州的藩王。
　　
　　起初皇上也派人来打谈过，见他这幅弱小无能的模样，自大的认为折腾不出什么水花，便难得念及了手足随他而去，撤掉顾虑后就当他不存在。可皇帝不知，远在边界苦寒之地的凉州，如今俨然自成一派，当地百姓纷纷以简淮王为上，天高皇帝远，他们怕是已不把当今圣上放在眼里。
　　
　　晏行墨当时听完祁六汇报的这些，嗤笑一声，好一个卧薪尝胆的简淮王，父皇真是小瞧他了。
　　
　　“无需猜测，好好盯着他，迟早会漏出尾巴。”案桌前的男子终于回了话。
　　
　　“属下遵命。对了还有一事，近来京城里突然出现了不少异族外邦人，看他们的服饰应该是突厥人。”
　　
　　“突厥人？”晏行墨沉思了一会。
　　
　　突厥以前多次骚扰过晋朝边境，当初正是安阳侯带兵领将，冲锋陷阵，将这些野心勃勃的突厥人赶了出去，且收服他们成了每年向晋朝进贡的附属国。这么多年过去了，两国之间相处得倒也和睦，至少突厥不再起兵进攻。
　　
　　如今年关将至，京城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批突厥人，此时也未到进贡之时，只怕其中会有不为人知的阴谋。
　　
　　突厥人长得人高马大，向来不易臣服，让他们做了这么久的附属国难免不甘心。
　　
　　狼毛顺久了，可獠牙还在，并不会因一时的温顺变成忠诚的狗。
　　
　　“留意这些突厥人的一举一动，如果他们出来捣乱就将人关押，同时跟进他们和哪些人接触，一有异样随时向孤汇报。”
　　
　　“属下这就吩咐下去。”昌垣拱手作揖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又恢复了如往常的静默，外面已是夜深人静之时，晏行墨抬手提笔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放下狼毫，似乎想到了什么。
　　
　　“来人。”
　　
　　福公公听到动静推门而入：“殿下，是有何事吩咐？”每次书房里有要事商谈，福公公就识相的守在门外，得了吩咐才会及时进来。
　　
　　“太子妃今日如何？”
　　
　　今日下了早朝，就被一些迂腐但算忠诚的老臣缠住了，随后又去看了皇后。
　　
　　自从服药一事被揭穿后，皇后对他的态度冷淡了许多。晏行墨想了想，颇有些无奈的去找她说会话还一同用了午膳。不想午膳后又皇上召见，是以回了东宫又忙于处理公事后，到此时都还未去看太子妃。
　　
　　“回禀殿下，太子妃今日看着心情尚好，，三餐食量也没减少。晌午时收到了拜贴，说是后日明府上的大小姐要进宫来看望。”
　　
　　“嗯，孤知道了，你先下去罢。”晏行墨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摆了摆手就让上出去了。
　　
　　




55.  出事   将矛头纷纷指向了这帮突厥人。……

　　“明小姐, 娘娘就在前面等您了。”
　　
　　东宫一名带路的小宫女，毕恭毕敬地将明知玥带到广华宫，此时得了消息的明知意正坐在长榻上等她。
　　
　　一道窈窕的身姿迎了过来。“臣女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万福。”明知玥不复以往的嚣张跋扈, 耐着性子安安分分给她行礼请安。
　　
　　秋猎一别至今她们二人都未再碰面，明知意看着她好声好气的态度, 想起了那时大姐姐与她算是剖心置腹的一番话，心里不免涌上了些感触。上次来东宫看望她的娘家人是祖母与三姐姐，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情成了永生的一别。而这次同样是作为娘家人的大姐姐来看她，明知意只希望不要再发生任何意外。
　　
　　“大姐姐请起, 坐上来吧。”明知意语气里不免带了些伤感。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姐姐了。
　　
　　“臣女谢过太子妃。”明知玥抬起了头，看着这个以前瞧不起，如今高贵在上的太子妃，心里感到的不再是满满的嫉妒, 像是释怀了一般缓缓上前落座, 与明知意就隔了中间一个小木桌，脸上亦是真诚舒适的笑容。
　　
　　“大姐姐莫要与妹妹客气。前些日子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可是吓了一大跳,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让太子妃担忧了。其实说来还多亏了简淮王的出手相助。只是没想到，林婉儿竟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每每想起我就想对她恨之入骨。当初三妹妹亦做出这样厚颜无耻的事情……”一时口快之下明知玥反应过来，知道自己似乎提了不该提的人。念及当初明知瑶与四妹妹感情要好，不想背后却捅了这么一刀, 换谁都心寒。
　　
　　见她止住了话后略带愧疚的笑脸, 明知意不介意的摇了摇头：“大姐姐不用拘谨，这事已经过去了。我认识的朋友很少，当初除了三姐姐，其他人对我这样的身份总是敬而远之并没有交心。所以今日大姐姐来这与妹妹说说话, 妹妹还是高兴的。”
　　
　　看她染上了些许的落寞，明知瑶下意识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她交叠在膝上的手背，“这还不简单，不是还有大姐姐我吗。虽然我以前对你不是那么的好，但是以后你要想找人说说话就叫我，只要太子妃不嫌弃我不会说话的话。”
　　
　　被她这么一说，明知意倒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两人你来我往打趣一番气氛变得更加亲近后，明知玥这才想起问她的事：“四妹妹，你与简淮王可是有来往？”
　　
　　有来往？明知意想了想，应该不算吧。虽然自打简淮王回京碰到过几次，也曾帮助过她，但是要说有往来，甚至是有交情也谈不上。虽然仅接触过几次，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怪怪的，这简淮王认识她似的。
　　
　　明知意思考一会就摇摇头，“大姐姐何出此言？王爷只是名义上的小叔叔，辈分在这里，倒也谈不上有往来。”
　　
　　“那就奇怪了。前日我去了王府登门拜谢，简淮王似乎不想与我多扯，只说了让我来感谢你便好。我就想着，是不是王爷与妹妹相识颇深这才搭救了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明知意，念到回京后向来低调安静的简淮王，若是总因她让人瞩目的话必然在以后招来舆论。明知意只好跟明知玥说清楚：“简淮王这番话，大姐姐说与妹妹听听就罢了，莫不要再传出去，我怕被有心人听了后去做些莫须有的文章。”
　　
　　入了这东宫，又经历了一些事情，耳濡目染之下明知意也知晓了人言可畏。
　　
　　“放心吧，大姐姐心里有数。其实今日还有一事，也是想与妹妹说的。”明知玥给她保证之后转了个话题，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忸怩。
　　
　　明知意看她这般，眼里又带起了笑意，凑趣道：“大姐姐怎么突然打起马虎眼了？”
　　
　　“好吧，其实不算什么大事，也不怕妹妹笑话了！就是……安阳侯府的宋少将军跟我表白了，许是近日会挑个日子上门提亲。”嘴上说不怕笑话，脸上却不自觉红了脸。
　　
　　惹得明知意拿着帕子捂嘴笑，“我看这宋少将军年轻有为又英俊潇洒，与大姐姐配起来郎才女貌，这是极好的亲事。想来，父亲与母亲都同意了吧？”
　　
　　明知玥面含羞涩的点点头，“他们自然是同意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年会碰上这么多的事情。”
　　
　　“那妹妹先在这里先提前跟大姐姐道一声恭喜。莫要想太多，明年等着做新娘子就好啦！”
　　
　　在这枯燥的冬日终于迎来了一件喜事，明知意心里真心替她高兴，等明知玥回去后，她就开始忍不住想，等大姐姐出嫁的时候送份什么样的礼物比较好呢。
　　
　　前些日子，她也有自己烦心的事情，见着明知玥今日有了喜事在身，便没有说出来让她担心。就连殿下，她也是藏在心里不让她担忧，免得让他们母子二人因她徒增了嫌隙。
　　
　　如今母后对她大不如从前，明知意觉得是她让母后失望且伤心，心里还是觉得愧疚。殿下有安慰过她，可她更希望母后还能像之前对她那样好。
　　
　　也许，她要快点怀上宝宝才行。明知意摸了摸肚子想道。以后她还得多去坤宁宫看看母后，等母后看到她的态度自然会原谅她的！
　　
　　***
　　京城里原本涌进一批奇装异服的突厥人，并不算什么奇事。往年年底，周围附属国进京献贡时，城里总能看到这些格格不入的外邦人，见多了百姓们也不再觉得新鲜。
　　
　　只是没多久后，京城里突然连续出现了好几起入室偷盗的案件，甚至出现了有几人被夺财害命，一时让京城里的老百姓人心惶惶，夜里不敢安生睡觉。
　　
　　这事很快引起了朝廷的注意，早有官员写好折子递了上去，早朝上监国的晏行墨直接发怒甩了折子，当即就让刑部与大理寺联手将此事查清，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因着近期的盗窃伤人案是在突厥人进京后发生的，而且这些突厥人向来性格野蛮，态度恶劣，入京之后就惹恼了不少老百姓，尤其是那些做生意的小商小贩们。一开始不服气的商贩们还能理论上几句，不想说不过的突厥人直接上手还想打他们，碍于这些人各个人高马大的也只能是不了了之，不敢轻易惹怒，可他们心里不服气得紧。
　　
　　因此听说要查案了，第一时间众人就将矛头纷纷指向了这帮突厥人。
　　
　　为首的男子似乎是他们的首领，倒是长相相对斯文且好沟通，一开始还能积极配合官兵找他们问话，可是见他们这帮突厥人一直在否认参与作案，没有耐心的官兵就想着将他们押回去再好好审问。
　　
　　见此，本来脾气就冲的突厥人见要抓他们的首领，不服气之下双方很快动了手，最后还是巡防营的人赶来才将他们拿下统统关进了牢房。
　　
　　一番严刑拷打之下，这些突厥人硬是一身傲骨拒绝承认他们参与盗窃杀人，嘴里一直喊着骂人。不得已，刑部尚书李大人将这结果先报了上去。
　　
　　“哦？所以不是他们做？”晏行墨冷眼问道，不怒自威。
　　
　　“回殿下，下官还在继续严查，只是这些猖狂之徒还口出狂言，对我晋朝大为不敬，死不足惜。”
　　
　　“盯紧他们，先别伤了性命。另外，再摸清楚这些突厥人的底细，其他人等也要继续查。”
　　
　　“下官遵旨。”
　　
　　待刑部尚书李大人退了出去，晏行墨神色更冷，他派的人盯着这帮突厥人，已发现有两人神不知鬼不觉中消失，怕是换了自己百姓的装扮，抓来的这些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吩咐之后，李大人在地牢里加强了人手去看管，可没过几天，这些突厥人突然在地牢里口吐白沫中毒而亡，显然是有人故意杀害。
　　
　　意识到自己失职的李大人当即煞白了脸，太子刚吩咐好让他将人看好，没想到这才两日就被人钻了空子，急得他一时不知如何交代。最后，硬着头皮将这事禀告上去，深知迟早也是瞒不住。
　　
　　晏行墨沉默听完，冷笑一声，吓得李大人当场下跪：“是下官办事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罚是逃不了，若能查清楚可将功补过。这些突厥人的底细可是查清楚了？”
　　
　　“下官已让手下将他们的画像拿去张榜询问，结果还未知。”
　　
　　“入城时身份没登记好？”
　　
　　这时，负责这块的户部尚书心下一紧，乖乖上前，“回殿下，下官已让人去查过，当日这些突厥人进城持的是属国往来的文书证明身份，并…并无不妥。”
　　
　　“属国文书不是普通的突厥人能持有，继续让人去查！再过月余便是属国进贡之时，务必在他们到京之前彻查清楚。不然问及此事，孤届时要如何给使臣一个说法？”
　　
　　“微臣领旨。”李大人额头上汗涔涔，硬着头皮接下。
　　
　　“都退下去。”
　　
　　“臣等告退。”
　　
　　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自从突厥人被抓进地牢之后，京城里再没有发生类似做法的案件，平庸的百姓们还以为正是这帮突厥人做的事，暗暗唾骂他们之时，不想其中牵扯进了更为复杂的关系。




56.  定亲   正式定了亲。

　　果然, 在明知玥回府不久之后，安阳侯府特地派了京城里有名望的夫人登门，一派融洽交谈之下, 双方交换了明知玥与宋俊二人的生辰八字。
　　
　　待请了高人算过之后, 只道是天作之合。一下子，再无顾虑的宋夫人催促了侯爷, 准备了厚重的聘礼正式上门提亲，于是，这门被人津津乐道的亲事就此成了！
　　
　　自从明知玥成了高门大户的准未婚妻，伺候她的丫鬟们各个都替自家小姐高兴, 毕竟水涨船高，她们自然也跟着有好处的。
　　
　　送走安阳侯府来明府提亲的人，柳氏满脸红光走到了明知玥的屋里。“玥儿，如今娘心里那块重重的石头可算是放下了。能嫁入侯府, 娘替你高兴！这宋少将军想来也是会疼人的, 宋夫人也不是个难相处的，等以后嫁到了侯府, 给侯府生个撒胖乎乎的儿子，娘相信你这日子会过得好的！”
　　
　　“母亲, 这婚期都还没定呢，您就想得那么远去了。”知道正式定亲后，明知玥就躲在房里心里又羞又乐, 被柳氏一说瞬间就更害羞。
　　
　　“这女子总要嫁人的, 知道害羞啦？好啦，娘不打趣你，等过段时日，你跟着娘去趟金龙寺还个愿。”
　　
　　如今明知玥婚事已定, 柳氏自然是记得当初去金龙寺求过姻缘，如今成了这样一段可遇而不可求的好姻缘，看来金龙寺的盛名并非子虚乌有，她得去还愿，继续保佑她的玥儿顺顺利利嫁进侯府。
　　
　　“知道了，母亲。到时玥儿陪您一起，正好玥儿也想求个平安符。”
　　
　　至于这个平安符求给谁，不言而喻，柳氏捂着嘴掩笑，知道她会更害羞，也没再凑趣了。
　　
　　这门亲事已定，很快也在京城里传来了。坊间里开始流传了一段美女救英雄，最后英雄抱得美人归的故事，有了这样的佳话，他们二人的婚事同时也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美谈。
　　
　　明修永再一次成了朝廷中各个官员的道贺对象。真没想到，明府能出两个这么有福气的女儿。之前出了一个太子妃已经是烧高香的好事，这半年的光景，又一个女儿要嫁进位高权重的安阳侯府，一时之间，明修永风光无限，各个都道明府的前程指日可待了。
　　
　　这让一向得意洋洋的，本就挺得直直的腰杆更甚，见人都觉得头要抬高几分才符合他如今的地位。
　　
　　朝廷上官员们巴结奉承起了明修永，那些后院的夫人们亦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最会见机行事。明府的邀请，是一封接着一封没停过。
　　
　　林婉儿虽然被关在府中不得出门，但她很快知晓此事，硬生生被气出了病趟了好几天，期间饶是林夫人怎么劝解都无济于事，可她再叹气也用，这侯府的亲事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不得已，林夫人见她越来越憔悴，贴着脸让人去请了宋嫣然过来安慰。
　　
　　本来这种时候，林夫人也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宋嫣然是宋俊的小妹，她不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没想到，她还是来了，林夫人感激不尽。
　　
　　“你怎么还病上了，真的是因为我大哥吗？”宋嫣然进来瞧见躺在床上一脸憔悴的林婉儿，哪里还有平时咄咄逼人的气势。
　　
　　欸，真是个蠢货，都快上钩了还能让人跑了。
　　
　　“嫣然！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见到人，林婉儿挣扎着半坐起来后，又继续道，“没想到那贱人真的要嫁进你们侯府，信口雌黄，当初就不该信她说的那番话。我不甘心！”林婉儿原本苍白的脸此时满是愤愤不平。
　　
　　见着她这副受伤的神色，宋嫣然有一瞬间想起当初的自己。那时她刚知道明知意要嫁给太子时，也是这般难受痛苦。如今到了林婉儿这里，她又觉得是她活该。
　　
　　今日过来无非是做个样子，宋嫣然只好心里敷衍面上假装替她着想：“明府的女子都不是简单的人，你明知道又何必呢。要是不想那么难受，把大哥忘了吧。”
　　
　　忘了子阳表哥？林婉儿从未这么想过，这怎么可能呢？！一个激动之下脱口而出：“不行！做妾我也要抬进侯府，呆在子阳表哥身边。”
　　
　　宋嫣然秀眉一皱：“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呢！且不说大哥他同不同意，姨母他们怎么会允许你这般自甘堕落，进了侯府做妾。”哪怕安阳侯府地位高尚，可林夫人断不会让她的宝贝女儿以嫡女身份进了侯府做妾。
　　
　　可林婉儿此时根本不想考虑那么多，宋俊是她心里的白月光，妾又如何，只要她愿意。“只要子阳表哥能接纳，做妾又如何？”
　　
　　“婉儿，你可别犯傻。做妾没有地位就是个奴，以后有了孩子也跟着你受罪。”
　　
　　提到孩子，林婉儿明显是被刺激到了：“不会的！嫣然，我不是你，不要以为你嫁不了太子，也做不成侧妃，我也要向你这样白白看着他们幸福！我做不到！”一怒之下，林婉儿的口不择言让宋嫣然一愣，瞬间就红了眼眶。
　　
　　宋嫣然起了身，一副受伤的模样：“你好自为之吧，要是这样执迷不悟苦的只是你自己。”
　　
　　说完就走出去，难过的离开林府后，林婉儿这时才懊恼自己所错了话，但也没有用了。
　　
　　不久后，安阳侯府派人过来通知，说是日子已经算好了，正式的婚期定在了明年的四月。
　　
　　这可是乐坏了柳氏和老夫人他们，等过完年，开春后这日子就不远了，而这段时间也足够他们好好准备。
　　
　　***
　　这边喜气洋洋，可另一边也有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近期发生那起突厥人突然被害一事，作案手段了得，看守以及送饭的相关人员都被用了刑，有的也提前服毒自尽，表面上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刑部和大理寺苦苦查案线索断了之后一筹莫展，眼看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到附属国进贡之时，一封十万火急的告急书从边关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
　　
　　很快，就递到了晏行墨的手里。看完以后，晏行墨沉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周围气压立即骤降，似是隐忍着狂风暴雨来临前的怒气。
　　
　　最终，突如其来的一声怒拍，众臣吓得各个心惊胆战，俯首跪低，心里惶恐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惹得太子这般生气。
　　
　　“好一个突厥部落，竟敢直接起兵威胁我边关将士。我大晋朝还怕他们一个小小的突厥不成？”
　　
　　突厥起兵？众臣面面相觑，不懂这其中的缘由。直到送这封告急书的士兵解释，众臣惊讶万分。
　　
　　不曾想，前段时间在地牢里暴毙的那帮突厥人，其中为首的男子竟然是突厥部落的二皇子。这二皇子隐藏身份入了京城后，突厥那边找不到人了，猜想可能提前来了京城便派人来寻找，不想在京城里竟然看到了张贴的画像，再询问之后顺藤摸瓜查了一番才知道了已身亡，快速赶回去向可汗禀报时，一怒之下可汗也受了大皇子的唆使，以为皇子报仇的名义下令出兵进攻边关。
　　
　　得知他们的二皇子被晋朝的人杀害，那些突厥士兵愤怒不已，一下子士气高涨，兵力大增，边关岌岌可危眼看要扛不住了，那封十里加急的急信才赶到京城里请求支援。
　　
　　“殿下，这帮蛮人二话不说就起兵攻击，如今我晋朝边关的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当中，还请殿下尽快派兵前去支援！”朝廷中有人站了出来。
　　
　　其他官员见此也纷纷应和，晋朝江山不可冒犯。也有其他官员指出，如今正是各附属国进贡之时，不仅要击退突厥也要将下毒一事查清，若是此事不尽早解决，怕是以后难以服众。
　　
　　的确，这事过于巧合，突厥的二皇子突然被毒害，紧跟其后收到消息的突厥就起兵出战讨要说法，这其中必定有阴谋。只是如今案子还尚未得出结论，下毒的凶手还未查出，要是让附属国都知道了，容易离间他们对晋朝的忠诚。
　　
　　好一个一石三鸟的计划。晏行墨心里冷哼。
　　
　　“传令下去，通知各地前往我晋朝的使者，今年的进贡依旧继续，而对晋朝忠诚者往后三年可免献贡物品，并且我朝会承诺待此战结束后给各国一个交代，但是若敢再有像突厥这样起兵攻打我晋朝的，绝不姑息。”
　　
　　“殿下英明。”众臣纷纷拱手回应。
　　
　　“殿下，那派谁去支援边关呢？”人群中有人抛出了这个问题，有些大臣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了最近风头正劲的安阳侯父子二人。
　　
　　“回禀殿下，老臣愿意带兵前往边关镇压这帮猖狂的突厥人！”安阳侯没有去理会那些投过来的目光，拱手答话，主动请缨，神色坚毅。
　　
　　“末将也愿意随同家父出兵，一起将那些蛮人赶出我晋朝边境，定将他们打得片甲不留，再也没有机会冒犯我晋朝的江山！”宋俊也从身后站了出来，一脸的坚定与刚正不阿。
　　
　　晏行墨黑漆望着宋俊，带着赞赏：“不愧是安阳侯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可你已定有婚事不怕易误了婚期，且让你父亲带兵前去就好。”
　　
　　“还请殿下允了末将，末将定会与父亲齐心协力尽快解决，务必在婚期到来之前赶回。而且，边关百姓有难，末将岂能贪图个人幸福而置之不理！”
　　
　　“好一个心怀百姓的将士，此乃我晋朝的大幸，如此坚持孤就允你随同你父亲前往镇压！孤等你们的好消息！”
　　
　　“微臣，末将谢过殿下。”安阳侯与宋俊一同拱手回话，接过了这次的任务。
　　
　　一时之间，朝廷上的众臣都赞叹了他们父子二人的确是晋朝的勇士。而自信满满的父子俩，不知后面等着他们的，还有一场劫难。
　　
　　




57.  出征   答应她会平安归来的夫君，这次却……

　　出征的消息一出, 要属安阳侯府全府上下的人最为震惊不已。尤其是宋夫人，自己的丈夫与儿子都要一起带兵打仗，哪怕对于武将的他们已是身经百战, 小小的突厥自然不在话下, 可这毕竟是出生入死的战场，她始终还是有深深的担忧。
　　
　　“这怎么好好的说打就打起来呢, 而且又是这般急迫明早就要出发。你说你，晋朝有的是男郎儿你又去逞什么强。还有俊儿你也不拦着，这小半年后就要做新郎官了，这个时候还出去打仗, 万一有个好歹怎么跟亲家那边交代呢？”宋夫人忍不住叨叨起来。
　　
　　这满腔都是对他的不满与担心，安阳侯只好温声安慰道：“夫人可是目光短浅了吧。自古男儿志在四方，且为我朝效力本是老夫的职责所在。俊儿强制要求一同出征，有这份勇敢亦是好事, 等他凯旋归来便也是上门迎亲之时, 这不是更风光，更扬我侯府风范？”
　　
　　“是是是, 你既是决定了自然是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了。只是这次来势汹汹又过于突然，我这心里终究不安, 你与俊儿务必要平平安安回来。”
　　
　　“夫人莫要担心，哪次为夫食言了，这次一定也会安全回来让夫人好好查看。”安阳侯将人搂在怀中, 武夫也是有温柔的一面。
　　
　　入了夜, 本是寒风刺骨的冬夜更加萧条，在微弱的灯笼下，明府侧门的一角停放一辆低调的马车。
　　
　　得了消息的明知玥匆匆从侧门悄悄溜了出来，待她上马车后依旧觉得心惊。
　　
　　没想到她也会做出夜里私会情郎的事, 可她听到宋俊要出征的事，她这颗心就七上八下没得安分下来过。
　　
　　“怎么会这么突然，明日就要启程去朔州了吗？”一听到宋俊说明早要启程，明知玥再顾不得授受不亲，一着急之下就抓着他的衣袖问道。
　　
　　朔州距离京城虽算不得十万八千里远，但好赶快赶也要花去大半个月的时间，更不用说是要去打仗，有着生死未卜的情况。眼看明年四月底就是他俩的婚期，虽说还有小半年可这打仗可不是小事，明知玥她能不又急又愁吗？
　　
　　自从彼此知道了对方的心意，她也不藏着掖着，见人就要出发去打仗，明知玥松开了衣袖，直接抓住他的手。
　　
　　宋俊将她的手反握在手心，又将人轻轻搂在怀里便不敢造次：“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这次陪父亲出征，是见他上了年纪又有旧伤在身，作为儿子我不能让他一人去涉险。所以，你在京城好好等着我回来。”
　　
　　“那你定要平平安安、毫发无损的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明知玥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后，忙从衣袖里取出在金龙寺求来的平安符。“这是我和母亲不久前去金龙寺求的平安符，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你戴着它，让它保佑你平安归来，要是你误了日子，我……我就嫁给别人。”
　　
　　“你休想，就等着我凯旋归来娶你便是，莫要祸害他人。”一句话惹得明知玥锤了小拳头过去，一时之间要分离的伤感少了许多。
　　
　　***
　　
　　翌日，天寒地冻之时，京城里又下了一场小雪。
　　
　　漫雪纷飞之下，铠甲骏马的安阳侯与宋俊带领众士兵整装齐发，一声“出发”号令发出后，大部队整齐有序地往朔州方向而去。迎着风雪，颇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远远望着离去的背影，那些送别与等候在家的亲人，只盼着男人们能早日胜仗归来。
　　
　　不知不觉，晋朝又到了新年这个重要的节日。因着这次有士兵在外打仗，边关百姓们也在吃苦，因此今年京城里不免少了些往年春节的热闹。
　　
　　皇宫内也在晏行墨的要求之下，一改往年的大摆大庆，除了布置应景的大红灯笼和张贴对联，换上新衣，宫里也只摆上了较为简单的家宴。鉴于安阳侯府的两父子均已出征，晏行墨还特地宴请了侯府一家都进宫吃年夜饭，以慰藉他们的思念之心。
　　
　　久未上朝俨然半退休状态的皇上，因着身子越发虚弱却不听信太医的药方，如今全靠那仙丹支撑着他。皇后也从一开始的担忧生闷他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到后来见说不动他，加上后来太子显然是已将晋朝治理得民众信服，最后也就随了皇上的折腾。
　　
　　终归最让她挂心的，便只有皇嗣问题了。自从皇后生了很大一场气之后，明知意一改往日的退缩，像是牟足了劲般三天两头就往她的坤宁宫请安。哪怕她面色不改的冷淡也没有让明知意却步，时间长了，皇后本来也是一时的气愤，最后也无奈地叹气，念这天气冷让她不必如此勤快，冻着身子怕又有人心疼了。明知意只好乖乖听话，可没隔几日，却穿得更为厚实过来，让皇后一时觉得好笑又心疼，到底是原谅她了。
　　
　　是以，明知意终于抛开心里一直堵在心口的涩意，脸上重现真正的开心。等她拿到太子给她封的红包时，更是满眼闪着亮晶晶，兴奋的谢过了殿下。
　　
　　而她这副典型的小财迷模样，让晏行墨忍俊不禁，将人圈在怀里索吻，说是要拿他的回礼。
　　
　　春节一过，开春很快就到来。等待的时光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很缓慢，眼看白雪融化，草木复苏，燕子归来，又是新的一年春季。
　　
　　在明知玥日盼夜等中，她的嫁衣眼看就要绣好了，可前锋的消息一直都没有回来。其实不过才去了几月，可这几月对于焦心等待的人来说，像是一辈子那么长。
　　
　　期间，明知玥实在等得难耐之时，就进宫找明知意暗地里打探有没有宋俊的消息。知道她心急的明知意私下也问过了殿下，只说是战事紧张，安心等待就好。见此，明知玥知道着急也没有用，可这相思之念，着实难熬。
　　
　　好在，还有月余就到婚期之际，一封告捷之信快马加鞭匆匆送到了京城。果然，那帮猖狂的突厥部落在支援军队到了之后，苦苦坚守几个月后终于还是被彻底赶出了边境。
　　
　　众臣欢呼，打胜仗了！
　　
　　见他们如此高兴，晏行墨却没有表态。信上还说了，安阳侯在此战中被敌人蛰伏后捐躯了。
　　
　　众人不知，在援军未到之前，身处要地的朔州兵力较弱那是突厥的对手，眼看就要失守，城里的百姓叫苦连连之下，好在当地刺史也是位有智谋的，苦苦支撑之下终于等到了援军，局势才扭转过来。
　　
　　话说，这突厥的军队竟也是一支强军，像是筹备了很久就等这一仗，绕是身经百战的安阳侯联合宋俊也打得比较吃力。
　　
　　可眼看就要打胜仗时，不想军队里竟出现了叛徒，偷偷将他们最后一步最关键的作战计划传给了对方。计划被打乱，一片厮杀中，安阳侯为了救深陷敌军中的宋俊被射中了一箭，正中心脏，瞬间赤红了双眼的宋俊大受打击，狂力刺杀，最后终于将他们尽数打败。
　　
　　被宋俊背回帐篷后，被拉扯过来的军医无力医治，最后摇摇头，宋俊至此跪地一脸颓败。一阵伤心过后，他满眼悲壮一而再再而三追查鞭问任何能接触到机密的人员之下，最后才得知竟手下的王剑出卖了他们！
　　
　　一怒之下，宋俊眼看就要将他斩杀，最后关头还是理智涌上头。军中出现了叛徒，这事情必然不简单，只好先留下了这叛徒的贱命，带回京城里审问。
　　
　　告捷书送到的当日，打胜仗的消息便已传遍了京城，百姓们一阵欢呼，大喊安阳侯的威名。宋俊亦是青出于蓝的少年郎。侯府与明府更是激动不已，各个翘首以盼等着他们归来。
　　
　　可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还有一个痛苦的消息。
　　
　　终于，当初浩浩荡荡出征的士兵，在胜仗后的喜悦以及失去侯爷的悲痛之下，心情复杂的回了京城。百姓们为他们欢呼迎接，可骑在前面的宋俊似乎一下子成熟了起来，脸上无一丝的喜悦之色。
　　
　　直到一辆拖着棺材的马车缓缓施了过来，百姓们本来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又发现没有安阳侯的身影，似乎才渐渐反应过来，欢呼声也慢慢停止了。
　　
　　宋俊自知身负重责，便直接入宫复命，将这一次的战况如实向殿下禀告。
　　
　　晏行墨看着一副疲倦之色的宋俊，只道一声辛苦了，先回府休息，其他事请他自会处理好。
　　
　　早有人将街上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宋夫人他们，可宋夫人根本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直到宋俊将装着安阳侯的棺材拉回了府里，跪向了宋夫人，满眼的红血丝，一脸的悲痛。宋夫人这才真正意识到，那个答应她会平安归来的夫君，这次却食言了。
　　
　　顿时，宋夫人冲到棺材旁抱着痛哭，身子颤抖嚎啕不止。身后的宋嫣然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一边害怕母亲哭坏了身子扶着她，一边也哭得梨花带泪，甚是伤心。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平时较为顽劣的宋珩看着宠爱他的父亲如今已是一具尸体，同样跪了下来，神情悲恸，痛苦万分。
　　
　　安阳侯府，全府上下皆处于震惊与悲痛之中，很快挂起了白帘穿起了白衣，再如何痛苦也为已故的安阳侯办起了丧礼。




58.  守丧   “我会等你的。”

　　阳春三月, 春意料峭。
　　
　　不想，安阳侯府办起了白事，安阳侯在击败突厥时为国捐躯的英雄事迹很快被众人所知, 前来悼念之人络绎不绝, 似乎要将大门给踏平一般。可人都死了，这样的盛况又有何用？
　　
　　侯府上下处于悲痛的哭泣中, 当日，就听到太子与太子妃前来悼念，送别安阳侯的通报。众人跪了一地，礼部传达圣旨的官员也将备好的圣旨当众读出。
　　
　　在一片悲情的氛围中, 已逝的安阳侯被追封为晋朝护国大将军，一品军侯，人虽已死由其子继承其名号，加之其子宋俊退敌有功, 正式接替安阳侯之位, 成为骠骑大将军，兵权重新交到了宋俊手里, 继续为晋朝的未来开疆扩土，保卫君民。
　　
　　宋俊接过了圣旨, 重重磕了个头，安阳侯府的命运与重担，从此以后就系在了他的身上。
　　
　　明府。柳氏他们刚开始听到安阳侯战死沙场的消息时, 尚还觉得心慌不已。原本婚期将近, 紧张又期盼中准备好了嫁衣与嫁妆，就等着凯旋归来的宋俊迎娶明知玥。不曾想，这未来的亲家公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出事了。本来她还担心她的玥儿会因此而嫁不出去，万一婚事拖延没个准信的话, 那可是白白蹉跎了。
　　
　　随后，一道圣旨下来，宋俊的地位比之前的安阳侯还上了一个台阶，身份已是今时不同往日，柳氏不免又担心起了其他。虽然他们二人已定亲，可是只要还没有嫁过去都还不是最终定数，三年的守孝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中间万一有了什么变数，三年后多的是想挤破头想要将女儿嫁过去的，但她的玥儿可输不起。
　　
　　总归要有个说法和保证他们才能放心。一时之间，柳氏拿不定主意，计划着要和老爷上门商讨一番。
　　
　　“母亲，您不能这个节骨眼去。女儿既然要嫁给宋将军，那就等得起这点时间。”知道柳氏的想法后，明知玥第一时间就阻止。
　　
　　“我的好玥儿，这守丧可不是一点时间，那可是三年啊！三年后你就过二十了，万一宋将军那边出了变卦，你这样大的岁数可嫁不出去了！”
　　
　　“母亲，我相信他，你们也该相信女儿才是。当初这婚事也是经过你们同意的，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变卦。”
　　
　　“娘不是要变卦，如今宋将军可是香饽饽，娘只是怕这三年的时间是个未知数，得让他们给个保证才得。”
　　
　　“您放心吧，宋将军是言出必行之人，只是延期而已。您如果是为了女儿好，更不能直接去问，这不是让人家笑话吗。”
　　
　　见她如此执拗，柳氏不好再多说。明修永更是不会，他的女婿可是当今骠骑大将军，那玥儿可是将军夫人。
　　
　　等一切都办好，人已入土为安后，终于能抽出空的宋俊去找了明知玥。几个月的时间见不到人，如今明知玥看着憔悴又心里悲痛的宋俊，心里同样难受起来，盈着泪水望着他。
　　
　　宋俊更是直接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这段日子他所承受的苦不敢倾诉，整个侯府的重担压得他不能示弱，一直挺直着背处理完所有的事。直到现在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这才放松了心里紧绷的弦。
　　
　　“你还好吗？”明知玥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晓得抱着她的男子心里一定非常不好受。
　　
　　“不好，让我再抱一会。”宋俊此时只想安静一会。见此，明知玥乖乖在他怀里，再不乱动。
　　
　　过了许久，宋俊才松开她，露出今年第一个极淡的笑容，“这段时间让你着急担忧了，是我不好。”
　　
　　明知玥摇摇头。
　　
　　“今日过来，还有一事要跟你说清楚，想你也猜到了。如今父亲尸骨未寒，我要为其守丧三年。下个月的婚事怕是要往后推迟，但是你一定要相信，守孝期一满我一定会八抬大轿抬你进门。只是这三年时间让你等我，苦了你。”
　　
　　明知瑶再次摇摇头，“我会等你的。”宋俊再次将她抱在怀里，感受彼此的真心实意。
　　
　　不日后，宋俊正式拜访了明修永夫妇二人，郑重向他们说明并保证，三年时间一到定会上门娶她。柳氏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明府的事情是解决了，可同样面临这个问题的还有宋嫣然。
　　
　　丧礼一结束，本来宋夫人还沉浸在失去丈夫的痛苦中，可她还有三个子女需要去照顾，终究不能就此沉沦下去。如今两个儿子要守孝，可她的嫣然年纪在这里，如果守三年，怕到时候找不到好的婆家了。
　　
　　于是，宋夫人和宋俊商量着，先给她定下一门亲事，然后嫣然只需守孝一年便可，想来侯爷地下有知也不会怪罪于此。也知她对太子执念太深，宋夫人在接下来的日子瞒着她专心挑选适宜的男子。终于在今年高中科举的三甲里，看中了首当其冲的状元郎。
　　
　　话说这状元郎不仅长得一表人才，家境亦是不俗，其父竟是两广总督，难得教养出了这样的青年才俊。虽然对宋嫣然来说算是属于下嫁，可对方君子风度，才情横溢，必定大有前程。宋夫人与宋俊皆是十分满意。
　　
　　当宋夫人将此事说与宋嫣然听，并打算将这亲事定下来时，宋嫣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怎么可以背着她，私下决定她的婚姻大事呢？！明知道她心里喜欢的是太子！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放心，母亲给你挑选的不会差。何况，侯爷在世前就盼着你有一门好亲事，你就依了母亲吧。”
　　
　　“母亲，我不嫁，除了殿下我谁也不嫁！你们别逼我！”宋嫣然见宋夫人含泪的样子，她同样难受。为什么他们要把她嫁给别人，为什么殿下就不肯接纳她？
　　
　　“嫣儿，不是母亲不愿意让你进宫，可是你也看到了太子眼里只有太子妃，你何必去自取其辱。这次，母亲不能再让你犯傻了。你就好好在屋里呆着想清楚，剩下的母亲会给你安排好。”
　　
　　说着，许是怕自己做得不够狠心，宋夫人说完就退出了房间，然后吩咐了下人将小姐看管好来，未经允许不可轻易出门。
　　
　　宋嫣然在屋内听到了宋夫人的话，才意识到她被禁足了。看来，母亲这次是要动真格将她许配给他人，宋嫣然心里顿时慌乱起来，忙拍着被锁上的房门喊了起来，却没有人理她。
　　
　　大理寺地牢内，总会关押一些让他们生不如死的犯人。王剑就是其中之一。
　　
　　自从识破了他的叛徒身份，且因他的缘故众多士兵遭到了惨死，安阳侯也命丧刀下，便是遭受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如今经受严刑拷打酷刑后，王剑全身上下体无完肤全是血痕，却依旧不肯吐出实情，着实让大理寺卿恼怒得想杀人。想不到这还是条嘴硬的狗。
　　
　　直到后来从王剑的住处搜索到了蛛丝马迹，不想他竟是在晋朝军营里埋伏多年的突厥人。
　　
　　大理寺卿拿着搜到的证据质问他时，王剑大笑了几声，最后大喊：“你们晋朝迟早有一天会被我突厥部落给踏平！”
　　
　　不等棍棒伺候，王剑用最后的全力在喊完之后当场咬舌自尽。
　　
　　不得已，大理寺卿只好将这些案果呈报上去。晏行墨听完之后，沉思了会，将之前祁六他们查询到的信息整合起来，果然有了眉目。
　　
　　真是好大一盘棋。
　　
　　




59.  偿命   他一定要让宋嫣然偿命！

　　开春之后, 很快就到了皇后娘娘的生辰，这样重要的日子生辰晏定是要摆。
　　
　　自去年突厥一战开始后，京城里便鲜少有盛宴举办。眼下恰逢打了胜仗, 皇后这次计划趁着这个时机好好热闹一下, 一扫这半年来的郁结之气。逢春喜事爽，新年新气象。
　　
　　今年这场生辰, 为了更加热闹和随心，皇后下令将晚宴设在了皇家御花园里。一国之母的生辰，按照往常惯例，白日先是上朝的百官一一来跪拜, 奉上祝贺之词。而到了晚宴，才是那些皇亲国戚及大臣女眷们、嫔妃们吃酒道贺之时。
　　
　　傍晚，热热闹闹的御花园里，那些受邀的女眷们纷纷落了座, 最喜热闹的皇后坐在上首, 露出了许久未如此欢畅的笑容。坐在一旁的明知意感受着皇后的开心，也跟着心情愉悦, 脸上笑意盈盈。
　　
　　真好，母后现在跟她的关系, 也慢慢恢复过来了。
　　
　　晚宴的布置是两边各设置了两排，被禁足多日的宋嫣然也参加了。其实如果不是皇后钦点了她，宋夫人倒宁愿她不要出门。想到近些日子以来她的反抗情绪, 宋夫人就一脸的愁容与心伤。
　　
　　因为处于守孝期, 宋嫣然今日只着了一身素雅的长裙，挽起简单的发髻，戴了一支低调的碧色玉钗，虽然打扮上过于简约, 但配合她的气质倒也雅致娴静。
　　
　　一身雍容华贵的皇后环视几圈后，把目光放在了宋嫣然身上，知晓她的父亲已经战死沙场，因此特意关怀了她们母女一番。宋夫人见皇后满是叹息的语气，终是忍不住微红了双眼，但还是记得礼节拉着宋嫣然谢过皇后的牵挂。
　　
　　众人见宋夫人面色憔悴，坐在她附近的夫人们也纷纷安慰起来。好在，安阳侯虽然已故了，但侯府还有个晋升为大将军的长子，这般有出息，也不怕一家子以后的日子失去依靠。
　　
　　安慰了宋夫人，不少人的视线也或多或少停留在宋嫣然身上，各怀着不同的心思。知道一些内幕的，见她这副埋头安静的样子，总有一些落井下石的嫉妒心理。
　　
　　太子瞧不上她，连个侧妃的位置也不肯给她，以往平日里还装什么清高。
　　
　　宋嫣然完全没有理会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自从母亲向她透露了有意将她许配给当今状元许承宣时，宋嫣然打心里抗拒。且不说她从未见过这个眼下出尽风头的状元郎，更何况她心里从来就没有想过还会嫁给太子以外的男子。
　　
　　可无论她怎么跟母亲抗议她不愿意嫁，宋夫人这次像是铁了心般坚持。
　　
　　说来也巧，那两广总督许夫人年后本是陪着爱儿进京考试，不想贴榜出来得知中了状元就不断的有人前来打听。本来许夫人还觉得那些第一时间就上门仪亲的，定是些贪图便利之人。不想，其中竟有骠骑大将军的母亲宋夫人。其实宋夫人也是没有想过，见宋俊夸赞此人，便想着上门打探一番，不想深得她心。
　　
　　见宋夫人要给她儿子仪亲的对象，正是那秀外慧中，才貌双全的侯府千金宋嫣然。这下，许夫人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今晚也正因为是状元郎的母亲，皇后给了这个面子让许夫人出息了今晚的生辰晏。
　　
　　晚宴上，许夫人刚好坐在了宋嫣然对面，得以好好打量。她虽不长期呆在京城，但对于侯府千金的美名也是耳闻过。现在见到了活生生的人，更觉得名不虚传，心里越发满意。
　　
　　晚宴进行到下半场，明知意有些醉意上头便向皇后告辞，皇后也不为难，关心了几句就让她先行回去。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宋嫣然，终于动了身子，找了个借口跟宋夫人说了之后也离开了宴席。
　　
　　幽暗安静的园中小径，只听到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尚还未结束的觥筹声乐。
　　
　　“宋小姐，你跟着本宫到底有何事？”明知意终于忍不住，转身颇有些意外看到跟着她的人是宋嫣然后，又想到她之前做过的事，有些不悦道。
　　
　　“明知意，你很得意是吗？我嫁不了太子，也进不了东宫，还要被自己的母亲逼迫嫁给他人，这下你满意了吧！”宋嫣然这段日子心里的怨恨与委屈，此时统统就想对着明知意发泄出来。
　　
　　都是她，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
　　
　　“宋小姐，你嫁与何人本宫并不关心，只希望各自都相安无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简淮王私下来往甚密！你有了殿下，居然还这般不知廉耻与简淮王拉拉扯扯！你就不配呆在殿下身边！”宋嫣然对着她大吼起来，听得一旁的宫女心惊胆战，宋小姐怎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如此诬陷太子妃呢？
　　
　　然而，明知意依旧面不改色，只当她在胡言乱语。“不知道宋小姐从哪里听来的谣言，竟敢如此诬陷本宫，你可知造谣皇室该当何罪？”
　　
　　“哈哈哈哈哈！诬陷？我是亲眼看见的！去年中秋晚宴时，太子妃可是与简淮王搂搂抱抱！这并非是我造谣，有没有这回事你心知肚明！”
　　
　　去年中秋？明知意心里一惊，那晚果然还是被人发现了，但她此时绝不能承认，而且她自知事情也并非是宋嫣然说的这般不堪，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宋小姐可不要血口喷人，将本宫置于不堪之地。哪怕你心里有怨，也该知道话不可以乱说。而且，既然宋小姐不久后要嫁人，就不要再惦记殿下了。”
　　
　　自始至终，明知意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宋嫣然看着神色不变的她，给她的感觉竟和往日太子看她的神色一般冷漠，让她此刻觉得非常的刺眼，似乎触及到了她心里的痛。于是，宋嫣然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明知意往后狠狠一推，刚好就撞到了一旁的假山。
　　
　　只听到脑袋重重磕到石头的声音，明知意整个人晕了过去。
　　
　　“啊”的好几声，宫女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事情就发生了。甘棠猛的一惊，急哭得上前将晕倒在地的明知意扶正来。就见一头在夜里浓黑的血迹从头部慢慢流下，很快半张小脸都被血给盖住，甚是骇人。
　　
　　“救命啊！快来人啊！太子妃受伤了！”
　　
　　反应过来后，宫女们一边害怕的大喊，一边忙上前去帮忙。只有发泄过后的宋嫣然像是清醒过来了，等她看到血迹斑驳晕倒的明知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顿时煞白。她摇着头，一步步后怕的往后退，完全不相信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好在她们一行人并未走出御花园，在宫女们大叫，以及有宫女第一时间就知道奔去皇后向她禀告。一下子，皇后那边一听到这事立马慌张，立即吩咐大宫女去唤了太医，然后急忙往这边赶来。
　　
　　那些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女眷，见皇后脸色发慌匆匆离开，也好奇的跟着起身迎了过去。
　　
　　不多时，假山这边旁明知意还倒在地上，那边宴席上的一波人就已赶了过来。
　　
　　皇后在宫女们的簇拥之下赶来，一见明知意倒在那里不省人事，而扶着她的甘棠手里那帕子已被染红，吓得皇后差点晕了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后镇定之后，厉声喝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这时，宋嫣然被皇后的声音吓到，边摇头边辩解，满脸慌乱无措。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皇后当即下令：“来人，将宋小姐押下去，等候发落。”
　　
　　“皇后，妾身求求您先别抓走嫣儿，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宋夫人从震惊中缓了过来，直接跪地向皇后求饶。可皇后看着满脸是血的明知意，狠了狠心甩开宋夫人抓她的衣袖，坚持让人将宋嫣然押下去。
　　
　　见皇后没有理她，宋夫人又急忙往宋嫣然那扑过去，可侍卫只生硬的将她们二人分开。看着宋嫣然就要被带走，宋夫人痛苦的一旁大哭。
　　
　　御花园的动静自然有人及时去向太子禀告，得知后晏行墨怒火中烧冲了过来。今夜除了皇后布置了晚宴，男宾那边也摆了酒桌，离御花园并不算太远。因此，晏行墨几人赶到时，等他看清眼前发生的，二话不说隐忍着怒火，上前将明知意横抱起来，正要走时皇后急忙喊他抱去就近的坤宁宫。
　　
　　宋俊今晚也在场，他一见到小妹要被侍卫押走，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可也要生气上前制止时被皇后拦住了。“宋将军，今晚伤害太子妃性命的正是舍命，本宫必须要将人带走，你也不要让本宫难办事。”
　　
　　不得已，宋俊握紧拳头眼睁睁看着宋嫣然被押走。而状元郎许承宣在一旁看到时，也打算上去替她说话，许夫人手疾眼快拉住他莫要再说。今晚情况众人已是了然，太子妃尚还不省人事中，谁上去劝说都无济于事。
　　
　　又被突然叫唤的张太医，正马不停蹄往坤宁宫赶，路上他已听闻了太子妃受了重伤，这步伐不得不加快。
　　
　　坤宁宫偏殿，进进出出的宫女步履匆匆端着热水进来，又端着染红的水出去。晏行墨一言不发盯着床上不省人事的明知意，那熊熊的怒火只让人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如果太子妃出了什么事，他一定要让宋嫣然偿命！




60.  想起   你要是醒不过来，孤就一直守着你……

　　又是那场熊熊烈火, 明知意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梦到过了。
　　
　　画面一开始，是一个小女孩的背影，她的爹娘兄长满眼疼爱的看着她, 小女孩一转身, 明知意看到了一张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梦境中女孩满是被宠爱的幸福，而她小时候只有无尽的孤独与缺爱。
　　
　　然后便是这一场印象深刻的大火。明知意从未像这一次梦到的这般真实, 好像她就在现场被大火中围绕一样，周围又热又闷，浓烟让她差点无法呼吸。她感受到小女孩的害怕与绝望，可任凭她怎么喊叫都没有用。
　　
　　画面一转, 她看到了梦境中的小女孩被丢到了马车上，然后经过一路颠簸被送往到扬州的青楼。按理，这座青楼她是梦到过的，可是这一次她竟然能熟悉里面的一切, 包括她平时住的房间在那一层哪一间。
　　
　　带着这样的疑惑, 明知意又看到了那段长长的，学不好就被青楼里的妈妈挨打的日子。那手心被抽打的疼痛, 不知为何她觉得就像是自己经历过，那种疼痛历历在目。
　　
　　终于学有所成, 小女孩长大后成了青楼里最大的招牌，也成了这位青楼妈妈手里的王牌。不到万不得已，善于计量的妈妈不会轻易交她出去。是以, 她没有被沦落成人人都可采摘的花。
　　
　　明知意松了一口气, 这长大后的小女孩分明就是她的模样。唯一的区别，便是梦境中的她明媚过人，巧笑嫣然，一笑就能将人的魂勾了去。不像现在的她, 胆怯又木讷。
　　
　　直到有一天，她被青楼妈妈唤去伺候刺史府里的一位贵人，据说是京城里来的。养兵一日用兵一时，她终于被派去伺候人了。
　　
　　等她见到那个穿着常服却依旧贵气十足的男子，只觉得十分熟悉时。男子正好抬起头来，明知意心里一咯噔，是殿下！接下来，她就看到了跟她长相一样的女子与殿下的纠缠，可她并没有嫉妒也不会觉得难受，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子就是她！明知意吓了一跳，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她一时震惊。
　　
　　在梦境里的殿下是楚王，不仅把她赎了出来，还将她带进宫里，不顾众人阻拦封她为贵妃，给予无限的宠爱，同时招来无数的眼中钉。
　　
　　很快她的身世就被皇后私下查出，不想除了扬州瘦马见不得人的身份，居然还是被先皇满门抄斩的罪臣之后！是的，她后来也想起来了，她深爱的男子不仅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更是因忌惮她爹爹而以莫须有的理由将他们全府满门抄斩的先皇的儿子！换句话说，就是灭她全家的仇人之子！她要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亲人们？！
　　
　　所以，当皇后步步为营，一边逼她喝下毒药，一边威胁她，“如今全朝都在上奏让陛下将你驱出皇宫，你要是真的爱陛下就不该让他为难，他是位人人称赞的明君，怎能因你而玷污了一世的英明？你这样的身份不仅让陛下为难，而且你生下孩子不会得到承认，只会让皇室蒙羞。”
　　
　　明知意很想冲过去让她别喝，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梦里的她含泪饮下。等楚王抱着他痛哭时，这一刻，她的心也绞痛万分。
　　
　　此时明知意怎么会不明白，殿下为什么会有一副署名有“云卿”二字的画像。
　　
　　因为，她就是云卿，前世的云卿！
　　
　　***
　　
　　这一场长长的梦，让明知意直接昏迷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整个坤宁宫的人都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无论坤宁宫还是东宫都笼罩在低沉悲情的氛围里。
　　
　　这三日晏行墨也不上朝，整天就守候在明知意身旁。朝中的大臣们有要事来禀告的，都被他生气的赶了出去。无奈之下，众臣们只好找到皇后，让她也想想办法。一国之君身体保养不理朝政，监国的太子又甩开这个摊子不干，苦的还是他们这些臣子们。皇后也十分无奈，太子妃遭到这样的无妄之灾她是心疼的，可太子不理朝政的作为，只会让朝臣们参上太子一本，说是沉迷女色耽误了国事。
　　
　　期间皇后也来劝解过，但晏行墨执迷不悟，满眼神伤。
　　
　　“母后，儿臣失去过她一次，这辈子儿臣不愿再重蹈覆辙。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儿臣不过就是想让她一辈子好好呆在儿臣身边，所以母后不要再劝说了，除非她醒过来。”
　　
　　“罢了，左右你还是太子，朝廷上再多的政事，你这个父皇甩摊子不干都丢给你，这几日就让你父皇处理便是。但你且记住，你身为太子理应有的重担。等意儿醒了，你也该好好反思。一国之君，怎能因为一个女子就不理朝政。”
　　
　　“母后教育的是，儿臣会记得。”
　　
　　张太医每日都会过来给太子妃检查身体情况。除了头部被撞击出了血，身体并无大碍，但也因伤及了脑部才陷入昏迷，至于何时醒来张太医无法保证具体时间，就要看太子妃自己了。
　　
　　这几日，晏行墨在最初看到她昏迷不醒的时，那一刻的心跳差点就停了。这一幕像极了前世，他看到服毒自尽后再不会醒过来的云卿时，悲痛得无法宣泄。而后的一段日子，更是度日如年，如行尸走肉般。朝政不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如此浑浑噩噩了一段时间后，才醒悟般意识到自己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了朝堂之上。只是没有人理解也不敢去谏言，他不再涉足后宫，皇后也被打入冷宫终生不得出来。
　　
　　这场梦，让明知意困在其中醒不过来。可她分明能听到有人不断在唤她。
　　
　　“你如果还像前世那般离我而去，那就把我也带上罢，左右以后你都别想再丢下我。”
　　
　　是殿下吗？
　　
　　可殿下，他怎么会说出这样毫无生气的话。他怎么能够，为她放弃一切，包括生命。
　　
　　而她，又如何舍得殿下为她黯然伤怀。
　　
　　对于焦急等待的人来说，太子妃沉睡的这几日煎熬又漫长。等明知意终于睁开厚重的眼皮，看到床榻边一直不离不弃守护她的殿下时，眼角的泪落了下来。
　　
　　眼前的殿下，是她的夫君，也是她深爱的楚王。像是要把他深深刻在脑海里，明知意一眼都不敢眨的盯着他。
　　
　　殿下亦是眼睛赤红的看着她，似乎还不相信人已经醒过来。直到明知意想要抬手摸一摸这张脸，这一动，晏行墨彻底就相信了。
　　
　　前面的女子虚弱又苍白，但依旧是美的。见她对着他笑，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温柔与爱意。这一刻，晏行墨只觉得胸腔里那股被人丢弃的感觉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就被喜悦给填满了。
　　
　　“你，还好吗？”明知意忍着心里的悲喜交加，轻声问道。
　　
　　“只要你醒过来，孤就很好。”晏行墨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他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想，就像前世被破灭过很多次一样。
　　
　　然后像是想到什么，“来人，快叫太医过来！”晏行墨吩咐了一声，宫女们这才敢进来，一看到太子妃醒了同样高兴坏了，忙小跑出去大喊着太子妃醒了，让众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很快，皇后以及张太医闻声赶了过来。
　　
　　“真是太好了！张太医你快去现在情况如何了。”皇后差点喜极而泣。
　　
　　等张太医仔仔细细检查，得到的答复是并无大碍，只是身子虚弱需要好好补补。众人立刻大松了口气。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又知晓了前世的回忆，明知意心里也是感触万分，心绪繁杂。待喝过了药，她只想好好休息理一理心绪。而太子这憔悴的模样，定是这几日没得好好闭眼休息过。
　　
　　在她的坚持下，晏行墨见她无碍才放心应她回了东宫，可也没去休息转身投入处理政事中，案桌上堆积的一堆奏折犹如一座小山，晏行墨静心批阅起来。可想而知，要是再不处理怕是众臣要愁白了头发。
　　
　　太子妃醒了，一切又回到了正轨，本来还十分不满太子行为的老臣们也不好再去参一本太子妃，这可是太子的心尖宠啊！
　　
　　躺了几日后，明知意总算能下床走动了，也在她坚持下回了东宫。
　　
　　她打量着陌生又熟悉的广华宫，陌生的是上辈子她从未住过这里，也显然知道如今已不是她熟悉的朝代，好在她虽然有了前世的记忆，但今生的也没有忘掉。只是，现在她不知道要不要跟殿下坦白一切。
　　
　　“参见殿下。”身后传来宫女行礼的声音，明知意梳理好心情，这才转身望向他。
　　
　　“怎么不多休息一下？”见到她在院子里，晏行墨自然是心疼的。
　　
　　“殿下，听说宋小姐被皇后关起来了，如今怎样了？”
　　
　　“此事交给母后处理便好，她自会有安排，你莫要管这些养好身子才是。”
　　
　　明知意垂着头点了点头，突然心里一动眼睛一热，顾不得还有其他宫女在旁边候着，直接扑到太子怀里，将脸埋进他强壮宽阔的胸膛。
　　
　　果然是她熟悉的感觉，她前世为什么跟他没有缘分，这一辈子还能补回来吗？
　　
　　“殿下，如果这一次臣妾醒不过来，您会怎么做？”
　　
　　晏行墨被她突然的投怀送抱震了一下，而那些宫女们见此纷纷识趣的退到远处。
　　
　　只是开口问他的话，让他有一瞬间的发愣。没多久，晏行墨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要是醒不过来，孤就一直守着你。无论你到哪，天涯海角，亦或是阴曹地府，孤都会去找你。”
　　
　　“殿下……”
　　
　　心中的痛伴随着眼泪，一颗颗滴落下来，浸湿了晏行墨的衣襟。
　　
　　所以前世，你去寻我了吗？




61.  识破   反正，两世都得不到他想要的。……

　　松开晏行墨宽大温暖的怀抱, 云卿这才发现他胸前的一块被她的眼泪弄湿加深了颜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过于冲动了。
　　
　　前世身为云卿时，她因着被宠越发不会顾及旁人, 只求陛下满心满眼都是她, 宠爱她，哪怕是撒娇闹脾气也能当着众妃子的面, 偏偏陛下就是惯着她纵容着她，并不会觉得她任性妄为。
　　
　　可按照如今明知意的性子，定是做不出恃宠而骄的举动，就连抱一下也只在两个人独处时。
　　
　　“殿下, 臣妾刚刚是一时害怕。”云卿给自己辩解道，她心里害怕被殿下识破她想起了前世的一切。
　　
　　其实对于想起前世，云卿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前世，是她未听他的解释, 就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断了一切。她不确定如果跟殿下坦白, 两个人之间以后会不会因此有了隔阂。倒不如就这么以明知意的身份，安安静静陪在他的身边, 弥补那些遗憾。
　　
　　“知道害羞了？”晏行墨看着胸前低垂着脑袋的羞涩女子，本想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可随即想到她头部受伤不久，转而改为拉起她的小手，凑趣道。
　　
　　面前的男子, 依旧不变的俊郎面容, 眼神同样的淡漠犀利，却在面对她时偏偏又多了一种说不上的柔情，较之那时的楚王，少了些上位者独有的薄情。
　　
　　竟一时让她看呆了去。
　　
　　“发什么愣呢？”晏行墨漆黑深邃的眸色盯着她, 云卿这才觉得自己刚刚看呆的行为有些不合规矩，一时红了脸。
　　
　　“臣妾，臣妾突然觉得殿下丰神俊秀，气宇轩昂，一时迷乱了臣妾的双眼。”
　　
　　这话一说完，云卿内心又懊恼起来。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这哪是她该说的话？
　　
　　今日怎变得有些异于往常？晏行墨感觉有些奇怪，可念及她刚受了伤暂不做他想。
　　
　　“好了，以后孤给你看个够，每晚都给你看。先回屋休息，不可多吹风。”如今还未入夏，虽是春风和煦但多少还是带着点凉意。念及她的身子，晏行墨牵住她的手往寝殿走去。
　　
　　云卿跟在身后也不忘偷偷打量他的背影。真好，这辈子她还能继续陪着他。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她再也不会离他而去。前世的恩恩怨怨，就随之过去。
　　
　　殿下，您也忘了，可好？
　　
　　***
　　
　　坤宁宫内，皇后扶了抚额头，此时心烦意乱。
　　
　　从太子妃昏迷到醒来，宋夫人一直苦苦哀求她，知晓太子妃昏迷不醒时，宋夫人更是吃斋念佛保佑平安无事。如今人终于醒了，便恳求皇后允她见上一见。
　　
　　宋俊与宋珩也多次找过太子，可太子通通闭门不谈，全权交给皇后处理。也正是因为太子的推辞，皇后只觉得越发的头疼。
　　
　　这几日宋嫣然被关押在坤宁宫，到底也算是自小看着长大的，皇后终究不舍得将她送去那肮脏潮湿的地牢里。只是她犯下这样不可饶恕的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太子妃，实则也打到的了皇室的脸面。如果不严惩一番，怕也无法给太子，给皇室一个交代。
　　
　　“娘娘，您再愁下去可是会伤到身子。老奴斗胆说上几句，其实您与宋夫人相识多年了情意也是深厚的，不忍心看宋小姐这般。老奴认为宋小姐想来也是对殿下用情至深，这才迷了心智做出这样的事。”常嬷嬷陪伴皇后多年，最懂皇后的心思，这才说了这番话。其实，常嬷嬷打宋嫣然小时候起就喜欢诗书达礼的她。
　　
　　“唉，这些本宫都懂，可奈何嫣然那孩子如此执迷不悟，太子无论如何也不愿让她进门，连侧妃也不肯。不过，如今看来好在没让她嫁进东宫，如此善妒怕是整个东宫都不得安宁。”
　　
　　“娘娘说得是，这善妒的女子可管不了后宫。那，不如就让宋小姐去青云寺里，日日摘抄诵读佛经，也算是替太子妃赎罪。”思来想去，常嬷嬷觉得这比受刑遭罪来得好。
　　
　　只是青云寺离京城甚远，又是藏在山间的简陋之地，向来是那些犯了事的妃子们罚去的地方，而终日对着佛经摘抄念读，味同嚼蜡，苦不堪言。
　　
　　皇后正了正身子，思考这个提议。“也罢，就如此吧。希望经过这次她能改了性子，安生过好日子，不要再执迷不悟。”
　　
　　“娘娘心善，老奴猜宋小姐定能体谅到娘娘的一番苦心。”
　　
　　皇后最后叹了一口气，吩咐人将这个安排知会太子一声。等晏行墨点头后，这才让人处理，将宋嫣然押往青云寺。
　　
　　等宋府一家得知时，想要再求饶也没用，好在出发前还能见上一面。宋夫人紧紧地抱着她哭，也不得不看着她被送走。等她回京，也要一年后的事了。而与状元郎的婚事，自然也是做不成了。
　　
　　明知意昏迷期间，简淮王听闻后一度担心想要进宫看望，可王剑被抓一事让他一时不得轻易唇出面。
　　
　　回京至今已半年多，简淮王一直低调的深居简出，除了私下秘密接触过一次王剑，几乎没和什么人往来。王剑被抓，突厥又败了，简淮王只觉得事情越发不顺利。
　　
　　没想到朝廷的实力不容小觑。这突厥部落，当初正是见他们实力突出，有共同目标才达成了合作，想来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他回京的计划之一因此折了腰，只能先尚且按兵不动，等待时机。反正，那老东西也没几日好活了。
　　
　　虽不外出，但东宫里的消息也能传到他这里。等打探到太子妃已经可以出门走动后，简淮王便寻了机会进宫偶遇。
　　
　　果然，这日在太子妃给皇后请安报平安时，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
　　
　　“臣妾见过王爷。”看着突然站在她面前的男子，云卿身形一顿，反应过来后忙向他行礼问安。
　　
　　“本王刚巧经过，不用多礼。听闻太子妃受伤了，本王深表痛心，可是好了？”眼里的关切，情真意切。
　　
　　“多谢王爷记挂，臣妾已无大碍。”
　　
　　“没事就好，务必照顾好自己。”不然，他始终会心疼。
　　
　　这是云卿有了前世记忆后，第一次看到简淮王。此时此刻，去年中秋宴巧遇及往后的种种表现，云卿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只是前世，自己曾经因为一片私心差点害了他，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与他终究是无缘错过。今生就不必相认，便不会再连累他了罢。
　　
　　“若没有事，臣妾就先回宫了。王爷您请便，臣妾告退。”打定了主意，云卿行了礼就离开。
　　
　　文彦哥哥，我们各自安好，也请你照顾好自己。
　　
　　望着太子妃远去的背影，简淮王心中有些浊气，不自觉握紧了双手。每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却没有理由留住她。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就有人告知了被晏行墨，他只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对前世执迷不悟的人，不仅仅他一人。可又如何，孤不会给任何带她走的机会。
　　
　　“证据找得怎么样了？”
　　
　　“回殿下，属下只查询到简淮王私下与王剑会面过一次，再没有其他的异常。不过，属下倒是发现了简淮王身边的人，有秘密跟刘显刘公公身边的小太监联系过几次。只是行事过于缜密，属下好不容易截到一封信。”
　　
　　说着，昌垣上前，将信件递了过去。
　　
　　晏行墨将信件内容一览而过。很好，还是跟前世一样智勇双全，只是，这盘棋未免下得太大了，以至于引火上身自身难保。
　　
　　“奉孤的命令，将简淮王与刘显一并抓了。”晏行墨沉声吩咐，然后将令牌扔给昌垣。
　　
　　“属下听令。那道长呢？”
　　
　　晏行墨沉思一会。“暂且不动先留着。”父皇沦陷道术太深已是回力乏术，姑且让他有所寄托。
　　
　　很快，在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何事的时候，一群带刀的侍卫冲进了寂静的王府，昌垣言简意赅道出了缘由且拿出令牌后，就将简淮王强行带走。
　　
　　同时，皇帝身边最得力最受信任的刘公公，在屋内休息时，未待辩解就突然被闯入的侍卫押走。
　　
　　简淮王被抓的那刻就意识到，是太子发现了他处心积虑的谋划。也是，任何事情向来都瞒不过他。在那晚见到他并认出他时，他就该知道的，可他偏偏不信。
　　
　　如此摘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两世都得不到他想要的。
　　
　　没有任何风声，众人听闻简淮王与刘公公被抓走，心中大骇。可没多久，又传来了他们二人私下勾结外党，试图谋反的罪名之后，更是犹如一记重磅炸开。
　　
　　很快，简淮王在京城外的兵力被发现，与刘公公来往谋害皇帝的证据也被一一呈现，刘显无话可说，未免受罪责当场自刎。而简淮王，毕竟是皇室一员，等候晏行墨发落。
　　
　　云卿听闻之后大吃一惊。文彦哥哥这一世怎么会走上这条路？是不是和她有关？
　　
　　这个念头一有，云卿就越来越坐不住了。于是，她根本不理甘棠的疑惑，让人去打听如今关押在哪里，她必须要去见一见。
　　




62.  禁足   好，孤答应你会放他走！

　　阴暗逼仄的地牢内, 云卿对这里不再陌生害怕。
　　
　　好不容易瞒着太子偷了令牌，她寻了一个机会出来并出现在此，为的不过是想要见一见故人。不日前还对她多加关怀的简淮王, 现如今被关进前面的囚牢, 等她见到他除了邋遢一些并没有受伤时，云卿微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没有人对他施以酷刑。
　　
　　见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太子妃，简淮王惊讶的同时心里也是欢喜的。她这是特地来找他的？
　　
　　于是，简淮王心情激动的走到铁栏前，灼灼的目光望着她。
　　
　　“文彦哥哥。”
　　
　　一声隔了很久很久以为再也听不到的称呼, 让他立即身形一顿，心里大骇。
　　
　　她这是想起来了？！
　　
　　“你，你想起我是谁了？”简淮王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不确定问她, 他没有听岔罢？
　　
　　“文彦哥哥, 云卿已经想起来了。”云卿再次重复道。简淮王紧绷的身躯因她的重申而松弛开来，没错, 她是真的想起来了。
　　
　　“文彦哥哥，其实云卿也没有想到, 今生还能再见到你。”云卿顿了顿，“前世隔了那么久，但云卿知道一直欠你一个道歉。可是, 这一世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你明明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葬送自己的后路呢？”
　　
　　简淮王淡笑了一下。前世，他一心一意盼着她长大好娶她进门。后来勤学苦读, 入了朝政不过是想为她家族平反，见到人了却只要能看她幸福就好。可她不幸福，他以为带她走就能够给她幸福。可最终她自尽的消息传来时，他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够狠心告诉她一切。
　　
　　今生，他却连带她走的机会都没有。
　　
　　“云卿，如今你还想要离开他吗？”简淮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有些期待的反问她。
　　
　　可前面的女子坚定的摇摇头。“不想也不会了。文彦哥哥，前世的痛苦就留在前世，我们都不要再执着于过去，你该去寻找你的幸福。殿下那边我去请求他饶你一命。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你自己，好好活着好吗？”
　　
　　“前世尚且还有疼我的父母与兄长，可这里除了你，我谁也不留恋。如果你不想再走，且打算忘掉那些痛苦也好，只要你活得快乐和幸福，文彦哥哥也就放心了。”简淮王说完这番话，转过身背对她，摆了摆手，“你回去吧，这地方不适合你来，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见他不愿再交谈了，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要回去，只是她不放心的再次强调：“文彦哥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活我会向陛下求情的，你等着。”
　　
　　***
　　
　　回了东宫，云卿在宫人的挤眉弄眼提示下，心里有了预警，难道偷令牌的事情被发现了？
　　
　　等她走过去，果然看见殿下已经在广华宫正殿内等她后，心里紧张了起来。
　　
　　见到珊珊回来的太子妃，晏行墨脸色不虞，语气生硬的问道：“去哪里回来了？”
　　
　　云卿微微一怔，眼皮轻颤了几下，找了借口辩解：“殿下，臣妾一时在外贪玩，忘了时间回来晚了。不知道殿下在等臣妾，是臣妾的错。”
　　
　　“是吗，原来地牢也是好玩的地方？”
　　
　　晏行墨似乎在隐忍，望着她的黑漆里此时少了往日的柔情，难得的严肃一时让云卿有些害怕起来，下意识的撅起嘴巴，顿觉委屈。
　　
　　她死里逃生好不容易醒了过来且想起了前世，又实属难得再次得到他的体贴呵护，可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
　　
　　“殿下，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您先听臣妾解释一下。”云卿眼里带着渴求，伸出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袖，又忍不住勾住他的一根手指。
　　
　　可她根本没有发现，她一个个小细节的动作，让本来带着怒意的晏行墨察觉的探究，变成了笃定。
　　
　　“你要如何解释？云卿。”
　　
　　“云卿”二字一说出来，云卿心里顿时一惊，娇躯一震。殿下他居然发现了？怎么会……
　　
　　“臣妾，臣妾明明是知意，殿下您为何将臣妾唤作其他女子的名字，您不是说臣妾不是替身吗。”云卿的语气带了些慌乱，她自诩近来的表现没有异常，殿下是如何知晓的？
　　
　　“好了，你不要再掩饰。先回答孤，你去找简淮王想要做什么。或者孤应该换种问法，你去找你的文彦哥哥，是不是又想求他带你离开？孤告诉你，这辈子你想都不想！”晏行墨原本压抑的情绪一提到她要离开，双眼变得赤红起来，瞪着她时似乎要将她吞噬一样。
　　
　　“殿下，不是这样的。云卿没有想过还要离开你。”这下，云卿连忙摇头，承认了她想起的事实，同时也为让他安心，终于扯开了心里最深的那道伤口，“前世去找文彦哥哥，的确是我一时冲动之下没有考虑清楚，伤了殿下的心，也让文彦哥哥为难。可是，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一切。一边是我爱的男人，一边又是整个家族的人命丧黄泉。殿下，你告诉我当时我该怎么办？我只是想逃避这一切。”
　　
　　哪怕隔了那么久，久到她以及自己不会再痛，可是一提到还是止不住落泪。
　　
　　“那你为何不直接跟我坦白，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想要信任我？”晏行墨眼露痛苦之色，“朕的爱妃带着朕的孩子一起死去，你知道对于活着的人是多么痛不欲生的滋味吗？！”
　　
　　云卿哭得更厉害，一边摇头，“不是的，那时皇后说我和孩子的存在只会让你为难，我其实不想离开你，可是我也好痛苦，我没有勇气去面对当时，是我对不起你。”
　　
　　看着她哭，晏行墨心里又何尝不难受，待他缓了缓又继续问，“前世的事暂且不谈，如今你去地牢又是为何？一个将死之人，又如何带你走？”
　　
　　“殿下，你能不能饶了文彦哥哥一命。今日臣妾去找他，只是想跟他说清楚，臣妾想还了欠他的人情，今生都不会再相见了。”
　　
　　饶是她这么说，可晏行墨却没想过要放入。且不说简淮王与云卿有前世的那层关系在，现在他犯下这等不可饶恕的大错，岂能是说放就放的？
　　
　　见他没有答应，云卿这是知道他不愿意放人，也做过心理准备。
　　
　　“既然如此，那殿下可曾记得许诺过臣妾一个心愿。现在臣妾要您兑现这个心愿，便是放了简淮王，给他留一条生路。以后，今生今世就让臣妾陪着您。好不好？”
　　
　　晏行墨看着她，心里觉得好笑。他承诺给她的心愿，就值得她浪费在别的男人身上？！
　　
　　“好，既然是你要如此就不要后悔，孤答应你会放他走！只是从今以后，没有孤的命令你不许再踏出广华宫一步！”
　　
　　说完，晏行墨甩衣而去，不愿再与她多说一句，他怕他忍不住要发火伤到她。
　　
　　不久后，简淮王被斩首示众，这件一时沸沸扬扬的谋反案就此结束。对于老百姓而言，这坊间又多了一出精彩的谈资。
　　
　　云卿得知此事时愣了一下，但她心知殿下答应她的事情不会不作数。果然没多久，她就收到了一封简淮王给她的信件。这肯定也是经过殿下允许的。
　　
　　信上简淮王给她报了平安，感谢她的这份心意。以及如她所说会放下前世的纠缠好好过好余生的日子。他祝福她与太子白头偕老，而他不会再回京城。但如果以后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还是会义不容辞！
　　
　　读完这封信，云卿感触颇深。
　　
　　这样也好，今后，文彦哥哥你也要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再因她而活了。
　　
　　太子说要禁足，云卿就真的被禁足了。
　　
　　那货真价实的门卫守着，东宫上下不得不相信。众人不知道其中缘由，纷纷为太子妃感到焦虑。这禁足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哪怕之前闹了点小情绪，太子也从来不会惩罚太子妃，心疼都来不及。
　　
　　可这次，太子妃竟真的被禁足了多日！
　　
　　“小姐，这几日殿下不让您出去，要不奴婢去给皇后传个信，让皇后给您求求情吧。”甘棠也不知怎的小姐怎么了，小姐一向最是乖巧听话了，竟然能惹得殿下生气罚她禁足。
　　
　　“不用，这样只会让母后担心。不过，你还是去跟母后身边的大宫女说一声，就说我近来有些头疼打算休息一段时日，过后再去给母后请安。”
　　
　　“奴婢这就去。”甘棠知她打定了主意，只好去坤宁宫跑一趟。皇后听说后也没多说其他，只让她好好休息便是。
　　
　　而到了晚上，除了有时因政务过忙时辰太晚不想吵到她，晏行墨都会来广华宫陪她。
　　
　　被禁足的云卿不急也不闹，殿下一过来就安安静静的专心伺候他。
　　
　　如今面对殿下时再不用藏着掖着，云卿心里反而觉得踏实。她也没有什么追求了，今生是他的妻，已经让云卿非常满足了，如果再给他生个孩子，那她就此生无憾。
　　
　　至于前世失去亲人的痛苦，云卿也渐渐放开。前世的痛苦她不想留在今生，想来如果疼爱她的爹娘知道了，也是不愿看她带着这样的仇恨和痛苦活着。
　　
　　因此，对于禁足云卿反而觉得是殿下在害怕，害怕会失去她。那她要做的，是让殿下放心。
　　
　　其实晏行墨早就不生她的气了，只是每每一想到万一她也存了和前世一样要离开他的心思，便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锁住她的念头。
　　
　　只有每晚拥着她入眠时才觉得心安。
　　
　　云卿正是知道他的内心才觉得无奈，到底怎么做他才会对她放心呢？




63.  怀孕   殿下，我们的孩子，他/她是不是……

　　没过多久, 天气就转热了。云卿与太子的关系，面上看着跟以前没有不同，只是在殿下不为人知的患得患失之间, 云卿依旧没能踏出广华宫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变热的原因, 云卿变得越发没有胃口。平日里本来吃的就不多，这下好了, 刚入夏那偏瘦弱的身子跟着越发瘦了，娇弱的身躯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一直以来，晏行墨对于她的吃食向来注重，尤其是这大半年准备药膳这块, 更是派人时不时盯着。不仅单独给她配了专门的医师开方子，以及单独的厨子烹饪，还为了她能吃得下不觉得重复乏味，命人精心更换了菜式和降低其中的药味。因此, 在云卿还没有想起之前的事时, 并不会抵触药膳，许是吃习惯了有时竟也觉得有一种别树一帜的味道。
　　
　　近来几日见她总是吃不了几口就放下汤勺, 晏行墨不免神色不虞，直皱眉头, 这御膳房是干嘛用的？
　　
　　可饶是医师和厨子绞尽脑汁换了又换，就差没跪在地上，恳求太子妃能多吃几口了, 还是没有多大的见效。
　　
　　到底是心疼, 这日晚膳陪她用膳时，又见她吃不了几口，晏行墨抿着嘴，转而无奈道, “怎么吃这么少，心里有事？”
　　
　　是怨他禁足了？该不会闷坏了吧……此时，晏行墨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后悔，他是不是惩罚得严重了？
　　
　　“殿下，您是知道臣妾怕热的，近来不知为何臣妾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实在是没有胃口，您来了也是一样。”云卿蹙着秀气的眉头，看着这些特地给她精心准备的饭食，只觉得心口更闷，有些喘不上气。
　　
　　“既是不舒服就传太医来看看。”
　　
　　很快，身后的宫女收到指令，疾步小跑去了太医院赶紧唤人过来。其实这才入夏，见她怕热早早就摆上了冰块，可云卿漱了口后在软榻旁休息时，还是觉得烦闷。
　　
　　梁太医多次给太子妃检查身子，这次得了令赶过来，已是心里有了计量。于是，一边把脉一边问她，“娘娘近来可是觉得气闷无力，燥热难耐，且食不下咽？”
　　
　　“梁太医所言极是，本宫这几日觉得胸口总有一股气喘不上来似的，走几步都觉得乏。”
　　
　　“那便是了。”梁太医颔首。
　　
　　“是什么，还不快说清楚。”晏行墨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这好端端的怎么又是闷又是乏的？
　　
　　梁太医立马起身，拱手作揖回道，“恭喜殿下，恭喜太子妃，娘娘这是有喜了。虽然这喜脉过于微弱，但卑职可以确诊。”
　　
　　有喜了？
　　
　　殿内所有人听到这话时都意外的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后才想起纷纷跪地，皆大欢喜一起恭喜太子和太子妃。
　　
　　而云卿却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的往肚子上看去，这平坦的肚子里，真的有她和殿下的孩子了？
　　
　　一种油然而生的巨大惊喜从心底蔓延开来，可还未等她去消化这份惊喜时，又听梁太医继续道：“只是，卑职给娘娘把脉时，瞧这脉搏微弱且不稳，怕是娘娘肚里的胎儿容易出现滑胎之象，还请娘娘平日里务必静心养胎，不宜运动，也不可过于心燥，一会卑职就给娘娘开些安神养胎的方子。”
　　
　　云卿一听，有些后怕的问，“怎么会这样，孩子可会受影响，他/她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生出来吗？”
　　
　　“娘娘莫担心，只要娘娘愿意配合，平日里多加注意总归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可能娘娘要多辛苦一些。”
　　
　　听到这个，云卿只松了口气，不过是这胎要怀得辛苦些罢了，只要孩子能平安出世就好。
　　
　　“好了，都退下去。”听完这些，晏行墨直接让他们都下去，宫人们都识趣的一一行礼俯首退下。
　　
　　“殿下，我们的孩子，他/她是不是回来了？”云卿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再次双手抚上肚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渐渐湿了眼眶。
　　
　　晏行墨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前世那个未出生就随她一同去了的孩子，也是他心中的一道伤。
　　
　　他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安慰道：“嗯，孩子定然是舍不得我们才回来的。所以这次你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孤会一直陪你等着我们的孩子出生。”
　　
　　云卿靠在晏行墨怀里，点了点头，心头那阵伤感的情绪这才缓解了许多。
　　
　　是她对不起那个孩子，她不是个好母亲。既然上天重新给了她一个赎罪的机会，以后她一定会好好做个称职的母亲。
　　
　　太子妃怀孕了，很快就有人将这件大喜事告知坤宁宫那边。皇后盼了多年，去年底还怀着很大的希望，可后来断了下文后，以为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不想竟突然得知了这样天大的喜事！
　　
　　皇后一下子欣喜若狂，可还是忍不住再次问道：“此事当真？”
　　
　　“娘娘，千真万确，是梁太医诊的脉，不会有错的。”常嬷嬷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亦是堆着满脸的笑，褶子都挤在一块了，“恭喜娘娘，太子有后了，这下您就不用再愁眉苦脸了。”
　　
　　“可不是，快快扶本宫去趟东宫。对了，带上库房里的那支六百年人参，其他补品也备上一些，太子妃身子弱得多补补，本宫未来的皇孙可不能出现任何的意外。”
　　
　　“娘娘放心，老奴一会就让人去拿过来。娘娘心善，一定会保佑小皇孙平平安安的。”
　　
　　到了东宫，眉飞眼笑的皇后第一时间就奔着云卿走过去，喜形于色间见她要行礼请安赶紧制止。不过是动个身就让皇后紧张起来，当即下令以后的请安都免了。
　　
　　而等她听说了太子妃怀的这一胎会胎儿不稳之后，更是紧张得派了身边最得力、行事最稳妥的大宫女来伺候太子妃。
　　
　　如今，什么都没有她未来的皇孙来得重要。
　　
　　太子妃有孕的消息传到明府时，老夫人同样笑得合不拢嘴。这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都比往日来得容光焕发。她心里的如意算盘只围绕的明府的未来。只要生了个儿子，太子妃的地位算是稳固了，等以后成了皇后，朗哥儿可是圣上的小舅子，那他们明家，以后定然是光宗耀祖，前程无忧了！
　　
　　柳氏想的可不止明朗的前途，明知玥虽然婚事已定且有了宋将军的保证，可如果明知意成了板上钉钉的皇后，想来宋府那边断不敢起异心不要她的玥儿。这下，儿女都不用愁了。
　　
　　可如今的明知意早已经不是当初被他们拿捏的小白兔，老夫人和柳氏想要趁此进宫多拉拢关系时，云卿都以养胎为由拒绝了她们。
　　
　　云卿本来就是恩怨分明的性子，明府上下的人各怀着什么心思她了如指掌，也就只允了明知玥来看她，说会子话解解闷。
　　
　　“恭喜妹妹，等明年过了年我就有小外甥抱了，真好。”
　　
　　“这么羡慕，以后你也会自己生的。”
　　
　　“诶，别提了，还有三年的时间呢。不过，时间会过得很快的。”明知玥说到这个自己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自从宋俊回京升职后，时不时会捎些小礼物给她，让她的心越来越安定。
　　
　　“你放心，三年后他要是敢不娶你，本宫不会饶了他。”云卿放言道。如今她是越来越不拘泥于这一世明知意的性子，反而是显露了前世被宠后活泼开朗、明媚外向的性格。
　　
　　明知玥见她如此，也不忘取笑她，“我看你单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要当母亲的人了就是不一样，还能给未来小外甥的姨母撑腰了。”
　　
　　“大小姐说得极是，我们太子妃如今厉害着呢，谁都欺负不了。”甘棠也一旁插嘴凑趣道。
　　
　　有说有笑之间，时间也过得特别快。
　　
　　自从怀孕后，云卿的大多数时日是在屋内呆着，什么事情都有婢女们一一给她操持，她犹如一尊被供奉的大佛，各个都提心吊胆，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倒是她，虽然自己也会多加小心，但也不至于人心惶惶，分外紧张。
　　
　　如今三个月已过，太医也每日过来定期检查，实时汇报当日的情况，总算是熬过了初期的不稳定，胎儿越来越健康，皇后这才放宽了心。
　　
　　晏行墨平日里也怕她闷着对身体不好，见她如今身子稳定一些了，但凡手上闲时也会带着她逛后花园散散心。
　　
　　可没多久，当晏行墨扶着云卿慢慢散步时，一个身穿太监衣裳的内侍满头薄汗，一脸着急的跑了过来。
　　
　　“如此鲁莽，万一冲撞了太子妃，多少条命都赔不起。”
　　
　　太子身边的随从见他跑得飞快，不管是有什么大事，还是先将人拦住。
　　
　　不得已，小太监忙跪下，口里哆嗦大喊着：“殿下，陛下出事了！刚刚在殿内晕倒了！怕是……怕是……”
　　
　　小太监后面的话不敢说，可晏行墨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父皇的身子这些年本来就不好，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孤先赶去太和殿，你先回屋里等消息。”晏行墨当机立断，对着她温和说道。
　　
　　“殿下，臣妾也跟您一起去吧。”云卿虽然对这一世的皇帝无感，但他始终是殿下的父皇，于情于理她必须要去一趟。
　　
　　晏行墨见她眼里的坚定也没想多久，牵着她的手，一同去了太和殿。




64.  登基   成了晋朝新一届的君王。……

　　太和殿。
　　
　　从入殿门口开始往里走, 跪了一地磕着头战战兢兢的宫女和太监，他们都是在殿里伺候的宫女内侍。再往前走，龙榻前同样跪了一地嘤嘤低泣的嫔妃们。
　　
　　此时皇后正坐在榻前, 满脸悲痛的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陛下。
　　
　　一身金黄寝衣的皇上, 被子盖着的身体早已被掏空，蜡黄的脸都肉眼可见凹陷进去了。太医们在一旁垂着脑袋, 显然是束手无策。
　　
　　“母后，父皇如何了？”
　　
　　皇后这才注意到太子过来，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刚刚在众人面前强装的镇定, 眼下出现了慌乱的神色。“墨儿，你父皇他……”
　　
　　“母后，你先别慌。”晏行墨上前安抚皇后后，这才转头发问：“张太医, 父皇现在情况如何。”
　　
　　听到太子问话, 一众太医纷纷跪下，为首的张太医拱手答话：“回殿下, 陛下一直身体虚空，如今已是强弓之弩, 这昏迷不醒，怕是……怕是撑不了多时了。”
　　
　　这话一出，张太医赶紧把头埋低, 那些嫔妃们的哭声又阵阵响起。“皇上, 您可不能丢下臣妾啊！”“皇上，您醒醒啊！”……
　　
　　这哭声吵得殿内乱糟糟，念及身后云卿还怀着身孕，晏行墨厉声喝道：“都退下去, 父皇还没死。”
　　
　　刚还在哭的妃子立马止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纷纷起身作别出去，那些惶恐跪着的太医和宫女太监们，好不容易得到发令，迫不及待退出殿内。最后，就只剩下皇后和太子妃还在这里。
　　
　　“母后，父皇会没事的，您别太伤心了。”云卿走到皇后身边，轻声安慰道。
　　
　　“你父皇这身体状况，其实母后一直心里有数。可真等到这一天要到来的时候，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你还怀着孕就不用过来了，当心身子，太和殿有的是人照顾着。”
　　
　　“母后，儿臣身子好很多了，儿臣也可以守着父皇。”云卿还是坚持道。
　　
　　“你有这份孝心就可以了，你父皇会体谅的。你回去好好养胎吧。”皇后一下子似乎苍老了许多，然后又吩咐晏行墨，“墨儿，你父皇的情况如今你也知晓了，后面的事情想来你也会准备好，先带意儿回去，这里有母后守着就好。”
　　
　　“儿臣听母后的话，这就回去了。”云卿点点头。其实这一世，她对于这个名义上的父皇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身份在这里她不得不尊敬。
　　
　　绕是心里有数，可等三日后丧钟敲响时，皇后还是心中悲痛，回想起年轻的时候，皇上与她是有过一段锦瑟和鸣的日子的，后来她成了皇后，两人也是相敬如宾。
　　
　　亦有大部分没有生育的妃子得知后惊恐得差点晕了过去。按照惯例，若无子嗣抚养，妃子需要陪皇帝一同殉葬。因此，她们即为皇帝的死难过，更为自己接下来悲惨的命运痛哭。
　　
　　皇上驾崩，举国哀悼。
　　
　　一场隆重的国丧之后，便是新帝登基之际。一国不可无君王，钦天监算好了祭天吉日，三个月过后，便迎来了晏行墨的登基大典。
　　
　　那日，天气晴朗，晴空万里，一身龙纹黄袍加身的晏行墨行了祭天大礼，通往大殿坐上向往最尊贵身份的龙椅，众臣全部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
　　
　　晏行墨沉着冷静的俊脸，不喜不悲，像是执政多年的帝皇，通身都是帝王之质，让人觉得望而生畏。
　　
　　“众爱卿平身。”
　　
　　至此，晏行墨成了晋朝新一届的君王。
　　
　　***
　　
　　自从搬出了东宫，云卿觉得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像前世那般，有皇上溢于言表的宠爱，如今又怀着身孕。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便是整个后宫竟只有她一个妃子。这显然是不合规矩，而且也是被众臣所不容的。
　　
　　云卿虽顶着太子妃的名号，可自太子登基后封后一事一直还未见下文，她的身份此时倒显得有些不上不下，一时让宫里各局不知如何定夺她的衣食住行，暂且按贵妃等级，且她的肚子在显怀之后也一天天大起来了。
　　
　　伺候她的甘棠、玉竹几人不知不觉中都替她着急，可见她一副丝毫不上心，风轻云淡的模样，也只能一旁干着急。后来还是甘棠没忍住问了出口她，为何她不向皇上询问一下封后一事。
　　
　　“无碍，左右后宫并无佳丽，本宫能得到皇上的专宠已是恩赐，这个位置是不是本宫的又何妨，封不封后都一样。”云卿淡笑道。
　　
　　“娘娘，这怎么能一样呢，后宫如今只有您一人倒还好，可您孕期时期万一陆陆续续进了越来越多貌美的妃子，奴婢就怕皇上会分了心。您是太子妃，又准备生皇子，封后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呀，本宫不急你们倒是急起来了，该是属于本宫的谁也抢不走。现下最重要的是好好诞下肚子里的孩儿，让他/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你是，是不是？”云卿摸了摸凸出来的肚子，嘴角的弧度更加大了。
　　
　　这一世她得到了很多，相比较前世她已是很满足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皇上要过来了。刚还在议论封后一事的甘棠顿时有些紧张害怕，心虚地向皇上行礼后就赶紧退了出去。
　　
　　果然不能在背后议论皇上的事，还好皇上不知道。甘棠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
　　
　　“皇上，这个时辰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云卿见着人，不慌不忙迎了上来，并没有屈膝请安。她早就得了应允，挺着肚子时那些虚礼并不需要在他面前遵守。云卿自然是乐得接受，前世得宠时她亦是娇纵如此。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往日晏行墨这个时辰都是在忙着处理政事。自登基后，他比之前更加忙碌了。
　　
　　“想你了就想过来看看，还有朕的孩子。”晏行墨上前扶着她坐下，“今日他/她可有踢你？”
　　
　　“皇上您真是料事如神，许是知道您要过来，就在刚才还踢了臣妾一脚呢。”云卿娇嗔道。
　　
　　“那让朕听一下。”说着，晏行墨弯腰低头，直接把耳朵贴近她凸起的肚子，不一会儿，肚子里的孩子似乎跟自己的亲爹心有灵犀般，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让晏行墨心里跟着一动。
　　
　　随后，晏行墨脸上笑意更浓了一些：“看来里面是个淘气的，也不知道是像谁。”
　　
　　“那定然是像皇上的。皇上，您是想要个皇子还是公主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孕期间的女子总忍不住想要问这个问题。
　　
　　“只要是你生的，朕的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会好好宠爱。”晏行墨又想了一下，“不对，如果是个公主朕会更宠溺些，皇子的话还得需要严厉些。”
　　
　　“嗯，皇上和臣妾想到一块去了。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会是个幸福的孩子。”云卿想到这，摸了摸孕肚，在母爱光环下她整个人更加温和娴静。
　　
　　一番温馨对话后，晏行墨才道出了今日过来的目的。
　　
　　“朕有一事要和你说一声。”
　　
　　“皇上您直接说，臣妾听着呢。”云卿直觉应该是关于封后一事，毕竟宫女们会这么猜想，皇上那边自然也会有所察觉。
　　
　　果然，晏行墨开了口便是此事。“近来母后与朕商讨封后一事。朕认为，还是等你生了孩子之后再加封，你要是挺着肚子，朕用怕会出现任何意外。朕向你保证。无论这一胎是不是皇子，朕的皇后之位只会是你。”
　　
　　其实太后的想法，是要等云卿诞下麟儿才好正式封后，可晏行墨坚持无论皇子公主，都不影响他的皇后是云卿。
　　
　　实际上，无论有没有这个孩子，他都会如此坚持。
　　
　　云卿纵然心里知道皇上的心意，可他这么一说，还是让她心里暖暖的，鼻子有些酸意。“皇上，臣妾有你，有肚子的孩子就足够了。”
　　
　　“朕也是。”晏行墨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给了她皇后之位，如今再加上一个孩子，她就不会再有逃跑的想法了吧。
　　
　　时间过得越来越快，云卿在后宫众人的悉心照料之下一直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孕吐反应也不大，太医院也每隔三日都会过来把脉查看，补药也一直没有停过。加上云卿自己十分重视，没有幺蛾子来烦心，明知玥也时不时进宫来跟她说说话，这段日子过得也是惬意。
　　
　　直到年底，月份越来越大了，云卿这才觉得胸口越来越闷，肚子也大得让她走路颇为困难，加上雪大天冷几乎是躲在屋内。
　　
　　今年的大雪较之往年都要大，众人担心之余，不久后果然传来了北方一些城镇发生雪灾的消息。晏行墨因此召集众臣，忙得不分昼夜。总算在新年到来之际，将雪灾一事处理好来，能安安心心过个好年。
　　
　　新的一年，云卿有很多的期待。过完年，依着日子算下来，肚子里的孩子也差不多要出来了。
　　
　　这段时日，太后十分心急，眼瞧着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好几位产婆早已侯着，宫女们也跟着整日提心吊胆，就怕娘娘什么时候突然就发动了。
　　
　　没多久的一天夜里，云卿还未入睡，突然觉得被子下面湿了一块，心里顿觉不妙，立即喊了近来一直在侧间歇息的甘棠。
　　
　　甘棠一听到云卿的叫喊，立马惊醒冲过来，见她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却喊着，“快，快叫人来，我羊水破了。”
　　
　　顿时，甘棠从未如此心惊过，应了一声后忙冲到门口大喊，“娘娘要生了！”
　　
　　一时之间，整个后宫人仰马翻，太后听闻后慌忙赶过来，得了消息还困在书房的晏行墨，二话不说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此时殿内，早有宫女快步端着热水进进出出，几个产婆正在寝室内给她接生。
　　
　　渐渐的，女子痛苦的喊叫声一声声传了出来，在外间焦急等待的晏行墨从未如此时间如此慢且煎熬。正在他开会踱步之时，殿内里间传来了产婆一声：
　　“不好了！娘娘难产！”
　　
　　




65.  难产   一定，一定要先救我们的孩子。……

　　景合二十六年。
　　
　　这一年对于云卿来说, 是她能彻底与前世的遗憾作别的一年，在她熬过开春那一场劫难之后。
　　
　　那夜是正要就寝之时，躺在床榻上的云卿只觉得榻上一阵湿意, 这一摸就是身下潮湿的一片。她下意识就想到, 是自己羊水破了。那一刻她心里慌乱，缓了缓心绪连声喊了侧间的甘棠去叫人来。不曾想, 她接下来需要面临的还有难产的局面。
　　
　　云卿趟在床榻上，在产婆还没有过来之前她不敢乱动。等产婆过来之后，时间久了阵痛来得越来越猛，云卿大脑空白之下, 只能按产婆说的一步步来做，一呼一吸之间有节奏的存力气，再使劲用力，可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 始终都不见孩子的头出来。那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里衣, 额上的秀发也被撸成一缕缕黏腻腻糊在两边。
　　
　　几个产婆都经验丰富，过了许久没见胎儿出来, 知晓这是出现难产的情况了。可这胎儿要是不尽快出来，等羊水流干势必会窒息在肚子里。
　　
　　见此情况, 其中一个产婆慌乱边跑出来边大喊：“不好了！娘娘难产了！”
　　
　　侯在外间的晏行墨本来就等得焦虑不安，听到产婆这么一喊，又见她跑了出来, 双手上还有刺眼醒目的血迹, 当即抓住她的衣裳将人提起来，狠声问到：“你说谁出事了？要是朕的皇后和孩儿有事，你们通通都别想活了！”
　　
　　被提起的产婆随即又被他狠狠推到地上，吃痛的产婆吓得不敢出声。这时, 晏行墨直接吩咐几个女官进去，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时快步走进了里间，同样着急的太后叫他也没有用。
　　
　　自古女子生娃时被称作污秽之地，男子不宜进去，可晏行墨此时根本顾不得这些。
　　
　　等他一进去，就见心爱的女子满头大汗弓着腿在床上使劲，他马上来到床边紧紧拉住她的手，不顾其他被吓到的产婆宫女们，语气心疼又着急：“朕在这里，你和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皇上，臣妾，臣妾好痛。”云卿此时脸色苍白，全身虚弱，感觉到从他手上传来的力量。
　　
　　“你们还等着什么，赶快想办法！”
　　
　　几个女官和产婆被天子的怒威给震慑到，其中一个产婆战战兢兢回话：“皇上，胎儿一直出不来，怕是被脐带给缠住了，情况十分紧急。”
　　
　　“那还愣什么，给朕想办法，若有任何好歹谁都出不去！”
　　
　　被胁迫至此，她们一同商量当下最紧迫的是让脐带给绕回去，不然没等羊水流干，怕是胎儿也会被勒得窒息。虽然找到了愿意，可众人不敢轻举妄动。不得已，其中最为稳重的一名产婆冷静沉着之后，果断在云卿的肚子按揉起来。如果娘娘和胎儿有任何意外她们也活不成了，倒不如一试。这样的情况她以前也碰到过，只是如今是高贵的娘娘，一时让这位产婆有些畏手畏脚。
　　
　　被按揉的云卿还在疼得上气不接下去，晏行墨一旁无能为力，恨不得自己能代替她承受这份痛苦。
　　
　　时间还在慢慢流逝，这时云卿微弱的声音发出，晏行墨见她似要说话，忙低下头，耳朵贴近她的嘴唇。
　　
　　“皇上，你听臣妾说。”
　　
　　“臣妾知道，你对臣妾一直不肯信任，可臣妾自从有了记忆后就从想过要离开您，皇上请一定要相信臣妾。还有，要是有任何意外，一定，一定要先救我们的孩子。”云卿虚弱无力的声音断断续续发出，对于晏行墨而言更像是交代遗言一般。
　　
　　前世抱着她冰冷的身子时，那种从心底蔓延上来的疼痛感似乎要重新体验，晏行墨此时眼睛有些酸胀，忍着悲痛喊着：“朕不准你离开，这次你别想再丢下朕！”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旁宫女们在小声哭泣，就在云卿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站出来接生的那个产婆发出惊喜的声音：“娘娘，您再使些力气，快了，老奴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这一声惊呼犹如天籁给了众人希望，云卿听到了也拼尽全力，牟足最后一口气，一个用力之下，终于一声“哇哇哇”清脆又响亮的婴儿哭声冲破黑夜。云卿听到之后，弯起了嘴角，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还未来得及看上一眼便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刚刚还沉浸在小皇子出生的喜悦中，见云卿晕了过去，宫女们又紧张的喊叫起来。
　　
　　被晏行墨握在手中的手垂了下去，那一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时间彻底静止了，听不见周遭任何的声音。前世那种痛失爱人的恐惧感袭来，让他愣在旁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太后在听到婴儿啼哭的一瞬间就冲了进来，紧张疼惜抱着被包裹起来的小皇子，这才发现刚生完孩子的云卿晕了过去，而一旁的晏行墨有些不对劲的发愣。太后的喜悦被冲走了部分，然后把小皇子给提前准备的奶娘抱去喂奶。
　　
　　见云卿晕过去，候着的太医们一阵兵荒马乱进来诊治。皇后也跟过去拍拍晏行墨的肩膀，轻声道：“皇上，意儿会没事的，你先出去等着，也好腾地方给太医们医治。”
　　
　　晏行墨不在状态内，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后起身腾出了地方，却没有听太后的话出了房间。
　　
　　直到太医检查一番，施了银针之后，这才将结果禀告：“回皇上，回太后，娘娘是因损耗过多精力，身子承受不住才晕了过去，好在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等娘娘恢复了精力才会苏醒过来，还请皇上和太后宽心。”
　　
　　“真是太好了。皇上你先回去，这儿有哀家看。”
　　
　　得知人没有大碍，晏行墨这才恢复了神色，可刚刚的后怕还在，让他离开是万万做不到。“母后，夜已深您先回吧，朕要陪在她身边等人醒来。”
　　
　　知子莫若母，见他固执，心知依着他的脾气谁劝都没有用，太后心里叹一口气就走了。意儿既然有他看着，那她就去好好照顾刚出生的小皇子。刚好奶娘喂好了奶抱过来，太后出了房间后，亲自从奶娘怀抱中将他抱了回来。
　　
　　喂饱了的小皇子并没有睡着，懵懂无助的眼睛正好奇张望，英挺的小鼻子，越看越像墨儿出生的时候，太后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母子平安，是这个夜里最大的好消息。翌日，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之前的太子妃诞下了麟儿，一片欢呼。
　　
　　***
　　
　　云卿这一昏迷，因损耗过大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等她醒过来时，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着急的找人：“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同样守在一旁两天两夜的晏行墨立马握住她的手，安生宽慰：“你放心，我们的孩子很好，刚刚吃饱在睡觉。”
　　
　　听到孩子没事，云卿这才放松身体，同时放下心来。
　　
　　见她醒了，甘棠端着药和粥食进来，晏行墨拿过熬得稀烂的粥，轻轻吹了吹热气。“你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不然没有力气抱他了。”
　　
　　云卿点点头，就着晏行墨喂过来的粥勉强吃了几口后就不想吃了。心里过于思念孩子，云卿哪里还吃得下，摇摇头恳求道：“皇上，臣妾想看看孩子，还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
　　
　　晏行墨继续手上的喂食动作，“你先吃完这碗粥，一会朕就让人抱过来。是个小皇子，如今母后在照顾着。”
　　
　　得了答案，云卿知道自己这一次生产怕是吓到皇上了，于是不再多言乖乖吃完这碗粥，又过了会喝完他一勺勺喂的汤药，再次眼巴巴的看着他，带着恳求：“皇上，臣妾粥也吃了，药也喝了，快把他抱来给臣妾看看。”
　　
　　“好，这就依你。”
　　
　　晏行墨知道她心急马上吩咐下去。不久后，就见太后抱着小皇子过来了，得了通知她已经醒过来，太后也安心了。
　　
　　太后的身影一出现，云卿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太后怀中抱着的婴儿身上。这是一位母亲眼里的母爱与渴望，太后十分理解她的心情，上前轻轻送到她的怀里让她抱着。
　　
　　怀中可爱软萌的一团正睡得香甜，也没有因为换了人抱就醒过来，这幅乖巧可爱的模样让她整颗心就要融化了。
　　
　　“皇上，这是我们的孩子，他长得真好看。像你。”
　　
　　“五官还没张开，大了也会像你。”晏行墨摸了摸她的头，他心里同样为这个孩子的到来高兴。
　　
　　“虽然子随母，但还是像皇上比较好。”
　　
　　念及她的身子还未恢复过来，晏行墨没让她抱多久就哄着她给回太后抱。看着她眼中的恋恋不舍，太后也出声安慰：“你刚生了孩子，身子正是最虚弱的时候。等身子完全恢复了，哀家就给你送回来，就当是这段时间让他好好陪着哀家。”
　　
　　“那就劳烦母后了。”
　　
　　云卿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再不舍也只好听从了他们的安排。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她都十分配合吃汤药补品调理身子，以往最怕喝药的她，现在也只是轻轻皱下眉头就能一口喝完。为母则刚，心里有了期盼的她，只盼着身体好了就能早日与孩子团聚。
　　
　　好在有时候见她如此心急，晏行墨也会派人去将小皇子抱过来给她解一解思儿之苦，看她逗乐。唯有这时，云卿才觉得之前受过的那些苦都不算什么了。
　　
　　“殿下，我们的孩子起个什么名字，您有主意了吗？”云卿这日抱着孩子，看着他咧着嘴笑得十分高兴，忍不住问道。
　　
　　“朕前两日想了，单名一个淮，觉得如何？”
　　
　　晏淮？淮儿？云卿在心里轻轻默念了几声，随即眉开眼笑，“那就这个罢。淮儿，你有名字啦！以后娘亲就叫你淮儿了。好不好？”怀中的小团子见有人跟他说话，虽然他听不懂，可还是伸出一双小肉手，笑裂开的嘴角留着口水，嘴里“咿咿呀呀”喊着几声，似乎在高兴地回应着。
　　
　　出了月子后，云卿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这下是换作太后舍不得，但也将淮儿送了回来。云卿同样念及太后会想孙儿，去请安时都会带上淮儿，一时之间，倒也经常能抱上一抱。
　　
　　不久后，封后大典也如君王所承诺的，就要到来了。




66.  结局   往后余生，不离不弃。

　　生了小皇子晏淮之后, 不仅太后从先皇驾崩的阴霾里走了出来，能经常哄淮儿，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而且对于整个皇室来说, 诞下皇子的云卿俨然成了大功臣。
　　
　　云卿的寝宫, 上上下下也因为小皇子的出生，充满了欢声笑语。
　　
　　清风徐徐, 晨光熹微的早上，一道意料之中的圣旨送到了她的寝宫。福公公如今是新一任的大内总管，这一道金灿灿的龙纹圣旨，正是由他送过来。
　　
　　因娘娘品性贤良淑德, 且传承皇家血统有功，本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现册封为晋朝当朝皇后，并待钦天监选好吉日后, 举行正式的封后大典。
　　
　　一下子, 伺候云卿的宫女太监们高兴坏了，他们的娘娘成了皇后, 简而言之，他们以后就是皇后身边的人。不仅走路都可以挺直胸膛了, 而且以后拿的俸禄还会跟着涨。
　　
　　虽然心里知道是迟早的事，云卿倒没有很放在心上，面对福公公满脸都是替她高兴的神情, 她也开开心心接过圣旨。
　　
　　好吧, 以后她是高贵的皇后娘娘，是件值得欣喜的事情，这也表示皇上对她宠爱有加。想到皇上，云卿心里这才甜滋滋。
　　
　　同时, 她又想到了淮儿。如今，她一整日下来最开心的事情就是逗他玩。之前因为身子大伤她无法照顾，现在抱回去养后一直由奶娘喂奶。可不知道是调理得太好，吃得太滋补的缘故，云卿发现她渐渐出现了回奶的情况，有时候忍不住给淮儿喂奶，看着他吧唧吧唧喝得专注又认真的小模样，云卿觉得这样的时刻竟然十分美好。
　　
　　对于云卿来说，淮儿也是她前世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因此，她想把她能给的爱，全部都给到淮儿身上。
　　
　　于是，后来的一天夜里，等晏行墨处理完公务过来就寝时，刚躺下，就被云卿拉着商量。
　　
　　“皇上，臣妾想亲自喂养淮儿。”
　　
　　“不是有奶娘吗，平日里多陪陪淮儿就好，你可以轻松些。”
　　
　　历来除了请不起奶娘的平民百姓，但凡高门大户的夫人，为了能更好的伺候丈夫，鲜少会亲自去喂养婴儿，更别说是宫里的娘娘了。
　　
　　“臣妾好不容易有了淮儿，虽然每日能陪着淮儿，可总觉得亏欠他。其实喂养并不累的，皇上您就依了臣妾吧。”
　　
　　“你辛辛苦苦生下了淮儿，朕相信淮儿以后定会尊敬爱戴你，莫要再乱想。你这身子，朕还是不放心。”晏行墨并不会觉得生母喂养有失偏颇，他只是担心她的身子。
　　
　　“臣妾的身体状况臣妾心里有数，皇上您不放心可以让太医诊断后给您一个答复。其实，臣妾最近涨奶，实属难受。”说到最后这一点，云卿觉得有些难为情，一时面上燥热。
　　
　　晏行墨一愣，这一点是他没想过的。一时之间，不免有些浮想联翩，下意识想到了一些画面，心里像是被人挠了一下痒，有些心猿意马。
　　
　　“那你先喂养半日就好，别累坏了身子。”晏行墨到底还是不忍拒绝她，然后将她拥在怀里，刚刚想到的画面又浮现出来，手不自觉伸进云卿的衣襟里，哑着嗓音问，“真的难受？”
　　
　　突然那里被覆上一只手，并捏了几下，还伴随男人暗哑的嗓音，“还真的有点硬块了。”
　　
　　云卿直觉得脸上充血，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直白。可晏行墨又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无碍，朕替淮儿先帮你解决。”
　　
　　这下，云卿更是无地自容。皇上，怎能这般……
　　
　　其实也不能怪晏行墨此番举动。好不容易等到娃生了，又考虑她的情况硬生生再忍了快三个月。作为正常的男子，晏行墨已算了一忍再忍，极能忍了。
　　
　　可此时无意间被挑逗起来的兴致，让他脑中也充斥着想拆卸入腹的冲动。
　　
　　云卿被他压得一时有些紧张和羞怯，毕竟隔了这么久，但最后她只是小声的抗议，“皇上，那您……轻一点罢。”
　　
　　晏行墨轻笑一声，呼出的气息尽数洒在她胸-前，让她瞬间觉得全身都在战栗。
　　
　　然而不久后，云卿只觉得两世加在一起从未觉得如此羞耻过，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皇上竟然……竟然在偷吃淮儿的口粮。
　　
　　殿内烛光摇曳，时不时传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娇喘。侧间奶娘正哄着小皇子睡觉，听到隔壁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响动，也是脸上一红，而怀中的小皇子兴奋得很，充满好奇的眼睛眨呀眨，根本不知道他的父皇母后正在做什么。
　　
　　又过了一个月，终于到了钦天监算好的日子，云卿正式被册封为皇后。
　　
　　册封大典的那日，她穿着准备好的龙凤吉祥花纹锦袍，头戴金色凤凰步摇，雍容华贵，气势逼人。而生了娃后她的身材已恢复，之前本来过于偏瘦，如今却是不瘦不胖刚刚好，那盈盈一握的细腰依旧还在，此时更添了一番韵味。
　　
　　她与同穿龙纹黄袍的晏行墨站在一起时，犹如天地间最为醒目尊贵的一对碧人。
　　
　　百官们在他们面前纷纷跪下，这是云卿第一次站在最高的位置俯瞰他们，平日里再如何淡定此时心里不激动是假的，她何德何能，不仅拥有身旁与她相亲相爱的男子，还拥有着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身份。
　　
　　更重要的，她生了一个健康又可爱的孩子。
　　此生，她无憾了。
　　
　　至此，云卿以皇后身份正式搬进了象征地位的坤宁宫。
　　
　　虽然晋朝有了皇子，但放眼整个后宫，竟只有一个皇后，再无任何妃子。哪怕在云卿怀孕期间，晏行墨都没有纳妃的想法，更何况是现在。
　　
　　时间久了，朝廷上那些妄图通过送女儿进宫谋取关系和前程的大臣们，这人都没有机会送进去，不免有了意见，开始忌惮于晏行墨惯常的狠厉，可总有一些不怕死的时不时上书，请求皇上选妃，充盈后宫，为皇室添加更多的血脉。
　　
　　可晏行墨在早朝上都一一忽略，被逼得紧的时候更是直接否决。
　　
　　后宫不得干政，可涉及到纳妃选秀一事，不仅大臣们着急，太后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太后年纪越大就越喜欢孩子，虽然有了乖巧的淮儿她十分高兴，可偌大的晋朝不可能只有一个子嗣。皇室子嗣单薄，终究避不过泱泱众口。而且太后也深知，皇后生了这一胎已经是元气大伤，让她再怀个二胎三胎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不如多添一些妃子来得快。
　　
　　可晏行墨全然不顾太后找他时，说的那些话里有话。
　　
　　“母后，以前你让朕娶妻，朕娶了，皇子也生了，您还有何不满？”
　　
　　不得已，太后只好找了云卿打迂回战。
　　
　　其实这不算什么藏着掖着的事，但凡涉及后宫的风吹草动，有时候云卿想不知道都难。只是皇上都没有发话，她也省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就当作不知情。
　　
　　直到太后以看皇孙的名义找了她，又让奶娘将疼爱得抱不离手的淮儿给奶娘抱下去，她要说些体己话时，云卿便心里有底了。
　　
　　“哀家知道这些话可能你不爱听，但是如今你已是皇后，皇后该有的大度和对后宫的责任，不用哀家说想来你也是懂的。充盈后宫，为皇上分担，增添子嗣，都是你义不容辞要做的。况且，你还有了皇长子淮儿，以后无论是谁进宫，都撼动不了你的位置。”
　　
　　太后的一番苦口婆心，其实为的不过是让她心里好受且能接受。虽然句句都没有责怪她，可字里行间不仅希望她能接受，且还能劝劝晏行墨。于太后而言，如果她同意了，皇上自然不会拒绝。
　　
　　可是，太后不知道的是，根本就不是云卿接不接受的问题，而是皇上心有洁癖，容忍不了她人。
　　
　　云卿颇为苦恼，但还是硬着头皮先答应了。“母后，这些儿臣知道的，您放心儿臣会好好劝一劝皇上。宫里多一些姐妹也挺好的，儿臣也可以有人多说说话。”
　　
　　太后赞许的点点头，“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是个懂事的。等秋后哀家准备给皇上半个选秀，这事就交给皇后。”
　　
　　“儿臣遵旨。”
　　
　　回到坤宁宫，云卿只觉得身心俱累，好在看到对着她笑呵呵的淮儿，再多的烦恼也烟消云散，云卿立马笑意盈盈，抱着越发沉的淮儿，直把他逗得咯咯大笑，哪还有半分郁闷的样子。
　　
　　只是，这事她该如何跟皇上说，又该如何向母后交代呢？
　　
　　还没等她找机会好好谈，晏行墨像是早有准备一样，给众人来了一计措手不及。在早朝上，他当众宣布了要立皇长子晏淮为太子，且今后不会再纳妃选秀，如果有大臣要非议或是不满这个决策，那就先摘下乌纱帽再说。
　　
　　见皇上这是铁了心要维护皇后，一时之间，百官们哑口无言，再觉得如何不妥却不敢多说一句。要是乌纱帽都没了，谁还管得了皇上选不选秀，后宫佳丽够不够多。最重要的，这太子这么早就立了，这宠爱程度，怕是谁都抢不过来。
　　
　　这立太子和拒绝纳妃一事，很快就传到太后那里。生气过后，太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生的儿子，再如何她也得受着。罢了，这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而云卿知道时，她正抱着淮儿，然后低着头把脸贴到淮儿身上，再到娇嫩的小脸上。“淮儿，你父皇很爱我们。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做一个明君，回报你父皇的这份宠爱。”
　　
　　而她，往后余生，将用全部的爱意，陪着他一直到老，不离不弃。
　　
　　淮儿本来还咿咿呀呀笑着，以为在与自己的母后玩着新游戏。突然，他感觉到脸上被沾上了什么湿哒哒，不明所以，却安安静静的没有哭。
　　
　　随后，一双肉肉的小胖手扶上了云卿蓄满泪水的眼睛，天真无邪的看着她，似乎在说：“母后，您别哭了，有淮儿呢。”
　　
　　云卿愣了一下，露出极其温柔的笑容，转而亲了亲淮儿。
　　
　　这时，一身龙纹黄袍的晏行墨下朝后走了过来，无奈又疼惜地将此生最心爱的母子俩人拥在怀里，“哭什么呢，有朕在，谁都欺负不了你们。”
　　
　　“皇上，谢谢。”
　　
　　“是朕要谢谢你，把朕心里缺失的那块补了回来。以后，就陪着朕，不再离开朕了。好不好？”
　　
　　云卿靠在晏行墨温暖的怀里，含着泪重重点了点头。
　　
　　




67. [最新] 番外   感谢支持！

　　景合二十八年。
　　
　　入秋时节, 正是天高气爽的气候。一大清早，天还未大亮时，明府后院里已是一片忙碌的状态, 丫鬟婆子们得了吩咐忙里忙外。今日, 是明府又嫁女儿的大好日子。
　　
　　屋内，坐在妆奁前的红色嫁衣女子, 正是明府的嫡长女明知玥。铜镜上，浮现出一张艳若桃花，温婉可人的面容，犹如一朵等待采撷的娇花。
　　
　　明夫人盼了三年, 明知玥等了三年，而宋俊也守了三年。终于等来了今日，可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整个明府上上下下，没有人不替明知玥高兴。
　　
　　三年的时间, 对思念过深的来说, 是漫长的三年；对幸福的人而言，却是稍瞬即逝的三年。好在,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中途没有出现扰乱人心的变故, 更没有人放弃这份约定。
　　
　　“母亲，玥儿过了今日再不能在您身边伺候您了。这些年来玥儿知道母亲辛苦了，玥儿无以回报, 恳请母亲受女儿一拜。”说着, 明知玥心有感触又激动的从凳子上站起，欲要行礼之时，立马被柳氏给按住。
　　
　　“玥儿，母亲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等嫁入了宋府, 一定要好好伺候将军，孝敬长辈，好好持家。上天已经多给了三年时间让你陪着母亲，再舍不得，母亲也不能再耽误你以后的幸福。你终于要嫁入了，母亲比任何人都要高兴。以后要是有什么委屈就回来找母亲说，母亲给你出主意。”
　　
　　嘴上说得再轻松，可柳氏还是忍不住落了泪，然后用帕子轻轻擦拭。明知玥见此，一阵感动之下抱住了柳氏，同样含着泪却不敢哭出来，她怕哭花了妆容，也怕再惹母亲触景伤情。
　　
　　“好了，咱们都不说这些了，你也别哭，要是哭花了脸再重新弄可是会误了吉时。且记住母亲这些日子教你的东西，去吧，莫叫人等急了。”
　　
　　此时，外面已响起了震天响地的敲锣声，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过来了。带着最后的不舍，柳氏也只能给明知玥盖上了红盖头，由她牵着走出了房门。到了前院，如今已十岁出头的明朗，作为府里唯一的嫡子，正等着他的大姐姐过来，再由他这个弟弟搀扶着领导大门，最后交到了等候在此的新郎官。
　　
　　三年来，宋俊作为晋朝第一骠骑大将军驰骋沙场，威风凛凛，带领将士捍卫边境安危，俨然有了当年安阳侯的风采。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他也褪去了身上以往的青涩，不再是少年意气的少将军，而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气势夺人的威武将军。
　　
　　此时穿着大红新郎衣袍的宋俊，面容冷峻，眼神坚定的看着徐徐向他走过来的新娘子。直到新娘子走到跟前，刚毅的脸上终于柔和起来。
　　
　　是她，让他第一次尝到了情爱的滋味，也是她，用女子最为珍贵三年宝贵时间等他守完丧期。这份真情真意，唯有用余生的宠爱，才能不负她的深情。
　　
　　迎亲的队伍一路热热闹闹回到了宋府。宋夫人早已等在大厅里，心急盼着这对好不容易等到成亲的新人归来。直到大门外传来了吵闹的鞭炮声，随后，宋夫人这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对璧人进了大厅。
　　
　　真要准备开始成亲仪式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通报——“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顿时，大厅内的众人再顾不上礼仪，忙着要起身迎接。等晏行墨和云卿出现在大厅，见到众人惊慌失措，晏行墨发话让众人不必多礼，赶快让新人完婚，勿要错过了吉时。虽说如此，宋夫人想要将上首的位置让给皇上与皇后，被婉拒之后，这才让人赶快继续走婚礼流程。
　　
　　大厅内恢复了热闹，和看热闹的人。直到一句“二拜高堂”响起，他们二人齐齐对着宋夫人鞠躬拜礼，宋夫人当场湿了眼眶，又满是喜悦的泪水。
　　
　　因着皇上和皇后的意外出现，以及备上的厚重贺礼，这场婚礼显得更为的隆重。在“夫妻对拜”后，这对新人也特地向皇上和皇后双双一拜，云卿真心替他们高兴，“恭喜宋将军娶了娇妻，也恭喜大姐姐嫁得如意郎君。”
　　
　　盖头底下，明知玥谢过了皇后，就被宋俊牵着，步入洞房。
　　
　　礼俗即成，云卿稍稍打量了大厅内一圈，果然看见了久久未见的宋嫣然。此时的她挺着显怀的肚子，让云卿微微惊讶了一下，但见她在许承宣的搀扶下走过来时，又不觉得意外了。见到云卿的宋嫣然想要行礼，被她轻轻一抬手给打住了。
　　
　　“恭喜你，准备要当母亲了。”
　　
　　“谢谢娘娘。臣妇也很高兴见到娘娘。”宋嫣然一脸坦然，再无以前的故作亲和。
　　
　　在青云寺那一年，是一段异常枯寂的时光，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一件事。时间久了，她以为自己以及心如死灰，余生便是孤身一人得过且过。回了京城后，宋嫣然像是换了一个性情，整日寡淡无话。
　　
　　当初的状元郎许承宣，后来的内阁学士，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两人遇见了她，许承宣发现当初在自己心里惊鸿一瞥的女子，再见亦是恍如当初。
　　
　　其实宋嫣然在青云寺的那一年，许承宣一心一意投入到仕途中，无心顾及男女之事，也无心成家。许夫人再如何着急也拗不过他。再次遇见宋嫣然，许承宣那刻沉寂的心又因她重燃起来，于是，他一改往日的沉默，竟追起了这位清心寡欲的美人。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抱得了美人归，才会有今日宋嫣然挺着大肚子和他们相见的一幕。
　　
　　“娘娘，当年臣妇执迷不悟，犯了大错害了娘娘，这声道歉也来得太晚，但臣妇还是想为当年犯下大错跟娘娘说一声，非常抱歉，都是臣妇的错。”宋嫣然低眉顺眼，态度真诚的忏悔。
　　
　　隔了这么久，云卿早已不把她放在心上，何况也因为她，她才有了前世的记忆，有了释怀过去的机会。看到宋嫣然也有了自己的幸福，云卿倒是觉得开怀。“过去的事情本宫都忘了，你也忘了吧。”
　　
　　“多谢娘娘的宽宏大量。”
　　
　　不远处，没人注意到红着眼睛的林婉儿在独自神伤，只有她身边看着她这幅伤神的模样在冷笑。
　　
　　宋嫣然被送去青云寺后，林婉儿依旧作天作地，林大人怕她会成为下一个宋嫣然害了全府，一个狠了心将她关在房内，为断了她的念想给他许配了一门亲事，等日子一到就将她嫁了过去。
　　
　　却不知，许配的这位夫君是个贪玩的。开始还能对林婉儿知冷知热，可新鲜劲一过，又得知了林婉儿心里最爱的男子后，本性显露，酒劲上头时甚至还打过她几次耳光。后来纳了几个妾室，整日留恋在妾室的屋里，林婉儿至此被冷落在院子。快三年了，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婆婆见她生不出儿子再也没有好脸色。
　　
　　终于在今天，林婉儿见到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男人，又联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知道和他再无可能，只觉得更加的难堪和伤心。是的，她没有表姐来得幸运，哪怕没有机会嫁给心爱的人，还能再遇到真心待她的良人。
　　
　　礼毕后，晏行墨和云卿没再呆多久就回宫了。
　　
　　“父皇，母后！”
　　
　　两岁多的太子晏淮，长相上集合了两人最大的优点，长得十分的精致可爱，见到他们回来立刻小跑过来，想要母后抱抱他。
　　
　　云卿离开了半日也十分想他，见此蹲下张开怀抱，可没等到这可爱的小太子冲到她的怀里，就被晏行墨给拦住了。
　　
　　“身为太子，行事怎如此鲁莽。”晏行墨教训道。
　　
　　似乎是习惯了父皇这样的神色，小小的晏淮有些委屈的乖乖站定，动作有些笨拙又还算规矩的向他们一拜，稚气十足：“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淮儿真乖。”云卿再等不及主动将他抱在怀里，小太子委屈的小脸这才又开心笑起来。
　　
　　全天下果然还是母后最好，对他温柔又好看。不像父皇，总是对他那么严厉，人家还那么小。
　　
　　“慈母多败儿，你别纵着他。淮儿就这么冲过来，万一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本来今日他并不想让云卿去宋府参加婚礼，这刚有了身孕最不宜外出走动，可晏行墨碍不过她的撒娇恳求，只好陪同她一起去了好安心。
　　
　　“好啦，你别老是对淮儿那么严厉，淮儿还那么小，大一点再教便是。”然后又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云卿下意识摸了摸。这个举动让小太子感到好奇。
　　
　　“母后，妹妹是在母后的肚子里吗？”
　　
　　“淮儿喜欢妹妹是吗？”云卿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果然见小太子点点头。
　　
　　“那淮儿以后会照顾好妹妹，对妹妹好吗？”
　　
　　小太子郑重其事，俨然一个小大人再次点点头：“淮儿以后会对妹妹很好很好。”
　　
　　“我们的淮儿真乖。母后相信淮儿以后会是个好哥哥。”
　　
　　又是新的一年，云卿眼看又到了临产的日子，因为之前生小太子时过于惊险，这次宫里所有人备足了生产时一切意外发生的准备。好在，这一次云卿生得顺顺利利，也如愿的给小太子添了一个整天挂在嘴里的妹妹。
　　
　　如瓷娃娃般精致可人的小公主，不仅是太子哥哥最宠爱的小妹，也是晏行墨心里最柔软的存在。太子一天天的长大，晏行墨对他的期望和要求也越来越高。可相对的，他对小女儿却是宠溺得过了头。但凡她一撒娇卖萌，晏行墨往日再如何不苟一笑，在她面前只有宠溺的笑容。好在，小公主在云卿的教养之下，并没有因此养成恃宠而骄的性子，天真活泼，是宫里的开心果。
　　
　　云卿每次看到晏行墨的宠溺行为，只能一边好笑的摇摇头，真没想到让宫人们都害怕的君王竟是个女儿奴，等以后公主嫁人那天，可有得他难受。
　　
　　只是距离那一天，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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