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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七零千娇百媚
作者：苏木绰

简介：
林皎月生得冰肌玉骨、姿容艳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可惜她家里无权无势，还穷得叮当响，她自己的性子也是绵软得不像话，只有一个泼辣的母亲护着她
在她十八岁的时候，母亲在雨夜惨死，原本定了亲的未婚夫也嫌她“不吉利、不安分”给退了婚事。
一夜之间，她变成了没人护的小可怜，谁都可以踩她两脚，甚至村里的二流子都敢在大白天公然调戏她。
胆怯柔弱的林皎月做了她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件事，她半夜用粗绳悬梁自尽了…
再次醒来，她竟然回到了她十七岁那年
许清风苦读十二年，好不容易考上了华国的top1。
谁知道他在去网吧的途中一下子莫名其妙地变成了1972年正坐在牛车上下乡的知青许清风……
他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一张脸俊俏得不像话，引得村里的姑娘和城里的女知青面颊霞飞。
可惜母胎单身了十八年的许清风是一个比钢铁还铁的直男，对她们的暗送秋波视而不见，更是在村里放话说他只喜欢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
直到有一天，他真的遇到了他眼中顶顶好看的姑娘……
于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直男化身成了宠妻狂魔
排雷：
1.男主身穿
2.女主性格柔弱（一来就想看女主大杀四方是不可能的，而且这就是个日常向的小甜饼，也没那么多四方给她杀）
3.男女主都会慢慢成长（他们现在才17、18岁）
4.日常文，全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
5.接受不了女主或男主性格的，点叉，谢谢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重生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皎月＋许清风 ┃ 配角：预收—女配真绝色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当代大学生在七零的撩妹指南

立意：用爱换取爱，用真心换真心


1.  第 1 章   许清风

　　“姓名？电话号码？”
　　“许清风，17362789763。”
　　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工作人员突然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小伙子，不错哟，是华大的录取通知书。”
　　许清风内心也十分激动，但面上仍然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谢谢！”
　　才出邮政门口，许清风迫不及待地打了一个电话给死党，“周进，今晚网吧约不约？”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难以置信的声音，“许清风同学，你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少废话，一个字去还是不去？”
　　“去去去，老许，你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了？竟然主动约我去上网？”他边穿鞋边嘀咕道：“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清风很是矜持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刚收到了华大的录取通知书。”
　　“我靠！”周进突然大吼一声，“这么大的喜事你难道就只请我包夜？火锅走起啊！”随即他酸溜溜地说道：“top1的大学就是不一样，我那个小二本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许清风把手机远离耳朵，等他咆哮完后，他才淡定地说道：“只有包夜，爱去不去。”
　　“你抠死得了，对了，是哪个网吧啊？”
　　“南林网城，去吗？”
　　周进听到这个地名后恨不得立马就飞过去，这可是T市最豪华的网吧，他看了一眼手机，飞快地说道：“那咱们四点半不见不散啊。”
　　许清风看着手机上的四点二十很是无语，“就十分钟你让我飞过来吗？六点见。”
　　“别呀……”不等他说完，许清风已经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许清风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他回家把通知书放好后，又打了一个电话给国外的父母报喜，等时间消磨得差不多后，他才慢悠悠地从家里出发。
　　……
　　“小许同志这么久了怎么还没醒呀？”
　　“咦，我怎么觉得小许同志的脸色似乎突然变好了，看着精神了许多。”
　　几个人凑近一看，小声嘀咕道：“你别说，还真是。”
　　一道娇俏的女声突然说道：“不会是发热了吧？”
　　“再给他灌一点盐水吧。”
　　……
　　许清风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沉沉的，四肢疲乏无力，这种感觉就像是才在烈日下才跑完五千米。
　　当他睁开眼看清楚眼前这一切时，更是晴天霹雳，他、他怎么莫名其妙地在一个牛车上，四周还全是陌生的景色。
　　一道娇柔的女声响起：“清风同志你醒了？”
　　许清风缓慢地把目光转向坐在他身后的几人，当看到他们的穿着打扮时，他受到了二次惊吓。
　　“你、你们是谁？”
　　几人听见他这话后神色愕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瞬时陷入了尴尬。
　　良久后，一个长相老实憨厚的男青年说道：“小许同志不会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吧？”说完，他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
　　许清风心里实在搞不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完全静不下心来思考，他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是哪个剧组的群众演员？”
　　一只宽厚修长的手突然覆在他额头，许清风不习惯陌生人的触碰，下意识想躲开，但被那只手的主人呵责住了，“别动。”
　　他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了？”
　　“李同志，你好好给小许同志看看，我怎么觉得他的脸好像有点发红。”
　　“你别说还真是，咦，不过小许的身板似乎结实了许多。”另一个男知青动手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神态十分熟稔。
　　几道视线齐刷刷地扫向他，让许清风有一种自己是动物园里猴子的错觉。
　　牛车上总共有六个人，包括许清风一共有三个男知青，两个女知青，还有一个赶车的中年大汉。
　　赶车的大汉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加入了他们的话题，“我怎么觉得小许同志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其中一个女知青小声嘀咕道：“是有点不太一样。”
　　看着他们好奇打量的视线，许清风心里也升起一股不好的异样感，他似乎好像不是进了什么剧组。莫非是被人绑架了？
　　他别过头不再看他们几人，在心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不管他怎么思考，他都想不通眼前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
　　太阳渐渐西沉，中年男人赶着牛车慢悠悠地驶过马路两旁连绵茂盛的玉米地，这种不知目的地的旅程着实让人心慌。
　　“许清风同志，你还好吗？”一道轻柔娇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没有回头，只敷衍地点了点头，“嗯，还好。”
　　“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们说呀，我、大家都会照顾你的。”白秋秋看着他俊逸的侧脸和流畅的下颌线，忍不住小脸绯红。
　　李志文附和道：“是啊，咱们几个以后一定要团结一心、互帮互助啊，我都打听过了，我们市这一批下乡的知青就只有我们五个来了Y市。”
　　许清风原本还听得漫不经心，当他听到知青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懵逼了。
　　知青？作为一个理科生，他的历史虽然不算太好，但该知道的历史大事件他还是知道的。
　　他这是穿越了？想到这个可能，他小心肝都忍不住颤了颤。要真的是穿越了，那他辛辛苦苦考上的华大岂不是白考了？
　　“现在是什么年份？”
　　他这猛然一回头，把几人都吓得够呛，另一个女知青严芳小声嘟囔道：“怎么一下火车就变得神神叨叨的，难道是中暑烧坏了脑子？”
　　许清风没有理她，又继续问了一遍：“现在到底是什么年份了？”
　　白秋秋虽然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但还是温柔地答道：“七二年呀！”
　　得到答案后，许清风全身失去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了牛车上。
　　他万万没想到这种魔幻、没有半点科学依据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如果是在高考前，他的心态可能都不会这么崩，可偏偏是他刚拿到了华大通知书的时候。
　　不行，他得想办法回去！
　　他一路上没有再说话，脑子里反复回忆自己穿过来之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可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没发生车祸，没被雷劈，也没有摔下楼梯。
　　可能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他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莫非华大的通知书就是他穿越的诀窍？这未免也太扯了吧？
　　如果华大的通知书真的是他穿越的关键之处，那他想要穿回去岂不是要等五年后参加高考，再考上华大才行？
　　他运用他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在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再细细推敲了一遍，抽丝剥茧后，他又找到了另一个被他忽略了的关键点。
　　他和这具身体的主人好像是同一个名字，同一副相貌，根据他们刚刚的只言片语，他们两人外貌和体格上或许有些细微的差别。
　　他们两人之间肯定存在着很重要的关联，没准这具身体就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几个知青看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面面相觑，小许同志似乎越来越难懂了。
　　在天黑的时候，几人总算到达了目的地——月亮湾。
　　村口有两三个人点着煤油灯在等他们，“几位同志辛苦了，我是月牙湾的村长林永德，你们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能解决的一定帮你们解决！”
　　许清风仔细观察了一下，李志文似乎是他们几人当中的核心，比如现在就是他站出来和村长周旋，“多谢村长，我们一定会尽快适应，争取不给村里添麻烦。”
　　林永德扫视了一圈众人，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情，这一批知青看上去可比上一批知青靠谱多了。上一批来的几个知青平均年龄才十四五岁，浑身的孩子气，总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光是拉架他都不知道拉了多少。
　　“这个点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去知青点安顿下来吧，明天我再组织村里所有人开个会，大家互相熟悉熟悉。”跟着村长来的几个中年男子主动上前从他们手里接过了行李。
　　几人感激地对他们笑了笑，异口同声地说道：“谢谢大家了！”
　　除了许清风魂不守舍以外，几人对月牙湾都还算接受良好，这里可比他们想象当中要好太多了，这一路走来，马路上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也没有什么怪味。虽然还没有和村民们接触，但看村长的做派也是讲理的。
　　村长带着他们一行人去了知青点，此时还不算太晚，知青点的老知青们都还没睡，全都坐在院坝里乘凉聊天。
　　几个知青起身围了上去，“你们就是这次新来的知青同志吧？”
　　“嗯。”李志文笑着点了点头，“我叫李志文，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白秋秋也站出来落落大方道：“我叫白秋秋。”
　　几人轮番做了介绍，“罗安。”
　　“严芳。”
　　“许清风。”
　　许清风和白秋秋的介绍引起了知青的窃窃私语，无他，两人的相貌格外出众。
　　几个年龄小一点的女知青早已经面颊霞飞了，眼神也不住地往他身上瞟。白秋秋看到她们的眼神，心里升起一股危机感。她连忙看了一眼许清风，发现他不为所动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许清风看着眼前的十几位男男女女，心里还是有些恍惚，他竟然真的穿越了！
　　
　　




2.  第 2 章   许清风

　　几人和老知青打过招呼后，就回宿舍开始收拾了。
　　知青点总共有六间并列的平房，除了一间厨房以外，其余全是知青们的宿舍。宿舍六人一间，男知青人数较多，每一间都已经住满了，于是村长重新给他们安排了一件宿舍让他们三人住一间。
　　而白秋秋和严芳她们两人则和上一批的三个女知青住在一起。
　　罗安，“嘿，咱们三人运气真好，单独住这么宽敞的宿舍。”
　　李志文看了一下四周，“嗯，宿舍还被他们提前打扫干净了，省了很多事。”
　　许清风看着坑坑洼洼的泥土地，生锈而又摇摇晃晃的铁床，心里一阵凄凉。
　　罗安拍了一下站在那发呆的许清风，提醒道：“别发呆了，再不收拾，煤油灯都快没油了。”
　　许清风叹了一口气，知道现在自怨自艾也没什么用，认命地打开了自己的行李，把棉被拿出来铺上。
　　几个知青中就严芳和许清风两人带的行李最多，涨鼓鼓的两大包。他把床铺好后，开始慢吞吞地倒腾他剩下的一大包行李。
　　里面有一年四季的衣服，还有什么军用水壶、手电筒、俄文诗选，甚至还有一把口风琴。许清风一看到诗集就头疼，果断地把它给压在了箱底。
　　李志文几下就把行李给收拾好了，他来到许清风身边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他摆了摆手，“没事，我很快就收拾好了。”
　　李志文看着被他rua成一团的衣服，神色微妙，问道：“你这就算收拾好了？”
　　许清风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
　　罗安也凑了过来，吐槽道：“你这还不如不收拾呢！”
　　许清风没有理他们两人，自顾自地把包里的东西放进了柜子，很快，属于他的那一格柜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了。
　　看着他包里还没有装完的几件衣服和一个大瓷缸，他犯了难，扭头问两人，“我可以再占一格吗？我的东西放不完。”
　　罗安耸了耸肩，“我无所谓啊，反正我又没那么多东西放。”
　　李志文，“还是别了吧，没准不久又有知青来，你到时候还得给人把地方腾出来，麻烦。”他们宿舍里放着两个橱柜，每个橱柜有三格，一人一格。
　　许清风一脸懵，“那我剩下的这些怎么办？”
　　李志文放下手里的书，下床，“还是我帮你把衣服好好整理一下吧，够放的。”
　　“那就多谢了！”许清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李志文把他的衣服全部拿出来重新折好，然后又把他的那些小物件放在了宿舍的桌子上，“你的瓷缸和水壶这些经常要用的就放在桌盒里好了，冬天的棉袄现在还穿不着就放在最里面。”他一边整理一边解说。
　　罗安也在一旁看他整理，当看到许清风的手电筒时，他激动道：“哇，你竟然有这种进口的手电筒！你在哪买的？”
　　许清风看着平平无奇的手电筒很想问一句这有什么特别的，但想到自己现在还太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只能老老实实地在一旁充当背景板。
　　李志文看到他柜子底部的诗选时，两眼放光，“咦，你竟然有这本诗选？我在学校的时候一直想看，可惜一直借不到。许清风同志，你这本书能借我看看吗？”
　　“送、你拿去看吧！”许清风原本想大方地说送给他，可他转而想到这东西毕竟不是他的，还是别擅自送人的好。
　　李志文十分真诚地给他道了谢，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越发上心了。
　　“我收拾好了，你看看有什么遗落了的东西没有？”
　　许清风已经昏昏欲睡了，当看到柜子里整整齐齐的衣服和摆放得井然有序的各种小物件时，他眼睛瞪得老大，惊奇道：“可以啊，你这个收纳能力比好多女生都还要厉害！”
　　李志文笑了笑，“我从小在家做这些，久了就熟练了，没什么稀奇的。咱们洗洗睡睡吧，这几天我都没好好合过眼。”
　　两人拿着洗漱用品去了院子里的水池处刷牙洗漱。
　　他们过去的时候，有三个小姑娘正在水池边小声地议论他们，“这次新来的那个许知青长得可真俊朗！”
　　“我觉得李知青也还不错，看起来很温柔。”
　　“嗯嗯。”另一个嘴里有泡沫，含糊不清地附和着两人。
　　“不过我觉得许知青有点……”
　　“咳咳咳！”最先洗漱完的姑娘看到了她们身后的许清风和李志文，连忙大声咳嗽示意两人。
　　两个姑娘都有些不明觉厉，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小声对她们说道：“李知青和许知青来了。”
　　“你们好。”李志文和煦地跟她们打了招呼。
　　至于许清风，他像是没看到她们几人一样，自顾自地从四方井里舀水出来洗漱。
　　他这番作态让原本想要上前打招呼的三人都很尴尬，站在那颇有些不知所措。　
　　李志文出声给她们解了围，“我叫李志文，咱们互相认识一下，毕竟接下来很长一顿时间我们都得生活在一起。”
　　三人听见他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叫林红霞。”
　　“我叫魏珍。”
　　“我叫王雅云。”
　　李志文一边洗漱一边和她们攀谈，“你们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也才来没多久吧？”
　　“我们只比你们先来半年。”
　　李志文指着她们手里的盆问道：“你们的这些生活用品都是在哪买的？”
　　林红霞，“在镇上的供销社里买的。”
　　李志文转头问许清风，“我打算明天去镇上一趟，你去吗？”
　　许清风正在刷牙，闻言含糊不清地应声道：“去吧。”他完全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也只能跟着他们的步伐走了。
　　叫魏珍的小姑娘提醒道：“你们有这儿的各种票吗？没有的话还得去邮电局换。”
　　“我只带T市那边的票，看来还得去换一下。你有这儿的票吗？”
　　许清风刚刚收拾的时候就看到了包里的一大堆票卷，上面好像写的都是全国通用，他问道：“全国通用的票卷也需要换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雅云抢着说道：“全国通用的票卷不需要换。”她用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许知青手里全是全国通用票卷吗？如果是的话，那可省去了不少事呢！”
　　许清风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刷牙，完全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王雅云心里恼恨他的态度，眼里却迅速蓄起了眼泪，泫然欲泣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魏珍看见自己的好朋友受了委屈，“啪”地一下放下了手中的盆，撸起袖子指着他说道：“你什么素质啊？立刻给她道歉！”
　　许清风轻嗤了一声，绕过她们往宿舍走去。
　　魏珍气急败坏，她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被人这么无视过，“站住！你家里爸妈没教你对人要有礼貌吗？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好脸，用鼻孔看人啊？”
　　许清风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刚刚没有呛声也是看在她们年纪小的份上，他现在要是再不说话她们还真当他好欺负，他回头朝她们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一字一句说道：“关、你、什、么、事？我知道我长得好，你不用嫉妒，毕竟长相是爹妈给的，你羡慕不来。”　　
　　他的笑容配上这么一番话实在是十分的……欠揍。
　　然后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魏珍当场就被他的话气得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还不重样地咒骂他，引得知青点好多已经入睡的知青纷纷出来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平日，李志文早就上前调解矛盾了，但他刚刚着实被这两人的这顿操作给弄懵了，他没想到小许同志说话会这么欠,一点也没有身为男士要大度忍让的自觉；也没想到看着软萌可爱的女知青会这么无理取闹。
　　想着以后的日子，李志文有些头疼。
　　魏珍还站在院子里大哭，而另一个当事人已经十分淡定从容地回宿舍了，没有丝毫的愧疚感。李志文看了一眼还在哭闹的魏珍，犹豫了一瞬，然后果断地跑上前追上了许清风。
　　“小许同志，虽然我这么说有点多嘴，但我不得不说你今天的做法实在欠妥。我们大家以后每天都要生活在一起，你现在把关系弄这么僵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而且咱们作为男生，就算是不喜欢，也不应该和一个小女生斤斤计较。”
　　许清风对他的观感不错，闻言也没有反感，“这件事情本来就和她没关系，她偏偏要出来插一脚，而且我已经很忍让她了，可她还是不依不饶。”
　　“其实，你开始只要回答王同志的问题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许清风振振有词：“我又没有义务必须要回答她的问题。”他在心里暗自嘀咕道：我要是回答了以后恐怕事情会更多好吧？他高中的时候要是李志文这种性格，可能早就被学校里的那些女生给烦死了。
　　李志文被他反驳得无话可说，过了很久后他才忧心忡忡地说道：“以后这些女知青恐怕没谁敢来找你说话了。”
　　许清风雀跃不已，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反过来安慰他，“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男生本就应该和男生一起玩，经常跟那些女孩子搅在一起算什么事嘛？”
　　“也不能这么说……”
　　许清风最怕人长篇大论，连忙打断了他，“哎呀你别想了，村长不是说明天还要开会吗？咱们还是快点回去睡觉吧！”
　　被他这么一打断，李志文也忘记了他本来要说的是什么，只能跟在他身后回屋睡觉了。
　　
　　




3.  第 3 章   林皎月

　　“月儿，村长在喊开会，你要去吗？我在外面等你。”钱春花使劲踮着脚想要透过篱笆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可惜她个子矮，人又很胖，踮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林皎月听着外面的刺耳的女高音，很是厌烦，用手捂着耳朵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她一点也不想出去见到那张虚情假意的脸。
　　周丽萍看女儿半天没动静，一边出声应付外面的钱大嫂，一边敲响了闺女的房门，“月儿，你在里面干嘛呢？钱大妈在外面喊你怎么也不应一声？”
　　“妈，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不想去开会。”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周丽萍一听女儿生病了，有些着急，也顾不得管外面的钱春花了，“月儿，你是不是感冒了？开门让我瞧瞧。”
　　林皎月第一次撒谎，有些心虚，说话格外细声，仔细听还有些颤抖，“妈，你、你别管我，我就是头有点不舒服，躺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和钱大妈去开会吧。”
　　钱春花在外面一直没等到人，不耐烦地催促道：“丽萍，月儿，你们在磨叽什么啊？马上要迟到了！”
　　“月儿，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和春花大嫂先去开会了。”
　　“丽萍，月儿呢？”钱大嫂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
　　“她身体有些不舒服，待会我给村长请个假就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会。”
　　“月儿这身子还是娇弱了一些，这三天两头的老是生病。”
　　周丽萍忧心忡忡地接话道：“唉，都怪我怀她的时候太大意了，不然也不会让她早产。”想到女儿生下来像小猫那么大一点，连哭都不会，周丽萍心里就自责不已。
　　钱春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嘴角耷拉了下来，看着格外的刻薄，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的和善可亲。
　　等听不到外面说话的声音后，林皎月才从床上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往外瞧了一眼，没看到钱春花后，她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重活一回，她是万万想不到平日里嘴上说着把她当亲闺女疼的钱大妈的真面目是如此的不堪。只要一闭上眼，她脑子里全是她指着她鼻子骂她的那些刻薄的话语。
　　还有她儿子李正，定亲的时候话说得多么漂亮啊，说什么要对她一辈子好。可她妈才去世，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对她动手动脚，被她打了一巴掌拒绝后，竟然恼羞成怒地骂她是扫把星是破鞋，还到处造谣她半夜给李四根开门，和他有染，最后他一脸“屈辱”地退了这门婚事。　
　　如果说上辈子她妈的死让她崩溃，那他和那些村民的恶言恶语就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她重活一世，最重要的是阻止她妈妈惨死。至于李正，她一定要说服她妈把这门婚事给退了，她现在只要看到他一家就觉得恶心无比。
　　——
　　晒谷场的大坝上，月亮湾的所有村民和知青相聚一堂，一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
　　村长林永德站在人群中央，高声喊道：“大家都安静一点，这次叫你们来主要是有两件事想要通知大家。第一，咱们村里昨晚又来了五名知青，今天正式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
　　他挨个点名，被叫到的都站起来或多或少地说上那么两句。当叫到许清风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村里的年轻姑娘个个都面红耳赤，三三两两地挨着头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一声娇俏的笑声。
　　年纪大一点的阿婆更是直接笑眯眯地开口说道：“这小伙子俊得哟！”
　　林永德等他们讨论完后，才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嘛，是关于村里的水稻和玉米的。”一听到是关于粮食的事情，所有人都严肃了起来。
　　“咱们这已经整整一个月都没下雨了，玉米和水稻都开始卷边了，再这么下去，咱们今年恐怕会损失惨重啊。”
　　性子急一点的忍不住嚷嚷道：“村长，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要是再像去年那样，我家里真的快揭不开锅了。”
　　“我们大人吃糠咽菜倒没什么关系，可三四岁的孩子哪能吃这个呀。”
　　村长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家稍安勿躁，我的打算是让大家先把手里的活放一放。从今天开始，咱们去河道的上游挑水灌溉庄稼，男同志负责田里的水稻，女同志负责地里的玉米。”
　　许清风小声和李志文说道：“这得挑多少水啊？”
　　李志文摇了摇头。
　　他继续问道：“我们不会也要去挑水吧？”
　　罗安白了他一眼，说道：“当然了，你以为咱们下乡是来吃干饭的吗？”
　　果然，下一句就听到村长说道：“新来的五位知青今天就不用挑水了，你们先去镇上把该买的买了，明天再和我们一起挑水。”
　　“唉。”许清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脸上就只差写上忧愁两个大字了，李志文看他愁容满面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没有？没有的话，咱们就散会，各回各家拿好工具。”
　　平日和周丽萍不对付的一个中年妇女站起来问道：“村长，你得事先定好咱们每家出几个劳动力啊？不然有的人家她只有一个人，有的人家出四五个，这不公平。”
　　说完，她还特意看了一眼周丽萍。
　　村长皱眉道：“这次劳动是要记工分的，人多的得的公分就多，不存在什么不公平。”
　　她讪笑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样啊，我还以为这次不记工分呢！”
　　“好了，没什么事大伙就散会吧。”
　　村长一走，所有村民也纷纷起身。
　　“刘翠莲，你等等。”周丽萍小跑两步追上了她，冷笑道：“你跑这么急干嘛？年纪一大把了也不怕闪到腰。”
　　刘翠莲看见她有些心虚。要说吵架，村里可没几个人能吵赢周丽萍，但她又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示弱，硬着头皮说道：“要说年纪你不是比我还大上半岁吗？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的老腰，不然闪到了，你家里可没人能背你去卫生所。”
　　周丽萍嘲讽道：“呵，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那张老脸，还好意思说比我小半岁。我看你啊就是崽下多了，现在脑子反应不灵光，耳朵也背，不然全村人怎么只有你听不懂人话。”
　　刘翠莲和周丽萍都是寡妇，但周丽萍只有一个女儿，而刘翠莲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因为这，刘翠莲一直觉得虽然同为寡妇，但自己命要比周丽萍好，在她面前一直有股优越感。
　　可等林皎月和李正定亲后，她心里的那股优越感没了。不为其他，李正家里条件好，他本人在县城还有工作，她早就有意和他结为亲家，可惜被周丽萍给截胡了。两人从此彻底结下了梁子，每次只要看到对方都要小吵一回。
　　“你……”刘翠莲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大儿子给打断了：
　　“妈，走了，你还杵在这干嘛？也不嫌丢人现眼。”
　　刘翠莲在外人面前虽然横，可对她两个儿子，一向都是言听计从的，当下她也顾不得和周丽萍吵架了，迈着小碎步急急地追上了她儿子，“来了来了。”
　　许清风目睹了全程，他侧头问旁边的人，“这儿的人都这样吗？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吵一番？”
　　“不是这样的。”身后传来一声着急的解释，“刘大婶和周大婶她们两人是一直都有矛盾，我们这儿其他人不这样的。”
　　林燕燕站在他面前害羞地说道：“许知青你好，我叫林……”
　　许清风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很快就迈着他的大长腿绕过了她。
　　罗安用手肘拐了一下他，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你小子怎么这样？你让人女同志多难堪啊？”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燕燕，发现她红着眼站在原地，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等走出一段距离后，一些老知青才调侃道：“许知青，你这回恐怕摊上大事了，刚刚那个可是村长家的孙女，小心村长回头找你麻烦。”
　　许清风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有人酸言酸语，“村长家孙女可是这月亮湾的村花，向来眼高于顶，看来许同志你这魅力不小啊！”
　　周围都是一群男知青，不知是谁冒出了一句荤段子，“你还别说，就她那身材，哪怕她长得奇丑无比我也愿意和她睡觉。”
　　许清风听到这句话，厌恶地皱了皱眉。他虽然不喜欢那些故意接近他的女生，但并不代表他喜欢听这群男知青在背后拿人家女孩子开这种玩笑。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村长没准就在前面。”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一个老知青转移了话题，“说起村花，我觉得周大婶家的女儿才是村花。我去年见过她一面，啧啧，皮肤真的是白得像一抹雪一样，五官也生得很漂亮。”
　　众人顺着他的话说道：“我来这里大半年了，第一次才知道周大婶她家有个女儿。”
　　“她身体好像不太好，一直都是待在家里。不过看周大婶的长相，就知道她女儿应该差不了。”
　　有男知青又发出了猥琐的笑声，可能是看到村长不在附近，说话又变得下流了起来，“不过我还是喜欢林燕燕这种丰满型，病美人身娇体弱的，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焉。”
　　许清风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正笑得一脸荡漾的男知青，大步脱离了队伍，他决定以后还是少和这种人接触，空气都被他给污染了。
　　李志文看到他的表情，心里感叹：许知青才是真正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啊！他以后得多和他学习才是。
　　他走到他身旁，问道：“许知青，咱们什么时候去镇上？”
　　“回去拿好票就去吧。”他有些期待这个年代的供销社到底是啥样。
　　“行。”
　　
　　




4.  第 4 章   许清风

　　许清风他们前脚才到知青点，白秋秋和严芳后脚就赶到了。
　　两人在来的途中听到那群知青笑说许清风今天又气哭了一个小姑娘，对此，严芳只觉得他果然如她所想一般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而白秋秋只觉得他作风正派，心里对他的仰慕又多了一点。
　　同时她心里还有种隐秘的欢喜，她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果然是最特别的。他对其他女知青不假辞色，但他却在火车上和她相谈甚欢，还愿意帮她拎行李。
　　“你们这是要去镇上吗？我们能和你们一起吗？”白秋秋虽然话是在问他们三人，但眼神却一直往许清风身上瞟。
　　严芳，“我就不去了，我东西挺齐全的，没什么可买的。”
　　白秋秋亲昵地挽上了她的胳膊，“你和我们一起去嘛，你一个人待在知青点多无聊呀！”
　　“不无聊。”严芳挣脱了她的手臂，看了他们几人一眼，说道：“你们在外面慢慢聊吧，我进去了。”
　　李志文，“白同志，我们准备现在就走，你东西都带好了吗？”
　　白秋秋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打扮，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后，微微一笑，“都带好了，我们走吧。”
　　月亮湾离镇上有些远，走得快的话都要走两个多小时，现在又是正午，每走一步，鞋里就像有火要烧起来了一样。
　　他们三个男知青倒还好，最多就是出了点汗。但白秋秋就不行了，她为了追上三人的脚步，这一路几乎都是三步并作两步走，走到一半就累得气喘吁吁了，小脸通红，彷佛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一样。
　　她喘了一口粗气，扶着路边的树干叫住了前面的三人，“要不咱们休息一会儿吧？”
　　李志文他们三人又倒回她身边，罗安挠了挠头，神色有些愧疚，说道：“不好意思啊，白同志，我们走得太快没有顾虑到你。”
　　白秋秋无力地摆了摆手，一脸虚弱地说道：“没事。”
　　“你不嫌弃的话用我的杯盖喝点水吧。”李志文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水杯递给了她。
　　他们站在一棵青桐下面，它的叶子硕大，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许清风闲着无聊，随手摘了一片叶子下来。
　　白秋秋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打转，看见他的动作后，她害羞地低下了头，心想道：他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扇风吧？罗知青和李知青两人都看着呢，多难为情啊！
　　白秋秋低着头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丝丝凉风，她抬头一看，许清风正拿着叶子扑哧扑哧地给自己扇风，一副好不欢快的样子。
　　白秋秋愣了一会儿，随即自我安慰道，许知青肯定是因为人多不好意思，她得主动给他一个台阶下。
　　她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清风同志，你能不能给我摘一片叶子呀？”
　　许清风被她矫揉造作的声音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疑惑而又满脸真诚地问道：“你自己没长手吗？”
　　“啊？”白秋秋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她想不通前天还和她在火车上谈笑风生的人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冷漠无情。
　　反倒是李志文和罗安两人适应良好，尤其是李志文，在这短短的一天内，他不断地刷新了对许清风的看法，现在不管他说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惊讶。
　　李志文知道以许清风的性子肯定不会给她摘叶子，他只好主动给白秋秋摘了一大片叶子，温声问道：“你现在好点了吗？”
　　白秋秋很是牵强地露出了一抹笑容，“我好多了。”
　　罗安抬头看了一眼日头，接话道：“好多了我们就继续赶路吧，不然待会更热。”
　　几人接下来一路无话，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后，总算到达了镇上。
　　考虑到白秋秋是女同志，可能会买一些私人用品，李志文提议道：“我们分头去买吧，买好了来这里集合，咱们都尽量快一点。”
　　许清风从他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现在一点钟，咱们三点钟在这集合吧！”
　　罗安，“可是我们三个都没有表。”
　　李志文，“这个问题不大，供销社应该有钟表，待会问一下就好了。”
　　“那我就先走了，拜拜！”许清风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十分潇洒地告别了他们。
　　“白同志，你要和我们俩一起吗？”
　　白秋秋一脸哀怨地看着许清风的背影，摇了摇头，“不了。”
　　许清风脱离了三人的视线后，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惊奇，这里瞅瞅那里看看，走进供销社时内心感叹连连：啧啧，这种暖水壶也太土了吧？
　　这种花花绿绿的衣服也有人买吗？哎哟，真是丑死了。
　　这些销售员老盯着我干嘛？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可能是他脸上的表情太精彩了，旁边的一个售货员看不下去了，出声询问道：“同志，你有什么问题吗？”
　　许清风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我没什么问题呀。”
　　她语气变得不耐烦了起来，“那你到底要买什么？你在这看了大半天了，还买不买了啊？”本来她看在小伙子长得俊的份上对他多有容忍，谁知道他却变本加厉，竟然还准备伸手去摸那些东西。
　　“我是来买脸盆、漱口杯还有……”许清风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还打算买什么，便说道：“就先买这两样吧！”
　　“给，这是你要买的，一共一块钱。”销售员一股脑地把盆和瓷缸往他怀里塞。
　　许清风看着盆里面印的那几朵大红花有些嫌弃，但他扫视了一圈，只有这一种款式，根本就没得挑。
　　他递一张五十给售货员。
　　“你有零钱没有？五十块的找不开。”
　　许清风把所有的钱和票都揣着带来了，他手里的钱都是十块五十块的，找了半天才找出一张五块钱递给她。
　　售货员目瞪口呆地看他掏出了一大把钱，她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这是找你的零钱。”
　　许清风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的思维还停留在二十一世纪，觉得身上有个两三百块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他接过零钱看了一眼，“谢谢。请问你们这里有卖自行车的地方吗？”
　　——
　　等李志文他们买好东西回到他们约定好的地方时，就看见许清风懒洋洋地靠在一辆自行车上，他脚边还放了一口脸盆。
　　罗安大步走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他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清风同志，这是你买的？”
　　“嗯。”
　　罗安围着他的自行车转了一遍，伸手摸了摸它的横杠，“这个要很多钱吧？”
　　“一百五十块加一张工业劵。”
　　李志文惊讶道：“这个小镇上竟然有凤凰牌的自行车？”
　　许清风不了解这个年代的自行车，挑眉问道：“这个牌子很好吗？那里就只有这么一辆，我完全没得选择。”说到这个，他的语气还有些不满意。
　　两人都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李志文给他解释了两句，“这个牌子在大城市都很难买得到的，质量很好。”
　　罗安叹了一口气，“要是我知道这里有凤凰牌自行车卖，我就算不吃不喝我也要买下来！”
　　“可惜被我买了！”许清风被他们这么一科普，顿时觉得自己赚了，很是洋洋自得。
　　白秋秋最后一个到，她看到有一辆自行车时，很是欣喜，忍不住小跑了两步，“这是你们谁买的自行车呀？”　
　　罗安，“清风同志买的。”
　　她目光紧紧盯着自行车的后座，夸赞道：“这自行车可真漂亮，哇，这后面还能载一个人呢！”
　　白秋秋捶了捶小腿，“今天走到镇上来可把我给累死了，我的脚板心肯定都起泡了。”
　　李志文和罗安两人对视一眼，都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但都默契地没有作声，毕竟这自行车不是他们两人的。
　　许清风下巴微抬，问道：“你们两人都会骑自行车的吧？”
　　李志文和罗安点了点头。
　　“这样吧，我和志文一组，然后罗安和她一起，咱们两两轮流骑。”
　　他总不能把他们三人丢下，然后自己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先走，这样未免太自私了一点，他良心上实在过不去。
　　罗安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激动道：“你这个主意好，这样我们每个人都能轻松一会儿。”
　　他看着他的单车，搓了搓手掌，跃跃欲试，“那个清风同志，我能不能先骑啊？”
　　“可以啊。”许清风大方地把位置让了出来。
　　三个人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只有白秋秋在一旁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我能不能和许知青一起啊？”
　　说完，她眼巴巴地看着许清风。
　　许清风朝天翻了一个大白眼，语气斩钉截铁，“不能！”
　　罗安被人嫌弃也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好脾气地说道：“白秋秋同志，你放心，我车技挺好的，绝不会让你磕着碰着。”
　　白秋秋兴致不高，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下别人面子，于是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后座上。
　　有了自行车后，他们回去用的时间虽然和来的时候差不多，但几人都轻松了很多。
　　
　　




5.  第 5 章   林皎月

　　第二天，许知青有自行车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月牙湾。
　　村里之前一直就只有村支书他儿子有一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被村支书一家当宝贝一样给供了起来，平时不说借了，想看一眼都难。
　　大家一听说许知青买了一辆新自行车，挑水休息的间隙，全都围在他身边你一言我一语打听他的自行车。
　　“许知青，你那自行车多少钱啊？好骑不？有牛车快吗？”
　　“许知青，咱们放工回去的时候看一眼你那自行车行不？”
　　“许知青……”
　　许清风压根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些啥，他有气无力地回答他们：“都行，都可以，随便你们。”
　　他瘫坐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然后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水，用手撩起衣服下摆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双手呼呼地扇着风。
　　上工第一天，生活教做人。
　　他之前觉得自己好歹有这么大个，力气也不小，挑水这种活应该不会很难。可这才第三回，他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难，真的太难了！
　　长而崎岖的山路就像没有尽头一样，肩上的水每走一步似乎都在增加重量，高悬的烈日照得他像脱了水的鱼。
　　如果这种努力能够看到结果，他心里也要好受一点。可他们挑了那么多桶水，倒在田里就像蒸发了一样，连一点水泽都没有。
　　许清风侧头问他旁边的村民，“如果我不挑水会怎么样？”
　　“没有公分呀。”
　　“没有公分会怎样？”
　　“年底你分不到口粮啊！”
　　“这样啊！”他又问道：“挑水一天有多少个公分？一个公分可以换多少粮食？”
　　“挑一来回可能有一个公分，这个是村长说了算。至于换多少口粮，大概100个公分有100斤粗粮，这个每年都不一样。”
　　许清风算了一下自己身上还剩下的钱和票，发现没有这几个公分他也饿不死，于是他大胆地决定不挑了！
　　当下他觉得身上也不累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你们待会看到村长的话帮我请个假。”
　　他才走了两步，迎面就撞上了李志文和罗安两人，“清风，你怎么拿着空桶往回走啊！”
　　在许清风强烈的抗议下，他们终于把后面的“同志”两个字去掉了。
　　“我不挑了。”他回答得十分霸气。
　　李志文低声劝道：“你少挑一点，或者像我们挑慢一点都行，你要是直接不挑了，村民和其他知青都会说你的。”
　　他年纪在三人当中最大，为人处事都讲究一个稳妥周全，从不给人留下话柄。
　　对比起来，许清风就要洒脱肆意许多，“随他们怎么说，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
　　罗安在一旁小声抱怨道：“我也不想干了，挑了半天，我看田里还是没有一点水。”
　　许清风笑道：“你知道这在物理上叫什么吗？叫无用功。”
　　李志文轻咳了一声，碰了碰他的胳膊，提醒道：“村长在你后面来了。”
　　“你们三个聚在这干嘛呢？别人都在挑水，就你们在这闲聊。”林永德皱着眉头把三人训斥了一顿。
　　“村长，你来得正好，我向你请个假，我不想挑水了。”许清风说得理所当然。
　　林永德语气不善，“不挑水了？那你打算干嘛？”“”
　　“不干……”许清风原本准备说什么都不想干，可在村长严厉的目光逼视下，他连忙改口道：“还有些什么活可干？”
　　他有一种冬季运动会被班主任强迫报名参加项目的既视感。
　　“挖洋芋、打猪草、捡牛粪还有给玉米打农药和追肥，你自己选一个吧。”
　　许清风第一个就把捡牛粪给排除了，他想了想，觉得打猪草应该是最简单，他毫不犹豫地选了打猪草。
　　“行，我带你过去。”
　　等到了猪圈外面的时候，许清风由衷地感到后悔，早知道他还不如选捡牛粪呢！
　　打猪草的活的确很轻松，可是和他干活的全是一群小姑娘，他一个大男生在她们中间别提多别扭了！
　　林燕燕没想到竟然会在打猪草的地方看到许知青，她今天本来不打算来上工的，反正家里也不差她这几个公分。可村里和她同龄的姑娘都在上工，她一个人在家待着太无聊了，连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她现在十分庆幸她来了。
　　虽然上次许知青没有理她，但不知怎么的，她一看见他那张脸，她什么气也生不起来。
　　几个小姑娘看到林燕燕，全都开心地招手道：“燕燕，到这儿来。”
　　林燕燕选了一个离许知青最近的地方，她才刚放下背篓，林香香一脸神秘地凑到她的面前，小声说道：“燕燕，你看到许知青了吗？”
　　林燕燕不自觉红了脸，小声道：“看到了。”
　　“他长得可真好看，比之前的那些知青都好看。你看小美她们几个今天都变得格外温柔。”
　　林燕燕这才注意到平日里蹲着身子毫无形象割猪草的小姐妹们，今天全都把背挺得笔直，动作也慢得稀奇。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危机感，许知青实在太受欢迎了！
　　不过想到她们都没有她漂亮，她心里又升起一股优越感。
　　她理了理头发，“香香，我脸上没什么脏东西吧？”
　　“没有啊，怎么了？”
　　“我要过去见见许知青。”
　　她不知道她这一动作，不远处的几个小姑娘全都停下了手中的镰刀，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背影。
　　林燕燕这次没有贸然地开口和他搭讪，而是静静地站在他旁边，等他主动和她说话。
　　许清风正弓着腰割得起劲，突然出现一个影子总是在他身旁打转，挡住了他大半的光线。他移动了几次，可那人也跟着他移动，许清风不得已直起腰，语气不是很好地说道：“同志，麻烦你让让。”
　　林燕燕满脸愕然，她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竟然是让她走开，她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被他这么说后，有些受伤，杵在那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许清风看她半天没动，干脆拿起背篓去了另一个地方，离她们所有人都远远的。
　　有人幸灾乐祸道：“燕燕，许知青是很难接近的。”
　　“对呀，他来这里大半天就和我们说了一句话。”　
　　林燕燕有些好奇，“什么话？”　
　　林香香模仿他的语气说道：“请问一下，哪一种是猪草？”
　　几个小姑娘看许知青不在这后，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叽叽喳喳地聊开了，“我听有几个知青说，许知青来这里的第一晚就把魏珍给气哭了。”
　　“那他脾气肯定不是很好。”
　　一个小姑娘反驳道：“但他和男知青他们处得倒挺好的。”
　　林香香总结道，“看来他应该是不喜欢和我们这些女孩子接触。”
　　林燕燕有些惆怅地说道：“真不知道许知青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她们手不停嘴也不停，“肯定喜欢漂亮的呗！”
　　“我觉得可能不是唉，你们看新来的那个白秋秋长得多漂亮啊！可也没听说他对她有什么特别。还有啊，燕燕长得也够好看了吧？他也没怎么理她呀！我想他可能是不喜欢长得漂亮的！”林香香分析得有条有理。
　　“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吗？”林燕燕喃喃道，神情颇为苦恼。
　　和她不是很对付的女生暗中翻了一个白眼，故意说道：“我觉得还不能这么快就下结论，他要是见过皎月后还是这副样子，那我就相信他是真的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子。”
　　林燕燕气汹汹地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没林皎月漂亮？”
　　“我可没这个意思，是你自己要这么想。”
　　“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林燕燕觉得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有气使不出，只能一个人在那生闷气。
　　林香香出来打圆场道：“要不我们改天叫男知青直接问问许知青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吧？刚刚那也只是我的胡乱猜测。”
　　她这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
　　傍晚。
　　饭后，周丽萍和林皎月母女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谈心。
　　周丽萍看着院子里挺拔高大的枇杷突然心生感叹，“一转眼这枇杷都要有14年了，月月也成了大姑娘。”
　　她神色怀念，“这棵枇杷还是你爸爸去部队之前帮你种的，他说第二年就回来看我们的小月月，可他这一走就是一辈子。”
　　林皎月依偎在她怀里，轻声安慰道：“妈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真是傻姑娘说傻话。”周丽萍抚摸着她的长发，“女孩子都要嫁人成为别人家的媳妇，你今年已经十七了，可能就是明年你就得嫁到李家去。”
　　提到嫁人，她心一紧，连忙说道：“妈，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给李正，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不好吗？”
　　“尽说些傻话。你看这古往今来哪个女人不结婚生子？就算我到时候想多留你两年，村里人都会叫你老姑娘。”
　　林皎月低下头，喃喃自语，“为什么一定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呢？日子不是我们自己的吗？”她不仅是在问她妈，也是在问她自己。
　　周丽萍柔声说道：“人怎么可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呢！有时候往往就是那些闲言碎语毁掉了一个人。”
　　林皎月沉默了下来，上辈子她选择自杀何尝没有村里那些风言风语的原因呢？
　　“好了，别想那么多，你现在还小，害怕嫁人是正常的，等你以后嫁了人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林皎月牵着她妈的手，着急地说道：“妈，我不知道我想不想嫁人，但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嫁给李正，我不喜欢他，妈你帮我把婚退了好不好？”
　　一直轻声细语地周丽萍大声训斥道：“胡闹！李正对你多好啊，每次他回家都记得给你带礼物回来，钱大嫂也时常给你带好吃的，你嫁过去也不用下地挣工分，这样的家庭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是……”林皎月还想再说点什么劝服她妈，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李正和钱大嫂现在还没有露出真面目，不管她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她妈肯定不会信的。
　　周丽萍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太严厉了，连忙又柔声哄道：“月月，咱们回去睡觉吧。”
　　“妈，我刚才不是在说玩笑话，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给李正的！”她声音不大，但在黑夜里却显得格外坚定。
　　
　　




6.  第 6 章   许清风+林皎月

　　下午六点，许清风准时从猪圈回到知青宿舍。他已经打了四五天的猪草，没有哪一天在那里多待一分钟。
　　所有知青都放工了，全都在知青点外面的大树底下乘凉聊天。
　　许清风没有心情加入他们的闲聊，简单地打了招呼后，便回了宿舍。
　　知青点旁边有两间简易的澡堂，他提了一桶冷水进去简单冲洗了一下。
　　他洗完澡出来，晚饭也刚好做好了。
　　罗安在厨房朝他招手，“清风，快过来，开饭了！”
　　“哦，来了。”他的嘴巴并没有多想吃，奈何他的肚子不争气，从下午就开始叫个不停。
　　“人都到齐了吧？到齐了咱们就开饭了！”
　　“都齐了，开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晚饭就是一大锅红薯粥和几个煮熟的土豆，连菜都没有，可以说是十分简陋。
　　大家都饿了一天，全都只顾着埋头喝粥，饭桌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厨房里一时只听得见呼啦呼啦喝粥的声音。
　　吃完饭后，知青点的负责人赵向东宣布道：“明天该李志文、罗安还有许清风你们三人做饭。”
　　王雅云细声细气地说道：“他们三个会做饭吗？要不我和罗安同志换一下吧？免得明天咱们都没饭吃。”
　　赵向东正准备答应，白秋秋突然说道：“要换也应该是在我和严芳当中换，毕竟你们都已经做过饭了，再换你们有些不公平。”
　　“不不不，你们初来乍到，我们老知青应该多多照顾你们。”
　　一直没说话的严芳突然开口道：“既然这样，你们直接帮我们做了得了，还换什么换，麻烦。”
　　这下谁都不吱声了。
　　王雅云抬头看了一眼许清风，咬了咬唇，轻声说道：“我们能帮你们这一次，但总不能一直都帮你们，所以还是教会你们比较好。”
　　她转头对罗安柔柔一笑，说道：“罗知青，那我就先和你换这一次了。”
　　罗安挠了挠头，“那啥，其实我会做饭，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李志文也温声说道：“我也会的。”
　　许清风从没有做过饭，不过想着连他们俩都会，他觉得自己应该也是会的。他信心满满地说道：“我也是会的！”
　　王雅云表情有些尴尬，但很快她就恢复如常，一脸娇羞地说道：“许知青真厉害，连做饭都会。”
　　魏珍掐了一下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不满地质问道：“你怎么回事，你干嘛夸他？会做饭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尽管心里很想给她一个大白眼，但她面上却是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珍珍，你、你别生气，我回去告诉你好吗？”
　　魏珍虽然刁蛮任性，但对她这个唯一的好朋友还是很不错的，听她这么说后，脸上虽然还是有些不高兴，但却没有再问。
　　其他知青一听她这语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男知青纷纷对许清风挤眉弄眼、调侃他，女知青心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暗中不知道对王雅云翻了好多个白眼。
　　回宿舍后，魏珍迫不及待地质问她，“雅云，你刚刚是什么意思？我之前才为你和那个许清风吵架，你怎么转过背就跑去夸他呢！”
　　“珍珍，我……”王雅云一脸为难，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模样。
　　魏珍提高了嗓门，“你倒是说呀！真是急死个人了！”
　　“我、我好像有点喜欢上许知青了。”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
　　魏珍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竟然喜欢上了那种人？他有什么好的？”
　　王雅云小声地辩解道：“许知青他挺好的。”
　　“他除了一张脸能看以外，他还有什么优点？”魏珍冷哼道。
　　“珍珍，你现在还没遇到喜欢的人，你不懂这种感觉。感情这回事是很难说得清楚的。虽然他在你眼里很糟糕，可在我看来他处处都是优点。”
　　她才不需要知道他有什么优点，她只要知道他有钱就够了。
　　魏珍还是有些搞不懂，“可他才来多久啊？你都还不了解他，怎么就这么草率的喜欢上他了呢？”
　　“感情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有时候心动就是一瞬间的事。珍珍，有一天你也会遇到这么一个人的。”
　　“是吗？”魏珍半信半疑。
　　王雅云十分肯定地答道：“嗯！没准以后会有一个十分优秀的男子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的美貌和率真吸引。”
　　“真的吗？”魏珍成功被她带偏，开始畅想自己未来的另一半。
　　“嗯！”
　　两人又聊了很多，魏珍已经完全被王雅云说服，甚至决定放下对许清风的成见，准备给她出谋划策。
　　——
　　许清风最近都快被烦死了，他每天早上出门上工都能遇到一个叫王雅云的女知青拿着一本诗集声情并茂地朗读。
　　她朗读就算了，可偏偏她还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还跟到了猪圈，他怀疑总有一天他的耳膜会被她尖细的嗓音给刺破。他现在看到她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他有时真想问问她是不是脑子受了什么刺激。
　　如果光是这就算了，关键是每天他放工回来还要忍受一遍她的折磨，从他踏进知青点那一刻开始，她就像蜜蜂一样围在他身边嗡嗡嗡地叫个不停。
　　她一个人的声音都可以媲美和他一起打猪草的那一群姑娘了，不，还要加上那几头每天哼哼唧唧的猪仔。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许清风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暗地里跟男知青们吐槽道：“诶，你们说那个王知青是不是这有问题啊？”他用手指了指脑袋。
　　“嗯？怎么回事？”
　　许清风一脸崩溃，“她怎么每天早上都朗诵诗歌啊？而且怎么老在我周围，她是要去参加什么诗朗诵吗？”
　　他抱怨完后，才发现他们都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奇问道:“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有什么问题吗？”
　　平时和他关系还不错的赵向东问道：“你难道没有发现王知青她每天都有什么变化吗？”
　　“什么变化？”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会儿后，他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都放在了他身上。
　　“哈哈哈哈，她声音一天比一天嘶哑，我估计她很快就读不出来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一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个男知青发问道：“你难道就没发现她每天早上都打扮得格外的好看吗？”
　　“我干嘛要去关注她的穿着打扮啊？我每天都快被她烦死了！”
　　“那你有注意到她读了些什么诗吗？”
　　“谁爱管她读什么诗啊！”
　　李志文心里有些好笑，连他都看出来王知青对他有意思，偏偏他自己毫无所觉。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向嘴快的罗安立马就全盘托出了，“清风，你难道没感觉出来王知青她有点喜欢你？”
　　“呃？”许清风的表情很是微妙，“你确定她那是喜欢我？我怎么感觉她是想要谋杀我呢？”
　　众人都被他的脑回路给惊呆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许清风反问道：“我还想问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道：
　　“你难道就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她虽然没有白秋秋那么漂亮，但也还算不错啊！”
　　“是啊！而且王知青性格也很好，特别善解人意。”
　　赵向东突然想起林燕燕托他问的问题，“清风，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村里好多小姑娘都想知道答案。”
　　许清风没有半点犹豫，脱口而出，“那肯定得是顶顶好看的姑娘啊！第一眼就能吸引我注意力的那种！”
　　罗安笑道：“你这个顶顶好看得有多好看啊？白秋秋和林燕燕算吗？”
　　许清风颇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
　　“算了吧，那你还是单着！你这样的真的不配拥有对象。”罗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记忆里，她们两人已经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同志了。
　　有知青打趣道：“那可能只有天上的仙女才能符合你的要求。”
　　“说真的，周婶她女儿是真的挺漂亮的，可惜人家定了亲，没你的份了。”
　　许清风懒洋洋地说道：“我对你们的审美保持怀疑。”
　　——
　　林皎月思量了很久，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她要学会独立起来，不能再让她妈妈一直养着她，她也要学着成为她妈妈的依靠。
　　她找了一个时间把她的打算告诉了她妈，“妈，我决定我要出去上工。”
　　周丽萍有些惊讶，“月月，你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林皎月咬了咬唇，“妈，我不能一直活在你的庇护之下，我得学会长大，然后努力成为你的依靠。”
　　“你有这份心妈妈就很欣慰了。”周丽萍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你身体弱，这些农活都不适合你。”
　　她当初为什么会答应钱大嫂这门亲事，也是因为他们承诺婚后不会让月月下地挣工分。
　　“妈，我可以先学着干一些简单的活，我身体没有那么差。”
　　在她的一再坚持下，周丽萍总算松口答应去找村长帮她安排一个比较简单轻松的活。
　　
　　




7.  第 7 章   许清风+林皎月

　　林燕燕不满道：“爷爷，你为什么让林皎月去猪圈干活啊？我们那人已经够了。”
　　“她身体不好，只有这个活比较适合她。”
　　“爷爷，捡牛粪不是更轻松一点吗？你让她去捡牛粪好了。”
　　林永德瞪了她一眼，“这两天哪来牛粪可捡，你这不是在为难人吗？”
　　“我不管，我才不要和她一起上工。”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小就很不喜欢林皎月，哪怕她们交集不多。
　　“那你别去了，你一天干的那点活，我都不好意思给你那几个工分。”林永德把她数落了一遍。
　　“不，我要去上工！天天待在家里一点意思也没有。”她现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一大早就能看到许知青。
　　林永德知道自家孙女是个什么样的德行，听她这么说，心里有些奇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平日里不是最讨厌去上工吗？”
　　“哎呀，人都是会变的嘛！”她牵着他爷爷的袖子撒娇道：“爷爷，你就别让林皎月去打猪草好不好？”
　　林永德大声说道：“胡闹！我已经答应你周大婶了，不可能再改了。”
　　林燕燕瘪了瘪嘴，“她从来都没干过活，能行吗？别到时候竟给我们添乱！”
　　“行了，你管好你自己就好了，你一天天瞎操什么心。”
　　林燕燕泄愤似地跺了跺脚，“爷爷……”
　　“你快去上工吧，一会要迟到了。”
　　林燕燕边往外走边小声地嘀咕道：“真是烦死了，这么多年了这么突然想着来上工呢？”
　　莫非她也听说许知青了？
　　林燕燕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随即想到她已经定亲了，她那颗心总算回到了远处。
　　说起来，她和林皎月也没什么大矛盾，两人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但她就是特别讨厌她，上初中的时候，明明她的成绩和林皎月差不多，可老师眼里永远却看得到她；明明她长得也不赖，可村里人总说林皎月是最漂亮的。
　　最让她生气的是，她以前也挺喜欢李正的，毕竟村里的小伙就属他最优秀，谁知道他一转头就和林皎月定了亲。
　　不过想到更为优秀俊朗的许知青，林燕燕心里稍稍平衡了一点，她要嫁就要嫁最好的！李正根本就配不上她！
　　——
　　第一次上工，林皎月心里有些紧张，才五点半她就起床去上工了。
　　夏天天亮得很早，太阳已经在云层里初露光芒。她家离猪圈的距离不远，才十分钟就到了。
　　此时还未到上工的时间，猪圈四周很安静，只有圈里的猪偶尔发出哼唧的声音。
　　村里的猪圈总共有四间，每一间关了两头猪，旁边还有一个简易的木屋，是煮猪食和放猪草的地方。
　　林皎月猜测她们应该还要一会儿才到，她闲着无聊，便拿着扫帚把猪圈打扫了一遍。
　　——
　　许清风实在是被王雅云每天声情并茂的诗朗诵折磨得头疼，为了避开她，他最近几天都是五点钟就起床了。
　　他还没太睡醒，脑子昏昏沉沉的，脚步也是漂浮的。
　　“许知青，你起得可真早啊。”
　　听到这熟悉的腔调，许清风原本迷迷瞪瞪的双眼瞬间睁得老大，反射性地弹开了一米远。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王雅云听到他这话眼前一亮，惊喜地问道：“许知青这是在关心我吗？”
　　许清风面无表情，“你想多了。”
　　“你明明就是在关心我，不然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起得比以前早？哦，我知道了，许知青你其实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我……”
　　又来了又来了，那股熟悉的腔调，还有那种要命的窒息感。
　　许清风“啪”地一下放下了手中的洗脸盆，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闭嘴！从现在开始请听我说。”
　　王雅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他。
　　“王同志，你不知道我忍你很久了。我自认为和你不太熟，也从没有暗中关注过你，请你停止你的脑补和想象。还有，请你以后诗朗诵的时候离我远点，我真的是受够了。”
　　可能是压抑得太久了，许清风这番话就像是吼出来的一样。
　　王雅云眼圈立马就红了，“许知青，我只是喜欢你也有错吗？”她声音哽咽，“你既然那么讨厌我，我以后不出现在你的面前就是了。”
　　她本想以退为进，谁知道许清风竟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那你可得说话算数。”
　　他们这么大的动静，好多知青都被吵醒了，有好几个知青甚至趴在门背后听完了全程。
　　平日讨厌王雅云的几个女知青直接打开门嘲讽道：“王知青好兴致啊！大清早的让我们看了一出好戏！”
　　“别说了，待会人家可又要哭了。”
　　王雅云这会儿脸真的是由白转青，她扭头十分委屈地看了一眼许清风，想让他帮自己说两句好话，可他自顾自地在水池边洗漱，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低下头酝酿了一会儿，再抬头已经变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你、你们什么意思？”
　　王雅云和很多女知青的关系都很差，唯一和她交好的魏珍现在还在呼呼大睡，所以没有一个女知青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
　　倒是有男知青站出来帮她说话，“诶，你们也别太过分了。”
　　“切，说得像是我们把她弄哭的一样。”
　　“难道不是吗？”
　　几个女知青异口同声道：“不是！”和王雅云最不对付的罗娟嘲讽道：“你眼瞎啊？看不出来人家是因为情伤吗？”
　　论口舌，几个嘴笨的男知青显然不是她们的对手。
　　赵向东知道自己吵不赢她们，也不和她们多费口舌，转头安慰王雅云去了，“你也别太难过了，清风他说了，他只喜欢最最好看的姑娘！”
　　这句话简直是在火上浇油，偏偏他还说得一脸诚恳。
　　白秋秋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后，心里又有些黯然神伤，原来她在他心里也算不上好看啊！
　　——
　　许清风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经过早上这么一出更是雪上加霜。
　　他神色恹恹地赶到了猪圈，老远就听到了扫地的声音，他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有人竟然来得比他还早。
　　林皎月扫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所有猪圈给打扫干净了，她看着干净了不少的猪圈，心里十分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
　　不过当看到脏兮兮的猪时，她蹙了蹙眉，想着明天从家里拿一条不要的破布来给它们也洗洗。
　　她才从猪圈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很年轻的男子正盯着她看。
　　她虽然和村里人不是很熟悉，但至少能把人都认全，眼前这位男子很显然不是她们村里的人，她想，可能是才来的知青。
　　她从小都不擅长和外人打交道，乍然看见一个陌生男子，她第一反应是迅速地低下了头。
　　许清风看见她的一瞬间，只觉得好像有一股电流流过了他的四肢百骸，浑身都酥酥麻麻的。
　　他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选了理科，不然也不会在看见她的时候语言如此贫乏，除了好看和漂亮，他实在想不出要用什么样的词语去描绘她带给他的那种惊艳和悸动。
　　她就好像是炎炎夏日里最清凉的一捧山泉水，是这世间最干净的一捧雪。
　　许清风结结巴巴道：“你、你好，我、我叫许清风。”面对她，他竟然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紧张。
　　林皎月抿了抿唇，小声地说道：“我、我叫林皎月，你好。”
　　林皎月，许清风在心里细细回味了一遍她的名字，莫名觉得两人的名字很般配。
　　清风明月，明月清风，他光是想着就觉得有丝丝甜。
　　林皎月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为什么这么丰富，她鼓足勇气说道：“许同志，你能不能让一让？”
　　“哦，好。”许清风才发现自己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她对他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天哪，她怎么可以笑得这么好看，许清风在心里疯狂呐喊，双眼痴痴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8.  第 8 章   许清风

　　许清风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对异性产生了这种奇妙的感觉。
　　
　　在没有遇见她之前，他对自己未来的另一半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但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自己的女朋友就应该是她这样的。
　　
　　她身上的每一个点好像都长在了他审美上，他光是看着她，心就砰砰跳得厉害。
　　
　　他之前觉得女孩子是麻烦，但看到她，他却只想得到“仙女”这个词。
　　
　　许清风想要找她说话，可心里又抑制不住地紧张，还没靠近，他手脚就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四肢僵硬得好像不是他的身体。
　　
　　林皎月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她，她第一次上工，不想给别人拖后腿，一直都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割猪草。
　　
　　她没有干过这类活，再怎么努力也比她们慢了很多。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她们每人都已经割了满满的一背了，只有她才割了半背篓。
　　
　　许清风虽然全程都在偷看她，割得心不在焉的，但他毕竟是男生，力气大，而且他割了这几天已经很熟练了，他的背篓也早就装得满满当当的了。
　　
　　他握了握拳头，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靠近了她。
　　
　　许清风在她旁边蹲下，悄悄地瞟了她一眼，“林、林同志，我来帮你割吧。”
　　
　　林皎月转头看见是早上的那个男知青，她心里有些不自在，悄悄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然后婉拒了他的好意，“谢谢你，不过我自己马上就要割好了。”
　　
　　许清风看她额边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小脸也被晒得红通通的，他眼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他没有再说话，挥舞着镰刀，唰唰唰地割了一大把猪草。
　　
　　林皎月连忙阻止了他，“许同志，你真的不用帮我割，我自己能行的。”
　　
　　她声音里带着一股执拗。
　　
　　“我闲着也是闲着，我、我平时也是这样乐于助人的。”许清风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她声音虽小但却十分坚定，“这是我自己的事，该我自己做完。”
　　
　　被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许清风有些不知所措，眼睛完全不敢和她对视，耳朵也突然红得发烫。
　　
　　他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惜都是徒劳。他呐呐道：“哦，我知道了。”
　　
　　林皎月没有再管他，蹲下身子背对着他，继续认真地割猪草。
　　
　　不远处，林燕燕她们割好猪草后，全都坐在一棵大树下纳凉，林香香小声地说道：“小玲，没想到真被你猜对了。”
　　
　　叫小玲的女孩颇有些自得，她挑衅地瞥了林燕燕一眼，说道：“我就知道没有男同志能够抵挡住林皎月的美貌，许知青也不是例外啊。”
　　
　　林燕燕坐在一旁没有听她们说话，眼睛全程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两人，一副“他们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她就要冲上去手撕两人”的模样。
　　
　　其实她比她们更早就发现了许知青的不对劲，她今天一来就在偷偷地观察着许知青。
　　
　　她很快就发现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割猪草时，一直抬头看一个地方。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十分清楚地看到了林皎月的侧脸。
　　
　　她心里怄得要死，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林皎月已经定亲了，他们两人现在没可能！
　　
　　有人酸溜溜地说道：“还以为许知青有多特别呢，还不是和其他男人一样肤浅。”
　　
　　林燕燕恨恨道：“肯定是林皎月找他帮忙！”
　　
　　小玲出声呛她，“我怎么看到的是许知青主动过去找林皎月说的话？难道是我眼睛瞎了？”
　　
　　林燕燕瞪了她一眼，背着自己的半背篓猪草走了，“对，你眼睛就是瞎了！”
　　
　　“切，就只会自欺欺人。”
　　
　　林燕燕走到一半时才突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走啊？她应该当着许知青的面揭穿林皎月已经定亲了的事实。
　　
　　她只好先把背篓里的猪草放回猪圈处，然后又折返回去找他们。
　　
　　结果她只在半路看见了林皎月一人，并没有看见许知青。
　　
　　林燕燕叫住了她，“林皎月，你干嘛突然出来上工啊？你要记住你是定过亲的人！”
　　
　　林皎月知道林燕燕不喜欢她，听到她说的话她心里有些莫名其妙，这两件事情好像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出于礼貌，她还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在敷衍我？”林燕燕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林皎月性子绵软，很少生气，更没有和人发生过争执。面对她的质问，她也好脾气的解释道：“哦表示我知道了。”
　　
　　林燕燕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停顿了一会儿，她继续凶巴巴地问道：“那你怎么突然来上工了？”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林燕燕觉得她说得似乎有道理，她好像的确没理由管她为什么来上工。看着她安静乖巧的表情，她甚至生出一种自己是在无理取闹的感觉。
　　
　　“你最好一直记得！”她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
　　
　　林皎月把猪草放好后，便回家准备做早饭。
　　
　　这个时节家里吃的就只剩下土豆、红薯这下粗粮了，大米还要等八月份秋收后才能吃得到。
　　
　　不过她家里还存着一些面粉和一块腊肉，林皎月决定今天把它们拿出来改善一下生活。
　　
　　她先把面粉掺水揉成了光滑的面团，她力气本就不大，加上今天劳作了一上午，肩膀有些酸痛，她揉了半天才把面团揉好。
　　
　　还没等她烧火，她妈就回来了。
　　
　　一进门周丽萍就问道：“月月，今天上工怎么样？累不累？”
　　
　　林皎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道：“妈，我今天一点也不累，活很轻松。”
　　
　　割猪草可比她想象中的简单多了，除了背回去的时候有点重。
　　
　　“再轻松的活干久了也累人。”周丽萍进厨房帮她把火烧好，“你也别太实诚了，傻傻地去割满一背篓的猪草，好多人都是看着满满的一大背篓，实际上背篓里面啊压根没有放多少。”
　　
　　“不会吧？我看大家都割得特别的认真。”
　　
　　“你割猪草的时候看她们了吗？”
　　
　　林皎月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我怕我赶不上大家的速度，一直都在割。”
　　
　　周丽萍无奈摇头，“真是个傻姑娘，你都没看到你怎么知道她们没偷懒？妈给你说啊，这干活啊，谁都有偷懒的时候，你也要学会偷懒，不然累的就是你自己。”
　　
　　“可要是大家都偷懒的话，那活岂不是干得特别慢？”她一边切着腊肉，一边和她妈说话。
　　
　　“这你就别管了，活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反正啊，你不偷懒是你自己吃亏。”
　　
　　林皎月心里还是不赞成她妈的说法，“妈，我觉得我还是不能偷懒，这样做不太好。”
　　
　　“你怎么这么轴呢？真的是跟你爸一个脾气，一点也不知道变通。”周丽萍的语气可谓是十分的恨铁不成钢。
　　
　　林皎月小声嘀咕道：“我这叫有原则。”
　　
　　铁锅已经烧得通红，林皎月从瓦罐里挖了一小勺猪油，等乳白的猪油化开后，再把切好的腊肉下锅。
　　
　　翻炒一会儿后，腊肉的颜色开始变深，在锅里滋滋作响，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味。
　　
　　林皎月把揉好的面团捏成一个个小剂子，然后压扁贴在铁锅上，盖好锅盖焖个几分钟。
　　
　　腊肉的香味从锅盖飘了出来，还混合着小麦的淡淡清香，周丽萍吸溜了一下鼻子，说道：“今天的烙饼格外香。”
　　
　　林皎月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揭开了锅盖，用筷子把烙饼夹在了盘子里。
　　
　　两人一口烙饼一口腊肉吃得十分香。
　　
　　吃完饭后，林皎月又赶去了猪圈，她们下午主要任务是把今天下午和明天早上的猪食给煮好。
　　
　　她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快把猪草切好了，她只好去生火。
　　
　　许清风原本是负责上山砍柴的，但他之前砍的柴还有很多。他看见她后，也不去砍柴了，蹲在了她旁边，打算和她一起生火。
　　
　　灶头处空间有限，两个大人蹲着显得十分逼仄。林皎月不习惯和别人靠那么近，何况还是一个男子，她站起来说道：“你烧火吧，我去挑水。”
　　
　　许清风也跟着站了起来，十分厚脸皮地说道：“我也和你一起去挑水吧，你一个小姑娘肯定挑不了多少。”
　　
　　林皎月反应再慢也意识到他在故意接近她，她绷着脸说道：“不用了。”
　　
　　说完，她就拿着水桶去了河边。
　　
　　许清风有些懊恼，他想要追出去，可又怕她更生气，一时站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他心里不免埋怨自己刚刚实在是太鲁莽激进了，她一看就是那种特别乖巧的小姑娘，肯定不习惯他的过分热情。
　　
　　喂猪最苦的活就是挑水和上山砍柴，许清风来了后，主动承担起了砍柴的任务，至于挑水平时都是几个女知青轮流来。
　　
　　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挑水，也不烧火了，拿了另一对水桶追了出去。




9.  第 9 章   许清风

　　几人看他们两人都走了后，全都放下了手中剁猪草的菜刀，坐在地上开始八卦了起来：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啊？啧啧，想不到平时对我们爱理不理的许知青也有这么一天。”
　　“还好林燕燕今天下午没有来，她要是看到这一幕还不得气死。”小玲语气里很是幸灾乐祸。
　　林香香，“你也别老是针对她，她虽然有点小脾气，但心还是不坏。”
　　小玲瘪了瘪嘴，不爽道：“我又不是她妈，为什么要包容她的小脾气啊？再说了，她一天干的活明明比我们少多了，可拿的工分却和我们一样，这公平吗？”
　　一向很少和她们搭话的小美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林香香摊手道：“没办法，谁叫她爷爷是村长呢！”
　　小玲愤愤不平：“呵，是村长就了不起啊？你看她今天下午又没来，到时候给她记的工分又是一整天的，我们累死累活干一天就像一个笑话。”
　　林香香就住在林燕燕她家隔壁，追溯起来的话，两人还是同一个祖宗，她心里自然会更加偏向她，她出言解释道：“她下午好像被她妈喊去了镇上，火急火燎的，可能是有什么急事 。”
　　小玲语气很冲地说道：“就她每天都有急事。”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就这么冷下来了，小美不想掺和到她们当中，起身说道：“咦，林皎月她挑水怎么还没来？我去看看吧！”
　　“你去看什么，许知青不是追出去了吗？这猪草还有这么多没剁呢！”
　　小美只好又坐下了。
　　——
　　来到河边，许清风看见她已经装满了水，他连忙跑了过去，
　　“我来挑吧！”他伸出手想从她手里接过水桶。
　　林皎月避开了他伸出来的手，“不用了，谢谢。”她低着头没有看他，但心里却对他很防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们两人根本就不熟，他这么接近她肯定有所图谋。
　　蓦地，她想起上辈子村里的几个地痞无赖也是这样三番两次地故意接近她，她心里泛起了一阵恶心，觉得眼前这个知青肯定和他们同样的想法。
　　想到这，她心里有些害怕，连忙挑着水远远地绕过了他。
　　许清风看她摇摇晃晃地走得吃力，想要上前帮她一把，可当他走近看到她眼里的戒备和抗拒时，他愣在了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很排斥自己的靠近。
　　她是不是讨厌他啊？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只要一靠近她，她就会一脸警惕地看着他，然后十分迅速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很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可她压根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只要一看到他，她就立刻躲得远远的，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别人对他这样，他肯定无所谓。可是她这样对他，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甚至感到很委屈，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委屈个啥。
　　他这两天心里老想着她为什么讨厌他，连吃饭都提不起什么劲，也没了和大家交流的心情。
　　罗安和李志文两人很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晚饭过后，李志文斟酌再三，试探性地问道：“清风，你这几天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感觉你有点不高兴？”
　　罗安也说道：“你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俩给你想办法。”
　　“没事。”许清风躺在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的头给埋在了被窝里。
　　就在两人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突然揭开被子露出了头，问道：“一个女孩…女同志她不愿意理你，是不是说明她讨厌你啊？”
　　罗安和李志文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有些不可思议。
　　罗安心直口快地说道：“很有可能是这样的。”
　　“哦。”他再度把头用被子蒙了起来。
　　罗安用口型无声地问李志文，“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李志文点了点头。
　　他连忙补救道：“呃，其实这个也不一定，可能是这个女孩她她、她性格有些内向害羞。”
　　许清风一下子来了精神，露出头炯炯有神地盯着他，“是吗？”
　　罗安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心虚，“嗯…应该是的吧？”
　　“怎么？难道你看上谁了？”
　　许清风难得的有些害羞，“嗯…”
　　李志文放下了手中的医书，笑着打趣道：“我想知道是哪个姑娘能被眼光如此高的许知青给看上。”
　　“我也是我也是。这绝对得是个仙女才行啊！”两人都十分的好奇。
　　提起她，许清风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了起来，他眉飞色舞地说道：“她人可好了，又漂亮又温柔，还很文静，她还特别能吃苦，反正就特别好，是我见过最最最最好的姑娘。”
　　罗安的好奇心彻底被他勾起来了，他实在想象不到他认识的人里有谁这么优秀，“是谁啊？我认识吗？”
　　许清风语气有些傲娇，“你肯定不认识啊！她是前几天才来和我们一起割猪草的。她平时都不怎么在村里转悠的，反正就特别的乖巧可爱…”
　　“哎哎哎，打住，你说一半天还是没告诉我们她到底是谁。”
　　李志文在一旁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重点，“她要是那么好，你最近几天怎么都闷闷不乐的？”
　　许清风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 来，“她好像不喜欢我，一看见我就躲得远远的，除了她来的第一天，我都没能和她说上话。”
　　罗安一直得不到答案，心里抓心挠肺地难受，“不是，重点是她到底是谁啊？你倒是说名字啊！”
　　“林皎月。”
　　罗安震惊了，“啥？”
　　许清风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她叫林皎月。”
　　李志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躲着你了。”
　　许清风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为什么啊？”
　　“因为人家已经定亲了。”
　　罗安神色复杂，心里有些可怜他，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女孩子，结果人家已经有对象了，惨，真的是太惨了 。
　　“什么？你是在开玩笑吧！？”许清风倏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双眸紧紧地盯着他们两人，“你们是不是在逗我玩啊？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啊。”
　　李志文叹了一口气，“没骗你，上次大家不还在外面的大坝上讨论过吗？你当时还质疑他们审美水平来着。”
　　许清风脸色有些发白，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真的是犹如五雷轰顶。他上一秒还在想着要怎么才能靠近她，可现在却被告知她已经有对象了。
　　他又缩回了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道：“我睡觉了。”
　　刚刚肯定是他在做梦，是幻听，不是真的。
　　罗安和李志文两人面面相觑，罗安伸出手想要揭开他被子，好好安慰一下他，被李志文给阻止了，他轻声说道：“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许清风眼睛是闭上了，但他完全没有睡意，脑子里一直单曲循环着“她已经定亲了”这句话。
　　怎么会这样呢？他真的想不通。
　　他现在心里乱得很，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停止喜欢她，可是情感却不允许。
　　他光是想着她会成为别人的新娘，整个人就很不得劲，心里也烦躁极了。
　　他该怎么办啊？
　　继续喜欢她，不行，这简直是道德的沦丧。
　　放弃，然后离她远远的，可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自己做不到。
　　许清风辗转反侧了半夜，脑子里还是没能想出个结果来，他干脆穿上鞋去了知青点外面的田坎上。
　　听着吵闹的蛙鸣，他的心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他也不管草上全是露珠，就这么躺了上去，看着天上的一轮弯月，脑子里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她真的是他见过最美好的女孩子了，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单纯，一眼就能发现的美好。
　　唉，可惜他的这份暗恋注定无疾而终，他自我安慰道：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只有国家才配拥有！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对着夜空大喊道：“啊啊啊啊！md，我还是好难受啊！”全天下是不是只有他，初恋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我怎么就这么难受呢！”他使劲捶打了几下身旁的草地。
　　他脑子突然想起了一首情歌，实在是很符合他现在的状况，他没忍住大声地嚎了出来：
　　“她不懂你的心为何哭泣，窒息到快要不能呼吸。”
　　很快，知青点的宿舍里传来了怒吼声，“谁啊？大晚上不睡觉鬼哭狼嚎些什么？”
　　许清风的悲伤好像突然被这一声怒吼给打断了一样，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对着天上的弯月说道：“要是我是文科生就好了，我一定要把她写成一首诗。”
　　
　　




10.  第 10 章   许清风

　　第二天，可能是因为昨晚发泄了一通的缘故，许清风的心情已经好多了，至少他表面看着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洗漱完后，拿着镰刀如往常一样去上工，到达猪圈后，他并没有看到林皎月，他心里失落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见不到，他心里那点感情迟早会消失殆尽的。
　　他一个人去了河的下游，今年实在是太干燥了，只有河边的猪草稍微还鲜嫩一点，其他地方的，都差不多要被太阳给晒枯了。
　　唉，他心里不免有些发愁，虽然打猪草现在看起来是挺轻松的，但猪草肉眼可见地少了起来。他们一次比一次去得远，再不下雨的话，都不知道该去哪找猪草。
　　他一个大男生倒还好，可她那么柔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受得了……许清风脑子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林皎月。
　　许清风烦躁地拍了拍脑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再想了，她现在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林香香她们几个也意识到村里的猪草已经不够拿来喂猪了，午饭过后，她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村里现在已经打不到多少猪草了，所以咱们大家明天得去龙潭坡那边看看。”
　　她看了一眼林皎月和林燕燕，说道：“那边特别远，光是走过去差不多都要三四个小时，你们俩能坚持不？”
　　林皎月点了点头，“我可以的。”
　　“她都可以我当然也可以了。”林燕燕没好气地说道。
　　“我们明天可能赶不回来吃早饭，大家都带着饭去吧。对了，最好穿长衣长裤，可能会有蛇虫蚂蚁什么的。”
　　听到有蛇，林皎月和林燕燕两人同步地缩了一下脖子。
　　小玲问道：“那我们明天几点出发呀？是来猪圈集合还是直接去路口那边？”
　　“五点半去路口那边集合。”
　　许清风为了克制自己不去看她，全程都在低着头，当听到要去路口集合后，他一脸蒙圈地抬起头来，问道：“路口在哪？我不知道。”
　　“你看，就是前面的那座大山底下。”林燕燕十分热情地指给他看。
　　“那么多座山我怎么知道是哪座？还有，我得走哪条路才能到那山底下？”
　　林香香，“描述起来有点复杂，你和皎月顺路，要不明天你和她一起来吧？”
　　如果是昨天以前他可能还好欣喜若狂，可现在…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不了，我今天下午找人带我走一趟就可以了。”
　　“也行。”林香香也没有多想。
　　林燕燕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就知道许知青没有喜欢上林皎月的，不然他刚刚肯定就答应和她一路了。
　　林皎月放工回家后，把他们要去龙潭坡的消息告诉了她妈。
　　周丽萍想到自家女儿的身体，很是担忧，“月月，龙潭坡那边实在太远了，要不你明天别去了，我去帮你给村长请假。”
　　“妈，我没事的，你看我出去干了这么多天的活还不是好好的？而且我最近胃口都好了很多呢！”
　　“你这两天都是在村里打猪草，离得近，也没什么危险。可去龙潭坡的话，光是空着手一来回就要累死半个人，更别说你还得背猪草，半路还可能遇见野猪。”
　　林皎月听到有野猪，心里还是有些害怕，“我们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周丽萍为了打消她的念头，夸张道：“这谁说得准呢！那边的野草都有你人高，一个不小心就有毛毛虫黏到你头发上……”
　　“哎呀！妈你别说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她小声嘟囔道：“我都答应她们了，可不能言而无信。”
　　“偶尔一两次言而无信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去了才是遭罪。你想想，走那么远的路…”
　　林皎月从小就脾气倔，一旦决定了的事她是死活都不会改的，她双手捂着耳朵，摇头说道：“我不听我不听，反正我明天要和他们一起去。”
　　“死丫头！”周丽萍拿她无法，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林皎月虽说要去，但她心里还是被她妈说的那些什么毛毛虫、野猪给吓到了。她回房间一阵翻箱倒柜，找到了一顶草帽和一双胶鞋。
　　她还把一件穿不了的薄纱给裁剪了一番，准备到时候用来蒙在脸上。
　　第二天一大早，许清风眯着眼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吃的。他跟着他们做了几次饭后，学会做一些简单的吃食。
　　比如煮红薯和熬粥。
　　他最近喝粥已经快喝呕了，但没办法，知青点就那么几样食材，没得选择。
　　不过他包里的一些零食他都还没怎么动过，里面有麦乳精、红枣、奶糖、花生和牛肉干。
　　许清风把所有的牛肉干都带上了，犹豫半晌，他抓了一把奶糖。
　　许清风收拾妥当后就出了门，知青点离那个路口最远，他一路都是小跑着过去的。
　　到半路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过因为早上有浓雾的原因，不太看得真切，朦朦胧胧的。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认出了前面那个背影是林皎月。
　　他放慢了脚步，就这样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明明昨天来走的时候还是很长的一段距离，可今天仿佛一眨眼就到了。
　　林香香，“现在人都齐了，咱们出发吧！”
　　几个女孩子都十分有默契地把自己给全副武装了起来，从头到脚就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许清风跟在她们一群小姑娘后面感到十分别扭。平日里他虽然也是和她们一起上工，但都是各干各的，不像现在，全都走在一起，耳边全是她们叽叽喳喳的笑声。
　　而且这些声音里又没有他想要听到的。
　　他们几人中就只有他和她没有开口说过话。
　　渐渐地，太阳冒出了头，金黄色的太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进了森林里，而他们眼前的这片森林还没有看到尽头。
　　“累死了，先坐下来歇歇吧！”林燕燕说完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一屁股坐在了一棵大树底下。
　　“行，大家休息一下吧！”
　　林燕燕抱怨道：“还要多久才到啊？这龙潭坡也未免太远了吧？”
　　“还早着呢！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回来可还得背猪草呢！”小玲嘲讽地看着她。
　　每年她们说去龙潭坡打猪草，林燕燕就会找各种理由不去，这还是她第一次去。
　　林燕燕不愿被她看扁，梗着脖子说道：“谁说我受不了？”
　　林香香打断了她们，“别吵了，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不好吗？”
　　林皎月坐在一旁没有说一句话，她还是高估她自己了，光是走这么一截路，她就累得气喘吁吁了，更别说待会还得背着一背篓猪草回去。
　　不过既然来了，她也只有咬牙坚持了。
　　快要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才赶到龙潭坡。
　　龙潭坡是一个山谷，是一些荒废了的土地，还有一条小河沟。几人找了一个凉快的树荫坐下，“我们先吃饭吧，吃饱了再干活。”
　　林皎月实在太累了，完全没有一点食欲，她匆匆吃了两口饭后，就盖上了饭盒，然后一直喝水。
　　“那个，你们要糖吗？我不太喜欢吃甜的。”许清风放在裤兜里的糖都快被他握化了，他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才总算把这话说出了口。
　　为了不显得太刻意，他今早特意给她们每人都带了一块，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看她。
　　林香香和小玲她们犹豫了一会儿，互相对视一眼后，还是接了过来，礼貌地道了谢。
　　林燕燕一脸惊喜地说道：“哇！许知青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这个奶糖呀？”
　　许清风有些不耐烦，“我不知道。你快拿吧！”
　　“哦。”林燕燕拿过来就喜滋滋地剥来吃了。
　　手里还剩最后一颗糖，许清风尽量装作很自然地递给了她，“喏，你的。”
　　林皎月没有伸手接，她心里对他还是很戒备，她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拒绝道，“谢谢，我、我牙疼。”
　　林燕燕伸手去拿那颗糖，“许知青，她不要给我吧！我喜欢吃。”
　　许清风猛地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自己吃。”
　　林燕燕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许清风没有理她，起身割猪草去了。
　　林燕燕跺了跺脚，拿着镰刀追了上去。
　　“我们也走吧，咱们分头割。”她们三人分别去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许清风甩开了后面追着他的林燕燕，找了一块猪草最茂盛的地方，离她们都有些远。
　　他割得有些心不在焉，也就没注意到他前面的猪草有些不对劲。
　　等他割完他面前的那片区域后，他蹲着往前移动了一步，然后——
　　“啊！”
　　
　　




11.  第 11 章   许清风+林皎月

　　许清风看着这个三米深的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所幸这个坑里面没有放什么捕猎的夹子，不然那真的是雪上加霜。
　　龙潭坡虽然是个小峡谷，但周围树木茂盛，而且他们每个人都隔得有些远，一时都没人听到他这声惊呼。
　　许清风双手作成喇叭状，大声喊道：“哎，你们在哪？我掉坑里了！麻烦你们过来拉拉我？”
　　这个深坑四周光滑，连个可以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一个人都没等到。
　　许清风又大声嚎道：“有人吗？我掉坑里了，来救救我！”
　　他这一嗓子可是拼尽了全力，喊完喉咙都有些嘶哑疼痛了。
　　林皎月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喊些什么，不过听得不太真切，她也没在意，继续蹲着割猪草。
　　很快她再次听到了呼喊声，这次清晰多了，她听到了掉坑里三个字，声音很好辨认，是唯一一位男同志许知青的。
　　她急忙站起来喊另外四人，“林香香、小玲，你们在哪？许知青掉坑里了。”
　　她喊了半天也没人回应。
　　周围都是茂盛的野草和一些比人还高的灌木丛，她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她尝试着喊另外两人，“林燕燕、小美，你们在哪？”
　　仍然没有人回答她。
　　林皎月又连续喊了好几声，可除了树林里不断的蝉鸣和鸟叫，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有些着急，连忙背起背篓去找她们，可她找了几圈都没看到人，还在灌木丛里迷路了。
　　林皎月不敢再乱走动了，她停在原地试着呼喊了一下许清风，“许知青，你在哪？”
　　许清风终于听到人声了，他激动地回答道：“我在这。”
　　他的声音离她很近，就在就像前面不远处一样。
　　许清风怕她找不到他，又接连说了好几句话。
　　林皎月很快就找到了他，她朝洞穴里看了一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么深！许知青，你还好吧？”
　　许清风看见来的是她，不自觉咧着嘴角说道：“我没事。”
　　她看了一眼四周，也没看到什么粗大的藤蔓，而她们四人仍然不见踪影，她心里有些着急，“许知青，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你救上来。”
　　“就你一个人吗？她们呢？”
　　“不知道，我喊了半天也没人应声。”
　　许清风叹了口气，“要不你先去我们放饭盒那里等她们吧？等她们回来了，你再叫她们过来救我。”
　　林皎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好像迷路了，找不到我们之前那个地方。”
　　许清风在脑子里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刚刚来的路线，然后告诉她，“你转过去，然后一直向西走，走到灌木丛最茂密的那个地方你再向北走，你可千万别进灌木丛啊！大概走几十米后有一个小坡，不高，你从那跳下去，一直往前走就到了。”
　　林皎月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笨了，他说了那么多，她就只记到他说的第一句：转过去。
　　而且她方向感一直都极差，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哪面是西哪面是东。
　　她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许知青，我没有记住。”
　　对她，他的耐心倒极好，轻声安慰道：“没关系，我再给你说一遍吧。”
　　“不用了不用了。”林皎月连连摆手，她叹了一口气，“你给我说了我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许清风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路痴？”
　　林皎月不懂什么是路痴，她低头问道：“路痴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不识路，老迷路的意思。”
　　“那我恐怕就是了。”
　　她坐在了洞口边，托着腮，神色忧愁，“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找到我们。”
　　许清风仰着脖子看她，他现在心里完全平静下来了，思绪也不知不觉地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他们两人似乎还是第一次隔得这么近说了这么多的话。最主要的是，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戒备。
　　许清风绞尽脑汁地想话题，想要了解她更多一点，可转而想到她已经定亲了，他只能竭力按捺住自己心里的那份心思。
　　明明之前已经决定了要远离她，可是，两人只是因为偶然的靠近了那么一点点，他那颗心又开始在蠢蠢欲动。
　　他低下头强迫自己不再看她，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太阳渐渐西移，刚好照在他们这块地方。林皎月倒还好，可以在旁边的树底躲一下，而许清风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直面炽热的太阳。
　　许清风被太阳晒得昏昏沉沉的，口渴得厉害，“林同志，你能帮我把我的水杯扔给我一下吗？就在背篓里面。”
　　他的背篓就在洞口旁边，林皎月翻出他的水壶扔给了他。
　　林皎月给他翻水壶的时候没有注意，翻完后她眼睛才瞟到他背篓旁边有一条一米多长的蛇，黑油油的，它的头是三角形的，两只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一副随时会发起攻击的样子。
　　林皎月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暂停了，心也漏了好多拍。不知不觉，她手脚都冒出了冷汗，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那条蛇并没有因为她的安静而打算放过她，它吐着蛇信子，身体前倾，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她。
　　林皎月被吓得魂都没了，她想也没想就纵身跳进了洞里。
　　“砰”地一声，她脸朝地撞在了许清风的胸膛上，她的两条腿也压在了他的腿上。
　　许清风愕然，没想明白她怎么就突然掉下来了，他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扶起她，语气着急地问道：“你怎么了？没摔着吧？”
　　“上面有一条蛇，它要咬我。”她脸色煞白，说话还有些颤抖，她有些后怕地朝洞口看了一眼。
　　她没想到一抬头看到那条蛇还在，正吐着蛇信子看着他们两人，林皎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忍不住往他的身后躲。
　　“它它它不会爬下来吧？”
　　许清风也被那条蛇看得头皮发麻，他环顾了一下洞里，除了他的水壶，一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他强自镇定，把她护在了身后“没事，你不用怕，它应该不会下来的。”
　　果然，那条蛇在洞口待了一会儿后，又施施然地爬走了。
　　两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林皎月靠在洞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力气，她看了一眼他的身体，有些紧张地问道：“我跳下来的时候好像砸到你了，你没受伤吧？”
　　听她这么一说，他猛地回忆起了刚刚身上的柔软，脸忍不住爆红，一直红到了脖子处，“我、我没事。”他怕她看出他的窘迫，连忙转移了话题，“现在我们两人都在下面了，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找到我们。”
　　说到这个，林皎月也担忧了起来，“我们大声喊一下吧！”
　　两人齐声喊道：“有人吗？”
　　他们一连喊了几声，可是都没有人回应。
　　另一边，林香香她们已经割好猪草回到了原地。
　　林燕燕踮着脚左顾右盼，“咦，许知青怎么还没回来？”
　　“林皎月也还没回来。”
　　小美问道：“他们这是去哪了？咱们要去找一下他们吗？”
　　小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才不去，你们去吧，我都快累死了。”
　　林燕燕最积极，“那我去了！”
　　“我和你去吧！”林香香心里不太想去，但又怕她一个人去遇到什么危险，到时她回家可不好交待。
　　两人沿着他们早上各自离去的方向找了一圈，可都没看见人影。
　　“香香，我记得许知青他是往这边走的，我们过去看看吧。”她今天早上原本是想跟在他后面的，可他走得太快了，没一会儿，她就看不见他人影了。
　　“嗯，我们边走边喊吧，不然可能会看漏。”
　　她们一人喊一个名字，“许知青！”
　　“林皎月！”
　　许清风突然站了起来，“你听，好像有人在喊我们。”
　　林皎月凝神听了一会儿，惊喜道：“我也听到了。”
　　许清风激动地大喊道：“我们在这！”
　　林燕燕听到他声音欣喜不已，“许知青他就在前面，我们快过去吧！”
　　“啊，我看见他的背篓了！”林燕燕小跑着过去。
　　林香香看了一眼四周，疑惑道：“他人呢？对了，林皎月的背篓也在那。”
　　许清风听到她们越来越近的声音，急忙道：“我们掉坑里了！”
　　两人顺着声音找到了他们，林香香趴在洞口边说道：“天哪，你们这是怎么搞的？都没受伤吧？”
　　“我割猪草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的，我们都没事。”
　　林燕燕指着林皎月，语气很冲地问道：“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
　　林皎月想着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好意思，“刚刚上面有一条蛇，我一急就跳下来了。”
　　林燕燕一脸怀疑地看着她，“是吗？”她想到他们两人竟然独处了这么长时间，心里很不高兴。
　　许清风打断了她，不耐烦地对她说道：“你问那么多干嘛？请你先把我们救上来好不好？”
　　林香香头疼道：“我们怎么救啊？这里又没什么藤蔓。”
　　“我来的时候看见有个地方有一大根被雷劈断的木头，就在附近不远处。麻烦你们俩把它抬过来放进这个坑里，我们到时候顺着这个木头爬上去。”
　　“行，你们等着。 ”林香香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她们两人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许清风说的那根木头，有些重，两人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才抬动。
　　“你们在下面接一下，我们现在把木头给放下来。”
　　林香香和林燕燕两人把木头轻微地抽了起来，然后缓慢地斜放进了坑里。
　　“可以了，你们俩快上来吧！”木头斜放进坑里长度刚好到洞口边缘。
　　许清风对林皎月说道：“你先上去，我帮你在下面稳着。”
　　“谢谢。”
　　林皎月趴在木头上，匍匐着爬了上去，许清风紧随其后。
　　“呼，我总算出来了。”他十分真诚地对两人道了谢，“今天谢谢你们了。”
　　林皎月，“对不起啊，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燕燕瞪了她一眼，“你知道就好。”
　　许清风心里对这个林燕燕观感又差了几分，不过到底顾念着她刚刚才把他们救上来，他也就没有出言怼她。
　　林香香拉了她一下，“别说这些了，出来了就走吧，再晚一点天都要黑了。”
　　他们一行人回到家已经八点了，好几个家长都在大马路上等他们。
　　
　　




12.  第 12 章   许清风+林皎月

　　“哎呦，月月，你们可总算回来了！可把我给急死了。”周丽萍上前接过了女儿的背篓。
　　林燕燕她妈在一旁问道：“你们这次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林燕燕冷哼了一声，“还不是有人拖后腿呗！”
　　许清风站了出来，“抱歉，是我今天不小心摔进坑里了，耽误了大家时间。”
　　林燕燕她妈还是第一次看见许清风，她愣了一下，然后十分和蔼可亲地说道：“人没事就好了。”
　　“我又不是说你！”林燕燕看他揽过责任，不高兴地小声嘀咕道。
　　但她还是有点小聪明，知道现在不能再把林皎月给说出来。不然他们两人本来没什么，被村里那些人一瞎传，反而让他们两人在一起了，那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暗地里瞪了林皎月一眼，撅着嘴跟她妈撒娇，“妈，我们快回去吧！我都饿坏了。”
　　走之前，她还不忘和许清风道别，“许知青再见！谢谢你今天的奶糖哟！”
　　她这一句话，成功地让在场所有大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许清风身上。
　　小玲忍不住暗骂了她一声不要脸，她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人有点什么呢！
　　“你不说的话我们都快忘了。”小玲一脸假笑地看着她，顾忌着大人在场，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嘲讽她，“燕燕就是比我们知恩图报，不像我们，吃了许知青的奶糖就把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的了。”
　　林燕燕也不走了，停下来叉着腰质问她，“你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给谁听啊？”
　　林香香出来打圆场，“小玲她意思就是我们吃了许知青的糖就把许知青给忘了，不懂得感恩。”
　　她自己心里都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怪怪的，可话都说了，纠结这些也没啥用。
　　几个大人都是人精，哪能没看出林燕燕那点小心思，全都打哈哈道：“现在不早了，咱们都回家吃饭吧！”
　　“走吧！几个姑娘可都累了一天了。”
　　不一会儿，马路上就只剩下林燕燕和她妈了。
　　“说，你是不是对那许知青有意思啊？”他们人一走，她妈也不客气了，拧着她的耳朵问道。
　　“妈，我疼，你先把手放开。”
　　“放开你你就不老实了。我给你说啊，不管你有什么心思都得给我放回肚子里去，你和那个许知青绝对没可能！”她把手放开了，严厉地警告了她一番。
　　林燕燕不服，“我们怎么就没可能啦！我不管，我就是喜欢许知青！”
　　“我看你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实话告诉你吧，上次我让你去镇上见的那个人，就是我和你爸帮你挑好的女婿。”
　　“什么！？你让我嫁给那个门牙比脸还长的男人？”林燕燕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瞎说啥？我告诉你啊，他爸可是跑长途的司机，她妈也是售货员，你嫁过去不愁吃不愁穿，比嫁娶一个知青强多了。”
　　俗话说，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售货员，可都是大家羡慕的好工作。
　　林燕燕气冲冲地走在前面，“我才不嫁给那个男人！要嫁你嫁！”
　　“我真的是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你说的这些都是啥话？还有，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知道吗？”
　　她们家离大马路最近，母女俩没说上几句话就到了。
　　林永德坐在院子树下吸着他的大烟斗，“燕燕回来了？”
　　“爷爷。”林燕燕一脸委屈地坐在了他旁边，告状道：“我爸妈他们要把我嫁给那个门牙比脸还长的男人。”
　　林母前脚才踏进院子就听见她这句话，她怒极反笑，“林燕燕！你摸着良心说孟东有哪点不好？我看你是被那个知青迷花了眼！”
　　林永德眯着眼问道：“知青？哪个知青？”
　　“爷爷。”林燕燕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转移了话题，“我不想嫁给那个孟东，我不喜欢他。”
　　“孟东这个小伙子，家里人都替你把过关了，他很不错。”
　　林燕燕没想到全家都知道了，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她委屈巴巴地说道：“你们竟然全都瞒着我！爷爷，你们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林母指着她鼻子说道：“这不是看你年纪还小，想让你先和他接触接触，好培养一下感情，免得结婚以后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我们一片好心倒被你当成了驴肝肺。”
　　林燕燕尖声道：“我都说了不嫁给他，你们怎么一句一句都在逼我嫁给他啊？”
　　她这一嗓子让里屋的林父、林奶奶还有她的两个哥哥都跑了出来。
　　林奶奶瞪了一眼林母，“这是咋的了？一回来就在院子里大吼大叫的，也不怕邻居听了笑话。”
　　林大哥问道：“燕燕回来了？先进来把晚饭吃了吧，菜都给你留着的。”
　　林永德挥手让他们进屋，“你们都先进去，我和燕燕说两句。”
　　林母不愿意进去，“爸，燕燕年纪小，不听劝，还是我和她说吧。”
　　林永德在家里一贯说一不二，他眉头一皱，冷声道：“你说她就会听？进去吃饭吧，我和她说。”
　　他让林燕燕坐在了他身旁，严肃地问道：“你不想嫁给孟东，那你想嫁给谁？”
　　“爷爷，我说了你就会让我不嫁给那个孟东吗？”
　　林永德笑着摇了摇头，“不会。”
　　“那我不说了。”林燕燕撇过头赌气地说道。
　　林永德冷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看你这段时间这么积极地跑去上工，还跟着他们去了龙潭坡，你是为了许知青吧？”
　　许清风刚到的时候，他对他印象还挺好的。可谁知道他当天晚上就把人小姑娘给弄哭了，后面更是为了偷懒选择去割猪草，让他对他的印象直转其下。
　　林燕燕惊讶得张开了嘴，“爷爷，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她们几个背后悄悄告诉你的？”
　　“不用她们给我说，好猜得很。”
　　“爷爷，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不瞒你了，我的确喜欢许知青，他比那个孟东好多了。”
　　林永德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动不动就说喜欢这个那个，不害臊！”
　　“我又没在别人面前这么说。”林燕燕小声地辩解道。
　　“爷爷，你就成全我吧，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孟东。”
　　“许知青他不适合你。”林永德吸了一口烟又继续说道：“他是大城市的，看他平时穿戴也知道他家肯定条件不错。”
　　“那不正好嘛！不然你们老是担心我嫁人后吃苦。”
　　“你先听我说完。”他用烟斗敲了敲院子里的泥巴地，“他家条件好的话，他家里肯定对他的对象要求很高，肯定不会让他娶一个农村姑娘。”
　　“农村的怎么了？我家比好多城里人都过得好！”林燕燕不满地嘀咕道。
　　“你就这点眼界，你看他的吃穿用度是一般的城里人吗？我看他下乡啊多半是他家里想历练他一下，他要是想回去了，肯定随时都能回去。你要是嫁给了他，倒是候跟着他去了大城市，恐怕几年都回不了一次娘家。”
　　“抛开这些不谈，就光说他这个人也不值得你嫁。你看其他所有知青都能去挑水，就他不行，说明什么，说明他娇生惯养吃不了苦。”
　　林燕燕忍不住为他辩解道：“爷爷，你都说了他家条件好，他肯定没吃过苦，怎么干得了重活嘛！”她甚至拿自己举例子，“你看我不也是嘛！”
　　林永德也懒得给他分析了，“行，那就打算这些都不是问题，可他喜欢你吗？他在大城市什么样的女孩没见过，你想想他会喜欢上你呢？”
　　林燕燕这次不说话了，她也知道许知青不喜欢她，平时话都不愿意和她多说。
　　可是没办法，她就是喜欢他呀！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不用我多说。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好好想想，不要再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了。”林永德语重心长地说道。
　　——
　　知青点和林皎月她家距离最远，走到最后，就剩下许清风和林皎月母女俩了。
　　黑暗里突然响起一声响亮的男声，“月月！”
　　周丽萍开心地问道：“是小正回来了？”
　　林皎月和许清风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13.  第 13 章   林皎月+许清风

　　许清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皎月，想要知道她的反应，可惜他在她的身后，只能看到她随风飘扬的秀发。
　　周丽萍走上前很是亲热地说道：“小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皎月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两只手都在轻微地颤抖。如果可以，她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一眼都不想看到他。
　　“周婶，我下午才到家。”李正自然地接过了她背上的背篓，问道：“你们这是去哪来？怎么这么大晚上才回来？”
　　“月月跟着她们去龙潭坡打猪草，我看她大晚上没回来出来接一下她。”周丽萍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正不赞同地看了一眼林皎月，说道：“月月干嘛和她们去那么远的地方打猪草啊？你身体不好，安心在家里休息就是了，家里要是缺什么的话，可以和我说啊！”
　　周丽萍看女儿一直不搭话，便用胳膊悄悄碰了一下她。
　　林皎月装作不知道，把头扭到了一边。
　　她只好替女儿回答道：“家里不缺什么，月月她就是想锻炼一下自己，顺便和村里的那些小姑娘交交朋友。”
　　“这样啊！”李正点了点头，很快又把目光放在了林皎月身上，“月月今天怎么都不理我啊？是我太久不回来生我气了吗？”
　　他放柔声音轻哄道：“最近厂里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回来，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县城玩好不好？”
　　林皎月被他这种故作低沉的声音惊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她恨不得两人当中隔出一条天河来。
　　可偏偏她妈还在边上一个劲地把她往他那边挤。
　　她忍无可忍，停下了脚步，“妈！你干嘛呢？”林皎月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吼她妈。
　　周丽萍被女儿给吼愣住了，呐呐道：“月月，你这是怎么了？”
　　“我上次不是给你说过了吗？我不想…”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周丽萍一把捂住了嘴。
　　她在她耳旁低声说道：“月月，有什么话回去说。”
　　许清风走在后面也听到了她说的三个字。她不想，不想什么啊？不想嫁给他？不想和他在一起？还是不想靠他太近？他在脑子里胡乱地猜测着。
　　“小正啊，月月她这两天心情有些不太好，你多担待些。”
　　李正笑着说道：“周婶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谁还没有个心情差的时候。”
　　他偏头一脸宠溺地看着林皎月，说道：“再说了，我还真没见过比月月脾气更好的人了。”
　　周丽萍脸上堆满了笑容，她现在对李正啊是越看越满意，她想方设法地给两人创造独处的空间，“这样吧，我先上前去把饭菜热好，你和月月啊，在后面慢慢来。”
　　林皎月浑身都是抗拒的，她拉住了她妈的手，“妈，我和你一起……”
　　周丽萍把她拉到一旁低声训斥道：“月月，别闹，我看你和小正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趁这个机会尽早把误会给说开。”
　　“我和他没什么误会。”
　　“没误会更好，那你就和他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她语气徒然变得严厉了起来，“我告诉你啊，之前和我说的事情提都不能在他面前提。你要是告诉他了，你就当没我这个妈。”
　　林皎月不知道她妈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抿着嘴不愿意回答。
　　她绷着脸十分严肃地说道：“你听到了没？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啊！”
　　“嗯。”林皎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看她点头答应了，周丽萍这才露出了笑容，“乖，妈就先回去了。”
　　许清风一直在后面默默地观察着这个叫李正的男人，发现他除了比他年龄大以外，也没什么优点。
　　而且他能感觉得到，她根本就不喜欢他，只是她妈妈一直在可劲地撮合着他们两人。
　　他突然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还想再仔细观察一下他们两人，可惜知青点已经到了。
　　李正看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个知青走了后，才一脸关心地说道：“月月，你最近怎么了？我看你都瘦了许多。”
　　李正暗自打量了她一番，他总感觉她好像有些变了，但具体是哪里变了，他也说不上来。
　　而且她对他好像有些防备和抗拒。
　　虽然说以前她对他也不是很亲近，但看见他脸上总是带着笑的，而且也愿意和他相处。不像现在，对他爱搭不理的。
　　难道是那件事情被她发觉了？李正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他每次都十分小心，而且她最近又没去县城，不可能知道那件事。
　　李正想不通她为什么突然就疏远了他，他开玩笑似地说道：
　　“月月不会是在怪我这么久没回来看你吧？我发誓，我最近是真的很忙，你看我这不一放假就回来找你了吗？别不开心了，我这次给你带了黄桃罐头和麦乳精，还有城里那些小姑娘喜欢的绢花。”
　　林皎月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她不擅长伪装，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就像现在，她知道他的真面目后，他每说一句话，她心里对他的厌恶就更多了一点，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抗拒。
　　李正说了半天也没能得到她的回复，他心里也有些不高兴了。他自觉对她已经够好了，她以前对他总是不冷不热的就算了，现在甚至连笑都不愿意给他一个。
　　他有些意兴阑珊，也不愿再和她多说什么。
　　他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了另一张脸，那张脸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带着笑的，看他不开心了还会想方设法地逗他开心。
　　不像她，不管他做什么都换不来她的一个笑容，永远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周丽萍热好了饭后，特意在院门口等他们，“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一个比一个不高兴。”
　　李正把猪草放下后，露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周婶，我就先回去了。我买回来的罐头你们记得吃，那个不经放。”
　　“小正，进来吃点饭再走嘛，你忙什么。”
　　“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周丽萍嗔怪道：“哎呦你这孩子真是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连屋都不进去。”
　　她瞄了一眼自家女儿，说道：“是不是月月又欺负你了？告诉周婶，我帮你做主。”
　　“没有，月月脾气那么好怎么会欺负我。”
　　周丽萍叹了一口气，“我看你啊才是脾气好。”
　　他们两人在院门口又说了一会话，最终李正还是没有进屋，周丽萍只好一脸遗憾的目送着他的背影汇入夜色当中。
　　李正走远后，周丽萍回过头来一脸不争气地数落她：“月月啊，我看你最近真的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林皎月都快哭出来了，“妈，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嫁给他呢？”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嫁给他，既然不愿意，那当初我给你定亲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对？”
　　“妈，你说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你，再说了，那个时候我的反对有用吗？”
　　定亲的时候她才十五岁，还在上初中，她妈就带她和李正见了一面，然后双方就定下了，从始至终都没有问一句你愿意吗？
　　当然，那个时候的她还是懵懵懂懂的，也没有什么反抗的心思。
　　如果不是她重活一回，知道了李正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不会这么坚决地退亲。
　　“那你说退亲，你也得给我一个理由啊！李正到底是哪里不好，你怎么就突然莫名其妙地要退亲呢？”
　　林皎月沉默了，她总不能告诉她妈，说她一年后会因为意外去世。然后李正会暴露本性，想要强占她，最后因为没有成功就在村里搞错她的名声。
　　“你看，你自己都找不出理由来，你让我怎么去退？”她突然灵光一现，狐疑地看了女儿一眼，“月月，你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林皎月皱眉，“妈，你胡说些什么呀？”
　　“不是最好，我告诉你啊，如果不是什么大问题别老想着退亲。”
　　为了让女儿打消退亲这个念头，她吓唬她道：“当初钱大嫂定亲给的两百块已经被我用完了，还有小正每次来看你给你买的那些东西折算下来也是一大笔钱，你要是想退亲的话，家里可拿不出来这些钱来。”
　　林皎月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她从来没有这么感到无力过。
　　
　　




14.  第 14 章   林皎月

　　林皎月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昨晚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哭了一场，这会起来一看，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一样了。
　　不过哭了一场后，她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争取明年之前把他给的□□和平时买礼物花的钱给还了，她昨晚大致算了一下，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差不多将近两百五十多块了。
　　她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和上学那会存的钱加起来都才二十多块，完全是沧海一粟。
　　林皎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多钱她要怎么才能凑齐啊。
　　去县城当工人？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否定了，先不说她妈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了，她也不一定能被招聘进去。
　　她养猪的工分倒是可以换成现金，可她才干了几天，而且养猪的工分又不高，年底结算下来也没有多少钱，这笔钱多半还得交给她妈。
　　想了半天，她也没想到有什么可以挣钱的方法。
　　林皎月心里很沮丧，一整天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割猪草的时候还不小心把手给割到了。
　　红色的血滴在了绿色的草上，没多大一会儿就干涸了，转变成了一种类似于乌黑的颜色。
　　林皎月手忙脚乱的想找帕子止血，可她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伤口虽然并不是很痛，但看着血越流越多，她总有一种心慌气短的感觉。
　　——
　　严芳和另外几位女知青被分到了放羊，她和她们几个都相处不来，所以平时放羊的时候只有她是一个人一组，负责三头羊。
　　她每次负责的三头羊都还挺乖的，不会撒丫子地满坡跑，所以她每天都过得挺轻松惬意的。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把羊赶到了草最丰茂的一片小山坡，然后找了一个太阳晒不到的地方看书。
　　没过两分钟她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在杂草中间看到了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她没多管，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在她的附近停了下来，很快就响起了“沙沙沙”地割草声。
　　听着这种规律的声音，她睡意渐涌，头如小鸡啄米一般一点一点地，手中的书也滑落在地。
　　正在她快要完全熟睡过去的时候，割草的沙沙声消失了，转而响起了轻微的抽泣声。
　　听着就像是小奶猫的呜咽声，还断断续续的。
　　严芳有些好奇是谁哭得这么难受，还像小孩子受委屈了一样，哭个不停，她捡起书打算过去看一下。
　　当看见蹲在草丛里的女孩子时，她第一反应是：哇，这也太白了吧！他再远处看着就觉得她的脸像是在发光一样。
　　她在知青当中已经算得上是很白的了，可和她比起来，她的皮肤瞬间暗沉了不少。
　　再看她手上一指宽的伤口，她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嘚，又是一个像白秋秋那样娇气的姑娘。
　　她心里嫌弃，但看在她那张脸上，她还是很友好地问道：“唉，你没事吧？要帕子止血吗？”
　　没办法，她从小就对长得漂亮的姑娘容忍度特别高。
　　林皎月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心里有些窘迫和害羞，不想抬头让人看见她的狼狈，只摇了摇头。
　　严芳在她旁边蹲了下来，轻嗤道：“这么点伤口有什么好哭的？真娇气！”
　　她话虽然说得难听，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纯白的手帕，准备给她包扎。
　　林皎月把手缩了回去，小声地解释了一句：“我不是因为被割伤了才哭的。”
　　她只是想到了那笔巨额债务，觉得她的人生一片黑暗，所以忍不住悲从中来。
　　她虽然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会有解决办法的，她会筹到这么多钱的，可是，她还是觉得害怕。
　　只要一想到她筹不到钱就要嫁给李正那种人，她就打心底里觉得害怕。
　　严芳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莫名觉得她有些可爱。而且她说话给人一种很傻很天真的感觉，和她的长相极度不符，她偏头问道：“那你是因为什么哭啊？”
　　林皎月一言不发。
　　严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她这么有耐心，她抓过她受伤的那只手，细心地帮她包扎好伤口，“有什么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闷在心里容易生病。”
　　林皎月看了她一眼，心里对她很是感激，细声说道：“谢谢你。”
　　她从小身体不好，和村里的同龄人都没怎么接触过，加上她性格内向，在村里连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举手之劳而已。”严芳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然后在她的手指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严芳，是新来的知青。”她还是第一次主动问别人的名字。
　　“我叫林皎月。”
　　严芳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那些知青口中长得比林燕燕还漂亮的那个姑娘啊！
　　不过她看起来的确比那个林燕燕漂亮了许多，光是她这一身如珍珠般白皙的皮肤就让她胜出了一大截。
　　她干脆坐在草丛上和她闲聊了起来，“我听说过你，不过他们都说你不常出门，你今天怎么出门了？”
　　“我最近都在上工。”
　　“那你分到的活是干嘛？”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很是和谐，“喂猪。”
　　严芳好奇地问道：“累吗？”没等她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刚来这就被喊去挑水，挑了三天，肩膀都青紫了，走路的时候小腿都打颤。”
　　“不过后来我看有一个男知青他都不挑了，我也让村长把我换了一个工作，现在我放羊轻松多了。”
　　林皎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严芳不满道：“你怎么一直都在哦？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看法吗？”
　　林皎月还真没有什么想说的，她就只适合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听众，“没有。”
　　“唉，你是不是嫌我话多啊？说来也奇怪，我在别人面前完全不想说话，可和你，我嘴巴又好像停不下来。”
　　她自己也有些纳闷，但很快她也就想开了。
　　谁会对着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没有倾述欲啊？关键是她还听得特别认真，脸上也没有一丝不耐烦，这让说话的人感到十分愉悦。
　　“你家住哪儿？以后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林皎月连忙点了点头，“可以的，我家就在知青点前面不远处，很容易找到的。”
　　林皎月也挺喜欢和她相处的，听到她要来找她玩，心里竟然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
　　她其实一直都渴望着有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
　　——
　　没过几天，干旱了很久的月牙湾突然迎来了一场大暴雨，原本已经干得卷边的玉米和水稻，渐渐地恢复了生机。
　　严芳就在那一场暴雨后，敲响了林皎月她家的院门。
　　“嗨，我来找你玩了。”
　　林皎月看见她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高兴，“快进来吧！”
　　周丽萍在里屋问道：“月月，是谁来了？”
　　“是严芳。”她声音里带着小姑娘看见好朋友的那种雀跃 
　　周丽萍从里屋走了出来，“是严知青啊！快进屋来坐吧，外面太湿了。”
　　严芳礼貌地对她问了好，“伯母好，打扰你了。”
　　“哎呀，没事。”周丽萍看到自家女儿交到了朋友，很是开心，“月月，你好好招待严知青，我出去一下。”
　　她主要是怕她待在家，严知青会不自在。
　　林皎月点了点头，带着严芳进了她的房间。
　　严芳扫视了一圈，说道：“你房间还挺大的。”
　　“还好吧，你要喝水吗？”林皎月看上去比严芳这个客人还要拘谨。
　　“别那么客气，就像咱们平常那样相处就好了。”
　　她们两人已经比较熟悉了，严芳好几次都是把羊放到山上就不管了，然后就去找林皎月聊天。
　　当然多数情况都是她说，而林皎月负责倾听。
　　林皎月听她这么一说也放松了下来，“我前不久晒了一点花茶，你要不要试试？”
　　“有什么花茶啊？”听到是她自己晒的，严芳来了两分兴趣。
　　“有金银花、月季和栀子花，你要喝什么？”
　　“我要月季的。”
　　林皎月在偏房拿了一个瓷杯，“我去帮你泡。”
　　严芳也跟着她去了厨房，想要看看她口中的花茶长啥样。
　　严芳看着皱巴巴的花朵，很是嫌弃，“好丑啊！”
　　林皎月耐心地跟她解释道，“花晒干了都是这样的，待会泡出来很香的。”
　　果然，当把开水倒进瓷杯周围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而原本干瘪的月季也在开水中舒展开来。
　　“哇，真的好香啊！”
　　林皎月看小伙伴认同了自己的话，很是高兴，“加点蜂蜜会更好喝。”
　　她踮着脚从橱柜上拿了一小罐蜂蜜下来，舀了一勺放进她的瓷杯里，然后搅拌化开。
　　客气里一下子充满了蜂蜜的甜和花的香。
　　严芳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好喝！”
　　林皎月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你喜欢就好。”
　　严芳一口气把那一大杯都喝完了，“哈哈，我现在嘴里都是香香的。”
　　“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带一点回去。”
　　“不了，你做这个肯定费了很多力气。”
　　林皎月找了一个干净的玻璃瓶给她装了大半瓶，“这个很简单的，把花采来晒干就好了。你带一点走吧，等天晴了我再去采就是了。”
　　严芳没有再拒绝，心里想着下次她也要给她带点礼物来才好，不能总是收她的东西。
　　两人又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儿，眼看着天上乌云翻滚又要下大雨了，严芳才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并许诺以后没事都要来找她玩。
　　和她待在一块真的太舒服了，有一种身心舒畅的感觉。
　　
　　




15.  第 15 章   林皎月+许清风

　　果然，在傍晚的时候，天空又下了一场大暴雨。
　　伴随着暴雨的，还有几声响亮的冲天炮。
　　在月牙湾，要是哪家有人去世了，便会放上一个冲天炮，一是为了通知村里人去帮忙，再一个则代表着为他去阴间开路。
　　“不知道是哪家老人去世了？”周丽萍急忙放下了手中的饭碗，站在门口仔细注意着炮火的方向。
　　林皎月心里也有茫然，她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村里并没有人去世啊！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了什么吗？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哎呀！是赵叔家！”周丽萍有些难以置信，“不会是赵叔去世了吧？可他才五十多岁啊！”
　　赵爷爷？林皎月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突然想起赵爷爷上辈子好像也是这个时候上山采药摔死的。
　　周丽萍念叨道：“这算啥事啊？他孙女才下定。唉，恐怕他孙女的婚事也得推迟了。”
　　“月月，我去赵叔家一趟，我要是回来得晚你自己就先睡，记得把你房间的门锁好。”
　　林皎月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妈，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你去干嘛？你就在家等我好了，你待会要是看到死人啊肯定会怕。”
　　林皎月的确害怕看到死人，可看着外面的暴雨，她心里不放心让她妈一个人过去：
　　“我没事。现在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路上肯定会很滑，你腿脚又不好，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
　　“我去叫你钱大婶一起，我们俩搀扶着走。别担心，我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倒是你，我要是很晚都没回来的话，你可一定要记得把你的房间门给锁好了。”
　　“我知道了。”林皎月看着她妈的背影消失在了雨幕中。
　　当天晚上，林皎月等到了半夜她妈都没有回来。后来她实在太困了，便没有再等下去。
　　第二天，她才刚醒就听到她妈在厨房切菜，她连忙穿好鞋跑了出去。
　　“妈，你昨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快要后半夜了。”她放下手中的菜刀，转过头说道：“还好你昨晚没去，我们几个大人看到赵叔尸！体时都吓了一跳。”
　　她摇了摇头，惋惜地说道：“赵叔是昨天上山采药的时候不小心摔死的。哎，昨天山路那么滑，年轻人都不敢轻易上山，赵叔他怎么就挑了那个时间去采药呢？”
　　赵叔算得上是他们村里的赤脚大夫，平时村里人有个头疼发热都是去他那里拿药。
　　他给的药不仅价格低，效果也十分好，比镇上医生开的药还要好，就连隔壁几个村也经常来找他拿药。
　　林皎月心里很难过，不仅是为了赵爷爷，也是为了她妈妈。
　　上辈子，她妈也是在一个大雨天从山上摔下来摔死的。
　　“妈，你以后下雨天也别去上工了。”她着重强调道：“尤其是上山，实在是太危险了。”
　　周丽萍转过身去继续切土豆，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年轻力壮的怕什么，再说了，下雨天上不上工，得村长说了算。”
　　“妈！”林皎月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下雨天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周丽萍敷衍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站在这耽搁我了，我得快点把饭做来吃了，待会还要去帮着赵婶料理后事呢！”
　　林皎月知道她妈肯定没有听进去，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以后在下雨天的时候一定得密切地关注着她妈的去向。
　　吃完早饭后，林皎月去了一趟养猪场。
　　最近下了一场雨后，田间地头又长出了很多嫩绿的猪草，他们几人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起早贪黑地跑去很远的地方打猪草了。
　　林皎月没有走远，就在养猪场附近打了一背篓的猪草，她回去的时候，林香香她们几人已经开始在剁猪草了。
　　许清风也自觉地挑着水桶去了河边。
　　林香香一边剁猪草一边感叹道：“唉，赵爷爷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突然去世了呢？”
　　小玲回忆道：“我小时候有一次发烧特别严重，去镇上医院都没能把温度降下来，是赵爷爷开药把我救回来的 。”
　　小美，“唉，以后都没人能帮我看病了。”
　　小玲问道：“赵爷爷什么时候出殡呀？到时候我要送他上山。”
　　“我听我妈说还要过两天，最近期程都不好。”
　　“希望这几天气温不要太高了。”
　　她们很快又说起了别的话题，“林燕燕最近怎么又没来上工啊？”
　　小玲表情不屑地说道：“这不很正常吗？她什么时候下雨天来上过工啊？”
　　林香香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这次还真不是这个原因。”
　　“那她是怎么了？”
　　林香香回头看了一眼林皎月，发现她正安静地烧着火，并没有关注她们，她一脸神密地凑近了两人：
　　“你们俩得先保证不会说出去，否则我是不会说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放心吧，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她家里啊最近好像在给她相看她对象。”
　　“什么？她不是喜欢许知青吗？就她那个性格能乖乖听家里安排？”小玲惊讶地问道。
　　“嘘，你小声点。”林香香拍了拍她的手臂，用手指悄悄地指了一下她们身后的林皎月。
　　“她好像真的没有闹，我听我妈说她家里给她找的那个对象是县城的，家里条件很好。”
　　“难怪不得，有钱谁还闹啊？”小玲小声嘀咕道。
　　小美问：“你看见过她那对象吗？长啥样啊？有许知青好看吗？”
　　“没见过，他们每次好像都是约着在镇上见面。不过我觉得应该没几个人能长成许知青那样。”
　　“论相貌的话，我看也只有林皎月可以和他比一比了。”小美说得十分小声，‘林皎月’三个字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说起相貌，小玲格外的酸，“长得好看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
　　“啧，还是有用的，要是我，照镜子都得开心死。”林香香幻想了一下自己长了一张林皎月的脸，心里真的是美得冒泡泡。
　　林皎月刚把火烧好，许清风就挑着一挑水慢悠悠地回来了。
　　当他看到林皎月在养猪场时，一改刚刚那副懒散的模样。脚下生风似地跨大了步伐，看上去十分的……雄赳赳、气昂昂。
　　“水够了吗？”许清风看似一脸平静，实际上眼睛都不敢和她对视。
　　那天晚上他回去想了很多，脑子里反复回响起她未说完的那句话。他直觉她想说的肯定是‘我不想和他结婚’或者是‘我不想和他走在一起’，不管哪一种，都表明她不喜欢她那个对象。
　　所以他觉得他不应该就这么草率地决定远离她，他应该先暗中调查一下她到底喜不喜欢她那个对象。可惜的是她那个对象不常回村里。
　　如果她要是真的不喜欢，他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把她从水火当中救出来。
　　“应该够了的。”林皎月说得很小声，不仔细听都不太听得到。
　　经过那天掉坑里那件事后，她觉得他像不是那种猥琐的登徒子，心里对他的反感少了许多，但她对于男同志还是有种天然的恐惧。
　　许清风得到了她的回答候，心满意足，他费了很大劲才没让自己傻笑出声，“那我把水倒进锅里了。”
　　林皎月挪动了一下脚步，给他让了一个位置出来。
　　许清风有意在她面前表现一番，便一只手拎了一只水桶。等他拎起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根本就无法倒水，他只好又默默地放下了一只水桶。
　　他悄悄瞥了她一眼，希望她没有看到他刚刚的傻样，一回头才发现她已经去门口帮她们抬猪草了，完全没有注意他。
　　他心里既庆幸，又有些失落。
　　
　　




16.  第 16 章   林皎月

　　月牙湾的村民全都聚在了赵家院子里。
　　钱大嫂还在老远就大声嚷嚷道：“丽萍，你今天真的太不厚道了！你来了怎么也不喊我一声？害我在你家院门口等了半天。”
　　周丽萍神色愧疚地说道：“今早上我和月月出门得急，忘了叫你。”
　　钱春花暗中撇了撇嘴，眼睛在院子里瞟了一圈，问道：“那月月呢？怎么没看到她人？小正马上就要到了。”
　　“小正也要来啊？那我现在就去把月月叫过来吧。”
　　“算了，让他待会自己去找吧！丽萍啊，不是我说你，你最近怎么让月月出去上工呢？”
　　钱春花心里有些不满，既然都已经和他儿子订亲了，就应该安分地待在家养好身体，到时候最好一进门就能给他们李家添上一个大胖孙子。
　　她现在心里实在不放心她顶着那么一张不安分的脸在村里到处走来走去。万一哪天给他儿子戴绿帽了怎么办？
　　周丽萍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摆放碗筷，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不满，“你别担心，她那活不是很累，我看她最近精神气都好了些，而且还交到了朋友。”
　　钱春花心里警铃大作，“交朋友？她交的谁啊？”
　　“叫严芳的小姑娘，她这两天经常来找月月玩呢！”
　　钱春花一口气还没放下去又提了起来，“哎呦，你让她少和那些知青接触，谁知道她们是抱着什么心思接近月月的？到时候别把月月给教坏了！”
　　周丽萍一开始也担心过，但相处下来觉得她还不错。她笑着安慰道：“春花啊，你别那么紧张，严芳那小姑娘脾气品性都不错，不像是有坏心思的人。”
　　“大城市来的能有几个好的？”钱春花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看那个叫王雅云的，一天到晚和村里那些年轻小伙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还有那个叫许清风的男知青，整天好吃懒做，一个大老爷们去干女人的活……”
　　说到一半，钱春花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叫许清风的知青好像是和林皎月在一块工作，她急忙问道：“月月她和那个许清风熟悉吗？唉，她们这些小姑娘啊就喜欢脸长得好看的男人。”
　　周丽萍听了她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眉头微皱，“月月那孩子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她从小到大就没和几个男同志说过话！”
　　钱春花讪笑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怕那个许知青甜言蜜语地哄骗她们这些小姑娘。”
　　周丽萍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看那个许知青啊就不是那样的人，我倒是经常听别人说他把知青点的那群小姑娘给说哭。”
　　“这样啊！我也没听别人说过，不太了解。”钱春花尴尬地笑了笑。
　　“以后这种话还是少说比较好，毕竟月月以后是你家儿媳妇。”周丽萍不冷不热地说道。
　　“怪我！你看我这个嘴一天没个把门，老李都说了我好多次了，就是改不过来 。”
　　钱春花面上说得很是诚恳，但心里却在想着自己以后得注意一下她的动向，免得她给自己儿子戴了绿帽子。
　　周丽萍也不想因为这个问题和她再过多纠缠，到时候可是自家闺女名声受损。
　　她把最后一桌的碗筷摆放好后，起身说道：“我现在去厨房看看她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先不和你聊了。”
　　“你快去吧，我待会也得洗碗了。”
　　等她走远后，钱春花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声。
　　十点钟的时候，正式发丧。
　　由七八个青年壮丁抬着棺材上山，还有一部分男青年则负责挖坑。
　　把他安葬好后，村里人排着队在他坟前作揖，“赵叔，您一路走好啊！”
　　大家都很诚心地祭拜他，各自开始说起了他的恩德，“二十年前要不是您，我早就没命了。”
　　和赵老伯关系很好的一个老人说道：“前几天你还在给我看腰伤呢，我都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你怎么就走了呢？”
　　“哎，赵叔走了后，再也没人给咱们看病了。”
　　知青点也来了好几个代表，除了来月牙湾最早的那批知青以外，李志文和许清风也来了。
　　李志文是因为他来请教过赵老伯很多草药上的问题，而许清风则是单纯地想来看看在这里能不能碰到她。
　　结果是没有碰到。
　　严芳好奇地问道：“月月，你不跟他们一起上山吗？”
　　“我来月事了，是不能去的。”林皎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她之前是打算要跟随他们一起送赵爷爷最后一程的，谁知道她昨晚来了月事。
　　在她们这里有一个习俗，就是来月事了不能去祭拜死人，认为这样是对死者的不敬，而且也不吉利。
　　严芳点了点头，“我们那边也是这样的。”
　　李正看见她后，连忙大步地走到了她面前，“月月！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上山啊？”
　　林皎月下意识地往严芳那边靠了靠，她心里不想回答他，可又怕他一直赖着不走。于是，她敷衍地说道：“我有点不舒服。”
　　李正又往前走了两步，一脸担忧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林皎月退后了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李正看见她的小动作后，眼里闪过一丝怒气，但很快他就恢复成了之前那副模样。他把目光放在了严芳身上，问道：
　　“月月，这是你朋友吗？”
　　“嗯。”林皎月嗯了一声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完全没有把她介绍给他的打算。
　　严芳也没打算站出来自我介绍，她双眼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他一圈，眉头也越皱越紧。
　　李正看她完全没有要看他一眼的意思，气得磨了磨牙齿，“那我先上山去祭拜一下赵爷爷。”
　　他这回也没指望她有什么反应，说完后就迈着步子离开了 
　　林皎月看他终于走了后，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她可不想和他有过多纠缠。
　　严芳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月月，他就是你的那个对象？”
　　林皎月点了点头。
　　严芳斟酌着说道：“我觉得他不怎么样。虽然他外表看着长得挺端正的，但我觉得他的目光并不是那么清正，反正我就是感觉他有点假。”
　　林皎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没想到她就只看了他一眼，竟然就能够看透他的本质。
　　严芳误以为她是生气了，连忙挽着她的手臂讨好道：“你别生气啊，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这个婚姻大事你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
　　“我没有生气。”林皎月低声和她说道：“实际上我也觉得他不好，我也想退婚。”
　　“那赶快退呀！”严芳激动道，她刚刚其实看在月月的面子上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林皎月失落地说道：“不好退。我妈不允许，而且他拿来的订亲□□有两百块，已经被我妈用完了。”
　　严芳有些着急，“那你现在不会真打算要嫁给他吧？”
　　这些天和她相处，她心里早就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了，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跳进火坑。
　　“我想争取在明年年底把他给的□□给还了，然后和他退亲。只是…”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还找不到什么赚钱的方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笔钱还上。”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下次让我妈多给我寄点钱来先帮你把这个□□给还了。”
　　林皎月连忙拒绝了，“不行，这又不是一块两块。你不用担心，还有这么长时间，我肯定能找到赚钱的方法。”
　　“我把钱借给你，你先拿去还了他，然后再赚钱还给我，这不是一样的吗？”
　　为了让她没有负担，她又说道：“而且我真的不差这点钱。”
　　林皎月还是不肯答应，这笔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她要是借给她，她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还得上，万一她家里到时候急用钱怎么办？
　　“芳芳，还有这么长的时间，我想自己努力挣点钱，我要是明年还没有存够，我再问你借好不好？”
　　对于她的犟脾气，严芳也是很无奈，“可是你现在都还找不到挣钱的法子啊？”
　　“我准备改天再去镇上找找，总会找到的。”
　　“好吧，不过你去的时候记得带上我啊。”
　　“嗯。”
　　——
　　许清风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风水先生围着坟墓转圈圈，嘴里念叨着一些他听不懂的奇言怪语。
　　然后旁边有人大声喊了一句：“哎呀，小正你回来了？”
　　
　　




17.  第 17 章   许清风+林皎月

　　许清风不动声色地挨近了他，暗中把两人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比较了一番。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比他高，比他长得俊秀，比他更有好男人的气质，身上也没有难闻的汗臭味，连头发都比他茂密。
　　完胜！
　　不过为了确保公平，他决定找第三个人来评判一下。
　　“志文，你觉得我和那边那个男人谁更优秀？”
　　李志文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那边那个男人谁更优秀？”
　　李志文神色有些微妙，“你知道你指的那个人是谁吗？”
　　“知道啊，怎么了？”他有些赌气地说道：“我就是要和他比。”
　　李志文试探性地问道：“你莫非还喜欢着林皎月同志？”不然怎么想着和她对象作比较？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她了吗？”许清风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继续说道：“我不仅还喜欢她，我还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可是……林同志她已经有对象了。”李志文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让原本君子作风的许知青变成了一个没有道德的…小人。
　　他也没有心情继续祭拜赵老伯了，拉着许清风匆忙下了山。
　　等到山底的时候，李志文苦口婆心地劝他，“清风啊，你不能这样，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这是在拆散别人的家庭。”
　　“第一，他们两人还没成家，第二，我也没成功。”说到这，他还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
　　李志文的表情变得有些惊恐，他没想到他的思想已经歪得这么厉害了，他努力地想要把他拉回正轨：
　　“俗话说，娶妻娶贤，妻贤夫祸少……”
　　“停停停！我就喜欢长得漂亮的怎么了？而且你哪只眼睛看见她不贤惠了？”
　　“她再贤惠跟你也没关系。清风，你听我一句劝，忘了她吧，你们俩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许清风前几天好不容易才看到了一点希望，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他心里都快郁闷死了，“就你一天长了一张嘴会说是吧？”
　　“嗯？你什么意思？”李志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许清风语速十分快，像机|关|枪扫射一样，噼里啪啦地说了一串话，“意思就是我也长嘴了，我也会说。”
　　李志文往后退了一步，他总感觉他会冲上来打他一顿，但他嘴里还是在倔强地劝着他，“清风，咱们做人得要有良心，这种违背道德的事咱们不能做啊！”
　　许清风被他吵得头疼，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又没说我要介入他们的感情。”
　　他只是想拆散他们而已。
　　李志文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看他的眼神十分欣慰，“我就知道清风你不是这样的人。”
　　许清风不欲和他多说，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才能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那个男人。
　　这个到底该用什么办法去验证呢？
　　他没想到这个机会会来得这么的快。
　　——
　　赵老伯的葬礼是在周五，李正参加完他的葬礼后，没有立刻回县城，而是在家待了两天。
　　一直阴雨绵绵的天气也放了晴，吃过早饭了，李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林皎月，“妈，我去找月月了。”
　　钱春花暗示道：“阿正啊，你也别太老实了，多带她去芦苇荡或者是小河沟那边走走。”
　　“妈，你在说些什么？月月她还小。”
　　钱春花撇了撇嘴，“还小？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已经怀着你了，按照你的这个速度，我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儿？”
　　“你一天也别傻不拉几的，小心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媳妇被别人给勾走了。”
　　李正皱眉，“妈，你什么意思啊？难道月月她……”
　　“我就是提醒你要注意一点，你看你最近回来的频率越来越少了。”
　　说到这个，李正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最近这不是工作忙嘛！不说了，我去找她了。”
　　他心里还是把他妈刚才说的话听进去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喇喇地去找她，而是悄悄地抄了一条小路到了她家的后院。
　　林皎月她家后院是一片很小型的果园，全是她爸爸生前种的一些果树，有还未成熟的水晶葡萄，也有已经过季的枇杷和杏，不过最多的还是各种品种的桃和柚子。
　　她家后院因为村里的小孩经常跑来偷摘水果，被周丽萍砍了很多竹子和荆棘给围了起来。
　　不过这点高度对李正来说完全不是事，他轻松一跃就跳进了后院。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了她家的后门，贴耳上去听了半天，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李正绕到了前院，装模作样地弄出了开院门的声音，然后大声喊道：“月月，周婶，你们在家吗？”
　　没有人应答。
　　刚好有村民路过，提醒道：“她们已经出去上工了。”
　　李正又连忙赶去了养猪场，一去就在养猪场的外面看见她正在剁猪草。
　　“月月！”
　　林皎月看见他，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周围几个人都在看着他们，她硬着头皮回答了一句，“干嘛？”
　　他笑得如沐春风，还十分客气地和林香香她们打了一个招呼，“我找你有点事。”
　　林皎月绷着脸，语气硬邦邦地问道：“什么事？”
　　她虽然是绷着脸的，但她两颊还有些肉肉，看着并没有什么气势，只让人觉得有种小孩装大人的既视感，有种软萌的可爱。
　　“你过来嘛，悄悄话。”他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弄得林香香她们都有些不好意思再偷看他们。
　　林皎月看见他真的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厌恶，她也不敢一个人过去和他独处，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你有什么事就在这说，我还要煮猪食。”
　　林香香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咳，月月，你过去吧，我们煮就可以了。”
　　李正对她们笑了笑，“那就有劳你们了。”
　　林皎月不情不愿地挪动到了他跟前，低着头也不看他，“你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也没什么大事……”
　　“哦，那我回去了。”
　　李正连忙叫住了她，“哎，月月，你先别走啊。有大事，有非常重要的大事。”
　　“你倒是说呀！”她的语气实际上很不耐烦，但她的声音太软糯了，听着倒有些嗔怪的意味在里面。
　　李正就误以为她是在抱怨，心下一喜，连忙耐心地哄道：
　　“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我气？我这两天真的太忙了。最近咱们厂的效益实在太好了我也没办法，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尽量多回来陪你的。”
　　林皎月面无表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感动，“说完了吗？”
　　李正发现自己现在有些看不懂她，他也不知道她这个表情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他心里也有些不耐，“嗯。”
　　林皎月转身就走。
　　李正连忙叫住了她，“月月，你别急，其实我找你是想商量一下咱们的婚事。”
　　他以为用这个借口一定会让她郑重对待。
　　林皎月听到婚事两个字就炸了，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样，“结婚？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和你结婚！”
　　说完，她也不管他脸上是什么反应，转头跑了。她怕自己再不跑会忍不住没出息地哭起来，倒不是她有多难过，只是她从小只要情绪激动，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流下来。
　　刚挑水回来的许清风听到这句话后，简直心花怒放，恨不得挑着水在原地转上三圈，但理智让他忍住了。
　　他路过李正的时候，还十分友好地对他回头笑了笑。
　　李正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许清风，他现在心里十分懵，还有些愤怒，不知道她为什么就突然不想和他结婚了。
　　他决定回去好好问问周婶。
　　
　　




18.  第 18 章   林皎月

　　“小正，你不是去找月月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正在半路的时候碰见了他妈。
　　他这一路上已经冷静得差不多了，他知道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告诉他妈，不然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在忙着上工，我待在那儿也没什么意思，便先回来了。”
　　钱春花抱怨道：“月月也太不懂事了，你跑去看她，她还干什么活啊？平日也不见她这么积极。”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她恨不得跑到养猪场去把她拉过来陪自家儿子。可惜她也马上要上工了，也只能在嘴上抱怨两句。
　　傍晚，李正敲响了林皎月她家的院门。
　　开门的是周丽萍，一看见是他，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热情地招呼着他进去，“小正，快进来，我们正在吃饭，你吃饭了吗？”
　　“周婶，我已经吃过了。”李正虽然和她说着话，但眼睛却一直在盯着饭桌上的林皎月。
　　“那你吃碗冰凉粉吧！月月今天早上做的，放在水缸里冰镇了一下午，现在吃着最舒服 。”
　　李正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那给我来一碗吧，谢谢周婶了！”
　　周丽萍转身进厨房给他拿碗，“瞎客气啥？”
　　李正坐在林皎月的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训问道：“月月，你今天下午说的话是在开玩笑吧？”
　　林皎月心里其实也有点后悔，倒不是后悔说了那句话，而是后悔自己的鲁莽。
　　现在并不是摊牌的好时机，她还没有说服她妈。但她实在忍受不了他了，只是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她都觉得反胃恶心。
　　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声音徒然提高了一个调，“为什么？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啊？我是哪里做得不好吗？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周丽萍端着冰凉粉出来，一脸惊诧地看着他们，“小正，你在说些什么？”
　　李正看着她欲言又止。
　　“妈，我要和他退婚。”林皎月竭力装作很平静地说道，但实际上，她拿筷子的手抑制不住地在抖。
　　周丽萍脸色剧变，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正常，若无其事地把冰粉放在了他桌前，“月月她是在和你开玩笑呢！”
　　她警告似地瞪了她一眼，“月月，你也别老仗着小正脾气好就欺负他，下次可不许再开这种玩笑了。”
　　林皎月强忍着没有掉眼泪，“我是不是在开玩笑您难道不知道吗？您为什么就非要逼我嫁给他呢？”
　　周丽萍脸色也冷了下来，“你最近真的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哪个孩子的婚姻大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个当妈的难不成还会害你不成？再说了，小正对你怎么样，全村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正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忍不住心生怜惜，心里的那团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周婶，都怪我，是我小题大做了，月月她最近可能是心情不太好。”
　　周丽萍一脸愧疚地对他说道：“小正，难为你了。也就是你脾气好能包容她，换个人恐怕早就不耐烦了。哎，现在像你这样体贴脾气好的男人真的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得到了。”
　　她最后一句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这一刻，林皎月心里无边的愤怒给了她勇气，她把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站起来说道：
　　“我说了不嫁就不嫁！你给的礼金我也会想办法还给你的！”她声音不大，但他们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周丽萍没想到她这么的冥顽不灵，她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竟然还犟着要退亲，她气急之下，忍不住伸手打了她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林皎月白嫩的脸迅速红肿了起来，她脸上的手指印清晰可见。
　　周丽萍手伸出去的时候就后悔了，她没想到她竟然站着没有躲开。
　　她正想开口说句软话，林皎月倏地背过身去，哽咽着说道：“这门婚事我是一定会退的！”
　　说完，她捂着脸跑回了房间，还把门给关上了。
　　周丽萍被她气得不轻，大喘着气，尖声说道：“林皎月，你现在真的是反了天了！”
　　她对着李正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小正啊，你放心，这门婚事我是不允许她退的。”
　　李正这一刻真的很想硬气地甩下一句：退就退！可想到她那张娇妍艳丽的脸，他心里实在是舍不得。
　　他的笑容比她还要勉强，“周婶，那你好好劝劝她，我就先回去了。”
　　才踏出她家门槛，他又想到了什么，停下来回过头说道：“周婶，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了。”
　　“我知道了，你慢走。”周丽萍提着煤油灯送他出了院门。
　　送走他后，周丽萍使劲拍了拍她的门，冷声说道：“月月，你出来，我和你好好谈谈。”
　　林皎月正默默地流着泪，听见她的话后，说道：“我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你为什么就非要退婚？啊？你是嫌以后嫁过去日子太好过了是不是？你就给我说说你到底是哪点不满意他？”
　　林皎月闭了闭眼睛，有一瞬间她真的想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她。但理智制止了她，她太了解她妈了，说了她不仅不会信，可能还会悄悄地去找神婆来帮她驱鬼。
　　“我希望您以后能多用心观察一下他们一家人。”她声音软软的，还带着鼻音，可说出来的话却坚定无比，“他们一家都是小人，伪善自私，唯利是图的小人！”
　　母女俩就这么隔着门说话，周丽萍冷笑道：“可我还真没在村里见过比他们更好的小人了。”
　　她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心里却有一点点在动摇了。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性子软又内向，也从来没有在背后说过谁的坏话，而且也不是任性胡闹的人。
　　可她想不通李正他到底是哪点恼到她了，“口说无凭，你总得给我一个相信的理由啊？”
　　林皎月没有再回答她，她已经靠在床边睡着了。
　　周丽萍在门外半天也没有等到回答，随便收拾了一下碗筷后，心事重重地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林皎月醒来的时候，她妈已经在洗漱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
　　周丽萍轻咳了一声，说道：“昨天晚上我仔细想了一下，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不应该这么相信他们。”
　　但很快，她话头一转，“可我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他们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所以干脆这样吧，我们母女俩人各退一步。我同意你退婚，但是有个前提条件，他家给的礼金你自己得想办法给还了，到明年年底你要是凑不齐这笔钱，那你就得乖乖嫁给他。”
　　她并不觉得她能凑到这么多钱，她这么说也只是为了缓和母女两人的关系。
　　昨晚上她可能有片刻的动摇，但她心底还是认为李正是一个不错的夫婿人选。可能他会有些小毛病，但无伤大雅。
　　不仅是因为相信他，更多的是她觉得自己的眼光是没有错的。
　　她怕女儿以后过得不幸福，她的这个女婿人选，是她从很多年前就开始相看了，李正可以说是她观察的所有人中最最最不错的一个了。
　　“我不需要你给的这个机会，因为这个婚事现在已经不由您做主了。”
　　经过昨晚上那一出，她突然生出了很多勇气，原来反抗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
　　周丽萍刚想发火训斥她两句，可目光触及到她脸上红肿的印子时，心里愧疚极了。
　　昨晚上她不应该一时冲动打了她。
　　她转身回屋拿了一管药膏出来，递给她，“洗完脸后擦这个药。”
　　她犹豫了一会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半天后，她才说道：
　　“月月，不管怎样，妈是不会害你的，妈比谁都希望你过得好。如果你能拿出李正他不好的证据，我是一定会支持你退婚的。”
　　“但我相信，我选的人是经得起考验的。”
　　林皎月没有回答她，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不管他这辈子有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对她，她都不会嫁给他。
　　
　　




19.  第 19 章   许清风

　　李正攒着一肚子的火提前一天回了县城。
　　他没有住在厂里，而是在外面单独租了一间房子。房租一个月两块，以他现在的工资来说，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老远地，他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李正哥！”金莉一脸惊喜地跑到了他的面前，“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呢！”
　　金莉和他是同一个工厂的员工，是所有男同志公认的厂花。
　　她性格好，做事爽利，又乐于助人，在厂里的人缘非常好。
　　李正一开始有些讨厌她，因为她经常找各种理由来麻烦他。
　　直到去年夏天，他感冒发烧了，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无人问津。是她冒着大雨给他送了药，还给他做了吃食。
　　经过这一次事情后，他对她的态度渐渐好转，后来又顺手帮了她一些不大不小的忙。两人的关系就这么突飞猛进，甚至厂里有不少人认为他们是一对。
　　对于他们背后的各种议论，李正没有在意，也没有出面解释，他并不觉得他和金莉有什么暧昧的地方。
　　他认为金莉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直到上个月—
　　他们厂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会，厂长出钱请他们所有员工去国营饭店大吃一顿。席上各种敬酒，他酒量还可以，并没有像他们那样酩酊大醉。
　　不过他脑袋还是有些昏沉，便也和他们一样趴在了饭桌上。
　　后来他听见有细碎的脚步声靠近他，他以为是服务员来收拾饭桌并便没有在意，直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了他的耳边。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起来看一眼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李正哥，我好喜欢你呀！”
　　然后他脸颊上传来了一阵柔软濡湿的触感。
　　李正尚存的一丝酒意都被吓没了，他一下抬起了头，“你在说什么？”
　　金莉可能也没想到他并没有睡着，她惊得后退了一步，满脸涨红，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最后她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又上前靠近了他，低着头说道：“李正哥，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说实话，那一刻他心里其实是有些窃喜和自得的，但很快他理智回归，拒绝了她，“金莉同志，我已经有对象了，明年我们可能就要结婚了。”
　　她声音颤巍巍的，“李正哥，那…你喜欢她吗？”
　　李正点了点头。
　　金莉顿时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身体摇摇欲坠，一副可能倒下的样子，片刻后，她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国营饭店。
　　李正怕她出事，连忙追了出去。
　　金莎并没有跑远，她一直在留意身后的动静，听到脚步声后，她心里有些高兴。果然，李正哥还是在乎她的。
　　“金莉同志，你别跑了。”
　　金莉闻言停了下来，泫然欲泣地说道：“李正哥，我和你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嗯……金莉同志，你那么优秀，一定会找到爱你的那个人的。”
　　她低喃道：“我知道了。”她没有再看他，掉头失魂落魄地走了。
　　李正看着她的背影，以为她是想通了，心里难免有些怅然若失。
　　谁知道从那天以后，金莉不仅没有疏远他，反而和他走得越近了。
　　他有心想要疏远她，可每次看到她可怜兮兮的表情时，他都不忍心。
　　他只能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安慰自己他不喜欢她，他们两人只是好朋友。殊不知在别人眼里，他们的所作所为和小两口完全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以往他和她相处时心里或多或少会有种心虚的感觉，但这次他心里只觉得很解恨！
　　他忍不住在心里恨恨地想道：哼，你既然想和我退婚，那就别怪我和其他女同志暧昧了。
　　金莉一脸担忧地说道：“李正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他点了点头，“发生了点事。”
　　“李正哥，你能和我说说是什么事吗？”
　　李正拿出钥匙开了门，给她倒了一杯水后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他心里很想找个人倾诉，可又觉得这有损男性尊严，心里一时很纠结。
　　金莉也看出了他的犹疑，她体贴地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拿出了她从家里给他带来的酒，“李正哥，这是我爹去年酿的高粱酒，你尝一口。”
　　“谢谢。”他现在的确需要喝一杯酒缓解一下心里的苦闷。
　　两杯酒下肚后，李正开始絮絮叨叨地向她吐苦水，“我对她那么好，她竟然还要和我退婚。”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金莉听了眼前一亮，她从没有向他打听过他的对象，一是怕他反感，二是她根本就没把他那个对象放在眼里，毕竟只是一个村姑而已。
　　她在心里暗讽她那个对象不识好歹，放着这么优秀的男人不要。
　　她一脸气愤地说道：“李正哥，你在逗我吧？你这么好她怎么会和你退婚呢？她真的是不识好歹！”
　　“你觉得我好？”
　　金莉忙不迭地点头，“当然了，我从没见过比李正哥更优秀的人了。”
　　李正自嘲一笑，“是吗？可她死活要和我退婚，宁愿退我礼金也不和我结婚。”
　　金莉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们退了吗？”
　　“没有，她妈是不会允许她退的。”
　　金莉颇有些遗憾，不过她脸上半点都没有表露出来，“李正哥，她不珍惜你是她的损失，你不要为那样的女人伤心。”
　　她看着他情意绵绵地说道：“要是我能和你处对象，我做梦都怕要笑醒了。”
　　听她这么一说，李正心情好了很多，用开玩笑地口吻和她说道：“你就真的这么喜欢我？”
　　“当然了，难道我还骗你不成。李正哥，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说到后面，她声音低了下去。
　　李正不忍心看到她失落，连忙安慰道：“你很好，是我没福气。”
　　她歪着头问道：“比她还好吗？”
　　李正没有立马回答她，论相貌的话，林皎月的确要比她好看很多。可要说其他方面的话，她又比林皎月好了很多。
　　这样一比，她似乎真的要比林皎月还好，“嗯。”
　　金莉心里一直觉得自己肯定要比她一个村姑好很多，没想到他竟然还犹豫了这么久。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看来那个村姑在他心里还是有几分地位的。
　　“李正哥，她要是坚决要和你退婚，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李正闷头又喝了一杯酒。
　　她忍不住酸溜溜地说道：“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她吗？你都说了我比她好，你就不能喜欢我吗？”
　　李正默不作声。
　　“李正哥，你看看我好不好？我不像她，我的整颗心都是你的。”
　　她抓着他的手按上了她的心口。
　　感受到手底传来的柔软触感，李正不免心神荡漾，原本只醉了三分，现在有了七分。
　　金莉反应过来后也有些害羞，可看到他红通通的耳朵时，她胆子又大了起来，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轻声在他耳旁问道：“李正哥哥，你也是喜欢的是吧？”
　　李正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想要把手缩回来，“我、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金莉心一沉，解开了衬衫的扣子，拿着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衣襟，娇羞地说道：“李正哥，我愿意给你。”
　　李正喉结上下滚动，理智告诉他现在该把手拿出来，可是……
　　他嘶哑着声音说道：“我可能给不了你名分。”
　　“我不在乎。”
　　一夜荒唐。
　　……
　　许清风下工一回到宿舍，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他的小笔记本。
　　然后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帮助仙女摆脱猥琐男’几个大字。
　　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让那个猥琐男心甘情愿地退婚。
　　许清风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来，主要是她实在太美好了，他除非脑子有病才会选择退婚。
　　罗安走到他身旁问道：“你在干什么？”
　　许清风眼捷手快地把本子上的几个大字给遮住了，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在学习！”
　　“哦，那我不打扰你了。”
　　罗安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许清风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把身边的资源利用起来，毕竟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他转头问道：“罗安，问你个事呗！”
　　“什么事啊？”
　　“你说怎么让一个特别糟糕的男同志主动和一个特别优秀的女同志解除婚约？”
　　罗安满脸问号，“你说的什么鬼？那个男的为什么要解除婚约？难道他对象优秀一点还不好吗？”
　　“我的意思是让他主动解除婚约，而且不败坏女同志的名声。”
　　罗安一拍脑门，坏笑道：“嘿嘿，这简单！给女同志家里人透露他那方面有问题，保准女方家里不同意这门婚事。”
　　许清风忍不住把他的拖鞋扔给了他，“去你的！这谁会信啊！又没人试过。”
　　“那我不知道了，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给谁退亲啊？不会是…”
　　许清风连忙打断了他，“没有！你想多了，我就随口问问。”
　　罗安嘀咕道：“你这样太可疑了。”
　　“这是你的错觉。”许清风没有再理他，他低头认真在笔记本上备注了两条。
　　罗安刚才说的虽然有点扯，但是…未必不可行。而且他还给他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他可以从她妈那里下手，让她妈讨厌那个猥琐男！
　　不过具体要怎么实施，他还得再仔细制定一个计划。
　　
　　




20.  第 20 章   许清风+林皎月

　　许清风最近开始肆无忌惮地接近林皎月。
　　当然, 他的肆无忌惮也仅限于每天打猪草的时候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在没有人的地方假装不经意地和她搭讪一两句。
　　虽然她对他还是有点戒备，但偶尔会开口和他交流两句, 不过更多的是用点头和摇头回应他。
　　但就算是这样, 许清风心里也满足得不得了。
　　和往常一样，他一回宿舍就立刻拿出他的小本本开始记录：
　　‘她不喜欢吃芹菜！’许清风用钢笔郑重其事地把这句话着重标记了起来。
　　这是他目前为止得到的最重要的一个信息, 还是他不小心偷听到的。
　　有人敲响了门，“许知青你在吗？”
　　许清风把他的笔记本小心放好后才起身开了门，“怎么是你！有什么事？”
　　敲门的是王雅云，上次被群嘲后, 她似乎低调了许多。要不是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许清风都想不起知青点还有这么一号人。
　　王雅云笑得十分甜美，“许知青，我想借一下你的自行车。”
　　上次失败后, 她就发现他似乎不喜欢文艺女青年。所以她现在决定改变策略, 用可爱和柔弱激发他的保护欲。
　　“哦。”许清风虽然讨厌她，但还不至于小气到连车都不借给她, 他从枕头底下把钥匙拿给了她。
　　王雅云拿到钥匙后，心里很激动, 看来她这次赌对了。
　　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自行车可是属于奢侈品，关系不好怎么可能轻易借给别人。
　　而对于许清风来说, 只是一辆自行车而已, 知青点的知青就和他同学一样，偶尔互帮互助是很正常的。
　　而且他一个大男生也不可能和一个女生斤斤计较。
　　“许知青，真的太谢谢你了！”她看着他欲言又止，随即一脸忧愁地说道：“只是, 我不太会骑自行车，怕把你的车给磕着了。许知青，你能不能带我去……”
　　许清风看她在门口磨叽半天早就不耐烦了，“你事怎么这么多呢！你不会骑你还来借什么自行车！你走路去不行吗？”
　　王雅云看他生气了，生怕他反悔，连忙改口道：“其实我能骑的，只是上坡可能不太踩得上去。”
　　“你不知道推着上去啊？”许清风说完转头就把门给关上了，只留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王雅云望着手中的钥匙，咬了咬唇，自我安慰道：没事，至少把钥匙要来了，到时候一借一还，两人接触一多，他总能发现她的好。
　　许清风在宿舍待了一会儿，罗安和李志文两人也陆续收工回来了。
　　罗安看他悠哉悠哉地靠在床边看书，羡慕道：“你一天真的太爽了，起得比我们晚，回来得比我们早，活还轻松。”
　　许清风眼皮都没有掀一下，“你可以向村长申请加入我们。”
　　“那还是算了，就你们那点点工分我恐怕得饿死。”
　　李志文拿着盆出去洗了个脸，回来后对二人说道：“我刚刚看到严芳同志一个人在搬东西，我们去帮她一把吧！”
　　罗安：“搬东西？搬什么东西？她要搬去哪？”
　　“听说她以后在周婶家吃饭，她现在要把她的粮食全都搬去她家。”
　　罗安瘫坐床上，说道：“哪个周婶家啊？远吗？远的话我不想去。”
　　“林皎月同志家，就在咱们知青点的前面。”
　　原本专心致志地在制定追人攻略的许清风听到‘林皎月’三个字后，一下子抬起头来说道：“我也要去！”
　　罗安没有多想，穿上了鞋，“行，咱们走吧！”
　　李志文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
　　“严芳同志，你放下我们来拿！”
　　罗安一个箭步上前，夺过了她手里的一大袋粮食。
　　李志文，“你还有什么要搬的吗？我们帮你一次就拿过去吧！”
　　严芳看见是他们两人也就没过的多客气，“我还有一袋面粉和半桶油，谢谢你们！”
　　许清风从他们两人当中挤到了她面前，问道：“咳，严知青，你还有其他东西吗？我帮你拿过去。”
　　严芳一脸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语气淡淡地说道：“没有了。”
　　许清风有些着急，“你在想想，酱油、盐巴和醋这些你都带了？”
　　严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些都是以前的知青买的，我干嘛带走？”
　　“哦，这样啊。”许清风有些尴尬，可又不愿意放过这个可以正大光明去她家的机会，“那我拿油吧！”
　　说完，他飞快地从李志文手里拿过那半桶油。
　　严芳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会这么热情，不过想到她今晚就能吃到月月做的饭菜了，这件事情很快被她抛在了脑后。
　　很快就到了林皎月她家，周丽萍开门看见那么多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许清风很是热情，“周婶好！我们是来给严知青送东西的，没有打扰到您吧？”
　　谁说许知青不会说话啊？这小嘴不挺会说话的嘛！周丽萍暗暗想道。
　　“没事，你们进来吧！”
　　几人纷纷道谢。
　　“你们把小芳的东西放到厨房来吧！”
　　严芳看厨房没她什么事，便溜进了林皎月的房间。
　　“月月，我东西都搬来了，今天晚上我就在你家吃饭了！”她声音很是激动。
　　“这么快？我还想着明天去帮你搬呢！”
　　两人今天早上才商量好的，严芳以后在她家吃饭，她自己出粮食和油，然后每个月给她三块钱的加工费。
　　“谢谢你啊，小芳！”
　　严芳一把抱住了她，“你谢我什么？不应该我谢你才对吗？我对你的厨艺可是垂涎了很久。”
　　在外人眼里话少冷淡的严芳，在林皎月面前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林皎月眼睛亮晶晶的，她知道好友是担心自己攒不到那么多钱，“谢谢你让我一个月又多了三块钱的收入。”
　　严芳其实打算都喊几个知青过来的，可是她和那些女知青关系都不怎么好。如果喊男知青的话，又会有很多闲言碎语。
　　而且人一多，做饭就成了一个大工程，肯定会十分累人。
　　她说起了其他话题，“你最近裁缝那个活做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不？我虽然不会做衣服，但是基本的裁剪我还是会的。”
　　林皎月找了很多天终于在镇上找了一个活——做衣服。
　　“成衣我已经做完了。”林皎月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在她面前，林皎月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严芳十分捧场，“哇，我们的月月可真棒！”
　　“而且我还找了另外一个活。”
　　“是什么？”
　　“糊油伞和绣鞋垫。”
　　严芳怕她身体吃不消，说道：“会不会太累了？”
　　“还好，这两样我都会，很简单，而且我还可以拿回家来做，不用天天跑镇上。”
　　她之前很担心自己找不到什么挣钱的方法，可是后来发现只要她勇敢地踏出第一步，也是有很多机会的。
　　虽然这几样活都挣得不多，但长期下去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把那笔彩礼钱还清。
　　“月月，你要不来和我放羊吧？我觉得放羊比养猪简单多了，空暇时间也很多，而且这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林皎月微微皱眉，“这个恐怕不行吧？林燕燕最近都没来养猪场，我要是再走了，她们几个的活更重了。”
　　“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没去养猪场之前也只有她们几个人。现在就算你走了，她们还多了一个许知青呢！”
　　“而且赵老伯的孙女马上就要出嫁了，她一走，我们放羊的就少了一个人，你来正合适。”
　　林皎月也想每天和她待在一起，她点了点头，“我改天去问问村长吧！”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严芳看着她裸露出来的手臂，惊讶道：“月月，我现在才发现你的脸晒黑了！”
　　“恩，是有点。”林皎月摸了摸脸。
　　“光看脸我是真的想不到你被晒黑了。可一看你的手臂，啧啧，天哪，你这也太白了吧！”
　　严芳抓起她的手臂和自己对比了一番，发现真的是两个不同的肤色，关键是她在女知青当中已经算很白的了！
　　“你的脸都比我的手臂还要白！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可能是我从小到大很少出门吧！”
　　严芳又撩起了她衣服的下摆，“你身上的皮肤真的是冰肌玉骨！我虽然是个女孩子，可我看了都忍不住摸一把。”
　　她的手迅速在她肚皮上摸了一下。
　　林皎月怕痒，被她这一动作弄得咯咯笑。
　　许清风恰巧经过她的房门，听见她的笑声，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原来她在家是这样的呀！
　　
　　




21.  第 21 章   许清风+林皎月

　　罗安扯着大嗓子在院子里喊道：“清风, 走了。你在后面磨磨蹭蹭的干嘛呢？”
　　“来了。”许清风没有再做过多停留，匆匆离开了她家堂屋。
　　林皎月和严芳两人听到外面的声音后也停止了打闹。
　　林皎月从床上起来，用手把头发随便整理了一下, “时间不早了, 我该去做晚饭了。”
　　严芳拉着她的手让她有坐在了床上，“别急啊, 你再和我说说话。”
　　“我边做菜边和你说话好不好？”
　　“好吧好吧。”严芳实在受不了她用这种软软的语气哄她，她妈都没那么耐心地哄过她。
　　两人一齐进了厨房。
　　“今天我们吃什么啊？我想吃上次你做的那个酸豆角，很开胃。”
　　严芳第一次很仔细地看了一下她家的厨房，虽简陋但十分干净,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灶头上还放着一筐才摘下来的新鲜蔬菜，厨房墙角处还放着很多坛子。
　　林皎月揭开了一个大坛子，顿时一股酸味直冲鼻腔，“好, 我抓一点出来炒。”
　　“月月, 这些坛子里都是些什么啊？”
　　“有咸鸭蛋，有酸辣椒, 酸萝卜，还有一些酸菜和酸茄子。”
　　严芳惊叹道：“这么多！”
　　“嗯, 我以前没有上工，在家里闲着无聊就把吃不完的时令蔬菜做成了咸菜。鸭蛋是我去湖边的芦苇荡捡的。”
　　“这儿还有湖？我来这么久了怎么都没看到啊？”
　　林皎月给她解释道：“这湖不在我们村里面，在隔壁村, 但离我们不算很远。”
　　“我好想去啊。”严芳感叹道。
　　林皎月正低头切着菜, 听见她的话顺口答道：“等我把手上的鞋垫和灯笼做好后，我就带你去。”
　　严芳激动道：“真的吗？那你什么时候能做好？需不需要我帮忙？”
　　“鞋垫只有一双没有绣了，灯笼倒还剩挺多的，不过那个糊起来也很快 。”
　　林皎月嘴里和她闲聊着, 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有慢下来。她把酸豆角切好装盘，又洗了两根茄子，切成长条。
　　严芳看着偏房里的一屋灯笼，百思不得其解，“又没有到元旦，现在糊这么多灯笼做什么啊？主要是这东西也不好放啊！”
　　“过两天就是七月半的鬼节了，我们这鬼节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点一盏灯笼，让邪祟鬼魂不能靠近，寓意一年到头都红红火火。”
　　“我们那儿是放鞭炮。不过入乡随俗，过两天我也要去买一盏灯笼挂在我们宿舍外面。”
　　七月半鬼节那天，村长早早地就让人在村口烧起了一个火堆，还给所有人放了半天假，让他们有时间去镇上买灯笼。
　　林皎月的灯笼早在鬼节的前两天就全部糊完了，一个灯笼一分钱，她总共糊了五百个，赚了五块钱。
　　——
　　许清风还是第一次知道七月半又称鬼节，看大家都格外重视的样子，他打算也买一个小灯笼挂在他的床前。
　　不过他并不打算亲自去，而是托李志文他们给他带回来，“我今天就不去镇上了，你们俩也帮我带个灯笼回来吧！”
　　李志文无奈道：“灯笼咱们三人买一个挂在宿舍门前就够了。”
　　许清风一本正经地胡说道：“多买几个驱邪的效果肯定会好一些。”
　　罗安道：“一个就够了，多多买来也是浪费。你要是实在怕的话，我给你买点纸钱回来烧烧得了。”
　　许清风瞥到严芳出了院子，心里着急了起来，便催促他们二人，“你们俩别磨蹭了，待会去晚了灯笼就没卖的了。”
　　李志文不慌不忙地放下了手里的书，“不用着急，买不到了我们可以自己做一个。”
　　罗安也着急了起来，“我不会做啊！咱们还是早些去比较好。”
　　“清风，你真不和我们去镇上啊？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又得等很久。”
　　“说了不去就不去。”
　　罗安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道：“为什么不去啊？”
　　许清风眼睛一直盯着严芳的背影，心不在焉地说道：“自行车又载不了咱们三人。”
　　“不说了，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们走的时候帮我把钥匙放在门框上。”
　　说完，他匆匆忙忙地跑出了知青点。
　　他今天早上去打猪草的时候，听到林皎月和严芳说她们下午要去芦苇荡捡野鸭蛋，他便想着制造一场偶遇。
　　可惜他不知道她们说的芦苇荡在哪，所以他只能选择悄悄地跟在她们后面。
　　一路上，他和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们两人亲亲热热地挽着手臂，严芳还时不时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他心里真的就像煮开的酸汤锅一样，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许清风心里酸溜溜地想道：这个严芳是没长骨头吗？怎么老靠在她身上。
　　严芳惊呼道：“哇！这片芦苇荡也太大了吧？月月，咱们要在哪找鸭蛋啊？”
　　许清风在心里吐槽道：真的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越靠近湖边越多，野鸭子喜欢在湖里凫水。”
　　她细心地帮她把她头和脸用轻纱包了起来，温柔地嘱咐她：“你可要一直跟在我后面，这芦苇荡太大了，走丢了的话你一个人到时候恐怕走不出去。”
　　严芳抱住了她的腰，“我一定会紧紧地跟在你的身后。”
　　许清风觉得这一幕格外刺眼，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跟着来，他心里真的好惆怅啊。
　　很快他就惆怅不起来了，等他到靠近芦苇荡的时候，她们两人早已没有了踪影。
　　最主要是周围都是人走过的痕迹，他完全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方向。
　　看着眼前比人还高的芦苇，许清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找吧，来都来了，不然还能咋地。
　　许清风闭着眼睛随便选了一条路。
　　“月月，那边好像有野鸭子。”严芳语气很是兴奋。
　　“那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弓着身子钻进了还没有被人踏入过的芦苇荡。
　　“蚊子好多啊！”严芳抱紧了双臂。
　　“我带了清凉油，待会给你擦一下就好了。”
　　两人在芦苇荡里找到了两个青壳的鸭蛋。
　　“月月，你以前都是一个人来吗？”严芳打量了一眼四周，然后紧紧地靠近了她。
　　芦苇荡里密不透风，有些闷热，光线也被阻挡了一大半，很是瘆人。
　　“嗯，不过我以前不敢进这么深，都是在有人去过的地方，每次都捡不了几个鸭蛋。”
　　两人越走越深，很快就靠近了湖边，她们每个人的小篮子里都有了七八个野鸭蛋。
　　林皎月蹲下身捧着湖水洗了把脸，仰头对她说道：“我们今天捡了好多啊。”
　　“那我们现在回去了吗？”严芳也蹲下来洗了一把脸。
　　“休息一会儿咱们就走。”两人并排坐在被砍倒的芦苇上，头靠着头。
　　身后是茂密的芦苇，而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和血红的夕阳。
　　“风景真美！”林皎月感叹道。
　　严芳正准备回答，她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两人被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
　　许清风挥着手跟她们打招呼，“嗨，好巧啊！”
　　如果他脸上没有被蚊子叮了满脸包，他可能看着会更自然一些。
　　严芳看了他一眼，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在这？”她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你难道是来喂蚊子的？”
　　许清风磨了磨牙，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想要怼她的嘴，他没有再看她，而是侧头对着林皎月露出了一个笑容，“听说这边有鸭蛋，我过来捡两个加餐。”
　　严芳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友善了？她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
　　“我们回去吧。”林皎月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行，那我们就不打扰许知青在这捡鸭蛋了。”
　　“我不捡了，有这两个够了，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吧。”他厚着脸皮走到了林皎月身旁，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严芳本来就看他不爽，现在看他走到了林皎月的旁边，对他的不爽更是达到了顶峰，连忙跑到了他们中间。
　　许清风的脸瞬间晴转阴云，他主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严芳心里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看他的目光变得警惕了起来。
　　她故意拉着林皎月一直说话，让她分不了心神在他身上。
　　许清风几次想要插话都没能成功。
　　他的种种表现让严芳更加证实了心里的猜测。
　　许清风忍无可忍，故意大声吸引她的注意力，“哎呀，脸好痒啊！”
　　“许知青，你的脸不会要溃烂了吧？这儿的蚊子可厉害了。”她语气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林皎月微微前倾看了他一眼，眸光扫过他红肿的脸，于心不忍。
　　严芳正准备再奚落他一两句，就听到她身旁的林皎月小声说道：“我这儿有清凉油，许知青你拿去搽一搽吧。”
　　
　　




22.  第 22 章   许清风

　　许清风看着她纤细白嫩的双手递过来一个红色的小铁盒, 他心里简直欣喜若狂。
　　生怕她后悔，他连忙伸手接了过来，“谢谢林同志！”
　　严芳不高兴了, 她眼神不善地瞪了许清风一眼, 然后挽着林皎月的胳膊撒娇道：“月月，我的腿也被蚊子咬了, 我也要搽那个清凉油。”
　　林皎月温声回答道：“我家里还有好几盒，回去我给你搽。”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再继续揪着那盒清凉油不放。瞥到他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时，严芳心里很不痛快。
　　她就知道月月那么好肯定会引来其他人的觊觎, 但没想到第一个会是许清风。
　　果然，他就不是个什么好人了。虽然那个李正不怎么样，但他现在至少明面上还是月月的对象。
　　一般男同志就算心里再怎么喜欢，遇到这种情况肯定都会避嫌, 只有他, 不仅不避嫌，还这么大喇喇地靠近月月。
　　想到这, 她心里对他的感官又差了一大截。
　　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岔路口，不远处有好几个村民坐在村口的槐树下聊天。
　　严芳生怕他嘴里蹦出什么不适当的话,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早就拉开了他们三人的距离，目不斜视, 和之前一直找存在感的他大相径庭。
　　严芳松了一口气, 嘀咕道：算他还是个人。
　　“月月，你帮我把鸭蛋提回去一下，我回知青点拿点东西。”严芳把手里篮子递给了她。
　　“嗯，那我走了。”林皎月没有多想, 提着两个篮子回了家。
　　严芳走上了另一条路，等看不到几个村民的身影后，她快步追上了许清风。
　　她抱着双臂，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对月月心怀不轨？”
　　许清风现可不像刚刚那么友善了，他冷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我劝你放弃，月月是有对象的人，你这样做只会让她饱受流言蜚语。”
　　尽管她心里知道月月和那个李正的婚事迟早会退掉，但她并不打算让许清风去接近她。
　　她那么单纯善良，应该找一个对她很好很好，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的丈夫，而不是这么一个浑身都是缺点、而且随时可能回城的知青。
　　许清风本来不耐烦和她多说什么，可想到她和月月关系好，万一她回去在她面前说点他的什么坏话可就不好了。
　　他停下来看着她说道：“我知道她不喜欢那个李正，他们会退婚的。”
　　严芳惊讶地看着他，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月月不喜欢他？”
　　话出口后她心里又有点后悔，万一他只是在诈她呢？
　　“上次我听她亲口说的。”为了表明他是一名正直的青年，他补充道：“不是偷听，是恰巧经过那里，听见她说要退婚。”
　　“是吗？”严芳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想起这不是重点，“可是她现在还没有退婚，你这么接近她，只会让所有人在背后对她说三道四，你要是真的对她好，那你就离她远点。”
　　她眼睛转了转，心生一计，“许知青，你要是真的喜欢月月的话，你应该先把她那个亲事解决了才来接近她，不然你这就是在害她。”
　　这个事，许清风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不过这没有和她说的必要。
　　他低声说道：“在有人的地方我会和她保持距离的，不会给她造成任何困扰，也拜托你先别把我喜欢她这件事告诉她。”
　　严芳看他避而不谈月月婚约的事情，心里对他又低看了几分。
　　她乜了他一眼：“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把你的龌蹉心思告诉月月的！”
　　许清风这一刻对她的忍耐到了极限，他冷笑道：“只有心灵丑恶的人才会看什么都觉得龌蹉。”
　　“你才心灵丑…”
　　许清风没心情和她在这里多费口舌，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严芳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骂道：“狗男人！”
　　她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去了月月家。
　　罗安和李志文两人已经从镇上回来了，一看见他，罗安惊呼道：“清风，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满脸的包啊？”
　　“我去芦苇荡那边捡野鸭蛋了。”
　　李志文放下手中的书问道：“我有止痒消肿的药膏你要吗？”
　　许清风炫耀似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红的的小铁盒，“我有这个。”
　　他把手里的两个野鸭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打水把脸洗干净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清凉油的盖子，照着镜子把自己脸上红肿的地方都涂抹了一遍。
　　罗安凑过去说道，“我胳膊昨天晚上被蚊子咬了一个大包，给我也涂一下呗！”
　　“你想得美。”许清风连忙盖上了盖子揣进了兜里，生怕晚一秒他就要动手抢。
　　罗安瞠目结舌，“一盒清凉油而已，至于吗？”他忍不住上手轻捶了他一拳。
　　“你懂什么？”他自问自答，“你根本什么就不懂！”
　　“不借就不借，志文把你的药膏给我涂一下。”
　　李志文把药膏递给了他。
　　“唉，还是咱们的志文好啊！”
　　许清风没有理他，喜滋滋地把那盒清凉油又拿在手里看了一遍。
　　“许知青，你在吗？”门外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女声。
　　许清风不想说话，用手势示意另外两人开口。
　　罗安起身去开了门，“王知青，你有什么事吗？”
　　王雅云没有看他，踮着脚往他们宿舍里瞧，当看到许清风时，她眼前一亮，连忙绕过他走了进去，“许知青，我今天去邮局取信件的时候刚好有你的东西，他们便让我帮你拿了回来，说你这个已经到了好几天了。”
　　王雅云把手上的一个大物件放在了他们桌子上。
　　许清风看了一眼上面的寄件地址，是T市，他猜测应该是原身父母寄的东西。
　　“多谢了。”
　　王雅云状似害羞地低下了头，“许知青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你还有什么事吗？”许清风看她还不走，问道。
　　“我……”她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她是想看看他家里给他寄了什么东西吧？
　　许清风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们要关门了。”
　　“哦。”王雅云不情不愿地离开了他们宿舍，走之前，她忍不住看了好几眼桌子上的东西。
　　她拿着的时候沉甸甸的，里面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等她走后，许清风才把快递拆开。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他已经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可这个快递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事实。
　　最上面的是一封信，他打开浏览了一遍：
　　儿子：
　　展信佳！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可能你已经开始适应乡下生活了。
　　你虽然从小都没有吃过什么苦，但妈相信你是一个能吃苦的孩子。你心里或许还在怨我们把你的工作给了别人，让你下乡来吃苦，可是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人只有历经磨难才能成长，我和你爸爸不能永远庇佑你，你要学会像你哥哥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为自己的依靠！
　　农村劳作的生活虽然很累，但一定能带给你很多你以前没有过的感悟。你既然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诗人，那么这些感悟则是必不可少的。
　　……
　　信有些长，许清风略过了一些琐碎的事情，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面：
　　我这次给你寄来了一台旁轴相机，还有一些你喜欢吃的肉干和一些营养品。
　　这台相机是希望你用来记录你的生活，给你的青春留下一笔珍贵的回忆。我也希望到时候能通过这些相片了解你的农村生活。
　　至于肉干和营养品，我知道你会和你的伙伴分享的，所以多寄了一些。我希望你在那里能够结识到你一生的挚友。
　　……
　　盼回信！
　　许清风看完后把信折好放进了信封，他想他到时候回去的话恐怕会穿帮。
　　从信里他也大致地看出了，原主家境很不错，还有一个当兵的哥哥。
　　他性格应该比较内向，爱好诗歌。哎，可他对诗歌一点也不感兴趣，至于性格，更是南辕北辙了。
　　李志文和罗安两人刚刚都没有打扰他看信，现在看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了？”
　　李志文，“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许清风摇了摇头，把盒子里的肉干分了一些给两人，其余的都放进了柜子里。
　　“哇，你家里竟然给你寄来了肉干！”罗安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块。
　　把肉干拿出来后，下面就只剩下用一个盒子装着的相机了，许清风对这个年代的相机还是蛮好奇的，拆开摆弄了一会儿后就弄懂了。
　　他们两人原本正吃得起劲，看到他手里的相机后，纷纷放下了手里的肉干。
　　“我的天哪！你家里还给你寄了这玩意！清风，你老实告诉我你家是干什么的？”
　　李志文对他手里的相机也很感兴趣，他家境也还不错，可远远没到买得起照相机这个地步。他感叹道：“这个相机恐怕有钱都很难买到吧！”
　　
　　




23.  第 23 章   许清风

　　许清风本想说让三人来合照一张, 可他突然想到旁轴相机不好聚焦，便对他们两人说道：“咱们去院子里吧，我给你们俩照一张。”
　　“你胶卷够吗？”李志文问道。
　　“够的, 我家里人寄了好几盒过来。”他指挥着两人摆好了姿势, “你们俩站近一点，不然我不好取景。”
　　罗安勾着李志文的肩膀, 问道，“这样可以吗？”
　　“嗯，很好，不要动。”许清风好半天才对好焦, 当他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们两人的笑容就这样被定格在了相机里。
　　罗安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我看看。”
　　“可以啊，比我在照相馆里照的好看多了。”
　　相机里的两人笑得十分灿烂, 他们的身后是高大的白杨和金黄的落日, 色彩明亮而又温暖。李志文越看越喜欢，说道：“我过两天要去县城一趟, 我拿着胶卷去把这张照片洗出来。”
　　“你帮我也洗一张呗，回来再给你钱, 我想把这张照片寄回去给我爸妈看看。”
　　“没问题。”李志文转头对许清风提议道：“清风你去那边站着，我们帮你也拍一张吧。”
　　许清风懒洋洋地说道：“我就站这，你过去帮我照。”他把相机递给了李志文。
　　李志文看了一眼身后破旧的知青宿舍, “这边的景色和光线都没对面好, 你去那边照出来的效果会好一些。”
　　“我觉得还好，还能给我家里人看看我们这的住宿环境。”
　　罗安一拍脑门，懊悔不已，“刚刚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这样我也可以给我妈看一下咱们的宿舍了。”
　　许清风不以为然地说道：“待会再照一张就好了。”
　　“还是算了吧, 别浪费胶卷了。”
　　李志文站在他们前面举着照相机喊道：“清风，看镜头。”
　　许清风双手插兜里，背挺得笔直，摆出了和他当初照毕业照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李志文本想让他笑一笑，可看到这个表情也很上镜时，便没有多说什么。他调整好角度，聚焦，然后按下了快门。
　　罗安比许清风还要心急，“给我看看怎么样？”
　　“还不错。”李志文仔细端详了一下照片，摸着下巴说道：“我怎么越看越觉得有些怪怪的？”
　　“我看一下。”罗安拿过相机，点评道：“是有点奇怪，不过我也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许清风被他们说得有些好奇，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他脸上的红肿太明显了？他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发现怪异的地方并不是他的脸。
　　照片上的他白衬衫黑长裤，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根本看不出脸上的红肿。
　　只是和后面的那一排破旧的宿舍十分地格格不入，他看第一眼都有一种自己是被P上去的感觉。
　　宿舍里的知青们都被他们的动静给吸引出来了，大家看到他手里的相机，纷纷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
　　“清风，你买相机了？”
　　“你傻啊，这里哪有相机卖，肯定是他家里人寄过来的呗。”
　　王雅云也没想到他家里人竟然给他寄的是相机，她双眸发亮，满脸期待地问他：“许知青，你能给我拍一张吗？我想寄回去给我家里人看看。”
　　四周安静了片刻，一直看不惯她的几个女知青立马出言嘲讽道：“多大脸啊？”
　　“你当许知青的胶卷不要钱啊？”
　　王雅云楚楚可怜地说道：“我只是想让家里人知道我在这里过得好不好，我自己会出那份胶卷钱的。”
　　她这副模样立马引得平日里对她有好感的男知青站出来为她说话，“你们一天真的是小题大做，清风都还没说什么，你们倒先嚷上了。”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的相机。”
　　一向不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的白秋秋突然柔声说道：“雅云，你要是想照相的话，改天我陪你去县城照吧！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想占许知青的便宜，只是因为没有人愿意陪你去县城照相而已。”
　　几个女知青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谁都知道王雅云前两天才和魏珍闹矛盾了，现在知青点没有一个女知青愿意理她。
　　偏偏其中一个男知青还煞有其事地点头赞同道：“白知青就是比我们想得周到。”
　　王雅云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白秋秋笑眼盈盈地和她对视。
　　她从嘴缝中挤出了一句话，“多谢秋秋的好意，只是我最近都没有时间去县城。所以还是麻烦许知青帮我照一张吧！”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许清风这里，所有人都看着他，想知道他的回答是什么。
　　许清风知道自己只要开口答应了她，后续肯定会有很多人要让他拍照，而且他心底是一万个不愿意给她拍照，“等下次所有知青都到齐了，我再给大家照一张合照吧。”
　　“这个好，到时候我们可以自己拿去洗出来寄回家。”大家对他的这个提议都没有什么异议，他不可能给每一个人都拍一张照片，拍合照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许清风随口找了一个借口溜出了人群，他心里还没想好去哪里，可脚却下意识地走上了去她家的路。
　　他心里最想的当然是给她拍一张照片了，可惜他实在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恐怕连她家的院门都进不去。
　　“小伙子，麻烦让一下。”
　　许清风回头才发现是周婶，她正气喘吁吁地背着一大捆柴，他眼前一亮，连忙用手扶住了她的背篓。
　　这简直是上天给他表现的好机会，“周婶，我帮您背吧？”
　　周丽萍觉得肩上突然轻了不少，她抬头一看，发现是一张正笑得灿烂的脸，“不用了，没几步路就到家了。”
　　“这到您家还有一段距离呢！你就给我背吧，我这会闲着也没什么事。”
　　许清风很轻松地就把她肩上的背篓给接了过来。
　　周丽萍也不再推辞，她用手捶了捶腰，笑眯眯地说道：“还是你们年轻人力气大，不像我一步三喘。”
　　“周婶看着也很年轻啊！脸上都没有什么皱纹。”他有心想要好好夸赞她一番，可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到几个好词语。
　　“唉，还是老了。”周丽萍心里倒稍稍对他有所改观，她完全没想到他还有一副热心肠。
　　她开始和他拉起了家常，“许知青，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十九，才上完高中。”
　　“不错啊！不过你都读完高中了，怎么没有分配到工作呢？”
　　“我分配得有工作的，可是我家里想让我下乡磨砺一下，便把名额让给了其他人。”
　　周丽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道他家人可真够傻的，到手的工作给了别人。
　　不过她余光瞥到他胸前挂着的那个相机，又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想来家里应该是不差那个工作的。
　　周丽萍也不是很擅长和这群知青交谈，几句寒暄的话说完后，便没有再开口。
　　许清风绞尽脑汁地想要在她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优点，可还没等他想出个一二三来，她家就到了。
　　
　　




24.  第 24 章   许清风+林皎月

　　周丽萍冲着院子里喊道：“月月, 快来帮我把门打开。”
　　林皎月小跑着出来开了门。
　　严芳也跟着出来了，看见许清风，眉头一皱, “怎么又是你？”
　　许清风一脸无辜地看了一眼她。
　　周丽萍嗔怪道：“小芳你说什么呢？今天多亏许知青好心帮我背了这么一段路, 不然我这腰啊真的要受不住了。”
　　林皎月连忙看了一下她的后背，说道：“妈, 下次你去砍柴记得叫上我。”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背多少啊？快进屋去给许知青倒一杯水来。”
　　许清风连忙叫住了她，“林……同志，不用麻烦了，我一点也不口渴。”
　　严芳对他可一点都不客气, 听他说不要水了，连忙拉住了林皎月，“许知青都说他不口渴，你就别去给他倒了。”
　　林皎月无奈道：“我去给我妈倒一杯水。”
　　“好吧。”严芳松开了她。
　　等她进屋后, 严芳故意扯着嗓子大声说道：“许知青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就请你先回去吧, 我要关门了。”
　　周丽萍抱着那捆柴进了柴房，林皎月也还在屋里没有出来, 许清风在她面前也不用伪装了，瞪了她一眼, 小声道：“狐假虎威。”
　　“刚刚还在说不会给她造成困扰，现在就跑上门来了，你不要脸。”严芳小声骂道。
　　“你眼睛看不到我是在助人为乐吗？”
　　严芳被他气得牙痒痒, “你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许清风不想和她多费口舌, 站在那里眼神都没有再给她一个。
　　林皎月端了两杯水出来，“小芳，我妈呢？”
　　“周婶去柴房了。”
　　“许知青，今天谢谢你。”林皎月低着头把水递给了他。
　　在她面前, 许清风秒变成了温柔懂礼的好青年，“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严芳对他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你不是说不渴吗？”
　　许清风此时整颗心都放在了她身上，完全没心思理会严芳的阴阳怪气。
　　他仰头一口气把水给喝完了，明明是很普通的白开水，可他却喝出了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无药可救了。
　　他把水杯递给了她，笑容灿烂，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林同志，麻烦你放一下杯子。”
　　严芳眼疾手快地接过了他的杯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帮你放。月月，你快去把水端给周婶吧！”
　　林皎月总觉得小芳每次一看见许知青就变得有些怪怪的，不过她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端着水去了柴房。
　　许清风也跟着她过去了。
　　严芳这下是真的被他的厚脸皮给惊住了，她呆愣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林皎月停下脚步细声问道：“许知青，你还有什么事吗？”
　　在她清澈的眼眸注视下，他脱口而出，“我想给你拍……”他话才说到一半，抬头就看见周婶正站在门槛处打量他。
　　他连忙改口道：“我想给你和周婶拍一张照片。”
　　周丽萍一脸疑惑，“为什么要给我们拍照？”
　　许清风大脑高速运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靠谱的理由，他只能硬着头皮胡扯道：“周婶，是这样的，我刚刚看见你家院子的景色十分好，非常适合拍照。可要是光拍景色的话难免有些浪费胶卷，我便想着给你们母女二人拍一张，刚好也可以留给你们做纪念。”
　　周丽萍有些心动，家里还没有母女两人的合照，她又想到月月明年可能就要出嫁了，以后有一张照片也好做纪念，“许知青，你那个胶卷贵吗？”
　　“胶卷不要钱，不过要你们自己出钱去县城照相馆洗出来。”
　　他停顿一会儿后又说道：“而且，我们知青点的李知青过几天刚好要去县城，你们现在拍好后到时候可以让他一起帮你们洗出来。”
　　周丽萍听了后不再犹豫，“行，那你给我们拍一张吧。”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干净整齐，没有必要再换，问道：“月月，还有我这个头发乱不乱啊？”
　　“妈，我帮你梳梳头吧。”林皎月推着她妈进了屋，进屋后，她小声说道：“妈，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麻烦许知青了？要不改天还是我和你去县城拍吧？”
　　“没事，他本来也只是顺手帮我们照一张，而且我们也是要给钱的。”
　　她看了一眼女儿，蹙眉说道：“月月，你这身衣服不好看，去换条裙子吧。”
　　“换裙子干嘛？”严芳一个人在院门口傻站了半天，等她回过神后，发现她们都已经进屋了。
　　林皎月对她笑了笑，解释道：“许知青说他要帮我们拍一张合照。”
　　周丽萍麻利地把头发给梳好了，催促她，“月月你别说了，快进去换裙子，再磨蹭一会儿天都快黑了。”
　　严芳只好咽下了自己满腹想要说的话。
　　林皎月换上了一条米白色的棉布裙子，然后用手随便把头发捋了捋，推开门说道：“妈，我换好了。”
　　严芳扑过去抱住了她的腰，疯狂尖叫，“哇，月月，你穿这个裙子也太好看了吧！比我以前在画报上见的那些港城女明星还要漂亮！”
　　周丽萍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穿这个是要好看多了。走，咱们出去吧。”
　　周丽萍站在他旁边问道：“许知青，我们站哪里照比较好？”
　　许清风正低垂着头摆弄他的相机，余光不小心瞥到了她纤细白皙的脚踝，还没有看到她的脸，他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枇杷树那里的风景挺好的。”他声音干巴巴的，全程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周丽萍拉着女儿站在了枇杷树下，询问道：“许知青，你看我们这样站着行不行？”
　　许清风这才敢光明正大地抬头看她一眼，明明已经和她见过很多次了，可她只是换了一件衣服，就能带给了他很大的视觉冲击。
　　眉眼艳丽妩媚，神情却又天真动人。
　　他举起相机开始聚焦，可眼睛却始终只能停留在她的脸上，半天也聚不了焦，他放下了相机掩饰性地说道：“周婶，你们再靠近一点，最好挽着手臂，看着亲密一点 。”
　　“这样行了吧？”
　　“嗯。”许清风按了好几下快门。
　　他正想把镜头单独对准她，身后传来了一阵咳嗽声，他一回头就看见严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许清风有些心虚，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相机放了下来。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许清风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在乎山水之间也。”他在心里暗暗地为自己点了一个赞，看他初中的文言文知识掌握得多牢固啊！
　　严芳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他。
　　周丽萍喊道：“许知青，你照好了吗？”
　　“可以了，你们过来看一下。”
　　许清风把照片一一翻给她看，“我照了好几张，周婶，你看你比较满意哪一张？”
　　周丽萍看每一张都满意得不得了，频频点头，“我觉得都挺不错的。”她犹豫了一会儿，问道：“许知青，你帮我们照了这么多会不会太浪费你胶卷了？”
　　许清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没事，我最开始这几张都是在练习对焦，不算浪费。你们选一张最满意的照片拿去冲洗就好了。”
　　“我觉得这几张都不错，我实在选不出来。月月，你过来选一下吧。”
　　林皎月垂眸认真地看了一下几张照片，选了最后一张，“妈，选这张吧，这张照片里的晚霞最漂亮。”
　　她真的太可爱了，许清风忍不住在心里想道。
　　周丽萍把相机递还给了许清风，“行，就这张吧！”
　　“好，改天让他们去县城冲洗出来后我再拿给你们。”
　　“今天真的是太麻烦你了，许知青。”周丽萍满脸笑意地把他送出了院门。
　　林皎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小声和严芳说道：“许知青其实挺热心的。”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他以为他是在故意接近自己，脸不免有些发烫。事实证明，当初是她想多了，毕竟这么久了，他看见她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来没有越距过。
　　严芳一脸爱怜地看着她，“傻姑娘，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啊肯定图谋甚大，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林皎月茫然地问道：“可是，我并没有离他近过呀？”
　　严芳：……很有道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晚上三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周丽萍突然说道，“我觉得小芳和许知青还挺般配的！”
　　
　　




25.  第 25 章   许清风+林皎月

　　严芳还好已经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了, 否则她非喷出来不可。
　　“周婶，你开什么玩笑呢？我和他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周丽萍苦口婆心地说道：“小芳啊，你就别瞒我了, 你们俩刚才还站在一起说悄悄话来着。”
　　林皎月恍然大悟, “妈，你要是不说我都还没注意呢！刚才小芳还抢着给许知青拿水杯呢！”
　　“月月, 你在说什么呢？”严芳震惊地看着她，她此刻真的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她那明明是为了阻止许清风和她过多接触，怎么到了她们嘴里就变成了这么一番意思。
　　她此刻特别想告诉她们事情的真相！
　　周丽萍继续说道：“你也别不好意思, 你们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是很正常的，况且我看许知青他对你啊也是有几分意思的。”
　　眼看她们越说越离谱，严芳放下了碗，郑重其事地给她们两人说道：
　　“周婶, 月月, 我和许知青是绝对绝对没有可能的。我们刚刚表面看着是在说悄悄话，其实我俩是在吵架来着。”
　　周丽萍听她这么说了后, 语气惋惜，“唉, 你们俩郎才女貌多般配啊！要不你俩发展一下吧？”
　　严芳忍不住悄悄地看了一眼林皎月，发现她一无所知的样子，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周婶, 许知青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啊，那挺可惜的。”
　　严芳竭力憋住笑，“不可惜，不可惜, 我虽然挺讨厌他的，但不得不承认他和那个女同志站在一起特别般配的。”他要是没长那张嘴，她说不定还会主动撮合他和月月。
　　长得好看的人在一起的确挺赏心悦目的。
　　她现在心里有一种“众人皆醉她独醒”的优越感。
　　周丽萍被她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是哪个女同志啊？”
　　她一脸遗憾地说道：“唉，我也想告诉你们，可是许知青他让我保密。”
　　“哎呦，你悄悄地告诉我们，我们又不会说出去。”周丽萍本来是坐她对面的，为了打听这个小秘密，她干脆端着碗移到了她旁边。
　　严芳对她们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等许知青和那个女同志在一起了，我再告诉你们。”相比李正，她心里其实还是比较看好许知青的，至少他还有一张脸，而那个李正，什么都没有。
　　周丽萍埋怨道：“你这孩子，真会吊人胃口，说到一半不说了像话吗？唉，我现在都没心情吃饭了。”
　　严芳心想道：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啊！她要是说出来她可能更没心情吃饭了。
　　“对了，周婶，最近怎么都没看到月月他那个对象啊？”她有点想知道周婶对那个李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周丽萍随口答道：“他最近厂里可能很忙！”
　　“其实吧我觉得他和月月一点也不般配。”
　　林皎月听见她这话，咳嗽了一声，轻轻用手捏了捏她手掌心，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哪里不配了？这话是月月给你说的？”她声音听不出喜怒，眼睛也没有看她们两人。
　　严芳看出了周婶有点不高兴，她调侃似地回答道：“不是月月说的，是我觉得他长得太丑了，和月月站在一起一点也不协调。”
　　周丽萍看了一眼林皎月，说道：“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了，小正他也长得也不丑。正正方方的国字脸，看着多精神啊。”
　　一直安安静静没有说话的林皎月突然说道：“不管他长什么样，我都不喜欢。妈，你现在也别再把他当未来女婿看待，我和他迟早要退亲的。”
　　这是她第二次用这么正式的语气说起退亲。
　　周丽萍这次罕见地没有生气，而是很冷静地问道：“那你的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明年年末我一定能筹齐的！”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没这个信心，可她现在迈出了最难的第一步，手里也有了十几块。虽然不多，但她相信只要她坚持，迟早可以筹齐的。
　　“只要你能把他的彩礼钱筹齐退还给他，我不会再阻拦你退婚，不过我也不会出面帮你退婚的，这得靠你自己去退。”
　　林皎月开心极了，这还是她妈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表示她可以退婚，她心里干劲更足了，恨不得明天就能把钱给筹齐了。
　　晚饭过后，周丽萍没有和她们坐在院子里聊天，而是一个人默默地回了房间。
　　当初她给女儿定下李正，就是看中他人老实，家境好，而女儿身子弱嫁过去可以不用干活。可女儿现在学着干活后，每天都干劲满满的，气色也变得越来越好。
　　既然女儿能够干活养活自己，她也没必要再强迫女儿嫁给他。还免得女儿到时候嫁过去过得不开心埋怨她。
　　——
　　许清风回到宿舍后，躺在床上忍不住反复翻看她的那张照片。
　　罗安好奇地问道：“清风，你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许清风一只手迅速地遮盖住了相机，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事吗？”
　　“咦，你怎么像防贼一样防着我？”罗安不满地捶了他一拳。
　　“哪有？你想多了。”许清风关上了相机，转头问李志文：“志文，你什么时候去县城啊？”
　　李志文从书里抬起头来，说道：“过几天吧！”
　　“你给个具体的时间好不好？”
　　李志文想了一会儿，“应该这个星期天吧，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请得了假。”
　　罗安，“志文，你去县城干嘛啊？”
　　“我手里的这本医书看完了，我想去县城图书馆看一看有没有医书卖。”
　　“你怎么这么喜欢看医书啊？每天下工一回来就抱着你的那本医书啃。”罗安说着叹了一口气：
　　“你每天一回来就看书，清风呢，他每天一回来就一个人待着发呆傻笑，我有时候真的都感受不到宿舍里有活人。”
　　许清风踢了他一脚，“我什么时候傻笑了？”
　　“就刚刚好吗？”
　　“我有吗？”许清风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罗安冷哼一声，“你刚刚嘴巴都快咧到了耳后。”
　　“哦。”许清风立马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实在想象不出嘴巴咧到耳后会丑得多么的惨绝人寰，看来他以后在她面前要注意一点形象，不能老是傻笑。
　　星期天，许清风跟着李志文去找了村长请假。
　　他原本没打算去县城，可是他想偷偷多洗一张她的照片保存起来。这种事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告诉其他人，所以他只能自己亲自去县城里洗照片了。
　　七月的阳光最是毒辣，才早上十点钟，他们从知青点走到村长家流了一身的汗。
　　还没进院门，老远就听到了一阵哭闹声：
　　“村长，你得给我做主啊！你看我身上青紫的这些地方全是他打的。”
　　林永德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说道：“你这是家事，我管不了。”　
　　“你是村长，你怎么会——”
　　许清风和李志文敲了敲院门，打断了里面的哭闹声。
　　林永德听见敲门声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李知青，许知青，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村长，我和清风想跟你请一天的假。”
　　林永德把两人迎了进去，“你们请假有什么事？”
　　“我想去县城看看有没有医书卖，清风他是去洗照片。”
　　林永德对李志文很有好感，觉得他能吃苦耐劳，脾气又好。对于许清风，他是眼不见心不烦，“李知青，那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许清风看村长似乎不想准他的假，连忙说道：“村长，我除了洗照片也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干。”
　　“你还有什么其他事要干？”林永德没好气地问道。
　　许清风特别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也要买书，反正我有很多事情要干。”
　　林永德敷衍地对他摆了摆手，然后转头和颜悦色地问李志文，“李知青，你看医书是不是懂点医术啊？”
　　李志文点了点头，温声说道：“我家是开草药堂，从小耳濡目染会那么一点。”
　　“那你会给人看病不？”
　　“一些小痛小病没问题。”
　　林永德眼睛都笑出了褶子，“哎呀，那可太好了，自从老赵走了后，村里人有个头疼发热都只能靠自己捱过去，以后我让他们来找你，你给他们看看。”
　　“没问题。”李志文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自信的，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原本坐在地上的李四根听到他会治病后，立马爬了起来，站在他面前问道：“这个小同志，你能帮我身上的伤看一下吗？”
　　许清风看见他靠近，强忍着没有后退，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他刚进院子的时候就闻到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村长家里养了猫猫狗狗之类的。
　　当他抬头看到他那张脸时，他惊讶得瞪圆了眼睛，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人额头和面颊都长满了黑头。
　　他以他5.0的视力保证，他那绝不是痣或者是什么胎记，是实打实的黑头。他脸上甚至还有的地方还流着黄色的脓液。
　　许清风这下是真的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26.  第 26 章   许清风

　　李志文此刻就展示出了一个医者的大爱, 他面色无异地揭开了他的衣服，认真地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
　　他在他青紫的地方按了几下，李四根发出猪了一般的嚎叫声, “你会不会看病啊？”
　　“只是些皮外伤, 没伤到骨头，修养一阵就好了。”
　　眼看他又要口头芬芳, 许清风连忙拉着李志文离开了村长家的院子，边走边喊道：“村长，我们走了。”
　　两人刚走出院门口，迎面就撞上了林燕燕。
　　李志文含笑对她点了点头。
　　林燕燕乍然看见他还有些怔愣, 她已经好久没有去养猪场了，“许知青？”
　　“有事吗？”许清风停下脚步问道。
　　林燕燕牵强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没事。”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出神，心里有些不甘又有些惆怅。她最近听从家里的安排, 隔三岔五地和孟东见上一面, 接触下来，她发现孟东他虽然长得不怎么样, 但为人谦和有礼、幽默风趣，对她也很大方。
　　而且和他在一起, 她也不需要刻意隐瞒自己的坏脾气，每次不管她有多么的不开心，他总有办法能把她哄开心。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那一端后, 林燕燕深吐了一口浊气, 转身回了院子。
　　有些美好对她来说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她根本拥有不了。
　　——
　　许清风和李志文两人从镇上坐班车去了县城。
　　等到县城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两人兵分两路，一个去了照相馆，一个去了县图书馆, 他们约定办好事后就在客车站集合。
　　许清风一路打听着找到了照相馆。
　　照相馆的位置有点偏，玻璃门上歪歪扭扭地贴着两张明星的海报，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
　　许清风推门进入，只有一中年男子趴在桌子上睡觉，他叩了叩桌面，“你好，我来洗照片。”
　　中年男子一下子惊坐了起来，嘴角处还带着亮晶晶的口水，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同志，你有什么事？”
　　“我来洗照片。”许清风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他嘴角的口水，提醒道：“咳，同志，你嘴巴那里有口水。”
　　陈强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把你的胶卷给我。”
　　许清风把胶卷递给了他，问道：“多久可以洗出来？”
　　“今天就你一个客人，我下午就能洗好。”
　　许清风可没忘记自己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有两张照片要麻烦你帮我洗两份。”
　　“那你跟我进里面去，等我洗到那一张的时候你提醒我，不然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张。”
　　许清风点头答应了，“行。”
　　许清风跟着他去了暗室，看他戴着手套冲好了底片，又进行了显影。他过去把需要洗两份的照片指给他看，“就是这两张需要洗两份”
　　“行，你现在可以走了，下午晚一点来拿照片。”
　　许清风离开了照相馆，漫无目的地在它附近闲逛了一圈。
　　县城里的街道和小巷子全是一些石头铺就的，凹凸不平，走上去还有些硌脚。
　　他还是早上吃的饭，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了，可他都快把县城给逛完了也没看到什么饭馆之类的。
　　他决定还是找个人问一下，“婶子，请问哪里有吃饭的地方啊？”
　　“你说国营大饭店啊？那在立春河对面呢！”
　　许清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没有看见这个县城还有一条河呢！“婶子，我怎么没看到有河啊？”
　　“你是第一次来吧？”
　　许清风点了点头。
　　“立春河在街背后，第一次来的人都不太找得到。我现在有时间，我带你过去。”大婶是个十分热心的人，带着他穿过一条小巷子到了河岸上。
　　“一会儿有船过来，你坐船就可以过去了。小同志，你记住啊，坐一次船两分钱，可别被骗了啊！”
　　“谢谢婶子！”
　　大婶临走前又拉着他悄悄说道：“对岸那些小巷子里有很多人在卖吃食，比国营饭店便宜，还特别好吃。不过你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被抓了。”
　　许清风坐船去了对岸，他听那婶子的话进了一条小巷子，往里走了一段后，果然看见很多住宅都是半开着门，有丝丝缕缕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许清风随意进了一家店。
　　一进去，一个阿婆就压低声音问道：“小伙子，你要吃点啥？”
　　许清风被她影响，声音也放得极低，“都有些什么吃食？”
　　“有米线和馄饨，还有糯米饭。”　
　　许清风点了一碗米线。
　　他早已经对这里的食物不抱任何期待了，可当米线端上桌的时候，他惊讶得挑起了眉。雪白滑溜的米线，鲜脆可口的腌黄瓜，上面还浇了一勺火红的辣椒油。
　　看着这卖相，许清风食指大动，吃了一口后，他的味蕾彻底被打开了，他都不知道回去以后要怎么才能适应红薯粥。
　　而且这么一大碗米线才花了一角钱，许清风恨不得住在这里。
　　吃饱喝足后，许清风坐船回到了河对岸。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便打算去照相馆把照片给取了。　
　　他正准备推门进去，结果门从里面打开了，一男一女手挽手着手走了出来。
　　许清风一开始低着头没怎么注意，可当他余光扫到那个男子时，愣住了。
　　可能时他的目光太直接了，那名男子也看了过来，许清风连忙装作不经意地低下了头，侧着身子和他们擦肩而过。
　　他没有立马进去，而是伫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刚刚他虽然才瞥了一眼，但他十分确定那人就是李正！
　　他心里懊恼不已，后悔今天没有把相机带来，不然他就可以把刚才那一幕给拍下来，免得他以后不认账。
　　这个李正长得丑就算了，没想到竟然还是个渣男。许清风眼神愤怒，恨不得把他的背影盯出一个洞来。
　　李正察觉到身后打量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可他只看到一扇半开着的门。
　　金莉也跟着他回头，“李正哥，你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走吧。”他压下心里的那丝不安，笑着对她说道。
　　许清风拿到照片后，赶去了客车站，李志文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照片洗好了吗？”
　　许清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心里还在纠结回去后要不要把刚刚那件事告诉她。不说的话，他不忍心看她被蒙在鼓里，说的话，他又拿不出什么证据。
　　李志文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道：“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刚刚看到了一个熟人。”
　　“谁啊？”
　　“李正。”
　　“他好像是在县城里当工人，你看见他也很正常啊。”两人进了客车站，上了车。
　　许清风环视了一眼车上的人，压低声音说道：“我看见他和一个女的手挽着手，特别的亲密。”
　　他补充了一句，“反正看着不是什么正常的男女关系。”
　　李志文惊得瞪大了眼睛，他小声问道：“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
　　这种事情他比他还要难以接受。
　　许清风立马否定了，“不可能！我刚刚离他很近，而且我上次还和他比较了一番，除非我眼瞎，不然我是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李志文受到了强烈的冲击，靠在座椅上喃喃道：“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许清风拐了一下他的胳膊，问道：“你怎么比我反应还大啊？”随即他半开玩笑似地说道：“你不会也喜欢林同志吧？”
　　“你胡说些什么？”李志文瞪了他一眼，神色不悦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李同志看着是挺正直的一个人啊！”
　　许清风懂了，说白了，就是他的道德底线比较高，所以听说了这种事后才会觉得接受不了。
　　他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人不可貌相嘛！你看我，虽然长了一张花心的脸，但我实际上特别痴情，喜欢上一个人后永远都不会变。”
　　李志文听了他这话一扫刚才的阴霾，罕见地开玩笑说道：“你这话跟我说有什么用？”
　　许清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嘴硬道：“我先在你这里练习练习。”
　　李志文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又压低声音和他说道：“李同志他虽然行为不检点，但这并不是你可以插-足他们之间的理由，你如果真的喜欢她，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决定他们的这段婚约还算不算数。”
　　他语气低落了起来，“我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我没有证据，我怕她不相信我。”
　　“这个你就管不着了，你只要保证自己无愧于心就好了。”怕他到时候失落，李志文提前给他打预防针，“还有啊，林同志她就算相信了你，但她可能会选择原谅他，你到时候也别太难过了。”
　　许清风自信一笑，“哈，这你就放心吧，就算没有这件事，她也不想嫁给他！”
　　李志文挑眉，“你就这么肯定？”
　　“那当然了。”
　　
　　




27.  第 27 章   你不要害怕，以后我一定……

　　许清风还在心里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的时候, 第二天他却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她以后不和他们一起养猪了!
　　这对他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两人不在一个地方上工后，碰面的几率也大大降低了，一连好几天, 许清风都没有再看见她人。
　　很快就到了八月份, 地里的玉米已经全部成熟了。月牙湾的村民们也变得忙碌了起来，天天都在地里抢收玉米。
　　玉米和水稻是月牙湾最重要的两项粮食来源, 村民们都很重视，几乎所有村民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地里摘玉米。
　　像林皎月她们放羊的因为需要一天到晚都守着羊，倒不需要参与抢收。而许清风他们喂猪的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早上割好猪草后, 下午要帮着背玉米、晒玉米。
　　连村里的小孩都被抓去看守晒谷场了。
　　才三天，许清风就觉得自己黑了三个度，而且他现在看到背篓就反射性地肩膀疼。
　　他咬牙坚持了五天，五天过后, 他觉得自己再继续下去, 可能肩膀就要废掉了，他果断地向村长请了假。
　　林永德也没想到他能坚持这么多天, 好多知青才第三天就跟他请假了，算起来, 他还是很不错的了。
　　他对他的印象又改观了那么一点点，这次他很爽快地给他准了假。
　　许清风能坚持这么久也是因为他无意间听到周婶和别人闲聊时，说她所有知青当中最喜欢李志文, 因为他最能吃苦耐劳。
　　为了不让自己未来的丈母娘觉得自己没用, 许清风才会这么拼命地坚持了五天。
　　有了这一天的假，许清风也没在宿舍休息，他迫不及待地跑上山去找她了，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他早就打听到了他们放羊的地方, 可能是快要见到她的缘故，许清风觉得自己腿不酸了，肩膀也不疼了，他一口气爬上了山顶。
　　到了山顶，他倒是看到了很多只羊，但是却没看见半个人影。
　　他只好用手做喇叭状大声喊道：“有人吗——”
　　他才喊完，就听见旁边传来“咚”地一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严芳从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皱眉问道：“你在这鬼叫什么？”
　　许清风原本不想理她，可这里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他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严知青，请问林同志在哪？”
　　严芳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找她有很重要的事。”
　　严芳不屑地轻嗤道：“我信你个鬼。”
　　——
　　林皎月刚刚在山底的时候看到了一种叫做神仙草的植物，把它捣碎过滤出它的汁液后，加入草木灰可以凝结成豆腐一样的块状，特别嫩滑，吃进嘴里还有一种植物的清香，夏天吃它十分解渴。
　　她把羊赶上山后，便拿着镰刀和背篓下了山，准备摘一点神仙草带回去。
　　神仙草大多长在潮湿或是靠近水源的地方，林皎月很快就在山底的小溪边摘满了一背篓。
　　林皎月把背篓放在了小溪旁边，她看周围没有人，一时玩心大起，脱了布鞋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玩水。
　　玩得正起劲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连忙穿好了鞋袜。
　　还不等她起身，一道影子出现在了她的旁边。
　　“侄儿媳妇，你在这干嘛呢？”李四根看着她曼妙的背影，心痒痒的。
　　听到他的声音，林皎月身子顿时绷得僵直，上辈子那些不好的回忆一下子在她的脑海里翻涌。
　　上辈子，她妈的头七都还没有过，他半夜突然光着膀子翻进了她家院子，还一直在外面敲她家的门，嘴里还骂着很多难听的话。
　　还好村里的邻居听到了动静及时赶来把他拖走了，那天晚上她一直没敢闭眼。
　　第二天，李正就找上了门，骂她不要脸勾、引他的叔叔，还想在她妈的灵像面前对她动手动脚。
　　她拼命反抗，扇了他好几巴掌，他都没有放开她。最后她慌乱中抓起了桌子上的碗砸在他的头上，把他脑袋砸出了血，他才捂着头骂骂咧咧地离开。
　　而从那天起，村里突然就传出她不要脸勾、引叔叔的流言。她出门总是有人当面对着她指指点点，骂她破鞋。她都不知道平日看着和蔼可亲的叔叔婶婶们为什么突然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大约隔了一天左右，李正就带着他妈上门退掉了婚事，还扬言说什么叔侄不能用一个女人。而那以后，村里的流言也越演越烈，甚至有人说要把她抓起来公开批、斗。
　　她后来实在忍受不了了，懦弱地选择上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林皎月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侄儿媳妇，你在抖什么啊？”他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林皎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随手握住了一块石头，凝神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地上的影子越来越大，林皎月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声音再度响起，粗噶嘶哑，还发出了刺激人耳膜的笑声，“你别紧张，我就想和你说说话。”
　　林皎月被他的笑声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现在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不敢分半分神。
　　李四根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一个人，他心里的邪念一瞬间达到了最大，双手颤巍巍地伸了出来，眼看马上就要触碰到她瘦弱的肩膀——
　　林皎月后背汗毛竖起，她猛地站了起来。
　　“侄儿媳妇，你这是干嘛？”他没有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十分猥、琐。
　　林皎月鼓足勇气瞪他，“你、你离我远点。”
　　“嘿嘿，侄儿媳妇你在说什么？我离你难道还不够远吗？你是想让我离你更近一点吧？”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往她身上扑去。
　　林皎月侧身躲开了他，尖叫道：“啊！你滚远点！”
　　李四根继续往她身上扑，嘴里说着污言碎语，“侄儿媳妇，你跑什么啊？可别把你那声细皮嫩肉给摔着了，不然我那好侄儿该心疼了。”
　　林皎月心里又怕又气，她快速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头往他脸上扔去。
　　“你这是干嘛？”他凶相毕露，向前大跨了一步，想要捉住她。
　　林皎月退到了河里面。
　　她抬头突然看到了一个远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靠近，她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救命啊！”
　　李四根被她这么一喊有些心慌，连忙回头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来了，当没有看到人，他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臭婆娘，你在瞎叫唤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他撸起袖子，露出了两条黝黑干瘦的胳膊，目光淫/邪地打量着她，“瞧瞧这小脸都快嫩得掐出水来了，也不知道这身上的皮肤是不是也这样娇嫩。”
　　林皎月心里期盼那个人影能快一点出现，一边想着法子拖延时间，她色厉内荏地威胁他，“你今天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拼了命也要把你送进牢里。”
　　她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李四根愣了两秒，然后大笑道：
　　“侄儿媳妇，我只打算摸摸你而已，你去找警察也没用的，警察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把我抓进牢里。我到时候还会告诉其他人，是你主动勾、引我的。”
　　他有恃无恐，“你要是不怕小正不要你的话，那你尽管去说吧！”
　　“我一点也不怕。”事到如今，怯弱和害怕没有半点作用，她只有自己勇敢起来才能救自己。
　　她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道：“我早就想和李正退婚了，我也不在乎村里人的目光。你动我一下，我就拿钱找人在你脸上划十刀。我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你下水。 ”
　　“呦，胆子不大脾气倒挺大的，我今天就摸你了，我看你能把我——”他手还没碰到她，被人从后面一脚踢进了小溪里 
　　林皎月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突然放松了下来，眼看就要倒在了河里，许清风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的腰。
　　“你没事吧？”看着她煞白的脸庞，他担忧地问道。
　　林皎月虚弱地摇了摇头。
　　“月月！”严芳跳进河里搂住了她。她现在心里十分后悔，她要是一开始就把她的方向告诉许清风，她可能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你扶着她去岸边。”许清风把她交给了严芳，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河里的李四根：
　　“找死！”
　　“你、你想干什么？”李四根蜷缩成了一团，目光瑟缩地看着他。
　　许清风冷笑了一声，没有再和他说废话，一拳又一拳地往他身上招呼。下一开始李四根还会呻/吟求饶，到后面他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像一摊烂肉一样躺在河里。
　　严芳看他躺在河里一动不动，连忙出声制止了他，“别打了，待会人要被你打死了。”
　　许清风在他身上补了两拳，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岸边。
　　林皎月抿了抿唇，小声说道：“他不会死了吧？”
　　“不会的，你别害怕。”他都不敢大声说话，怕吓着她。
　　“许知青，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她郑重其事地对他鞠躬道谢。
　　他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十分心疼，重复道，“你不要害怕。”
　　因为有我，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他在心里默念道。
　　
　　




28.  第 28 章   许清风+林皎月

　　看着像落水狗一样的李四根, 严芳厌恶地说道：“他怎么办？”
　　许清风踢了他一脚，“我们先走，不用管他。”
　　“他醒来后不会去村里乱说吧？”严芳担忧地看了一眼林皎月, 说道：“我怕他到时候去村里散播一些对月月不好的话。”
　　这种事本来就是女孩子吃亏, 本来并没有发生什么，但要是被这种人到处乱说一通的话, 那村里人也会对她指指点点、胡乱猜测。
　　林皎月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通红，“随他说吧，清者自清。”她抱紧了她的胳膊, 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我不在乎他们说我什么。”
　　许清风皱眉道：“我们三张嘴还说不过他一张嘴？他要是敢出去乱说，说一次我打他一次。”
　　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她, 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比较好。
　　严芳这次没有噎他, “他这种无赖我们平时还是多留意一点比较好，一旦他乱说, 我们就暗地里揍他。”
　　严芳她完全没意识到她潜意识里已经地把许清风当做她们自己人了。
　　“你们还是不要再管这件事了，我怕他到时候往你们身上泼脏水。他就是村里的泼皮无赖, 做事无所顾忌，连村长都拿他没办法。”林皎月对两人说道。
　　“我不怕他，你、你也别害怕, 我不会让他在村里败坏你名声的。”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黏在她身上。
　　林皎月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她能感受到他对她没有恶意。
　　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婉拒了他的好意，“许知青, 谢谢你的好意。只是，这种人你还是少和他纠缠比较好，免得脏了你的手。”
　　严芳知道她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恩惠，她用眼神制止他不要说话，开口转移了话题，“许知青，你不是说你有很重要的事告诉月月吗？到底是什么事啊？”
　　许清风这才想起自己来找她的目的，他知道她不喜欢李正，也没有遮拦什么，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我上次去县城看见李正和一个女人举止十分亲密，两人手挽着手。”
　　他说完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没能看出什么，他继续说道：“我能百分百肯定是他，要不是我那天没带相机去，我早把他拍下来了。”
　　“呸，死渣男！”林皎月还没什么反应，严芳倒是很激动地开口把他骂了一顿，她是真的不知道许清风说的会是这个事情。
　　她第一次看见他只是有些许的不舒服，觉得他那人可能没他长相那么老实，但完全没想到他竟然敢在县城和另外一个女人不清不楚。
　　林皎月一开始有些惊愕，随后是觉得恶心，不过更多的是轻松，她不想和他有一丝一毫的瓜葛，“没事，随他去吧，他这样我退亲只会更容易。”
　　许清风心里的小人一蹦三尺高，他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她明确地说要和他退婚。
　　他忍了又忍，竭力想要压住上扬的嘴角，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对，那种渣男你一定不能要！这世上好男人还有很多，没必要在他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严芳看着他的灿烂的笑容觉得碍眼极了，淡淡地说道：“可惜这世界上的好男人并不包括你。”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配！
　　虽然自己夸自己会有些羞耻，但为了能追到未来媳妇，他觉得可以先把脸皮放到一边，不能再让她败坏自己的名声了，“我长得高、力气大，脸…脸也还能看，而且我还特别会疼人。”
　　说完，他的脖子和耳朵都红透了，眼睛躲闪不敢直视她。
　　严芳对他真的是一言难尽，她扭头去看月月的反应，想知道她有没有听出他那么直白的暗示。结果发现她正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两人。
　　严芳直觉她想歪了，连忙小声问道：“月月，你在想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不信！”她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哎呀，你就告诉我嘛！”
　　“也没什么。”她看了一眼许清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凑到她耳边特别小声地说道：“许知青好像是在隐晦地跟你表明他的心意，他其实喜欢的就是你吧。”
　　啊！她就知道她肯定想歪了，她真想摇着她的肩膀问问她为什么不认为他是在对她表明心意？
　　为了不让这个丑陋的误会延续下去，她果断大声地说道：“月月，许知青他才不喜欢我！当然，我更不可能喜欢他！”
　　许清风一听，也明白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连忙澄清道：“林同志，我才不喜欢她，我、我喜欢的是……”
　　你呀！
　　他真想不管不顾地大声说给她听 ，可他也知道在她婚约没有彻底解除之前，他不能和她有太多牵扯，这样是在害她。
　　“月月，咱们现在先回家把你湿掉了的衣服给换了。”
　　林皎月低头看了一眼湿嗒嗒地裤子和鞋子，说道：“没事，现在太阳大，一会就干了。”
　　许清风忍不住插嘴道：“还是换了比较好，湿的容易感冒。”
　　最后林皎月还是被严芳带着回去换了衣服，许清风留在原地把李四根给拖到了村里。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不给他散播流言的机会。
　　一进村里，好多正在背玉米的村民都停了下来，问道：“许知青，这是怎么回事？”
　　许清风假模假样地说道：“都怪我，我今天去那边的山脚底下转了一圈，然后正看见他准备欺负人小姑娘，我就一脚把他踢进了水里，然后他就晕过去了。”
　　村民全都露出八卦的眼神，围再他们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问道：
　　“是谁被他欺负了？”
　　“李四根这种人早该给他点教训了，一天天在村里偷鸡摸狗不干正事。”
　　“可是许知青也未免打得太狠了，你看他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
　　许清风没有反驳也没有打断他们说话，等他们说完后，他才低着头一副自我检讨的模样：
　　“唉，的确怪我。我这人就是爱打抱不平，刚刚他其实还什么都没做，我就忍不住一飞脚给他踢进河里了。”
　　他着重强调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几个字。
　　有村民谴责道：“那许知青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什么都没还做你就把人打晕过去了。”
　　“是是是，怪我，主要是我那会真的太气愤了。因为我上次也看见他趴在你们当中一家的厕所后面，当时我有事走得急，就没有教训他。所以今天我又看到他色迷迷地盯着人后背看，我就忍不住了。”
　　有人小声咕哝道：“看个后背也没什么嘛。”
　　但更多的人是注意到了他前面的那番话，追问道，“许知青，上次他是趴在谁家厕所后面啊？”
　　许清风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们一眼，大家都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有一种他说的是自家的感觉。
　　许清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我就不说出来了，免得败坏了一些大婶的名声。不过看他的熟练程度，这种事应该不是第一次做。你们厕所后面靠近马路的平时都应该注意一点。”
　　他这一番话，让他们对李四根彻底没了同情，也不再关注他轻薄的是谁，他们恨不得马上回家检查一下自家的厕所或者是上前踢他一两脚。
　　毕竟他们的厕所大多都修得简陋，很容易被人偷窥，他们大老爷们倒没啥，可家里还有闺女和媳妇啊。
　　涉及到自身利益，大家可就没这么和善了，“许知青，你这件事做得非常对，我要是遇到了，我也要使劲教训这个臭瘪三一顿。”
　　许清风很是谦虚地摆了摆手，“大家过奖了。你们以后可都要防着他一点，他不仅做事缺德，说话也缺德，他被我打了一顿肯定怀恨在心。可能他一醒来就要张口到处败坏人女同志的名声，你们都别给他骗了。”
　　有村民握紧了拳头，“他要是敢乱说，我们打死他。”
　　李四根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干草堆上，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旁边臭气轰天，他动一下连骨头都泛着疼。
　　他一边起身，一边骂骂咧咧道：“小贱人，臭婊|子，老子摸你一下要死啊？你生来不就是给人摸的吗？”
　　他越骂越气，动作一不小心大了一点，牵扯到身上的伤，疼得他哇哇叫，“这狗|日的知青真他|娘的多管闲事，我呸，老子又没摸他娘，他这么紧张干嘛？肯定是臭婊|子勾|引他帮她出头，奸|夫淫|妇……”
　　说到这，他眼睛咕溜咕溜地转，计上心头。
　　他心里知道他肯定不能像之前那样造谣他和那婊|子，毕竟那是他侄儿媳妇，要是被他哥和他侄儿听到了，肯定要打死他。
　　可他要是说她和那个知青有一腿，依他嫂子的那个脾气还不得上门把她打个半死，然后再退婚。
　　这种事情，村里人肯定也不会帮她说话，那他到时候暗中岂不是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反正她只有个寡母，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想到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模样，他兴奋得抽搐了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来到了村里人爱乘凉的大槐树下。
　　果然有一群人正坐在那谈天说地，他靠近了他们，兴奋地开口道：“嗨哟，我给你们说啊，我今天在山脚底下……”
　　几个村民对视一眼，皆有种‘果然被许知青猜对了’的想法。
　　平时大家可能会喜欢他说一点和谁谁的桃色新闻，可他们现在一想到他可能也这样在别人面前说他们的媳妇或闺女，大家都怒气冲天。
　　脾气暴躁的一中年男子打断了他，“你说啥啊说，滚一边去，这儿没你位置。”
　　李四根有些许茫然，他记得大家以前不都喜欢听他说这些吗，他不死心地再次开口道：“我今天看到那个什么许知青……”
　　“李四赖，你还没完没了是吧？人许知青今天都告诉我们了，是你色迷迷地盯着人小姑娘后背看，他才打你的。你还想在这里造谣什么啊？”
　　说着他还踢了他膝盖一脚。
　　李四根膝盖一疼，跪在了地上，他妄图开口解释，结果所有人都笑着叫他孙子。
　　他气得脸都青了，可他一张嘴哪说得过他们，只能狼狈地离开了。
　　过后他仍不死心，逢人就说，可他每次才开口就被人打断了，甚至还有人对他拳打脚踢。
　　几次下来，他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了，旧伤没好就添新伤。他也不敢再开口提半句那件事，平时见到人也下意识地躲开，他实在是被他们给揍怕了。
　　
　　




29.  第 29 章   喝凉粉

　　晚上, 林皎月把那件事告诉了她妈。
　　周丽萍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怎么可能啊？肯定是许知青看错了，小正不是那样的人。”
　　她心里虽然已经接受了女儿迟早会和李正退婚, 但她还是认为李正是个老实人, 不会做出这种事。
　　“妈，许知青说他看得很清楚, 而且他也没必要拿这种事情撒谎。”
　　周丽萍听了她的话有些恍惚，她没想到自己为女儿相看了这么久才定下来的男人竟然是这样的一个货色：“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又没有证据，他们一家肯定不会承认的。”
　　严芳沉吟了一会儿，决定给许清风一个表现的机会, 她说道：“我有一个办法，不过需要许知青的帮忙。”
　　林皎月侧头问她，“什么办法？”
　　“很简单，让许知青拿着相机再去一次县城, 然后把他们照下来。”
　　周丽萍不赞同她的这个主意, “你这个不行，我们和许知青又不熟, 这样麻烦他不太好。”
　　林皎月也附和道：“这件事情跟许知青没什么关系，还是不要把他牵扯进来了。”
　　严芳心想道：他要是知道让他去做这个事, 肯定会乐得一蹦三尺高。
　　“哎呀，你们放心，许知青一定会很乐意的, 不信你们去问, 他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她继续游说她们二人。
　　林皎月坚决反对，她觉得不能利用一个人的善良，“不行，我们自己想办法, 还是不要去麻烦他了，这样不好。”
　　周丽萍也点了点头。
　　严芳表面答应了她们二人，但回到知青点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许清风。
　　许清风果然很兴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就跑去县城照三百张他们俩的照片。
　　可惜他这个美好愿望很快就被第二次秋收给打败了。
　　收完玉米后，田里的稻谷也成熟了，相比玉米，收割稻谷更加困难。因为时间更加紧迫，程序也更加复杂，需要割、打、晒、扬，最后才是脱壳。
　　许清风再一次成为了没有感情的载重机器，村长可能是看到了他身上的潜力，让他一次比一次拿的多。
　　为了不被生活的重担压弯腰，他拿出了压箱底的诗集，每天声情并茂地朗诵一首，企图得到灵魂上的升华。
　　他坚持了两天就放弃了，朗诵诗歌实在不适合他。
　　但他找到了另外一个对他很有用的解压方式——写情诗。
　　他只要一想到他们在一起后，他拿出这本厚重的暗恋诗集，一句一句地读给她听，而她双颊羞红地靠在他胸膛上，他就觉得自己立马动力满满、活力四射。
　　而且每写完一首情诗，他觉得自己简直太有文采了。
　　罗安洗完澡回来看见他又在伏案写个不停，嘴角还带着迷之微笑，于是好奇地问道：“清风，你又在写些啥？你一天干了这么久的活难道就不累吗？”
　　“呵呵，不累！”许清风一脸‘你这种凡人怎么可能懂我快乐’的表情。
　　罗安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凑近了他，“让我看看你一天写的是啥？”
　　“走开。”许清风‘啪’地一声把本子关上了，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别人的隐私你怎么能看？”
　　“哦，我不看了。”罗安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但心里却跟猫抓似的难受，他太想知道他一天神神秘秘地写了些什么。
　　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一天，许清风起床晚了，急冲冲地就跑去了上班，忘记把枕头底下的笔记本锁上了，而那天刚好是罗安和李志文两人轮休。
　　他纠结了好久，最终好奇心取胜，“志文，你想不想知道清风本子里写的是啥？”
　　李志文靠在床头看书，闻言回答道：“不想知道。”
　　“要不我们翻开看一点点？”他的手伸出来很多次，可每当要碰到他笔记本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正当他下定决心想把笔记本拿出来翻看的时候，李志文出声阻止了他：
　　“别看了，我们要尊重他的隐私。”
　　“志文，难道你真的就一点也不好奇他写了什么吗？”他是很久之前就对他的那个笔记本感兴趣的。
　　李志文咳了一声，“是有一点好奇，但我们没得到他的允许还是别翻看他的东西比较好。”
　　“你想看就行了，这个恶人我来当。”他一屁股坐在了他床上，拿开了他枕头，正准备翻开他的笔记本—
　　“你在干嘛？！”许清风进门刚好看到这一幕，上前给了他一个爆粟，谴责他，“好啊！我才不在一会儿你就想要偷窥我的隐私 ，还有志文，你竟然不阻止他，我对你们太失望了。”
　　罗安讪笑了一下，很是尴尬地说道：“清风你怎么回来了？”
　　李志文也很尴尬地低下了头。
　　“哼，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准备打算偷窥我的隐私。”他拿起笔记本检查了一番，“说，你看了多少！”
　　“我还没来得及看，你进来也看到了，我手都还没碰到你的笔记本。”
　　许清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志文可以作证。”他挠了挠头，“清风，对不起啊，我不该私自翻你的东西。”他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但你要相信，我这真的是第一次动你的东西，我实在是太好奇你一天写了个啥。”
　　许清风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里面什么东西都写得有，有一些他们能看，可有一些是一定不能让他们看到的，比如有一篇全是她的名字。
　　为了杜绝他们的好奇心，他决定把能看的东西念给他们听，“我最近其实写了一些诗，你们想听吗？”
　　“想想想！”罗安生怕自己说晚一会儿他就反悔了。
　　李志文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许清风突然有一丝紧张和羞涩，“要是有写得不好的地方，你们……也别说出来！”
　　他主要是觉得他们的意见不具有什么参考性。
　　“我今晚看星星/发现每一颗都像你的眼睛”
　　罗安瞪大了眼睛，“就没了？”
　　“咳，这一首有点短，来听下一首。”
　　“见得到你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因为那天天气好/因为那天天气不好/因为那天天气刚刚好”
　　罗安语气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写的是平仄押韵的古诗，没想到是现代诗集啊！”
　　李志文听出了他的诗是专门写给一个人的，他委婉地建议道：“写得挺不错的。嗯，感觉得出你是真情流露，但是会不会太直白了一点？”
　　“的确是我的真情流露，不过这已经是我写得最含蓄的两首诗了。”
　　“……好吧。”李志文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些什么，他高兴就好。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罗安过去开了门：“王知青，你怎么过来了？”
　　王雅云先是看了一眼许清风，然后才柔柔地开口道：“村长让我来看看许知青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过去。”
　　“靠！”许清风一拍脑门，“都怪你们要听我念诗，快快快，刚刚村长是让我回来喊你们，今天不能轮休了，全都要上工。”
　　“啊！为什么啊？”罗安深受打击，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好像是县里领导说过两天会有一场大雨，让我们最近抓紧抢收。”
　　李志文放下手中的书，“那咱们快走吧，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
　　王雅云走在他们前面，她总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他，她还没想好要和他说什么话题，一不注意就踩空了。
　　罗安和李志文想要拉她一把，可惜两人都没能拉住她。
　　田坎本来就很狭窄，她这一摔直接摔进了下面的田里。
　　她比较倒霉，下面的田还有水，她摔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横躺进了田里。
　　在罗安和李志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清风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哈哈哈哈哈，落汤鸡。”
　　眼看王知青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李志文连忙制止了他，“清风，别笑了，咱们快去把王知青拉起来吧。”
　　许清风撇了一下嘴，“你们去吧，我先过去割稻子了。”
　　他挥了挥手不带走半片云彩。
　　林皎月和村里的几个姑娘还有一些女知青负责轮流晒谷子。
　　今天该她和严芳休息，她一大早就把上次弄来的神仙草揉出汁液，用纱布过滤好后，加入草木灰静置，把它凝固成了块状。
　　她放进水缸里冰镇了一早上，然后熬制了一些红糖水浇上去。
　　正午的时候，她提着篮子给她妈送去，“妈，过来喝口水再割吧！”
　　周丽萍拿脖子上的擦了一下汗，放下了手中的镰刀，“来了。”
　　林皎月看到了不远处的许清风，犹豫了一会儿，她对她妈说道：“妈，上次许知青帮了我一点小忙，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他，我想请他过来了喝一碗凉粉。”
　　怕她担心，她没有告诉她李四根那件事。
　　“行，我去喊他过来。”
　　许清风没想到她会喊他过去吃凉粉，他简直是受宠若惊、欣喜若狂，撒着他的大脚丫跑了过去。
　　
　　




30.  第 30 章   许清风

　　等快要到的时候, 许清风放缓了步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着。
　　他露出一个略有些腼腆的笑容，“周婶, 你真是太客气了。”
　　林皎月盛了一碗递给他, “许知青，那天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
　　她说得小声, 周丽萍在一旁呼噜呼噜地吃着凉粉没有听到。
　　许清风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不用谢，我、我该做的。”
　　周丽萍放下碗问道：“你们俩在那嘀嘀咕咕说些啥呢？”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脑袋同步往后转, “妈，你还要一碗吗？”
　　“不吃了，我下地干活去了。”她看了一眼许清风，又说道：“许知青多喝一点。”
　　她现在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阴凉处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为了不引起没必要的误会, 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得有些远。
　　许清风‘吨吨吨’地就喝完了一碗凉粉，说实话, 他并没有尝出什么味道，因为他全程都在暗中关注着她。
　　林皎月并不是很迟钝的人, 她感觉到了他似乎一直都在看她。
　　难道他是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讲？她暗中猜测道。
　　林皎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许知青,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许清风心头一跳, 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可看她的表情又不太像。一时间，他也说不出自己是庆幸还是失落多一点，“没有！”
　　“哦, 好，那你、你多吃一点。”
　　可能是正午的太阳太毒辣，林皎月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她本身声音就很娇软，现在听着更是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
　　许清风又舀了一大勺凉粉，他现在心里美滋滋的，有一种自己快要走上人生巅峰的感觉。
　　林皎月灌了一大口凉水后才觉得那种眩晕感消失了一点。她靠在树干上休息，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了一些在她脸上，有一种恬静的美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一样，许清风当腹中传来一阵阵胀痛感时才回过神来，他竟然不知不觉地把一大盆凉粉都吃得差不多了。
　　他心里哀嚎道：完了完了，她不会认为我是个饭桶吧？
　　许清风面色微窘，耷拉着头不敢看她，呐呐道：“我好像吃多了。”
　　林皎月并不迟钝，知道他多半是因为吃多了不好意思，连忙说道：“没关系的，我做的这个凉粉本来就是拿来感谢你的，你全吃光了都行。”
　　许清风看她脸上真的没有什么嫌弃的表情时才放下心来，“我、你做的这个凉粉太好吃了，我才忍不住多吃了一点。”
　　林皎月不禁莞尔一笑，不是因为被他夸奖了，而是因为他的小孩子心性。她越来越觉得他是一个单纯又带些傻气的人，没什么心眼。
　　但不得不说，和这样的人相处十分的舒适轻松。
　　许清风觉得她的笑容有一种拨得云开见日明的感觉，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严芳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觉得真的是碍眼极了，但她没有过去打扰他们，她心里其实有一种预感，他们俩迟早会在一起。
　　因为真的太难找到另外一个像许清风这样眼里心里全都是月月的人。
　　——
　　为期半个月的秋收结束后，许清风第二天就向村长请了假，一个人迫不及待地去了县城。
　　他这次做足了准备，不仅带上了相机，还向村里人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李正在什么工厂。
　　他一下车就直奔他们说的那个地点。
　　现在正是中午十二点，工厂里的工人刚好下工，他站在红星食品厂对面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他。
　　他现在十分庆幸自己的视力有5.0。
　　等那些工人人都快走完后，许清风都没有看到李正。他不免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说错了地址或者是记错了他的工厂名字，他其实并没有在这个红星食品厂。
　　正当他转头准备走的时候，工厂里挽着手走出来了一男一女。这男的正是李正，至于那女的，许清风也不确定是不是上次那一个。
　　不过是谁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能证明他出轨就行了。许清风举起相机找好角度对着他们正脸拍了好几张。
　　旁轴相机虽然不好对焦，但它的优点也十分突出，那就是按快门的声音很小，一般被偷拍的人都不太能察觉得到。
　　他没来得及去查看拍的照片有没有糊，而是悄悄地跟上了他们。
　　为了防止他到时候狡辩，他决定多照几张，反正他有的是胶卷。
　　许清风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他们一路都在卿卿我我，看得他都快恶心吐了。
　　他一直跟到了他的住所，然后他看见两人一同进了屋。
　　他带来的胶卷都用完了，天色也不早了，他带着相机去了照相馆，准备洗几张特别高清的照片出来。
　　照相馆的大叔还记得他，帮他把照片洗好后，疑惑地问道：“小伙子，你怎么每次洗的照片上面的人都不一样。”
　　许清风正准备随意说两句敷衍过去，就听他又继续说道：“咦，不过照片上的两人好像也经常来我店里照相。”
　　许清风精神一振，心里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是吗？那他们照的照片还有没有底片，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有的还有，有的没了。”
　　许清风看了一眼还有的底片，选了几张姿势很亲密的照片，“那你能不能再洗一份给我啊？”
　　老板以为他们认识，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比起他拍的那些照片，他们两人的合照更能说明问题。他选的那几张照片两人都是手牵着手，肩靠着肩，十分地亲昵，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出他们两人有问题。
　　许清风回到月牙湾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他拿着那一沓照片回了宿舍。
　　罗安看他满身疲惫的样子，问道：“你今天是去哪了？我一大早起来就没见你人影。”
　　“去县城做了点事。”许清风脱掉了汗湿的衬衫，准备裸露着胸膛去澡堂冲个澡。
　　才走出房门几步，许清风看到坝子上坐着很多男男女女，又退回了宿舍。
　　罗安，“你不是去洗澡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许清风思忖了一会儿，一脸郑重地说道：“我觉得男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尽量不要暴露太多肌肉。”
　　罗安：“……？”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许清风套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后才出去。
　　洗完澡后，他把今天洗出来的照片发给了他们，“来，给你们看看这个。”
　　李志文也才洗完澡回来，下意识地接过了他拿过来的照片，“这是啥？”
　　“我靠！”罗安看了后忍不住大骂了一声，“这个李正，我真的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李志文也低头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照片，“你今天就是去干这事了？”
　　“嗯。啧啧，我眼睛都被他们给污染了。”许清风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照片。
　　“那你打算怎么办？把照片拿给林同志吗？”
　　许清风起身把门关上后才说道，“我一开始是打算把我拍的这些照片散播到村里去，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给他们看这些照片。”
　　他又拿出另外一沓照片递给两人。
　　罗安一边翻看一边问道：“你们俩是在说些什么？不是，清风你怎么去照他的照片？”
　　两人略过了罗安的问题，“他们的合照你是怎么拿到的？不过拿这些照片给村里人看的话，以后的确会避免很多事端。”
　　“嗯，你和想到一块去了。我倒不怕他们给我泼脏水，但她一个女孩子肯定不能让别人无端猜测，这些人的嘴臭得很。”
　　毕竟村里就只有他有相机，大家看到这些偷拍照后肯定就知道是他拍的了。
　　他以后要是和她在一起了，恐怕会有人会怀疑他这是早有预谋，甚至会认为他和她早就有一腿。
　　他不否认自己的居心叵测，但他不能让别人对她指指点点。
　　罗安强行插话道：“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还有，你口中的女孩子是谁啊？”
　　许清风懒得和他解释，“志文，你跟他说一下吧。”
　　在李志文的一番解释下，他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他很是震惊地说道：
　　“清风，想不到你到现在还对林同志念念不忘啊？我还以为你当初只是一时兴起。唉，不过那个李正也真不是个东西，放着仙女不要去采一朵野花，真的是脑子有毛病。”
　　“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就最后一句话说对了。”
　　罗安把手里的照片放在了他桌子上，语重心长地说道：“清风，你这个性格是不会讨人女同志喜欢的。”
　　许清风对他的话很不屑，“呵，只要她喜欢就好了，其他人关我什么事？”
　　“可是人林同志可能不喜欢你这样的，不会说话脾气又差。”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许清风对他的话很不服气。他觉得自己虽然不完美，但也比其他人好很多，而且他才不会在她面前发脾气呢！
　　许清风他虽然是知青点里长得最帅的，但他在月牙湾一点也不受人欢迎，完全比不上李志文和罗安。
　　他们两人一个温和有礼，一个幽默诙谐，不管是知青还是村民，都很喜欢和他们相处。
　　而许清风除了男知青和对他‘情深意重’的王雅云以外，其余人都不太爱理他。当然，他也不爱理别人。
　　就连原本对他很有好感的白秋秋在被他怼了无数次后也放弃了他。
　　李志文向来不会加入他们的争吵当中，他就像他们的大哥一样，每次都静静地等他们吵完后才说话。
　　他问许清风，“这些照片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她？”
　　“不给她，我明天直接交给村里的小孩。他们在村里跑一圈后，保准整个月牙湾很快就会知道他干的好事。”
　　罗安觉得他的方法不妥，“你这样恐怕会被钱大嫂和李叔打上门来。”
　　“没事，这照片又不是我给他们照的，他们要是问我，我就说是照相馆大叔洗错照片了，我拿回来才发现的。”
　　罗安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照片交给小孩呢？你能用东西收买他们，其他人肯定也行，到时候他们恐怕会把你给抖出来。”
　　许清风洋洋得意地说道：“我压根就没打算教他们说些什么，我就请他们帮个忙送一下照片而已。你要是洗到了别人的照片难道不应该送回他家吗？”
　　明天晚上镇上会有人到村里来放映电影，下午的时候肯定就会有很多人聚集在晒谷场，而去李正他家一定会经过晒谷场。
　　他没有把他们的照片装进信封，眼尖的人肯定一眼就会看出端倪。而且以村里人的八卦程度，他们看到那一沓照片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拿来看一下。
　　
　　




31.  第 31 章   退婚进行时

　　月牙湾每年秋收结束后村长都会找人来放一场露天电影。
　　虽然影片就只有那么几个可以选择, 但这也丝毫不影响大家的热情。
　　很多人大中午就迫不及待地搬着板凳去晒谷场占位置，到下午的时候，晒谷场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许清风拿了一口袋的大白兔奶糖, 他给所有的小孩都发了一颗, 然后把照片交给了他们。
　　这群孩子最大的都才六七岁，都还有些懵懵懂懂的, 吃了糖后，全都亲热地围着他身边，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
　　总共有十几张照片，许清风把它们分成了好几份, 确保每个小孩手里都有一份。
　　他蹲下身子交待他们，“小朋友们，麻烦你们把这些照片交给钱大婶好不好？你们认识钱大婶吗？”
　　年纪最大的小男孩问道：“是胖胖的、矮矮的那个钱大婶吗？”
　　“对对对，就是她。”许清风摸了摸他的头, “你是大哥哥, 带着弟弟妹妹们把照片交给她好不好？”
　　一些年龄只有三四岁的孩子都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小男孩拍了拍胸膛。
　　许清风又问道：“那你知道她家怎么走吗？”
　　“知道，往那边走。”他伸出手指给他看。
　　“行, 去吧。记得如果有其他人问你们要照片看的话，你们一定要大方地给他们看一下。”许清风交待完后，满意地放他们离开了。
　　年龄大的几个小男孩拿着照片跑得飞快, 年龄小的则迈着小短腿追他们, 这么大一群孩子，场面十分壮观。
　　等到晒谷场的时候，村里人看到这一群小孩风风火火地跑过来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就是各家家长大声地叫自家孩子的名字，有的温柔, 有的暴躁，晒谷场一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柱子，你们是在跑什么？”
　　“哎哟，小勇，到妈妈这里来，别跑了，小心摔着。”
　　“大飞，你再跑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晒谷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响亮的一声怒吼给震住了，小孩子也全都停下了脚步。
　　“你们手里拿的是谁的照片？”年龄最小的孩子被家长一把抱进了怀里，当看到他手上照片里的两人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好几个大人也看到了照片，晒谷场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是不是我眼花了？我看这照片上的人怎么这么像小正呢？可他牵着手的女同志我又不认识。”
　　“这就是小正，咦哟，他还搂着这个女同志的肩膀，真的是伤风败俗。”
　　没有看到的人被他们的话勾起了好奇心，全都伸长了脖子，“你们在说些什么呢？给我们后面的也看看呗！”
　　“这个小正他不是已经和小月定下亲了吗？怎么还在县城里和别的姑娘勾勾搭搭啊？”
　　“小正平时看着还挺老实的，想不到也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钱春花在外面听到他们在说自家儿子，她想要知道发生了啥。可晒谷场闹哄哄的，大家全都跑去看照片了，根本没有人理她。
　　没过多久，那十几张照片在所有村民的手里传了个遍，钱春花也终于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看到照片上自家儿子和一个女人举止亲密，她心里一咯噔，连忙把照片揣进了兜里。谁知道一回头就看见周丽萍正拿着一张照片冷冷地盯着她。
　　她讪笑道：“这个、亲家，这肯定是个误会。”
　　周丽萍冷笑一声，“什么误会？是我眼瞎了还是你眼瞎了？”
　　“这没准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小正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钱春花瞄了一眼她手里的照片，发现她那张照片比她手里的亲密多了，两人肩挨着肩、头靠着头，笑得一脸甜蜜。
　　她颇有些心虚地撇开了头。
　　周丽萍现在是火冒三丈，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眼瞎了，差一点毁了女儿一辈子。
　　她把手里的照片扔在了她脸上，“钱春花，我告诉你，这亲咱们退定了！”
　　钱春花有些心慌，连忙拉住了她，“丽萍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肯定是个误会，我明天就去把小正叫回来，让他和你们好好解释解释。”
　　周丽萍冷笑一声，嘲讽道：“用不着，我看照片上的这个姑娘长得也挺标志的，你们李家还真不亏。”
　　钱春花完全不敢应声，她倒不是有多喜欢林皎月这个媳妇，只是以前儿子很喜欢，而且还为她花了很多钱，要是退亲她家岂不是亏死了？
　　旁边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们身上。
　　周丽萍可不想成为他们的饭后谈资，她丢下退婚两个字就离开了晒谷场。
　　钱春花愣了一会儿，也连忙追了上去。
　　刘大嫂原本还想奚落她两句，谁知道她走得利落极了，完全没给她这个机会。
　　晚上的电影大家都看得索然无味，全都在低声讨论今天下午的这个事，由于两家的当事人都不在，他们说得肆无忌惮。
　　“要我说啊，周嫂她完全不用这么生气，小正他肯定只是和那个女人逢场作戏而已。到时候娶了她女儿，钱还不是交在她女儿手里吗？”
　　说这话的是一个大婶。
　　一个平日里泼辣的年轻媳妇说道：“这得多隔应人啊？我丈夫要是在外面和其他女人鬼混，我非得打断了他的腿不可。”
　　一个年轻小伙说道：“周婶就是太小题大做了，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事，男人嘛，在外面偶尔花心一下怎么了？只要回家就好了。”
　　刘大婶不屑地说道：“放心吧，这婚肯定退不成，周丽萍她怎么舍得钱大嫂家那么好的条件？”
　　“也不一定，我看周婶挺生气的。”
　　另一个大婶附和道：“我也赌退不成，她女儿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一般人家谁养得起啊？而且退过婚的女人谁愿意要啊？”
　　许清风在暗中听得火大，要不是李志文和罗安一左一右地按住了他，他真想站起来告诉他们，他娶她！
　　罗安小声和他说道：“你冷静一点，小不忍则乱大谋。”
　　李志文也安慰他，“忍一时之气风平浪静。你现在要是站起来了，他们的闲言碎语只会更多，以后对你对她都不好。”
　　电影已经开始了，是著名的游击战，小孩子们很快就看得津津有味的，大人们的说话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
　　周丽萍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家，林皎月好奇地问道：“妈，你不是去看电影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月月，咱们明天就去李正他家退婚！”
　　“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这还是她妈第一次这么坚决地说退婚，而且连时间都定好了。
　　“今天我在晒谷场看到很多张李正和一个姑娘的合照，两人姿势亲密，而且看样子还是两人主动去照相馆照的，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他们是两口子。”
　　林皎月觉得奇怪，他们的合照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月牙湾，肯定是有人做了什么，她脑海里很快闪过了一张脸。林皎月想确认一下，“妈，那这些照片是谁拿出来的？”
　　周丽萍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回忆了一会儿，“好像是一群小孩拿来的。月月，你说会是谁把这些照片散播出来的？他是什么目的啊？”
　　她开始有些怀疑是许知青，可看这些照片并不像是偷拍的，而是在照相馆照的，她便排除了许知青。
　　林皎月没有说话，她心里莫名有种直觉，她总觉得这件事和许知青脱不了关系。
　　她想去问问他为什么帮她，可想到现在外面那么多的人，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妈，家里还有多少钱？我现在还没攒到那么多的钱，你先借一点给我，等我以后赚到了就还你。”
　　周丽萍听着她这番话很心酸，她是不是以前把话说得太狠了，她一把抱住了女儿，哽咽着说道：“妈以前是骗你的，我没有用掉他家给的彩礼钱，”
　　林皎月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就好像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松了一一样。
　　她不想流泪，可眼睛却不听大脑指挥，流了一滴又一滴。
　　“月月，是妈妈对不起你，当初我不该这么逼你。”
　　林皎月摇了摇头，不说话，她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不是怪她妈，只是有些心疼当初那个绝望的自己。
　　钱春花跟着周丽萍到了她家院门口，看见她院门关得紧紧的，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敲门，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家。
　　李二根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抽着烟，钱春花过去一把抢过了他的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抽烟！”
　　李二根皱眉说道：“你又在发什么神经病。”
　　“今天我去看电影，不知道是谁拿了很多小正和其他姑娘的的合照，现在全村都知道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就这么点小事你嚷嚷什么？”
　　钱春花气得跺了跺脚，把手里的两张照片递给了他，“哎呀，你自己看！”
　　李二根看到照片后，一下子坐了起来，“小正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打算和月月结婚了吗？”
　　“这我哪知道，刚刚周丽萍还说要退婚。这种情况退婚，咱们当初拿的二百五十块钱的彩礼钱她肯定一分都不会还给咱们。”
　　“哎呦，还有小正平时给她买的那么东西，算下来也是一大笔钱。”钱春花越说越心痛。
　　她当然不会怪自己的儿子，但那个女人在她眼里就成了“不要脸勾/引他儿子的狐狸精”。
　　李二根也叹了一口气，“小正怎么这么糊涂啊！这还没结婚就去外面瞎折腾，别到时候一个都没捞着。”
　　听他这么一说，钱春花急得不行，“小正该不会是被那个女人给骗了吧？也不知道他给了多少钱给那个女人。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不行，老李，你明天去县城把小正给喊回来，让他自己来解决这些问题，一定要把周丽萍她们母女俩稳住。”
　　“行。”李二根猛吸了一口烟。
　　
　　




32.  第 32 章   退婚完毕

　　有人站在门口大喊道：“李正, 你爸在外面找你。”
　　李正脱掉了手套，“知道了。”
　　金莉想要跟着出去，可想到他们还名不正言不顺的, 便按捺住了。
　　他心里有些奇怪, 不知道他爸怎么突然跑到县城来找他。
　　“爸，你怎么来了？”
　　李二根绷着脸说道：“你还好意思问,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
　　李正一脸的莫名其妙，“爸，你在说些什么？”
　　李二根拉着他到了一边, 压低声音说道：“你和那个女同志的那些照片全村人都知道了，现在周婶要和你退亲。”
　　李正没听明白他爸说的前一句话，但他后面一句话让他大惊失色，“爸,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倒是说清楚啊？”
　　“你自己干的好事还让我说清楚, 你自己看。”他从衣服兜里拿出昨天那两张照片，“还有好几张在其他人手里,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外面和其他女同志不清不楚。”
　　李正看到那两张照片，脸色变了又变, 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话，“爸，这些照片是谁散播出去的？”
　　他自认为天衣无缝, 可没想到这些照片竟然会被人给传出去。而且这些照片还真是他自己一时心软答应和她去照的, 完全没想到会给他自己埋下这么大的一个祸患。
　　“谁知道啊？你现在先不要管这个问题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待会周大嫂可能就会带着月月上门来退亲。”
　　李正听到这话，连忙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说道：“我现在就请假回家。”
　　金莉出来就看到他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她拉住了他，问道：“阿正，发生了什么事？”
　　李正甩开了她的手，他现在忍不住有些迁怒于她，语气不好地说道：“不关你什么事。”
　　金莉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有些怔愣，两人最近很是甜蜜，他连重话都没有对她说两句，可他现在竟然对她这么凶。
　　她把目光看向厂门口的那个中年男人，他和李正很相像，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父子。她在心里猜测是不是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才心情不好的。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个招呼，还没等她想好，他倒是主动走了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金莉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问她的名字，但表面上还是一脸乖巧地回答道：“我叫金莉，是阿…李正他的同事。”
　　李二根看她的模样不像是那种会骗钱的人，他还想再问几句多了解一下，李正就从厂里走了出来：
　　“爸，走吧。”
　　金莉跟着上前走了两步：“阿、李正，你是要回去吗？”
　　李正轻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金莉还想多问两句，可看他脸色似乎不太好，她咽下了要到嘴边的话。
　　李正跟着李二根回到了村里，远远地就看见院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小正回来了。”
　　大家自发地退到了两边，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李正才一进院子，钱春花就过来拉住了他，“小正，你快给月月解释清楚那是怎么回事。”
　　“月月，我……”
　　周丽萍冷笑着打断了他，“不用解释了，这婚咱们退定了！你这样的好女婿我们林家高攀不起。”
　　李正艰难地开口道：“周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真的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许清风听到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说辞时，真想冲上去把他打一顿。
　　周丽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呵，我现在才发现你这人不仅品行不端还满嘴谎话，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
　　许清风听到她这番话心里十分畅快，要不是时机不对，他都想带头鼓一下掌。
　　李正看向了林皎月，试图说服她，“月月，我真的和她没什么关系，你要是介意的话，我换一个厂好不好？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周围人似乎都觉得他这话说得有道理，纷纷说道：“是啊，月月，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就相信小正一次嘛。”
　　林皎月压根就没有把他们的话听进心里，她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你有没有说谎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和我妈这次来不是和你商量的，只是通知你一声。”
　　许清风目光迷恋地看着她，他自己有时候都有些想不通，她为什么总是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吸引他的目光。
　　李正一脸的失魂落魄，“月月，你真的要和我退亲吗？”
　　他从没有想过要和她退婚，他只是看到金莉可怜想要成全一下她，可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钱春花声音激动，“月月，你怎么能退婚呢？小正都说了那件事情是个误会，你怎么就不肯原谅他呢？”
　　林皎月对他们这一家人的无耻程度实在是叹为观止，事情真相明明白白地摆在了面前，他们都还能说成这是一个误会。
　　周丽萍把她的手使劲拿掉，冷哼一声：“你也不必这么假惺惺地挽留，你放心你家给的二百五十块的彩礼金我会退还给你，还会额外退你们一百块钱，就当是还他平时给月月买的那些东西。”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声音都小了下去，皆是一脸震惊。
　　有人好心劝道：“周婶，你不用把全部钱都退了，是小正做错事在先，理应给月月一些补偿。”
　　“他的钱我们用着都嫌脏。”周丽萍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钱扔在了他们面前。
　　钱春花顾不上和他们斡旋了，连忙蹲着身子把地上的钱全部捡了起来。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口水，快速地把钱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放进荷包里。
　　得了钱，她的态度立马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婚你既然要退就退吧！像你这样干不了重活的姑娘，除了我们家小正谁还敢要你？”
　　周丽萍啐了她一口，“我闺女有没有人要关你屁事，你撒泡尿好好照照你自己和你儿子，你们连我闺女的一根手指头都配不上。”
　　钱春花得了钱，战斗力瞬间爆满，也不再和她们客气了，“我呸！你还真以为自己女儿是什么天仙啊？你……”
　　李正连忙拉住了她妈，“周婶，我替我妈向你道歉，她不是有心的。”
　　钱春花训斥他，“小正，你还帮她说什么话，她们母女俩都快骑到你头上来了。”
　　严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讥讽道：
　　“真的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钱婶，你这颠倒黑白的能力别人真的是望尘莫及。自己儿子不要脸在县城勾搭上了别的姑娘，你不仅不觉得羞愧，反而倒打一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月月犯了什么滔天大错。”
　　许清风在心里给她鼓了鼓掌，就为她今天这番话，他决定以后少怼她一点点。
　　李正被她这么一说，恼羞成怒，“你谁啊？我和月月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严芳对他轻蔑一笑，“呵，你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凭你这样的也想配我们的月月？”
　　林皎月早已见识过他的丑陋嘴脸，怕他恼羞成怒之下对她动手，连忙把严芳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从今往后，我们两人再也没有半点瓜葛。”
　　听着她平静无波的声音，李正满脸痛苦，哀求道：“月月，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你凭什么让我再给你机会？你虚伪又自私，我每次和你多待一秒就觉得受不了，甚至恶心得想吐。”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现在说出来，她心里觉得痛快极了。
　　她这话一出，李正愣住了，周围人也都愣住了，他们印象里的林皎月是沉默寡言的，看见村里人总会害羞地抿着唇笑，何曾看见她这么直白地说讨厌一个人。
　　林皎月没有管他们的目光，重来一世，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可以善良，但一定不能软弱，软弱的人是一定会被欺负的。
　　她们母女俩一走，围观群众也开始慢慢散去，李家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人。
　　钱春花哼着小调把兜里的钱拿出来交给了儿子，“小正，你拿着这些钱肯定能娶到一个比她好千百倍的姑娘，我看啊，和你照相的那个姑娘就很不错。”
　　李正根本就没听到他妈说了些什么，他目光怔怔地看着她快消失不见的背影。
　　他不敢相信他们两人的婚事就这么给退掉了，想到两人以后再也没了关系，他只觉得心里闷闷地难受。
　　他承认自己最近的确有些沉迷于金莉的小意温柔，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和她退婚，在他心里，别人再好都是不如她的。
　　她是他小时候就想娶的人。
　　钱春花看不惯儿子为一个女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使劲拧了一下他的胳膊，教训他，“她是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是不是？她都这么作践你了，你还一副对她念念不忘的模样，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李二根吐出一个烟圈，说道：“全村人都在看着咱们一家，你现在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看你笑话？你丢得起这个人，我可丢不起。”
　　李正皱了皱眉说道：“我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丢下这句话后，他大步离开了院子。
　　——
　　回去的路上，周丽萍愁眉不展。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她虽然表面不在意，但其实也听进了心里，她真的很怕女儿以后找不到一个好人家。
　　她故作轻松地说道：“月月，妈过两天让村里的罗媒婆帮你到镇上去打听打听，一定能帮你定下一门更好的婚事。”
　　“妈，随缘吧，你也别去给我张罗了，我现在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现在对嫁人这件事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谁知道一张看似正直的脸下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好，你不喜欢妈就不去张罗了，你过得开心就好。”周丽萍说得小心翼翼的，经过这一件事，她再也不敢私自乱做决定了。
　　她差一点可就害了女儿的一辈子。
　　母女两人才进屋，院子外面就响起了严芳的声音，林皎月连忙出去给她开了门。
　　她打开门后才发现她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林皎月满脸疑惑地和她对视了一眼。
　　严芳耸了耸肩，“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和他不是一路来的。”
　　林皎月只好转头问他，“许知青，请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33.  第 33 章   追妻计划

　　许清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可不可以单独和我去一下前面？”
　　严芳目光警惕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在这里不能说。”
　　“芳芳，你先进院子吧, 我和许知青说两句话就回来。”她刚好也想问一下他, 照片这件事是不是他做的。
　　许清风心里狂喜不已，但面上却十分矜持, “你跟我来。”
　　林皎月跟着他去了她家前面的一条小路上，“许知青，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恭喜。”他其实刚刚离开李正家院子时, 一腔热血，恨不得立马跟她告白。但到她家院门口后，他冷静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他应该给她一段时间缓冲一下。
　　林皎月一脸疑惑, 她完全不知道他这句‘恭喜’从何而来。
　　许清风看懂了她脸上的疑惑, 他轻咳了一声，认真地跟她解释道：“我是在恭喜你摆脱了那个渣男, 你放心，以后会有更优秀的男同志喜欢你的。”
　　比如我, 许清风只能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林皎月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她没想到他竟然是特意来安慰她的，她心里越发觉得他善良, “谢谢你啊许知青。”
　　她雪肤乌发, 唇红齿白，就这么简单地弯唇一笑就让他有一种春天的感觉。
　　被她这么看着，他脸有些发烫，故作镇定地说道, “不用谢。”
　　林皎月扫视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人后，她才低声说道：“许知青，昨天那些照片是不是你找来的？”
　　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我去照相馆洗照片的时候碰巧看见了他们两人的底片，便让老板一起给洗了。”他说得一脸的云淡风轻，好像他真的只是碰巧帮了一个小忙一样。
　　林皎月再次感谢他，“许知青，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婚恐怕要很久很久才能退得掉。”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洗这些照片花了多少钱啊？我把钱还给你。”
　　许清风疯狂地摇头拒绝，“不用不用，没花多少钱。”
　　他恨不得天天给她花钱。
　　林皎月被他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漂亮的杏仁眼瞪得圆溜溜的，像受惊了的小鹿。
　　许清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大了一点，他急中生智，说道：“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我以后到你家来吃饭吧！知青点的饭菜实在太难吃了。”
　　如果是其他要求，林皎月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可这个，她真的很难答应。她虽然不怕村里的流言蜚语，但并不代表她就愿意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许知青，你换一个要求好不好？你要是像芳芳那样到我家吃饭，恐怕会传出很多不好的流言蜚语。”
　　林皎月不敢看他，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一样。
　　“林、林同志，不止我一个人，我们宿舍的另外两个也不喜欢吃食堂的饭菜。”许清风卖起他们来毫无负担。
　　林皎月对自己的厨艺没什么的信心，“我做的饭可能也不符合你们的口味。”
　　“你也不用做太好，我们三个都不挑食。”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自相矛盾，他尴尬地笑了笑，强行辩解道：“我的意思是……我很相信你的厨艺，我看那个严知青最近都长胖了不少呢。”
　　严芳：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林皎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轻声反驳他，“你可能眼花了，小芳并没有长胖，我做的饭也没那么好吃。”
　　“我不管，我就觉得你做的饭好吃。”
　　林皎月被他这种小孩子似的无理取闹给惊住了，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试探性地说道：“要不我免费给你做一段时间的早饭吧？”
　　她不想亏欠他的人情，可让她同时给三个男同志做饭她也做不到，只能这样折中一下。
　　许清风怕她反悔，连忙一口答应了下来，“行！”
　　这个结果更让他满意，他不仅可以吃到她做的饭，还能和她单独相处，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许清风哼着歌回到了宿舍，罗安和李志文两人都在，看见他们，他兴冲冲地给他们分享了他今天的好心情：
　　“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们，她今天退亲了！”
　　罗安很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早已经知道了。”
　　这么一个小山村根本藏不住什么事，何况还是退亲这种大事。
　　许清风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看他的眼神不对劲，笑眯眯地说道：“真的是大快人心！”
　　罗安看了他一眼，凉凉地说道：“林同志就算退婚了也不一定会嫁给你这个二货。”
　　“罗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我总感觉你好像是在嫉妒我。”
　　“我嫉妒你个头啊！”罗安拿起他的拖鞋扔了过去，“你自己看看你昨晚上干的好事！”他打开了宿舍的门，指着坝子里的棉被说道。
　　许清风一脸无辜，“我干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李志文好心地提醒他，“你昨晚上梦游了。”
　　罗安面无表情地补充道：“然后倒了一壶凉水在我床上。要不是志文说不能喊醒你，我当时真想给你一飞脚。”
　　最气人的是，他今天早上起来想找他算账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已人去床空，他只能憋着火气在宿舍等他回来，这一等结果就是一个下午。
　　许清风觉得难以置信，“我竟然会梦游？！我怎么不知道？”
　　“你还磨牙。”李志文说道。
　　“我经常这样吗？我会不会打呼噜啊？”许清风紧张地问道。
　　“你倒没有打过呼噜。。”
　　还不等许清风松一口气，李志文又说道：“梦游昨晚是第一次，但磨牙，你平均一周三次。”
　　许清风生无可恋地把头埋进了枕头里，“你们说我和她在一起后，她会不会嫌弃我啊？”
　　罗安忍无可忍，一拳打在了他的被褥上，“你醒醒，别做白日梦了，咱们现实一点好不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他现在已经魔怔了。
　　“不行，我要制定一个计划。”许清风拿钥匙打开了柜子，拿出了他的笔记本。
　　罗安和李志文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计划？”
　　“哈，我要制定一个追妻计划。”
　　他在感情这方面一片空白，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只憋出了三个字：对她好。
　　他自言自语道：“这个好像太空泛了一点。”
　　罗安看到他本子上的三个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放弃吧。”
　　许清风白了他一眼，“说得你好像很会一样，让你来写你恐怕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谁说我写不出来，我随随便便写一个都会让你受益终生。”
　　许清风把笔递给了他，“那你来写。”
　　“我帮你写了有没有什么好处？”
　　“你要是写得好的话，柜子里的牛肉干给你三包。”
　　许清风有些肉痛，那些牛肉干他自己都没舍得吃，他是攒下来留给她的，她实在是太瘦了。
　　罗安一听有三包牛肉干，顿时热情得不得了，“我字丑就不写了，我说，你自己拿笔总结。”
　　“咳，首先，你要是想让她喜欢上你的话，你得吸引她的注意力。只有当她开始在注意你了，你们才能继续往下发展。”
　　许清风听得似懂非懂，“那我怎么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用你擅长的东西啊！”罗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不过你好像的确没什么擅长的东西。”
　　“谁说的！我篮球打得贼好，我上学那会儿数学物理化学经常考满分，我画画也很不错……”
　　罗安打断了他，“停停停！我问你，你这些擅长的要怎么在她面前展现。咱们这有篮球场吗？有数学物理的试卷吗？有画板吗？你能不能说点实际的。”
　　许清风突然有些沮丧，这么一说，他好像的确没什么擅长的。
　　“那你说我怎么办？”
　　罗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像她展现你的男子气概啊？比如单手劈柴，一口气挑二十桶水。当然，我这只是举个例子，让你可以顺着我的方向好好想想。”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有很多其他优点，我会唱歌，还会写诗，还学过散打，这些好像都能展现给她看。”
　　罗安摇了摇头，“写诗那个就算了，你写的那都是些啥啊？还不如拿一本诗集在她面前读一下，这好歹还能展现一下你的嗓音。”
　　许清风没有反驳他，他把他刚刚说的话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心里想着该向谁借一本有思想、有内涵的诗集。
　　他催促道：“那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
　　“接下来嘛，就是你刚刚写的那三个字，对她好。当她开始注意你的时候，你可以找一些借口和她多相处一下，做一些让她开心或感动的事，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哄她开心，然后让她更充分地意识到你的优点。不过这个距离一旦变近，你们彼此也可能会暴露出一些缺点。”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当你认识到她的缺点后仍然喜欢她，或者是她看到了你的缺点仍然愿意和你相处，那你就可以和她表白了。”
　　许清风听他说了这么多，还真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然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了。”
　　罗安一句话打断了他的美梦，“你们要是结婚的话，两个人、两个家庭融合的过程肯定会有很多矛盾，而且这个过程也注定会有人受委屈。”
　　许清风信心满满地说道：“但是我们会在一次次的矛盾中变得更好，更加体谅对方。”
　　“也不知道你的自信来源于谁。”罗安伸出手，“好了，我今天的课堂就此结束，请兑现你的诺言。”
　　许清风拿了三条牛肉干递给他，然后又仔细研读了一遍他做的笔记。
　　他决定明天就用这个试一试！
　　
　　




34.  第 34 章   林皎月+许清风

　　今年月牙湾的运气很好, 他们刚把晒好的稻谷入仓，第二天就迎来了一场大暴雨。
　　林皎月蹙眉看着屋檐前的水帘，今天按约定她应该去知青点后面的小山坡给许知青送早饭, 可现在雨这么大, 她根本不敢出门。
　　也不知道许知青有没有吃饭。
　　林皎月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 她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
　　许知青该不会已经去小山坡等她了吧？越想她越觉得有可能，她咬了咬牙，连忙从侧房里拿出了蓑衣和雨筒鞋。
　　周丽萍看见她穿蓑衣，问道：“月月, 你这是要去哪？外面这么大的雨，等雨停了你再去吧！”
　　林皎月支支吾吾地找着借口，“妈，我、我有点急事, 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大雨天的, 能有什么急事，等雨停了再去也不迟啊。”
　　林皎月知道她今天要是不和她妈交待清楚, 她肯定不会让她出门的，“妈, 我是去给许知青送早饭。”
　　她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大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她解释了一遍。
　　周丽萍也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她也并不觉得女儿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只是她看着外面的大雨, 还是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这么大的雨，许知青他肯定不会去的，你要不等雨停了或者是小一些的时候才去吧。”
　　“可万一他要是去了呢？妈，我还是去看一眼吧, 他要是没去我马上就回来。”
　　“还是我和你去吧！”周丽萍起身，想要去把她的那套蓑衣拿出来穿上。
　　林皎月的声音徒然提高了好几个调，“妈，你别去！”
　　上辈子，她妈就是在一场大雨天出的事。虽然现在离她出事的那天还有大半年，可她一点也不想让她去冒这个险。
　　周丽萍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月月，你怎么了？我就送你到那个小山坡，你自己过去把饭给许知青好不好？”
　　林皎月连忙跟她解释道：“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腿脚本来就不方便，下雨天出门太危险了。你就在家等我，我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周丽萍双腿都患有风湿，一到下雨天就钻心的疼。
　　“可你一个人去妈也不放心啊！要不还是等雨小一点再过去吧。”
　　“没事的，小山坡又不远，我跑过去看一眼就好了。”说完，她拿着饭盒冲进了雨里。
　　周丽萍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叹气，她从小就是这样，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谁也不能说服她，和她爸一样犟性。
　　林皎月把饭盒抱在了怀里，避免被雨淋湿，她一口气跑到了小山坡。
　　雨实在是太大了，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只能眯着眼在雨中搜寻他的身影。
　　很快，她看到不远处一棵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她走了过去，小声喊道：“许知青，是你吗？”
　　那个人影动了动，然后大步朝她走了过来，“林同志，你来了。”
　　再大的雨声似乎都遮挡不住他声音里的开心 。
　　“许知青，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林皎月把饭盒递给了他。
　　许清风其实根本没想到她会来，他接过饭盒，傻笑道：“我没有等很久，你来得很快。”
　　他使劲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可惜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她似乎在笑。
　　林皎月也被他的开心感染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雨半点都没有要减小的趋势，才这么一会儿，林皎月的身上已经湿透了。
　　而他的身上湿得更厉害，哪怕带着斗笠，他额前的头发都在滴水。
　　林皎月担心饭盒进水，“许知青，咱们快回去吧，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嗯。林、林同志，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许清风还是不太习惯称呼她为林同志，总觉得太过正式古板了一点，不符合她美丽可人的气质。
　　林皎月摆手拒绝了他，“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她又指了指他手里的铁饭盒，提醒他，“你小心一点，别让饭盒进水，不然待会你就吃不了。”
　　两人并排在走在雨里，到岔路口的时候，林皎月挥手和他告别。
　　——
　　这场雨一连下了好几天，夏日的燥热全都被这一场雨带走得干干净净。
　　湛蓝的天空变得越发高远了，气候也凉爽了起来，村里的小路上铺满了被雨打落的金黄色树叶。
　　天气晴朗了两天后，村长通知大家去地里挖红薯。
　　周丽萍这次风湿痛得厉害，连下床都困难，可村长要求每家至少要有一个劳动力。
　　林皎月只好让严芳帮她看羊，她代替她妈去地里背红薯。
　　今年的红薯格外好，个头十分大，林皎月一次只能背半背篓。
　　背了好几个回合后，林皎月坐在路边的大石块上休息，许清风看见她，也停了下来，“林同志，我帮你背过去吧！”
　　两人现在已经熟稔了起来，林皎月面对他也不再觉得拘谨，“谢谢你啊许知青，不过我自己能背过去的。”
　　许清风想起罗安之前说过，要向她展现自己的优点，他觉得现在就是一个好时机。
　　他单手拎起了她半背的红薯，一脸云淡风轻地说道：“你这个一点也不重，我完全可以加在我的箩筐上。”
　　林皎月虽然没有对他产生崇拜的心理，但她的确被他的力气给惊到了。她背着那些红薯只觉得寸步难行，可他却能轻而易举地用一只手把它拎起来，“许知青，你力气真大。”
　　“小意思。”他表面波澜不惊，心里的小人却恨不得飞起来。
　　哈哈哈，罗安说的这个果然有用，她夸我了！
　　可她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凉水一样泼到了他头上，“你挑的已经够多了，我的还是自己背吧。”
　　说完，她起身背着红薯离开了。
　　王雅云原本离他们有一定的距离，听到他说的话后，连忙拖着她的背篓靠近了他们，叫住了他：“许知青，你能不能帮我背一下，我实在背不起了。”
　　许清风本想直接走人，可周围还有三三两两的村民，他也不好太区别对待，便淡淡地问道：“背不起了是吧？”
　　王雅云听他的语气似乎要帮她背，眼睛一亮，立马娇滴滴地说道：“那就麻烦许知青了。”
　　许清风单手提起了她的背篓，“张开双手。”
　　王雅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双手。
　　许清风把背篓往她怀里一放，说道：“既然背不起了，那就用手抱吧，办法总比困难多，我相信你是可以的。”
　　许清风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
　　“哎，许知青，我……”王雅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准备追上去，可她怀里还抱着一大背篓的红薯，才走两步，手就酸得要命。
　　她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只能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
　　许清风大步追上了林皎月，他走到她旁边，看着她额头上晶莹的汗水，他心疼地问道：“要不你把背篓放在我箩筐上吧？”
　　林皎月深呼了一口气，“没事，马上就要到了。”
　　她走得缓慢，许清风也放慢了步伐跟在她旁边。
　　林皎月意识到他似乎在等她，她停下来说道：“许知青，你不用等我，你先去吧，我在后面慢慢来。”
　　许清风嘴上说好，可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一点要加快的意思。林皎月看劝不过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只是单纯地这么并排着走，但在有些人眼里却觉得碍眼极了。
　　钱春花在他们身后高声说道：“哎哟，还怪我儿子在县城里找女人，我还以为你有多清白呢！还不是在村里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我呸，不要脸的狐狸精！”
　　许清风放下箩筐一副想找她吵架的模样，林皎月连忙叫住了他，轻声说道：“许知青，这件事本来就是我连累了你，我自己解决就好了。”
　　她回头很有礼貌地问道：“钱大嫂，你今天出门是不是忘记刷牙了？”
　　“哼，我刷不刷牙关你屁事啊！”
　　“我猜你应该是忘记刷牙，不然嘴怎么会这么臭。”她面无表情，声音虽然轻轻柔柔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把人气了个半死。
　　钱春花就被她气了个半死，“以前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牙尖嘴利的泼妇！幸亏我儿子聪明，没有娶你，不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许清风再一次被她颠倒黑白的能力给折服，他想出声帮忙，可她先一步说道：“之前就说好了退婚后互不相干，可你却偏要一次又一次地不要脸地凑上来。钱大嫂，你年纪轻轻的是耳聋了还是说你一直就听不懂人话？”
　　有很多村民背着红薯来来往往的，听到他们吵架，全都停下来围观，当听到林皎月的那番话，好多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也彻底对林皎月改变了印象，以前他们总觉得她性子好，说话总是轻轻柔柔的。现在这么一看，倒有几分她妈的影子。
　　月牙湾虽然有几个蛮横不讲理的，但大多数人还是分得清是非的，当下就有人就说道：“钱大嫂，你们两家都退亲了，你怎么还去找人麻烦？”
　　“我才不是找她麻烦，是她自己不要脸，和那个小白脸勾勾搭搭的。没准她和我儿子退婚就是因为这个小白脸。”
　　她对着众人哭诉道：“可怜我那儿子还一直对她念念不忘，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许清风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妈，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小白脸了？我明明被晒得很黑了好吗？还有，我记得不是你儿子犯了错吗，怎么到你嘴里他就成了无辜的小可怜呢？”
　　钱春花洋洋得意地对周围人说道：“看吧，我就说他们两人有猫腻，不然他怎么会帮她说话？快说，你和她是不是早就已经勾搭上了？”
　　许清风良好的教养让他忍着没有骂她一声傻逼，“大妈，我只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正直年轻人。”
　　“我这么说，以你的智商你可能不太理解。简言之，今天要是其他人被疯狗咬了我也会上前帮忙的。”
　　钱春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在骂她，她破口大骂，“我看你才是疯狗，你全家都是疯狗！”
　　林皎月实在是不耐烦和她在这过多纠扯，“谁是疯狗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我们两家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我劝你不要再多管闲事。如果你觉得我家就我和我妈好欺负，那你也别怪我找陆叔来帮我们主持公道了。”
　　她口里的陆叔村里人都知道，是镇上警察局的局长，以前和林皎月她爸爸是一个部队的，两人是过命的交情。
　　他原本可以去更好的大城市，可为了照看她们母女俩，离开部队后，他主动请求调到了这个小镇上，一待就是十几年。
　　而且他逢年过节都会提着礼物来月牙湾看望她们母女俩。
　　可以说，她们母女俩在月牙湾这么多年没有被人欺负，全凭他的照看。
　　不过她记得半年后，他就会被调去省城。也是因为他调去了省城，李正他们家后来才会那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林皎月其实并没有真的想过要找他帮忙，只是她知道对付钱春花这种人，只有搬出她惹不起的人，她才会闭嘴。
　　
　　




35.  第 35 章   交公粮

　　月牙湾没有种多少红薯, 大家没用几天就全部挖完了。
　　挖好的红薯把它晒成了红薯干，放入了村里的大仓库，接下来大家要忙的就是交公粮了。　
　　每一年交公粮都要持续好多天, 先是村里管财务的人算出今年要交的粮食, 然后全村人再挑着粮食去镇上的粮站。
　　每年交粮食的那两天，粮站外面都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如果稍微去晚了, 可能排一天的队都交不了。
　　好在月牙湾离镇上不算太远，而且他们还有三辆小推车，每年都能排到一个很靠前的位置。
　　去交公粮的村民需要四点钟就到仓库集合，林皎月虽然不用去交公粮, 但她刚好要去镇上的裁缝店交上个月缝制的衣服，便也起了个大早，和她妈一同出了门。
　　村长点了一下人数，确定所有人都到齐后, 便让负责仓库的把门打开, 然后给每个村民分配任务。
　　成年男子至少要挑两百斤的稻谷或玉米，而中年妇女也要挑一百斤。
　　林皎月原本还想着帮她妈分担一些, 可看到满满当当的两箩筐稻谷后，她放弃了。
　　其他事她还可以咬牙坚持一下, 可这个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许清风也跟着他们去了镇上交公粮，不过他不用挑稻谷，因为他是负责去核对账目的。
　　以前负责账务的老大爷年纪大了, 眼睛花得厉害, 好多字都看不清楚了。村长便去知青点找了几个读过高中的知青去帮忙。
　　他一开始并没有找许清风，因为他不会打算盘。只是他找去的几个知青都算得不怎么快，而且还很容易出错，他后来没办法了, 便想着喊他过去滥竽充数。
　　结果他的表现让村长大跌眼镜。
　　他虽然不会用算盘，但他心算特别厉害通常看一眼就能得出答案，而且还很少出错。
　　村长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一块宝，他现在对他满意得不得了，每天看到他都是笑眯眯的，还给了他很多特权。
　　许清风没有和他们一样四点钟起床，他睡到了五点，起来洗漱完毕后，才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
　　才骑到一半，他就追上了他们。
　　虽然五点半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他还是一眼就从一大堆休息的人群中看到了她。
　　他一个帅气的甩尾，把车停到了她面前。
　　林皎月面对突然出现的自行车有些懵，好半天后，她才试探性地开口道：“许知青你有什么事吗？”
　　许清风不自觉挺直了腰杆，“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坐自行车。你放心，我车技特别好，一定不会让你磕着碰着的。”
　　林皎月摇头拒绝了他，“谢谢你啊许知青，不过我要陪我妈一起。”
　　许知青这才看到她后面还坐着她妈，他有些尴尬，连忙喊了一声周婶。
　　周丽萍对他的态度很友好，“许知青是去算账吧？”
　　许清风把自行车停到了路边，像小学生一样乖乖站在她面前，“嗯，是的。”
　　她感慨道：“许知青算账真的很厉害。”
　　“没有没有，我算数能力很一般。”许知青连忙谦虚地摇头否认，生怕慢了一秒给她留下骄傲自大的不好印象。
　　周丽萍没有把他的否认放在心上，笑道：“许知青可真谦虚，我听他们说，你算数都不用算盘。”
　　一直安静地听他们谈话的林皎月突然惊叹道：“真的吗？那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面对她妈妈的夸奖他是惶恐的，但面对她的夸奖，他心里则有些飘飘然，“哪里哪里。”
　　说起算数，林皎月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是心算吗？”
　　许清风轻轻点了点头，“这个也没什么神奇的，算得多了就会了。”
　　“那你还是挺厉害的，我以前班上数学成绩最好的同学都不会心算。”
　　周丽萍在一旁笑着开口道：“月月读书那会儿，其他科成绩都很不错，可就是数学，上了初中就没有及格过。”
　　林皎月虽然有些许不好意思，但还算坦然，“可能是我比较笨吧！”
　　“不是的，肯定是你们数学老师的教学方法不是很好。”许清风说得超大声，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他上学那会在讲台上说过的话：数学不好，我觉得还是要同学们多从自身找找原因。
　　他这样说，林皎月这下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她小声说道：“和老师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许清风还想和她多说两句，可村长开始在前面催促了，“大家都别休息了，咱们快点赶路，争取早一点交上公粮。”
　　“周婶我帮你挑吧？林同志你可以骑着我的自行车去镇上。”为了刷到未来丈母娘的好感，许清风也是煞费苦心。
　　周丽萍摆手拒绝了，“不用了，这点稻谷没有多重，再说了，月月也不会骑自行车。 ”
　　她都这么说了，许清风也不好再过多强求，只能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了两人。
　　到镇上后，林皎月先陪着她妈去了粮站。
　　粮站外面的大坝上已经排起了很长的队，而粮站的工作人员却还没开始上班。
　　周丽萍估摸着这会儿裁缝店已经开门了，便催促她，“月月，你别陪着我了，你还是快去裁缝店交衣服吧。”
　　“我再等等，小芳还没来呢！”
　　严芳今天要来镇上买衣服，不过她起不了那么早，便晚她们一步出发。
　　母女俩又聊了一会天，太阳从山的背面露出了头，给山顶洒下一层金光，粮站的工作人员也开门上班了。
　　“月月，等很久了吧？”严芳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粮站，一把抱住了她，“我今天实在是起不来啊！”
　　“没有等多久，现在也还早着呢。”
　　“你去裁缝店了吗？”
　　林皎月把手里的衣服扬起来给她看，“还没去。”
　　严芳挽住了她的胳膊，“那咱们现在过去吧！”
　　裁缝店在一个小巷子里面，周围住宅都还没有开门，一片安静，严芳小声贴在她耳边抱怨道：“你说我的胸最近为什么会突飞猛涨啊？我好多里面的衣服现在都穿不了了。”
　　林皎月红着脸和她咬耳朵，“我有段时间也那样，过了那段时间就好了。”
　　严芳看了一眼她的胸、部，客观地评价道：“不过你的比还是我的大很多。”
　　“也没有啦！”林皎月脸色爆红，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严芳偷笑，“哈哈哈，就我们俩人你害什么羞嘛？”
　　“不许再说了！”林皎月故意板着脸，凶巴巴地吼她。
　　“好吧。”严芳乖乖地闭上了嘴。
　　两人很快就到了裁缝店，林皎月把做好的衣服交给了陈姐，然后拿到了五块钱的尾款。
　　严芳在店里挑挑拣拣大半天，总算选到了合适的内衣。
　　等她们回到粮站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而月牙湾的村民都还在排着队，感觉位置好像都没怎么挪动一样。
　　“妈，我来排着队，你去吃点东西吧。”大家出门的时候太急了，几乎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吃食。
　　周丽萍喝了一口水，问道：“那你和小芳吃了没有？”
　　林皎月摇了摇头，“我们现在都还不饿。”
　　周丽萍对两人说道：“你们想吃点什么，我待会帮你们带来。”
　　严芳，“周婶，我来的时候随便吃了点东西，现在一点也不饿。”
　　“妈，你帮我带两个馒头吧！”她一点食欲也没有，可她要是说什么都不想吃，她妈肯定会在这念叨她大半天。
　　周丽萍才离开，许清风就拿着两个包子走了过来：
　　“林同志，我包子买多了，你帮我解决了吧！”
　　知道她会拒绝，许清风把包子往她手里一塞就一溜烟地跑了。
　　林皎月看着手里油汪汪的两个包子有些无奈，她问严芳，“你要吃吗？”
　　严芳嫌弃地瞥了一眼，“我才不吃他的东西！”
　　林皎月好奇道：“你怎么对许知青意见这么大啊？”
　　严芳：他天天想着要拐骗我的好姐妹，抢夺我的位置，我对他有好脸色才怪。
　　她老神在在地说道：“许知青对我的意见也很大，我们俩是相看生厌。”
　　两人正说着话，她们身后的一位年轻小伙突然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两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没一会儿，他突然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议论纷纷，“这是怎么回事啊？”
　　“快快快，谁去叫一下医生？”
　　有人小声嘀咕道：“他这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谁上去给他掐一下人中啊？我看他快不行了。”
　　李志文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大喊道：“大家都别围着，散开一点，千万别掐人中。”
　　一个中年男子不满地说道：“我们散开了他待会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许清风大声说道：“你们围着他才会出事，现在要保持空气流通，不然他会呼吸不过来。”
　　李志文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这么一说，好多人都退了一大步。
　　“你们再退一点，来一个人帮我搭把手。”李志文过去把他的身体放平，让他侧卧着，然后解开了他上衣的扣子。
　　他看见他牙关紧闭，连忙问道：“谁有棉布？”
　　有人递了一块手帕过去。
　　李志文把手帕折好，然后放进了他嘴里。
　　慢慢地，他的抽搐小了起来，呼吸频率也开始恢复正常，李志文松了一口气。
　　“同志，我儿子他怎么晕了过去啊？”
　　李志文轻声安抚他，“别紧张，没什么大事了，现在先把他送去医院观察一下，找医生开点药。”
　　人群中有人问道：“他这到底是什么病啊？为什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李志文耐心地给他们解释了一下：“这是癫痫，俗称羊癫疯，其实是很常见的一种病，而且这也不一定会经常发作。”
　　李志文大致地说了几句后，便跟着他的家人一同去了医院。
　　林皎月看着他的背影，感慨道：“李知青可真厉害。”
　　许清风一回头就听到了她这句话，看着她脸上崇拜的表情，他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36.  第 36 章   情书

　　李志文把晕倒的青年送进医院后, 回来的时候刚好轮到他们交公粮。
　　村长和几个粮站的工作人员正站在一旁指挥着他们搬运粮食，李志文连忙跑过去搭一把手。
　　村长问道：“李知青回来了，那个小伙子情况怎么样？刚刚看着实在太吓人了。”
　　李志文回答道：“他人已经醒过来, 应该没什么大事。”
　　刘翠不相信他的这番说辞, “哎呦，他刚刚都口吐白沫了, 怎么可能没事。”
　　李志文被她质疑也没生气，仍然好脾气地和她解释道：“他这个病是第一次发作，而且时间也不长，只要好好吃药, 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小芳，李知青他是会医术吗？”林皎月小声问道。
　　严芳惊讶地挑了挑眉，说道：“月月，你不会现在才知道这个事吧？赵伯去世后, 村里人平时都是找他看病。而且我听他们说, 他的医术不比赵伯差。”
　　林皎月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月月,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面对好友，林皎月也没藏着掖着, “我想和他学习医术，可我担心他不收徒，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学医的天赋。”
　　“你问一下就知道了呗！李知青人挺好的, 他就算不收徒也不会让你难堪的。”
　　林皎月还是第一次从好友嘴里听到她这么夸奖一个人, 心里对他的怯意少了几分，“那等他们忙完了，我去问一下。”
　　她想学医一是因为感兴趣，其次就是希望自己亲近的人生病时, 她不会束手无策。
　　等他们交完公粮准备回去的时候，林皎月叫住了李志文，“李知青，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李志文心里有些疑惑，两人之前可从未说过话，不知道她突然找他是因为什么事。
　　他跟着她到了粮站的一棵大树下，走过去他才发现严知青也在，他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温声问道：“林同志，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知青，我想跟你学医。”话才出口，林皎月就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直接了一点，她咬了咬舌尖，想要补救一下，可还没等她想好措辞，就听到李知青开口说道：
　　“可以是可以，只是……”李志文停顿了一下，他心里也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皎月有些紧张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看她这么紧张，他决定还是事先把话说清楚，“我只是担心这对你的名声可能不太好。你跟着我学医，一个星期至少要来我那里三次，村里人多嘴杂，难免会出现一些不好听的流言。”
　　林皎月没想到他担心的是这个，“我不在乎村里的流言，但如果这会影响到你的生活，我每次来找你会尽量避免被村里人看到。”
　　她早已经想清楚了，流言这种东西只有你在乎它，它才会化身为利剑，但如果你不在乎，那它也没什么可怕的。
　　李志文没想到她如此的豁达，倒与他想象当中的性格相差很远，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那咱们明天早上村口见，我先拿一本《草药大全》给你，你拿回去慢慢地看看。要是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做上笔记，然后找时间拿来问我。”
　　林皎月露出了一个浅笑，真诚地说道：“谢谢你，李知青。”
　　李志文怕她到时候坚持不下去，多说了两句，“你既然想要学医，那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做什么事情都忌讳半途而废。”
　　林皎月坚定地回答道：“我会的！”
　　许清风核对完最后一笔账后，伸了伸懒腰，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一抹身影。
　　很快他就看到了她的侧脸，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她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他熟悉的身影。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他怔在了原地，那样的她是他没有见过的，眼睛里好像盛有星光一样，有一种让他说不出的感觉。不像在他前，总是带着客气而又疏离的笑。
　　许清风脑子里一下子涌现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大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可脚却诚实地走了过去。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已经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许清风脸上好不容易才摆出来的虚假笑容顿时僵住了。
　　——
　　严芳听他们说着医书，突然说道：“上次我在镇上的废品站好像看到有好几本破旧的医书。”
　　李志文听到医书，顿时神采飞扬，“真的吗？严知青，你能不能带我过去看看？我不知道废品站在哪儿。”
　　严芳虽然有点不情愿，但看在他让月月跟着他学医的份上，点头答应了他。
　　镇上的废品站十分难找，严芳带着他们穿了好几条小巷子，然后在一个破烂的小屋停了下来。
　　“你们别看这个房间小，这里面可堆得满满当当。你们只要给那个看垃圾的老人五分钱，他就会放你们进去。”
　　她上次也是好奇，以为这儿的废品站和他们那里的一样，会有一些古董之类的。结果进去一看，发现里面大多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木材。
　　“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可能要在里面待很久。”
　　李志文掏了五分钱给看垃圾的老爷爷，然后顺利地进去了。
　　林皎月和严芳两人和他告别后就离开了。
　　——
　　许清风一路飞快地踩着脚踏板，可一直到月牙湾，他都没有看见他们三人。
　　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心里气闷，上、床用被子蒙住了头。
　　可能是他今天起得太早了，原本是蒙着被子生气，后来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他一觉睡到了傍晚，醒来时，他们两人都已经在宿舍了。
　　李志文正捧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医书看得如痴如醉，许清风下床用手把他的医书给盖住了，气势汹汹地问道：“她今天找你说什么了？你们去哪了？她……是不是喜欢你？”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小了下来，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忐忑。
　　李志文原本还有些懵，听到后面才弄清楚他口中的那个‘她’是谁，他把他手拿开，无奈地说道：“你在想些什么啊？她今天来找我是想跟着我学医。”
　　李志文知道他喜欢她都快要走火入魔了，也没跟他开什么玩笑，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他。
　　“这样啊！”许清风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随即他又酸溜溜地说道：“要是我也会医术就好了。”
　　罗安白了他一眼，“得了吧，就你这喜怒无常的脾气，当你的病人得多遭罪啊！”
　　李志文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你明天早上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帮我把医书给她送过去。”
　　“我有空！我明天一天都有空！”
　　罗安别过头不想看他的傻样，“你能不能有出息一点，就是送过医书你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给她送情书。”
　　许清风听到‘送情书’三个字眼前一亮，他自言自语道：“对啊，我可以写一封情书夹在里面啊！”
　　“你可别，万一林同志以为是志文送的怎么办？”
　　“你这说的什么废话，我肯定会署名啊。”
　　许清风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立马拿出纸和笔开始构思该怎么开头比较好。
　　许清风脑子里倒是想了很多，可真让他写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落笔，“哎，你们说我应该写委婉一点还是直白一点啊？”
　　罗安，“我并不觉得现在是表白的好时机，她对你都还不怎么熟，你这么做对她来说很突兀。”
　　“我知道。”许清风说完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她多半会拒绝他甚至会开始躲他，可他太想让她明白他的心意了，他想光明正大的追求她，想要她知道他对她明目张胆的偏爱。
　　“真是拿你没办法。”罗安摇头叹了一口气，他虽然嘴上很嫌弃他，但看到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还是好心地给他指点迷津，“你光送情书肯定是不行的。我虽然不了解林同志，但我肯定她看到你的情书一定会假装没有看到。”
　　“那我怎么办？”
　　“先写一封情真意切的情书的夹在书里面，让她缓冲两天后再对她告白！”
　　许清风虽然觉得罗安在其他事上不靠谱，但他出的恋爱绝招他还是很认同的。
　　他虚心向他请教，“那你觉得我这情书应该怎么写？”
　　“少写那些花里胡哨的，把你内心深处想对她说的话写出来。”
　　许清风被他这么一点拨顿时有了方向，他拿起笔，决定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写起：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会是我未来的妻子。
　　罗安瞄了一眼，说道：“你这也太孟浪了一点吧？”
　　许清风振振有词：“你不是让我写出我内心深处的想法吗？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改改，你这第一句就会吓退她。”
　　许清风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把刚才那句给划掉了，他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改了无数次，总算改出了一个他自己比较满意的版本。
　　罗安和李志文都已经睡觉了，许清风打着呵欠，把他写的情书认认真真地誊抄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了那本医书的前几页。
　　
　　




37.  第 37 章   告白

　　“林同志, 志文他今天早上有事不能来，他托我把这本书交给你。”
　　“许知青，麻烦你了。”林皎月弯唇对他笑了笑, 接过书, 下意识就想打开翻看一下。
　　许清风连忙开口阻止了她，“林、林同志, 你还是回去看吧，书里面可能夹得有志文写的笔记，容易掉出来。”
　　林皎月不疑有他，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好。”
　　就这么一瞬间，许清风的手心都紧张得冒了一层细汗。
　　如果是平日，许清风一定会想方设法和她多待一会儿，可今天他想着书里的那封情书, 他只觉得好像有火烧屁股一样。他把书给她后, 忙不迭地和她告别，“林同志, 我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林皎月把书带回去后放在了她床头, 准备放工回来后再看它。
　　晚饭后，严芳窝在林皎月的小床上，瞥到她床头的医书, 她好奇地拿过来翻看了一眼, “咦，月月，你这书里面有一张纸。”
　　林皎月正在折衣服，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哦，那个好像是李知青做的笔记。”
　　严芳打开看了一眼立马就合上了，她神色微妙，“你确定这是笔记？”她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那大大的‘情书’两个字她还是看到了。
　　她都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难道不是吗？”林皎月也拿过去打开看了一眼，面色尴尬，“这可能是李知青写给某个姑娘的，我们还是把它放好吧。”
　　“你仔细看看，这根本就不是李知青写的。”
　　“不管是谁写的，我们擅自翻看都不太好吧？”
　　严芳看她一无所觉的样子有些好笑，要是她今天没在这里，这封情书恐怕会石沉大海，“笨蛋，这封情书显而易见是写给你的呀，不过不是李知青写的，而是另有其人。”
　　“不会吧？”林皎月有些脸红，也有些难以置信。
　　严芳把对折的情书打开放在了她面前，“你自己看看。”
　　林皎月有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她大致扫了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看进多少内容，只记得末尾的署名‘许清风’三个字。
　　她还不算太迟钝，看好友一脸淡定的模样，她心里有了猜想，“小芳，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严芳耸了耸肩，“嗯，上次捡野鸭蛋碰到他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林皎月蹙眉回忆了一下，可脑海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似乎从她退婚以后，他出现在她面前的频率变多了起来。
　　严芳揽住她肩膀，说道：“虽然我很讨厌他，但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的，而且客观来说，他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至少他那张脸无人所及！”
　　但凡他长得丑了那么一点，她都不可能说出这番话。
　　“月月，你喜欢他吗？”
　　林皎月摇了摇头，“我都没想到他会喜欢我，我一直拿他当朋友。”
　　严芳指了指那封情书，问道：“这个你打算怎么办？”
　　“我就……装作没看到吧，我以后会尽量减少和他接触。”想着以后还要给他送一段时间的早饭，她心里就有一些心烦意乱。
　　严芳想到许清风的性子，说道：“你要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还是尽快果断地拒绝了他比较好，不然他肯定会一直缠着你的。”
　　林皎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毕竟才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这样做，总有一种过河拆桥的感觉。
　　——
　　第二天早上，林皎月照常去给他送早饭。
　　虽然她竭力想要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可心里还是受了那封情书的影响，对他多了几分戒备。
　　许清风自然也感受到了。
　　他虽然难过，但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倒也还能接受。
　　“许知青，我先回去了。”林皎月把饭盒给他后，迫不及待地说道。
　　许清风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嗯。”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都是这么来去匆匆，偶尔甚至连简短的交流都没有。
　　林皎月心里忐忑了很久，生怕他问起情书的事。不过几天下来，他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提着的心总算又放回了肚子里。
　　就在林皎月快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的时候，许清风突然在一个黄昏的时候找上门来了。
　　他穿着白衬衫黑长裤，逆着光站在院子外，一脸的郑重其事：
　　“林同志，你能和我出去走走吗？”
　　林皎月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我……许知青你有什么事就在院子里说吧。”
　　许清风不敢说百分之百地了解她，但他还是知道她的一些性格喜好什么的，比如她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他摆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可怜的表情，微微弯着腰对她说道：”就出去一会儿好不好？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
　　林皎月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动摇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真的就一会儿吗？”
　　许清风点头如捣蒜，“嗯！你跟我来。”
　　林皎月跟着他去了收割完的稻田，两人并肩走到了稻田中央。
　　“你等我一会儿。”说完，他跑到了堆稻草的地方，从背后拿出了一大束扎好的野花。
　　看见那束野花，林皎月眼皮跳动了几下，她在脑海里疯狂地组织着词汇，想着待会要怎么才能不失礼貌而又坚定地拒绝他。
　　还没等她想好，他就捧着花站到了她面前，说出了他很早之前就想说的话，“林皎月，我喜欢你。”
　　他昨晚上想了很多告白的话，有感人的，也有文艺的。可真的站到了她面前，他什么话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脑子里只剩下‘喜欢你’三个字。
　　是一见钟情的喜欢，是想要相伴一生的喜欢。
　　不等她回答，他就把花塞进了她的怀里，“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是没关系，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
　　林皎月大脑突然卡壳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好半天后，她才想出一段完整的话来，“许知青，你不用这样，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林皎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她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不管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都不喜欢你，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并不觉得喜欢你或者是追求你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你现在虽然不喜欢我，但你怎么能保证你以后也不会喜欢我呢？”
　　林皎月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那你又怎么能保证你会一直喜欢我呢？我最不相信的就是人心。”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理智过。
　　许清风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浑身的少年意气，“你得先给我机会证明啊！林皎月，你就让我追你呗？”
　　“你就是因为不了解我，你才会不确定我对你的喜欢能保持多久。你要是了解我后，你就会知道我对你的喜欢有多浓烈。”
　　林皎月上高中的时候不是没被人喜欢过，可他们最大胆的也只是委婉地约她出去走走，而他们在她拒绝后，很快就会放弃。
　　不像他，她都那么直白地拒绝了，可他却用更热烈的方式来表示他的决心。
　　他就像一团火，让她无处可退，甚至他在察觉到她的后退后，更加地得寸进尺：
　　“林皎月，你到底答不答应我追你啊？”
　　“不答应。”林皎月虽然嘴上说得坚决，但她的心却已经在动摇了。并不是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喜欢上了他，而是在看见他纯粹而又干净的笑容时，她再也说不出第二次拒绝。
　　许清风无赖地说道：“不答应我也要追你。”
　　林皎月被他的厚脸皮惊住了，“那你还问我干嘛？”
　　“这是对你表示尊重。”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要是真的对我尊重不应该听我的吗？”
　　他双手一摊，笑得一脸灿烂，“不行啊，我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不过你要是答应做我对象的话，我以后都听你的。”
　　“想得美。”林皎月瞪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你跑慢点——”风里全是他的欢快的声音。
　　林皎月跑回家后才发现她把那束花给抱回来了，一时间她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周丽萍挑水回来顺口问道：“月月，你又去采花了啊？”
　　“……嗯。”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黄的、白的、粉的，五颜六色，搭配在一起还挺好看的。
　　周丽萍从厨房拿了一个陶瓷的罐子出来，“把花插这里面吧，放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看着心情都要好一些。”
　　“哦。”
　　她把花随意修剪了一下才插进罐子里，不知道为什么，那束花的生命力似乎格外的强，四五天了看着都还特别鲜艳。
　　
　　




38.  第 38 章   小月亮

　　天气愈发凉了, 昼夜温差也极大，林皎月她们早上放羊都要穿上外套和雨胶鞋，中午太阳出来的时候又得把外套给脱掉。
　　秋天的森林就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宝藏, 她们几个每天把羊撵上山后, 就会各自背着小背篓去山里面捡板栗、橡子，偶尔还会采摘到各种熟透了的水果, 有柿子、枣、山楂、秋梨和野葡萄。
　　林皎月最喜欢吃野葡萄，酸酸甜甜的，她们今天运气好，才一进山就看到了一大株野葡萄藤, 上面硕果累累。
　　她先摘了一串尝了一下，酸得她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小芳，这个葡萄好酸啊, 你要来尝一下吗？”
　　“不要！”一听到是酸的, 严芳果断拒绝了。
　　林皎月边吃边摘，没一会儿, 她的背篓就装满了，“小芳, 我先回家把葡萄放好再来。”
　　严芳正弯着腰捡板栗，闻言点了点头，“嗯, 你快去快回啊。”
　　她们进的这座山离家特别近, 来回只要二十多分钟，她很快就到了自家院门口。
　　离院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林皎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声影在她家院门口徘徊，她本想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可才走出两步，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林皎月！”许清风看见她连忙跑了过去。
　　自从他告白后，她就单方面地断了他的早饭，每天还躲着他，他都有四五天没见过她了。
　　许清风比她高出了一大截，他站在她面前投下了一片阴影，“你是不是打算偷偷溜走？”
　　他声音听着委屈巴巴的。
　　“没、没有。”林皎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她明明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许清风低头问她，“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是！”林皎月想要理直气壮一些，可惜她在他面前实在是太娇小了，怎么看都有一种气势不足的感觉。
　　她稍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问他，“许知青，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皎月，你要时刻记着我现在是在追你唉！我经常出现在你面前不是应该的吗？”
　　林皎月被他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你、你能不能不要说这样的话？”
　　很奇怪，他这种类似于无赖地痞一样的性子，她心里其实并不怎么反感。
　　难道是因为她和小芳待久了，变成了一个和她一样以貌取人的人？这样可不太好，林皎月在心里自我反思道。
　　许清风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那你说我该怎么说？嗯，我想想……难不成要直白地说我想你了。”　
　　林皎月刚刚脸上的燥热都还没散去，现在被他这么一说，脸红得比晚霞还要绚烂几分，她凶巴巴地吼道：“你不许说话！”
　　她不再理他，推门进了院子，然后把背篓里的葡萄拿出来放在了盆里。
　　许清风就站在院门外眼巴巴地看着她，也不说话，颇有一种望穿秋水的感觉。
　　林皎月把葡萄放好后，出来看见他还在，有些头疼，脱口而出，“你还没走啊？”
　　许清风幽怨地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像一条小尾巴一样一直跟着她。
　　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她只好停下来耐着性子说道：“许知青，你回去吧，我很忙的。”
　　许清风摇头不肯走。
　　“你今天不用去养猪场吗？”她其实很想问他为什么这么闲，但又觉得这样问好像不太礼貌，只好换了一种比较委婉的问法。
　　许清风用手指了指他的嘴巴，又指了指她。
　　林皎月奇迹般地看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她有些无奈，“我又没真让你一直不说话。”
　　“我今天早上就把活干完了，我可以帮你放羊。”
　　“谢谢，我不需要。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林皎月好言相劝道。
　　他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我不想休息，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林皎月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有人后才松了一口气，她板着脸说道：“你别再说这种话了！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他认错倒是挺快的，“我错了，我不说了，你就让我跟在你后面吧！我还可以帮你干活。”
　　林皎月不为所动，“不行！”
　　许清风想起他高中死党周进偶然间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女孩子大多口是心非，而且追一个人就要学会死缠烂打，他对此深信不疑，毕竟周进可是有过好几个女朋友的人。
　　自认为掌握了恋爱小技巧的许清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偏要跟着你！”
　　他偏要跟着她的后果就是她一个下午都没有理他，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且他还一直被严芳明里暗里地挤兑。
　　下午，许清风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宿舍。
　　罗安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心灵受到了重创，他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哟，上午不挺生龙活虎的吗？这出去一趟怎么像被吸干了精气一样？”
　　许清风不想理他的阴阳怪气，可是吧，他周围人里面又只有他比较懂这方面的事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许清风只好把今天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罗安愕然，“大哥，我就一天没给你出谋划策，你就把人给惹生气了啊？”
　　许清风反驳道：“不止一天，你是好多天都没给我出谋划策了。”
　　“得了，你这种人就不配有对象。清风，说实话，你真的是我见过头最铁的一个人。人家都生气了，你还要强硬地跟着，你是不是嫌你自己年龄太小，还想再晚个几十年结婚啊？”
　　被他这么一说，许清风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这也是听我一朋友说的，他说女孩子就是口是心非，而且他说追人一定得学会死缠烂打。”
　　罗安真的快要被他整自闭了，他真的是他带过最没天赋的学生，“大哥，这得分人的好吗？我之前为你量身定做的那些计划你为什么不用上去？”
　　许清风一脸茫然，“你没教我怎么追她啊？”
　　罗安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给忘了，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把你的笔记本翻出来看看！”
　　许清风一边翻一边嘀咕道：“真的没有啊！”
　　罗安一把抢过了他的笔记本，指着上面的字问道：“这些是什么？”
　　“你这说的明明是怎么让她喜欢上我，可我现在想要的是怎么追到她。”
　　一直没说话的李志文突然出声道：“清风，你真的没救了，我一个旁听生都快掌握这些小技巧了。”
　　罗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你脑子就不能灵活那么一点点吗？她喜欢上你和你追到她不是一回事吗？”
　　许清风振振有词地说道：“不一样，一个是她主动，一个是我主动。”
　　罗安说得咬牙切齿，“怎么不一样？让她喜欢上你的过程不就是你追她的过程吗？她要是不喜欢你怎么会和你在一起，你又怎么能追求到她？”
　　“再多说一点，你在毫不掩饰地表达对林同志的喜欢时，也请尊重一下她。”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砸在他心上，他突然发觉他的喜欢太过自私了一些，没有设身处地地考虑过她的感受。
　　他的喜欢对她来说，可能是一种困扰。
　　意识到这点后，许清风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半天后，他才低声问道：“你们说她还会喜欢我吗？”
　　罗安和李志文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会！”
　　“毕竟人无完人，你只要真心改过就可以了。”罗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那我现在就去给她道歉。”许清风急匆匆地就想往外走。
　　罗安按住了他，“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再说了，她现在可能正在气头上，看到你只会更生气。等明天她气消了，你再去跟她道歉也不迟。”
　　许清风心事重重地睡下了。
　　第二天，天才刚亮他就来到了她家院门口。
　　怕被过路的人看到，他爬到了离她家很近的一棵大树上，不眨眼地注视着她家院子里的情况。
　　很快，他看到了她妈妈出了门，没过多久，她也出了门。
　　看见她出来了，许清风连忙跳下了树，一路小跑到她的面前，看着她说道：“林皎月，昨天对不起，我不应该不顾你的意愿一直跟着你。”
　　他一口气说完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林皎月看他突然从一棵树上跳下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她本来以为他来这么早又是想要来缠着她，没想到他是为了来跟她说声对不起。
　　她昨天那会儿是真的很生气，她讨厌被人死缠烂打，刚刚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她都还很生气。可现在听到他真诚地道歉后，她心里的气不知不觉就少了很多。
　　除了一些原则上的问题，她不是爱与人计较的性子，她轻声说道：“没事，你以后别这样了。”
　　许清风被她原谅后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愧疚。他低着头说道：“我反应有些迟钝，有时候都不太能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我以后要是不小心惹你生气了，你可以直接打我骂我出气。”
　　林皎月抬头只能看见他被露水打湿的头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她总会不合时宜的心软。
　　“许知青，你不用这样，那件事已经翻篇了。如果你真的对我感到愧疚的话，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许清风想也不想就说道：“一百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你以后别叫我名字了。”她从来没有被人连名带姓地称呼过，每次听他这样喊，她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似乎是一种既亲密又生疏的叫法。
　　许清风没想到她提的条件竟然是这个，他不想答应，可对于他来说最忌讳的就是言而无信，他只能委委屈屈地点头答应了。
　　随即，他灵光一现，说道：“那我以后叫你小月亮吧！”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她。
　　林皎月完全接受不了这么亲密的称呼，“不行！你还是叫我林同志吧！”
　　“哦。”许清风嘴上虽然答应了，但心里早就叫了百八十遍的小月亮。
　　
　　




39.  第 39 章   野鸡尖叫综合征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那我去上工了。”林皎月和他虽然不像之前那么陌生，但从他表白后，她和他相处起来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一起吧, 我和你顺路。”怕她不乐意, 他急忙又说道：“我可以跟在你身后，会离你很远的。”
　　养猪场和她们放羊的山头是在同一个方向上, 从这过去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她虽然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但她总不能不许他走这条路，“随便你。”
　　许清风喜滋滋地跟在了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到达了山底, 从这里两人就要分路了，许清风在她后面特别小声地说道，“林皎……林同志再见。”
　　林皎月回头无奈地看了一眼，“你也不必如此, 正常交流还是可以的。”
　　许清风一听, 立马屁颠屁地跑到了她面前，“那我先去养猪场了, 林同志再见！”
　　林皎月完全理解不了他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兴奋，像个小孩似的, “……嗯。”
　　严芳她们已经从羊棚把羊给撵出来了，林皎月快步追上了她们。
　　“月月，你刚刚在和他说些什么啊？”严芳挽住了她胳膊, 小声在她耳畔问道。 
　　“没说什么。”
　　王雅云突然问道：“林同志, 你和许知青很熟吗？”
　　林皎月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个问题，她们虽然在一起放羊这么久了，但一直没有说过话，“呃, 一般吧。”
　　王雅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啊，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两人关系很不错呢！我可从没见过许知青对谁笑得这么灿烂过。”
　　林皎月觉得她语气听着有些怪怪的，她看了她一眼，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一时她也分不清她是在单纯地感慨还是含有其他意思，便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王雅云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皱了皱眉，继续试探道：“我觉得许知青对你真的很不一般哎……”
　　严芳打断了她，“你怎么对别人的事这么感兴趣啊？真想知道你不如直接去问许知青好了。”
　　她一直就挺看不惯她的惺惺作态，不过平日两人没什么交集，倒也相安无事。可现在听她在这里各种阴阳怪气地试探月月，她真的是火冒三丈。
　　王雅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严知青，我没什么意思，我就随便问问。”
　　严芳不客气地嘲讽道：“你什么都要问，干脆让村长把他的位置给你好了！真的是管天管地管得宽。”
　　王雅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又没问你，你多管什么闲事啊？”
　　林皎月立即出声道：“我的事就是她的事。”
　　严芳顿时喜笑颜开，扬着下巴一脸神气地说道：“听到没？”
　　王雅云咬了咬唇，背过身不再说话。
　　等她们撵着羊走走远后，严芳在背后兴奋地说道：“月月，刚刚好样的。”
　　林皎月调皮地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严芳夸张地捂住了胸口，“啊！你快把我美晕了。”
　　王雅云心不在焉地放了一天羊，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许清风的那个笑容，她直觉他对那个林皎月很不一般。
　　她心里升起一股危机感。
　　下午回到知青点后，她站在宿舍门口刚好看到他拿着什么东西出了门，她心念一动，悄悄地跟了上去。
　　她跟着他到了林皎月家的院门口。
　　他们距离隔得远，她只模糊地看到他把手里的什么东西递给了她，然后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她回了屋，也递给了他一样东西。
　　整个过程其实时间很短，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等他往回走离她越来越近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灿烂的笑容。
　　她也看清楚了他手上拿的好像是一本医书。
　　看他越走越近，然后直接越过了她，王雅云颇有些不是滋味，她叫住了他，娇嗲道：“许知青，你眼睛是不是不太好使，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你难道没看见吗？”
　　许清风还真没注意到她，他瞥了她一眼很是嫌弃地说道：“你这么矮，我看不到你不是很正常吗？”
　　王雅云身高有一米六五，和他口中的矮绝对没有半点关系，她很委屈地说道：“许知青，我哪里矮了。”
　　她可比那个林皎月还要高一点点啊。
　　许清风完全不想过多搭理她，很敷衍地嗯啊哦了几句，然后迈着大长腿越过了她。
　　王雅云小跑几步追上了他，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许知青，你刚刚去找林同志是有什么事吗？ ”
　　许清风不喜欢她这么一副质问的语气，“这个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我和你又不熟，你以后离我远点。”
　　王雅云观察他这么久，也对他有一定的了解，看他刚才那么快否认，肯定有猫腻。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她故意说道：“没什么，就觉得你们两人看着还挺般配的，郎才女貌。”
　　说完，她不眨眼地看着他脸上的反应。
　　许清风听了她这话心里还挺美滋滋的，他原本准备回一句‘你眼光不错’。但很快，他意识到她很有可能是在套他话，连忙又把话憋了回去，装作没听见。
　　王雅云把他的反应看在了眼里，一想到她在他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结果却什么都没捞到，她心里十分不甘。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声音轻轻柔柔地说道：“林同志她今天辫的头发可真好看，显得脸都小了一圈。她穿的衣服也好漂亮哦，衬得她皮肤好白啊。不像我，每天都只会梳一个麻花辫，衣服换来换去也只有这几件 。”
　　“你自己一天邋里邋遢的，还不许别人穿得漂亮啊？”许清风颇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王雅云被他的话给惊住了，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他口里的那种邋里邋遢的人吧？他这句话对她真的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她捂着脸跑回了知青宿舍。
　　等许清风后面赶到时，才进门，一群男知青就把他给围住了，纷纷开始讨伐他：
　　“清风，你怎么又把人女同志给惹哭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就不能让一下女同志吗？”
　　“男人太小气了可不行。”
　　“你快去把人给哄好吧！”
　　……
　　许清风一脸茫然，有些无措地开口道：“我又怎么了？”
　　赵向东捶了他胸口一拳，说道：“你还好意思问，你这都第几次把人王雅云同志给惹哭了？”
　　许清风一听是这个事，顿时也有些来气了，“她怎么一哭你们就说是我给惹哭的？我真的快冤死了。”
　　罗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那你说是怎么回事？王知青一回来可就说是你欺负了她。”
　　许清风把他手里的那本医书往李志文怀里一甩，气咻咻地说道：“把她喊出来，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就欺负她了？真的是莫名其妙。”
　　罗安知道依他的性子恐怕很难意识到他是哪里惹人不高兴了，便说道：“你把事情经过说出来给大家听听，我们来判断一下到底是谁对谁错。”
　　许清风记忆力一流，他并没有刻意地记下两人的对话，但还是很完美地复述了下来，当然，他把她说他和林皎月很般配那段话省去了。
　　他双手一摊，问道：“我没什么错吧？这压根就不关我的事。”
　　大家都是有脑子的人，听完他的复述就知道这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自己主动去挑起话题，许清风只是说话不中听了一点而已。
　　不过平日对王雅云有几分心思的男知青仍然梗着脖子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对一个女同志说那样的话就很过分。”
　　“我实话实说而已，再说了，这不是她自己说的吗？她说她不会梳头，不会穿衣服，这难道不就是邋遢吗？”
　　维护王雅云的那个男知青被他反驳得无话可说，气闷道：“反正你这样就是不对！”
　　有听完全程的女知青轻嗤道：“说白了，你们一天就是闲着没事干，人王知青放了一个屁你们都要去研究一下她那个屁的化学成分。”
　　罗安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虽然你这话不太中听，但的确还挺形象的。”
　　王雅云趴在宿舍哭了一会后，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谁知道她一出来刚好就听到他们的这段话，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表情，委屈巴巴地说道，“让你们担心了，今天这事不怪许知青，是我看到……”她看了一眼许清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刚刚维护她的那个男知青立马着急地问道：“王知青，到底咋回事啊？你看到了啥？眼睛都哭红了。”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许清风，然后迅速低下了头，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但嘴里仍然倔强地说着：“没什么。”
　　许清风看到她这副作态实在是厌烦得不得了，“你有事说事，别整出一副我欺负了你的模样，烦死了。”
　　赵向东咳嗽了一声，说道：“咳，清风，你注意一下你的措辞。”
　　王雅云身侧的手握成了拳，随后又松开，她哽咽着说道：“真的不关许知青的事，是我一时接受不了他喜欢上了林同志。”　
　　这句话就像一个惊天地雷，在知青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转移到了许清风身上，王雅云唇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不是，清风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林同志的？”
　　“你和林同志是不是在一起了？”
　　“咦，林同志不才退亲吗？”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所有知青一时全都安静了下来。
　　许清风不喜欢他们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他皱了皱眉，“我喜欢谁关你们什么事？”
　　他看了王雅云一眼，语气很冷地说道：“你伤心关我什么事，我的私事你凭什么拿出来说，你还真以为自己是……”
　　他很想骂她没有公主命就别犯公主病，可又怕他们不理解，骂了等于白骂，他在脑子里组织了半天的词汇，总算想起了一个恰当的词，“你是患了野鸡情绪失常综合征吗？动不动就来这一出，烦不烦啊？”
　　
　　




40.  第 40 章   “我就是喜欢林同志”……

　　许清风没把知青点发生的事放在心上, 其他知青也默契地没有开口再提。他每天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然后再时不时地去林皎月面前刷一下好感。
　　许清风像往常一样很早就干完了养猪场的活，不过看见她们几个都还在剁猪草, 他也没有急着走, 又把他的镰刀拿出来磨了一遍。
　　林香香她们三人一边剁猪草一边小声地窃窃私语，“唉, 咱们到底问不问啊？”
　　小玲，“问吧，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他和林皎月看着都不是这样的人。”
　　小美小声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我们都和他不熟，谁问啊？”
　　“香香你问吧。”小玲用手拐了她一下。
　　林香香疯狂摇头，“不行啊，他待会肯定一句话就能噎死我。”
　　她一开始看见他的长相还对他春心萌动过, 可相处久了, 她对他再也没有了任何想法。
　　“那你一口气说完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没事的，咱们就当是在提醒他。”
　　小玲看见他已经磨好了镰刀, 连忙催促她们，“快点快点, 他要走了，再不问可就没机会了。”
　　林香香深呼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叫住了他, “许知青, 我们想问你一点事。”
　　许清风停下了脚步，“什么事？”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和皎月真的在一起了吗？村里人都在传你们两在皎月退亲之前就勾搭上了。”
　　说到‘勾搭’两个字，林香香咬了一下舌头, 她怎么一时嘴快把他们的原话给说出来了。
　　她正准备补救一下，许清风开口了，“这话谁说的？”
　　“就、就村里人说的。”看见他寒气森森的目光，林香香忍不住往后瑟缩了一下。
　　许清风没有再说话，他冷着脸离开了养猪场。
　　林香香看着他的背影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刚刚我还以为他会冲上来打我一顿。”
　　小美，“是挺吓人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生气。不过你们说他和林皎月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啊？”
　　林香香说道：“看他刚刚的表现，应该是没有在一起，要是真的是在一起了，他应该心虚才是。”
　　小玲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不过他们最近好像走得挺近的，我好几次都看见他们两人在一起说话。”
　　“林皎月现在不是已经退婚了吗，他们在一起也没什么关系吧？”
　　林香香无奈道：“你又是不知道村里人嘴有多碎？”
　　——
　　许清风没想到村里会出现这样的谣言，他气冲冲地走出了养猪场，一开始他想回知青点质问他们是谁传出这样的谣言。可被凉爽的风一吹，他气愤的心情也冷静下来了。
　　眼前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也许会有人不信，但要是不解释的话，这些谣言会愈演愈烈，也会变得更加离谱。
　　他现在有些担心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这些谣言，许清风思考了片刻，决定还是先上山去找她。
　　许清风没料到今天会有这么多的人上山，才到山底他就看见了好几个中年妇女。眼下这样的情况他显然不能再去找她，他只好又调转了方向。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了知青点，因为快入冬了，这段时间村里的活不太重，好多知青都已经放工回来了。
　　一回宿舍，罗安就把门关上了，神神秘秘地问道：“清风，村里的那些谣言你听到没有？”
　　“你说的是我和林同志那事吗？我今天在养猪场听到了。”
　　罗安小声和他们说道：“也是奇怪，这件事好像已经在村里传了一两天了，可我们宿舍都是今天才知道。”
　　许清风说道：“有什么奇怪的，肯定是有人瞒着我们不想让我们那么快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这件事处理不好的话对林同志的影响会很大。”
　　李志文也说道：“必要时我们都可以出来帮你作证。”
　　许清风回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本来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他澄清的时候肯定得把她完完全全地摘出来，“有人要是问的话就先承认呗，承认我喜欢她，但是她还不喜欢我。”
　　李志文冷静地给他分析道：“你这样说恐怕会有很多人不信，因为有很多人习惯怀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许清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也没指望他们所有人信，我现在只想把背后造谣的人给抓出来，把事实证据摆在他们面前。”
　　罗安说道：“是李四根，我今天问了几个村里人，他们都说是他说的，而且他还说得有板有眼。”
　　许清风摇了摇头，“不是他，他刚被我打的时候的确和村里人这么说过，可那会大家都没有信，甚至都没让他说完，这么久他早就放弃了。所以我怀疑他这次要么是在浑水摸鱼，要么是被人利用了。”
　　罗安挑眉，“你是怀疑……”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他冷笑道：“不是怀疑，是肯定。我前两天才因为这事和她吵了一顿，好巧不巧现在就出现了这种流言，用脚趾头都知道这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罗安压低了声音，“你是说背后之人是王知青？可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和李四根扯上关系？”
　　“问李四根不就知道了吗？”
　　“他会说吗？还有啊，你这次可千万不能像上次那样揍他，不然事情会闹得越来越大，这样对你们更加不利。”罗安怕他冲动，连忙劝告他。
　　许清风淡声说道：“我这次不会打他，他那种人只要好处给得够多就会开口。”
　　李志文提出了另一种可能，“万一他只是浑水摸鱼并不是受人指使的呢？”
　　许清风气愤地拍了一下寝室里的桌子，“那就继续查，我还不信我揪不出那个人！”
　　许清风原本打算半夜的时候潜入李四根他家里对他威逼利诱一番，反正他家就他一个人，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周全的计划，村长在八点钟的时候突然通知他们去晒谷场开会。
　　出门前，罗安揽住他肩膀再三叮嘱他，“待会肯定有人会说一些难听的话，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了也别动手打人。”
　　许清风乜了他一眼，“你看我是那种暴躁的人吗？”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个绝佳的澄清机会，只不过他心里有些担心她会去晒谷场，他不想让她听到那些不好的话。
　　罗安看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胡言乱语’，他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下来了，“不是，你只是大脑控制不住嘴巴。”　
　　许清风给了他一拳，“去你的。”　
　　罗安猜得不错，他们才到晒谷场就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许知青来了，你魅力可真是不小啊，让人家小姑娘都为你退了亲。”
　　罗安和李志文还是有些怕他冲动，两人一左一右地拽住了他的胳膊，他看上去就像是被他们两人架着过来的一样。
　　许清风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至于吗？我压根就没把那傻逼的话放在心上。”
　　罗安振振有词地说道：“谁知道你什么时候突然发疯啊？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李志文小声提醒他们“咳，别说了，林同志和周婶在后面来了。”
　　许清风下意识想要回头看一眼她，可他猛然想起周围都是一群正在等着看好戏的人，他只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一道尖细的女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真是臭不要脸，自己当了婊、子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还反过头咬我儿子一口。”
　　周丽萍被她的话气得发抖，指着她骂道：“钱春花，你嘴巴是吃粪了吗？你儿子当了奸夫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女儿清清白白你别不要脸地乱泼脏水。”
　　“还清清白白？我呸！奸夫不就站在那吗？你眼睛是瞎了啊！”钱春花叉着腰骂道。
　　有人故意煽风点火：“钱大嫂，看来你儿子和许知青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嘛！”
　　其他人全都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一些不好的字眼一直往他耳朵里钻。
　　许清风实在忍不住了，他回头面对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就是喜欢林同志怎么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已经退婚了，我光明正大地追求她碍你们什么事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她并不喜欢我，也还没答应我的追求。你们要是有这个闲心不如撮合一下我们俩，到时候真成了我还能给你们发喜糖。反正我们郎才女貌比一些歪瓜裂枣看着登对多了。”
　　大家都被他这番大胆直白的话给惊到了，可看他说得如此坦荡，又觉得似乎是这么个理。
　　林皎月面对他们的指指点点的时候，有一种梦回上辈子的感觉，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按道理，她心里应该或多或少都会埋怨把她卷入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可事实上，她看见他转过身来的时候竟然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她对他不知不觉中有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钱春花听见他公然诋毁自己的儿子，脸都气绿了，“你才是歪瓜裂枣！一对不要脸的奸夫……”
　　许清风冷着脸打断了她，“我并不是在攻击你儿子的长相，毕竟这是爹妈给的，没办法改变，我攻击的是你儿子丑陋的内在。”
　　刘翠十分厌恶周丽萍母女俩，眼看她们要占上风了，她立马出声帮钱春花的忙，“你说这些有啥用？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俩没有勾搭在一起？”
　　许清风看都没看她一眼，轻嗤道：“我凭什么要向你证明？我喜欢谁，追求谁，和谁在一起，跟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坐在王雅云旁边的男知青突然说道：“谁管你喜欢谁啊？大家只是想知道林同志和李同志的婚约是不是因为你才退掉的。”
　　林皎月看了他一眼，语气惊奇，“你为什么不看摆在面前的证据而是要一直活在你自己的臆想里呢？钱婶我还能理解，毕竟她年纪大了，脑子有些老化不管用，可为什么你年纪轻轻也犯了和她一样的病？”
　　她声音又甜又软，和她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匹配。
　　罗安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他一直以为她是要人保护的小娇娇，结果……好吧，许清风喜欢上的人实在是不能用常人的眼光去判断。
　　钱春花嘴都快气歪了，指着她鼻子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竟敢当着我的面这么编排我，幸亏我儿子没娶你！”
　　许清风不紧不慢地说道：“注意一下你的措辞，你儿子是想娶没娶上。就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样，都是痴心妄想。”
　　罗安突然计上心头，他在一旁状似无意地感叹道：“现在这些人啊，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甚至还在背后不要脸的诋毁造谣。啧啧，真是可怕。”
　　他余光一直在注意着王雅云，观察她的反应。
　　钱春花叉着腰正准备破口大骂，村长踱着步来了。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闹腾腾的人群，觉得他们今晚好像都格外兴奋，“吵什么呢！都安静一下，我有大事要宣布！”
　　“县里领导通知，咱们村明年可能就要通电了！”
　　
　　




41.  第 41 章   不准接近他

　　散会后, 所有村民都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通电的事，完全把林皎月和许清风的事抛在了脑后。
　　
　　等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许清风才靠近了林皎月, 低声说道：“林同志, 对不起，给你造成了这么多的困扰。”
　　
　　他耷拉着脑袋, 不敢看她脸上的表情，怕她对他原本就不多的好感度一下子变为了负值。
　　
　　林皎月声音很小却很清晰地传入了他耳朵，“我没有怪你，你别难过。”
　　
　　她经常觉得他的眼睛就像她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狗一样, 干净澄澈，悲伤和快乐都很简单，也特别容易让人心软。
　　
　　许清风一下子抬起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你真的不怪我？”
　　
　　林皎月哑然失笑, “嗯。”
　　
　　周丽萍和钱春花又掐了一架，一回头看见自家闺女正和‘罪魁祸首’有说有笑, 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喊道：“月月, 还在那干嘛呢？回去了！”
　　
　　许清风原本还想和她再说两句，听见她妈在叫她，他只能闭上了嘴, 目送着她离开。
　　
　　周丽萍拽着女儿的手, 小声说道：“月月，你和许知青怎么回事？现在村里都闹成这样了，你还不知道避一下嫌？”
　　
　　“妈，我就算不和许知青说话, 村里的流言碎语也不会少。”很多人都这样，他们不会看客观存在的事实，他们只相信他们自己的臆想出来的东西。
　　
　　周围没有了其他人，周丽萍说话也没了顾忌， “月月，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许知青了？”
　　
　　林皎月不满地说道：“妈，你胡说什么啊？难道我和他说两句话就是喜欢他吗？”
　　
　　周丽萍才对许清风有了点好印象，经过这个事情后，那点好印象顿时就没了，她怀疑，他当初就是为了自家女儿才来故意接近自己的。
　　
　　“那你以后离他远点，免得又被村里人说三道四。”怕她不放在心上，她又强调道：
　　
　　“你现在只要不和他接触，村里的这些谣言就会慢慢地散去。等翻年的时候，我再托媒人在镇上给你找个好婆家。”
　　
　　林皎月现在心里很反感她妈动不动就说帮她找婆家，好像她长这么大就只是为了嫁人一样，“妈，我现在不想嫁人。”
　　
　　“哎呀，我又没让你马上就嫁出去。我先给你物色好人选，你们还要接触一段时间，这样算下来，至少要半年的时间！半年后，你就十八了，刚好可以出嫁。”
　　
　　“妈，等过几年你再给我物色好不好？我不想早早地就嫁人。”
　　
　　周丽萍苦口婆心地劝道：“十八岁嫁人不早了，要是再晚一两年，好的都被人挑走了。你看燕燕比你只大两个月，她再过几个月就要结婚了。”
　　
　　说起林燕燕的婚事，周丽萍心里越发着急，“月月，要不我过两天就让李大姐帮你去镇上物色一下？妈保证让人帮你找一个比李正那个兔崽子好千倍万倍的对象。”
　　
　　林皎月听她妈说了这么一长串，心里只觉得烦闷，“妈，你就不怕再帮我找的对象和李正一样不负责任？”
　　
　　“呸呸呸，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他只是个例外，天底下像他那样的混账不多见。你放心，这次妈一定帮你好好把关。”
　　
　　林皎月赌气地说道：“李正你相看了这么多年都看走眼了，其他的你就看几眼能看出什么”
　　
　　周丽萍被女儿问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那这次由你自己相看，你只要说不合适，妈绝对不会勉强。”
　　
　　她现在也有些怀疑自己的眼光，怕耽误女儿的一生。
　　
　　“妈，我现在只想跟着李知青好好学医，不想找对象。”虽然知道她妈很大可能不会同意，但她还是想坦诚地和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不想自己的这一辈子就只剩下嫁人成家这一件事，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可以有另外一种不同的活法。
　　
　　周丽萍只觉得女儿现在变得让她十分头疼，“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医啊？你看十里八乡哪里有女大夫啊？”
　　
　　林皎月耐心地和她妈解释道：“我们这里没有不代表外面没有啊？我听小芳说，他们市里的医院有很多优秀的女医生。”
　　
　　周丽萍不以为然，“你一天少听小芳说的那些话，城市再好他们还不是下乡来了？咱们农村人啊，还是踏踏实实的比较好。”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家了，周丽萍一边开院门一边念叨道：“月月，你听我的没错。林燕燕之前不也是反感她妈给她找的对象吗，你看她现在马上就要和她对象结婚了。”
　　
　　“她是她，我是我。”
　　
　　眼看她妈又要用长篇大论来说服她，林皎月连忙说道：“妈，我累了，我去洗脚睡觉了。”
　　
　　周丽萍站在原地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她现在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女儿了。
　　
　　——
　　
　　许清风等人都走完后，他脚步一转去了李四根他家。
　　
　　借着月光，他翻进了他家院子。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了他的房门，用手轻轻推了一下，木制的房门一下子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许清风连忙收回了手，他有些苦恼地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他在想他能不能一脚踹开它。
　　
　　貌似不太可能。
　　
　　他跑到房屋后面的一块高地上看了看，惊喜地发现他这房子上面没有楼板，他完全可以从上面跳下去。
　　
　　许清风摩拳擦掌，他比这房屋矮不了多少，只要有一个踮脚的东西或是一个支撑点，他就能爬进去。
　　
　　他在院子里找了两块木头，踩着它们轻而易举就够到了房屋的边缘。双臂用力，支撑着他整个人爬了上去。
　　
　　爬上去后就好办了，他往下一跳就进到了李四根的房间里。
　　
　　“呕。”许清风快被他房间里的臭味给熏死了。
　　
　　他捏着鼻子一脚把床上睡得正香的李四根给踢醒了。
　　
　　李四根因为身体突然的剧痛而惊醒，当他看到床头站着的黑色身影时，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许清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你最近不是造谣得挺开心的嘛！怎么会认不出我是谁呢？”
　　
　　李正听着他森然的语气，身体抖了一下，他干巴巴地说道：“是、是许知青啊……”听到是他的声音，李四根只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还泛着疼。
　　
　　许清风怕他突然大叫，靠近了他，“少废话，快说是谁让你造谣的？”
　　
　　李四根想起那人给的好处，装傻，“许知青，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许清风冷哼一声，一脚踢到了他大腿上。
　　
　　李四根想大叫，许清风眼疾手快地用被子把他的嘴捂住了，“老实点，别想着有人会来救你。李四根，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今天要是不说的话，我会像上次那样往死里揍你，让你好几天都走不出这间房。”很快，他话头一转，放柔了声音：
　　
　　“但你要是说了的话，这些钱全都是你的。”
　　
　　许清风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十块钱，他两个手指夹着钱在他面前晃荡。
　　
　　李四根看着他手里的钱咽了咽口水，十块钱，可比他们答应给的要多出了一半。
　　
　　“这钱真的全部给我？”
　　
　　许清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已经松动了，淡声说道：“这要看你配不配合了。”
　　
　　李四根也有一些小聪明，但他眼睛完全黏在了那十块钱上，“我待会要是说了你反悔不给我怎么办？我可打不过你。”
　　
　　许清风立马把钱给了他，“放心，我还要别的事要托你帮忙。”
　　
　　李四根接过钱对着月光看了好几遍，确定是真钱后，他喜不自胜，立马把他们卖了个一干二净，“是那个知青曹大旺让我说的，他给了我两块钱，说完事后再给我三块钱。”
　　
　　许清风挑了挑眉，“就只有他？你仔细想想有没有看见其他人露过面？”
　　
　　曹大旺平日和他无冤无仇，他这么做肯定是受了人的唆使，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我们就见了两次，两次都是他一个人来的。不过……”
　　
　　说到这里，他发出了一阵猥、琐的笑声，“第二次按道理他应该给我剩下的三块钱，可是他说我事情没办好，要让我再散播一些你们的……”
　　
　　他看了他一眼，没敢把那几个字说出来，“我心里不爽，便悄悄地在后面跟着他，你猜我看到了啥？”
　　
　　李四根完全忘记了大腿的疼痛，说得眉飞色舞，“我看见他和一个女知青在小树林里亲嘴哩！”
　　
　　“你知道那个女知青是谁吗？”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以防万一，他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免得到时候冤枉了人。
　　
　　“好像是叫王什么云，我不太记得住你们知青的名字。”
　　
　　许清风得到确切的答案后，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行了，明天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他小声给他说了一遍，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了吗？你说的时候好好给我润色一下，能够吸引人一直听下去。”
　　
　　李四根听了他说的内容后，暗叹自己平时吹的牛加起来都没他这个精彩，“包在我身上。”
　　
　　“不过，你以后要是想用这个来威胁我的话，那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许清风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危险地警告他。
　　
　　李四根后背汗毛都被他吓竖起了，他笑得一脸谄媚，“许知青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这么做，我也不敢这么做啊。”
　　
　　许清风对他只有三分信任，不过他也不怕他出去乱说，反正他有的是办法治住他，“最好是这样。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可等着你的好消息。”
　　
　　




42.  第 42 章   我是在向你证明

　　许清风心里想着事, 一晚上都没睡熟，天才蒙蒙亮的时候，他就已经完全醒了。
　　许清风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结果除了鸟叫, 什么都没有听到。
　　李四根怎么还没来？
　　正想着，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喧嚣声：
　　“曹大旺, 你还给不给钱了？”
　　是李四根的声音。
　　许清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来了来了，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喊我办的事我可都帮你办好了，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李四根的嗓门很大, 他这一嗓子，知青点大半的人都醒了。
　　罗安睡眼惺忪地说道：“外面是在吵些什么？烦死了。”
　　许清风神采奕奕地说道：“一出好戏。”
　　李志文也起床了，他说道：“听着好像是李四根的声音，你昨晚上是去找他了？”
　　许清风神色自得地点了点头。
　　罗安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 希望能够清醒两分, “你把他收买了？”
　　许清风弯腰穿起了鞋，兴致勃勃地对二人说道：“走, 出去看好戏。”
　　外面，李四根的声音越发响亮了几分, “曹大旺，既然你不讲信用，那你可别怪我把你都丑事全都抖出来了。”
　　好多知青都出来了, 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赵向东皱眉道：“曹大旺怎么和李四根扯上关系了？”
　　“谁知道呢？看戏就是了。”
　　王雅云也被外面的声音惊醒了，她穿好鞋出去看到是李四根，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问几个知青，“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来了？”
　　赵向东说道：“李四根是来找曹大旺的, 说是他言而无信。”
　　王雅云心头一跳，“这……不会吧？你们怎么信他一个无赖的话？咱们还是快点把他撵出去吧，别让他打扰其他知青休息。”
　　赵向东正准备同意，罗安突然推开宿舍门说道：
　　“急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楚就把人撵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知青没素质欺负人呢！”
　　“罗安说得也有道理。”赵向东站在原地不动了。
　　王雅云心里着急，面上强制镇定，“可是，放任他在院子里破口大骂影响不好吧？”
　　罗安对她微微一笑，说道：“那让他好好说呗！”
　　“他、他怎么可能听我们的？”王雅云心里祈祷曹大旺快点出来摆平他，同时还得绞尽脑汁应付他们。
　　“李叔，麻烦你小声一点。”罗安心里是极其厌恶李四根的，但为了待会的戏能够继续唱下去，他第一次这么尊敬地称呼他。
　　王雅云心里期待他胡搅蛮缠，这样她就有理由赶他走了，可惜结果令她失望了，李四根这才竟然十分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
　　所有知青都没有去洗漱，全都站在宿舍门口想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曹大旺让李四根办了什么事啊？”
　　“谁知道呢？”
　　罗安故意大声说道：“咦，大旺今天怎么还没起床，你们谁去叫叫他？”
　　说曹操曹操到，曹大旺一脸睡意朦胧地打开了门，当他看见门口站着这么多人时，十分茫然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全站在这？”
　　王雅云疯狂给他使眼色，可惜他完全没有领悟她那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她是在跟他眉目传情，他也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王雅云心里暗骂蠢货，看没有人打算提醒他，她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曹大旺同志，李四根说他找你。”
　　曹大旺一时没想起那笔尾款，疑惑地问道：“他找我干嘛？”
　　“好啊！你果然不认账了。”李四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噼里啪啦地说道：“你让我在村里帮你散播流言，说给我五块钱 ，我帮你做了，可现在你却不承认了。”
　　曹大旺听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他神色慌张地说道：“你别乱说，我什么时候找过你？”
　　他以前没有干过这样的事，现在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他心里慌张得不行，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他不知道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反而坐实了李四根说的话。
　　女知青们八卦地问道：“什么流言啊？”
　　曹大旺怕他说出来，情急之下大喊道：“我马上把剩下的三块钱给你！”
　　蠢货，蠢货！王雅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他无数遍。
　　周围知青都露出了一副看戏的表情。
　　李四根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说道：“你让我散播许知青和我们村林皎月很早就勾搭在一起的谣言，还让我说林皎月就是因为许知青才退的亲。我都
　　按你说的做了，可你却迟迟不肯给我钱。”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哗然，全都震惊地看着曹大旺。
　　“我没有，我没有。”曹大旺苍白地解释道。
　　许清风作为受害者，现在就是他表演的时间了，他指着曹大旺，一脸悲愤地说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如果看我不顺眼对付我就够了，为什么要把无辜的林同志牵扯？”
　　罗安扯了扯他的衣袖，很小声地说道：“稍微有点过了。”
　　许清风瞬间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赵向东想不通，疑惑地问道：“大旺，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
　　曹大旺本来就不是什么口齿伶俐的人，眼前的情况让他百口莫辩，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雅云。
　　王雅云怕他把自己供出来，连忙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还不等曹大旺安下心来，罗安装作一脸不解地问道：“大旺，平时也没见你和清风发生过什么冲突，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李四根嘿嘿笑了两声，他经常和村里人吹牛，知道怎么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力，高声说道：“我可能知道是他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啊？”好多人同时好奇地问出了口。
　　“还不是为了女人呗！”
　　王雅云心里一咯噔，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不敢赌这个风险。也不管这样会不会被他们怀疑，她假意惊呼道：“哎呀，上工快要迟到了，我洗漱去了。”
　　有些知青果然着急了，但大多都还站在原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李四根吊足了他们的胃口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上次跟在曹大旺的后面，不小心看到他正在和王知青亲热。”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罗安恍然大悟似地自语道：“哦，怪不得曹大旺要散播那些流言。”
　　王雅云脸色惨白，大叫道：“你、你这个不要脸的无赖，你污蔑我！”
　　李四根冷哼一声，“我可没污蔑你，你难道要我说出你们是在哪里亲热的？”
　　这种事情哪怕是假的都会让很多人津津乐道，何况李四根还说得如此信誓旦旦。一时间大家心里都已经信了八九分，全都一脸意味不明地看着两人。
　　平日里看不惯王雅云的女知青你一句我一句地挤兑她：“哎呦，我总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王知青喜欢许知青，许知青不喜欢她，她就让喜欢她的曹大旺找人散播许知青和林同志他们的谣言。”
　　“难怪不得她刚刚那么心虚呢！一直不让李四根说。”
　　“说来说去就是她一个人在幕后搞的鬼。”
　　“啧啧，王知青真是太可怕了。”
　　王雅云看着他们一个个或嘲讽、或怜悯、或厌恶的目光，她心里受不了，大叫一声跑出了人群。
　　……
　　知青点早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在月牙湾传开了，大家说得绘声绘色，仿佛每个人都亲眼看到了一样。王雅云一时都不敢出门，因为她去哪都会被人逮着明里暗里地嘲讽一顿。
　　许清风对现在这个结果很满意，再也没有人议论他们两人的谣言了。
　　他忍了两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去找了林皎月，他想要告诉她这件事是他解决的。
　　深秋的阳光仿佛是温暖的明黄色，他看着她踏光而来，五官似乎都被加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许清风怕她没有看见他，连忙跑到了她面前，“林同志。”
　　林皎月小声说道：“许知青，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什么事，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为什么啊？”许清风想不明白，他急急地说道：“你是不是在怪我连累你的那件事，我已经解决了，以后没有人再说我们的闲话了。”
　　“不是因为这个……”林皎月还没来得及和他解释清楚，她妈突然在他们身后说道：“月月，你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林皎月回头，“妈，不是这样的，许知青他找我有事。”
　　“有事有事，他天天都有事找你。”
　　周丽萍站在许清风的面前，十分不客气地对他说道：“许知青，你以后还是不要来找我们家月月了，免得又被村里人说三道四。”
　　“周婶，我保证以后不会有人再说那些闲话了。”
　　许清风知道是她妈不准她和他接触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她本人的意愿，那就什么都好说。
　　“不用了，月月和你不合适，你以后还是别再缠着她了。”
　　林皎月听见她妈这么说，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叫了她妈一声。
　　“周婶，我和月月怎么就不合适了？我以后会一直对她好的，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他看着她们母女二人，说得十分诚恳。
　　周丽萍不为所动，“你们哪点都不合适，许知青，你们大城市好看的女同志多了去了，你以后就别再来找月月了。”
　　说完，她拉着林皎月准备离开。
　　许清风也有些生气了，“周婶，你不告诉我原因，那我以后每天都来找她，你总不能防我一辈子吧？”
　　周丽萍停下了脚步，“你想要知道为什么是吧？那我就告诉你：第一，我是不会同意我女儿嫁给知青的，谁知道你们以后回城后会不会抛妻弃子。第二，我不会让我女儿嫁给一个拿最低工分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
　　“妈！别说了。”林皎月听不下去了，她心里并不觉得他没有上进心，她侧身对许清风说道：“许知青，你回去吧，我妈刚刚是在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许清风动也没动，面色平静地问道：“周婶，除了这两点，你还有其他的要补充没有？我都可以改。”
　　“我又没有天天观察你，我哪知道你还有什么其他的缺点？”
　　许清风点了点头，“周婶，就这两点是不是？第一条得用时间证明，第二条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林皎月知道他证明了她妈也不会同意他的，连忙说道：“许知青，你不用向我妈证明什么，你现在就很好了，只是我们不合适。”
　　许清风听见她安慰的话后，笑了，露出了两个不明显的小虎牙，“林同志，我是在向你证明，我们会很合适的。”
　　
　　




43.  第 43 章   想和你分享我的每一天

　　没过几天, 许清风就离开了养猪场，他向村长申请了其他的活。
　　林永德对他提出来的这个要求感到很是欣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才像话嘛！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多干点活, 不然真的是浪费了你这一身力气。”
　　“最近地里的活不多, 你和他们一起去修路怎么样？”
　　许清风态度随便，“可以。”
　　“把村里的那条路修完后, 你就再和他们去清理一下各个沟渠，不然明年开春好多田都灌不进水。”
　　许清风答应得很爽快，“我都行。”
　　修路是一个大工程，天不亮一群人就拿着铲子、铁锹和背篓出发了。
　　除了像林皎月这样的小姑娘不用去修路, 每年基本上都是全村出动。
　　中午时分，林皎月准时去给她妈送午饭。
　　严芳下午没事，也要跟着她去，两人边走边聊天, “月月, 我马上就要生日了。”
　　“啊？什么时候？”
　　“就是这个十二月二十一号。”严芳嘟着嘴不高兴地说道：“都现在这个时候了，我妈还没给我寄生日礼物过来 ”
　　“阳历还是农历啊？”
　　“阳历。”
　　林皎月惊讶, “那不就是冬至吗？”
　　严芳比她还要惊讶，“我生日那天原来是冬至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林皎月和她解释道：“去年的冬至是二十二号, 每年冬至的时间都不是固定的。”
　　“这样啊！月月，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林皎月回答道，“四月初九, 不过我们这边过的是农历。”
　　“那我比你大半岁。”她们两人过的都是十八岁的生日。
　　林皎月把她的生日记在了心上, 恰巧第二天和她们放羊的一个姑娘要去县城，她便悄悄地托她给她带一斤细毛线回来。
　　她打算为她织一件毛衣，这样她冬天的时候刚好可以穿。
　　她这件毛衣断断续续地织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她生日的前夕织好了。
　　严芳生日那天, 林皎月下午放羊的时候借故提前一个小时回到了家，给她做了一桌的饭菜。
　　“哇，月月，你今天怎么做这么多饭菜啊？”严芳放羊回来看到满桌子的饭菜，欣喜若狂。
　　林皎月憋笑，“小芳，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啊？”严芳趁她不注意偷吃了一块麻辣土豆。
　　她前一个月一直在心心念念着她的生日，可真要到了，她反而抛在了脑后。
　　林皎月拉起她的手笑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今天是我的生日？”严芳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嗯！”林皎月用力地点了点头，“你不信可以去看看日历。”
　　“天哪！今天竟然是我的生日！啊！那我妈为什么还没有给我寄礼物来？”她又指了指那一桌饭菜，问道：“月月，你这些菜都是为我做的吗？”
　　林皎月打算吃完饭再告诉还有一件毛衣的事，“嗯！等我妈回来我们就可以开吃了！”
　　严芳一把抱住了她，“哇！月月你真好！”
　　三人吃完饭后，林皎月随便收拾了一下碗筷，然后把她拉进了她的房间。
　　她神神秘秘地说道：“小芳，你先把眼睛闭上好不好？”
　　“为什么啊？”严芳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
　　林皎月把毛衣摆在了床上，“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严芳第一眼就看见了床上那件白底红花的毛衣，她欣喜地说道：“月月，这件毛衣是送给我的吗？好漂亮啊！”
　　“嗯，你穿一下看合身不？”
　　严芳连忙脱下了外衣和身上的毛衣，她穿上后，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月月，很合身，这件衣服应该很贵吧？”
　　林皎月帮她理了理她的衣角，“我自己买毛线织的，没花多少钱。”
　　严芳很惊讶，“月月，这是你自己织的？”
　　她觉得月月总是不断地带给她惊喜。
　　“嗯，你喜欢吗？”
　　“我太喜欢了！你织的这个红色的花骨朵好好看，这个毛线摸着也很舒服 ”严芳爱不释手，穿在身上都不舍得脱下来了。
　　林皎月看她这么喜欢心里很高兴，眉眼弯弯地说道：“你喜欢就好。”
　　严芳穿着她织的毛衣很开心地回到了知青点，为了让别人能注意到她身上的这件毛衣，她特意没有扣外衣的扣子。
　　白秋秋正在院子里收被褥，一眼就瞥到了她手里拿着的毛衣，随口问道：“小芳，你怎么把毛衣给脱了？不冷吗？”
　　严芳把外衣拉开了一点，走近了她，问道：“我身上这件毛衣好看吗？”
　　白秋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半旧不新的毛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仍中肯地评价道：“挺好看的，你又买新毛衣了？”
　　“没有。”严芳表情十分淡定平静 ，但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她语调上扬，“是月月送我的生日礼物！”
　　许清风踏进院子刚好就听到了她这句话，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泡进了醋缸一样，连劳作一天的辛苦都感受不到了。
　　他特意绕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织的毛衣，他表情虽然竭力装得很不屑，但声音里的酸味藏都藏不住：“衣服很好看，巧夺天工，但你不适合，把衣服衬丑了。”
　　白秋秋：总觉得巧夺天工这个词用在这不太对，但仔细一想似乎又很合理。
　　严芳今天心情很高兴，完全不在乎他的酸言酸语，“嘿嘿，随你怎么说，你有本事就让月月给你织呀！”
　　许清风被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伤到了眼睛，冷哼一声，“她只是给你做了一件衣服而已，你以后都不会有了，她以后肯定只帮我一个人做。”
　　严芳十分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白秋秋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幼稚、有些……傻气的许知青陷入了很深地自我怀疑当中，她当初怎么会觉得他是一个擅长诗词歌赋、懂人生百态的知识青年呢？
　　当真是有点瞎了眼。
　　许清风表面一副一点也不在意的模样回到了宿舍。
　　但关上门后，他立马拿起笔疯狂地给她写情书。
　　其实这一个多月以来，他虽然每天都上工到很晚，但他从没放弃和她联系，他一直坚持着三天给她写一封情书。
　　这比他当年写日记积极多了！
　　林皎月也从一开始地不好意思收、绞尽脑汁地劝解和拒绝，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许清风以前写作文都是看一些例文然后生搬硬套地写满八百字。但给她写情书，好像只要拿起笔就有说不完的话。
　　甚至他写的已经不算是情书了，除了对她的花式表白，他还分享了很多他的生活，他的喜悦和沮丧，还有每天发生的小事他都写下来了 。
　　偶尔看到了一片特别的云他都写下来告诉她。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耐心看完，可他就是很想告诉她，想和她分享他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他在等她也愿意和他分享她生活的那一天。
　　——
　　
　　




44.  第 44 章   每一天都很充实！

　　许清风兴冲冲地拿着写好的情书去找林皎月, 可走到半路他才想起现在所有人都下工了，周婶肯定也在家。
　　想到周婶对他的不待见，许清风停下了脚步。他思索了两分钟, 决定还是明天她去送饭的时候再找个机会悄悄地把这封情书塞给她。
　　修路的工作已经在收尾了,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似乎一点都没感觉到冬天的寒冷。
　　现在是中午吃饭的时间, 大家端着饭盒围在了一起，大多数人都是早上带着午饭来的，只有少数几个是家里送饭。
　　停下干活后，空气似乎一下子冷了许多, 许清风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气，又反复揉搓了几下才感觉到了一点点的热气。
　　他心不在焉地吃着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前面的林皎月，想着什么时候把东西交给她比较好。
　　周围人把他的异样看在眼里, 有多事的男同志打趣道：“许知青, 小心把饭喂进鼻孔啊！”
　　其余的人都发出了哈哈哈的大笑声。
　　许清风皱了皱眉，没心情理他们。
　　周丽萍听到后面的动静, 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许清风盯着自家女儿的背影。她心头火大, 故意大声对村里经常做媒的李秀满说道：“秀满，你有空的话帮我家月月留意一下附近的男青年。最好是镇上的，人要老实上进, 家里最好也没有什么糟心事。”
　　林皎月扯了扯她妈的袖子, 小声地抱怨道：“妈，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说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李秀满放下了筷子，问道：“丽萍, 你没开玩笑吧？”
　　“我怎么可能拿我闺女的人生大事开玩笑？这件事就劳你多费心了，要是真的成了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李秀满听到有大红包，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拍着她的手说道：“你放心，我一定帮咱们月月找个最好的婆家。”
　　林皎月脸上的笑容彻底不见了，她嘴抿成了一条直线，嗫嚅了几次，还是没有当面反驳她妈。
　　许清风听完了她们的这一段话，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沉重，他想要知道她对这件事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可她背对着他，他完全不知道她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吃完饭短暂的休息后，大家又重新拿着铁锹和铲子开始工作。
　　许清风趁着周围人都在讨论路两旁的碎石要怎么处理，靠近了林皎月。
　　林皎月正低着头收拾饭盒，一时没有注意到他。
　　许清风在心里组织了好几遍的说辞，好半天后才开口道：“林皎月……”
　　“嗯？”她一下子抬起头来，双眸明亮地注视着他，打断了他满腹想要说的话。
　　林皎月不解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许清风喉结动了好几下，看着她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希望你妈给你找对象吗？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你妈让你嫁给她觉得很好的人，你会同意吗？”
　　林皎月隐隐有些猜到他这么问的原因，她不想自己的回答给他无谓的期望，可又不想敷衍他，她斟酌了一会儿，回答道：
　　“我现在没有想过结婚，我也不知道我未来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但那个人一定是因为我想要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
　　许清风脱口而出，“那你觉得我可以吗？”
　　林皎月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她脑子里突然有瞬间的空白，喃喃道：“我不知道。”
　　她对他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信任，好像也没有真正的打心底里排斥他的靠近，甚至在他面前，和在小芳面前是一样的放松。
　　可是，她这是喜欢他吗？还是说她潜意识里把他和小芳一样当做了好朋友。
　　林皎月脑子一下子变得很混乱。
　　许清风看到她脸上茫然无措的表情，不忍心继续追问下去，他轻声说道：
　　“其实以前也有很多的女同学说喜欢我，可是我只觉得她们打扰了我学习，心里也有些厌烦。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喜欢，可当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突然就懂了。”
　　他很认真地对她说道：“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心跳会加速，四肢也麻麻的。而且看了第一眼会忍不住想要看第二眼，可能这一秒才刚刚见你，但心里已经忍不住想着下一次的见面了。”
　　林皎月没有说话，明明这么冷的天，她却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快要烧起来了。
　　不远处大家似乎已经讨论好了碎石的处理方法，他们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人群也有要散开的趋势。
　　许清风把兜里的情书掏出来塞在了她手里，“这个给你，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但是我会坚持写下去的。”
　　林皎月下意识攥紧了手里折成了小方块的纸条。她其实从来没有打开看过，她每次都想着下次把这些全还给他，可每次要么是忘了，要么是时机和环境不对。
　　她当时一时心软收下了他的第一张‘小方块’，可没想到他会三天两头地就给她递纸条，而且还持续了这么久。
　　送完饭回到家后，林皎月又把他给的‘小方块’塞进了床底下的小铁盒里。她像往常一样坐在床头看那本医书，可看了半天，她脑子里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总是想起他那双眼睛，以及床底下盒子里的那些小纸条。
　　就看一张吧。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她随意从盒子里摸了一张小纸条出来，展开，映入眼帘的第一眼就是他力透纸背的几个大字：
　　今天也很想你！
　　虽然每天的活很累，但因为有你，我感觉自己就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重新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也明白了我到这儿来的意义。
　　还有很多想说的，但怕你嫌我唠叨不爱看，那长话短说，我以后会努力养活你的，会让你过得开心又自在！
　　许清风写这个小纸条的时候，正是他去修路的第五天。
　　虽然他一开始是抱着证明给她们看的想法，但他却在苦力劳动的过程中，找到了他来这儿的意义。他的生活似乎回到了他没穿越过来的那些日子，每一天都变得充实。
　　他之前一直在养猪场混日子，一是因为他没有适应这些苦力劳动，二是他觉得做这些苦力活也没有什么意义。
　　可现在他突然醒悟了，他既然回不去了，那么就应该适应这里的生活。在那个世界，他可以通过学习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在这里，他得需要先靠劳动养活自己，然后才有资格给她承诺。
　　不过他没有打算放弃自己的梦想，他会一直不断地学习，直到高考那天来临。
　　梦想和她都是他前进的动力。
　　林皎月看完第一封后，心里莫名有些触动，她没忍住又伸手拿了第二张。
　　第二张写了很多，满满的一页纸，林皎月看下来也就是一些碎碎念，他那天似乎心情一下子很好，一下子又不好了。
　　看完第二张，林皎月忍不住看了第三张、第四张……第无数张，等她反应过来后，她的床上已经摆满了拆开的小纸条，而床底下的盒子已经空空如也了。
　　他的文字时而幼稚、时而幽默、时而平平无奇中透着一股温情，但每一封都能看出他是在很用心地和她分享，林皎月看着看着就完全沉浸进去了。
　　虽然没有人会知道，但林皎月还是觉得有些窘，连忙手忙脚乱地把纸条装进了小铁盒。
　　她坐在床边想道：完了，现在这些小纸条她恐怕真的再也没办法还给他了。
　　——
　　一转眼又到了该去给李知青汇报她学习成果的时间。
　　林皎月早早地来到了两人相约的地点，她心里十分忐忑。李知青平时虽然看着十分温和，但一到考查她功课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十分严厉。林皎月现在每次见他都有一种上学时面对老师抽查作业的紧张感。
　　不过这次他的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许清风远远地看见她后，脚下的步伐快了很多，他加快速度的同时还不忘催促李志文，“你能不能快一点，她肯定在寒风中等了很久。”
　　李志文无奈道：“你急这一时半刻有什么用？”
　　许清风想着自己今天给她准备的惊喜，火急火燎，“哎呀，别说废话了，搞快点。”
　　林皎月看见许清风也跟着来了，心里的紧张顿时翻了倍，她小声跟两人打了招呼，“师傅、许知青。”
　　她现在已经改口叫李志文师傅了，还举行了一个十分简陋的拜师礼。
　　李志文颔首，直截了当地说道：“这次考查的是苍耳子、五味子、半枝莲、霸王鞭和白背叶，老规矩，给你两分钟回想一下。”　
　　“苍耳子呈纺锤型，表面黄棕色或黄绿色，果皮薄，灰黑色。性味：辛、哭、温；有毒。主要治疗散风、止痛……”
　　林皎月一开始还很紧张，到后面越答越流畅，李志文眼里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很好。”
　　许清风在一旁纠正他，“不是很好，是非常好！”
　　
　　




45.  第 45 章   送礼物

　　李志文考查完毕后, 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今天的考查部分就结束了，现在时间还早, 后天的答疑干脆就放到现在完成好了。你这个星期学下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我看书上写了苍耳有毒, 说过量易引起中毒，可是这个量到底是多少呢？”
　　“苍耳一般泡三粒服用即可, 但一定要炮制后才可泡水，且不能长期服用，也不能和猪肉一起服用。”
　　李志文拿过她的书翻看了一下，用笔给她补充了书上没有的内容, 随即皱眉道：“这本医书讲得还是不够详细，有时间得再去县里的图书馆重新找一本。”
　　林皎月记下了他说的话，她又开口问了他几个她不太清楚的问题，李志文都耐心地一一给她解答了。
　　“你们结束了吗？”许清风开始还听得饶有兴趣, 可慢慢地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到了她的身上。
　　“许知青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可能是看了他写的小纸条的缘故, 林皎月现在看见他总有些底气不足的感觉。
　　许清风看了李志文一眼，用眼神示意他离开, 等他走远后，他才期期艾艾地说道：“就是想送你个东西。”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木盒递给她。
　　林皎月没有伸手去接, 她后退了一步，“许知青，无功不受禄, 你拿回去吧。”
　　许清风连忙解释道：“这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我就是觉得这个木盒好看很适合你”
　　这个木盒是罗安前几天无聊做的，深红色的漆，繁复富贵的花纹，上面还有一个精致的铜锁。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很适合她, 用了好几条牛肉干才从罗安手里换了过来。
　　突然，他眼前一亮，“这样吧，你收下这个礼物，然后你帮我织一件毛衣好不好？就当作是礼尚往来。”
　　他自认为自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方法，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林皎月第一次知道礼尚往来还可以是这样的形式，她无奈地说道：“这更不可能了。”
　　为了彻底打消他的这个想法，她耐心地给他例举了好几个理由：“第一，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没有时间，其次我家里也没有毛线了。最重要的是，这个很容易被我妈发现的，你就别想了。”
　　许清风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不过很快他又振作起来了，竭力劝说她，“不给我织毛衣也没关系，你就把这个木盒收下吧。你就当是单纯的朋友之间互赠礼物，你以后要是看到了合适我的礼物也可以送给我。”
　　严芳突然出现，嘲讽道：“你想得倒挺美的。”她刚刚去她家没看见人，一猜她可能是来这个小山坡上课了，便找了过来。
　　许清风看见她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说道：“关你什么事。”
　　“月月的事就是我的事！”严芳理直气壮地说道。
　　林皎月已经很习惯他们一见面就要斗嘴，岔开了两人的话题，问道：“你拿到信了吗？”
　　严芳很高兴地说道：“嗯！月月，我妈妈还给我寄了好多好吃，我全都放在了你家，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很快，她语气一变，十分冷漠地对许清风说道：“我今天顺便把你的快递取回来了，不用太感谢我了。”
　　“哦，谢谢你。”许清风说得漫不经心，一听就是在敷衍。
　　严芳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你借给我自行车，我才不帮你取！”
　　许清风的自行车已经快成了所有知青的公共用车，他除了不借给曹大旺和王雅云两人，其余不管是谁问他都会借。
　　林皎月礼貌地和他道别，“许知青，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不行！你得把这个木盒收下才能走。”许清风脱口而出。
　　“哟，你说收就收……”严芳余光瞥到他手里的木盒模样时，硬生生地止住了后面的话，改口道：“月月，许知青既然这么想要把这个木盒送给你，你就收下吧。”
　　林皎月知道她是看中了那个木盒的外观，她小声和她说道：“我不能收，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她既然没有打算答应他，就不应该再去收他的礼物。
　　许清风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她说的话，心里有些失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抓不住她的心。
　　事实上，他送她这个是因为他那天突然想起他奶奶也有这么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据说里面放着她一生最珍贵的回忆。所以他也想送她这么一个木盒，希望她也可以用这个来珍藏她生命中的一些美好回忆。
　　许清风不想再勉强她，“你不收就算了，回去吧，现在外面挺冷的。”
　　严芳恋恋不舍地挽着林皎月的手臂离开了，走出一段路后，林皎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见她回头后，对她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林皎月莫名地觉得他的笑容有几分落寞。
　　她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会儿后，放开了严芳的手臂，跑到了他身边，支支吾吾地问道：“那个……许知青，我反悔了，我、我可以带走你的木盒吗？就当作是新年礼物，过两天我也会给你一个回礼的。”
　　林皎月说完低下了头，她刚刚跑过来完全是凭着心里的那股冲动，现在那股冲动过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好好好。”许清风把木盒递给她后，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傻笑。
　　林皎月抱紧了木盒，“我、我走了，再见。”
　　“月月，你怎么突然又跑回去收下他的东西了？你现在是不是……”严芳对她挤眉弄眼，她未出口的话是什么不言而喻。
　　“没有。”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她刚刚为什么会跑回去。
　　严芳一脸的不怀好意，“我都还没问是什么呢，你干嘛急着否认啊？”
　　“哦，那你现在问吧。”
　　严芳装作很严肃地咳嗽了两声，“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对许知青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我也不知道。我刚刚看见他站在原地，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也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林皎月对她一向是无话不说。
　　严芳客观地给她分析道：“那你对他多半是有那么一点点感觉了，你看你现在都开始对他不忍心了。”
　　林皎月面色有些茫然，“是吗？”
　　“哎呀，你听我的不会错，你现在可能只是对他有了那么一点点好感，如果过一段时间对他还是有这种感觉的话，你可以试着和他多接触一下，没有了的话，就远离呗，这很简单的一件事。”
　　说着，严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许知青吧，看他各方面条件都还挺好的，可惜长了一张嘴。不过我看他和你说话倒还算正常，我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被她三言两语这么一说，林皎月也不再纠结自己刚才的举动了，“嗯。”
　　——
　　
　　




46.  第 46 章   他眼里有光！

　　田母一边写信一边问道：“老许, 你说小风今年能回来过年吗？”
　　许父放下了手里的报纸，说道：“有点悬，他可能连火车票都买不到。”
　　“唉, 也不知道小风有没有适应那边的生活。”田宁想到自家小儿子内向单纯的性子, 心里闪过一抹愁绪，不过很快就被她压下了。
　　许父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就别担心了，我看小风上次寄回来的照片，应该过得很不错，瞧着开朗了不少呢！”
　　说到这个, 田母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小风信里也说了，他和宿舍里的两个知青相处得很不错。”
　　说完小儿子，她又开始担心在部队上的大儿子, “小泊也是, 二十五六的人了，还没打算成家。不行, 我哪天得再去托人给他介绍几个女同志。”
　　许盛看见妻子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无奈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就别担心了。”
　　田宁嗔怒道：“我们为人父母的都不担心他们，谁来担心啊？”
　　“但他们现在都已经大了……”
　　田宁打断了他，“不说了, 我得去给小风准备一件大棉袄寄过去, 他走的时候都没带多少冬天的衣服。”
　　——
　　许清风回宿舍就看见床边放了一个很大的纸箱，他拿剪刀剪开后，看着里面的军绿色的大棉袄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这种军大衣他以前只在东北老大爷的身上见过 。
　　“清风, 你家里人又给你寄啥了？”罗安一边说着，身体一边靠近了他，“哇，你家里给你寄棉袄过来了？还是我有先见之明，来的时候把冬天的衣服给带上了。”
　　许清风迟疑地开口道：“你棉袄也是这样的吗？”
　　罗安把他的军绿色的棉袄拿了出来，捏了捏，“你的棉花比我的要足一点，我那件棉袄是藏蓝色的。”
　　藏蓝色？许清风在脑子里对比了一番，他一下子竟分不出哪一种颜色更丑。
　　“志文，你的棉袄是什么色啊？”许清风想知道还有没有更丑的颜色。
　　李志文头也没抬地说道：“黑色。”
　　许清风小声嘀咕道：“黑色？那比我们的颜色好看多了。”
　　罗安听见了，反驳他，“黑色有什么好看的，我觉得还是军绿色最好看，这可和军|人穿的棉袄一模一样。”
　　许清风没有和他过多的掰扯，毕竟不同时代的人有不同的审美，他凑到李志文身边问道：“志文，我可以和你换一件棉袄不？我喜欢穿黑色的。”
　　“清风，我和你换行不？”
　　“我不喜欢蓝色。”
　　李志文说道：“我的棉袄是短的那种，你和我换不划算。”
　　许清风总觉得黑色不管怎么看都要比军绿色好看很多，“你先拿出来看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改变了想法。
　　李志文的棉袄不像他们一样是扣子在前面，而是那种盘扣，最主要的是，他衣服里的棉絮好像格外的多，看着特别的肥大。
　　“算了，我还是不换了。”虽然这是他喜欢的颜色，可是这个款式他真的驾驭不了。
　　许清风把他们寄来的东西随意收拾了一遍，里面有一条织得很漂亮的黑色围巾，他围了一下，心里很喜欢。
　　他坐在床上看他们写来的信，信里面除了平常的问候，还在信末问他要不要回家过年。
　　看到回家过年几个字，许清风心里突突地跳，经过这段时间的信件往来，他大概也知道了他和原主的性格相差很多。平时写信他还可以尽量掩饰一下，可真要是见面了，肯定一眼就会被他们看出来。
　　许清风侧头问他们两人，“你们两人要回家过年吗？”
　　罗安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回，可车票太难买了，而且村长肯定不会把回家的名额给我们，有好几个老知青都好几年没回家了。”
　　“我今年就不回去了，反正才来半年而已。”
　　许清风听他们这么说了后，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提笔给他们写回信，寒暄了两句后，委婉地表示今年不能回家过年。
　　写完信后，许清风倒在床上生无可恋。他感觉自己每次给他们写信，就像被吸干了精气一样，他不仅要尽量模仿他的字迹，还要凭感觉装出原主的语气。
　　第二天，许清风一大早就起来了，从今天开始，他们就要开始清理沟渠了。他在修路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个活比修马路要麻烦多了。
　　还没到田地，许清风老远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走近了才知道他们在争论要不要重新挖一条沟渠：
　　林利民大声嚷道：“村长，罗地坡这个地方的沟渠一定得换了，你看八月份的时候，这水还没到田就干了。”
　　村里干活最厉害的八毛第一个出言反对：“你说得倒是轻巧，罗地坡这个地方的沟渠我们已经换过多少条了？越换越差，再换的话，明年我们恐怕从三月份就得往田里挑水了!”
　　许清风听到往田里挑水就头皮发麻，这对他来说完全是无用功。
　　他费力挤到了村长身边，小声问道：“村长，现在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林永德看了他一眼，使劲吸了一口旱烟，满脸忧愁地说道：“还能是咋回事，这里的地势不好，每年挖的沟渠都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许清风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们之前挖的那些沟渠。他看他们一时半会还商量不出一个具体的方案，他干脆一个人沿着沟渠一直走到了水源处。
　　罗地坡是离水源最近的一个地方，但这儿地势复杂，田地分布也不集中，还有几座大山横贯其中。
　　他没有学过什么农田水利的知识，但就凭他高中学的物理和地理知识，也看出了他们挖的沟渠存在很多问题。
　　原则上来讲，有灌溉渠道一定得要有排水沟道，而且两者之间的大小应该尽量相同，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在大暴雨的天气时排水量和进水量的一样。
　　可他们挖的沟渠都是排水沟道比灌溉渠道小很多，而且位置也选得不好，所以经常会发生雨天沟渠被冲垮、农田内多余水量排不出，而晴天又有灌溉不足的情况。
　　其次，有的地方可能是土质比较松软，他们挖得很深，水流小的时候，有一大半的水都浸进了沟渠里。
　　还有沟槽不牢固、渠线不直顺等问题。
　　……
　　许清风回去把他发现的问题和他们说了一遍，村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发话，就有村民跳出来说道：
　　“你一个小娃子懂什么！我看你就是在胡说八道，反正我是听不懂你说的什么‘自流灌溉’。”
　　许清风淡声说道：“自流灌溉就是水从高处往低处流，不需要你人为地去排水、引水。”
　　村长说道：“你说得倒是轻松，这个在罗地坡根本就实现不了。你看这里到处都是山丘，地势也是一下子高，一下子低，怎么可能做到你说的那个什么‘自流灌溉’。”
　　“我说的并不是这一路全程都得是‘自流灌溉’，而是一段一段的实现。”
　　他随便指了一丘田说道：“我觉得那丘田就完全用不着挖沟渠，我们可以直接牵一个水管架到水流最高处就行了。”
　　那块田的旁边就有一条小溪，但那条小溪的地理位置比它低很多，完全不能引水进田。但它的水源处恰好是一个瀑布的形式，而且和那块田有一定的水位差，大概只需要八九米的水管架到它水源处就能把水引进田，省了很多的麻烦。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全都小声嘀咕道：“许知青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林利国皱眉说道：“可它们距离这么远，不知道得用多长的水管啊。”
　　“用不了多长的水管，比起绕一个圈挖一条沟渠，显然架水管要省时省力得多，最主要的是夏天水少的时候，它不会像沟渠那样还要浸一半进土里。”
　　林永德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你这个主意好，为了保证粮食的收成，花一点钱也是值得的。清风啊，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没有？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参考一下。”
　　“我觉得我们在布置沟渠的时候，干渠应该尽量平缓，可以防止水土流失，在发生山洪的时候也有一定拦截作用。还有，渠线应该尽量直顺和整齐，减少交叉，节约人力成本……”
　　许清风把他想到的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就这样一早上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林皎月按着时间点来给她妈送饭，她到的时候，看见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地听许知青讲话。她便安静地坐在了人群外围，没有出声打扰他们。
　　她听了一两句他说的内容，大多都不怎么听得懂。她想收回目光时，突然想起了严芳昨天说的那通话，她忍不住又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不知道是看久了还是怎么的，她总觉得他面对大家侃侃而谈的时候眼里似乎有光，和看见她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她能感受到他看见她的时候是开心的，而他在给他们讲授知识的时候也是开心的，不过这两种开心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47.  第 47 章   她也喜欢灰色！

　　许清风说得口干舌燥, 他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水，“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至于听不听就是你们的事了。”
　　“许知青提的好几个建议都不错, 我们近几年挖的沟渠恐怕都不能再用了。”村长沉吟了一会儿, 和大家商量道：“要不就按许知青说的，重新挖一条沟渠？”
　　有人不满地抗议道：“重新挖一条沟渠多费时间啊！天气这么冷, 再说马上就要过年了，来得及吗？”
　　钱春花连忙跳出来附和道：“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瓜娃子懂什么？村长，你别听他的, 他就是在胡说八道！”
　　许清风直接忽略了钱春花的话，“按照我刚刚说的那样挖，不会花很多时间的。”
　　村支书林安平突然厉声责问道：“如果按照你说的挖，明年夏天这些田还是灌不进水怎么办？你负得了责吗？”
　　他算得上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中年人, 不仅读过高中, 还当过几年兵，在大家伙心里威望颇高。他这话一出, 好多村民立马出声附和。
　　面对他的责问，许清风面色平静, 反问道：“那你们之前挖的那些沟渠有用吗？”
　　林安平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给问住了，半天没能说出话。他们之前挖的那些沟渠一到夏天完全不能用，有的甚至因为春天下的雨稍微大一点就垮掉了。
　　许清风看他们都安静下来了, 才继续说道：“既然以前的都没用, 你们为什么不尝试一下我提的这个方案呢？我虽然不能保证我说的每一条沟渠都不会出问题，但我敢保证有一半以上的沟渠不会出一点问题！”
　　他说得掷地有声，原本坚决反对重新挖沟渠的人都不免有些动摇了起来。
　　“你真的能保证一半以上的沟渠都不会出问题？”林永德语气有些怀疑，他虽然已经采纳了他刚刚的建议, 但心里对他这个方案并没有多少底，更多的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
　　许清风不喜欢说大话，对于没把握的事他也不会乱说。其实除了少数几条因为地势和土质都太差了，他保证不了以外，其余的他都很有信心。
　　“嗯！”随即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也可以不采用。”
　　村长和村支书几个有话语权的都没有立马说同意还是不同意，“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吃午饭，吃完午饭后我们再去其他几个地方看看。至于罗地坡……”
　　林永德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改天再开会好好商量一下吧！”
　　他心里是比较偏向许知青说的方案，只是他刚刚看人群里有大部分人都不怎么赞同，他也不能一个人强制性地拍案决定。
　　由于天气冷了下来，大家都是家里人带午饭过来，就连知青也专门安排了三个人负责送饭。
　　许清风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他搭着罗安的肩膀，到处找给他们送饭的人在哪。
　　罗安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小声问道：“唉，清风，你提这么多建议村长要是一个也不采用怎么办？”
　　许清风没有找到给他们送饭的知青，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林皎月。他想要过去找她，还没走出第一步，就被罗安给拽住手了，“不行，你得先把我的问题给回答了。”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不采用就算了呗，还能怎么办？”
　　罗安原本是想安慰一下他，可看他态度坦然后，他反而先抱怨上了：
　　“那你何必费这么多心思在这沟渠上呢！不仅没有人领情就算了，还这么一堆人怀疑着怀疑那的，就算是大家到时候采纳了你的建议，日后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大家肯定还是怪你。”罗安越说越替他感到不值。
　　“我说出来又不是为了让大家领情的。”许清风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至于这个沟渠以后出了一点问题也是正常的，我也提前给他们说了我只能保证一半，理解的人自然理解，不理解的人你怎么说都没有用。”
　　罗安实在理解不了他的想法，“那你这到底是在图啥？图被人骂？我开始还以为你是想用这个和村里人搞好关系，到时候好争取工农兵大学的资格。”
　　“我对那个不感兴趣。”
　　罗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那你搞这一出到底是为了啥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热心肠呢？”
　　许清风被他问得有些烦，停下了步伐，耐着性子和他解释道：“我要是看出了问题不说出来心里会很不舒服。至于他们听不听、做不做都与我无关，我并不会因此就觉得失落或是难过，因为我根本就不需要被他们认同，我只做我认为我该做的。”
　　两人边走边说，林皎月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后面那番话被她完完全全地听进了耳里。
　　她有些怔愣，有些羡慕他的自信和强大，她心里也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不被外界的声音影响，永远只跟随着自己的内心走。
　　许清风很快就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着他，他侧头发现是她在看他的时候，心里万分欣喜，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林、林同志！”
　　他脸上严肃正经的表情一下子破灭了。
　　罗安不想在这里碍他的眼，自觉地去了另一边，不过秉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他顺便用身体隔绝了不远处周婶的视线。
　　林皎月脑子里还在回想他刚刚说的那番话，目光有些游离地看着他。
　　许清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林同志你刚刚在看什么？”
　　林皎月回过神来，避开了他的视线，随口找了一个理由：“你围巾挺漂亮的。”
　　“你喜欢的话那我送给你吧。”许清风一边说着一边准备解开脖子上的围巾。
　　林皎月连忙阻止了他，“别别别，许知青，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情急之下声音有些大，离他们近的人都好奇地回头看着他们。
　　许清风换了一个位置，挡住了他们大半好奇的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围巾，问道：“你很喜欢这个吗？”
　　林皎月怕他一言不合又要说送给她，谨慎地没有开口。
　　“我不会强硬塞给你的。”许清风看懂了她的眼神，失笑道。
　　“你围巾的颜色很漂亮。”他脖子上的那条围巾是深灰色的，是她很喜欢的颜色。
　　许清风惊喜道：“你也喜欢灰色啊？我也喜欢。”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人之间共同的喜好，一时兴奋得手舞足蹈，小声道：“我们俩可真是太适合在一起了。”
　　林皎月愕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但她除了有些不好意思以外，心里倒不怎么觉得反感。
　　罗安过来催促他：“行了，你还吃不吃午饭了？”
　　许清风嘴巴想要硬气地回一句不吃，可他肚子很快就发出了抗议，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和她道别：“那我过去吃饭了。”
　　“啧，都这么久了你还没追求到林同志啊？你这进度不行啊！”走远后，罗安嘲笑道。
　　许清风刚刚掌握了这么重要的一条“情报”，心里很是高兴，面对他的嘲讽他也没生气，反而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说道：“她喜欢灰色。”
　　罗安一脸的莫名其妙，“嗯？然后呢？”
　　“我也喜欢灰色。”他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决定送她一个礼物，她肯定会喜欢的！”
　　罗安也被他勾起了几分好奇，“什么礼物啊？”
　　许清风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罗安还以为他想到了什么很新颖的礼物，没想到是这个，他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你打算把你这条围巾送给她啊？林同志会要吗？”
　　“不是。我打算亲手织一条和我这个一模一样的围巾送给她。”想到以后两人围着同款围巾，他恨不得立马就把围巾织好。
　　“哈哈哈哈。”罗安无情地嘲讽道：“你一个大男子汉怎么专干这些娘门兮兮的东西啊？不是，关键是你会吗？你打算找谁教你啊？”
　　许清风随口一问：“你会吗？”
　　罗安的笑声戛然而止。
　　“靠，你还真会啊！我就知道，毕竟现在像你这么心灵手巧的男同志实在是不多见了。”
　　罗安挣扎着解释道：“……我这是我妈当初逼着我学的。”
　　许清风顿时十分开心地说道：“那你回宿舍教教我！我刚刚还担心找不到人教我呢！”
　　罗安有些崩溃，“不行，我以前就决定了，打死我都不会再碰这些东西了。”
　　“罗哥别这样嘛！”许清风十分狗腿地给他捏了捏肩，然后语气一变，义愤填膺地说道：“谁规定织围巾只能女同志的干啊？咱们男同志也可以顶半边天！”
　　“你别说这些没用的，我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许清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五条牛肉干，干不干？”
　　“……成交。”
　　在牛肉干面前，面子什么的都可以先放到一边。
　　
　　




48.  第 48 章   织围巾

　　许清风是个行动派, 很快就托人在县城买了一卷灰色的毛线回来。
　　罗安在五条牛肉干的诱惑下，重操起了他的旧业。
　　许清风没有关系稍好的女同志，借不到棒针, 而罗安也拉不下脸皮去问她们借。于是, 在一个美丽的黄昏，罗安带着他来到了村里最茂盛的竹林。
　　许清风忧心忡忡地问道：“你真的能削出那么细的两根针吗？”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它的纤细程度, “要不你还是去问那些女知青借一个吧，可别到时候把我的事情给搞砸了。”
　　罗安瞥了他一眼，对他的怀疑很不满，“你前不久不还在夸我心灵手巧吗？”
　　许清风：我那不是迫于无奈嘛, 谁知道你还当真了。
　　“……好吧，你自由发挥。”许清风心里对他没抱什么期望。
　　罗安看出了他眼里的怀疑，他决定待会给他好好露一手！
　　他在竹林里转悠了一圈，然后砍了一根比较老的竹子。剔除它多余的枝桠后, 用刀把竹子破开, 划成了好几块。
　　罗安嫌站着累，一屁股坐在了竹林里, 然后一手握着竹子，一手拿着刀, 开始不断地把竹子削细，最后他手里只剩下一根约莫钢笔大小的竹篾。
　　许清风看着他手里还在变小的竹子，目露惊奇, “可以啊, 罗安，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手。”
　　罗安颇有些自得地说道：“嘿，这算什么，我会的可多了去了。”
　　等竹子大小削得差不多后, 他开始把两头削尖，很快，四根棒针就做好了。
　　“走，回去教你织围巾。”罗安递了两根棒针给他。
　　回到宿舍后，两人坐在小火炉前面，罗安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沓里找出了一小团特别旧的毛线，“好了，现在我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很简单的。”
　　“第一步，起针。”
　　许清风连忙学着他用一只手把毛线套在了一根棒针上，心想这还蛮简单的。
　　罗安看了一下他的围巾，说道：“你这个是平针和反针的交替织法，一针正，一针反。”
　　许清风听得云里雾里，“你直接教我好了。”
　　“行，你继续跟着我织，”
　　罗安用右手的小拇指钩住毛线，大拇指和食指拿着棒针不停地勾过去过来。许清风看得眼花缭乱，叫停了他：“你慢点，我刚刚什么都没看清。”
　　“行。”罗安放慢了动作，一针一针地教他。
　　在他如此认真地教学下，许清风总算勉勉强强地学会了正针和反针。
　　罗安看他已经学会了便没有再继续教他，“好了，接下来你就按我说的那样一直织下去就好了，你觉得长度差不多的时候，你再叫我，我教你收针。”
　　许清风一双大手笨拙地握着两根细细的棒针，神色专注，抽空点头回应了他一下。
　　很快就到了腊月中旬，罗地坡的沟渠最后还是采纳了许清风的意见，按照他说的重新挖了好几条。不过挖起来他们才发现比他们想象中快多了，才七八天就挖好了。
　　罗安自从教会他织围巾后，后面都没怎么过问他围巾的进度，而许清风也没有主动和他提。所以当他拿着一条两米多长的围巾让他收尾时，他惊得头都快掉了。
　　“你怎么织了这么长？还织得这么丑！”
　　许清风对自己织的围巾总体还是很满意的，听他这么说，他不高兴地嚷道：“哪丑了？而且长一点多好啊！暖和！”
　　其实他原本没有打算织这么长的，只不过织着织着忘了看有多长了，等他后面想起来时，围巾已经变成这么长了。
　　罗安很无语，“就你围巾这长度都可以让她拿来上吊了。还有，你看看你后面织的是个啥，正反针全乱套了。”
　　许清风不高兴地说道：“你说什么呢？会不会说话啊？要不我送给你，你拿去上吊？”
　　“哎呀，我说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计较了。”罗安试着建议道：“要不你把后面这段拆了吧？我看拆了长度就刚刚好了。”
　　许清风想都没想都拒绝了，“不行，这每一针都是我的心血，要拆也是她拆。”
　　罗安摸不清他的脑回路，“你自己拆怎么了？”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要是把这段拆了，你织得这条围巾总体是非常不错的。比起你现在这个歪歪扭扭的围巾，她肯定会更喜欢你拆了过后的。”
　　“你懂什么，心意才是最重要的。你还是快点帮我把针收了吧！”
　　他现在已经很了解她了，知道她心地善良，很容易心软，他到时候只要把他织围巾弄出来的一些小伤口给她看，她到时候肯定会收下的。
　　罗安看劝不动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拿过他那条无比长的围巾开始给他收针。
　　许清风把围巾织好后，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拿给她。
　　一到腊月，天气冷得刺骨，而且前几天才下了一场大雪，村里到处都还是冻着的，大家都不愿出门受罪。
　　许清风每天都会去她家门口溜达一圈，但她从来没有出来过，他又不敢光明正大地跑去敲门。
　　关键是李志文还把他们一周两次的答疑课改成了两周一次，他和她见面的时间更加的遥遥无期了。
　　快要到过年的那两天，许清风终于见到了林皎月。
　　准确来说，是她突然来知青点找他了。
　　林皎月让严芳帮她去喊人后，便背对着他们宿舍站在坝子里等他出来。
　　“林同志！”许清风听到她来找他，连鞋都没来得及换，趿拉着一双拖鞋就出来了。
　　当看见她身上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军绿色大棉袄时，许清风心里高兴得冒泡，他们这算得上是穿了情侣装吧。
　　院子里还有厚厚的一层雪，他脚步迈得太大了，后面那一只脚的拖鞋突然嵌在了雪地里。
　　林皎月回头刚好看见他正拿脚勾他的拖鞋，她看他的鞋都快湿得差不多了，连忙说道：“许知青，你要不先回去把鞋换了来吧？”
　　许清风不甚在意地说道：“没事，一点都不冷。”
　　他话音刚落，嘴里就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理由，“我不是冷，我这只是身体的条件反射。”
　　林皎月同样也对他的性格有所了解，知道他多半是不肯回去换鞋的，她决定长话短说，“许知青，我先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林皎月从她身上大衣荷包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络子，递给他，“这是我做的平安结。”
　　她来之前想了很多祝福的话，可现在看到他，她脑子里瞬间空空如也，一下子什么想不起来了。
　　许清风接过那个精致小巧的络子，拿在手里反复观摩，“谢谢林同志，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你先在这等我一下。”他刚刚出来得匆忙，忘了把他织的围巾带上了。
　　许清风飞快地拿着围巾跑了出来，“林同志，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希望你喜欢。”
　　林皎月没想到他是回去给她拿礼物，她抿了抿唇，说道：“我不能再收你的礼物了。”
　　他毫不走心地说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林皎月现在还没弄清楚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不想和他在物质上有太多的羁绊，“许知青，我现在真的不想再收你礼物了。”
　　许清风委屈巴巴地问道：“为什么啊？你是不是不喜欢啊？”
　　她小声说道：“没有为什么。”
　　许清风把围巾拿了出来，“这是我亲手给你织的，织了好久呢！你试试好不好？”他原本还想着拿他手上的伤口卖卖惨，可惜时间隔得太久了，他手上的那几个小伤口早都好了。
　　林皎月看着他手里灰色的围巾一下子陷入了无言，她没想到他一个大男生会为了自己去织围巾，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又会像上次那样对他心软，“许知青，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真的不能收。”
　　说完，她飞快地跑出了知青点。
　　许清风楞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连忙追了出去。
　　林皎月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心里一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这么想着，她还真笑出了声。
　　她跑得急，在岔路口倏地一下撞到了人。
　　林皎月没有看清楚是谁，她捂着脑门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准备开口说对不起，一抬头就看见了她十分厌恶的李正，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打扮艳丽的姑娘。
　　即使她穿着厚厚的棉衣，也遮掩不住她圆滚滚的肚子。
　　林皎月一时有些庆幸她刚刚没有撞到她。
　　许清风穿着拖鞋好不容易追了上来，当他看见站着的两人是谁时，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他看了她一眼，蹙眉问道：“你没摔着吧？”
　　林皎月摇了摇头。
　　李正看着她那张越发娇艳的脸庞，心里很不得劲，下意识地握紧了金莉的手。
　　“阿正，你弄疼我了！”
　　李正连忙松开了她的手，低声和她说了声对不起。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很敏锐，即使他脸上没什么异常，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这份不平静多半是对面的女子带给他的。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对面的女孩一眼，看到她雪白的皮肤和姣好的五官时，她心里闪过一丝嫉妒，她没想到他们这么个小山村里，还有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
　　当她目光移到她旁边的男子时，她眼里很快地亮起一丝惊艳，原本看着还算高大威猛的李正在他面前一下子矮了许多。
　　她挽着李正胳膊，娇滴滴地开口道：“阿正，这是你们村里人吧？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呗！”
　　
　　




49.  第 49 章   金莉怀孕回村

　　李正原本还有些尴尬和后悔, 可当他看见许清风和她低声耳语时，心里就只剩下恼羞成怒了。
　　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月月, 你当初和我退婚是为了他吧？”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扭头颇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金莉。
　　林皎月权当没听见他的话，对他视而不见, 她微仰着头对许清风说道：“许知青，我现在要回去了，你就别跟着我了。”
　　“我送你过去吧，下雪天路滑。”许清风原本还想怼李正两句, 可看到她丝毫不在乎的模样，他也装作没看见他。
　　林皎月转身和那两人拉开了距离，说道：“你还是回去把鞋换了吧，不然会感冒。”
　　他靠近了她, 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收礼物我就不回去。”
　　不管是神情和语气都像极了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林皎月瞥了一眼他湿透的拖鞋，心里有些担心他会感冒, 可她又真的不想再收他的礼物了，一时很是为难。
　　许清风看出了她的犹豫, 趁热打铁：“收下吧！收下吧！我现在追求你送你礼物不是应该的吗？不然你让我靠什么打动你啊？”
　　林皎月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话给噎了一瞬。随即她灵机一动，狡黠地说道：“你不回去换鞋我就不收！”
　　许清风提高了音量，似乎谁的声音大谁就更有理, “你不收我就不回去换鞋！”
　　比无赖程度, 林皎月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她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不回去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他们声音不小，李正和金莉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看着他们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 李正的脸阴沉得像要下雨。
　　他甩开了金莉，大步追上了他们，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月月，你和他怎么回事？”
　　许清风看他一副被人背叛了的表情，心里犯恶心，他家果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神经病啊！我们俩怎么回事和你有关系吗？你别忘了，你们早已经退亲了。”
　　李正冷哼道：“这句话该我和你说才对，你算什么东西？我和月月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林皎月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脑子有病还是存心来恶心我？”
　　“月月，我没有……”李正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是他们在欺负他。
　　金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愤恨，同时心里升起了一股危机感。她快步追上了他，挽着他手臂楚楚可怜地说道：“阿正，我肚子有点疼。”
　　李正立马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走太久累到了。”
　　“嗯，可能是。”看他低着头面色焦灼地摸着她肚子，金莉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最在乎的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目光隐晦地看了前面两人一眼，想知道她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却发现她早已走远了，正笑着和他旁边的那个男青年说些什么。
　　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
　　金莉看见她的态度心里有些不得劲，就好像你费劲心思抢到的东西是别人早就不要了的。
　　“阿正，她就是你之前的定亲对象啊？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正看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因为他刚刚丢下她而生气，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对她越发怜爱了，轻声细语地和她说道：“她看着怎么啊？”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阿正，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李正平日最吃她这套以他为天的模样，“你说吧，我不生气的。”
　　“我觉得她看着挺心高气傲的，对你都爱搭不理。还有……”
　　她咬着唇面带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在他鼓励的目光下说道：
　　“她怎么公然和一个男青年在大马路上拉拉扯扯的啊？”
　　随即她声音小了下去，“虽说我之前也没名没分地跟了你，但我那是因为太爱你了呀！不像她，好像和所有男同志都是这样。”
　　她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上，李正叹了一口气，附和道：“我也没想到她现在会变成这个样，我刚刚就想劝诫她一两句，可她油盐不进，还对我恶语相向。”
　　“唉！她既然不识好歹，你也别再劝她了，不然到时候村里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你死皮赖脸地巴求着她。”
　　李正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喜她这番说辞，“话也不能这么说，我那是都是为她好，村里人会明白的。”
　　金莉看他似乎还想要去找她，心里暗恨，但她知道依他的性格，再说他恐怕就要反感了。
　　她转移了话题，“阿正，离你家还有多远啊？我想快点回去休息。”
　　“从前面那个岔路口下去就到了。”
　　许清风和林皎月两人还在拉锯着：
　　“咳，林同志，你再不收我的围巾我都要跟到你家门口了。”
　　林皎月看着他湿透了的鞋，叹了一口气，她真的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许清风，你下次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的。”
　　第一次被她这么连名带姓的称呼，许清风觉得自己耳朵和四肢都要软掉了。他美滋滋地在心里回味了一遍，然后十分严肃地回答道：“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林皎月伸出手，“拿来吧。”
　　许清风笑嘻嘻地说道：“月月，你真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近了一大步。
　　林皎月回到家后，轻手轻脚地先回了自己房间，然后把他送的围巾藏在了箱子底下，和他的那些信件还有那个木盒放在了一起。
　　许清风把礼物交到她手上后，心里十分开心，连脚上传来的阵阵寒冷都被他忽略掉了。
　　可惜他这份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多久 。
　　李正在岔路口拦住了他，“许知青，我希望你别接近月月，她性子单纯，看不清你的真面目，但我却是知道的。”
　　许清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想着待会先打哪里比较好。
　　“你们这些大城市来的知青，无非是觉得我们小山村的姑娘好欺骗，等你们骗到手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们下半辈子要怎么过？”他说得慷慨激昂，脸上恨不得刻上“正义使者”四个大字。
　　“刚刚说你是神经病真是抬举你了。”他微微一笑，“你就是一畜牲，听不懂话的畜牲。”
　　李正气得脸红脖子粗，很快洋洋得意地说道：“哼，你这是狗急跳墙，我刚刚戳到你的痛处了吧？你心里要是没有这种想法，干嘛恼羞成怒？”
　　许清风不想和一头猪多费口舌，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拳。
　　李正虽说没有他高，但也是一米八几的大男子汉，可许清风那一拳却让他后退了好几步。
　　“赏你的。”
　　金莉尖叫道：“阿正，你嘴角出血了。”
　　李正被他打了这一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色厉内荏地说道：“我本看你年纪小不想和你过多计较，你却得寸进尺。你立马给我道歉，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要是现在和我干一架我还承认你是个男人。”
　　李正看着比他高半个脑壳的许清风，虚张声势地说道：“打架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只有你这种没有脑子的莽夫才会想着用拳头解决问题。”
　　“呵。”许清风不屑地轻嗤道：“说声不敢那么难吗？”
　　李正看了一眼金莉，很快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我是有家室的人，不会和你这种毛头小子一般见识。”
　　金莉也跟着柔柔地开口道：“这位同志，别动不动就打架，你要是受伤了，家里的父母该多担心啊！”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
　　李志文带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回家的消息没过多久就传得沸沸扬扬。
　　村里人虽然还没见过金莉，但心里都对她十分不耻，好多家长关着门教训自家女儿时，都拿她当反例。
　　钱春花才不管他们说什么，她看金莉的肚子尖尖的，还经常爱吃酸的东西，一口咬定她怀的一定是男孩，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不仅如此，她还逢人就夸自己儿子命好，娶的这个媳妇是有旺夫相的，还明里暗里讽刺林皎月是个刻薄没福气的，以后生不出儿子。
　　周丽萍听到这些传言时气得咬牙，要不是没有几天就过年了，她真要搬着小板凳在她家门口骂个三天三夜。
　　她心里也有些着急起来，背地里拿着二两红糖去找了李秀满：
　　“丽萍，你找我有啥事啊？”
　　周丽萍把红糖房在了她家桌子上，拉着她的手苦大仇深地说道，“秀满啊，你这次可得帮帮我。”
　　李秀满也听到了村里的哪些谣言，也猜到她这才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不过她面上仍然装作不知，“这是出什么事了？”
　　“唉，还不是钱春花那个挨千刀的，她到处造谣我家月月，可恨的是现在还真有人在明里暗里打听我闺女到底能不能生。”
　　李秀满安慰道：“你别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她压低声音说道：“你看你家闺女那屁/股，一定是生儿子的命。”
　　周丽萍被她这么一说，笑得合不拢嘴，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很多。
　　聊到最后，周丽萍拉着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在过完年后帮月月找一个比李正更优秀的对象。
　　
　　




50.  第 50 章   陆怀远

　　大年三十那天, Y市又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月月，外面下了好大的雪。”严芳昨晚和林皎月一起睡的，一大早她就兴奋地趴在窗户边盯着外面的雪花瞧。
　　林皎月困得睁不开眼, 随意嗯哦两声, 然后又睡了过去。
　　“我堆雪人去了！”严芳嫌看着不过瘾，麻利地穿好衣服, 兴冲冲地跑去厨房拿了一个铲子去院子里堆雪人。
　　等林皎月起床，看见的就是院子里硕大的两个圆球。
　　“月月，快来帮我！”严芳冻得鼻子通红，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把它的头滚得太大了, 一个人抱不上去，你来帮我抬。”
　　林皎月手碰上雪球的一瞬间，忍不住打了个颤，“嘶, 好冰啊！”
　　“月月, 你要不要去戴个手套？”
　　“不用，就一会儿。”
　　两人费劲地把雪人的头安在了它的身体上, 严芳兴奋地拍手道：“现在就只差给它弄张脸了。”
　　林皎月笑道：“这雪人的头未免太大了一点吧？”
　　严芳笑嘻嘻地说道：“我这个是大头雪娃娃。”
　　林皎月从院子里捡了两根枯树枝插到了雪人身体的两侧，“这个就是它的手啦！”
　　“我去给它找个鼻子眼睛嘴巴。”严芳跑回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拿了一个小小的红萝卜和两颗黑炭出来。
　　林皎月，“现在就只差一个嘴巴了。”
　　“嘴巴用这个！”严芳从大衣兜里掏出了一个长长的红萝卜皮, 给雪人做了一个红通通的嘴巴。
　　林皎月捂着嘴笑道：“这个真的是血盆大口。”
　　严芳拍了拍手, 稍微离远了一点欣赏了一下她的杰作，“哈哈哈，你别说还真挺像的！”
　　“我们给它戴个帽子吧！它这样看着好像光头啊！”林皎月突然想起家里的脸盆是红色的，她连忙跑去厨房把脸盆拿出来盖在了雪人的头上。
　　“啊啊啊, 现在简直完美了！”严芳在尖叫之余还忍不住夸了一嘴自己“我可真是太棒了！”
　　林皎月现在对她的咋咋呼呼已经免疫了，但周丽萍显然还没有：
　　“小芳啊，我耳朵都快要被你给炸掉了，你们在外面闹些啥呢？”
　　“周婶，我们堆了一个超级大的雪人。”
　　周丽萍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她们堆出来的雪人，语气十分的嫌弃，“你们俩这一大早上就堆了这么丑的一个雪人？”
　　“周婶，这个雪人哪丑了？”
　　“不丑不丑。”周丽萍十分敷衍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催促道：“你们俩赶快来厨房帮帮我，咱们今年争取早一点吃年夜饭。”
　　吃过早饭后，林皎月和她妈负责做年夜饭，严芳负责贴春联。
　　今年的年夜饭因为有严芳的加入，饭桌上热闹了不少。她每吃一道菜都要给出一个评价：
　　“月月，你做的粉蒸肉好吃！”
　　“周婶，这个腊肠好香啊！”
　　“哇，这个小鱼干真酥脆！”
　　……
　　林皎月吃着吃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许清风。
　　趁她妈起身去盛饭的时候，她凑近严芳小声问道：“你们没有回家过年的知青在哪吃年夜饭啊？他们是自己做还是和村里人搭伙吃啊？”
　　严芳用手抹了一下嘴，说道：“你其实是想问许知青吧？”
　　林皎月飞快地摇头否认了，“不是！”
　　“嘁～”严芳拖长了音调，“月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脸红成啥样了？”
　　林皎月心虚地摸了摸脸，触手一片滚烫，她强自镇定地说道：“哪有？肯定是你看错了。”
　　“月月，你要是不肯说实话我可就不告诉你哦！”
　　林皎月把头扭到了一边，“不说就不说。”她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周丽萍刚好从厨房盛饭出来，好奇地问道：“你们俩在说些啥？”
　　林皎月正在夹菜的手忍不住一抖，她和严芳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没什么。”
　　周丽萍也只是随口这么一问，看她们两人都否认了也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而说起了后天的安排，“明天大年初一，小芳你恐怕要一个人待在知青点了，我和月月要去她外婆家一趟。”
　　林皎月的外婆住在禾梨村，她总共有一子二女，林皎月她妈妈是最小的，他们三兄妹关系不是很好，要不是老人家还在世，他们恐怕过年过节都不会走动。
　　严芳把嘴里的香肠咽了下去，“那初二你们会在家吗？”
　　“初二我们在家，月月的一个叔叔要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林皎月就和她妈去了禾梨村。
　　还是和往年一样，外婆躺在床上意识不清，舅舅舅妈十分冷淡，连表面的客气都没有。两个表哥倒是挺客气的，但彼此之间都很生疏拘谨。
　　等林皎月大姨他们一家来的时候，他们热热闹闹的像一家人，周丽萍母女俩就像是外来的陌生人一样和他们格格不入。
　　她们母女俩强撑到吃完早饭，吃完饭后，周丽萍又去看了一眼她躺在床上的母亲，“妈，我和月月回去了。”
　　几人连假意挽留都没有，全都坐着一动不动，还是两个表哥把她们送到了门口。
　　等走远后，周丽萍才出声感慨道：“如果不是你外婆还在，我是绝对不会来这里的，这样的亲人真的还不如陌生人。”
　　周丽萍小时候因为家里穷被送去了姑妈家，很大了才被接回来。接回来后，她和他们关系不好，三天两头地打架，通常都是他们两人打她一个。再大一点，各自都成了家，虽然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打架，但他们的关系已改善不了。
　　林皎月没有出声，只紧紧挽了她妈的手臂，每年回外婆家，母女俩心情都不好。
　　“月月啊，虽然我和你舅舅、大姨关系都不好，但有他们在，村里人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们娘俩。你呢，没有兄弟姐妹，要是再嫁得远一点，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我都不知道，更不能给你撑腰。”
　　这是她一直担心的一个问题。
　　“妈，嫁近嫁远，人不好都没用。”
　　“你要是嫁得近我至少可以照看一二，受委屈了你可以回家，可要是嫁远了，我也鞭长莫及啊。”
　　“妈，不管我嫁到哪里，我都要带着你走啊，我可以自己挣钱养活你。实在不行，我就招婿。”这是她最近的想法，她怎么也不可能把她妈一个人留在家。
　　周丽萍心里很感动她的一片孝心，但她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这哪行啊？你婆家怎么可能同意你带着我嫁过去？招婿就更不可能了，除了穷得吃不起饭的人家，谁愿意让自家儿子去做倒插门啊？”
　　林皎月听了很苦恼，“妈，那我可不可以不嫁人啊？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根本嫁不到合心意的人。”
　　“净说傻话。”因为是新年第一天，周丽萍也就没过多斥责她。
　　她们到家时，远远地就在家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叔！”林皎月看见他很是高兴，不自觉地小跑了两步，她对他亲近，小时候不懂事还叫了他好长一段时间的爸爸。
　　“怀远，你今年怎么初一就来了？”
　　陆怀远先是揉了揉林皎月的脑袋，才回答她的问题，“嫂子，我明天有事来不了，所以我今天提前来。”
　　林皎月突然想起他今年就要调去省城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周丽萍打开了院门，“走，咱们进去说。”
　　林皎月帮他泡了一杯茶，“陆叔，你吃早饭了吗？”
　　“我吃了早饭来的。月月、嫂子，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说话……”陆远怀想到今天来的目的，一时有些伤感，他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们了，今年春天我就要去省城上任了。”
　　“啊！”周丽萍很是吃惊，“这、这也太突然了，那你以后还会回这里来吗？”
　　“很大可能不会回来了，嫂子，你和月月以后要多保重啊。”他担心她们孤儿寡母在村里被人欺负，今年下半年他因为事太多没能来看她们，结果就得知月月被退亲的事。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周丽萍嘴张了又张，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变成了一句话，“你也要保重。”
　　“陆叔，等我以后赚到钱了，我就带着我妈去省城看你。”即使早就知道他要离开，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还是很难过。
　　陆怀远听到她番话，笑了，眼尾处都挤出了褶子，“好，到时候月月可以带着你的对象来找我，让陆叔帮你把把关。”
　　他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婚事，“可千万不能再找李正那种小人。你要是拿不准，写信给我，我回来掌掌眼。要是结婚后他欺负你，你也一定要和我说，我回来把他腿打断！”
　　“嗯！”林皎月重重地点了点头，在她心里，陆叔就像她的爸爸一样，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三人一直聊到下午，眼看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陆怀远起身准备离开，“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林皎月想着以后可能要好久才能看见他，心里万分舍不得，“陆叔，我送你吧。”
　　陆怀远故意板着脸凶她，“外面那么冷，送什么送。”
　　“陆叔，我不怕冷。”
　　看他们两人僵持不下，周丽萍笑着开口道：“怀远，你就让月月送你吧，她这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和他爸一样倔！”
　　陆怀远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走吧，送我去村口。”
　　风突然变得很大，地上的雪在空中翻涌，扑面而来的全是细雪沙。
　　林皎月其实十分的怕冷，整个头都恨不得缩进衣服里。陆怀远站在她前边给她挡去了大半的风雪，打趣她，“月月，你现在就像一种鸟，鹌鹑，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不知道是谁突然往他脖子处扔了一个雪球，他一下子变得透心凉。
　　还有很多雪落到了林皎月的脸上，他们两人心里有些生气又有些茫然地回了头：
　　“不好意思，刚刚手滑了。”许清风毫无诚意地说道。
　　
　　




51.  第 51 章   发烧

　　天空中飞舞着很多雪沙, 风吹得让人眼睛都睁不开，林皎月仔细辨认半天，才认出三米远的人是许清风。
　　她有些生气, “许知青你这是干什么？”
　　许清风听出她生气了, 忍不住一哆嗦，不过一想到她和别的男人走得这么近, 他心里就酸得厉害，也有些气愤。
　　他吊儿郎当地说道：“我在打雪仗啊！”
　　林皎月很想说他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一个人打什么雪仗啊？”
　　陆怀远一直没有说话，他知道以月月的性格, 除非是很熟的人，不然她不会这么和他说话。他目光探究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男青年，说道：“月月，你还要不要送我去村口了？”
　　“陆叔, 我先帮你把衣服里的雪拿出来吧, 待会别感冒了。”
　　“嗯。”他稍微弯下了腰，低声问她, “你和那个男青年很熟？”
　　林皎月的手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随即她意识到他可能看不到，轻轻地‘嗯’了一声。
　　“陆叔，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我向他和你说声对不起。”
　　陆怀远看她这副模样, 心下了然，故意问道：“你们什么关系，你要替他向我道歉？”
　　林皎月一下愣住了，好久才呐呐道：“好、好朋友嘛！”她突然也觉得自己的这个道歉有些莫名其妙。
　　陆怀远笑而不语。
　　许清风看他们在那里相谈甚欢, 心里的小火苗越来越旺盛，他三步并两步走靠近了他们，故意很亲密地称呼她，“月月，你们在聊些啥呢？”
　　走近了他才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看上去已经四十多岁了，眼角额头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他心里一跳，连忙放缓了语气，“林同志，这……这是你家亲戚吗？”
　　他现在一点也没有了刚刚的嚣张，眼神语气中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陆怀远把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笑得很是和蔼，“小伙子，你可以猜一下。”
　　许清风现在是欲哭无泪，他真的想抽死刚才的自己，“您是她的……舅舅？”
　　“这是我叔叔。”林皎月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叔叔好，那个，我刚刚多有冒犯，实在是不好意思。”许清风尴尬地挠了挠头，他现在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陆怀远爽朗一笑，“没事，年轻人嘛，总是肝火旺盛。”
　　“是是是。”许清风回答得极快，生怕晚了一秒就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看你也快到了成家的年纪，以后可不能这么鲁莽行事啊！”
　　陆怀远虽然无辜挨了他的一个雪球，但他观察一番后，心里对他的印象不错，目光清澈端正，浑身的少年气。最主要的是他脸上明晃晃地表现着对月月的喜欢，而看月月的模样，似乎对他也不是完全无意。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而他们两人似乎还有聊下去的趋势，林皎月不得不出声提醒道：“陆叔，你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哦，是得走了。”走之前，陆怀远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要是时间充足的话，他肯定得好好了解了解他的情况。
　　他背挺得笔直，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叔叔，我叫许清风，是T市桐乡人。”
　　……
　　林皎月把陆叔送到村口回来后，发现许清风还在原来的那个地方等她。
　　“林同志，今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以为……”许清风怎么也不好意思把他刚刚的猜想说出来，这对他简直是第二次凌迟。
　　“嗯，就是你下次别这样了，这样不太礼貌。”林皎月最近隐隐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此刻面对他又升起了那股久违的羞涩。
　　许清风立马保证道：“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一阵寒风吹过，林皎月裹紧了大棉袄，她声音里隐隐带了点鼻音，“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回去了。”
　　“我送你！”
　　林皎月没有拒绝，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走在雪中，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她并没有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再长的路都有走完的时候，“许知青，我到了，你回去吧。”可能是被风吹了一路，她的鼻音更加重了。
　　许清风担忧地说道：“你是不是感冒了啊？你快回去好好睡一觉！”他平时感冒都是睡一觉就好了，但他不知道这招对她管不管用。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是难受的话，你告诉严知青，然后我让志文给你开药。”
　　林皎月胡乱地点了点头，喝了点热水就睡下了。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可她的感冒不仅没有好，反而更严重了，鼻子一点也不通，喉咙也火辣辣的疼。
　　周丽萍摸了摸她的额头，看她温度正常没有发烧才松了一口气，“我去给你煮点姜水喝，你喝了散散热看能不能好一点。”
　　林皎月觉得自己的喉咙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了，她只能点头。
　　她捏着鼻子灌了一大碗的姜水，那股辛辣味在口腔里久久没有散去，不过喉咙的确舒服了许多。
　　周丽萍想了想还是去知青点找了李志文，让他开了一副药。
　　林皎月睡觉之前喝了那一大碗药，可惜并没有好转，半夜还发起了高烧。
　　她有些烧糊涂了，半夜摸黑去厨房灌了一大口的凉水，试图把心口的那股火给灭下去。
　　周丽萍睡眠浅，听到动静后连忙点亮煤油灯，“月月！”
　　“妈。”林皎月浑身无力，整个人完全趴在了她肩膀上。
　　“呀！怎么这么烫！”她扶着她回了房，“你先躺着，我去给你拧个凉帕子来擦擦。”
　　擦了半天她身上的温度一点都没有降下去，周丽萍越来越心慌，“月月，你乖乖躺着不要动，我去找李知青过来看一看。”
　　她提着煤油灯，一路小跑着到了知青点。
　　她使劲敲了敲他们宿舍的门，心急如焚，“李知青，李知青！月月发高烧了，麻烦你过去看看。”
　　“李知青你听到了吗？”周丽萍在门外半天也没有得到回应，心里越来越焦灼，手上的动作更加激烈了。
　　李志文翻了一个身，然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谁啊？”
　　“是我！周婶。李知青，月月发烧了，我用凉水降温没有用，麻烦你和我走一趟。”
　　他瞌睡醒了一大半，在黑暗里摸索着点亮了煤油灯，“周婶，你稍等片刻。”
　　许清风和罗安两人都醒了，“志文，怎么了？”
　　“周婶说林同志发烧了，我过去看看。”
　　原本还迷迷瞪瞪地许清风立即清醒了，有些着急地问道：“是林皎月吗？”
　　“嗯。”
　　“我和你一起。”他飞快地套上了衣服。
　　他一边抓药一边说道：“行，要是严重的话，还是得把她送去镇上医院输液打针，我一个人恐怕不行。”
　　李志文打开了门，“周婶，咱们走吧。”
　　周丽萍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许清风，没说什么，“李知青，真是太麻烦你了。”
　　三人步伐都迈得飞快，原本七八分钟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两三分钟就赶到了。
　　看着床上满脸通红的林皎月，许清风心里都快急死了，“家里没有退烧片吗？”
　　不等她回答，他又开口催促李志文，“现在要怎么办？是送去镇上还是吃点药？”
　　李志文摸了摸她的额头，皱眉说道：“有热水吗？先给她倒一杯热水，她嘴唇都起皮了。”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二人，“清风，你来喂林同志喝水，喂完水后，你再用凉帕子给她擦擦手和额头。周婶，你带我去厨房，我给她煎一碗药，如果这碗药喝了两小时没有发汗，咱们得赶快送她去医院。”
　　许清风小心地把她扶了起来，坐在她的床头，让她的脑袋靠在了他胸膛上，然后用勺子一点点地把热水喂了进去。
　　他没有照顾过人，有些手忙脚乱，有一大半的水都流在了帕子上。
　　林皎月靠在他胸膛上有些不舒服，嗫嚅了几句，他没有听清，低着头稍稍靠近了她，“月月，你说什么？”
　　两人这样看上去暧昧至极。
　　周丽萍进屋就看见这副场面，气得七窍生烟，“许知青，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许清风连忙坐直了身体，他现在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但他还是认真地和她解释道：“周婶，刚刚林同志好像说了什么，太小声了我没有听清，便忍不住凑近了一点。”
　　“你过去，我自己来喂。”周丽萍虽然知道他可能不是有意的，但心里还是很膈应，语气十分不好。
　　许清风只好放下了她，跑去厨房帮李志文煎药。
　　大半个小时后，药总算煎好了。
　　“周婶，你把这药给林同志喂下去。”
　　可能是药太苦了，林皎月才吃了一口就吐出来了。
　　周丽萍哄小孩似地哄道：“月月乖，把药喝了才好得快。”
　　“唔。”林皎月虽然闭着眼睛，但头左摇又晃，不肯配合。
　　许清风看得着急，用手臂拐了一下李志文，“你快想想办法啊。”
　　“周婶，你捏着她的嘴巴，我来喂。”
　　尽管这样，还是有好多药被她吐了出来。可能是药没喝够的缘故，折腾了这么久，她的高烧还是没有退。
　　李志文急忙吩咐道：“周婶，你去找一个毯子把林同志盖上，咱们得马上送她去医院！”
　　
　　




52.  第 52 章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周丽萍手忙脚乱地从屋里找了一块毯子出来搭在她身上, “李知青，麻烦你……”
　　她话还没说完，许清风已经把林皎月背在背上了。
　　周丽萍咽下到嘴边的话,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路上的雪在反着光, 四周看着还算亮堂。许清风步子迈得很大，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
　　“水，水。”走到半路，许清风背上的林皎月小幅度地动了动，要不是四周足够安静, 大家都不能听到她的说话声。
　　周丽萍连忙拧开了水壶，“水来了，月月，张嘴。”
　　林皎月觉得嘴巴里似乎有火一样, 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解了那股干涩感。
　　喝了水, 她昏昏沉沉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一些，她看了一下四周, 才意识到自己是趴在一个人的背上。
　　她稍微动了一下身体，想要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可那人突然侧着头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皎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她歪了歪脑袋，看到了他高挺的鼻子，试探性地喊道：“许知青？”
　　许清风再次问道：“是不是我背着你不舒服吗？”
　　他把她往上颠了颠, 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
　　周丽萍抓住了林皎月的手, 想要他把她放下来，“许知青，我看你背这么久也累了，要不换李知青背一会儿吧？”
　　“周婶, 我不累。”为了证明他体力还很好，许清风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林皎月在他耳边小声地问道：“你真不累吗？”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调侃，“放心吧，我真不累，还能在背着你走十公里呢！”
　　林皎月本来浑身挺难受的，听到他的话，也忍不住笑了，“那就好。”
　　她安心地趴在了他后背上，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在雪地里走了多久，三人到镇上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的光芒。
　　镇上的医院十分破旧，值班的女护士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医生，医生，快帮我看看我女儿，她高烧一直不退。”
　　周丽萍接连喊了好几声，值班的女护士才悠悠醒过来。
　　“哎呦，这是怎么了？你们先把她放下来。”女护士指挥着他们把她放在了一张小小的病床上，她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温度计，“我先给她量量体温。”
　　林皎月已经醒了，她自己解开了外面的大衣扣子，然后把温度计夹在了腋下。
　　在她量体温的间隙，女护士和他们唠嗑，“嫂子，这是你儿子和媳妇还是闺女和女婿啊？”
　　周丽萍听她这么问有些不高兴，“不是，这是我闺女，他们俩是我们村里的知青。”
　　女护士没想到自己给猜错了，有些尴尬，她赶忙转移了话题，“嫂子，你这闺女长得可真标致！”
　　周丽萍听到她夸自己的女儿，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个笑容，嘴上却谦虚地说道:“也就一般了。”
　　“你闺女可许人家了？”
　　“还没有呢！”
　　女护士又看了一眼刚刚背着她进来的男青年，越看越觉得两人很登对，凑近她小声道：“嫂子，我看这两个小伙子都很不错嘛！”
　　周丽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护士，你看我女儿温度量好了没有？”
　　女护士看她不想多谈的样子，也不再自找无趣，“三十八度。姑娘，你张嘴给我看看。”
　　许清风听到女护士的话，心下一紧，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可惜他还没看清她的脸，就被周婶给挤开了。
　　“还好扁桃体没有发炎，我先给你开一点退烧药，要是吃了还不管用，我再给你输液。”
　　林皎月吃了退烧片后又躺下睡着了。　　
　　三人出了那间狭窄的病房，周丽萍一脸感激地对二人说道：
　　“许知青，李知青，今天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俩了，大新年的，让你们三更半夜和我跑这么一趟。要是没有你们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她看了许清风好几眼，他今天对自家闺女咋样她其实都是看在眼里的，说不动容是假的。可一想到他家离得这么远，两人要是真的成了，她以后恐怕连见闺女一面都成了难题，她也只能在心里感叹他们有缘无份了。
　　许清风出了一身的汗，现在站在医院外面的坝子里，被风这么一吹，冷得直打哆嗦，“该、该做的。”
　　李志文，“清风，你还是进去吧，不然你这样容易感冒。”
　　女护士在门口招呼他们，“你们都进来坐啊，里面有热水。”她带着他们三人去了另外一间房。 
　　李志文才坐下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周丽萍则和女护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许清风看似很专注地听着她们聊天，其实心早就跑远了。
　　我现在过去看一下月月周婶应该不会发现吧？
　　许清风蠢蠢欲动。
　　他十分自然地起身，开门，可惜他才迈出一只脚就被周丽萍叫住了：
　　“许知青，你去哪啊？外面现在怪冷的。”
　　他随口找了一股理由，“我……我去上个厕所。”
　　许清风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见她们仍然还在交谈后，心里松了一口气，悄悄地推开了对面的门。
　　林皎月已经醒了，正靠坐在病床上，看见他心里有些惊讶，“许知青？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回去了。”
　　许清风站在了床尾，“你好点了吗？”
　　林皎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不怎么烫了，我不太感觉得出来，不过现在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许清风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她的额头，“是不太烫了，你出汗了吗？出汗了就差不多好了。”
　　“……嗯，有点。”林皎月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无比，眼眸低垂不敢看她。
　　许清风手放上去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太亲密了一点，他偷瞄了她一眼，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厌恶之类的表情，他心情放松了一点。
　　咦？她耳朵尖怎么这么红！
　　许清风很淡定地收回了手，然后语出惊人，“你刚刚害羞了！”
　　林皎月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嘴巴因为太过惊讶而微微张开，她有些羞恼，超大声地反驳道：“没有！”
　　“你耳朵都是红的！”他心情很愉悦。
　　“我……”她不自觉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有些心虚地说道：“我这是因为发烧了。”
　　许清风嘴角带着笑意，“你是在狡辩。”
　　林皎月拉过床上的被子把自己的脸给遮住了，“我要睡觉了，你快出去。”
　　许清风没有走，弯下腰小声问道：“林皎月，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他隐隐感受到了她这几次对他的不同。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许清风等了好一会儿，久到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被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是’。
　　说出来后，她心情也变得莫名美妙了起来。
　　“真的？”他揭开了她头顶的被子，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她。
　　林皎月伸手捂住了自己通红的脸，气咻咻地问道：“你干什么啊？”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想要从她嘴里再次得到那个答案，“我刚刚没有幻听吧？”
　　林皎月坐了起来，伸手把被子抢了过来，气急败坏地说道：“没有幻听！”
　　许清风还想再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女护士的声音，两人一个迅速地躺下，一个迅速地站在了床尾。
　　女护士很快就推门而进，看见他，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小伙子你也在啊！”
　　许清风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周婶，目光游离，“……嗯。”掩耳盗铃地解释了一句，“我上完厕所顺便进来看了一下林同志。”
　　周丽萍声音平静，“月月醒了吗？”
　　林皎月在被窝里瓮声瓮气地回答道：“醒了。”
　　“干嘛把头捂着？也不怕把自己给闷到。”周丽萍走过去揭开了被子。
　　“就是……有点冷。”
　　林皎月一抬头就撞进了他含笑的眼眸，她心虚地撇过了头。
　　“脸怎么这么红！护士，你看看她是不是还没退烧？”
　　女护士摸了摸她的额头，一脸凝重，“看来得给她打针输液了……”
　　林皎月起身解释道：“我已经好多了，可能是刚刚捂着被子里脸才有些红。”
　　闻言，女护士松了一口气，又问道：“出汗了吗？”
　　“出了。我现在背上都还是湿的。”
　　“行，我去给你找个毛巾你把身上的汗擦干净，不然出去风一吹又要感冒。你身上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其他症状？”
　　林皎月，“没太有力气，喉咙还有点疼。”
　　女护士给她开了好几样药，然后一一告诉她用量，“回去后要按时吃药，少吹风，尽量不要碰冷水。”
　　四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周丽萍满脸歉意地说道：“昨晚上折腾了你们大半夜，你们今天就去我家吃饭吧。”
　　李志文正准备开口说不用了，许清风疯狂地给他使眼色，他只好改口道：“那就谢谢周婶了。”
　　“谢什么，该我谢你们才是。”
　　一到家，周丽萍迅速去厨房烧火煮饭，他们三人则坐在偏房的火炉旁烤火。
　　“师父，许……知青，你们要喝茶吗？我去给你们泡茶。”
　　李志文温声说道：“不用了，你好好坐着休息。”
　　“咳，我有点口渴，志文，你去厨房帮我泡杯茶吧，谢了！”
　　李志文看出他是想支开他，心里无奈，最终还是认命地去了厨房。
　　许清风没话找话，“我送你的围巾你怎么没戴？那个戴着可暖和了！”
　　林皎月：“……”
　　她那天拿出来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那条围巾，她可能再长一个脖子都未必能把他的那个围巾戴上。
　　“你不喜欢吗？”
　　她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许清风挠了挠头，一时有些无措，“那你喜欢什么？”
　　“你不用送我什么，我又不是因为你那些礼物才喜欢你的！”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不想看他时时刻刻都在揣测着她的想法。
　　她觉得既然她喜欢他，那她就要坦诚一点。
　　许清风脸红了个彻底，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香甜的味道。
　　不过很快，这种气氛就被打破了：
　　“月月，你好点了吗？”严芳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门。
　　
　　




53.  第 53 章   她喜欢他

　　“我已经好多了。”
　　严芳一屁股坐在了两人的中间, 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我怎么感觉你还是有点发烫呢？”
　　林皎月无奈道：“是你手太冰了。”
　　“是哦。”严芳连忙缩回了手，“我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听见罗知青说你昨晚发烧了, 我刚刚过来找你,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吓死我了。呜呜呜, 我下次再也不让你和我堆雪人了。”
　　“我们才从医院回来。”她细声安慰她，“我感冒也不是因为和你堆雪人，是我自己身体差。”
　　许清风第一次领会到了电灯泡的讨厌之处，他身体前倾, 越过严芳和她说话，“等天气暖和了，我每天早上过来喊你跑步，跑步能强身健体, 增强抵抗力。”
　　严芳听到他的声音, 猛地回头说道：“你怎么在这？！”
　　林皎月和她解释道：“昨晚是许知青送我去的医院。”
　　严芳仍然很震惊，“你们现在关系已经好到可以一起去跑步了吗？还是说你们俩已经……”她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林皎月怕被她妈听到, 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没有啦。”
　　“那你们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严芳依稀想起她刚刚进屋时两人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不过她当时并没有多想，因为她把许清风认成了李志文。
　　林皎月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况且另外一个当事人还在这, 她心里还是很羞涩。
　　许清风看她被严芳问得面红耳赤的, 连忙说道：“这是我们俩的事，跟你没关系。”
　　严芳不耐烦地说道：“闭嘴，我又没问你！”
　　每个人性格里似乎都有不同的好几面，比如严芳。她在不熟悉的人面前, 是十分高冷的，在林皎月的面前，则是一个可爱话多的小女生，可她只要一和许清风接触，她的脾气则变得无比暴躁。
　　两人就好像天生不对盘一样，还好他们性别一致，不然得掐多少架。
　　“该闭嘴的人应该是你。”许清风紧抿着嘴角，面色不虞。
　　“好了，都别说了。”林皎月起身坐到两人的中间，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许清风看见她坐过来，脸上顿时多云转晴，“月月，等天气暖和了我来找你跑步。”
　　倒不是他有多喜欢跑步，只是想到以后能和她在每一个清晨穿过田间小路和森林，他内心就雀跃不已。
　　林皎月蹙眉说道：“可是，我不喜欢跑步。”
　　严芳看到他被拒绝了，一脸的幸灾乐祸，“月月，等开春放羊的时候，我们去爬山吧！爬山也能锻炼身体。”
　　林皎月不知道他们两人为什么这么执着让她锻炼身体，这两样她都没什么兴趣，“还是不了吧？我觉得以后每天跟着羊跑就已经很累了。”
　　“哎呀，月月，我们就去爬山嘛！”严芳拽着她的一只胳膊撒娇。
　　许清风现在真的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不爽’两个字，“你能不能别摇晃她？你不知道她病身体还很虚弱吗？”
　　严芳立马松开了她的胳膊，但嘴上仍然不服输地说道：“就你知道，哼！”
　　“我没事。就是，你们俩……能不能别吵了？”林皎月实在搞不懂他们为什么每次一见面就吵得天翻地覆，平时倒还好，现在可能是她身体还没好，总觉得吵得她有些头疼。
　　李志文在厨房听见偏房没有吵闹声后，才拿着泡好的茶慢悠悠地走了出去，“清风，你要的茶。”
　　许清风接过他的茶，喝了一大口，“谢了！”
　　偏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坐在火炉前面浑身都是暖洋洋的，在这种环境下，许清风接连打了几个呵欠后，很快就靠在墙壁上睡着了。
　　“小芳，你让我出去一下。”林皎月回屋拿了一床很薄的棉被给他盖上。
　　盖好后，林皎月忍不住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平时她不太好意思这么大剌剌地盯着他看，也是到现在她才发现他脸上的皮肤光滑细腻得像个女孩子。
　　周丽萍做好饭后从厨房出来准备招呼他们吃饭，她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
　　她女儿竟然在痴痴地盯着那个许知青看！
　　她心里顿感不妙，她思考了一番，决定还是不要拆穿比较好，她撇开眼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退回了厨房，故意在里面大喊了一声，“开饭了，你们快进来帮我端端菜。”
　　林皎月听到她妈的声音，心里一惊，慌忙从他脸上移开了眼。
　　“吃饭了啊？”许清风眯着眼，声音里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困倦。
　　林皎月看着他们两个都在打瞌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你们吃了饭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嗯，我真的好困啊。”许清风睡眼惺忪地看着她，语调听着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吃饭的时候，周丽萍装作不经意地把两人给隔开了，“李知青、许知青，昨晚真是太感谢你们俩了，来，你们多吃点。”
　　她给两人碗里各自夹了一大块香肠。
　　吃完饭后，许清风和李志文两人就回去了，严芳和林皎月坐在火炉旁边翻花绳。
　　趁周婶在厨房洗碗，严芳小声问道：“月月，你真和那个许知青在一起了？”
　　“没在一起。”
　　严芳酸了吧唧地开口道：“可是你们俩今天看着好亲密，他睡觉的时候你还一直盯着他看。”
　　她在心里腹诽道：你都没这么看过我。
　　“我……”林皎月有些脸红，她声音越来越小，“小芳，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虽然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的这一刻，她还是有一种自家鲜花被狗采了的感觉，内心酸涩无比，“什么时候的事啊？”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林皎月仔细回想了一下，“可能是很早之前吧，毕竟我心里一直都不讨厌他的靠近。”
　　从一开始觉得他的喜欢是一种困扰，然后慢慢地习惯他无时无刻的存在，到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似乎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事。
　　他和她见过男同志都不一样，他纯粹热烈，有时候直白得让她不知所措，可有时候又让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
　　正月十五的元宵节一过，周丽萍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了李秀满，“秀满，我之前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哎呀，真是巧了，我正准备去找你。”
　　“你跟我来。”她拉着她进了屋。
　　周丽萍眼神期待地看着她，“有合适的吗？”
　　李秀满点了点头，“我给你说啊，这个男同志真的是合适得不得了，我这几年就没遇到过这么优秀的小伙子。”
　　周丽萍有些不相信，“秀满，你可别骗我啊！这儿女的婚姻大事可马虎不得。”
　　“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人一向实在，一是一，二是二，可从没有像其他媒婆一样把人夸得天花乱坠的。我说不错啊，那就是真的不错。”
　　“这小伙子是哪里的人啊？家庭情况怎么样？他本人有没有什么坏习惯？”周丽萍恨不得立马就见到他人。
　　“你听我慢慢给你说。”李秀满拉着她在火炉旁边坐下，“他啊，家就是县城里的，他爸是食品厂的主任，他妈是国营饭店的收银员，他本人也在粮站工作。”
　　周丽萍听到这打起了退堂鼓，“这……他们家这么好能看中月月不？我就想找个一般的人家。可你找这个，我们两家实在相差太大了，以后月月要是在他家受欺负了，我上门找人说理都是理不直气不顺的。”
　　“丽萍，这你怕什么啊。我见过那个小伙子，脾气好得很，月月嫁给他肯定不会受委屈的。”
　　周丽萍听她这么说后心里越发没有底了，“他多大了？他条件这么好应该多的是姑娘愿意嫁到他们家，这么好的事怎么轮得到月月？”
　　“他今年二十一岁，就是因为条件好所以他本人才一点也不急。他家里人给他安排了好几次相看，可他眼光高，一个都没看上。”
　　“我本来啊给月月找的是镇上的一户人家，可突然被隔壁村的刘媒婆给截胡了。”说到这个，李秀满还有几分咬牙切齿：
　　“不过说来也是好笑，这个刘媒婆把人给截胡了，结果人家男方对那个女方一点也不满意，她一分钱都没有拿到。”
　　周丽萍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回事，好奇道：“那你又是怎么找上县城这个的？”
　　“这个啊，说来话长，我一远房堂姐和那个他妈都在国营饭店当收银台。他妈每天都和我那堂姐抱怨他儿子眼光高，心里发愁，怕他年纪大了更找不到合适的。我堂姐想到我是干这个的，便顺嘴和她这么一提，嘿，没想到她还真答应让我给他儿子介绍一个农村姑娘。而且啊，她说了，不看家庭，只要女孩合他儿子心意就行了。”
　　“真的？”她这么一说，周丽萍心里有了点底气，这十里八乡的，她还真没见过谁比她家月月好看。
　　“我骗你干嘛？不过男方那边每天都要上班，没时间来咱们镇上，他们的意思是让你带着月月去县城一趟。然后让他们两个年轻人在国营饭店单独相处一下，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算了。”
　　周丽萍彻底放下心来，“行。那定好时间了吗？”
　　她开始还有些担心男方太优秀了看不上自家闺女了，可听到他的要求后，她顿时信心满满。而且她转念一想，优秀一点才好，不然到时候月月恐怕也看不上人家。
　　李秀满想到这事要是成了她可以拿双份红包，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灿烂了，“定好了，定好了。二月初一，还有大半个月呢！你这两天给月月做几件好看的衣服，好好打扮一下，到时候往那一站，我保准那小伙子移不开眼。”
　　周丽萍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我这就回去准备。”
　　
　　




54.  第 54 章   相亲

　　第二天恰好赶集, 周丽萍想着要去给月月扯布做衣服，便和平日关系好的几个妇女一起去了镇上。
　　不是冤家不聚头，几人在村口刚好碰到了钱春花和她那个儿媳。
　　周丽萍暗道一声晦气, 她知道今天肯定又免不了要和她吵一架。
　　果然, 钱春花尖细的声音很快就在身后响起，“哟, 这不是丽萍吗？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还想让你帮我搀扶一下我儿媳，你看她这肚子大得，走路都困难。”
　　和周丽萍一起的几个妇女平日都看不惯钱春花，周丽萍还没开口, 就有人开口嘲讽道：“春花不是我说你，你最近眼睛是不是又瞎了？你儿媳肚子上到底有几两肉你看不出来啊？”
　　金莉的肚子才四五个月，就算外面穿有大棉袄，也远远不到走路困难的地步。
　　钱春花双手叉腰, 骂道：“翠香, 你以为谁都像你儿媳一样七个月了还下地干活，结果生了一个赔钱货啊！我儿媳妇娇贵, 她肚子里的娃娃也娇贵，一定是个大胖小子！”
　　周丽萍最听不得别人说‘赔钱货’三个字, 冷笑道：“这么说，你自己不也是一个赔钱货，你妈、你奶包括你身边的儿媳妇可都是赔钱货！”
　　翠香也说道：“真是笑话, 没有你儿媳妇这个赔钱货, 你那宝贝孙子难不成从猪肚子里冒出来？”
　　她们几个一人一句，让她完全找不到还嘴的机会。
　　钱春花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等她们走后，她埋怨道：“小莉, 你刚刚怎么不帮我说两句？你就这么听着她们骂我？”
　　金莉懒洋洋地说道：“妈，不是我不帮你，我刚刚听她们说话，整个人都胸闷气短，肚子也隐隐有些疼。”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也算弄清她这个婆婆妈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小心眼、嘴碎，看见十个人要和九个人吵上一架。要是她每次吵架她都去帮，以后她可别想安宁了。
　　而且李正现在又不在家，她也用不着每天在她面前假意奉承。
　　钱春花听她这么一说，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摸着她肚子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这几个臭婆娘，要是吓到了我孙子，我非找她们拼命不可！”
　　为了一劳永逸，她随口胡诌道：“妈，没事了，她们一走我就感觉好多了。不过你以后还是少和她们接触，我觉得啊她们身上可能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对对对！这几个家里可都有一个丫头片子，阴气重，看来我以后得绕着她们走。”
　　——
　　周丽萍选了好几匹颜色亮丽的布，一下子把几年攒的布票全花光了，她又买了一斤棉花，她准备拿回去亲手给女儿缝一件棉衣。
　　林皎月看她妈手里提的那么多布，很是惊讶，“妈，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布回来啊？”
　　她随口找了一个借口，“去年和前年过年都没有给你做新衣服，今年补上。”
　　周丽萍昨天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告诉她相亲的事，不然依她的脾气，她肯定不会去。
　　“妈，你给自己做一件棉衣吧！陆叔给我买的这个大棉袄还能再穿好几年呢！”
　　周丽萍笑道：“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穿什么新衣服！”
　　林皎月挽着她妈胳膊撒娇道：“谁说年纪大就不能穿新衣服啦？妈，你就给你自己做一件吧！我真不缺衣服穿。”
　　“这哪行？你看这些布匹，我全挑的是你们小姑娘穿的颜色。”
　　林皎月再三劝道：“妈，你真的不用给我做新衣服。”她找出好几个理由试图说服她，“这马上就春天了，而且我现在还要长个呢，没准明年就穿不了，多浪费啊。”
　　“好了，你说的这些都不是事。快过来，我帮你量一下。”
　　量好后，周丽萍每天一下工就开始缝制棉衣，偶尔要是不用去上工，她更是一天都待在屋里做衣服。
　　林皎月觉得她妈这个行为实在是太反常了，可她问了好几次，她都说没什么事。
　　才一个多星期，周丽萍就把棉衣给做出来了，她拿着做好的棉衣去了林皎月的房间，“月月，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林皎月正在看医书，她随便套上试了试，“嗯，挺合身的，谢谢妈。”
　　“你先别急着脱啊，让我好好看看。”周丽萍围着她转了一圈。
　　“你抬抬手，看一看腋窝那里紧不紧。”
　　“不紧。”
　　周丽萍觉得自家闺女穿上她做的棉袄真的是人比花娇，她越看越满意，“那我就不改了。”
　　“月月，妈想跟你商量一个事。”
　　林皎月把医书放到了一边，问道：“妈，什么事啊？”
　　“过几天我想让你陪我去县城一趟。”
　　“妈，你去县城干嘛？”林皎月突然想起她师父说他过两天也要去县城买医书，便又问道，“哪天呀？”
　　周丽萍避开了她的第一个问题，“二月初一，我们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二月初一？林皎月眼前问道：一亮，她记得她师父也是说二月初一要去县城买医书。
　　她想自己亲自去看看书店里都有那些医书，便问道：“妈，我到时候能不能去县城里面的书店看看啊？”
　　周丽萍一听她答应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当然可以了，我们办好事你就可以去了。”
　　——
　　二月初一那天是个好天气，太阳高悬，天气也暖和了不少。
　　周丽萍看见女儿身上还是那件军绿色的棉袄，语气着急，“月月，你怎么不穿我给你做的那件新衣服啊？”
　　林皎月不解，“妈，就是去一下县城而已，没必要穿什么新衣服吧？”
　　周丽萍一时找不到什么好理由，她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怕她有所察觉，“这衣服做来就是让你穿的啊，我去帮你拿来换上。”
　　林皎月一把拉住了她妈的手，她把棉衣和许清风送的围巾压在了箱底。她有些心虚地说道：“妈，不换了，就穿这个，不然待会时间来不及了。”
　　“时间还早，来得及，你快去换上。”
　　林皎月不知道她妈为什么执着让她穿那件新衣服，“妈，不换行不行啊？那件新衣服被我压在了箱底。”
　　“我去帮你拿！”
　　“妈，还是我自己去找吧。”林皎月关上门从箱底把那件新衣服拿出来穿上。
　　周丽萍看她换上了新衣服，脸上总算带了一点笑意，“你穿这个多好看啊！”
　　母女俩早上十点的时候才到达县城。
　　林皎月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妈是来县城干什么，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妈，我们来国营饭店干嘛？”林皎月看着国营饭店几个大字有些茫然，她妈那么节约，肯定不可能是带她来这儿吃饭。
　　周丽萍紧紧牵着她的手，“进去就知道了。”
　　林皎月跟着她妈进了国营饭店，她们才进去，就有一个中年妇女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你是秀满介绍来的吧？我是她堂姐。”
　　“是是是。”她小声问道：“他们来了吗？”
　　“来了好一会儿了，正在里面等你们呢！”李秀禾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林皎月几眼，心里想道要是这样的姑娘陈姐她家儿子还不满意，恐怕真得打光棍了。
　　她笑着称赞道：“你姑娘长得真水灵，啧啧，这脸嫩得哟，像是一把就能掐出水来。”
　　林皎月听了并没有多开心，她心里觉得越来越怪异，步伐也变得犹豫了起来。
　　李秀禾指给她们看，“到了，喏，靠窗那个就是。”
　　林皎月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看到了一张陌生男同志的脸，“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周丽萍没有理她，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坐着的男青年，长相白净，五官端正，看着的确是个好脾气的人。
　　她脸上的笑容大了几分，强制性地拉着女儿的手走到了他桌前，“你就是周陈吧？”
　　周陈等了半天早就有些不耐烦了，不过他面上丝毫未显，笑了笑，站起身来地说道：“婶子您请坐。”
　　“我就不坐了，还是把时间留给你门年轻人。”
　　到了这刻林皎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心里很是气愤，小脸绷得紧紧的，站在她妈身后死活不肯站出来。
　　周丽萍背过身低声训斥道：“月月，别耍小脾气，妈这也是为你好。”随即她又放软了语气，“你就先和他聊聊天，不喜欢以后就不见了，妈也不是要逼着你和他结婚。”
　　林皎月低着头不说话，她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掉下来。
　　她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觉得委屈。
　　周陈等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心里早就不耐烦了，要不是她妈逼得厉害，他才不愿意来这儿。不过现在这么一看，反倒像是他求着人姑娘来的。
　　他淡声说道：“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千娇百媚的脸，他未说完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微张着嘴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他长这么大从没有看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她的五官全都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55.  第 55 章   “下次再见她是你妈”……

　　林皎月没有想到她妈会强硬地把她拉到这个陌生男人的面前。
　　她站好后, 回头很生气地说道：“妈，你这是干什么？”
　　说完她就准备往外走。
　　饭店里有几桌客人，全都好奇地看着他们这一桌。
　　周丽萍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地哀求道：“月月, 你就答应妈一次好不好？你就和他聊聊天,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这可是你秀满婶好不容易才帮你找到的，你要是就这么走了, 妈以后在你秀满婶面前可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林皎月看着她妈有些花白的头发，心里还是不忍，她轻声道：“妈，您这又是何必呢？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周丽萍立马保证道：“妈下次再也不这么做了。”
　　她回到饭桌前坐好。
　　周陈看她坐下后, 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真怕她就这么走掉了。他露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周陈。”
　　林皎月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自在，她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好, 我姓林。”
　　周陈很是殷勤地把菜单递给了她，“林同志, 你看你喜欢吃点什么？”
　　“我不饿，谢谢。”
　　她扭头看了一眼她妈, 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跑去了饭店外面。
　　周陈痴痴地盯着她侧脸瞧，语气温柔，“林同志, 你应该还没吃早饭吧？要不多少吃点什么？”
　　林皎月收回目光, 她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周同志，实在很抱歉, 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想我们也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
　　“这……林同志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周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道：“这不可能，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你妈怎么可能还会让你来和我相亲。”
　　林皎月被他质疑也没有生气，很平静地说道：“我妈她现在还不知道，我也没有必要骗你。”
　　周陈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他信心满满地说道：“林同志，你现在还不了解我，我相信你要是了解我后，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现在正式和你介绍一下，我叫周陈，今年二十一岁，在粮站工作，每个月工资有二十三块。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他们也有……”
　　林皎月在窗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打断他，“周同志，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不和你聊了。”
　　她刚起身准备走，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林同志，你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
　　周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莫名有些阴沉。
　　林皎月手臂处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她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握住她手腕的那双手纹丝不动，“周同志，你这是干嘛？”
　　他脸上又恢复了笑容，看着十分的温文尔雅，“没干什么，就想林同志能坐下来和我好好聊聊天。”
　　林皎月被他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她看了一眼周围，发现零星的几个客人都在低头用餐，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儿。
　　“你先放开我。”她面上十分镇定，可另一只手却在微微发颤。
　　周陈放开了她，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林皎月只好又坐了下来，她现在心跳如鼓，浑身僵硬无比，声音也有些颤抖，“聊、聊什么？”
　　周陈用手推了推镜框，“聊一聊我们结婚以后的生活。”
　　林皎月低着头不答话，她现在只希望她妈能早点进来。
　　“像你这么漂亮迷人的脸蛋，以后只能是我一个人看。你不用出门工作，也不用干任何活，你只需要好好伺候我就好了。”
　　“我会养你的。”
　　林皎月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她就像提线木偶一样毫无灵魂地坐在他面前。
　　——
　　许清风坐在一面墙上，眼睛一直盯着车站的方向，“志文，你不是说她要来吗？怎么大半天了还没看到人？”
　　李志文把她说的原话转述给他，“她说的是等她和周婶办完事后去书店找我们。要不我们先去书店吧？”
　　“她有没有说是办什么事？”
　　李志文摇了摇头。
　　许清风从墙上跳了下来，“行，等罗安回来我们就先去书店吧！”
　　除了李志文来县城是真的有事以外，许清风和罗安两人，一个是为了来找林皎月，一个是单纯地为了来玩。
　　没一会儿，罗安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一脸神秘地说道：“你们猜我刚刚看到了谁？”
　　许清风懒洋洋地说道：“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上厕所还能看见谁？”
　　“嘿，你们可以猜一下，我保证你们绝对想不到。”
　　李志文和许清风两人都不感兴趣，没有接他的话，“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去书店吧。”
　　罗安看他们不配合，只能自己公布答案，“我刚刚在国营饭店门口看到周婶了！等我上完厕所再经过那里时，她就不见了。我往那里面一瞟，你们猜我看到了谁？”
　　许清风不耐烦地揍了他肩膀一拳，“又猜又猜，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啊？”
　　罗安揉了揉肩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看到了林同志正在和一个男同志面对面地坐着那个男同志嘴巴一直不停林同志脸上没什么表示。”
　　罗安还真一口气给说完了，半点停顿都没有。
　　“靠！”许清风只留下这一个字，然后人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罗安一只手搭在李志文胳膊上，假惺惺地感叹道：“唉！清风真可怜，追了林同志这么久都没能追上，待会还得面对她和其他男同志相看的场景。”
　　李志文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据我观察，我那徒弟应该也是喜欢上了清风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罗安有些不敢相信。
　　“我又没瞎。”
　　罗安：……脸莫名有些疼。
　　许清风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国营饭店。
　　才进去，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林皎月也看到了他，她倏地站了起来，一下子冲到了他身后，委屈巴巴地和他告状，“许清风，他不准我离开。”
　　许清风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他，心漏跳了一拍，低头安慰她，“没事了。”
　　周陈看着突然出现的男子，面色不悦，“你是谁？”
　　许清风语气十分欠扁，“你爸爸。”
　　周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但很快他露出了笑容，语气十分温柔地对林皎月说道：“林同志，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啊？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我都搞不懂你喜欢他哪一点！”
　　林皎月从他背后露出了一股脑袋，凶巴巴地说道：“要你管！”
　　她扯了扯他的衣服，“我们走吧，他就是个神经病。”
　　“嗯。”
　　两人才走出去一步，周陈叫住了他们，“林同志，你们难道就打算这么走了吗？”
　　“不然呢？”许清风回头冷笑道：“你难不成还想和我打一架？”他看了一眼他的小身板，眼里尽是不屑。
　　周陈身侧的手握成了拳，随后又松开，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十分自信地说道：“林同志，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
　　“下次再见她是你妈。”
　　周陈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忍不住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
　　——
　　“许知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出了饭店，两人并排着走在县城的街道上。
　　林皎月看见他的那一刻，特别的安心。
　　“罗安告诉我的。”两人走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四周没人，许清风突然牵住了她的手，有些凶巴巴地说道：“你以后不许再来相亲了，你都说喜欢我了，你要对我负责！”
　　林皎月脸红红的，明明不热，可被他牵着的那只手竟有些许的冒汗，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先把我手放开。”
　　“不放！”他牵得更紧了。
　　其实他也有些紧张，可当他看见她比他还要害羞后，心里的那点紧张顿时烟消云散了。
　　如果是以前他根本不敢去牵她的手，可现在，他都知道她也喜欢他了，他心里也没有了之前的那些顾忌。
　　林皎月看了一眼他的大手，红晕一点点地遍布到了脖子。
　　“其实我今天不知道是来相亲的，如果知道的话，我是不会来的。”她小声地和他解释道。
　　许清风听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不过面上却装得十分矜持，“我知道了。”
　　“我们现在是去哪啊？也不知道我妈她跑哪去了。”说起她妈，她心里有些许的怨气。
　　“我们现在去书店，志文他们在那等我们。至于周婶……”许清风停顿了一会儿，说道：“你要不要现在去找她？我陪你去。”
　　林皎月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先去书店吧，等晚一点我再去找她。”
　　她心里有些担心这会儿找到她后，她还会继续让她和那人相处。
　　县城里的书店不大，人也很稀疏，林皎月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李志文和罗安他们。
　　林皎月正准备上前和他们打个招呼，许清风牵着她拐了一个弯，去了另一排书架。
　　林皎月好奇地问道：“我们不和他们一起吗？”
　　“不了。”许清风一本正经地胡诌道：“他们现在看得认真，我们就不过去打扰了。”
　　林皎月点了点头，“哦，也是。”
　　她开始专心致志地找医书，转了一圈，找到了两三本，她翻看了一下，发现有的太难她完全看不懂，而有的她已经学过了。
　　许清风跟在她后面转了一圈，他也找了两本关于物理的书，他认真看了一点里面的内容，发现和他在现代看到的那些理论相差不大。
　　他选好要买的书后，抬头就看见她正费力地踮着脚拿书架最高处一本书。
　　他走过去一只手就把她抱了起来，“现在能拿到了吧？”
　　林皎月一开始懵，反应过来后，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一样，“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许清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刚刚没想那么多。”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林皎月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先放我下来！”
　　“哦，好。”许清风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脸也红了一片。
　　她可真轻。他现在脑子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56.  第 56 章   我认定他了

　　罗安正在找书, 路过一排书架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两人，“咦，清风,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许清风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刚刚。”
　　经过刚才那事，两人的脸现在都还有些红。
　　罗安眼睛来回在两人之间巡视了一番, 越看越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不一般，他拍了拍许清风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和他说道：“可以啊，小老弟。”
　　许清风有些莫名其妙, 他像看傻子似地看了他一眼，“你又忘记吃药了？”
　　李志文闻声跟了过来，对着他们三人说道：“我选好要买的书了，你们呢？”
　　林皎月连忙把她选中的医书拿过去给他看, “师父, 你觉得这本怎么样？”
　　李志文认真翻阅了几页，“嗯, 不错，这里面讲解还挺详细的, 我上次转了半天都没有看到这本书。”
　　几人买好书后就离开了书店，罗安问道：“你们现在打算去哪？”
　　李志文回答道：“我准备回去了。”
　　林皎月，“我要去国营饭店那边找我妈。”
　　许清风立马说道：“我跟你一起。”他小声在她耳边解释道：“那个神经病待会可能还在, 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最后, 罗安强硬地拖着李志文和他去逛县城，许清风和林皎月两人则返回了国营大饭店。
　　两人在国营大饭店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她妈，林皎月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你说我妈她会去哪啊？她在县城又没有什么熟人。”
　　“你先别急, 你想想你们以前来县城最常去的地方是哪？”
　　林皎月摇了摇头，“我妈她很少来县城，上一次还是几年前来陪我报名。”
　　她实在想不到她妈能去哪。
　　许清风轻声安慰她，“我们再去前面好好找找，没准周婶已经回去了。”
　　“许知青，你能和我回国营大饭店看看吗？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没准她知道。”
　　两人又倒回了国营大饭店。
　　李秀禾正坐在前台打毛衣，看到她进来，惊讶地说道：“你还没回去啊？”
　　“秀禾阿姨，你知道我妈去哪了吗？”
　　“她不是回去了吗？她刚刚和陈姐她儿子在饭店外面见了一面，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然后我就看见她气冲冲地走了。”
　　许清风和林皎月对视了一眼，“谢谢你秀禾阿姨。”
　　出了饭店门口，林皎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来我妈是回去了。”
　　“也不知道那个王八蛋对周婶说了些什么。”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周婶回去不会骂你吧？要不待会我去帮你解释一下？”
　　林皎月失笑道：“千万别，你要是去解释的话，我妈估计会更生气。放心吧，她不会骂我的。”她心里其实也拿不准她妈会不会骂她，不过这件事本就错不在她，她心里倒也不怎么怕。
　　许清风忍不住问道：“我其实有点搞不懂周婶为什么会反对我们在一起？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林皎月停下脚步认真和他解释道：“我妈她并不是不满意你，她只是……不喜欢知青。”
　　听了她的解释，许清风心里更加郁闷了，他小声嘀咕道：“我还宁愿她是不喜欢我呢！这个身份我一时半会又改不了。”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了，毕竟现在他可是追到月亮的人。
　　“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林皎月细长的眉毛皱成了两条弯弯的毛毛虫，面上一片苦恼，“可是我还得先说服我妈，她一时半会肯定不会同意。”
　　许清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我们就不可以先背地里悄悄的在一起吗？”
　　天知道他有多想知道和她在一起。
　　林皎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许清风却意外地读懂了她面上的表情：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有些羞恼地扯了一下她的辫子，“我不管，你都说喜欢我了，还和我牵手了，我刚刚还……抱了你。”说到这里，他心里也有些羞涩，可面上却一派镇定，仍然振振有词地说道：
　　“所以你现在就要对我负责！”
　　林皎月茫然极了，看着十分的弱小无助，她想了半天，总算想清楚他这番话的不对之处在哪了。她小声反驳他：“可是，刚刚明明是你主动牵我的手，而且你还没经过我同意就抱我。”
　　许清风嘴角扬起一股计谋得逞的笑容，“你说得对，应该是我对你负责。”他轻咳了一声，“所以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男……对象了。”
　　林皎月：？？？
　　看她不做声，许清风故意凶巴巴地说道：“怎么，你还想反悔啊？反正要么是我对你负责，要么是你对我负责，你自己选一个。”
　　林皎月委屈地控诉道：“你这分明就是在强辞夺理。”
　　“现在给你五秒钟的时间选择，五、四、三、二、一，时间到！”
　　许清风一板一眼地说道：“既然你选择保持沉默，那就代表你默认了我是你对象。”
　　“……我没有。”
　　“不许反悔！”他低头很认真地对她说道：“我以后会一直对你好，也只对你一个人好。不管我以后是回城还是留在乡下，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也会带上周婶的！”
　　他或许还不够强大，不够成熟，但他从小就言出必行，说出口的话就一定要办到。
　　林皎月成功被他这番话给带偏了，也开始顺着他的话考虑起了以后，“你以后真的愿意带着我妈一起吗？你爸爸妈妈会不会不同意啊？”
　　“当然愿意了，至于我爸妈……”许清风对原身的父母虽然了解不多，但从平日的信件往来也看出他们是很通情达理的，“我爸妈应该会同意的。就算他们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会努力赚钱养你、养周婶的。”
　　林皎月也斗志满满地说道：“我也要和你一起努力赚钱养我妈！”
　　许清风看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略过了刚刚那个话题，眼睛里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
　　女朋友真的是太容易被带偏了。
　　——
　　等回到家后，林皎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他。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但她脸上却是一直带着笑意的。
　　她推开门，她妈正一脸严肃地坐在侧房的火炉边，林皎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忐忑地喊了一声妈。
　　周丽萍满脸怒气地看着她，“你还知道回来？我看你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我是让你去相看，不是让你喊人去和他吵架的。”
　　林皎月被她妈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了一顿，心里又委屈又难过，“你都不问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知道听信别人的片面之词。”
　　“片面之词？我看你就是在狡辩！饭店里好多人可都说看见你和一男同志一同走了，难不成那些人全都是在说谎？”
　　林皎月这一刻对她妈真的是失望极了，“你之前不顾我的意愿悄悄地帮我安排了相亲，现在又不听事情的缘由经过，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就训斥我，妈，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女儿？”
　　周丽萍被她说的这番话气得发抖，“你说这话的时候你怎么不摸着良心想想这些年我是怎么含辛茹苦地帮你养大的，我没把你当女儿？那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林皎月现在心情已经渐渐平复了下来，她平心静气地开口问道：“妈，那你怎么不问问我那个男的做了什么？”
　　周丽萍冷笑一声，“哼，小周都和我说了，他就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想要和你多多接触一下。可你不给他面子，坐下才三分钟就要走。对了，后来到底是谁把你带走了？”
　　“他这么说您就全都信了？今天要不是许知青把我带走了，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家来。”
　　周丽萍一惊，“什么意思？”
　　“妈，你让我相亲之前难道没有去详细了解过那个人吗？他就是一个神经病！我准备走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腕不让我走！”
　　周丽萍松了一口气，不甚在意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个小周也和我说了，他只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想要让你听他说完，没别的意思。”
　　“那是你根本就没有看到他当时的那种表情，特别的阴狠可怕！”回想起他那会儿的表情，林皎月现在还心有余悸。
　　周丽萍明显不信，“月月，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小周和我说话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你秀满婶也说他脾气是出了名的好。”
　　林皎月这一刻才真正的意识到了那个男人的恐怖之处，他真的太会伪装了，竟然骗过了这么多人。要是她今天没有早早地提出离开，他是不是会一直这么伪装下去？
　　想到这，她心里不寒而栗，语气坚决地说道：“不管您信不信，我是不会再和他接触的，您也别再让我去相亲了。”
　　周丽萍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小周说了，他过几天要来我家找你。你到时候再尝试着和他多接触接触，他这样的女婿真的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得到，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林皎月有些急了，“妈！你当初不是说要尊重我的意愿吗？怎么现在又要逼着我和他相处？”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错过了他，你以后去哪找这么好的人家？”她苦口婆心地劝道：“月月，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的。小周他家庭好、模样好、人品也不差，他绝对不会像李正那样三心二意的。”
　　林皎月只觉得这里面的猫腻越来越多，“妈，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这么好怎么会轮得到我们孤儿寡母这样的乡下人呢？”
　　“这个啊，你秀满婶说了，他眼光高，只喜欢漂亮小姑娘。”她信心满满地说道：“这十里八乡有哪家的姑娘比我月月漂亮？”
　　林皎月不置可否，县城里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没有比她漂亮的？可她妈现在摆明了听不进她的任何话了，她也只能给她一剂猛药让她打消那个念头，“妈，我已经和许知青处对象了。”
　　“什么？”周丽萍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不管您反对还是赞成，我都……认定他了，您也别再去费心思找人和我相亲了。”
　　林皎月表明了她的态度后，连忙溜回了房，关上门捂住了耳朵。
　　
　　




57.  第 57 章   周陈到访

　　严芳在门口探头探脑一番, 确认周婶不在周围后，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小声问道：“月月, 这么久了, 你和伯母还没和好啊？”
　　说起这个，林皎月也委屈, “她现在心里就认定那个周陈是难得一遇的好女婿，我现在喊她，她都不理我。”
　　“唉！”严芳坐在她旁边叹了一口气，偏头问她, “那个周陈到底是咋回事啊？你们母女俩对他怎么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评价。”
　　“他那天那个眼神真的把我给吓坏了，我觉得他有点不太正常。”林皎月不想再过多地提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你知道他最近在干嘛吗？”
　　林皎月这两天都没敢出门, 她有时才走出堂屋, 她妈就在背后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大有她再走一步要把她腿打断的架势。
　　“你说谁啊？你师父？还是罗安啊？”严芳故意逗她。
　　林皎月拿着书把头扭到了一边, “不理你了。”
　　她尖着嗓子说道：“你又不说名字，我怎么知道是谁啊？”
　　严芳看她稳如泰山的模样, 率先败下阵来，“喏，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信。你现在怎么越来越镇定了, 一点都没有以前好玩了。”
　　林皎月接过她手里的信, 才打开，严芳就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说道：“给我看看，都写的啥啊？”
　　林皎月连忙把信给合上, “没写啥。”
　　严芳洋洋得意地说道：“我已经看到第一行了。”她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然后读了出来，“月月，我想你了。他后面好像还画了一个流泪的脸。啧啧，我真的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皎月被她逗了个大红脸，小声道：“小芳，你怎么能这样？”
　　“好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我怀疑周婶气的可能是你和许知青悄悄地在一起了，没经过她同意。”严芳收起了玩闹的表情，一脸严肃地帮她分析。
　　“我知道，原本我也没想这么早告诉她的，可那天她一再让我和那个周陈多相处，我情急之下就说出来了。”
　　林皎月也有些苦恼，她总感觉她妈这两天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
　　“我虽然很讨厌许知青，但说实话，他的确还挺适合你的。你性子比较害羞内敛，他又挺厚脸皮的，你们两人刚好可以互补。”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响起了林皎月她妈的声音，“哎呀，小周，你来就来嘛，还拿这么多礼物来干嘛？你这孩子真是客气。”
　　很快，出现了一道男声，“伯母，这是应该的。”
　　“不会吧？”严芳一脸惊诧，“周婶竟然把那人喊到你家来了？”
　　林皎月脸色很不好看，“我那天还以为她就这么说一下而已，没想到她还真把他给喊来了。”
　　她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严芳搂住了她肩膀，“你不想见就不出房间，我就不信周婶还能破门而入。”
　　林皎月指了指房间里的窗户，小声和她说道：“我这个窗户一推就开了，关不上。”
　　“啊？”严芳这才注意到她这个窗户有一半是坏的，“你要不先去我宿舍躲躲？听你刚才那么一说，我现在心里也对那个周陈有些发毛。”
　　她话才落下，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月月，快出来，家里来客人了！”
　　周丽萍语气亲热，就像从未和女儿闹过矛盾一样。
　　林皎月本来想装睡不答应，可外面敲门声一直不停，她心里满肚子子火，大声道：“谁请来的客人谁招呼，你来叫我干嘛？”
　　周丽萍表情变了又变，压低声音贴着门吼她：“月月，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快出来!”
　　林皎月呛声道：“我是不会出去的。”
　　严芳无声地用口型和她说道：“冷静，别和她吵。”
　　周陈走了过来，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伯母，林同志她不愿意出来就算了，您也别逼她。我就站在门外和她说两句话就好了。”
　　他站在门口一脸真诚地说道：“林同志，上次是我唐突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周丽萍语气暗含警告，“月月，你要是还不开门就别怪我待会砸窗户了。”
　　“先开门吧，我和你一起出去。”
　　她话才落下，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周陈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林同志。”
　　周丽萍看她出来了，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当看到严芳时，她的脸又垮了下来，“小芳，你来厨房帮我做做饭。”
　　严芳看出周婶是想把她支开，让月月和那人独处，她看了一眼林皎月，悄悄地对她眨了一下眼睛，说道：“周婶，你是知道的，我不会做饭。”
　　周丽萍暗骂她看不懂眼色，“没事，就帮我烧烧火。”
　　严芳故意做出避之不及的样子，“周婶，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小周啊，让你见笑了，刚刚那个是小月的朋友，一听到做饭啊，每次都溜得比兔子还快。”周丽萍面上假意责骂道，心里却很满意严芳的识时务。
　　“伯母，没事。”周陈虽然和她说着话，但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林皎月。
　　林皎月被他看得只犯恶心，干脆扭头背对着他，眼不见心不烦。
　　周丽萍看他对自家女儿的喜爱不似作伪，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你来没吃早饭吧？我去随便给你做点。月月，你带着小周到咱家院子里逛逛。”
　　林皎月再好的脾气也被她妈的这些所作所为气得要死，她回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妈，你不是最不喜欢做饭吗？这样吧，我去做饭，你带着他好好逛逛！”
　　她说完后，迅速地跑进了厨房，还把厨房的门给闩上了。
　　“你……”周丽萍站在堂屋，一时不知道是该追上去还是该留在原地，颇有些手足无措。她面色尴尬地和他解释道：“月月她……脾气偶尔有点大，不过她做饭挺好吃的。”
　　周陈语气温和地说道：“我觉得挺好的，女孩子有点脾气才显得率真可爱。”
　　周丽萍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确认没有什么不满后，她才放下心来。
　　——
　　严芳火急火燎地跑回了知青点，明明还是二月份，她神色跑出了一身的汗。
　　她使劲敲了敲许清风他们宿舍的门，她心里着急，可又不敢大喊，怕被知青点的其他人听到。
　　“谁啊？别敲了，来了。”李志文打开了门，“严知青，你有什么事吗？”
　　严芳气喘吁吁地问道：“许清风呢？喊他快出来，十万火急的大事。”
　　“清风他刚刚出去了。严知青，发生了什么大事？”
　　严芳简明扼要地把情况说给了他听，“月月她妈把上次和她相亲的那个男的喊回了家，强迫她和那个男的接触！”
　　罗安顶着一蓬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我知道他去哪了，他应该是去找村长了，他早上说要去找村长给他安排活来着。”
　　现在才二月份，地里的活还不算多，他们每天最多干半天活就回来了。
　　李志文当机立断，“这样吧，我和严知青先去周婶家，罗安你去村长家把清风喊回来。”
　　罗安不是很愿意，小声嘟囔道：“林同志应该没什么大事吧，那男的有那么可怕吗？再说了，她妈不还在家吗？”
　　严芳急了，“你根本什么就不知道，那个男的看着就是一副人面兽心的模样，关键是周婶还特别信任他，可劲地喊他往月月身旁凑。”
　　“好了好了，我去还不行吗？”罗安真怕她突然就哇地一声哭出来。
　　严芳带着李志文风风火火地往林皎月家赶，走得太快没注意鞋带散了，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啃泥。
　　李志文连忙扶她起来，“你没事吧？”
　　严芳揉了揉膝盖，“没事。”
　　她话音才落，下一秒，整个人又摔在了地上，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膝盖好像流血了。”
　　“你先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
　　李志文蹲下身子，帮她把裤脚挽了上去，用手帕先帮她把周围血迹擦干净，然后细心地帮她包扎了一下。
　　严芳看着他的发顶有些出神，这一刻，她好像突然明白了村里的那些小姑娘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了，他真的太温柔了。
　　“回去再用酒精给你消消毒。”
　　“嗯？”严芳愣了会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哦，谢谢你啊李知青。”
　　“没事，下次小心一点。”
　　严芳低头才发现他刚刚顺便帮她的鞋带也给寄上了。
　　他们两人由于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反而比许清风他们晚到。
　　严芳着急地问道：“怎么样？”
　　罗安，“还没人给我们开门。”
　　许清风没有说话，面色沉沉地看着院子里面。
　　“我来喊吧。”严芳一瘸一拐地站在院门前大喊道：“周婶，帮我开开门！”
　　喊了好几声后，周丽萍面色沉沉地出来了，“小芳，你这是干嘛？喊这么多人来什么意思？在门口叫魂呢！”
　　许清风这一刻连表面的客气和礼貌都不想维持，“我们来找月月。”
　　“你骗了我女儿还好意思来找她？我还没去找你算账呢！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只要我还在世上一天，你和月月绝对没有可能！”
　　
　　




58.  第 58 章   重活一世，她想亲自选择……

　　林皎月听到外面的动静, 打开了厨房门，站在门口说道：“妈，那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里了, 只要我还活着, 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他的。”
　　气氛一下僵持了起来。
　　严芳隔着院门担忧地问道：“月月，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皎月笑容有些牵强。
　　周丽萍被她的话气得大喘气, 指着她说道：“行，你真行。你现在翅膀硬了，可以不听我的话了，你既然喜欢那个知青。好, 那你就滚出去自生自灭吧，别再回来了。”
　　几人都被她这话给吓愣了，他们没想到事情会突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林皎月更是当场红了眼睛。
　　许清风看她惨白着脸站在那, 恨不得立马跑过去安慰她, 他语气也变得锋利了起来，“周婶, 您如果是不满月月和我在一起了，大可不必把话说这么绝。”
　　他一字一句道：“是我厚着脸皮死缠烂打让她答应了我, 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您要是有什么火也该是冲着我发才对。”
　　“对对对，周婶, 你就不要再骂月月了。”严芳第一次这么无比赞同他说的话。
　　周丽萍看了一眼严芳, 说道：“哼，我怎么对我女儿还需要你来教吗？月月就是跟你一天混在一起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以前她多乖多听话啊！你就是个害……”
　　严芳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平日对她和蔼可亲的周婶是这样看她的。
　　“妈！”林皎月声音徒然尖细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她面前说道：
　　“这根本就不关小芳的事，是我自己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胆小懦弱，我想要变得更好，我不想一辈子什么都要依靠你。”
　　“能够有小芳这样的好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你不要再把我的问题都推到她身上，一切都与她无关。”
　　严芳听到林皎月这么说后，心里才好受了那么一点。她现在脑子里忍不住不断地回想他们之前相处的画面，不知道是不是受她那番话的影响，她现在总觉得周婶平日里对她似乎真的只是表面的客气。
　　周丽萍现在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她拉起她的手，又苦口婆心地劝道：
　　“月月，妈不是反对你交朋友，可是你不能有了朋友就不听妈的话了呀！难不成我还会害你？小周这次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上次的误会解释清楚，妈也不是硬要你嫁给他，可你不管怎么说该得给他一个和你相处的机会啊？你们都没有相处，你咋就知道你们不合适呢？”
　　林皎月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她给她说了好几遍那人不好，可她妈总是下意识地忽略她说的话或者是压根就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反而一昧地指责她不给他一个了解的机会。
　　她挣脱了她妈的手，“妈，我再和您说一遍，他有问题，他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好，还有，我现在已经和许知青在处对象了，您就别再给我找相亲对象了。”
　　一直没说话的周陈听了她的话，推了推眼镜，一脸委屈地开口道：“林同志，那天无意冒犯，我已经跟你说过对不起了，你为什么还对我抱有这么大的偏见呢？”
　　林皎月厌恶地后退了一步，“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那天看我的眼神可不是像现在这样。”
　　“够了！你一直说小周不好，那你就给我拿出证据来。”她指着许清风，目光嘲讽，“你觉得他好，可他又能给你什么？他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养活。”
　　林皎月从没有这么疲惫过，是那种从身到心的疲惫，“妈，你要我拿证据，那我们母女之间的情分和信任就一点都没有了吗？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之前和李正退亲的时候，你说过以后都会尊重我的选择，可现在呢？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喜欢许知青，不是因为他的家庭条件这些附加的东西，而是单纯地喜欢他那个人。我从没想过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我想的是以后和他共同努力经营好我们的日子，而不是成为一株只会攀附别人的菟丝子。”
　　许清风听了她的话后心潮澎湃，原来她也有想过他们的以后。
　　周丽萍不说话了，她今天说了那些话后心里也很难过，可是她真的接受不了自己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几个外人下她脸色。明明她们才是最亲近的人不是吗？
　　可能是他们争吵的声音太大了，周围几户邻居全都坐在自家墙头看热闹，议论纷纷：
　　“月月这段时间真的是变了一个人，一点不像以前那么乖巧听话了，你说她妈一个人养她那么大容易吗？”
　　“哎，女生外向，你看有几个嫁出去的姑娘还记得自家老爹老妈啊？”
　　“也不知道那个许知青是给她灌了多少的迷魂汤，让她连自己妈都不要了。”
　　……
　　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落在了所有人耳里，许清风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他想要站出来说些什么，可是他又怕他这个导火索一出来会引起他们更多的闲言碎语。
　　在他们眼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父母做了什么，作为子女就只能顺从，不然就是不孝。
　　许清风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词汇，争取在反驳他们的时候不要掉线，“。现在咱们国/家可是提倡我们年轻人要自由恋爱，反对包办婚姻，我和林同志也只是响应国/家的号召而已。”
　　“我们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所以我真不知道我和林同志做错了什么。难道就因为一件事情没听从父母的安排就不算孝了吗？我们从生下来那一刻就已经是独立的个体了，有自己的思想，除了还没断奶的娃娃，现在有谁做得到万事都听父母的？”
　　一个大婶反驳他：“辛辛苦苦把儿女养大，结果不听我们的话，那我们还不如养条狗！”
　　许清风面无表情，“你养儿女要是抱着让他们永远乖乖听你话的想法，那你的确只能养一条狗。”
　　罗安在一旁帮腔道：“养狗恐怕也不行，毕竟狗急了也会咬人！”
　　周陈在一旁听了他的话后，眸光微闪，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这位同志，话也不能这么说。做父母的并没有要子女一定什么都听他们的，但在成家立业这种大事上，我们应该听取一下他们的意见，这也是对他们最基本的尊重。”
　　他这话一出，周围人纷纷点头附和，“就是，结婚这种大事都不听父母的，那不就是在闹着玩吗？”
　　“许知青刚刚说的那些大道理不就欺负我们乡下人听不懂吗？还是这位同志说得好！”
　　周丽萍听他们这么说后，心里越发坚定她的选择没有错，“月月，你总说我的眼光差，可现在大家伙都觉得小周比许知青好。”
　　李志文一抬头就看见周陈眼里闪过的一丝得意。后面他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越看越觉得他有点假，就像戴了一张面具一样，连嘴角的笑容看着都有些刻意。
　　许清风抢在她前面开口道：“他自己都说了只是听取一下父母的意见，并不是让他们直接做决定，这一点我也是赞成的，只是你们全都把他的话给理解错了。”
　　他挑眉看了一眼周陈，语气戏谑，“是不是啊？小周同志！”
　　周陈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嘴张了又张，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许清风给了他一个无比轻蔑的眼神。
　　周陈很快就找到了另外的攻击点，他表情温和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屑，“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让我对象陷入现在这种难堪的境界。显然在这方面你还要多多学习一下。”
　　林皎月没有把他的挑拨离间放在心上，而是再一次对她妈说道：“妈，算我求您了，您别再强迫我和他接触了，不管他再好我都不喜欢。”
　　她看了一眼许清风，轻声说道：“许知青是我自己的选择，以后不管他对我好还是不好，我都无悔。”
　　周丽萍看着她一脸固执的模样，嘴张了又合，“好，你行，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我就权当没你这个女儿。”
　　母女俩谁都说服不了谁，话题一下子又绕回了原处。
　　林永德刚好从这路过，看见一群人围在外面，面上疑惑，“你们这是在干嘛？怎么全都聚在小月家门口？”
　　几人和他打招呼，“村长。”
　　“清风也在啊！我正准备去找你。你刚刚不是让我给你找活干吗？我怎么出去了一趟你就不在了。”
　　许清风含糊其词，“我有点事。”
　　林永德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好奇道：“你们这是发生了啥？怎么一个个一脸严肃的模样？”
　　几个附近的大婶都抢着回答，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说给了村长听。
　　林永德一听是家事，头疼得厉害，按理他应该不管，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可他最近还挺喜欢许清风的，忍不住为他多说了两句，“丽萍啊，小风有文化，现在又能吃苦耐劳，多好啊！”
　　“娃娃们现在大了，你既然讲道理行不通何不成全他们呢？”说起来他心里都有些后悔，早知道他这半年变化这么大，他就不应该阻止自家孙女和他接近。
　　他当时就是顾虑太多了，怕他家境太好看不起乡下姑娘，本人又不上进，现在看来，完全是错误的。
　　周丽萍没吭声，过了好久她才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要在一起可以，我现在完全不会管你们，就算到时候结婚，我也不会给你盘头发送你出门。”
　　村长好言相劝，“丽萍啊，你这说得太严重了，你养小月那么大就因为这点小事就不要她了吗？”
　　周丽萍冷哼一声，“这就是我的态度，现在就看她怎么选了。”
　　林皎月看了一眼她妈，又看了一眼许清风，咬了咬唇说道：“我还是那个答案。”
　　重活一世，她想亲自选择以后要走的路。
　　许清风这一刻是惊喜的，同时也心疼她。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给她最好的，不然都对不起她在这一刻承受的这些压力。
　　
　　




59.  第 59 章   搬出去

　　初春, 一群农村妇女在中午休息的时候聊起了八卦：
　　“哎，你们都听说没，丽萍和她闺女大吵一架闹翻了。”
　　“嗨, 早知道了, 不就是为了一个许知青嘛。”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们快给我说说呗！”
　　住得离林皎月家最近的大婶绘声绘气地说道：“是这样的，丽萍她托秀满给小月介绍了一个对象, 家里是住县城的，条件那可是一顶一的好。可小月她不同意，她啊背着她妈悄悄地和许知青好上了。”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把声音压得很低。
　　平日里和周丽萍不对盘的几个妇女满脸的幸灾乐祸：“周丽萍以前不是爱吹她女儿有多听话吗？现在她恐怕怄得要死吧？”
　　“你们说，小月会不会还没退亲就和许知青给好上了？”
　　“这个谁说得清, 事实真相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了。”
　　“这个小月看着是挺乖的，可内里谁知道是这样不知检点的人。”
　　几人正说得起劲，周丽萍突然出现在她们后面，冷笑道：“一群长舌妇, 闻到了一点屁臭就起劲。”
　　村里脾气最泼辣的年轻妇人嘲讽道：“自己教不好女儿还不许别人说了？”
　　周丽萍冷冷地看着她, 说道：“劝你积点德，你儿子现在还不会开口说话没准就是你这当妈的太缺德了, 报应在了他身上。”
　　柳香茹立马就炸了，“你懂个屁, 我儿子那是贵人开口迟！”她洋洋自得地说道：“算命的说了，我以后可是要享我儿子福的，不像你, 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 现在女儿也不要你了。”
　　周丽萍脸上看着一点也没生气，下一秒，她突然往她脸上‘啪啪啪’地甩了三巴掌，“我这几年就是脾气太好了, 让你们这种才嫁进来的年轻小媳妇觉得我好欺负。”
　　柳香茹被打懵了，等她反应过来后，上去就要揪着她的头发打回去，周丽萍哪可能给她这个机会，一只手率先死死地逮住了她手腕，让她分毫都动弹不了，然后又是干净利落的两巴掌甩了过去。
　　她眼神扫过几人，“我女儿怎么样也只有我这个当妈的能说，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群三八对我女儿指指点点？以后我听到一次打一次，不然你们还真以为我好欺负。”
　　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几个大婶都想起了她年轻时的那股泼辣劲，全都讪笑着没有开口。
　　柳香茹捂着肿得高高的脸，还想要骂她，可她一开口，嘴巴四周火辣辣的疼。
　　等周丽萍走远后，年纪大的几个大婶劝她，“香茹啊，你以后还是别惹她，她年轻时就是个疯子，拿着锄头满村子追着人打。”
　　另一个大婶也开口道：“我记得以前好像刘婶也是骂她寡妇，被她抓着按在树上扇了十几巴掌。”
　　“她这两年还真是收敛好多了。”
　　几人都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周丽萍听到她们这样说自己女儿，心里是又气又痛，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外人嚼舌根她可以和她们对骂，可以打一架，但是面对自家女儿，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话也说了，狠话也放了，可对她似乎都没有用。
　　难道真的要答应她和那个许知青在一起？只是这样一想，她就觉得心里气不顺。
　　周丽萍正想得出神，一不注意就撞到了人。
　　李秀满，“丽萍你是在想些啥呢？我都离你这么近了你都没看到我。”
　　周丽萍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刚刚走神了，你这是要去哪？”
　　“我专门来找你的。”李秀满拉着她去了旁边的大树下，她左右看了一番，确定没人后，小声和她说道：“小周他托我给你带句话。”
　　周丽萍皱眉，“什么话？”这几天她被女儿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早就把他抛在了脑后。
　　“他说，他愿意等月月回心转意。”
　　周丽萍听了这话并没有觉得开心，眉头反而皱得越深了。那天事情闹得这么大，怎么看，他们两人都不会再有可能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你让他别等了，月月脾气犟，认定了的事情是不会回头的。”
　　李秀满拍了拍她的手背，“他家里人已经劝了他很久，可他就是认定月月了。哎，你说月月咋就想不开呢？“
　　“小周多好的条件啊，许知青和他一比，也就脸还能看。再说了，许知青他家离我们这那么远，月月咋就不想想她以后嫁过去了你怎么办。她以后要是被欺负了，你也鞭长……”
　　“别说了。”周丽萍冷着脸打断了她，她这几天本来就为了这事烦得要死，她现在说的每句话简直就是在往她心口插刀。
　　“月月我现在是管不了，也不打算管了。小周再好，他俩终究是有缘无份。”
　　“丽萍，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这当妈的都不管女儿了，谁来管？你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许知青耍得团团转？你现在要是不管，到时候许知青回城抛弃了你女儿，你找谁哭去？”
　　她压低声音说道：“你还记得前几年宋嫂子她家女儿不？当初也是要死要活地跟着那个卫知青，结果呢？卫知青一回城就把她给抛下了，要不是她肚子里生出了一个男孩，恐怕那个卫知青早就对她不闻不问了。而且我听说她这几年在城里也过得不好，你看宋家嫂子以前多开朗的一个人啊，现在为了她女儿都快老了十岁。”
　　“唉，这嫁知青啊，还是要不得。嫁人还是得嫁知根知底的比较好。”
　　她说的这些周丽萍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她是真的拿自家闺女没办法了，她自嘲一笑，“月月主意大得很，宁愿和我断绝关系也要和那许知青在一起。我能怎么办？难不成拿根绳子一直把她绑在家不准她出门？”
　　“我倒是有个招，就不知道你舍不舍得对你姑娘用了。”
　　——
　　回到家，桌子上照常已经摆好了饭菜，母女俩分别坐在桌子的最远端，彼此都不发一言。
　　周丽萍目光复杂地看了她好几眼，她想了想，最后还是狠下心来说道：“过几天你搬出去住吧。”
　　不等她说话，她又继续说道：“反正你宁愿不要我这个妈也要跟那个许知青在一起，既然如此，那你也别住在这房子里了。”
　　林皎月没料到她妈会说这么一番话，她愣了一瞬，小声和她解释道：“妈，我没说过不要您，我只是不想和那个周陈接触。”
　　周丽萍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那你就赶快和许知青分手，秀满今天和我说了，小周他一直在等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林皎月沉默了好久才回答道：“好，”
　　周丽萍以为她答应了，心下一喜，可很快又听到她说道：“我明天就去找村长要一个空房子搬过去。”
　　月牙湾闲置着好几户没有人住的房子。
　　周丽萍差点就脱口而出让她不用搬了，可一想到李秀满说的不给她一点苦头吃，她永远不知道她的良苦用心，她硬生生地把话憋了回去，“行，家里除了你自己穿的衣服和被褥，其余东西你一概不许拿。”
　　“好。”
　　——
　　第二天，林皎月就找到了村长。
　　恰巧许清风也在。
　　两人虽然确定了关系，但是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实际上都还没有好好坐下来说过话。
　　许清风看见她很高兴，“你怎么来了？”
　　“我找村长有点事。”林皎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她即将从家里搬出去的事情告诉了他，“我妈让我搬出去，我想找村长要一个空房子。”
　　许清风先是惊讶，然后愤愤不平，“周婶她在想什么，你一个女孩子搬出去住多危险啊！”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低声道：“是不是因为我周婶才让你搬出去的？”
　　林皎月不擅长撒谎，她假装没听到他的话，转移了话题，“你在这儿干什么呀？”
　　许清风和她解释道：“前不久我不是找村长多要了一份活吗，就是负责核对这些账目。”
　　村里的账目无外乎就是每年的粮食的收成和上交的税。
　　“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他心里的愧疚快把他淹没了，“月月，你会不会后悔答应和我在一起啊？”
　　“不会的。”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林皎月仰着头神色认真地和他说道：“我是一个很固执的人，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你也不要觉得自责，我搬出来也不全是你的原因，是我和我妈没有协商好。而且，我很享受这种自己能够做决定的感觉。”
　　许清风这一刻很想抱一抱她，可又怕把她吓到，他只能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说你想和我一起奋斗，但我还是想一个人在前面帮你抵挡住所有，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说到这里他有些眼酸，好像她受到的伤害都是因为他。
　　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他的爱是不是太过自私了一些。
　　林皎月笑了，眉眼弯弯的，温柔又美好，“我也想当一个强大的人能够保护你，保护我妈。”
　　林燕燕没想到会在自家偏房看见他们两人，想起她最近听到的流言，她心里一时有些复杂。她以前最瞧不起的就是她的胆小怯弱，可谁知道她其实比她勇敢多了，至少她能够不惧村里的流言蜚语，坚定地选择和许知青在一起。
　　她自问她是做不到。
　　两人都看见她，她干脆进屋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林皎月，“我是来找村长的。”
　　“我爷爷他有事出去了，一会儿才回来。”
　　林皎月等了一会儿，村长还是没有回来。她干脆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看他算账，开始还有些无聊。可他一直陪她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村长也总算回来了。
　　
　　




60.  第 60 章   我不矮！

　　林皎月看见村长进来了, 连忙起身问道：“村长，我可以搬去村里的空房子住吗？”
　　“小月，好好的你干嘛搬出去啊？村里的那几个房子都多久没住人了。”
　　林皎月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妈、我妈让我搬出去一段时间。”
　　林永德怒道：“胡闹！你一个女孩子搬出去多危险啊！不行, 这件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的。”
　　许清风趁机说道：“那就麻烦村长您去跟周婶说一下, 别让林同志为难。”
　　“小月要不你和我去，我待会好好劝劝你妈, 你和她认个错，这母女俩哪有什么隔夜仇啊！”
　　许清风皱眉说道：“不行啊，村长你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周婶没准还在生月月的气, 你现在让她去岂不是火上浇油吗？”
　　林永德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他拿着他的烟斗和烟袋又急匆匆地出门了。
　　林皎月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村长去了也没用，我妈很固执的。”
　　许清风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道：“会有用的, 村长如果说服不了周婶, 那他一定会同意你搬到空房子里去住。”
　　没过多久村长就回来，果然,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月月啊, 我现在带你过去看一眼那几个空房子，你自己选一个最好的住吧！”
　　林永德说完面色有些尴尬，他去之前还信誓旦旦地以为能够说服小月她妈, 结果他好的坏的都说了, 她就是死活不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许清风一脸‘快夸我’的表情，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村长, 我和你们一起去。”
　　三人先去了离村长家最近的那栋空房子，还没进去，许清风就一脸嫌弃地说道：“这个房子肯定不行，这墙看着马上就要倒了一样，太危险了。村长，你直接带我们去看村里最好的空房子吧。”
　　林永德没理他，转头问林皎月，“小月啊，你觉得这怎么样？”
　　林皎月看着狭小的房子和荒草丛生的院子，果断地摇了摇头，“村长，我们还是去看下一个吧！”
　　“行，那我就先带你们去看一下最好的那个，要是那个你都不满意的话，后面的也不用再看了。”
　　村长口中最好的那个房子离知青点不远，靠在马路边上，有一个大院子，经常会有小孩跑到院子里玩游戏，倒不像他们看的第一个房子那样杂草丛生。
　　许清风在房子四周转了一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它的门窗，发现都没什么问题后，说道：“月月，就这个了吧？”
　　林皎月对这个房子还算满意，“嗯。”
　　村长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大串的钥匙，他眼睛不太好，低着头找了半天才找到这座房子的钥匙，“总算找到了。”
　　“小月，我现在把钥匙交给你。不过我得提前和你说清楚，这个房子是集体的，你住的话要交钱，不然我也不好和村民们交待。”
　　许清风‘啧’了一声，刚想讨价还价，可一想到了交钱了就能堵住村里那些人的嘴，他话头一转，“得交多少钱啊？”
　　“不多，一年三、四块就可以，也就是意思意思一下。”
　　林皎月听了稍稍安心了一点，她现在手里面总共就才五十来块，其中还有十多块钱还是她去年缝衣服、糊灯笼赚的。
　　“村长，那我什么时候把钱给你？”
　　“这个不急，有钱的话就现在给，没钱的话，年末给也可以。”
　　房子选好了，接下来就是打扫了。
　　打开门，一大股霉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木窗照进屋里，能看见很多尘埃在空中里飞舞。
　　她用手捂住了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太脏了，看来我得打扫好几天。”
　　“我来帮你扫。”许清风不知道在哪找了一个扫帚，拿着在地上刷刷刷地几下，惹得林皎月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
　　“你、你放下，我自己来吧。”
　　许清风握着扫帚不给她，“你先出去待一会儿，等我扫好了你再进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往门外推。
　　林皎月拗不过他，只好转身去了厨房，找到了一只木桶和一个木盆，她拿着木桶去了水井，准备打点水回来把柜子、窗户擦一下。
　　房子里面没什么家具，除了一个柜子和一张床，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皎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找到了一块破布，她用破布沾湿水，先把床给擦拭干净了，然后再是柜子和窗户。
　　房间里的窗户有些高，而且是木格的，每一格都堆有厚厚的灰尘。林皎月踮着脚，费力地够到窗户的下缘。
　　“我来吧，你太矮了。”许清风站在她身后，拿过她手里的帕子，轻而易举地就能擦到窗户最高的地方。
　　林皎月听到了他这句话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说矮，有些难以置信，“我好像是我们村里面女孩子中最高的！”
　　许清风竟然从她声音里听出了些许的不服气，他觉得有些新奇，忍不住偏过头去看她脸上的表情，看见了她胀鼓鼓的腮帮子。
　　他很想伸手戳一戳，可他手才伸出去一半，她突然回头了。
　　许清风遗憾地收回了手，“我有一米八八，你才到我胸口的地方，你应该有一米六几。”
　　“一米六几也很高的吧？”林皎月微微仰着头看他，语气虽然是询问，但却带了点自我肯定了的意思。
　　许清风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身高这么执着，他有些违心地点了点头，“嗯，在女生当中已经很高了。”
　　其实在他眼里，她浑身上下就透着两个字：娇小。
　　小小的胳膊，小小的腿，就连脸也是巴掌那么大一点儿。
　　两人收拾到下午才马马虎虎地收拾出了一间房屋，眼看太阳渐渐落山，林皎月果断地决定先回去把东西搬过来，剩下的明天再继续收拾。
　　她带着许清风回到家的时候，周丽萍正坐在侧房里，看见他们两人进来，她脸撇到了一边，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林皎月小声地喊了一声，“妈。”
　　周丽萍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应她，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林皎月心里有些难过，“妈，我今天就搬出去了，你一个人在家要按时吃饭、好好休息，你什么时候让我回来我就立马回来。”
　　她们似乎都想让对方先妥协。
　　“周婶……”许清风出于礼貌也喊了一声，可他完全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他怕自己说多了让她更生气。
　　周丽萍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两人，但她也没有离开侧房，就那么一直坐在那，听他们进进出出的搬东西。
　　许清风诧异地问道：“就只有衣服吗？其他的东西呢？”
　　“我妈就只准我拿我的衣服，不过……”她狡黠一笑，从一堆衣服里拿出了一个折得四四方方的小毛毯，“我悄悄地把我的毛毯带出来了。”
　　许清风看了一眼床上的稻草和她手里的毛毯，皱眉问道：“你今晚不会就打算这么睡吧？”
　　“没有啦！我和小芳说好了，最近先和她一起睡。”被褥是最不好解决的一个问题，其他东西她可以马上从镇上买回来。可被褥得先要有棉花或者是旧衣服，然后再请人弹成棉被。
　　她打算先在村里打听打听谁家有多余的棉花，先少少地买一点来弹两床薄一点的棉被。
　　许清风松了一口气，一想到以后他每天一起床就能在知青点看见她，他又有些高兴，“现在不早了，要不你和我一起回知青点？”
　　林皎月估摸着他们现在应该要吃晚饭了，她这会儿跟着过去不太好，“你先回去吧，我晚一点再过去。”
　　许清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看见她背后长长的辫子忍不住伸手悄悄地摸了摸，“是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了，就是现在过去会有些尴尬。”林皎月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正在拿着她的头发转圈圈，她双手托腮，认真地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太阳。
　　许清风就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玩具的小孩，不亦乐乎地玩着她的头发，一开始是一只手，后来干脆两只手都在她头发上作乱。
　　他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会尴尬？”
　　察觉到他作乱的手，林皎月忍不住偏了偏头，想要摆脱他的魔掌，“你们现在该吃晚饭了，我过去待着不太好。”
　　“你跟我过去，我把我的晚饭给你吃。你要是不喜欢吃他们做的饭，我还有奶糖、饼干和肉干。”除了肉干他吃了一点以外，其他东西他都没动，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地投喂她。
　　林皎月从他手里把自己的头发给解救了出来，催促他，“你快回去吃饭吧，我一点都不饿。”
　　许清风表情立马变得很严肃，“不饿也要吃饭，你实在太瘦了。”
　　“可我一点食欲也没有。”她声音有些低落。刚刚忙着打扫房间、搬东西，还没太有什么伤感的情绪，可现在空闲了下来，脑子里就忍不住想起她妈，心里有些闷闷的难受。
　　“你今年多大啊？”
　　林皎月脑子有些懵，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嗯？”
　　他衬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她，“要是没满二十应该还能再长个，不过……”
　　林皎月用眼神示意他说完。
　　“要按时吃饭才行。”
　　林皎月试探性地说道：“我就一顿不吃应该没事吧？”
　　“不行！”许清风想要强硬地拉着她去吃饭，可看到她那双白嫩嫩的小手时，明明已经牵过一次了，可现在他还是紧张得不行，只能用语言威胁一下她：
　　“不行，一顿饭都不能少，特别是晚饭，不吃的话你睡觉都没力气。”
　　林皎月：？？？
　　
　　




61.  第 61 章   智齿

　　林皎月最终还是和许清风一起回了知青点。
　　两人到的时候, 大家都已经吃好晚饭了，在院子中央烧了一个大火堆，全都围着火堆聊天说笑。
　　他们两人才踏进知青点,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
　　林皎月脸皮薄, 她慢慢地挪动着步伐把自己藏在了许清风的身后。
　　罗安大声嚷道：“清风，我们帮你把饭放在宿舍了。”
　　许清风轻轻颔首, “谢了。”
　　王雅云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等他们进宿舍后，她低头不经意地说道：“许知青和林同志还真是浓情蜜意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已经处了很久的对象呢！”
　　自从上次李四根揭穿她和曹大旺在背后造谣后, 他们两人就被所有知青给孤立了。现在看着他们两人成双成对，她心里恨得要死。
　　她这话说得小声，离得稍微远一点的都没有听见。严芳和白秋秋两人就坐在她旁边，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严芳冷笑一声, “你也不用羡慕他们感情好, 你和曹知青看着也挺甜蜜的。”她着重强调了甜蜜两个字，语气里尽是嘲讽。
　　他们两人现在也在处对象, 不过感情一点也不好。曹大旺一开始的确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她，可王雅云却是逼不得已和他在一起, 平时相处对他也是不冷不热。时间一久，曹大旺也没那么好的耐心，两人每天都鸡飞狗跳的, 曹大旺有一次甚至还动手打了她。
　　偏偏现在她连提出结束这段关系的权利都没有。
　　王雅云被她戳到痛处, 面色有一瞬间的狰狞，但她只能当作没听见，真要是闹大的话，没有人会站出来帮她。
　　白秋秋暗中撇了撇嘴, 默默地离王雅云远了一点，她现在觉得她真的是越来越蠢了，话说得这么直白，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小心思似的。
　　林皎月并没有进他的宿舍，而是站在门口等他。
　　才过完年不久，饭菜里还能看得见一点油腥。
　　不过现在天冷，饭冷得快，碗里的汤和洋芋还有少许的米饭成了一坨，让人看着食欲全无，“走，我们拿到火堆那边热一下。”
　　许清风把饭递给了她，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糖和肉干，“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
　　林皎月看着他手里的奶糖有一瞬间的渴望，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许清风剥开一颗奶糖，在她眼前晃了一圈，故意拖着长长的语调问道：“真不吃？”
　　林皎月眼睛跟着他手里的奶糖走，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到之前牙疼的滋味，原本动摇的心又坚定了起来，“嗯，不吃！”
　　许清风心里纳闷，“我看你刚刚明明就很想吃，为什么又不要呢？”
　　林皎月被他这么直白地戳穿了心思，有些窘迫，“牙疼。”
　　她大概从去年，牙齿就反反复复地痛过好几次，每次都疼得让她想撞柱子，而且脸还会肿。后来看了医生，医生让她少吃糖，现在牙疼才渐渐地好了一点。
　　许清风看了一眼她雪白的贝齿，觉得她怎么也不像有蛀牙的人，“你张嘴让我看看。”
　　林皎月后退了一步，无声地拒绝了他这个要求。
　　“啊，张开嘴我看看你有没有龋洞，没有龋洞的话，你可能不是长蛀牙了。”
　　“那是怎么了？”林皎月最终还是乖乖地把嘴张开了。
　　许清风把糖果和肉干放进了兜里，然后弯腰仔细查看她嘴里的情况，“没有龋洞啊！”
　　他只看到一排白花花的牙齿，连一个小黑点都没有。
　　“我知道了，你有智齿！”许清风弯腰看了半天，才在她最里面看到一个从牙龈里冒出来的乳白色的牙尖。
　　林皎月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胀的两颊，疑惑地问道：“智齿是什么？”
　　“智齿就是长在你最里面的那颗牙齿。”许清风也说不清楚这个智齿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很多人十八岁左右就会长，有的还会痛。”
　　林皎月听到懵懵懂懂，她捂着自己的脸颊忧心忡忡地问道：“那怎么办啊？”
　　她之前一直以为她是蛀牙，以为只要她不吃糖就没事了，可现在得知她那可能是智齿，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清风也有些发愁，以这个地方的医疗水平，可能连一个正经牙医都没有，更别谈拔智齿了。也只有等他回城或者是以后高考去更大的城市，再带她去大医院看牙医。
　　可按照历史上的轨迹，高考还有四年，至于他回家，怎么也得再过一两年，不然太容易露陷了。而他现在知青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离开月牙湾，可能连介绍信都拿不到。
　　想到这，他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等以后带你去大医院拔牙。”
　　听到‘拔牙’两个字，林皎月大惊失色，“不拔不行吗？”
　　“你张开嘴我再看看。”许清风也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毕竟这会天色有些暗。
　　他这回看得更加认真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不过这会儿两人一个看得认真，一个心里正紧张害怕，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姿势惹人遐想。
　　严芳本来是想过来喊林皎月和她一起回宿舍，结果就看到让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他们两人竟然就在宿舍门口亲吻！
　　严芳努力压下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她脑子疯狂运转，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去把月月拯救出来，还是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转身就走。
　　她还在不知所措的时候，许清风突然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严芳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尴尬过，她现在真的是进退维谷。
　　林皎月顺着许清风的视线看了过去，“小芳？你站在那干嘛？”
　　“我、我我准备喊你和我回宿舍。”严芳走近了才发现她的眼神澄澈，脸色一片自然，她不免有些怀疑自己之前认识了一个假的月月。
　　她怎么可以这么淡定？！
　　“你脸怎么红通通的？可别是感冒了。”林皎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严芳是个憋不住话的人，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她靠在她耳畔小声地说道：“月月，你、你以后还是别在宿舍门口这样了，要是被别人看见会有很多闲话的。”
　　“嗯？”林皎月听得满头雾水，“怎么了？”
　　严芳看她一脸的疑惑，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月月，你们刚刚在干嘛？”
　　“他在帮我看牙，我长智齿了。”林皎月张大嘴巴给她看，满脸的苦恼。
　　“哈？这、这样啊！”严芳心里庆幸她刚刚还好没有直接问出口，不然现在真的是难以收场了。
　　许清风眼神幽怨地看了自家对象一眼，他发现只要那个严芳出现，她的眼里就像看不到自己了一样。
　　林皎月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拉着严芳继续和她倒苦水，“你说这个怎么办啊？它痛起来真的太可怕了，脸还会肿。”
　　严芳现在已经恢复了理智，安慰她：“以前我哥也长智齿了，不过去医院拔了就好了。”
　　林皎月听了她的话后，悲从心来，“还是得拔牙啊？”
　　“嗯，我哥那会儿痛得老厉害了，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林皎月对这个深有体会，她现在完全没有了吃饭的心情。
　　她转头和许清风说道：“你快去吃饭吧，我先和小芳回宿舍了。”
　　许清风上一秒还在高兴自家女朋友总算注意到他了，可听了她的话后，他的心情顿时不美妙了，“月月，你打算不吃饭了吗？”
　　林皎月有些心虚：“我又不饿了。”
　　许清风看她是真的不想吃，也不再逼她，和她说起了另外的事，“明天早上我陪你去镇上。”
　　严芳抱紧了她的胳膊，大声说道：“我和月月之前就已经说好了，明天我陪她去！”
　　许清风觉得她真的是比八百瓦的灯泡还要刺眼，“巧了，我也和月月说好了。”
　　林皎月硬着头皮和严芳说道：“小芳，我刚刚决定明天和许知青一起去镇上，你就不用陪我去了。”
　　严芳一脸的难以置信，“月月，你竟然重色轻友！”
　　“小芳，你听我解释，许知青他有自行车，这样明天拿东西会方便一点。”
　　“懂了。”严芳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然后开开心心地拉着她回了宿舍。
　　第二天，许清风和林皎月两人一大早就起来了。
　　初春的清晨还带着冬日里刺骨的寒意，许清风把自行车踩得飞快，呼啸而过的风刮得脸生疼。
　　许清风一直都在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可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她搂上自己的腰，他心里升起了一股挫败感。
　　一定是他骑得还不够快！
　　许清风脚下的自行车踩得越发用力了。
　　林皎月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服，面如土色，虚弱地喊道：“许知青，你能不能骑慢点？”
　　她那微小的声音很快就被风吹散在了空中。
　　许清风没有听清，他回头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骑慢点。”林皎月有气无力地说道。
　　她现在还没吐也真的是很坚强了。
　　
　　




62.  第 62 章   处对象就是要明目张胆的……

　　林皎月喊了他好几声, 可许清风都没听见，最后她也放弃了。
　　她思考了一秒，在矜持和舒服之间, 果断地选择丢掉了矜持。
　　她双眼一闭, 两只手环上了他的腰。
　　许清风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两只手，仗着她不能看到他的表情, 笑得一脸得意。 
　　他很享受这样和她独处的时间，骑车的速度也渐渐地慢了下来。
　　前面有多快，现在就有多慢。
　　林皎月心里的那股恶心感压下去了不少，她偷偷地收回了放在他腰上的手。
　　许清风看见她那双白嫩的小手离开了, 心里舍不得，故意大声喊道：“我要加快速度了，你最好还是抱住我。”
　　林皎月也大声和他说道：“许知青，你能不能稍微慢点？太快了我有点想呕。”
　　许清风听见她这么说, 连忙停了下来, 回头问道：“月月，你没事吧？”
　　“现在好多了, 你稍微骑慢一点就好了。”
　　许清风看她小脸惨白惨白的，接下来一路他都不敢再像之前那样骑得飞快了, 一直保持着一个正常的速度。
　　下车的那一刻，林皎月觉得自己的腿都还有些抖。
　　两人先去了供销社。
　　“你好，麻烦给我拿一口盆、一条毛巾、三个盘子一个碗然后还要一把筷子。”
　　“为什么只要一个碗啊？会不会太少了？”许清风眼巴巴地看着她, 委婉地提示道。
　　林皎月突然想起还有严芳, 连忙说道：“大姐，我要两个碗。”
　　许清风看她总算想到自己了，心中窃喜不已。
　　他一开口，声音里的愉悦藏都藏不住,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还要去一趟邮电局，小芳托我帮她拿信件。”
　　许清风小声抱怨道：“她一天事可真多……”
　　林皎月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你为什么和小芳老是吵架啊？她人很好的。”
　　许清风想到她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自己，心里一肚子火，但在女朋友面前，他觉得自己还是得维持一下自己作为男士的风度：“我对严知青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是她似乎对我有一些意见。”
　　他皱着眉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她好像不太喜欢我靠近你。”
　　“是吗？”林皎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许清风疯狂点头，“是是是，你要是不信的话以后可以多留意一下她。”
　　他看了一眼街道四周都没有人，忍不住用余光瞟她身侧的手，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他伸出了一个手指，试探性地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林皎月一惊，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许知青，你、你干嘛？”
　　许清风看她害羞了，他心里的那点不好意思顿时就烟消云散了，他光明正大的地握住了她的手。
　　“许知青，这、这不太好。”林皎月尝试着把手抽出来，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他没有很用力，可她的整只手都被他的大手给包裹住了，实在很难拿出来。
　　许清风义正言辞地教育她：“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可是对象啊，牵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林皎月有些语无伦次，“不是，这样不行，这大庭广众之下不好。”
　　“哪有人啊？没人！”
　　林皎月试图和他讲道理，“没人也不能这样，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许清风觉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他故意逗她，“可是我们上一次在县城就已经牵手了，唉，该怎么办？”
　　林皎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深红色，连露在外面的脖子和耳朵都红透了，她结结巴巴地和他说道：“上次、上次那是个意外，我、我当时有一点害怕……”
　　她感觉自己好像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毕竟上次她和他牵手是事实……
　　林皎月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才能和他说清楚，许清风反倒先放开了她的手。
　　他心里是不想放的，但他手心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出汗，他怕再牵下去被她发现，那可就真的太丢脸了。
　　但他嘴上却为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吧，我尊重你的要求。”说完，他还顺便提了一个要求：“不过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叫我许知青了，听着怪怪的。”
　　林皎月看他松开了她的手，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那叫你什么？许清风？”
　　不等他说话，她自己率先摇了摇头，“我觉得直接叫你名字也怪怪的。”
　　“一点也不怪，比许知青好多了，许知青听着太生疏了。”他搬出了他的万能句式，“我们可是对象诶！”
　　林皎月想象了一下以后在很多人面前直呼他的名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苦大仇深，“还是别了吧，我喊不出口。”
　　“你多练习练习就习惯了。”他振振有词地说道：“处对象嘛，就应该给对方明目张胆的偏爱，不然干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干嘛要划分为陌生人、朋友、至交、对象、亲人啊？就是因为不同的关系相处方式不一样，他们的地位也是不一样的。”
　　“你要是对我和其他人一样，那我们这就不叫处对象了。”他凑到她面前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就想让你对我和对其他人不同。”
　　林皎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她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那我以后也叫你清风？”
　　“嗯。”许清风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
　　两人关于称呼问题就讨论了一路，等到邮电局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
　　他们大多都是知青，因为没能回去过年，很多都是想来问一下家里有没有寄信或者是寄东西过来。
　　排了一会儿的队，总算轮到她们了，“姓名，地址。”
　　“严芳，月牙湾。”
　　邮电员找出一封信和一个纸箱递给她。
　　林皎月签好自己的名字正准备走，邮电员突然叫住了他们，“小伙子，你也是T市的吧？姓许对吧？我那天好像看见有你的东西。”
　　邮电员对许清风的印象还挺深的，一是因为他经常来取信件，其次是因为他长相俊朗帅气，见过的人都会对他印象深刻。
　　许清风干脆报上了自己的名，“我叫许清风，也是月牙湾的。”
　　“还真有。”她找出了一封信和一个很大的纸箱，“你家里人还挺爱给你寄东西的，这箱子老沉了。”
　　“谢谢！”许清风把箱子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然后找了一根绳子随便固定了一下。
　　他推着自行车和她说道：“月月，待会回去咱们得走路了。”
　　自行车上的两个座位都被东西给占满了。
　　“没事。许知……”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她立马改口道：“清风，我想去黑市看看。”
　　她还不知道在村里能不能买到棉花，但以防万一，她觉得还是做两手准备比较好。
　　“黑市？”许清风对这个词倒不陌生，但他没想到这个小镇上也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你小点声。”林皎月扯了扯他的衣袖。
　　许清风学着她压低了声音，“你去黑市买什么？”
　　“我想去看看有没有棉花卖，我总不能一直和小芳睡吧！”
　　许清风听了无比赞同，“对对对，一个人睡多舒服啊！不过黑市在哪啊？”
　　林皎月倒是知道黑市在哪，但她从来没有去过。
　　两人把自行车锁在了一个无人经过的犄角旮旯，然后偷偷摸摸地去了一条很隐秘的小巷子。
　　一开始他们感觉就是很平常的一个小巷子，但走到巷子深处才发现里面热闹极了。
　　卖东西的都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他们两人才一进去，小巷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
　　许清风对他们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询问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老伯，“大爷，请问你们这有棉花卖吗？”
　　老伯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了指里面。
　　许清风和他道了谢，“谢谢了，大爷。”
　　两人就这么一路问了过去，小贩看见他们是来买东西的，也放下了警惕，偶尔还会有一两个招呼他们买自己的东西。
　　林皎月伸手指给他看，小声道：“清风，在那边！”
　　林皎月小跑了两步，站在卖棉花的大婶面前问道：“大婶，我们是来买棉花的。”
　　卖棉花的大婶看见生意上门也没有很热情，而是耷拉着一张脸问道：“要多少？”
　　林皎月犯了难，她根本不知道弹一床棉被到底要多少棉花，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
　　“弹棉被一般要多少啊？”
　　大婶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这个说不清楚，有薄的也有厚的，得看你是弹什么样的棉被。”
　　林皎月在脑子里想了一会儿，说道：“就一般厚度的。”
　　“三斤棉花能压成一斤棉，棉被一般重量在六到七斤，按你说的至少得要十八斤棉花。”
　　大婶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很细心地和她解释了一番。
　　“这么多？大婶，那棉花多少钱一斤啊？”
　　“我这个棉花是最好的那种，要六角钱，不需要票。”
　　林皎月再一次惊了，做一床被子大概就要花掉她十多块钱，而她需要做两床，而且还得买布缝被套。
　　这样算下来她手里的钱一下子就得用去一大半。
　　许清风现在对这儿的物价已经很清楚了，他也没想到棉花会这么贵，他把她拉到一旁小声说道：
　　“你钱还够吗？不够的话我这还有。”他倒是想直接帮她付来，可又怕她生气，刚刚在供销社她就拒绝了他帮她付钱的提议。
　　“够的，你不用担心。”
　　卖棉花的大婶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小两口商量些啥呢？还买不买了？”
　　她看着他们，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结婚就这么一次，喜被可一定得要最好的，抠什么都不能抠这点钱。”
　　现在大家大多都只有结婚才会买棉花做新被子，而他们又是两个人一起，大婶自然而然以为他们是做结婚用的喜被。
　　林皎月和她解释道：“大婶，我们不是……”
　　许清风被她误会成了要结婚的小夫妻，心里美滋滋的，“对对对，大婶您说得有道理，这钱可不能抠。”
　　“月月，咱们应该买三十六斤棉花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掏钱。
　　林皎月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要不了那么多，垫的不用太厚。”
　　大婶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你垫床的棉被要是太薄，盖再厚都没用。”
　　林皎月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就买三十六斤的棉花，反正棉被又不止盖一年。
　　只是她荷包里的钱一下子就只剩下一半了。
　　
　　




63.  第 63 章   以后一起考大学

　　买好棉花后, 林皎月去了一趟裁缝店。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捡起做衣服的这个活。虽然做好一件衣服钱不多，但总有钱进账, 坐吃山空真的是一件让人心慌的事。
　　
　　裁缝店的负责人看见她很是高兴, 亲热地拉住了她的手，“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你做的成衣我每次才挂上没几天就被人给买走了。”
　　
　　这个裁缝店是公家的, 除了主要负责人以外，还有两个裁缝师傅。
　　因为镇上就这么一家裁缝店，大多人都是买完布后就会来这里量尺寸做衣服。
　　
　　虽然没有人会天天都来做新衣服，但他们这个小镇的人特别多, 两个裁缝师傅经常忙不过来。于是，林皎月便负责做了一段时间的成衣。
　　林皎月看了一眼店里的情况，发现她们墙上都没有挂成衣了，“王姐, 今年还有活吗？”
　　“有有有, 要多少有多少。小玲和爱花两人现在完全忙不过来。”王姐直接在她怀里塞了两匹布，“这次可能要让你做列/宁装了。”
　　
　　林皎月不做了以后, 王姐也找了其他人做成衣，可大多线脚粗糙, 挂出去很少都有人买。
　　“列/宁装？”林皎月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我也不太会，我还是擅长做女孩子的衣服。”
　　“女孩子的衣服也行！”王姐抱怨道：“最近咱们这好像又来了一批新知青, 他们可能都没怎么带衣服过来, 前几天一下子来了好几个年轻人，说要做列/宁装。”
　　
　　林皎月对这些消息不是很感兴趣，她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等得着急，语气急了两分：
　　“王姐, 我还有点事，你能重新换两匹布给我吗？我打算还是做之前的那些衣服。”
　　王姐回答得很爽快，“可以，你做女式衬衫和布拉吉也行，价钱还是和之前一样。”
　　林皎月拿到布后，急急忙忙地出了裁缝店。
　　
　　许清风在街道上的一棵大榕树下等她，他的确很不喜欢等人，不过等的人是自己的对象，他倒没有觉得不耐烦。
　　他懒散地靠在大榕树上，闲着无聊，他干脆拆开了他爸妈寄来的信，大致地浏览了一遍。
　　越往下看，他眉头皱得越深。
　　除了常见的几句问候，他妈还在信里面提到了一件事：她好朋友的女儿马上也要来这边当知青，让他去火车站接她，还反复嘱咐他要好好照顾她。
　　“清风，我们可以回去了。”林皎月抱着两匹布站在他面前。
　　“哦，好。”许清风连忙手忙脚乱地把信放好，然后接过她手里的布匹。
　　两人边走边聊天，“月月，你做一件衣服有多少钱啊？”
　　林皎月轻声细语地和他说道：“简单的衬衫和长裙子只有五毛钱，裤子有六毛钱，布拉吉的话有一块钱。”
　　“这么少？”
　　林皎月对这个价钱已经很满意了，“已经不少了，我只是出一点手工而已，布和针线都是裁缝店负责。”
　　许清风突然想到自己前几天帮村里算了这么久的账也只记了十个工分，得了五角钱。他顿时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嫌弃这个钱少了。
　　啊！赚钱真的太难了。
　　他原本信心满满地觉得自己能够赚钱养活她，可残酷的现实立马教他做人。
　　不行，他得再想想其他赚钱的法子。
　　傍晚，许清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黑夜中，他不知道叹了多少声气。
　　罗安听得心烦，骂他，“你今天是把魂丢在镇上了吗？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可以出去跑两圈，别影响我和志文休息！”
　　“外面太冷了。”说着，他又叹了一声长长的气。
　　李志文有些无奈地问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有两件事实在是让我心烦。”
　　许清风等他们问是什么事，可等了半天没一个人问。他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两人说道：“你们都不好奇是什么事吗？”
　　罗安打了一个呵欠，声音困倦，“不好奇。”
　　“哦，我知道了，你们都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吧。”
　　他又躺回床上，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第一，赚钱好难啊。第二……”
　　李志文打断了他，“你钱不够用了吗？我可以先借一点给你。”
　　“唉，你们真是什么都不懂。我现在可是有对象的人了，我得养她啊，让她吃好穿好。可我总不能问我父母要钱吧？所以我得自己找一个赚钱的法子，可是我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
　　“你们两个现在还没有对象，完全体会不到我这种焦灼的心情。”
　　罗安现在被他闹得彻底没有了睡意，他翻了一个身，“我本来想告诉你一个很有用的消息的，但听了你最后一句话，我突然不想说了。”
　　许清风腾地一下又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口中的小道消息往往都是很有用的，“是什么？难不成你打算教我木活？”
　　罗安会木活，家里有女儿的基本上都会找他做一个木箱子，涂上红漆，画上花草鸟绘后，就相当于一个很不错的陪嫁物了。
　　他凭借这个手艺存了不少钱，许清风早就艳羡不已。
　　罗安调侃道：“想不到你心还挺大的，这可是我家祖传手艺，你想都别想了。”
　　“那你想告诉我什么消息？”
　　“我听隔壁村的人说，镇上的小学教室不够，我们附近几个村子很有可能会合办一所小学，到时候会招老师。”
　　许清风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宿舍里的两人，一个会木活，一个会医术，连他对象都会做衣服。对比下来，他实在是太过于平庸了。
　　“一个月工资有多少？”这是他最关注的一个问题。
　　“这我哪知道？而且事先声明，这个消息不一定准。”
　　李志文，“招老师应该是在这几个大队找吧？据我所知，光我们知青点就有好多是高中毕业的，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许清风信心满满地说道：“教小学根本就没什么难度，高中我都可以！”
　　这大概就是作为一个学霸的自信吧！
　　李志文劝诫他，“你还是好好准备一下比较好，大意失荆州。”
　　“会的会的。”这个消息还不知道准不准，许清风觉得他还是得找点其他事情做。
　　想到今天逛的黑市，他脑子里隐隐有了一些其他想法。
　　罗安想起他刚才说的是两件烦心事，忍不住问道：“你还有一件烦心事是什么？”
　　许清风提起这个心里就不得劲，“我妈写信让我照顾她好朋友的女儿，她也要来这当知青。”
　　“什么时候啊？”
　　“就是这个月，具体是哪天我还不知道。”
　　“这个很简单啊，到时候你只要帮她安顿好就可以了，干活什么的，偶尔一次就好了，谁也不可能天天帮啊。”
　　许清风压根就没想过要帮她干活，他嘟囔道：“真的是麻烦死了。”
　　他照顾自己女朋友都还照顾不好，哪还有心思去管什么阿姨家的女儿。
　　不行，他明天就写信回去告诉他们他有对象的事！免得他们又让他照顾这个照顾那个。
　　——
　　林皎月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把整个房子收拾出来。原本灰扑扑的墙壁和窗户，经她反复擦洗后，呈现出了木头原有的颜色，房间看上去也亮堂了不少。
　　许清风还帮她把院子开垦了出来，趁着现在还是初春，她在周围邻居那里找了一些菜种子种下。
　　她现在早上出去上工，下午和晚上就做衣服，五六天过去了，她总算把布拉吉给做好了。
　　这天，许清风喊上罗安和李志文两人，一起去村里最大的那片竹林砍了很多竹子回来。
　　三人花了一天的时间用竹子重新把院子四周给围了起来。
　　李志文对林皎月说道：“我昨天去找了村长，我向他申请了你这儿的一个房间拿来作药房，他答应了。然后他还说了，你以后就不用交那三四块钱了。”
　　这个房子总共有四间房，除开厨房和卧室，其余两间她也用不上。
　　林皎月点了点头，问道：“师傅，那你什么时候把药材搬过来呢？”
　　“我宿舍里没有多少药材，过几天你恐怕还得和我一起上山去采一些回来。”
　　林皎月听他这么说，有些激动，“师傅，我现在也能和你一起上山采药了吗？”
　　李志文把她接下来的学习任务大致讲了一下：
　　“嗯，你已经记完了我给你的那本《草药大全》，现在就是要你把你学到的这些东西运用到实际当中来。而且从现在开始，我每次给人看病，你也要在一旁听着，偶尔我还会考你一些草药的知识。”
　　林皎月双眼亮晶晶的，很是开心，“我知道了，师傅，我会认真学的！”
　　许清风觉得她就像班上那种最乖的好学生一样，老师说什么都听得认认真真的。
　　想到她这么喜欢学医，他决定了，从现在起他要开始慢慢地给自家小女朋友补一下高中的知识。
　　他以后是一定会参加高考的，所以他也希望自己的女朋友也能参加高考，到时候两人考一个地方的学校，她也可以填她喜欢的医学专业。
　　这是他很早之前就想好的规划，但从这一刻，它才变得具体起来。
　　
　　




64.  第 64 章   接知青

　　又过了好几天, 林皎月请人弹的被子总算弹好了，她也正式地搬进了她的小房子。
　　搬进小房子的第一天，她和严芳一起做了一顿很简陋的晚饭。主食就是红薯和土豆, 外加一个萝卜汤。
　　两人坐在厨房里的小桌子上吃得很开心, 严芳喝了一口萝卜汤，说道：“月月, 我想搬来和你一起住。”
　　“可以呀，不过你得和我挤一个床。”这栋房子里面就一个床，而且这床比他们知青宿舍里的床大不了多少，两个人一起睡的话, 基本上得胳膊贴着胳膊。
　　“不是，我是想把我的床搬来放在你旁边的屋里，和你一直住在这个房子里。”
　　林皎月放下了手中的碗，抬头说道：“你不住宿舍了？”
　　严芳双手撑着下巴说道：“明天新的一批知青就要来了, 知青点的宿舍现在就只有五个床位, 没准到时候村长会安排新来的知青和你一起住，那还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那你什么时候搬过来啊？”
　　严芳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 “要不就明天？除了那个床……”
　　严芳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她们宿舍的床是上下铺，她要是搬的话, 就相当搬了两个床出来。而且她的上铺是白秋秋，她总不能让她也跟着搬过来吧？
　　她顿时泄气了，“月月, 我们都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嗯？什么事？”林皎月有些不明所以。
　　“那个床是上下铺啊！唉！看来我不能来和你一起住了。”
　　听她说了后她才反应过来, “是哦。”
　　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严芳无奈道：“算了，我还是和你挤一张床吧。”
　　“我先回去把我的牙刷和脸帕拿过来。”
　　外面现在已经漆黑一片了，林皎月不放心她一个人过去, “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林皎月一只手提着煤油灯，一只手挽着她的胳膊。她们到知青点的时候正碰上村长带着几个知青出门。
　　许清风也在里面，他看见她，上一秒还十分郁闷的脸顿时笑得像花一样，他还忍不住向前小跑了几步，“月月，你怎么过来了？”
　　“我陪小芳过来拿点东西。”林皎月看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灯，问道：“你们现在就要去县城吗？”
　　“嗯，那些知青大概凌晨一两点钟到，我们现在去差不多。”许清风心里是一万个不想去，可这是他妈亲自写信通知他的，他要是不去，到时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严芳看他们两人正说得起劲，没打扰他们，一个人先回宿舍拿东西了。
　　“你们今晚还回来吗？”初春的夜晚还带着很大的寒意，林皎月抬头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穿着打扮，确认很保暖后才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这个得看村长的安排了。”
　　两人的身影完全隐匿在了黑夜里，有淡淡的月光倾泻在他们身上。几个知青离得比较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光是朦胧地看着他们的肢体动作就觉得这一幕分外和谐。
　　罗安故意嚎了一嗓子，“清风，快点，我们该走了。”
　　林皎月催促他，“你快去吧，他们都在等你诶。”
　　许清风回头瞪了他一眼，“不急，还有两个人都还没来。”
　　林皎月指了指他的身后，“可是小芳来了，我们该回去了。”
　　“再陪我一会儿。”许清风低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要不是今天晚上太冷了，他真想把她也带着去。
　　严芳看见他们两人又腻歪在了一块，她觉得自己的地位现在真的是岌岌可危了，“月月，我们走吧。”
　　林皎月对她挥了挥手，小声和许清风说道：“我回去了，你路上要小心。”
　　许清风趁没有人注意他们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指，语气不满地埋怨道：“她每次一喊你就毫不留念地走了，我让你留下来你都不肯。”
　　“在你心里是不是还是她要重要一些？”
　　林皎月一开始还会很认真地和他解释，现在听多了，她已经学会直接忽略他这个问题，权当没听见。
　　因为根本解释不通，在他身上，她看到了小孩子般的无理取闹。
　　不过对象是她自己选的，这些苦恼她也只能受着了。
　　许清风他们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才到县城。
　　村长一到就给他们分配任务：
　　“栓子和大柱你们俩牵着牛车去那边大树底下等我们。”
　　“小安和向东你们待会负责给他们提一下行李。”
　　“清风，你个高，你来举这个牌子，到时候他们出来一眼就能看见。”
　　许清风疯狂摇头，浑身写满了抗拒两个字，“我不举，我去提行李。”
　　“村长，我举！”罗安一把拿过纸牌，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没等多久，火车站门口涌出了一大批人，有好几个直奔他们。
　　“同志，请问你们是去月牙湾的知青吗？”赵向东尽职尽责地询问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年轻人。
　　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突然拉住了他，“小伙子，我是去月牙湾的。”
　　赵向东发愣的时候，许清风已经接过了老人手里的竹藤编制的箱子，带着他去了他们牛车的位置，“是的，您跟我来。”
　　老人头发花白，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许清风只好用另一只手搀扶着他。
　　“谢谢你啊，小伙子。”
　　等他回来的时候，赵向东拉着他胳膊小声说道：“刚刚那个老人恐怕是被下|放到这儿来的，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免得惹祸上身。”
　　许清风想起他们初中学过的一顿历史，表情若有所思。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四个男青年和两个女青年。
　　“请问你们是月牙湾的吗？”
　　赵向东十分热情地接过了一个女知青手里的箱子，“嗯，是是是，你们还有其他人没有？”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没了，就我们几个。”
　　许清风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们，问道：“你们有谁叫田小麦吗？”
　　“我。”其中一个长相偏甜美的女知青举了举手，她一笑就露出了两颗小虎牙，“你就是田姨家的清风哥哥吧？我看过你的照片。”
　　“嗯。”许清风接过了她手里的箱子，对赵向东说道：“我们过去吧。”
　　田小麦原本还想再和他套套近乎，可看他的态度不是很热络后，也闭口不说话了，安静地走在他前面。
　　林永德瞟了一眼新到的六个知青，对他们笑了笑，“你们就是新来的知青吧？我是月牙湾的村长，你们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罗安放缓了脚步和许清风并排走在一起，他小声问道：“你妈让你接的人接到了吗？”
　　“就前面那个。”罗安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罗安想起刚刚村长说的话，故意和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压低声音叮嘱他，“刚刚来的那个老人家，据说是犯了大事被下放到这儿来改造，你在村里尽量别和他接触，不然你们两人可能都要遭殃。”
　　许清风挑了挑眉，“这么严重？”
　　他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没看到历史书上的那种情况，他之前还怀疑这个时代是完全架空的。现在看来也不是，除了知青这一个相似点，也还有很多其他的共通之处。
　　“能别接触就别接触吧，我们学校之前闹得是挺严重的，反正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另外一个女知青拉着了田小麦的手，凑在她耳边小声问道：“刚刚那个男同志你认识啊？”
　　女知青说完还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也不算认识，他妈妈和我妈妈是朋友，我们两人但从没有见过面。”
　　女知青满脸通红，“你刚刚叫他清风哥哥？他姓什么啊？”
　　“姓许。”
　　女知青还想再问点什么，但很快他们就到了停放牛车的地方，几人排着队把行李放了上去。
　　放完他们的行李后，牛车上的空间所剩无几，后面只能勉强坐下五六个人。
　　村长对罗安他们说道：“我们几个只能走路了。”
　　许清风想到县城离镇上的距离，而且这会儿又黑又冷，提议道：“村长，要不我们几个在县城里住一晚，明天坐班车回去。”
　　村长骂他，“我看你真的是钱多得没地花是吧？住旅馆、坐班车，加起来都要好几块钱了。”
　　罗安也劝道：“村长，我们走一晚上可能都到不了镇上，要不我们几人就订两间房轮流休息一下吧？花不了多少钱的。”
　　一个村民说道：“我们走小路快得很，不用去花这个冤枉钱。”
　　赵向东心里也是偏向于在县城住一晚，他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我之前不知道是听谁说过，那条小路上好像有狼和野猪出没他，这大晚上的太不安全了。”
　　村长吸了一口旱烟说道：“我们人多没事，而且我有镰刀。”
　　罗安他们三个站在统一战线上，反对道：“村长，人多也没用，我们可打不赢狼啊。”
　　“哪有那么多狼哦，以前没修大路的时候，我可走了十几年……”
　　许清风看了一眼手表，“都两点了，咱们这个点去住旅馆肯定要不了多少钱。”
　　他对罗安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村长，“村长，你和我们去住旅馆，剩下的人挤一挤应该就都能坐下了。”
　　林永德拗不过他们三人，只能和他们在县城里找了一个旅馆住下。
　　
　　




65.  第 65 章   找课本

　　第二天, 许清风没有和村长他们一起回去，而是硬拉着罗安去了书店。
　　“咱们上次不是才来过吗？你又要买什么书？”
　　“我想找几本高中课本。”
　　罗安脚下一个踉跄，他看了一眼周围, 小声问道：“你找高中教材干嘛？”
　　许清风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学习啊，我想考大学。”
　　罗安一脸你逗我的表情, “上大学？你开什么玩笑？高考都还是没影的事。”
　　许清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总会有恢复的那一天，提前做准备总没错。”
　　“得了吧，万一几十年后才恢复, 你到时候得拄着拐杖进考场，哦，没准你还可以和你孙子同一个考场。”
　　说到这，罗安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去你的。”许清风原本还搂着他肩膀, 听完他说的话后立马收回了手, 还不忘使劲捶了一下，“你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 咱们国/家可能这么久才恢复高考吗？”
　　罗安反问道：“可能啊，怎么不可能？”
　　许清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回答他：
　　“如果这么久不恢复高考，下乡的知青会越来越多，农村也很快就会饱和。最重要的是, 国|家想要发展的话, 得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而大学，是最能招纳培养人才的一个地方。”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为了这么一个不确定的事去努力太不值得了。反正你要是让我现在准备, 我是做不到的。”
　　罗安怕他一门心思陷进去，劝他，“做人嘛虽然说有点期盼比较好，但我觉得脚踏实地更重要，抓住你眼前能得到的东西，看得太长远了反而什么可能都得不到。”
　　许清风理解他的想法，他要是不知道历史的进程，他可能也不会有勇气提前去准备高考。
　　许清风没有继续和他探讨到底什么时候恢复高考，而是问道：“那你想要读大学吗？”
　　罗安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老实说，不想。我对上大学完全没什么兴趣，我只想赚钱。”
　　“上大学并不阻碍你赚钱啊，上了大学也许会让你赚得更轻松、更多。”
　　罗安勾住他肩膀，说道：“你是不知道，我读书那会儿，听课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一到考试更是要了我的命。毫不夸张的说，依我的成绩，就算是十年后再恢复高考，我从现在开始学习，倒时候我都未必考得上。”
　　作为一名学霸，许清风显然不能理解他的痛苦，也想象不出他成绩究竟差到何种地步，“我可以给你辅导，保证事半功倍。”
　　罗安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你可千万别，我不需要，我一点也不想上大学。”
　　许清风听他这么说后也不再劝他，“你说图书馆有课本吗？我上次来都没仔细看。”
　　“一定没有，咱们回去吧。”罗安说得斩钉截铁。
　　许清风有些迟疑，“真的没有吗？”
　　“书店怎么会有课本？不过有个地方可能会有。”
　　一个小时后，罗安带着他来到县城堆破烂的地方。
　　他轻门熟路的掏出了一角钱递给守门的老大爷，“大爷，我们俩想进去找点报纸什么的。”
　　老大爷接过钱，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个小时。”
　　罗安笑容十分灿烂，“谢谢老大爷！”
　　“这儿会有吗？”许清风用手死死地捂住了鼻子。
　　他一开始心里是万分不愿意来这里的，现在进来了才发现这里面并不是他想象当中那些臭烘烘的垃圾，只是一些木材之类的。
　　“哎，我也不知道，找吧。”说完，他动手翻了起来。
　　许清风找了一个垃圾相对比较少的角落，开始动手慢慢地翻了起来。
　　罗安一边翻找一边和他唠嗑，“我跟你说啊，你可千万别小瞧这垃圾场，我上学那会儿可是从这里翻出了好多宝贝。”
　　许清风正蹲着身子翻看地上的那些书本，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难怪你成绩差。”
　　“我又不是因为捡垃圾才成绩差的，我只是不擅长学习而已。”
　　许清风十分困惑，扭头看了他好几眼，“你智商也没问题啊，怎么会学不好呢？奇怪。”
　　“……”要不是他语气十分认真，罗安还以为他是在讽刺他。
　　“呼，总算找到了一本。”罗安捶了捶自己的腰，“是一本高一的数学书，你自己过来看一看。”
　　许清风把上面的灰尘抖落掉，翻了几页，“我那边一无所获。”
　　罗安扳着指头算了一下，“不对啊，按年龄来说你应该初中都还没上完，你干嘛找高中的课本啊？”
　　许清风惊讶地看着他，“我今年十九岁了，怎么没……”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1966年他应该才初一，而66年到70年没有了高中和初中，所以严格说起来他这具身体应该还没有初中毕业。
　　许清风心虚地挠了挠头，“那啥，我前年上了红师班。”他现在十分庆幸他刚开始来的时候，暗地里打听了一下这个年代的学校、学籍之类的。
　　“你也知道，我这人特别聪明，虽然才上一年，但我已经把高中知识学得七七八八了。”
　　罗安听他这么说了以后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你脸皮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厚。”
　　两人又翻了一会儿，找到了半本化学书。
　　老大爷在门外一个劲地催促两人，“一个小时已经到了，你们快出来。”
　　罗安随手捡了一块木板交给许清风，小声道：“你拿这个遮掩一下。”
　　出了堆破烂的小巷子，许清风说道：“我们干脆吃了早饭再回去吧。”
　　“行，刚好我也想去一个地方。”
　　“哪儿啊？”
　　罗安对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黑市。”
　　“我上次一个人误打误撞地找到了那个地方。啧啧，那里人超级多，东西也特别齐全，感觉就像正常的集市那样，当时我真是被吓到了。”
　　许清风之前一闪而过的念头变得清晰了起来，小声和他说道：“你说我们也拿东西去黑市卖怎么样？”
　　“不瞒你说，我之前就想过了，可是我们没有货源啊，唉，这条路行不通。”
　　“先别急着下结论，咱们今天可以先去好好观察一下。”
　　之前买棉花的时候他脑子里就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人是从哪得的那么多棉花？自己种的？这根本就不可能，每家每户就那么三分自留地，怎么可能种出那么多的棉花？
　　所以他们这些卖货人手里肯定有一条隐秘的收货渠道，只要他们能找到这个渠道，那他们的货源应该就不愁了。
　　许清风把自己的猜测说给了罗安听。
　　“对呀！”罗安兴奋地拍了他好几下，“我上次还在纳闷那个卖猪肉的他哪来多么的肉，他手里的肉比肉联厂都还多。要不咱们就去找那个人打听打听？他看着还蛮老实的，没准咱们还能和他合作呢！”
　　许清风摇了摇头，“猪肉肯定不行，至少咱们现在还不能碰。”
　　“为什么？”
　　“咱们村去年每户人家平均分了多少肉？”
　　罗安焦躁地算了半天，说道：“大概是两斤？”
　　“两斤到四斤之间。”
　　罗安还是没有想通其中有什么联系，“这和我们卖它有什么关系吗？”
　　许清风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和他分析道：“关系大着呢！如果是粮食，大家还可以节约一点拿出去卖，可这三两斤的肉，可能过个年就没了，很难挤出来拿去卖。”
　　“而且就算能挤出来，大概也没多少，他如果想要收购五十斤恐怕都得跑完一个村子，而且这还是在每家每户都有肉卖的前提下。这么做，目标实在太大，太容易暴露了。”
　　“我再问你，你上次看他卖的肉新鲜吗？”
　　罗安回想了一会儿，“挺新鲜的，血都还是鲜红色的。”
　　“肉不比粮食，哪怕天气再冷，放上三四天就会有异味了。而你说他的肉又多又新鲜，这只能说明是现宰的猪。”
　　罗安停下了脚步，“你是说……”
　　许清风淡定地说出了他的推断，“他们应该有一个养猪场，而且这里面肯定有好几个人在运作。”
　　罗安惊得飙出了脏话，“艹，他们胆子未免太大了一点吧？真的是要钱不要命了。”他觉得自己见的世面还是太少了。
　　“干这个胆子不大肯定是不行的。你还要做吗？”
　　罗安情绪高昂，“要！他们干这么大的都不怕，咱们怕什么！”
　　“既然要做，那咱们就先得把这里面的水给摸清。”
　　许清风叹了一口气，看来他的计划书又要多了一份。
　　罗安带着他七拐八拐，到了离县城稍远的一条偏僻街道。
　　这条街道看着坑坑洼洼的，街道两边是低矮破烂的木房，每个屋檐底下都有三三两两或蹲着或站着的人。
　　“你别看他们不起眼，他们每个人手里的东西可多了”
　　许清风问他，“你是要买什么？”
　　“我想买点精细粮，我好久都没有吃饱过饭了。”
　　罗安指给他看，“喏，那边那个中年男人他手里卖的就是粮食。”
　　“走吧，我也要买点。”
　　“那咱俩干脆在宿舍搭伙过得了，回去再问一下志文，看他和我们一起不。唉，有几个做饭真的是难以下咽。”
　　许清风微微扬了一下下巴，“这恐怕不行。”
　　罗安不解，“为什么？”
　　他面色十分矜持地说道：“我肯定是要和我对象一起搭伙过日子的。”
　　“……哦。”罗安手里的拳头紧了又紧，强忍住打他的冲动。
　　中年男人从他们出现在这里时，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们，“你们二位需要买点什么？”
　　罗安虽然知道这里安全，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精细粮。”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你们跟我来。”
　　
　　




66.  第 66 章   信件

　　“去哪里拿？”许清风心里很是惊讶, 但面上丝毫不显。
　　男子含糊道：“就前面，不远。”
　　许清风和罗安跟在中年男子身后，他带着他们去了一个小巷子。
　　罗安看着越走越偏的路, 不满地问道：“大叔, 这还要多久啊？”
　　“到了。”中年男子停在了一个很破旧的房子前，三长两短地敲了敲门。很快, 破旧的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脸庞很黝黑的男人，警惕地看了罗安他们一眼，说道：“买粮食的？”
　　“强子，他们是来买精细粮的。”
　　“你们进来吧。”
　　中年男子带着他们进了屋。
　　叫强子的男子对他们说道：“你们要买多少？”
　　许清风说道：“我要二十斤精细粮。”
　　罗安紧接着说道：“我和他一样。”
　　“你们先在院子里等着, 我去帮你们把粮食拿出来。”
　　说完，他把房门开了一个很小的缝，跻身进去后，十分迅速地就把门给关上了。
　　虽然开门的时间很短, 但许清风还是很清楚地看见那个小房间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
　　罗安也看到了, 感叹道：“你们的粮食可真多啊！”
　　许清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卖粮食的就只有你们两人吗？”
　　带着他们来的中年男子听了他的话脱口而出，“当然不是了, 就我们两人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许清风一脸好奇地问道：“咦，那怎么没看到你们其他人啊？”
　　“他们去了……”话才说出口, 中年男子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有点太多了，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们是知青吧？”
　　“是啊！”许清风十分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又把话题放到了粮食上, “吃了这么久的粗粮人都有点提不起力气，还好你们这有精细粮卖，不然我们真的要受不了了。”
　　中年男子顺着他的话说道：“你们以后要是吃不惯粗粮，随时可以来咱们这买精细粮。”
　　罗安许清风两人对视了一眼, 语气平常地问道：“你们这里一直都会有粮食卖？”
　　中年男子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当然了，我们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叫强子的男子给打断了，“你们要的四十斤粮食装好了。”他狐疑地看了一眼两人，表情很是警惕，“你们问这么多干嘛？”
　　罗安面上一派镇定，“以后我们可是要长期在你这买粮食，不打听清楚哪能放心啊？”
　　强子并不相信他的说辞，“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们在这卖粮食有两年了，从没出过什么差错。”他看了两人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道：“我总觉得你们好像别有目的似的。”
　　领他们来的男人听到这番话后，也对他们警惕了起来，不过他显然没什么心眼，直接问了出来，“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罗安用手肘悄悄碰了碰许清风的后背，小声说道：“咱们现在还要问吗？”
　　许清风点了点头，反正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了，还不如直接挑明。
　　“我们来这的确不止是为了买粮食。”
　　强子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两人，“说吧，你们来这到底有什么目的？”
　　许清风露出了一个十分无害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想和你们一起挣点小钱。”
　　他这话一出口，两人的神情不像一开始那么了，中年男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
　　“小伙子，这个活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我们干这行虽然是能挣到点钱，可这脑袋也是随时拴在裤带上的，危险得很。再说了，干这个可不是个轻松的活，经常半夜三更去倒货是常有的事。”
　　许清风不甚在意地说道：“没事，我们胆子大，能吃苦，身上也有钱。现在唯一缺的就是门路和人脉。”
　　罗安凑近他们笑嘻嘻地说道：“大叔，要不就让我们俩和你们一起干得了！”
　　叫强子的男人嗤笑了一声：“你们想得倒挺美的。这事没门，你们还是拿着你们买的粮食回去吧。”
　　两人都站着没有动，许清风脑子突然灵光一闪，说道：“我有自行车，到时候去收粮食应该会方便很多吧？”
　　“你有自行车？”强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心里不免有些犹豫了起来，他们总共有五个人，但是只有一辆自行车，每次去收货其余四人都得背着粮食走很远的路。效率低不说，人也很累，多一辆自行车肯定会方便轻松很多。
　　许清风看他神色有所松动，趁热打铁，“我们加入你们的话算得上是互惠互利，不存在谁吃亏这种情况。”
　　强子松了口，“我们两个也做不了决定，等他们回来后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早的话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回来，要是晚的话，恐怕要深夜一两点了。”
　　“你们没什么事的话就和我们在这等吧！”
　　许清风单手提起地上的一袋大米，“不了，我们这几天有事得马上回去，你们做好决定后再来月牙湾知青点找我们吧。”
　　“行。”
　　他一只脚都已经踏出了门槛又回头对他们说道：“你们还是尽快做决定，晚了的话，我们可能会找其他人和我一起单干 。门路这种东西，有钱应该都能找得到。”
　　走出很远后，罗安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身后没人才小声问他，“你真打算找人单干啊？”
　　许清风白了他一眼，“我吹牛的，你真以为门路有那么好找？”
　　罗安有些着急了，“万一他们听了你的话真不来找咱们了怎么办？”
　　许清风一脸无所谓，“那就只能单干了呗！这条路虽然难走，但不代表走不通。”
　　他说那话也只是想逼他们尽快做决定。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强子一个人就找上门来了。
　　许清风和罗安带着他去了村里没人的小树林。
　　“我们几个昨天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们可以加入我们。”
　　罗安一脸惊喜，“真的？”他搓了搓手，“那我们以后真的可以和你们一起……”他没把后面几个字说出来，用手势和他比划了一下。
　　强子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你们得先交一笔钱。如果你们拿不出这笔钱，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其实他们当中有大多数是不同意他们加入的，但又一想到他们有一辆自行车，几人争论了好久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
　　罗安直觉这笔钱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多少钱？”
　　“每人一百块，这笔钱到时候会退还给你们的，不过时间不定，你们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
　　罗安拽着许清风往前走了几步，小声说道：“这钱要交吗？你说他们会不会收了我们的钱就消失了。”
　　许清风也有些举棋不定，“我再问问。”
　　“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一百块钱不是小钱，就这么交给你我们也不放心。”
　　强子心里是偏向让他们加入的，“那你说怎么办？”
　　许清风想了一会儿，说道：“那就先把你们收粮食的路线、村落和你们各个地方的接头人、接头暗号告诉我们。”
　　这样，他们到时候也不至于太被动。
　　……
　　田宁看着小儿子的来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她“啪”地一声把信拍在了桌子上，“小风真的太不像话了！”
　　“怎么了？”许父拿过信，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田宁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说他怎么就看上了一个村姑？他以前眼光不挺高的吗？”
　　许父倒没有她那么生气，客观地分析道：“可能这个女孩子的确很优秀。”
　　田宁不以为然，“一个村姑能优秀到哪去？不行，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处对象的。”
　　只要一想到以后她丰神俊逸的儿子旁边站了一个土里土气的村姑，田宁只觉得头晕目眩。
　　许父完全搞不懂她的想法，“你不同意也没用啊，儿子又不在身边。咱们又不是那种老古董，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他喜欢就随他去吧。”
　　“老许，你在说些什么？”田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真打算让咱儿子娶一个村姑？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能走多远？再说了，到时候左邻右舍恐怕得嘲笑死我们。”
　　她像机关/枪扫射一样，又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乡下人不讲究卫生，说话又粗鄙，打秋风的亲戚也多，以后咱们一家恐怕都得被他们缠上。”
　　“你要相信咱儿子，他找的姑娘肯定是各方面都不错的，你就别在这瞎操心了。”许盛觉得妻子对乡下人的偏见太深了，这人都还没见着，就妄自下了这么多的结论。
　　田宁瞪了他一眼，“你每次都是这样，这个不操心，那个也不操心，真不知道他们要你这个爸干啥用！”
　　“我这哪是不操心，可你现在连人都还没见到，说这些有什么用！”
　　“敢情你是说我在瞎操心喽？”田宁双手叉腰怒道。
　　许父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表情心虚，“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这是个什么意思？你不管就算了，还不准我管了？”田宁从他手里抢过信件，高声说道：“我现在就写信给小风让他分手。”　　
　　许父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妻子，好言劝道：“小风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犟得很。你这么写，他是绝对不会听的。”
　　“这个我自有分寸。”田母一副不想和他多说的模样，转身拿着信件去了书房。
　　她提笔洋洋洒洒地给他写了一长篇的回信。
　　她当然没有傻到直接让自己儿子和他对象分手，她装作不经意地在信里提到了她前几天遇见了他初中的一个女同学。
　　她没记错的话，她儿子以前好像喜欢那个女同学来着。
　　之前她一直看不上儿子那个女同学，个子小小的，说话也娇声娇气的。可现在一想到自己未来儿媳妇可能是个村姑，她顿时觉得姑娘家还是要娇气一点比较好。
　　
　　




67.  第 67 章   做菜

　　深夜。
　　
　　许清风和罗安两人骑着自行车去了周围的村子,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去收购粮食。
　　
　　两人凭着他们给的暗号成功和一个老大爷接上了头，收到了五十斤的玉米和二十斤的小麦粉。
　　
　　罗安有些兴奋，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这活不还挺简单的嘛？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行了。”
　　
　　许清风没有理会他, 专心致志地踩着自行车。
　　
　　罗安却越说越兴奋，忍不住在自行车后面手舞足蹈, “清风，你猜我们这次能挣到多少钱啊？我大概算了一下，有这个数。”
　　
　　他伸出手在他脸前面晃动了一下。
　　
　　许清风看着眼前不断晃动的手，皱了皱眉, 出声警告道：“你不想摔的话最好老实点。”
　　
　　罗安这才反应过来他还在骑着车，讪笑着说道：“嘿嘿，要不待会换我来骑吧？”
　　
　　许清风没理他，加快了踩踏板的速度, 在天要亮之前, 总算回到了村子。
　　
　　罗安蹑手蹑脚地打开了宿舍的门，然后把收来的粮食放在了床底。
　　
　　退去了接头成功的喜悦后, 罗安整个人只剩下困倦和疲惫了，他小声嘟囔道：“啊, 都快四点了，现在还能再睡一两个小时。”
　　
　　说完，他也不管身上还穿着棉衣, 就这么躺在了床上, 没一会儿，宿舍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许清风也是困得睁不开眼了，但他好歹坚持把衣服给脱了，然后躺在床上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
　　
　　李志文揭开了两人的被子, 一脸无奈，“起床了，起床了，你们俩昨晚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个比一个睡得还死？”
　　
　　“别吵，让我再睡一会儿。”罗安用被子把自己的头捂得严严实实的，翻身嘀咕道。
　　
　　“现在已经早上七点了，大伙都去上工了，你们俩再不起来可要迟到了。”
　　
　　许清风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很快就翻身坐了起来，闭着眼把衣服给穿上了，迷迷糊糊地说道：“走吧。”
　　
　　罗安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清风，你还要去上工啊？”
　　
　　但很快他又倒在床上了，含糊道：“别去了吧，反正这两天也没什么活，咱们就在宿舍好好补补觉。”
　　
　　许清风和李志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喊他，两人扛着锄头去了地里。
　　
　　初春正是栽种油菜的季节，地里已经有很多人拿着锄头在挖沟了。
　　
　　许清风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林皎月。
　　
　　他步子迈得更大了，三步并两步走到了她身旁，“月月，你来得好早啊！”
　　
　　林皎月把手里最后一颗油菜插种在地里，直起腰说道：“我刚到。”
　　
　　她一抬头就看到他眼底的青黑，惊了一瞬，“你昨晚没睡好吗？”
　　
　　许清风还没有把他和罗安倒卖粮食的事告诉她，他有些心虚地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这事如实地告诉她：“我昨晚有事出去了一趟，就睡了两三个小时。”
　　
　　林皎月好奇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许清风凑到她耳边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你……”林皎月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后，她才小声和他说道：“这种事太危险了，你以后别去了好不好？”
　　
　　“没事，我们很小心的。再说了，深更半夜大家都睡觉了，不会有人发现的。”许清风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既然答应和我处对象，那我以后就该对你负责。月月，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让你吃好穿好。”
　　
　　林皎月听了他的话不仅没被安慰到，心里反而更急了，“投机倒把被抓到可是要坐牢的！你别去干那个了好不好？我们就踏踏实实地上工挣工分，钱少也没关系的。”
　　
　　许清风知道她胆子小，耐心和她解释道：“不会有事的，我和罗安只是负责收粮食，收到后是由其他人出面卖掉，警.察就算要抓也抓不到我们。”
　　
　　林皎月蹙眉：“你不能抱着这种侥幸心理。”她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角，软声软气地说道：“清风，你就答应我别去了好不好？”
　　
　　许清风低头不看她，也不开口说话，用沉默拒绝了她的提议。
　　
　　他知道这件事有一定的风险，可他不想以后什么都给不了她，也不想拿着父母的钱养活她。
　　
　　林皎月抿着唇看了他好一会儿，可许清风半点都没有要松口的迹象，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最后，林皎月瞪了他一眼，气咻咻地去了地里的另一边。
　　
　　她前脚刚走，田小麦就跑到了许清风的面前，眼巴巴地问道：“清风哥哥，刚刚那个是你的对象吗？”
　　
　　许清风听到她的称呼后，不耐地说道：“田同志，麻烦你直接叫我的名字。”
　　
　　田小麦嘟着嘴不开心地说道：“我们怎么就不熟了？明明小时候我们三人关系那么好。”
　　
　　在她爸爸好没有调任之前，他们两家是邻居，她也经常会去找他们两兄弟玩耍。可惜在她十岁那年，她爸爸调去了另外一个市，从此好几年两家都没有再见过面了。
　　
　　许清风哪知道他们小时候关系好不好，他也没心情了解这些，不过顾忌着这是他妈让他照看的人，他还是敷衍地问了一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田小麦一下子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
　　
　　她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啧，真磨叽，不说算了。”许清风扛着锄头就准备离开。
　　
　　“你先别走啊—”田小麦叫住了他，表情有些忸怩，“我、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哥哥最近怎么样。”
　　
　　“这我怎么知道。”
　　
　　田小麦有些急了，“他是你哥哥，你怎么会不知道！”
　　
　　许清风懒得和她多说，扔下一句，“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呗！”
　　
　　田宁被他气得踢了一脚旁边都小树苗，她要是知道清泊哥哥在哪里，才不会跑来问他呢！
　　
　　“什么人嘛！真不知道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小时候脾气多好啊！”
　　
　　随即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青泊哥哥的性格有没有变。”
　　
　　……
　　
　　严芳看见林皎月一脸不高兴的模样，问道：“月月。你们刚刚是吵架了吗？”
　　
　　“没有。”林皎月摇了摇头，倒卖粮食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月月你看！”严芳声音一下子变得激动了起来，“他在和那个新来的女知青说话！啧啧，他这是转性了吗？不然怎么突然这么有耐心了。”
　　
　　他们隔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令她惊讶的是许清风似乎和那个新来的知青相谈甚欢？
　　
　　林皎月抬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们家里认识。”
　　
　　她话虽然这么说，可看到别的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她心里还是有些轻微的不舒服。
　　
　　“家里认识？”严芳了然地挑了挑眉，“哦，那难怪不得。”
　　
　　她们一开始还有时间闲聊，等所有人都到齐后，她们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一直弯着腰不停地栽种着油菜。
　　
　　只一个早上，他们就把油菜种得差不多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许清风扔了手中的锄头，飞快地跑到了林皎月的身旁，讨好地说道：“月月，你累了一上午，待会我做饭。”
　　
　　他不可能听她的话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活，只能从其他方面补偿她，他这段时间肯定得好好表现一下。
　　
　　林皎月心里还有一股气，偏过头没有理他。
　　
　　“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我做饭挺好吃的。”许清风没有做过饭，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吹牛，而且他还吹得毫不心虚，他压根不觉得做饭有什么难的。
　　
　　“还生气呢？”许清风试探性第去牵她的手，被她给躲开了，他不放弃，继续厚着脸皮去牵她的手，你来我躲了好几次后，他总算如愿以偿了。
　　
　　许清风心满意足，表情愉悦，“别气了好不好？我保证我会很小心的，等我赚到一定的钱后，我就不干了。”
　　
　　他的目标一直都不是赚好多的钱，而是几年后的高考。
　　
　　林皎月也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情，算不上生气，更多的是对他的担心。现在听他这么说了以后，那份担心少了些许。
　　
　　不过始终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她想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干完这个月就别去了吧！”
　　
　　“就一个月？这恐怕不行。”许清风停顿了一下，“我和罗安每个人交了五十块钱，只做几个月的话，恐怕连成本都收不回。”
　　
　　林皎月听他这么一说有些惊讶，这事顿时变得难办了起来。她两条细细的眉毛都快皱在了一起，“你们还交了这么多钱啊？”
　　
　　“嗯，不过这个活干一次都有十几块的利润，也不怕收不回来。”
　　
　　其实他说得很保守，如果一次收得粮食多，利润绝对不止十几块。
　　
　　“这钱以后会退吗？”
　　
　　“会的，不过要很久以后了。”许清风低头捏了捏她细嫩的小手，安抚她，“别担心了，我有分寸的，不会出什么事。”
　　
　　林皎月小声嘀咕道：“你做事哪有什么分寸？”
　　
　　许清风吧她的嘀咕听得清清楚楚，不满地挠了挠她的手掌心，反问道：“怎么没有？”
　　
　　林皎月一时还真想不起什么来，她虚张声势般大声说道：“太多了，我说不过来。”
　　
　　他伸出手正准备揪她的辫子，不经意抬头看到他们了前面不远处有一个老人，提着一大袋东西，脚步蹒跚。
　　
　　是才下.放到月牙湾的那个老人。
　　
　　林皎月胳膊肘轻轻拐了一下许清风，用眼神示意他去帮一下忙。
　　
　　许清风上前扶了一把老人，拿过了他手里的东西，问道：“老人家，我帮您拿吧，您要去哪啊？”
　　
　　梁自安看了一眼来人，发现是上次去接他们的那个小伙子，他拿回自己的蛇皮口袋，语气冷淡地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可以。”
　　
　　许清风听他说不需要帮忙后也没强求，可老人才走两步，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小石头，脚一崴，摔倒在了路边。
　　
　　两人连忙跑上前去扶起了他，许清风这次强硬地拿过了他手里的袋子。
　　
　　林皎月拿帕子帮他把手心的泥沙擦拭干净，细声问道；“老人家，您没事吧？”
　　
　　“没事。”梁自安看着有些害羞的小姑娘，嘴里说不出什么强硬的话，他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很多，不像一开始那样紧紧绷着。
　　
　　林皎月看他没有拒绝，又继续说道：“您是要回去吗？我们送您过去吧。”
　　
　　他没有和新来的那批知青住在一起，而是被安排住在了牛棚那边，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不是，我还要去捡牛粪。”
　　
　　许清风听了他这话，表情一僵，不动声色地把袋子拿离自己远了一点。
　　
　　梁自安余光瞥到了他的动作，表情顿时黑如锅底，他抢过他手里的蛇皮口袋，“不用你假惺惺地帮我拿。”
　　
　　他甩开了他们的搀扶，一个人走在了前面。
　　
　　“你干嘛了？”林皎月小声问他。
　　
　　“呃，他应该是看到我刚刚的动作误会了。”许清风觉得自己真的是的好心被当驴肝肺，他就搞不明白了，这么大年纪的老人了，自尊心咋还这么强。
　　
　　他这么想，也就说了出来。
　　
　　林皎月‘嘘’了一声，让他放低音量，她小声和他解释道：“这些老人以前大多都是老师、医生甚至还有当大官的，他们以前都是有身份地位受人尊敬，现在突然被下.放到了我们这个小山村，心里肯定会有很大的落差。”
　　
　　下放到他们这已经算是好的了，虽然偏僻，但他们村子里的人并没有那么排外，村长也不会故意安排很重的活给他们。
　　
　　许清风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可能是没有真正见过那些场面，他心里还是很难感同身受。
　　
　　他重新牵住了她的手，“不说他了，咱们来商量一下待会午饭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你真的会做？”林皎月现在对他也还算了解，知道他说话总喜欢……夸大，他说会做可能只是会烧火而已。
　　
　　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毛病，偶尔还会配合一下。
　　
　　许清风在她清凌凌的目光注视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不是很会，你可以教我，我会很认真学的 。”
　　
　　他每次都是这样，吹完牛后她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反而很快就心虚了。
　　
　　回到家后，许清风小尾巴似地跟着林皎月去了厨房，“你站远一点指导我就好了，我来给你露一手。”
　　
　　林皎月怎么敢让他一个人待在厨房，说道：“我们两人一起吧，这样快一点。”
　　
　　许清风美滋滋地答应了，他蹲下身子开始生火。
　　
　　他以前在养猪场经常烧火，现在做起来十分地得心应手。
　　
　　“我来吧。”许清风生好火后又抢着淘米，可以说是十分积极。
　　
　　不管她做什么，许清风很快就会抢过去，这让林皎月恍惚有一种这个厨房已经容不下她的错觉。
　　
　　“吃什么菜呢？”许清风在厨房里晃悠了一圈，问道。
　　
　　林皎月把装菜的篮子拿了出来，“就只有这些白菜和萝卜。”
　　
　　许清风语气不确定地问道：“那我炒个小白菜，然后再炖一个萝卜汤？”
　　
　　林皎月心里对他的能力还保持怀疑，但面上丝毫不显，微笑着说道：“嗯，可以。”
　　
　　许清风把萝卜削皮切成块，好几次他的刀都快和他的手来个亲密接触，实在是看得林皎月胆战心惊，“你慢慢切，小心一点。”
　　
　　一阵兵荒马乱后，许清风总算是把两个菜给做出来了，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快尝尝。”
　　
　　他的两个菜卖相倒还过得去，至少没有林皎月想象中那么差。她先夹了一块白菜尝了一下，然后再吃了一块萝卜。
　　
　　许清风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味道好吗？”
　　
　　林皎月组织了一下措辞，“嗯……白菜有点咸，萝卜没太有盐，不过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林皎月倒不是敷衍他，她是真的觉得他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村里她知道的那些叔叔伯伯就没有谁愿意进厨房的，这好像是大家都默认的一条规定一样。
　　
　　许清风表情顿时很得意，“我以后会做得更好。”
　　
　　两人刚吃好饭，罗安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清风，有大事—”
　　
　　




68.  第 68 章   面试

　　“怎么了？”许清风放下碗站了起来, 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是粮食出了什么问题吗？”
　　
　　罗安摇了摇头，大喘气，“是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办小学的事情。”
　　
　　他灌了一大口水, 继续说道：“现在已经确定下来了, 学校设在了隔壁村。你快去找村长报名，去晚了可能就报不了了。”
　　
　　林皎月也急着推他往外走, “那你快去吧。”
　　
　　许清风十分淡定，“不急，我早就和村长说好了，让他先帮我报名。”
　　
　　“那就好。”罗安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 “我们那事这几天可以先放一放，你好好准备一下考试，我听说有好多知青都报名了，竞争十分激烈。”
　　
　　这对所有年轻人来说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毕竟教书要比种地轻省多了, 而且时间也很宽裕自由。
　　
　　“什么时候考？”
　　
　　“好像是三月份，具体是哪天还不知道。”
　　
　　林皎月惊讶道：“这么急吗？”
　　
　　现在已经二月末了, 离三月份已经没有几天了。
　　
　　罗安把自己了解到的消息告诉了两人，“好像是三月份就要开学, 所以这时间会有点赶。”
　　
　　林皎月问道：“罗同志，你知道大概都要考些什么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教小学应该不会考得太难, 但是还有一个面试, 据说是要在好几个领导面前上一课。”
　　
　　许清风对考试很有信心，但要给一群小孩子上课他还真没什么经验，“你们说我面试的应该怎么做？给小孩子上课应该要温柔一点吧？”
　　
　　林皎月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她小学时的几个老师，无一例外都很严厉, “应该不用，太温柔的话可能镇不住调皮捣蛋的小孩。”
　　
　　“对，千万不能太温柔了，不然那些小孩可能敢把蛇往讲台上放。”
　　
　　许清风有些惊讶，“这些小孩都这么调皮的吗？”他记得他小时候班上的同学都还挺乖巧的啊，最多也就是揪一下小女孩的辫子。
　　
　　罗安说起这个就很气愤，“哼，我上次就被村里的一群孩子用雪球砸了，而且还专门挑我脖子那里砸的，要不是我身体好，非得感冒不可。”
　　
　　林皎月插话道：“不过很多小女孩都还挺听话的，只是男孩子可能会比较皮一些。”
　　
　　“女孩是听话，但人数少啊，而且依我的经验看，那些臭小子肯定还会欺负班上的小女孩。”
　　
　　“你们再给说一下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回去记在我的小本本上。”许清风不打算看书了，他打算着重准备一下面试。
　　
　　两人把他们知道的都给他说了一遍，下午的时候，李志文也过来把他知道的告诉了他。
　　
　　许清风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一瞬间又自信满满了。
　　
　　一天后，考试时间确定了下来，在三月初二那天，现在离考试还有四天。
　　
　　这四天里，知青点外面的院子里充满了读书声，不知道是谁找到了两本初中和小学的课本，大家都在争着看，甚至还有几个知青直接请了四天的假。
　　
　　许清风没有争着去看课本，而是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面试上。而林皎月成了他唯一的学生，每天晚上都得坐在家里听他讲课。
　　
　　他授课的课程从语文到数学，甚至还教了林皎月一集体育课……
　　
　　林皎月也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面的面无表情，还好四天的时间转瞬而过，不然林皎月怀疑自己可能还得和他上初中的课……
　　
　　不过她高兴得太早了，许清风考完试后并没有放过她，他不知道在哪找了几本高中的教材，开始给她讲授高中知识。
　　
　　林皎月看着桌子上摊开的数学书，苦着脸说道：“我没必要学这些东西吧？以后都用不上。”
　　
　　他们的考试成绩要过几天才出来，这两天队里的活又不多，一天有大半时间许清风都在给她讲课。一开始她以为是他想要多积累一点教学经验，倒也还算配合，可好几天过后，他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制定了一张课程表出来。
　　
　　许清风含糊其词，“以后一定会用得上的。你不是喜欢学医吗？你现在学会这些高中内容，对你以后学医没准会有很大的帮助。”
　　
　　林皎月不高兴地嘀咕道：“这个对学医根本就没什么帮助，而且还浪费时间。”
　　
　　她高中就上了一两个月，他现在教的那些知识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她学起来十分费劲。
　　
　　“会有用的，多学点知识总是不会错的。”许清风打算先不告诉她高考的事，一来他自己也没什么把握，不知道具体哪天恢复，怕让她空欢喜一场，二来他不想她一开始学得很有压力。
　　
　　林皎月双手托腮，苦恼地说道：“我知道多学一点知识有用，可是我每天的精力实在有限，完不成那么多事情。”
　　
　　许清风从书本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她，“我给你制定了一份时间表，我也会和你一起学习的。”
　　
　　林皎月认真地看了一下他做的时间表，“你这上面怎么只有采药、学医和学习这三项工作啊？我还要下地、还要做衣服，还要煮饭。”
　　
　　数着数着，她自己都觉得她现在每天的事好多啊，但她并不觉得有多累，反而很充实，感觉自己每天都很有干劲。
　　
　　许清风十分自豪地说道：“做饭可以我来做，下地和做衣服你以后都不用再去了，我现在能挣钱了，可以养活你。”
　　
　　林皎月要是觉得按他说的这样，她又回到了之前那种什么也不干的状态，她否定了他的这个决定，“这样不行，我也可以挣钱的，我现在做衣服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许清风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我知道月月最厉害了，可我现在做的这些工作都还有余力，而且赚的钱也够我们两人用。所以你可以不必再花时间去挣钱，你可以把时间时间花在你喜欢的事情上。”
　　
　　“做衣服我就挺喜欢的啊。”
　　
　　许清风被噎了一瞬，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为了赚钱才接的这个活，半响后，他说道：“那你以后给我做衣服。”
　　
　　林皎月还是觉得自己很闲，“你又穿不了多少，我感觉按照你这个计划表，我每天好像都无所事事一样。”
　　
　　“李志文和我说了，等天气暖和点的时候，你们每天都得上山采药，你到时候肯定只会忙不过来。”
　　
　　林皎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书，又看了一眼许清风，期期艾艾地说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学习高中知识诶。”
　　
　　许清风在脑子里迅速找了一个理由说服她，“乖，以后我们结婚了肯定会回T市，你现在把高中知识学好了，以后我们回到T市，你找工作也会容易许多。”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林皎月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她闷闷地说道：“那我们继续。”
　　
　　许清风看着她微微鼓起的双颊，忍不住伸手揉捏了一番，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别不开心嘛，我保证会把课程讲得很有趣的。”
　　
　　“你别捏我的脸！”林皎月郁闷的拿掉了他的魔爪，她搞不懂他为什么会那么热衷于捏她的脸和手。
　　
　　为了让她爱上学习，许清风花了大量时间备课，力求让每一集课都简单易懂，生动有趣。
　　
　　他这样做还是很有效果的，林皎月一开始心里还有些不情愿，上了几次课后，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甚至她从中也渐渐地找到了些许的乐趣。
　　
　　她发现读书那会儿困扰她的数学和物理在他深入浅出的讲解下好像也没那么晦涩难懂了，尤其是自己独立解出题的那一瞬间，实在太有成就感了。
　　
　　几天后，许清风他们考试的结果也出来了。
　　
　　一共有三十多个知青参加考试，招三人，许清风考了第一名，顺利地进入了面试授课的环节。
　　
　　三十多个人中有十人进入了讲课的这一环节，但最终只留三人。
　　
　　村长也知道他考了第一名的好成绩，特意跑过来鼓励了他一番，“清风啊，你这次可给我们月牙湾长脸了，明天去讲课千万不要紧张，好好讲，你肯定能被选上的。”
　　
　　许清风脸上一片沉静，颇有几分不骄不躁的意味在里面，“嗯。”
　　
　　“那你现在好好准备一下，我就不打扰你了。”林永德满脸慈爱，他现在是看他越来越顺眼了。
　　
　　第二天，林皎月陪许清风去了隔壁村。
　　
　　隔壁村把原本一个地主的房子收拾出来改成了学校，房子很大，有前院，有一个大坝子，还有很多房间，十分适合做学校。
　　
　　十个人，每个人讲二十分钟，按考试名次依次进去。至于上哪门课，或者是讲哪一章节，全都由他们自己抽签。
　　
　　许清风是第一个，抽到了六年级的数学。
　　
　　“你别紧张啊。”林皎月虽然是在安慰他，但她看上去更像是要去讲课的那个，面色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许清风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不紧张，你也别紧张，乖乖的在外面等我出来。”
　　
　　“嗯。”林皎月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手却一直拽着他的衣袖。
　　
　　不一会儿，出来了一个中年男子叫他的名字，“许清风，进来吧。”
　　
　　“我进去了。”许清风表情淡定，步伐从容，他一进去，其他知青瞬间开始议论纷纷：
　　
　　“他就是考第一的那个许清风啊！看着一点都不紧张呢！”
　　
　　“嗨，人家都考了第一还紧张个啥？”
　　
　　“说得也是。哎，和他一起的那个女同志也是来考试的吗？”男知青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打量她，在她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又匆匆避开了她的眼神。
　　
　　“应该不是吧，我们这不是已经有九人了吗？”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说话的人声音里隐隐透着一股跃跃欲试。
　　
　　林皎月最近伙食提上去了，她本就生得极美，现在脸颊多了些肉，眉眼间也不见之前的娇柔怯弱，站在那有一股‘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质，一时之间没人敢上前搭话。
　　
　　过了很久，几个知青你推我我推你磨蹭了许久，最后，一个男知青总算红着脸走了过去……
　　
　　




69.  第 69 章   亲吻

　　“同、同志, 请问你也是来参加第二轮考试的吗？”男知青看着她秀美的侧脸，有些局促不安。
　　
　　林皎月看了一眼突然走过来的几个知青，回答道：“我是陪我对象一起来的。”
　　
　　听了她的回答, 男知青心里有些许的失落, 又问道：“你是才下乡的知青吗？”
　　
　　“不是，我家就住在月牙湾。”林皎月摇了摇头, 她嘴和他们说着话，心却早就飘进了许清风考试的那间房间。
　　
　　也不知道他在里面表现怎么样。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许清风抽到的是小学语文里的两首古诗讲解。他先把诗朗读了一遍，然后又把一些生字圈出注音。虽然台下坐着的是五个成年人, 但他还是毫无压力地用哄小学生的语气讲完了一节课。
　　
　　底下的五个教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之间都有些满意。他们拿笔在纸上刷刷地写了一个分数，简单地说了两句就让他出去了。
　　
　　林皎月双眼就没有离开过那扇门，看见许清风出来, 她立马小跑着上前, “怎么样？通过了吗？”
　　
　　许清风失笑，“哪可能怎么快？要等所有人都面试完了才会出结果。”
　　
　　林皎月比他还要着急, “那我们中午就不回去了吧！”
　　
　　“回去吃完午饭再来也不迟，我估计等他们全部面试完已经是下午了。”
　　
　　这里离他们月牙湾也就二十几分钟的路程, 骑自行车的话只需要十几分钟，来回都很方便。
　　
　　林皎月有些不情愿，“就这么几个人应该不会拖到下午吧？”
　　
　　“怎么不会？咱们不吃饭难道几个考官也不吃饭？走吧走吧。”许清风推着她的后背往门外走。
　　
　　林皎月身体微微后仰, 身体的重心都放在了他身上, 脚尖紧紧地抵着地不愿意往前走。
　　
　　她回头对他撒娇，“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咱们回去吃个饭浪费不了多少时间的。”许清风双手托着她的肩膀，小声地威胁她, “你要是再不肯走，那我可要再这么多人面前抱你了。”
　　
　　林皎月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他们身后还有一群知青，她瞬间站直了身体，表情一秒也变得很正经严肃，“哦，那走吧。”
　　
　　下午两人过去的时候，成绩已经出来了。
　　
　　其他知青都没回去，成绩才出来他们就知道了，看到许清风他们回来，开口道：“许清风同志，恭喜你被录取了。”
　　
　　林皎月听到后总算放下了心，“成绩已经出来了吗？”
　　
　　说话的是一个瘦高戴眼镜的男知青，“刚刚才出来，录取名单已经被大队长贴在我们刚刚面试的教室外面了。”
　　
　　许清风，“那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就后天，队长和我们说了，后天我们先来这里准备开学事宜，然后再过两天各个村的小孩子就来报名了。”
　　
　　不一会儿，没通过的知青都相继回去了。说话的男知青通过了面试，除了他，还有一个女知青。
　　
　　女知青站在他们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她身量娇小，五官精致，眉眼之间似乎总是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很容易让人升起一股保护欲。
　　
　　魏星目光在两个男知青之间扫视了一眼，不经意地问道：“你们都要在这里住吗？”
　　
　　这个大宅子的空房间很多，镇里的领导给他们三位知青每人分了一间房，可以让他们不用来回奔波。
　　
　　男知青回答道：“嗯，我们村子离这里有些远。”
　　
　　她又转头问道：“许知青，你呢？”
　　
　　“我回去住。”
　　
　　魏星一脸疑惑，“你回去到时候上早课能赶得来吗？”
　　
　　许清风淡声说道：“我有自行车。”
　　
　　“呀！那可太好了！”魏星小小声地惊呼道，嘴角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她目光期待地看着他，“许知青，你能不能骑自行车去帮我搬一下东西？”
　　
　　“不能。”这个小学以后不出意外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许清风想了想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可以骑我自行车回去。”
　　
　　男知青叫万建国，听了他这话很是激动，“许知青，你真愿意把你的自行车借给我们？”
　　
　　“嗯，拿去吧。”许清风把钥匙递给了他，“我们待会走着回去。”
　　
　　“可是我不会骑诶。”魏星看了眼许清风，十分楚楚可怜。
　　
　　许清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那是你的事。”
　　
　　虽然他话没说完，但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关我屁事。
　　
　　魏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女，就算下乡也是被其他知青众星捧月，何曾被人这么不留情面的撂面子。
　　
　　林皎月扯了扯许清风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收敛一点。
　　
　　学校就他们三个老师，以后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实在是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把关系弄僵。
　　
　　许清风完全没领悟到她那个眼神的含义，还以为她是不想待在这了，立马拉着她的手说道：“我们就先回去了。”
　　
　　魏星眼神扫过他旁边的女子时，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和不解，她就搞不懂了，像他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找了一个村姑呢？
　　
　　真是眼瞎。
　　
　　不过在看向旁边的许清风时，她恢复了女儿家的娇俏，似撒娇似委屈地说道：“许知青，你真的不打算帮一下我吗？”
　　
　　许清风被她的声音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有些厌烦地看了她一眼，“我和你很熟吗？”
　　
　　然后牵着林皎月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魏星脸上的表情青白交加，十分精彩。
　　
　　万建国站在原地十分尴尬，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试探性地说道：“魏知青，要不我去帮你搬吧？”
　　
　　魏星不太看得上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过除了他，她一时也找不到其他人帮忙，她回答得十分勉强，“哦，谢谢了。”
　　
　　……
　　
　　两人走在路上，许清风突然冒出了一句：“当老师挺无聊的。”
　　
　　林皎月不解地看着他，“嗯？怎么突然这么说啊？”
　　
　　“以后白天我就不能看见你了。”
　　
　　林皎月失笑，她还以为是刚才的事让他心烦，“你中午不是还会回来吃饭吗？算起来也只有半天而已。”
　　
　　许清风捏着她细长的手指，很是惆怅地说道：“半天也很长啊。”
　　
　　“你就算留在月牙湾，我们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见面啊？”林皎月有时候真的捉摸不透他的脑回路，明明两人年纪相仿，可她偶尔有一种她是姐姐的感觉。
　　
　　想到这，她不禁笑着把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口：“你怎么老是像小孩子一样？有时候真拿你没办法。”
　　
　　她蹙眉一副很苦恼的模样。
　　
　　许清风不可思议，“月月，你是在说我幼稚吗？”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委屈巴巴地说道：“月月是已经嫌弃我了吗？”
　　
　　林皎月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我就随口说说，你别放在心上。”
　　
　　他虽然粘人了一些，但两人平时却是十分合得来，和他在一起后，她似乎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许清风却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他有些紧张地问道：“那你还喜欢我吗？我也可以变得很成熟的。”
　　
　　林皎月连忙说道：“你现在已经很好了，不用改变。”
　　
　　她仰着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橘红艳丽的晚霞倾泄在她的头发上、脸上，她原本艳丽的五官变得朦胧了起来，美得像一幅画一样。
　　
　　许清风情不自禁地用双手捧起了她的小脸，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娇艳如同花瓣的嘴唇。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月月，我……”
　　
　　林皎月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嗯，怎么了？”
　　
　　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眸，许清风那句“我想亲亲你”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目前做过最亲密的事也只仅限于牵手和拥抱。
　　
　　“干嘛呀你？我脸都快被你捏扁了。”林皎月不满地嘀咕道，伸手想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
　　
　　“月月……”许清风喉结动了动，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然后心一横，就这样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亲了下去。
　　
　　林皎月看着他渐渐逼近放大的脸，一时都忘了阻止，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亲在了自己的唇上。
　　
　　双唇相碰的一瞬间，似乎有细微的电流流过心脏，两人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许清风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好软、好甜，好想以后可以一直亲。
　　
　　好一会后，林皎月才反应过来，她脸红得就像此刻的晚霞，“清风……”
　　
　　她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想和他拉开距离。
　　
　　许清风放开了她，他耳朵尖也红通通的，不过到底是男孩子，脸皮还是要厚一些。
　　
　　他故作镇定地为自己辩解：“既然处对象了，亲、亲一下也是很正常的。”
　　
　　“哦……”林皎月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两人仍然牵着手走，但气氛不像刚开始那么轻松自然，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到村口后，林皎月松开了他的手，虽然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在处对象，但平时他们只要稍微有点亲密的动作都会被那些中年妇女指指点点。
　　
　　走到一半，两人碰见了村里的几个大婶在洗衣服，她们问道：“许知青，听说你今天去考试了，考中了没？”
　　
　　许清风面色冷淡地点了点头。
　　
　　又一个大婶问道：“那你以后岂不是要去教书了？”
　　
　　“嗯。”
　　
　　“唉，那以后月月该怎么办啊！”说话的大婶嘴里虽然是在担心林皎月，但表情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模样，“你去教书了，她却留在村里干农活，许知青，你以后恐怕会嫌弃月月的吧？”
　　
　　许清风总算抬头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冷笑道：“这就不劳刘婶操心了，我教书有工资，月月不需要再干什么农活。”
　　
　　刘婶心里啐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哟，看不出来许知青还挺厉害的，人还没娶进门就想着养家了，啧啧，真是了不得啊。”
　　
　　她瞥了林皎月一眼，尖声道：“月月可真是好福气啊。”
　　
　　林皎月知道刘婶是因为和她妈不对付才故意说这些隔应她，她冷声说道，“刘婶，你有空还是多关心一下你家爱莲吧。”
　　
　　她女儿刘爱莲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姑娘，二十三四了还没嫁出去，是她心里的一块心病。
　　
　　说完，林皎月拉着许清风迅速离开了。
　　
　　刘婶脸色沉了下去，骂骂咧咧地说道：“有爹生没爹教的小贱蹄子，我呸，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哼，我就等着看你被抛弃那天。”
　　
　　




70.  第 70 章   ……

　　两人在知青点前面的路口分开了。
　　
　　林皎月才到家, 外面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看着连绵的雨幕出神，思绪也渐渐飘远, 恍惚又回到了她妈去世的那个下雨天。
　　
　　重生回来快有一年了, 眼看离她妈出事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也越发不安。
　　
　　林皎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她回屋取了斗笠，决定回去看看。
　　
　　因为下雨的缘故，一路上她都没有碰到什么人。
　　
　　林皎月站在自家院门口, 使劲踮着脚想看看屋里有没有人。
　　
　　可惜房门紧闭，里面一片安静，什么也看不到。
　　
　　“你站在这干嘛？”
　　
　　林皎月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原本费力踮着的脚瞬间落地。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她身后站的是谁, 林皎月没想到她妈还在外面, 她有种干坏事被现场抓包的感觉，心里十分尴尬。
　　
　　周丽萍看见女儿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以为她是想通了要回来，不过她嘴里还是不饶人, “杵在这干嘛？既然搬出去了就别再回来了。”
　　
　　“妈……”林皎月飞快地抬头看了她妈一眼，看她并没有真正的生气后，才小声说道：“我就是回来看看您。”
　　
　　周丽萍冷笑了一声, 说道：“有什么好看的,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你还有一个妈呢。”
　　
　　天下哪有割舍得断的母女情分，这么久过去了，周丽萍心里早就不气了，看到女儿离了自己仍然过得有滋有味的, 她心里是既高兴又难受。
　　
　　林皎月心里有些无奈，她也知道她妈其实就是嘴硬而已，她细声细气地说道：“妈，你腿不好，以后下雨天能不出去就不出去，要是实在是有什么活走不开，我去帮你干。”
　　
　　“哼，你长这么大我让你干过几次活啊？”周丽萍看出她没打算回来，语气也变得不好了起来，“现在全村谁不说我命苦？养了一头白眼狼，为了一个男人，连亲妈都不要了。”
　　
　　林皎月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她过多争论，免得到时候闹得两人不愉快，“妈，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周丽萍心里很是酸涩，嘴里却依然不饶人，“走走走，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我就当没养你这个不孝女。”
　　
　　“妈！”林皎月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她最近几个月挨的骂真的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要是以前听她妈这么说，她早就难过得掉眼泪了，可现在听多了，她心里完全没多大的感觉。
　　
　　况且这母女情分岂是嘴上说断就能断的？
　　
　　“你可以当没养我这个女儿，可我不能当没有您这个妈。不管怎么说，我都会给您养老的。”
　　
　　……
　　
　　这一场雨一下就是四五天。
　　
　　天刚刚一放晴，李志文就领着林皎月上山采药去了。
　　
　　到半山腰的时候，李志文让她留在了原地，“小月，你就在附近找一点常用的草药，我去山里面看看有没有益母草。”
　　
　　“好。”
　　
　　林皎月放下背篓，拿着锄头和镰刀开始在周围寻找草药。
　　
　　现在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森林里到处都是小绿芽，她走了一圈，在阴面找到了很多玉竹。
　　
　　玉竹养阴润燥，经常用于燥热咳嗽。林皎月想着这段时间天气忽冷忽热，身体不好的老人和小孩容易感冒，便多挖了一些。
　　
　　林皎月挖了大半背篓的玉竹，累得满头大汗，她坐在大树底下休息，拿着一根树枝无聊地搅拌着地上厚厚的落叶。
　　
　　突然，她的目光凝在了一处，被她挑开的树叶底下有几根紫红色的小草，隐约可看见它的根部呈黄棕色。
　　
　　林皎月记得她在一本草药书上看到的冬虫夏草好像就是这个特征，她心里好奇，小心翼翼地刨开了它周围的树叶，然后用树枝顺着它的根部把它给撬了出来。
　　
　　她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番，越看越觉得就是传说中勇者的传说冬虫夏草。它和书中描述的特征基本都能对得上，像蚕，表面粗糙有环纹，虫草相接的部分还有一个红色的眼睛。
　　
　　不过她也不是很确定，他们这个地方可从没有听说过有虫草这个东西。
　　
　　李志文采完药下山的时候，林皎月一脸神秘地把他叫了过去：“师傅，我发现了一个东西，你快过来看看。”
　　
　　李志文恍惚间还以为看到了许清风，原来人和人待久了，一些动作和神态是会不知不觉同化的，“什么东西？”
　　
　　“这个！”林皎月把她刚刚挖出来的那根虫草递给了他，“师傅，你看这个是不是有点像医书上面记载的冬虫夏草啊？”
　　
　　李志文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就是冬虫夏草。你在哪找到的？”
　　
　　“我在前面那棵大树底下找到的，那里还有好多呢！”
　　
　　“带我过去看看。”
　　
　　李志文和林皎月二人把剩下的虫草全都刨了出来，整起地摆放在了一片硕大的叶子上，然后包好放进口袋。
　　
　　虫草药用价值虽然极珍贵，但小山村里没有人能用得上，李志文想把它晒干后寄回家。
　　
　　他家里是开中药馆的，规模不小，经常会用到这些珍稀药材。
　　
　　不过他还得询问一下自己徒弟的意见，毕竟这些虫草都是她发现的，“小月，你把这些虫草卖给我怎么样？我按市场价给你钱。”
　　
　　林皎月只知道虫草是一种很珍贵的药材，至于它值多少钱她是一点也不了解。而且这虫草虽然是她发现的，但后面全是他自己亲手刨出来的，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师傅，你要你就拿去吧，这本来就是你自己挖出来的。”
　　
　　李志文不赞同道，“要不是你发现有这个东西，我去哪挖啊？”
　　
　　林皎月反驳道：“可是没有你在我也不确认这是虫草啊？而且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李志文看说服不了她，决定待会从许清风那里下手。
　　
　　他们回去的时候，许清风刚好从学校回来。
　　
　　许清风接过林皎月肩上的背篓，“你们今天去采药了？上山的路还很滑吧？”
　　
　　“不是很滑。”林皎月鞋子和裤脚沾满了泥，她把鞋脱了后，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李志文趁她不在的时候，把虫草的事情和许清风说了一遍，“……你帮我劝劝她，要不是小月，我也找不到这么多的虫草。”
　　
　　许清风看了一眼用叶子包着的冬虫夏草，问道：“这玩意值钱吗？”
　　
　　“我家那边这个是按根数卖，一根大概一块钱左右。”
　　
　　许清风这会是真的被惊到了，他拿起一根虫草反复看了好几眼，“这么一根就一块钱？你确定？”这个价格放在现在绝对算得上是天价了，一斤猪肉可都才卖八毛钱呢。
　　
　　李志文点了点头，“去年我家里收购虫草是这个价，今年就不知道了，不过相差不会太大。”
　　
　　许清风觉得自己窥到了某种商机，这个虫草可比他和罗安倒卖粮食赚钱多了，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在哪找到的？我周末也想去看看。”
　　
　　李志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看他兴致勃勃的模样，他无情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这次只是小月运气好给碰上了，你要是想在这边再找到这个虫草，就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许清风一听他这话顿时萎了，他不死心地问道：“真的有这么难找？”
　　
　　“嗯。我在这几片山上采了这么久的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虫草，而且这边的药房也基本上没有这个虫草卖。”
　　
　　许清风彻底打消了去找虫草的念头，他又问道：“你们这儿有多少根？”
　　
　　“有三十根。我给小月三十块钱你觉得怎么样？”
　　
　　许清风懒洋洋地说道：“给十五块吧，你给三十她肯定不会要的。”他对她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
　　
　　“这样不太好吧？”李志文有些犹豫，这怎么看都是他占便宜了。
　　
　　“虽然我也觉得有点便宜你了，但没办法，谁让咱们月月善良呢！”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把药材摆好就回去吧，最近家里粮食紧张，没你的饭。”
　　
　　李志文颇为无奈地说道，“放心，我没打算留下来蹭饭。”
　　
　　许清风把李志文赶走后，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厨房，凑到她身旁问道：“月月，今晚我们吃什么？”
　　
　　“酸豆角和咸鸭蛋。”这会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除了白菜萝卜根本就没什么新鲜蔬菜，而且白菜萝卜两人也没地方种，偶尔吃上一顿还是左邻右舍好心给他们的。
　　
　　至于这酸豆角和咸鸭蛋，还是搬出来的时候悄悄从家里拿的，而且也所剩无几。
　　
　　许清风猛吸了一口气，“好香啊，不过有点少。”酸豆角在锅里滋滋作响，酸辣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这种味道让人十分有食欲。
　　
　　“家里快没菜了，咱们省着点吃。”
　　
　　许清风一愣，说道：“那我下次买点肉回来。”他每次和罗安去县城交货都会留一点粮食在家里，可菜他倒没怎么注意。
　　
　　好不容易等到周五，刚入夜，许清风和罗安两人就已经骑着自行车离开了月牙湾。
　　
　　他们这次在去的村庄比较远，这一去一来的折腾，等到镇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两人把粮食送到镇上的接头处后，许清风又去黑市买了好几斤肉，还买了一筐鸡蛋。
　　
　　等回到月牙湾时，天已经彻底大亮了，两人在村里的羊肠小道上，碰到了好几个出门干活的大婶。
　　
　　她们瞥到他自行车前面筐子里放着一大块肉时，眼睛都亮了，“哟，许知青这是发财了，一大早就去镇上买了这么大块肉。”
　　
　　“罗知青手里抱的啥？”几个大婶一点也不见外地扒拉着他手里的竹筐，“啧啧，好家伙，你这是买了多少个鸡蛋。”
　　
　　他们两人被她们围在路中间走也走不掉，许清风不耐烦道：“麻烦大家让让，我们还有事。”
　　
　　几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哎呀，许知青你能有什么事，和婶子们唠会嗑呗！”
　　
　　有人腆着脸说道：“罗知青啊，你买这么多鸡蛋肯定吃不完，要不送两个给我啊？”
　　
　　罗安本来就一晚上没睡，现在又被他们堵在路口，心情憋闷，语气不好地说道：“能吃完，怎么可能吃不完？大婶，你要是想吃，自己买去。”
　　
　　被他这么拒绝，说话的大婶表情讪讪，嘀咕道：“真是抠门，不就两个破鸡蛋嘛，谁稀罕啊？”
　　
　　他们看罗安油盐不进，转头全围到了许清风的的旁边：
　　
　　马婶眼尖地瞥到小路后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话一转，说道：
　　
　　“清风啊，你当老师一个月工资恐怕也没多少吧，你可得省着点花啊。月月为了和你在一起，可是连她妈都不要了呢，你以后要是让她饭都吃不起，哎哟，丽萍不得气死啊。”
　　
　　她嘴里一副为你好的模样，但话里话外都是奚落嘲讽。
　　
　　许清风嗤笑一声：“马婶，我爷爷他今年100岁了，你知道他为什么活这么久吗？”
　　
　　马婶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她心里还真有三分好奇。
　　
　　许清风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啊，从不多管闲事，也不爱到处嚼舌根。”
　　
　　等许清风他们走出去好远了，马婶她们几个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骂她们，可几人除了原地跺脚，也别无他法，总不能冲上去把他打一顿吧？
　　
　　周丽萍在他们后面听完了全程，心里十分痛快，大步走上前说道：“一天天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也不怕风太大把舌头给折了。”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正面和她起冲突，她们可都还记得她以前拿着刀追了人一个村子。
　　
　　等她走远后，刘翠对着她背影‘呸’了一声，“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得意的，要是我养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我早就钻牛圈里藏起来不敢见人了。”
　　
　　其他几人附和道：“没办法谁叫许知青条件好呢！”
　　
　　“谁知道许知青是怎么想的，没准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结婚，到时候恐怕拍拍屁股就回城了。”
　　
　　“唉，咱们女人又不比男人，他回城肯定还能找到更好的，可这女人啊就难喽。”
　　
　　……
　　
　　她们说的话断断续续地传到了周丽萍的耳朵里，她身侧的手松了又紧，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回头和她们吵架。
　　
　　




71.  第 71 章   野炊

　　许清风没有回知青点, 而是直接去了林皎月住的地方。　　
　　
　　林皎月一推开门就看见了他，她刚起床，整个人还有些迷糊, 没看见他手里提着的袋子, “清风，你这么早过来干嘛啊？”
　　
　　许清风把鸡蛋和肉放进了厨房, 转身抱住了她，“我去镇上买了点肉和鸡蛋，咱们改善改善伙食。”
　　
　　这么一会儿，林皎月的瞌睡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她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一抬头就看见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她心疼地说道：“你昨晚是不是一晚都没睡觉啊？今天村里刚好没什么事，你快回去补补觉。”
　　
　　“我现在不困。”许清风把她拉回怀里，弯腰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紧抱着她的腰不松手。
　　
　　林皎月虽然心里很害羞, 但想到他一晚都没能睡觉，还是没舍得推开他, 主动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脑袋还亲昵地在他胸膛蹭了蹭, 小声道：“抱一会儿就回去睡个觉吧。”
　　
　　许清风听着她甜糯的嗓音心情颇好，女朋友真的是这世界上最可爱、最美好的生物，又体贴又温柔, 还香香的、软软的……
　　
　　软？许清风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她软嫩如同果冻的嘴唇, 还有上一次两人那个短暂却又十分美好的吻……
　　
　　他抱着她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
　　
　　好想再亲一次。月月应该会同意的吧？许清风抱着她漫无边际地想着。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怎么也停不下来，许清风的眼睛都快黏到她的嘴唇上了，眼神炙热，让人想要忽视都不能。
　　
　　“好了, 你快回去睡觉吧！”林皎月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许清风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面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月月，我有一个东西要送给你，你闭上眼睛好不好？”
　　
　　林皎月目光在他手上转了一圈，好奇道：“什么啊？”
　　
　　许清风迫不及待地催促道：“你闭上眼睛就知道了。”
　　
　　林皎月依言闭上了眼睛。
　　
　　许清风先伸手摸了摸她微微颤动着的睫毛，然后俯身轻柔地亲了亲她的嘴唇。
　　
　　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林皎月唰地睁开了眼，一睁眼就是他被放大的俊逸五官，两人近到呼吸可闻。
　　
　　林皎月一下子羞红了脸，“你、你干嘛啊？”
　　
　　她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可被他大手禁锢在了怀里，动弹不得，她只能别过头不看他。
　　
　　许清风偏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在她耳边可怜兮兮地说道，“月月，我就是想亲亲你。你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话才落下，他的嘴唇再一次贴了上去，不像之前那样浅尝辄止，许清风无师自通般地撬开了她的唇。
　　
　　他好像一下子就掌握了亲吻的秘诀，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等分开时，林皎月已经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她仰着头瞪他，可她眼睛水润润的，嘴唇鲜艳欲滴，看着反倒像在撒娇一样，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许清风被她这么看着，心扑通扑通地跳，恨不得就这么一直抱着她不分开，他低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又亲了她好几下，“月月，我最喜欢你了。”
　　
　　林皎月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身上也好像失去了力气一样。听到他的话，她心里就像被灌了蜂蜜水一样，甜滋滋的。连他刚刚那么粗鲁无理地亲她，她现在都生不起气来。
　　
　　她头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看他，露出来的脖颈都是绯红色，小声催促道：“好了好了，你快回去睡觉吧。”
　　
　　许清风从这以后就像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时不时地就会亲她一下，有时是光明正大的亲她，有时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袭。
　　
　　亲吻就像是情侣之间的催化剂一样，能够让他们的感情迅速升温，相处方式也会随之变得更加自然。
　　
　　这种变化看似细微却又显而易见，两人才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即使互相喜欢，可一旦安静下来的时候，两人都还是会有些局促不安。
　　
　　不像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就算什么话都不说，氛围却也是十分轻松自然的。有时候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眼神对视，就能让旁人感受到他们之间的甜蜜。
　　
　　春季是农活最多的时节，犁田翻地、插秧种菜，村里人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林皎月虽然不用下地干活，但她白天要和李志文上山采药，晚上回来还得和许清风学习高中知识，一点也不比干农活轻松。
　　
　　不过这样一来，林皎月倒是减少了和村里人接触，她耳边也落了个清净，不用再听他们各种阴阳怪气、嘲讽奚落的话了。
　　
　　当然，流言蜚语不会因为她听不到就不存在。从她和李正退婚开始，村里人就没少在背后各种议论。
　　
　　一开始大家对她还是同情居多，可她后面宁愿被赶出家门也要和许知青在一起后，村里人都在背后说她不要脸、为了男人连妈都不要。
　　
　　和周丽萍不对付的几个妇女说得更是难听，逢人就说她迟早会被许知青抛弃，还说什么她以后只能嫁给老光棍。
　　
　　周丽萍听到这些流言心里十分窝火，她现在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她是万万没料到女儿真的敢搬出去，早知道她就不应该说那句气话。现在女儿名声坏了，和她也离了心，而她也没能阻止她和许知青在一起，真的是什么好都没落下。
　　
　　可现在她除了着急上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村里人的嘴她又堵不上，女儿也铁了心要和那个许知青在一起，而且现在也没人敢做她女儿的媒。
　　
　　周丽萍思来想去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许知青娶了自己的女儿，这样至少可以堵住村里大部分人的嘴。
　　
　　可她心里还是不甘心，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舍得让她离开自己……
　　
　　清明节过后，林皎月和许清风两人合力把院子南边的一块空地开垦了出来，种上了丝瓜、南瓜和四季豆。
　　
　　“累死了。”挖完地，许清风把锄头扔在了一边，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板上。
　　
　　林皎月靠坐在了他旁边，她没有挖土，倒不觉得有多累，不过正午的太阳照在身上有些热，她双手不停地扇着风。
　　
　　许清风看着明媚的天气，心血来潮，说道：“月月，我们明天去野炊吧？”
　　
　　林皎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疑惑地问道：“野炊？”
　　
　　“就是咱们拿着锅碗瓢盆去外面做饭。”
　　
　　“听起来好麻烦啊。”
　　
　　许清风握住了她的手，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在她身上，“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咱们还可以叫上罗安和李志文他们，到时候我们负责带东西，你就只用跟着我们就好了。”
　　
　　林皎月想了一会儿，觉得是挺有意思的，“那我叫上小芳和我们一起。”
　　
　　这段时间村里农活很忙，两人干活的地方又不在一块儿，算起来，她都有好久没和小芳坐在一起吃饭了。
　　
　　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野炊的好天气。
　　
　　随便吃了点早饭后，几人拿着锅碗瓢盆和各种食材去了河边。
　　
　　他们去的是河的上游，水流干净，旁边有一个大草坪，离河的不远处还有一大片竹林。
　　
　　现在正是吃笋的好季节，许清风他们把东西放下后，全都跑去竹林里挖笋。
　　
　　严芳挽着林皎月的胳膊，和她抱怨她这几天在知青点遇到的糟心事：“月月，你是不知道，那个金莉一天大着个肚子老往我们知青点跑，每次一来就和我们炫耀她婆婆和那个李正有多疼她，还信誓旦旦地说她肚子里一定是一个男娃。”
　　
　　严芳一边说一边翻了个白眼，“更无语的是，那个王雅云还天天捧她的臭脚，而且我都听到她们好几次明里暗里地在说其他人闲话，真是无语死了。”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没有逃过她们那两张嘴。
　　
　　“好啦，别气了。”林皎月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她们也就过过嘴瘾，只要不理她们就好了。”
　　
　　“我就从来没理过她们，可她们两人还是讲得起劲，真的是烦死了。”她话头一转，“不过金莉快要生了，我耳朵应该能安静一段时间了。”
　　
　　林皎月对金莉的事情不感兴趣，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
　　
　　没多大一会儿，几人就挖了一筐的鲜笋。
　　
　　鲜笋呈锥形，用刀从顶部到底部轻轻地划一刀，剥掉外面最坚硬的一层壳，露出里面白色微微带点青色的笋肉。
　　
　　他们挖的这种笋子不能生吃，只能用来炒菜或是做成酸笋。
　　
　　他们各自都从家里带了点菜来，严芳带的是她家里人寄来的香肠，许清风和林皎月两人带的是鸡蛋和一只鸡，李志文和罗安则带了面粉和大米。
　　
　　春天的田野到处都是食材，这边挖了一把野葱，那边扯了一把荞菜，山上还有一种味道特殊的香椿，罗安爬上树也采了一大把。
　　
　　林皎月专门负责做菜，她把香肠和笋子切成了薄片，放了一点猪油翻炒，很快，整个河岸都弥漫着腊肉的咸香和鲜笋的清香。
　　
　　她又做了素炒荞茶、香椿煎蛋和野葱炒腊肉。
　　
　　许清风喊她出来野炊是想让她放松心情，而不是让她来给他们做饭的，眼看她又去要和面，他连忙把她拉到了一旁：“你去歇歇，剩下的我们来做。”
　　
　　李志文从善如流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筷子，罗安则拿着盆去了河边淘米，许清风继续蹲着烧火。
　　
　　林皎月一下子就没活干了，她本想找严芳说说话，一抬头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李志文的身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和面，和她平时的对别人不耐烦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只好百无聊赖地蹲在了许清风的旁边，随手在旁边扯了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挠他脖子，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严芳和李志文两人。
　　
　　许清风一边添柴一边和她说道：“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林皎月在密切地关注着严芳他们，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不带他们几个，就我们两人去。”
　　
　　“……哦。”林皎月看严芳他们两人不禁有些入迷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人明明连话都没有说几句，可他们之间却给人有一种别人怎么也融入不进去的氛围。
　　
　　“月月，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许清风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一个简单粗暴的答复，他颇不满地扯了扯她的辫子。
　　
　　林皎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你不觉得小芳和师父他们两人有一点……不同吗？“”
　　
　　许清风看了他们好几眼，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来，他不解地问道：“哪里不同了？”
　　
　　“你仔细看！”林皎月强调道。
　　
　　许清风把两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半响后，他恍然大悟：“志文换了一双新鞋！”然后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严芳同志她好像似乎换了一个发型？”
　　
　　林皎月顿时不想说话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说错了吗？”许清风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困惑。
　　
　　林皎月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谁让你看他们穿着打扮了？”
　　
　　“那你是让我看什么？”
　　
　　林皎月把手里的狗尾巴草丢在了他身上，起身说道：“你自己想。”
　　
　　“他们两人有什么不同啊？”许清风自言自语道，这个问题一直到他们都做好午饭了，他还是没能想出答案来。
　　
　　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几人坐在草坪的阴凉处用餐，许清风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问了出来，“志文，你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李志文一脸茫然，“嗯？”
　　
　　眼看他又要开口问严芳，林皎月连忙踩了他一脚，并用筷子给他夹了一块土豆，“多吃点。”
　　
　　严芳看到这一幕，撒娇道：“月月，我也要土豆。”
　　
　　林皎月给她也夹了一块土豆。
　　
　　“月月，我还要一块香肠，我够不着。”
　　
　　许清风顿时把脑子里的疑问抛到了一边，夹了一块瘦肉放在了林皎月碗里，抱怨道：“你老是管别人干嘛！来，多吃点肉补补身体。”
　　
　　林皎月听了他这话恨不得把他的嘴给缝上，她尴尬地看了一眼严芳，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倒是严芳这次难得没有和许清风争吵，她眼眸低垂没有看他们，看着十分楚楚可怜。
　　
　　她这样，当下就有人坐不住了，李志文看了一眼许清风，轻咳了一声，转头对严芳说道：“你要吃什么菜我帮你夹。”
　　
　　严芳心里高兴，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平淡冷静的模样，“那麻烦你了。”
　　
　　林皎月刚刚还只是猜测，可现在看到严芳的表现后，她已经完全可以确定了：严芳肯定是喜欢上了李志文！
　　
　　她越看越觉得两人般配。
　　
　　微风拂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气候温暖而不燥热，几人吃饱喝足后，坐在草坪上聊天。
　　
　　罗安突然感慨道：“不知道咱们回去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这样坐在一起聊天，就算有，恐怕也不会再有现在这份心情了。”
　　
　　他们几人虽然都来自T市，但T市那么大，交通又不发达，以后碰见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严芳听了他的话有些触动，轻声说道：“所以人得学会珍惜当下。”她握住了林皎月的手，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李志文。
　　
　　李志文刚好扭头和罗安说话，错过了她看过来的眼神。
　　
　　严芳不免有些失落，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停留在他身上，偶尔看见他和别的女知青说话会觉得气闷心烦，而他一句稀疏平常的问候又能让她高兴半天。
　　
　　她的情绪已经不再受她自己控制。
　　
　　可是他到底喜不喜欢她呢？她不知道，也不敢试探，她好像突然变得胆小了起来，收敛了全身的冷漠，一点一点地想要靠近他。
　　
　　许清风瞥了大家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又不是明天就要分别，大家表情干嘛这么沉重？”
　　
　　罗安收起了脸上的伤感，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有吗？我就是吃太饱了，思考一下人生而已。”
　　
　　李志文也笑着说道：“回城的事还遥遥无期，我们这几年恐怕都还会在一起。”
　　
　　严芳听了他这话，心里的伤感顿时散去了一大半。是啊，她和他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她总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她喜欢他。
　　
　　几人之间的氛围开始恢复正常，许清风趁他们几人不注意，拉着林皎月去了其他地方。
　　
　　他把她带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树林里，用手指着不远处说道：“月月，你看那！”
　　
　　“什么啊？”林皎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除了郁郁葱葱的树叶，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你走过去就知道了。”
　　
　　“是杨梅！”林皎月走近了才看到掩藏在大树后面的杨梅树，树不高，但枝桠上挂满了红得发黑的杨梅。
　　
　　许清风有些洋洋得意地说道：“这个地方除了我肯定都没有其他人知道。”
　　
　　“可这么多杨梅我们几个人也吃不完呀！”
　　
　　林皎月摘了一片硕大的叶子，准备摘一些杨梅给大家尝尝。
　　
　　许清风心里早有打算，“我准备明天摘一些悄悄地拿到县城里去卖。”
　　
　　林皎月实在是很不放心他去县城卖东西，他每次去卖粮食她都是胆战心惊的，“别拿去卖吧，我到时候拿来酿酒。”
　　
　　许清风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我不亲自出面，我交给别人去卖。”
　　
　　林皎月闻言松了一口气，但又怕他只是为了安慰自己，于是说道：“那我明天和你去。”
　　
　　许清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颇为无奈地说道：“去去去，都听你的。”
　　
　　要是不带她去看看，她恐怕一直都放心不下来。
　　
　　




72.  第 72 章   卖杨梅

　　凌晨的县城一片安静。
　　
　　许清风牵着林皎月的手, 踩着熹微的晨光穿过了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了一个熟悉的院门前。
　　
　　他三长两短地敲了敲木门，里面很快就传来了一道故意压低的声音, “谁呀？”　　
　　
　　“过路人。”
　　
　　“过路人敲我家门干嘛？”
　　
　　许清风贴着门小声地对暗号, “天亮了，想要讨杯茶喝。”
　　
　　林皎月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眨巴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许清风对她这副乖巧软萌的样子完全没有抵抗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解释道：“这是我们的暗号。”
　　
　　“清风哥，你怎么来了？”木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冒出了一个圆圆的脑袋。
　　
　　“先让我们进去。”许清风一只手拎着一大篮子的杨梅早就累得不行了，偏偏他还不能在月月的面前表现出来。
　　
　　给他们开门的叫高远，才十六岁，因为人灵活, 嘴巴也能说会道, 专门负责在外摆摊。
　　
　　他眼睛滴溜转，当看到许清风旁边的林皎月时, 嘴巴微张，眼睛也不自觉地睁大了。
　　
　　这……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皮肤又白又嫩，好似能掐得出水来一样，一双眼睛也生得又大又美, 看人的时候里面像是倒映着一湖清澈的湖水。
　　
　　许清风察觉到他的视线, 不满地推了他一下，“愣着干嘛呢？帮我把东西提进去。”
　　
　　高远回过神，“哦哦，好。”他接过篮子才注意到是一篮子新鲜的杨梅, 个头大，颜色诱人。
　　
　　他急忙拿了一颗塞进嘴里，“清风哥，你在哪找到这么大颗的杨梅？嘶，就是有点酸。”
　　
　　“村里摘的。”许清风绕过他，牵着林皎月进了院子。
　　
　　林皎月打量了一眼院子，小声问许清风，“这院子就他一个人吗？”
　　
　　“平时还有另外两个，他们今天可能有事不在这。”
　　
　　“王叔他们今天都去收货了。”高远说完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林皎月。
　　
　　许清风站在他面前阻隔了他的视线，“这篮子杨梅就交给你去卖了，卖来的钱咱们二八分。”
　　
　　高远答应了下来，“行，我现在就去东街那边。不过清风哥，这杨梅定多少价合适？”
　　
　　许清风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两角一斤。”
　　
　　高远咋舌：“这……会不会太贵了一点？这杨梅又不经放，万一卖不出去可怎么办？”
　　
　　许清风胸有成竹，“东街大多都是在县城里有工作的人，他们不会差这几角钱的。”
　　
　　高远一想也是这个道理，“那我过去摆摊了。”
　　
　　“快去吧。”许清风迫不及待地把他给撵走了。
　　
　　此时晨光熹微，正是出摊的好时候。
　　
　　林皎月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便觉得有些无聊，她问道：“你们刚刚说的东街在哪？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是我们私底下的叫法，其实就是城北东边的一个小巷子而已。”
　　
　　林皎月实在好奇他们平日是怎么卖东西的，试探性地问道：“要不你带我过去看看？”
　　
　　“现在？”
　　
　　林皎月点了点头。
　　
　　“现在太早了，大家都才出摊，还没什么人来买东西。我还是先带你去吃早餐吧。月月，你想吃什么早餐？”
　　
　　听他这么一说，林皎月不免有些怀念她读书那会儿吃过的各种早餐，原本不饿的肚子也有些饿了，“我想吃馄饨、米线，糯米团和酸菜饼。”
　　
　　她一口气数出了好几样。
　　
　　许清风笑，“就你那点胃吃得了这么多？重新选，最多只能选两样。”
　　
　　林皎月思考了两秒，“那我要馄饨和糯米团。”
　　
　　许清风现在对这里的每条大街小巷都十分熟悉，带着她左拐右拐到了一家很隐蔽的小店铺。
　　
　　“大婶，一份馄饨一份米线。”
　　
　　林皎月眼前一亮，她今天早上可以吃到三样早餐！
　　
　　这个小店铺虽然只有一个大婶，但她手脚十分麻利，一边煮米线一边飞快地放好了各种调料。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就上桌了，“米线好了，馄饨还要等一会儿。”
　　
　　没等多久，一碗飘着葱花的馄饨也端上了桌。
　　
　　林皎月先尝了一个馄饨，吃完后，眼巴巴地看着他碗里的米线，“我想吃一口你的米线。”
　　
　　许清风故意逗她，“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不太好吧？”
　　
　　林皎月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他们没有注意我们这，你快把碗推过来，我就吃一小口。”
　　
　　相处久了，林皎月其实也不太再在意别人的目光，反正只要他们两人过得开心就够了。
　　
　　许清风迅速地把两人的碗调换了一个位置，林皎月总算如愿以偿地吃到了想了很久的米粉，开心得笑眯了眼睛。
　　
　　许清风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哑然失笑，“满意了？”
　　
　　“嗯！”林皎月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的米线，许清风往里面加了好几勺辣椒油，她一边吃一边小口小口地呼着气，嘴唇已经被辣得红通通的了。
　　
　　见她还要吃，许清风连忙把她的馄饨推了过去，“别吃了，这个太辣了吃多了对胃不好。”
　　
　　“哦。”林皎月恋恋不舍地把米线还给了他。
　　
　　吃完早餐后，太阳从云层里冒出了头，两人很快就到了传说中的东街。
　　
　　一眼看去，长长的巷子两边都是摆摊的人，不过这个时间点来买东西的人还很少，整个巷子很安静。
　　
　　林皎月一眼就看到了高远，他的位置并不是那么好，但他面前的那一筐杨梅实在是太显眼了。不管是谁站在巷子口，第一眼看到的绝对都是那筐红中透黑、颗粒饱满的杨梅。
　　
　　别的摊子上都还没有人，但高远前面已经站了两个年轻的姑娘。
　　
　　许清风瞥了高远一眼，看他应对自如，便没打算过去，“我们先逛逛别的摊子，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林皎月本来没打算买什么的，可看到一老婆婆卖的糯米后，她改变了主意，“我们买点糯米回去吧，没多久就是端午节了。”
　　
　　“买回去包粽子吗？那要不要再买一点干板栗和红豆？”许清风不喜欢吃板栗，也不喜欢吃粽子，但他十分钟爱包有板栗的粽子。
　　
　　“你会包粽子吗？”她也不是手笨的人，可唯独包粽子，她是怎么也学不会。
　　
　　她打算买一点糯米回去请她妈包，她能感觉到她妈已经有所松动了，没准端午节就是一个和好的契机。
　　
　　“不会。”许清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他又迅速地补救道：“不过我可以学，我学习能力超强的。”
　　
　　“可我也不会，你跟谁学啊？”林皎月忍不住调侃他。
　　
　　许清风一下有些卡壳，他挠了挠头，“呃……我可以跟村里的大婶学。”
　　
　　“跟我妈学吧。”林皎月小声说道。
　　
　　许清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林皎月还想和他说点什么，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
　　
　　“这个杨梅多少钱？”
　　
　　听到这个声音，林皎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是李正。
　　
　　很快又响起了高远的声音，“很便宜，一斤只要两角钱。”
　　
　　李正皱眉，“你这个喊得太贵了，一角五卖不卖？”
　　
　　“哟，这位大哥，你看我这杨梅又大又红，整条街就只有我一个人有……”
　　
　　他话还没说完，许清风拉着林皎月走到了高远的摊位前。
　　
　　林皎月和高远两人都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许清风给高远使了一个眼色，“同志，你这杨梅多少钱？”
　　
　　高远人精，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配合道：“大哥，我这杨梅就两角钱一斤，便宜得很。”
　　
　　“嗯，的确很便宜，我对象喜欢吃杨梅，给我来十斤吧。”
　　
　　林皎月一脸愕然地看着许清风，十斤杨梅，她恐怕牙都要酸掉。
　　
　　许清风当然不是真的要买杨梅，他就是单纯地想来给他添点堵。
　　
　　他装出一副才看见他的模样，脸上带着一种很假的笑容，“原来是李同志啊，你也来买杨梅？”
　　
　　李正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许清风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往下说，“哎，像你一个月领这么高的工资，十几斤杨梅肯定不在话下吧？”
　　
　　“我……”李正刚想开口说他一家人都吃不了十斤杨梅，可许清风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听说怀孕的人喜欢吃酸的东西，别说十斤了，恐怕二十斤都不够吃。像李同志这么心疼妻子的人肯定是很舍得花钱买的。”
　　
　　李正原本想说的话就这样被他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周围摆摊的人都盯着他看，这种情况下，他实在说不出不买的话来。
　　
　　不过想到花两块钱买十斤酸不溜秋的杨梅，他整张脸气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我媳妇她吃不了十斤的杨梅，她喜欢吃辣的。”
　　
　　“酸儿辣女，那先恭喜你喜得千金了。”
　　
　　许清风这么一说，李正心里更气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林皎月，可只一眼，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一直知道林皎月生得十分漂亮，不然当初他也不会缠着他妈让两家订了亲。可现在一看，她比以前出落得更漂亮更水灵了。
　　
　　若说她以前还是青涩的花骨朵，那么现在就是一朵完全绽放了的鲜花，眉眼精致昳丽，只一眼，便夺去人所有心神。
　　
　　许清风看到他的表情冷笑了一声，心里暗骂他不要脸，他把林皎月拉到了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正不舍地收回了目光，他现在心里十分不得劲，总有一种宝贝被别人抢去的感觉，他看许清风的表情也带上了一股仇视。
　　
　　再开口声音也很冲，“同志，给我来十斤杨梅。”
　　
　　高远生怕他反悔，手脚麻利地帮他把杨梅装好，好听的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蹦，“这位同志真是个爽快人，放眼整个县城都找不到像您这么大方的人了。”
　　
　　他这番话给了李正很大的信心，一时间他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他往许清风身后看了两眼，意有所指地说道：“许同志，你只买五斤杨梅恐怕太少了一点吧？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扣扣搜搜的呢？”
　　
　　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拍了一下脑门，“也是，你现在一个月也没多少钱，是得省着一点花才好。唉，就是辛苦你对象了，跟着你受罪，不像当初跟着我，吃穿不缺。”
　　
　　说完，他还挑衅地看了一眼许清风。
　　
　　许清风非常生气，可他面上仍然保持着微笑，甚至还回头安抚性地摸了摸林皎月的头，“没办法，月月她心甘情愿地跟着我吃苦。我呢，虽然没什么赚钱的本事，可我从不背着对象出去沾花惹草，不像有的人身体脏心也脏。”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整个巷子摆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所有人看李正都是一脸鄙夷。
　　
　　林皎月看着李正憋屈涨红的脸十分快意，她以前一直觉得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对曾经伤害你的人最大的报复。可现在她突然发现，看到他吃瘪丢脸，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她心里更加畅快，觉得空气都比往常新鲜了几分。
　　
　　




73.  第 73 章   现在就结婚？

　　李正提着十斤杨梅一脸憋屈地离开了东街。
　　
　　他一走, 许清风十分戏精地对林皎月说道：“不会过日子的傻子才会买十斤杨梅。月月，我觉得买十斤杨梅还不如买十斤糯米，端午节还可以包粽子吃。”
　　
　　卖糯米的老伯听了他这话, 一个劲地夸他会过日子, 还语重心长地对林皎月说道：“小姑娘，找对象就要找这种对你一心一意、还会过日子的男人。刚刚那个啊, 我一看就不行。”
　　
　　许清风颇为得意地对她挑了挑眉，看得林皎月哭笑不得，伸手拧了拧他腰间的软肉，让他收敛一点。
　　
　　他们买好糯米后就出了巷子, 沿着县城的河堤散步。
　　
　　许清风突然开口问道：“你和李正订婚后，他经常给你买东西吗？”
　　
　　林皎月不知道他为何提起这个，她皱眉有些不开心地说道：“你问这个干嘛？我不想提起他。”
　　
　　许清风手搭在她肩膀上，语气低沉, 好似在撒娇一样, “说一下嘛，我有点好奇。”
　　
　　“也没有经常, 他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偶尔会带一点东西给我，不过退亲的时候都折算成钱还给他了。”
　　
　　许清风又问道：“他买给你的东西都还在吗？”
　　
　　林皎月冥想了半天说道, “吃食肯定都不在了，至于其他的，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许清风语气幽幽地说道：“没关系, 你慢慢想。”
　　
　　“想这个干嘛？无聊。”林皎月瞪了他一眼。
　　
　　等下午两人到家的时候, 她才知道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到家就钻进了房间里，没一会儿就举着一个瓷缸问她，“月月，这个是不是李正送的？”
　　
　　“不是。”
　　
　　“那这些呢？”他又拿着热水瓶和毛巾问道。
　　
　　林皎月无奈摇头, “……不是。”
　　
　　“那这个帽子呢？”
　　
　　“不是。”
　　
　　“那……”
　　
　　林皎月忍无可忍，走上前把他手里的东西都抢了过来，冷哼一声，“这里没有他送的东西，你要是想要，可以去我家里面找一找。”
　　
　　许清风见她生气了，不敢再去捣腾屋里的东西，小声嘟囔道：“谁想要他东西了……”
　　
　　“那你这是在干嘛？”
　　
　　“我、我就是一想到你屋里有他的东西存在，我这心里就不得劲。”他作势捂了一下胸口。
　　
　　“怎么可能？你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些啥？”
　　
　　林皎月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李正以前给她买的东西大多都是吃食，其他的比如手绢、红绳之类的她重生回来的时候就给扔了。
　　
　　她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吃李正的醋，简直是无厘头。
　　
　　“想你。”许清风嘿嘿傻笑。
　　
　　林皎月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她一脸严肃地问道：“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许清风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到了，立刻正襟危坐，“什么问题？”
　　
　　“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处过对象？”她现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当初对她说甜言蜜语可是信手拈来，就像是说过了很多遍一样。
　　
　　一想到他也曾对别人说过那些甜言蜜语，林皎月只觉得心里有一股尖锐的疼痛，就像被针戳了一下。
　　
　　许清风刚想否认，可思绪一转，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没有处过对象，不过有喜欢的女生。”
　　
　　“哦。”林皎月表面上云淡风轻，可心里难受得像在滴血一样。她拼命在心里说服自己，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只要他现在喜欢的是自己就够了。
　　
　　可这么想，她心里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难受了。
　　
　　偏偏许清风像是一点都看不懂眼色一样，还一个劲凑在她耳边说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喜欢的都有哪些？”
　　
　　林皎月精准地抓住他话里的“哪些”，又气又惊：“你还不止喜欢了一个？”
　　
　　“嗯。”许清风努力憋住笑，他扳着指头数道：“有王后雄、薛金星，还有几个我记不清了。”
　　
　　长久的沉默后，许清风低头偷瞄了她一眼，看她面无表情，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完了！逗过火了！许清风刚开口想要解释，林皎月突然动手，一把把他给推出了房间，“天黑了，你回去吧。”
　　
　　许清风弱弱地喊了她一声，“月月……”
　　
　　林皎月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就要关院门。
　　
　　许清风这下是真的慌了，连忙拉住了她的胳膊，一口气说道：“月月，你听我说，我刚刚都是逗你的，除了你，我从没有喜欢过别人。”
　　
　　林皎月任凭他拉着胳膊，不说话，也不挣扎。
　　
　　许清风趁机挤进了院门，半拥着她往房间里走去，“月月，别生气了，我刚刚真的是逗你的，王后雄和薛金星根本就不是人。”
　　
　　林皎月心里还是更倾向于相信他，只是他刚刚说得一本正经，她一时都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现在冷静下来，她也觉得王后雄和薛金星这两个名字听着不像是女孩的名字。
　　
　　“那他们是谁？”
　　
　　许清风一时词穷，他总不能告诉她这以后将是所有初高中生的噩梦吧？他现在恨不得回到刚刚给自己两嘴巴子，叫你嘴贱！
　　
　　许清风支支吾吾道：“我、我随口编的两个人名。”
　　
　　林皎月狐疑地看着他，“真的？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倒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他的这副表现实在让人怀疑。
　　
　　许清风越发心虚了，他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干脆把他穿越这个事情告诉她？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太惊世骇俗了，说出来肯定会吓到她。
　　
　　“真的，是真的，比黄金还真！你要是不信，以后和我回城问我爸妈，我同学里绝对没有这两个人。”
　　
　　他就不信他还真的会有叫这两个名字的同学，这样一想，他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的心虚也不见了。
　　
　　林皎月小脸一红，嗔怪道：“谁要跟你回家。”
　　
　　许清风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当然是你啊，除了你还有谁。”
　　
　　“哼，你先过我妈那关再说吧。”
　　
　　林皎月话音才落下，院子外就响起了周丽萍的声音，“月月，开一下门。”
　　
　　许清风整个人顿时紧绷了起来，语无伦次，“你妈她、她怎么来了？我、我要不要藏起来？”
　　
　　林皎月一瞬间也有些慌，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小声道：“快快快，你先进我房间藏好，我帮你把门关上。”
　　
　　等许清风进屋藏好后，林皎月才小跑着去给她妈开院门，“妈，你怎么来了……”
　　
　　周丽萍没回答她，自顾自地推门进了院子，在院子里晃悠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踏入正房。
　　
　　她环顾了一圈，问道：“许清风呢？我刚刚在外面还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她妈这句话顿时让林皎月心头一惊，她连忙说道：“妈，您听错了吧？他不在。”
　　
　　周丽萍狐疑地看了女儿一眼，“是吗？我刚刚明明就听到了。”
　　
　　林皎月不擅长说谎，一时心里慌乱无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妈，我今天和清风去县城里买了糯米，等端午节的时候，你教我们包粽子吧？”
　　
　　周丽萍不冷不热地说道：“端午节还早着呢！”
　　
　　“也不早了，只有十几天了呢。”林皎月笑得一脸讨好，“妈，我明天就把糯米拿到你那去，我们一起过端午。”
　　
　　周丽萍轻轻点了点头，这次她没再说什么。
　　
　　“许清风真不在？”周丽萍盯着落锁的门看了好几次，看得林皎月心惊胆战的。
　　
　　藏在卧室里的许清风也是心惊胆战的，生怕她下一秒就要开门进来检查。
　　
　　“不……不在。”林皎月小心翼翼地问道：“妈，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想找他聊聊你们俩的婚事。”
　　
　　林皎月惊呼道：“婚事？！”
　　
　　许清风也惊得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要不是还尚存几分理智，他可能就要不管不顾地冲出房间了。
　　
　　他在心里腹诽，难道月月她妈现在已经决定接受他了？这虽是好事，可如果要让他们马上结婚，这就太夸张了一点。
　　
　　他和月月两人可都还没20岁呢！
　　
　　又听见她妈继续说道：“你们俩每天都待在一块，要是不结婚以后他回城了你怎么办？谁还敢娶你？”
　　
　　林皎月弱弱地说道：“妈，我们现在挺好的，结婚还不急。”
　　
　　她这个年龄在村里来说虽然是有一点大了，但她还真没有考虑现在就结婚，按她预想的应该是两人再相处一年才上门见父母，然后再谈婚论嫁。
　　
　　“还不急！你马上就十八了，村里人天天闲言碎语不够难听是吗？你以为我想同意你和许清风啊？还不是被你逼得没办法。”
　　
　　说着，周丽萍伸手抹了抹泪。
　　
　　她这一哭，林皎月慌了神，她印象中她妈还从未在她面前掉过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慰道：“妈，你别哭，我又没说不结婚。只是结婚这么大的事，肯定还得通知清风他父母，不能单凭我们做主啊。”
　　
　　周丽萍也放软了语气，“我又不是让你们明天就结。你肯定得去见一下他的父母，结婚要的各种东西也得花时间准备，这么一来你们俩结婚的日子可能都要定到秋天了。”
　　
　　“这样啊。”林皎月有些心不在焉，“妈，那等改天我和清风说一下，让他先写信回去问一下他爸妈。”
　　
　　她现在只想先把她妈应付过去，至于结婚这件事，她一点都不急。
　　
　　“就明天问吧，你还要等什么时候？现在刚好春耕结束有时间，谈好了的话，他还能带你回去一趟，再拖下去可又要忙起来了。”
　　
　　“妈，我还想多陪您几年了，我们都还小呢。”
　　
　　“还小？”周丽萍瞪了自家闺女一眼，不满地说道：“秋秋比你小几个月都结婚了，你还不着急，真想让村里人看你笑话啊？”
　　
　　“妈，管别人干嘛，咱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她现在最不在意的就是别人的闲言碎语，反正不管他们怎么说，她也不会少块肉。
　　
　　“我今天是来通知你，不是来和你商量的。你要是不想和许清风结婚，那我就再托你秀满姨给你在城里介绍几个小伙子。”
　　
　　周丽萍这回是铁了心要让他们两人商量结婚，再拖下去，许清风作为男同志年龄大了倒不碍事，到时候吃亏的可还是月月。
　　
　　可惜她这个自己这个傻闺女不懂她的一片好心，总是以为她是在害她。
　　
　　林皎月听她妈这么说，心里一紧，连忙说道：“妈，我明天就和许清风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你直接告诉他这是我的意思，他要是不想娶你，你就赶快和他分了，耗下去吃亏的还是你。”
　　
　　林皎月看了一眼卧室，“妈，清风他不会不娶我的，他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
　　
　　周丽萍冷笑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平时倒是可能说得好听，一到关键时刻，大多都是靠不住的。”
　　
　　林皎月心里是想再给许清风说两句好话的，可她怕说多了反而引起她妈的反感，只能点头道：“我知道了，妈。”
　　
　　母女俩半年没坐下好好交流，把事情说完后，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气氛变得凝滞了起来。
　　
　　周丽萍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语气不免变得有些生疏，“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林皎月这会儿心不在焉，她还惦记着房间里的许清风和她妈刚刚说的那番话，心事重重地把她妈送出了院门。
　　
　　




74.  第 74 章   许清泊

　　许清风半个身子倚靠在门框上, 比划手势：“你妈走了？”
　　
　　“嗯。”林皎月看了一眼院子，确定她妈已经走远后，才轻轻地把正屋的门关上, “怎么办？我妈让你明天就去找她商量结婚的事。咱们不会真的今年就结婚吧？”
　　
　　她挺喜欢两人现在的相处模式, 亲密但彼此又留有一定的空间。
　　
　　这会许清风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刚刚认真考虑了一下, 发现结婚其实比不结婚好处更多。至少他以后可以不用回知青点，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月月住在一起。
　　
　　许清风安慰她：“别担心，筹备婚礼很费时间的，你要是不想今年结婚, 咱们就拖到明年。”
　　
　　林皎月看了他一眼，“也不是不想，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许清风玩笑般说道：“我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催婚，而且我还如此风华正茂。”
　　
　　林皎月被他逗笑了, 但下一秒她十分严肃正经地问道：“那你是真的想娶我吗？如果我妈没有来逼我们, 你会有娶我的打算吗？”
　　
　　“你脑袋瓜里一天在想些什么呢？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不负责的人吗？”许清风双手捧着她的脸, 泄恨般地揉-捏成了各种形状。
　　
　　他振振有词：“我要是不打算娶你，我干嘛还这么辛苦的赚钱给你花？我才开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我就已经规划好了我们的未来。”
　　
　　不过他想的是等恢复高考后，两人考上大学才结婚。他当时还担心她考不上，这样两人可就得分开一两个月。但事实证明是他完全想多了, 他女朋友比他想的还要聪明, 很多公式一点就透。
　　
　　林皎月第一次主动依偎在他怀里，“我就知道我当初没有看错人，清风，那我们就今年结婚, 我想以后都和你一起生活。”
　　
　　他的一番话打消了她内心所有的不安，她突然很想和他有一个家。
　　
　　“好。”许清风听到她的这番话，不免有些心潮澎湃。虽然结婚的时间比他预想中要早几年，但只要娶的那个人是她，早一点晚一点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
　　
　　两人结婚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第二天，许清风一大早就去找了周婶，他们商量了一早上，最终决定先准备结婚要用的东西。至于结婚日期，要等许清风写信回去和他爸妈商量好后再作安排。
　　
　　许清风实际上没有把他名义上的“父母”放在心上，更没想过他们会反对。他写信原本也只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罢了。
　　
　　可没想到一个月后他收到了他们的一封反对信，字里行间对他结婚这事十分抗拒反感。甚至信的末尾还说如果他执意要结婚的话就会断了他的钱票，让他自力更生。
　　
　　这句话对许清风的威胁一点也不大，自从他自己能赚钱后，还真没再动过他们给的钱和票。
　　
　　现在麻烦的是他们要是不认同这门婚事，那他和月月就算不是“名正言顺”，到时候周婶恐怕也不会同意把月月嫁给他。
　　
　　许清风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然后提笔开始给他们回信。他先表明自己要结婚的决心，再把月月狠狠地夸奖了一番，最后恳求他们能同意这门婚事。
　　
　　封上信封之前，许清风突然想到他可以放一张月月的照片在里面，没准他们看到自己儿子能够娶到如此漂亮可爱的媳妇，一个高兴就同意了这门婚事。
　　
　　……
　　
　　田宁再次收到小儿子的信件时，她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信递给了许父 ，“你看看小风写了些啥？要是还是结婚的事就不用告诉我了，反正我是不会同意他娶一个村姑的。”
　　
　　许盛无奈地看了自家媳妇一眼，“小风现在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要娶就让他娶呗。你放心，咱儿子的眼光差不了。”
　　
　　田宁冷哼一声，“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哪能由他胡来？我看他不是眼光差，根本就是眼睛瞎了。放着城里大把的漂亮姑娘不要，去娶一个要啥没啥的村姑。”
　　
　　她停顿了一会儿，“也不是我看不起农村人，实在是咱们和农村人根本就不会有共同话题，特别是他们的卫生习惯，啧，真的是差得很。你看我同事的邻居的儿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许父受不了她的絮絮叨叨，这些话他至少听了不下三遍，都快能背诵下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位置，等耳边的声音小了一点后，他才慢腾腾地打开了儿子的信件。
　　
　　他把儿子的信仔细看了一遍，不禁哑然失笑，儿子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那个女孩的维护和喜欢，还大有一种不管家里同不同意都要结婚的势头。
　　
　　“小风信里都写了些啥？”许母看到丈夫脸上的笑容，心里像猫抓一样好奇，可面上还得装作不在意。
　　
　　“他啊，死活要娶那个姑娘。”他扬了扬手里的信件，“这一大半的信都是在夸那个姑娘，你都不知道他用了多少形容词和比喻句。什么善良大方、勇敢坚强、上进努力啊，哦，这里还有一句贤惠温婉、宜室宜家。”
　　
　　他这么一说，田宁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恨恨地说道：“儿子是被灌了多少迷魂汤，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看他眼里是出了个天仙吧？一个村姑他至于惦记成这样吗？”
　　
　　许父脾气一向温和，听了她话后，难得严肃地和她说道：“这是儿子找媳妇，不是我们找，儿子喜欢比什么都重要，我们要学会尊重孩子的选择。”
　　
　　田宁收敛了几分脸上的忿忿不平，“道理我都懂，可婚姻大事我们不给他把关，将来他后悔了怎么办？”
　　
　　许父表情平静，“他现在都这么大了，已经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他轻轻握住了许母的手，“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替孩子们做决定，他们以后的路得让他们自己走，我们父母能做的就是理解和支持，然后在他们摔倒的时候，再鼓励他们站起来。”
　　
　　田宁不说话了，她默默地拿过信件看了起来。看到儿子对那个女孩的褒奖和欣赏时，她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没了之前的愤怒，甚至开始对儿子口中的那个女孩产生了好奇。
　　
　　看完信后，她正准备把信件装好，手一滑，信封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的时候看到了里面放着的照片。
　　
　　“咦，里面有张照片我竟然没发现。”许父凑了过去，“我看看，是不是小风的对象啊？”
　　
　　“不知道。”许母把照片翻到了正面，看着照片上漂亮动人的姑娘，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后，她指着照片有些难以置信，“这、这真的是乡下姑娘？”她一脸恍惚地看着许父。
　　
　　许父看到她的反应，乐了，“我就说嘛，咱们要相信儿子的眼光，你看他给你找的儿媳妇不挺漂亮的吗？”
　　
　　许母喃喃道：“是挺漂亮的。”她心里一直以为乡下人是邋里邋遢、土里土气的，可看到她的照片，她才发现是她狭隘了。
　　
　　她看着她的那张脸，完全不能把她和记忆里的“乡下人”联系起来，她在城市里都没见过这么漂亮又有气质的姑娘。
　　
　　许父打趣她，“现在你还反对你儿子娶一个乡下姑娘吗？”
　　
　　许母瞪了他一眼，嘴硬道：“谁知道这姑娘品行好不好？我现在还没看到真人，一切都免谈。”
　　
　　许父和她生活这么多年，知道她这是在口是心非，当下笑道：“那我这就写信给小风，让他找个时间把人带回来给咱们看看。”
　　
　　许母没再说话，许父知道她这是默认了，他起身正准备回书房给儿子写信，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他只好换了个方向，“这个点了会是谁啊？”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许母也疑惑，“会不会是老汪有什么急事啊？”
　　
　　门打开的瞬间，夫妻两人都惊呆了，门外站着的是在部队三年没回家的大儿子！
　　
　　“小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许母急忙从沙发上起来，一脸惊讶。
　　
　　许父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忧心地问道：“是部队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清泊边换鞋边回答道：“部队里没什么事，是我今年有假期了，回来陪你们过端午。”
　　
　　许母一脸高兴，“那你这次有多长的假期？”
　　
　　“有半个月。”
　　
　　许父许母两人听到儿子这次有这么长的假期都很高兴，许母一扫之前的不快，开开心心地去厨房给他做夜宵。
　　
　　许清泊和许父坐在客厅里，桌子上的信件还没收，他问道：“爸，这是小风寄回来的信吗？”
　　
　　“是他。”许父把信递给他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弟弟都已经找到对象要结婚了，你也要加油了。”
　　
　　许清泊一惊，拿着信一目十行，当看到他信里的一些词句时，忍俊不禁，说道：“小风下乡后性格开朗了不少。”
　　
　　“是啊，开始我和你妈还担心他那个性子会被人欺负，谁知道他下乡后反而是如鱼得水了。”他话头一转又开始说他，“你这几年在部队上就没有喜欢的女孩子？看来你弟弟要比你先成家了。”
　　
　　“爸，我在部队上哪有时间认识女孩子啊？”许清泊不想过多谈论这个问题，和他聊起了别的事，“爸，我这次回来就不再回原来的部队了，我被调到了Y市。”
　　
　　上面准备在Y市建一支专门执行国.家绝密任务的部队，里面的每个人都是经过层层严格的考核和选拔进去的，许清泊很珍惜这次机会。
　　
　　许父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有一定的危险是不是？”
　　
　　许清泊没说话，默认了。
　　
　　“是不是以后更没有时间回家了？”许父也知道他们部队上的很多事情需要保密，他也没有问得很细。
　　
　　“我有时间会尽量多回来陪您们的。”
　　
　　父子俩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客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当中，良久后，许父叹了一口气，“你自己好好保重，我不知道你在Y市干些啥，但一切以安全为重。你妈那，你自己去和她说。”
　　
　　“嗯。”许清泊心里也有些愧疚，他一直在忙着实现他的理想，这么多年都没能好好地陪在他们身边，他心里既愧疚又无可奈何：“谢谢爸，你和妈也要保重身体，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写信。”
　　
　　许清泊说起了另一件事：“爸，我去Y市想要顺便去看一下小风，你们有什么要给他带的吗？”
　　
　　“你要去看他的话，那我就不给他回信了。你到时候告诉他，让她找个时间把她对象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他看了眼厨房，压低声音和他说道：“你妈对他对象有点意见，让他给人小姑娘做好心理准备，别到时候吓到她。不过让他也不要太担心了，你妈那人啊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最多就是嘴上不饶人。”
　　
　　“对了，你苏姨的女儿小麦也下乡了，和小风一个村子，你去看小风的时候也要去看看她。”许父笑道：“我记得她小时候可粘你了，成天围着你打转。”
　　
　　许清泊脑子一下子就浮现出一个胖嘟嘟、总是爱叽叽喳喳和他说个不停的小姑娘，他愣了一会儿，随即点头说好。
　　
　　




75.  第 75 章   见面

　　许清风正在上课, 罗安气喘吁吁地推开了教室门，喊道：“清风，你出来一下。”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罗安一路上是跑着来的, 他先顺了两口气, 说道：“你哥来知青点找你了！你快回去吧。”
　　
　　许清风心下一惊，“我哥？”他有一瞬间的懵, 随后反应过来，罗安说的应该是他爸妈信中老提到的小泊。
　　
　　他一连发问：“真的是我哥啊？他不是在部队吗？他怎么跑这来了？”
　　
　　“这我怎么知道，你回去问他不就知道了吗？”
　　
　　许清风心有些慌，他在想他待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吧？
　　
　　罗安不给他多想的机会, 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你快跟我回去吧！听说你哥他时间很赶，待不了多久。”
　　
　　“哦，好, 我先和我的学生说一声。”许清风听到他待不了多久, 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他心里告诫自己着待会一定要少说话, 免得被他发现端倪。
　　
　　许清风骑着自行车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知青点院门口，他默默地在心里组织了一下他的开场白。
　　
　　老远, 他就表现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大声嚷道：“哥，你怎么来了？”
　　
　　许清泊含笑道：“我现在调到Y市这边来了, 顺道替爸妈过来看看你！”
　　
　　许清风听了他这话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还得装作一脸惊喜地说道：“哥，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可以经常见面？”
　　
　　许清泊也被弟弟的热情感染了，眼里的笑容多了几分，“恐怕不行, 部队上的事情挺多的，不过有机会我会过来看你的。”
　　
　　“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在一个市都不能经常见面。”许清风心里舒了一口气，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许清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随即把目光放在了他后面的罗安身上。
　　
　　许清风连忙给他介绍道：“哥，这是我的室友罗安，我还有一个室友会医术，现在可能上山采药去了。”
　　
　　许清泊和罗安握了握手，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打趣道：“应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吧？”
　　
　　许清风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说道：“哥，她叫月月，待会就带你过去认识她。”
　　
　　他这副表现让许清泊很是诧异，说道：“你下乡真的变得沉稳了不少，身子骨看着也比之前结实了。”
　　
　　许清风摸了摸鼻子，心虚道：“人总是要变的嘛！”
　　
　　许清泊赞同地点了点头，“对了，苏姨家的小麦也在这儿当知青是吗？怎么没看到她啊？”
　　
　　“你说田小麦啊，她们现在应该上工去了，要下午六七点才回来。”
　　
　　许清泊把手里的一袋东西递给了他，“那你待会帮我把这些东西给她，这是苏姨让我给她带的。”
　　
　　许清风接过来又递给了罗安，“你待会帮我给一下，我现在带我哥去找月月。”
　　
　　林皎月正在晒药材，看见许清风领着一个陌生男人进院子，很是惊讶。
　　
　　“月月，这是我哥。”许清风上前给她介绍道。
　　
　　林皎月心里有些慌乱，一时之间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大哥好。”
　　
　　许清泊在家里看过她的照片，现在看到真人，觉得她似乎比照片上还要小，站在那怯生生的，和她说话他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我叫许清泊，是清风的哥哥。”
　　
　　“我叫林皎月，您可以叫我月月。”
　　
　　“哥，咱们进屋说吧。”
　　
　　等进屋后，林皎月随便找了个理由把许清风喊进了厨房，小声说道：“你应该把你哥带去见我妈呀！带来见我是怎么回事啊！”
　　
　　“周婶这会儿还在上工呢，等她放工了我就带着我哥过去。”他突然凑到她面前，说道：“害羞了？主要是我想让我哥看看我的女朋友有多漂亮。”
　　
　　林皎月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真的很欠揍。”
　　
　　许清风故作委屈地说道，“月月，你怎么变得这么暴力了？你以前多温柔啊！不行，我要亲亲才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他说着，就要低头亲她。
　　
　　“你干嘛！”林皎月迅速地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你收敛一点，你哥哥还在外面呢！”
　　
　　许清风被捂住了嘴，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哥他、他又不会进来。”
　　
　　“可我们该出去了。”看着他黑葡萄似的眼珠，林皎月忍不住踮着脚使劲揉.捏了一下他的脸。
　　
　　看着他脸红了一片，林皎月心虚地松开了手，安排他：“我先出去，你等一会儿再出来。”
　　
　　许清风拉住了她的胳膊，然后扒在门框上往堂屋看了一眼，“我哥好像出去了，他不在堂屋。”
　　
　　“你放开我，我去烧点水给你哥泡茶。”她又吩咐道：“你出去看看你哥去哪儿了？你们俩好不容易见面，你去多陪陪他。”
　　
　　许清风黏糊糊地和她撒娇，“我只想陪你。”
　　
　　“我现在不需要你陪。”林皎月把他推出了厨房。
　　
　　许清风不情不愿地去找了他哥，两人站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哥，爸妈身体还好吗？”
　　
　　“爸妈身体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许清风想到半个月前寄出去的信还没收到回信，旁敲侧击地打听道：“爸妈最近是不是很忙啊，我前不久寄了一封信回去，他们还没给我回信呢！”
　　
　　许清泊一眼就看出他想问的是什么，“刚好我要来找你，爸妈就没给你回信了。”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自家弟弟，“你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就好了。”
　　
　　在他的注视下，许清风罕见的害羞了，扭捏道：“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爸妈他们支持我和月月结婚吗？”
　　
　　“要是爸妈不支持，你怎么办？”许清泊看着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弟弟，忍不住逗他。
　　
　　许清风听到这话快化身成了愤怒的小鸟，他在心里咆哮了无数遍，脸上带着僵硬无比的笑容，飞快地说道：“爸妈他们为什么不同意，月月善良又体贴，这世上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么好的人，除了她，我谁都不想娶。”
　　
　　他这话着实把许清泊给唬到了，他实在无法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中，结婚只意味着和一个合适的人在适当的年龄组建一个家而已，还远远达不到非谁不可的地步。
　　
　　他好奇道：“你就真的非她不可？”
　　
　　“哥，你应该从没有过喜欢的人吧？”许清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许清泊轻咳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弟这么一问，他心里竟然有种难为情的感觉。
　　
　　“说你的事情，你问这个干嘛？”
　　
　　许清风叹了一口气，“唉，你如果真情实意地喜欢过一个人，你就不会问我这样的问题。”
　　
　　许清泊想了想，很肯定地说道：“我就算喜欢谁，我也不会非和她在一起不可。因为喜欢不一定适合，对我来说，结婚还是适合最重要。”
　　
　　“那月月就是我喜欢而且又适合我的人，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是我的命中注定。”
　　
　　他常常觉得老天让他来到这个年代就是为了让他遇见她。
　　
　　许清泊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这段感情你可要好好珍惜。”
　　
　　“我肯定会珍惜的。哥，要不到时候你帮我劝一下爸妈？你刚刚也看到了，月月她又乖又懂礼貌，爸妈见了肯定会喜欢她的。”
　　
　　许清泊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实话，他可能还会用更多的形容词在他对象身上，“爸的原话是让你找个时间把你对象带回去给他们看看，爸那里没什么太大的意见，不过妈那边你可要下点功夫了。”
　　
　　许清风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一蹦三尺高，“你的意思是爸妈其实已经同意了？”
　　
　　许清泊点了点头，“不，只是爸同意了，妈她还很有意见。”
　　
　　“没事，她到时候看到月月肯定就会同意的。”
　　
　　就算她不同意也没关系，他想办法拿到家里的户口簿就可以了。
　　
　　……
　　
　　




76.  第 76 章   谈话

　　太阳下山的时候, 月牙湾的村民才收工回家。
　　
　　田小麦刚到知青宿舍就被罗安喊了过去，“小麦同志，这是你家里人给你带的东西。”
　　
　　田小麦一脸茫然, “我家里最近没有人给我寄东西来啊？罗安同志, 你是不是弄错了。”
　　
　　“没弄错，这是许清风他哥给你带过来的。”
　　
　　田小麦嘀咕道：“许清风的哥哥？那不就是……”
　　
　　“你是说许清泊哥哥来了！”田小麦本来还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听到他的话顿时两眼放光，拽着他的衣袖不放。
　　
　　罗安不知道她为啥突然这么激动，略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
　　
　　田小麦高兴得语无伦次，“那、那他现在在哪啊？”
　　
　　罗安默默地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解救了出来, “许清风带着他去了林皎月那儿。”
　　
　　田小麦把才从他手里接过来的袋子往他怀里一推，说道：“罗知青，这东西先放到你那，我回头来拿, 多谢了啊。”
　　
　　罗安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她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田小麦到了林皎月的住处后，她先踮着脚看了一眼院子, 发现门都是关着的，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她喊了几声也没人答应。
　　
　　不会他已经走了吧？随即她自己摇头否定了, 不可能，肯定是许清风带着他出去了。
　　
　　这样一想，她干脆就坐在了院门口的石块上等他回来。
　　
　　……
　　
　　“周婶！”还隔着老远, 许清风就挥舞着手臂大声喊人。
　　
　　林皎月和许清泊两人都被他这突然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你干嘛呢？”林皎月扯了扯他的袖子。
　　
　　许清风一脸无辜, “我看到周婶回来了，喊一下她。”
　　
　　林皎月总觉得他和他哥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后，他整个人开始变得莫名的亢奋了起来。不过他之前时不时也会这样，她倒没觉得奇怪, “你这一嗓子全村都快听到了。”
　　
　　和周丽萍交好的几人打趣她，“丽萍，你未来女婿在喊你呢，你怎么都不答应一声啊？”
　　
　　周丽萍没理他们的调侃，她目光放到了女儿旁边的另外一个男人身上。
　　
　　很快，和她一路的几个大婶也发现了那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咦，许知青旁边那个男同志是谁啊？”
　　
　　“鼻子嘴巴都和许知青有些像，可能是许知青的哥哥。”
　　
　　“啧啧，许知青他哥哥长得也俊，站在那像棵小树一样。”
　　
　　其中一个大婶说道：“他哥哥怎么会来咱们这？难不成……”
　　
　　她们几人同时把视线放到了周丽萍身上，问道：“丽萍，你家月月是不是要和许知青结婚了？”
　　
　　这事都还没谈妥，周丽萍肯定不会现在就说出来，她敷衍道：“没呢，他可能就是来看一下小风。”
　　
　　“我看八成是来看你家月月的，啧啧，看来今年能吃到你家喜酒。”
　　
　　周丽萍没再吱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她们几人也全都跟在了她后面，都想去好好看一下许清风他哥。
　　
　　“妈。”林皎月上前接过了她的锄头。
　　许清风喊得比以往都甜，“周婶。”　
　　
　　许清泊也跟着许清风喊人，“周婶，我是许清风他哥，我叫许清泊。”
　　
　　说着，他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
　　
　　周丽萍对许清风没什么笑脸，但对着许清泊，她笑得和颜悦色，“先进屋坐，小泊，你真是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礼啊，真是太见外了。”
　　
　　许清泊从未有过的拘谨，不知道眼下这种情况他摆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合适，“应该的，应该的。”　
　　
　　他回忆了一下部队上来探亲的家属一般会说的话，又说道：“小风在村里多亏了您的照顾，这点薄礼是应该的。”
　　
　　周丽萍瞥了一眼许清风，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我还得谢谢他照顾我的女儿。”
　　
　　许清风立马打蛇上棍，厚着脸皮说道：“周婶，你放心，我会照顾月月一辈子的。”
　　
　　许清泊忍不住在背后给自家弟弟比了个大拇指，这反应速度，这厚脸皮，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也趁机说道：“我爸妈都很喜欢小月，想让小风找个时间带她回去给他们瞧瞧。”
　　
　　林皎月还不知道这事，她其实很想坐在那听一听具体是怎么回事，可她妈一直给她使眼色，她只好找了个借口去了厨房。
　　
　　“你爸妈对这门婚事还有什么其他意见吗？比如，月月嫁过去是不是一定得生儿子。”
　　
　　她这话吓得许清风许清泊两兄弟连连摆手否认，“没有的事，我家不重男轻女。”
　　
　　周丽萍看他们两人神色不似作伪，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又问道：“你爸妈对月月的嫁妆有什么要求吗？”
　　
　　“周婶，我爸妈没和我说这些，而且我们家也没这些讲究。”
　　
　　“那婚期也没定下来？”
　　
　　“我爸妈的打算是先见上一面，见了面再谈结婚的具体事宜。”
　　
　　周丽萍很快就抓到他话里的关键之处，“你的意思是见了面你父母要是不满意月月，那这婚就结不成喽？”
　　
　　许清风连忙保证道：“周婶，我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不管我父母满不满意，我都会和月月结婚的。”
　　
　　“如果真发生我说的这种情况，我不希望你为了月月和你父母闹翻，这样以后难做的也只会是她。”
　　
　　许清风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和我爸妈沟通的。”
　　
　　许清泊也在一旁补充道：“我爸妈其实挺好说话的，不会发生您说的那种情况的。”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深夜十多点，事关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周丽萍问得事无巨细，她恨不得把他祖上十八代都了解清楚。
　　
　　……
　　
　　田小麦等到夜色降临连许清泊的影子都没看见，她只好又跑回宿舍问罗安，“你确定他真的是去了林同志的住处吗？我在那等了半天都没看见他。”
　　
　　罗安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说许清风和林皎月是什么关系？”
　　
　　“他们在处对象啊。”田小麦不明所以，这不是整个月牙湾都知道的事情吗？
　　
　　“那你说他哥哥来了是不是应该去拜访一下林皎月的家人？”
　　
　　田小麦恍然大悟，“对啊！那他现在肯定是在周婶家！”
　　
　　说完她就要往外跑，罗安连忙把她叫住了，“你该不会是想现在就去找他吧？”
　　
　　“嗯！”田小麦重重地点了点头。
　　
　　“啧，许清风他哥哥是有什么魔力啊，他一来你脑子都不太好使了。他们一家人现在坐在一起其乐融融，你一个外人现在跑过去算什么事啊？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啊！”
　　
　　他这么一说，田小麦也冷静下来了，她小声嘀咕道：“我也不算外人啊！”
　　
　　罗安耳尖，听到了她的嘀咕，没好气地说道：“那你算什么？内人？这种情况谁去都是外人知道吗？”
　　
　　他现在也算看出来了，这小丫头肯定是喜欢许清风他哥，难怪她平日里有事没事就找许清风打听他家里的情况，他一直还以为她是对许清风有意思呢！
　　
　　田小麦脚下的路换了个方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洗脸睡觉了。”她心里打定主意，明天她要天不亮就去找他！
　　
　　




77.  第 77 章   打架

　　许清泊只请了两天的假,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收拾好准备回部队了。
　　
　　许清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说道：“哥，你以后有时间要多来啊。”
　　
　　“嗯, 你回去继续睡吧。”
　　
　　许清风半眯着眼从柜子里拿了几包牛肉干丢给他, “这个你带着路上吃。”
　　
　　许清泊没有跟他客气，随手放在了口袋里, “我走了，你记得找时间带你对象回去见爸妈。”
　　
　　晨曦初露，知青点的院子里静悄悄的，许清泊还没走出知青点的院门,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小、小泊哥哥？”
　　
　　田小麦一只手拿着漱口杯一只手拿着牙刷，她今天还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准备洗漱完去林皎月的住处堵他。
　　
　　谁知道她才出宿舍门就看见了他,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 但她无比确认那就说是小泊哥哥。她现在不免庆幸自己起得早，她要是再晚个两分钟, 可能就要和他错过了。
　　
　　怕他没有认出自己，她小跑了两步自我介绍道, “小泊哥哥，我是麦麦啊！”
　　
　　许清泊看着眼前笑容甜美可人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 他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另一张没有门牙的圆脸。他觉得就算她不说话, 他也会一眼就认出她。
　　
　　他嘴角含笑，“我知道，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田小麦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泊哥哥, 我就是想要看看你。”
　　
　　她之前一直想和他见面，可真见面了，千言万语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许清泊不懂小姑娘的心思，笑道：“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田小麦有些生气地跺了跺脚，“小泊哥哥，我们都快有十年没见了，你就没有想过我吗？”
　　
　　许清泊还真没想过，他的少年时代一直都在忙着学习，青年时代每天都在部队不分日夜地训练，根本没时间去想一个小姑娘。
　　
　　但他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出来，他转移了话题，“麦麦，你在乡下待得还习惯吗？”
　　
　　田小麦看着他左顾而言其他，就知道了他的答案。这一瞬间，她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原来只有她还在对幼时那段快乐的时光念念不忘啊。
　　
　　她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没有回答他。
　　
　　许清泊看着情绪突然低迷的小姑娘有些手足无措，他尝试着用小时候的方法哄她，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感受到他手心的温热，田小麦的心情一点一点地变好了起来，原来不管过了多久，他还是愿意这样哄她。
　　
　　“我没事。”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有些眷念这一刻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打听，连忙问道：“小泊哥哥，你部队地址是哪呀？我有空的时候想给你写信。”说到这，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其实，我以前给你写了很多很多的信，可是我没有你具体的位置，全都没有寄出去。”
　　
　　她上初中的时候全家搬到了另一个市，那时候，她只知道他去当兵了。可在哪当兵，什么兵种，她都一无所知。
　　
　　许清泊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他没想到她还给自己写了信，而他来了这里都没有想过把东西亲手交给她。
　　
　　但他现在所在的部队不收信件，他心里越发愧疚难安，“我现在就在Y市，不过我们部队不能收信件，等我有时间了我给你写信好不好？”
　　
　　“啊？”田小麦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心里有些失落。但她也知道他每天在部队很辛苦，便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了，小泊哥哥。我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大事。”
　　
　　反正他们全家现在已经搬回了他家隔壁，不管他去哪，她都能等到他。
　　
　　太阳慢慢地爬过了山岗，缕缕金光洒落在他们的脚下，身后的宿舍陆续传来开门的声音。
　　
　　许清泊从上衣里拿出怀表看了一眼，他匆忙嘱咐道：“时间不早了，我现在要走了，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小风。”
　　
　　她挥手和他告别，“你去吧，小泊哥哥。”
　　
　　她站在知青点的院门口看着他逐渐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田小麦转身回水池刷牙，严芳拐了一下她的胳膊，她嘴里全是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问道：“他就是许清风的哥哥啊？”
　　
　　田小麦点了点头。
　　
　　严芳漱了口水，凑近她，小声地说道：“你喜欢他是不是？”
　　
　　她这话惊得田小麦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瓷杯，她慌乱地摇头否认：“你胡说什么？才没有呢！”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心思，谁知道被她一眼就看了出来。
　　
　　严芳淡定地说道：“别否认，我都已经看出来了。”她转身的那个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两人的关系不远也不近，还达不到说这种话题的程度，但严芳看着她刚刚的那个表情，总觉得像是看见了自己一样，所以她才忍不住问出了口。
　　
　　田小麦小声嘀咕道：“那又关你什么事啊！”
　　
　　严芳叹了一口气，“唉，只是觉得同病相怜罢了！”
　　
　　她这么一说顿时勾起了田小麦的好奇心，她跟在她后面小声问道：“你也有喜欢的人？是谁啊？你告诉我，咱们就当交换了一个秘密好不好？”
　　
　　恰好李志文从房门里出来，严芳一把勾住了她的胳膊，努了努嘴，“就那人啊！”
　　
　　田小麦惊讶地捂住了嘴：“你喜欢李知青啊？”
　　
　　看见李志文离她们越来越近，严芳用气音回她，“你小声点。”
　　
　　“明白。”田小麦给了她一个我懂的表情。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许清风原本打算六月中旬就带着月月回一趟家。林皎月拒绝了，她清晰的记得她妈就是在六月中旬出的事。
　　
　　为了能时刻知道她妈的去向，她搬回了家。
　　
　　她搬回家后，许清风只能自己在学校动手做饭了。
　　
　　这段时间，村里还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金莉生下了一个儿子。钱大嫂终于得偿所愿，她现在走路都带着风，逢人就显摆她的孙子。
　　
　　李正也从县城赶了回来，他眉眼间都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许清风去找林皎月的时候，在村里的路上和他遇到了。看到他，李正故意叫住了他：“许知青，你这是去哪啊？”
　　
　　许清风心里冷笑，他竟然不知道人的脸皮能厚成这样，真是活久见。
　　
　　他没理他，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李正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神色得意地说道：“许知青，过两天我儿子满月酒，你和月月可一定要来啊！”
　　
　　许清风停下脚步，回头嗤笑道：“怎么，生了个儿子很了不起吗？也是，像你这么无能的男人也只有靠生儿子证明自己了。”
　　
　　李正得意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边，他又气又怒，“你说什么？”
　　
　　许清风嘲讽道：“果然是废物，年纪轻轻耳朵就聋了。”
　　
　　李正一个健步冲了上去，他也顾不上脸面了，指着他破口大骂道：“你个狗.日的王八蛋，我看你才是个废物，老子生了儿子就是了不起。不像你，连老子用过的女人都还没有娶到。”
　　
　　他脸上虚伪的笑容消失殆尽，直接和他撕破了脸面。说到后面，他神色也越发得意了起来。
　　
　　当初林皎月和他退婚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最让他生气的是她和他退婚没几天就勾搭上了许清风，这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打他脸。　
　　
　　许清风听到他这么编排月月，脸色发青，他也不和他废话，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真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正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被他一拳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他感受到左脸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你个狗.日的是想和老子打架是吧？”他双手握拳，骂骂咧咧地朝许清风的脸上挥去。
　　
　　许清风一只手禁锢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右脸上又招呼了一拳。
　　
　　他甩开了他的手，冷笑道：“这下你的脸总算对称了。”
　　
　　李正吐出了一口血水，他捂着被打的地方，眼神凶狠地瞪着他，咒骂道：“你个狗杂种，你和林皎月两人就是奸夫……”
　　
　　许清风脸色铁青，手里的拳头全往他嘴上招呼，李正很快反应了过来，手脚并用，两人很快就扭打成了一团。
　　
　　两人从站着变成了躺着，李正的脸已经惨不忍睹，嘴里一直冒着血水。许清风脸上的伤比他要好一点，但脖子全是他的抓痕，还渗着血，看着实在是触目惊心。
　　
　　很快，他们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周围干活的村民，一群人费了老大的力才把他们两人拉开。
　　
　　




78.  第 78 章   内伤

　　村长刚好也在附近干活, 听到他们的动静后，连忙把手里的锄头给扔了，老远就大喊道：“都在干嘛呢？不去干活在这吵吵嚷嚷的。”
　　
　　几个大婶争着说道：“村长, 这都差点出人命了, 还干啥活啊。”
　　
　　“什么？出人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加大了。
　　
　　“许知青和小正打起来了！”
　　
　　林永德拨开了人群，看到被村民拉住的两人, 脸色一黑，大吼道：“你们都多大人了，还打架？”
　　
　　李正觉得自己脸上哪哪都疼，疼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听到村长的话后，猛地抬起头说道：“村长，我……”
　　
　　他一开口，嘴里不停地冒着血水, 一颗牙齿直接掉在了地上, 把周围人吓了一跳。
　　
　　“我的天哪，这是下死手吧？”
　　
　　几个大婶纷纷指责许清风, “许知青，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你看你，把小正脸打得没一块好肉了。”
　　
　　“就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把人打成这样。”
　　
　　在场的全都是月牙湾的村民, 他们都帮着李正。
　　
　　林永德刚开始还没看到他们的伤势，现在乍一看到李正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指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先把人送到李知青那儿去啊。”
　　
　　一群人又手忙脚乱地架起了李正, 至于许清风，一时没人管他，毕竟他表面看着没什么伤势。
　　
　　许清风现在也冷静下来了，他意识到自己这会儿要是不卖卖惨，待会村长算账肯定会着重批评他，没准最后这场打架斗殴的主要责任都成他了。
　　
　　他可不能背这个锅！
　　
　　他的确比李正伤得要轻，但也不是一点也没受伤。他摸了摸脖子，疼得倒吸一口气，他真的怀疑他刚刚是不是和一个泼妇打了一架，他的伤口全是一些抓痕。
　　
　　许清风扯了扯衬衫领口，露出了他脖子上的伤痕，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十分凄惨地喊道：“村长……”
　　
　　林永德听到喊声才想起后面还有个许清风，他正准备训斥他两句，可抬头一看见他脖子上血淋淋的一片，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许清风一只手扶额一手捂着脖子，十分虚弱地说道：“村长，麻烦你把我扶到志文那去，咳，我觉得我自己快不行了……”
　　
　　林永德被吓坏了，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胳膊，“你们这到底是为了个啥？两人打架打成这样，现在痛的还是你们自个吧。”
　　
　　许清风除了脖子上被李正抓得有点惨，其他地方其实都没怎么受伤，但现在这样肯定是谁越惨谁越有理，他一路叫唤：“哎呦，疼死我了，我后背疼、腿也疼，五脏六腑都好疼啊。”
　　
　　林永德一个人费力地搀着他，他心急如焚，“你在坚持一会儿啊，马上就到了。”他现在早把兴师问罪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要到医馆的时候，许清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他怕月月待会以为他真的伤得很严重，被他这副模样吓到。
　　
　　林皎月看见李正一脸血被抬进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诧异。当然，她是个俗人，看到自己讨厌的人被打她内心肯定是高兴的。可不一会儿，她看见许清风紧接着被村长架着进了院子，她顿时开心不起来了。
　　
　　这种情况，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许清风和李正打的架。
　　
　　许清风看见她，不动声色地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林皎月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低声问他：“你和他打架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许清风还没来得及说话，村长林永德就劈里啪啦地说道；“小月啊，你赶快给他看看，清风他恐怕受了内伤。”
　　
　　“咳咳咳。” 许清风被村长的话给呛到了，他悄悄捏了捏林皎月的手指，想告诉她他没事。
　　
　　林皎月已经看到了他脖子上的抓痕，她心里急得不行，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她踮脚把他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里面一大片交错的抓痕，她看得倒吸了一口气，“林爷爷，麻烦你帮我把清风扶进屋，我先给他脖子上点药。”
　　
　　两人一左一右地把许清风扶进了屋里。
　　
　　“小月啊，你先给清风伤口上药，我去小正那边看看。”
　　
　　确认村长走远后，许清风原本耷拉着的脑袋顿时抬了起来，他一把抓住月月给他抹药的手，讨好地说道：“月月，我其实没受什么伤，他伤得比我重多了。”
　　
　　林皎月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脖子上这些伤是咋回事？这么深的口子，你不疼吗？”
　　
　　说着，林皎月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许清风这下是真的慌了，他连忙把她拉进了怀里，温柔地帮她擦掉眼泪，“我真的不疼，我从小疼痛神经就不太发达。”
　　
　　“骗子。”林皎月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干嘛和他打架呀？他那种人最小心眼了，你打他吃亏的还是你。”
　　
　　许清风避而不谈打李正的理由，拉着她手说道：“我身上都没受什么伤，他被我打得可惨了。”
　　
　　林皎月挣脱他的手，俯身扒拉他的衬衫，“我看看。”
　　
　　许清风按住了她的手，笑道：“你干嘛呢？耍流氓啊？我身上真没受伤，你就别看了。”
　　
　　他自己没发觉，他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林皎月抿了抿唇，直视他，“我要亲自看了才放心。”
　　
　　“好吧。”许清风在她的逼视下，让了一步。
　　
　　他正解着衣服扣子，院子外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哭声，“儿啊，我可怜的儿啊，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打成这样了。”
　　
　　不知是谁去通风报信把钱大嫂给喊来了。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说道：“还能有谁啊，还不是那个许知青。哎呦，他下手可真是狠啊！”
　　
　　一向和周丽萍不对付的大婶添油加醋地说道：“我们要是再去晚一步，小正啊今天恐怕就被他打死在那里了。”
　　
　　钱大嫂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眼泪，语气阴狠地问道：“那个杀千刀的在哪？”
　　
　　有人开口正准备答话，被村长呵斥住了，“你想干嘛呢？许知青也受了很重的伤，他们打架的原因还不知道，你不许去添乱。”
　　
　　钱大嫂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哪能善罢甘休，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道：“村长你就是偏心那个小鳖犊子，我儿子从小就没干过什么农活，哪有力气把人打伤。”
　　
　　村长无奈说道：“许知青也没干过什么农活，人大城市来的，不比你儿子精贵？”
　　
　　“我不管，我今天要是没见到那个小瘪三，我就不起来。”
　　
　　村长背过身，“随便你，你爱在地上躺多久就躺多久。”
　　
　　李志文帮李正身上的伤口处理好后，起身说道：“都是些皮外伤不严重，平时尽量不要让伤口碰到水，我开点药拿回去搽几天就好了。”
　　
　　钱春花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叉着腰尖声说道：“你当我眼瞎啊？我儿子脸上都没有一块好肉了，你还说他伤得不重，你是不是在包庇那个狗崽子？”
　　
　　李志文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只是看着严重，并没有伤到骨头。”
　　
　　钱春花不信，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个黑心的，我儿子这么严重，你还在睁眼说瞎话。”
　　
　　李正也十分应急地哼唧了两声。
　　
　　钱春华一把抓住了李志文的胳膊，“你、你快点给我儿子好好看看，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和你拼命。”
　　
　　“该处理的地方我已经给他处理好了，你还要我给他看什么？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带他去县城的医院吧。”李志文罕见的发了火，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转头和村长说道：“清风在哪？我想去看看他的伤势。”
　　
　　“对对对，你快去看看清风，看他样子可能有内伤。”村长带着他去了隔壁。
　　
　　钱春花一听到他们要去看看许清风，她也不闹了，迅速地跟在了他们后面。
　　
　　林皎月和许清风早就听到了他们那边的动静，在他们推门进来之前，许清风已经瘫坐在了椅子上，装出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李志文推门看到他的第一眼被吓了一跳。
　　
　　他问林皎月，“清风伤得很严重吗？”
　　
　　“……嗯，很严重。”林皎月怕自己控制不好表情，干脆一直低着头。
　　
　　李志文上前查看了一下许清风的伤势，发现他除了脖子上有伤痕以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伤口。
　　
　　他怕自己有忽略的地方，又仔细地给他看了一遍。
　　
　　村长看他半天不说话，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开口问道："志文啊，清风他到底伤得怎么样？"
　　
　　李志文正准备开口，林皎月在一旁咳嗽了一声，说道：“师傅，我刚刚给许清风把了一下脉，我发现他内脏好像都有些不同程度的受损，不过我也不太确定，您再仔细给他把把脉。”
　　
　　许清风趁机抓住了他的衣袖，“志文，我感觉我好像快喘不过气来了，咳咳咳，我、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李志文看他们两人一唱一和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假意给许清风把了一下脉，沉吟片刻，说道：“嗯……清风内脏是有点受伤了，需要好好调养一番，平日千万不能剧烈运动。”
　　
　　钱春花冲进门大骂道：“他好好的哪有受什么伤，我看你就是在包庇他。”她知道村长不会帮她，钱春花坐在门口大声哭喊，试图让隔壁房间的几个大婶都过来帮她一起讨伐他们几人。
　　
　　几个大婶闻声过来瞧了一眼，她们看到许清风血淋淋的脖子时，几人都没看口说话。
　　
　　良久后，一个平日里和钱春花交好的大婶讪笑着说道：“看着，还是小正伤得严重些啊！”
　　
　　钱春花听到这话顿时变得不依不挠了起来，咆哮道：“村长，你刚刚都听到刘嫂子的话了吧，我儿子伤得更重，你一定不能轻饶了他啊！”
　　
　　钱春花凶狠地瞪着许清风，要不是他们中间还隔着好几个人，她都想过去把他的脸也给抓烂。
　　
　　林永德被她吵得头疼，厉声呵斥她，“你们是大夫还是李同志是大夫啊？再说了，他们打架这件事谁对谁错现在大家都还不清楚，你少在这撒泼打滚！”
　　
　　钱春花声音小了下来，“可我儿子明明就伤得更重……”
　　
　　李志文淡声说道：“钱大婶，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不信我的医术可以带你儿子去县医院检查。”
　　
　　他虽然夸大了许清风的病情，但对于李正的伤他并未说谎，他的确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
　　
　　村里人对李志文都挺尊重的，他这话一出，除了钱春花还在嘀咕，其他人瞬间都闭了嘴。
　　
　　钱春花想到自己儿子满脸的伤，仍然不甘心地问道：“村长，那他打我儿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林永德实在被她烦得不行，吼道：“你急什么！你没看到他们现在都还是要死不活的吗？”
　　
　　他又对着堵在门口的一群村民说道：“你们都不要工分了是吧？一个个的闲得很啊？都给我滚回去干活！”
　　
　　村长把无关村民撵走后，回头对许清风说道：“你今天先好好养伤，明天你和小正把这次事情的起因经过告诉我。你们这次这个事情影响十分恶劣，必须得受惩罚。”
　　
　　许清风乖巧地点了点头，很是虚弱地回答道：“我知道了，村长。”
　　
　　“行，那你好好养伤。”林永德又嘱咐了他两句，他走之前还强硬地把钱春花也给带走了。
　　
　　




79.  第 79 章   检讨

　　等他们都走后, 李志文问他：“你为啥和李正打架啊？还把人打那么惨。”
　　
　　许清风懒洋洋地说道：“就是看他不爽呗！能有啥理由啊？”
　　
　　林皎月：“那你想好明天怎么和村长交待了吗？搞不好你要当着全队人的面念检讨，很可能还会把你现在的这份工作给薅掉。”
　　
　　许清风很惊讶，“哇, 还要当众念检讨啊？不行, 这太丢人了，我从小还从没写过检讨。”
　　
　　“现在知道丢人了？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林皎月现在是又心疼又生气。
　　
　　许清风也不狡辩, 只一双大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林皎月看到他这副表情，要不是她师傅也在这，她真想上手蹂.躏一下他的脸蛋。
　　
　　“清风，你这次的确是鲁莽了, 光是钱大婶那人就够你缠的。”
　　
　　许清风振振有词：“我打人的时候哪能想到这么多。”
　　
　　林皎月瞪了他一眼，“你还有理了是吧？”
　　
　　许清风连连否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李志文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忍俊不禁，他现在才发现平时安静内敛的小徒弟和许清风在一起也是很生动活泼的。 
　　
　　“李正那个龟孙子还在吗？”
　　
　　“还在, 怎么了？”
　　
　　许清风冷笑一声, 摩拳擦掌，“他在隔壁是吧？我现在就去找他。”
　　
　　林皎月和李志文一左一右地拽住了他,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想干嘛？”
　　
　　“你们别紧张，我不是去打他, 我只想是和他协商一下这次打架的后续事宜。”他已经想到了拿捏他的办法。
　　
　　林皎月还是不放心他，拽着他的手不放，“我和你去吧。”
　　
　　许清风无奈道：“我真不是去和他打架, 我是去和他谈判, 让咱们这次打架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志文皱眉，“他恐怕不会愿意和你谈的。”
　　
　　许清风拍了拍他肩膀，“别担心,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林皎月问道：“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先不告诉你。”许清风一脸神秘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他起身跑去了旁边的房间，把林皎月和李志文关在了门外。
　　
　　“清风，你可不能再打他了啊！”林皎月和李志文站在门外，密切地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李正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他一睁眼就看到许清风站在他床前，心头一梗，他开口想骂他，可他嘴巴张张合合几次，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许清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道：“这次只是给你嘴臭的一个小教训，如果有下次，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李正眼神阴狠地盯着他，配着他脸上的伤实在有些瘆人，半天后，他才十分费劲地支起身体，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来干嘛？”
　　
　　许清风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看见他一副猪头样，心情愉悦了几分，“找你商量一下咱们打架的事。”
　　
　　“村长让我们明天把这次打架的事情和他交待一下，我想找你串一下口供。”
　　
　　李正恶狠狠地瞪着他，“怎么，你想让我帮你说好话，我告诉你，没门！”
　　
　　“哎，其实我就不应该来找你，就你现在这样你认为你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吗？”许清风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李正看了一眼房间没其他人，怕他又把自己揍一顿，只能压抑着怒气问道：“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清风不想多看一眼他那张猪脸，小声又快速地说道：“这次打架咱们就统一说是因为一点小事发生的摩擦，不准给我提到月月。”
　　
　　李正计上心头，他现在可以先假装答应他，等他嘴巴好了后，他再把这件事全都推到他的身上，顺便还可以再抹黑林皎月的名声。
　　
　　他心里算盘打得挺好的，可许清风下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我要是听到了什么对月月或者是对我不好的谣言，那你可别怪我去你们厂长那美言你两句。比如什么私生活不检点、不负责任搞大女员工的肚子等等。”
　　
　　“你以为我们厂长会信你的话？”李正心里有些发慌，但表面仍然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
　　
　　许清风眼眸含笑，戏谑道：“信不信试一下就知道了，反正我说的这些事又不是空穴来风，是吧？”
　　
　　许清风按住他的肩膀，微微使力让他动弹不了，一字一句道：“做人嘛，还是识趣一点比较好。”
　　
　　李正眼神变幻不定，他心里气愤又无力。他家在村里能过得这么好全靠他在县城有一份好工作。
　　
　　如果他工作没了，他回来干农活完全挣不了几个工分，到时候恐怕养活他自己都困难……
　　
　　许清风瞟了他一眼，看见他脸上憋屈的表情十分开心，“我看你应该想清楚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一打开门，林皎月拉住了他的胳膊，问道：“都解决好了？”
　　
　　她踮脚看了眼房间里面的李正。
　　
　　许清风反握住她的手，“他有啥好看的，走吧，事情我都解决好了。”
　　
　　“真的解决好了？我刚刚在外面听他声音好像挺激动的。”
　　
　　许清风信心满满地和他们说道：“放心吧，他就是在做一些无谓的挣扎罢了。我保证他不会在村长面前乱说什么的。”
　　
　　李志文好奇道：“那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拿捏住他的软肋呗。”
　　
　　林皎月歪着脑袋想了想，“他的软肋……应该是县城里的那份工作吧！”
　　
　　“真聪明！”许清风揉了揉她的脑袋。
　　
　　第二天，村长果然又来找他们了。
　　
　　跟在村长后面的还有村委书记和大队长。村长他们前脚刚到，钱春花和金莉婆媳二人后脚也跟着上门来了。
　　
　　她们俩一进屋就一左一右地趴在李正的身边大哭，边哭还边叫嚷着要讨个公道。
　　
　　经过一晚上的休养，李正脸色看着好了很多，但他心里却积攒了一肚子的火。
　　
　　他看见自己娘和媳妇一副给他哭丧的模样，不耐道：“哭森莫？鹅油补是要死了。”
　　
　　金莉和钱春花一下愣住了，两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村长趁机问道：“小正，就由你先说，你和小风昨天到底是为啥打架？”
　　
　　李正看了旁边的许清风一眼，他话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说得含糊不清。
　　
　　“嗯？你在说啥？”村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村长，他的意思是我们打架是因为一点小事，没什么好追究的。”许清风在一旁充当起了翻译。
　　
　　钱春花惊得瞪大了眼睛，“村长，他胡说，我儿子才不是这个意思！”
　　
　　金莉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探究地看了一眼许清风和丈夫，她上前抓住了李正的胳膊，状似无意地说道：“村长，昨晚我儿子一直哭闹，我和我娘晚上都没能过来守着阿正，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人欺负。”
　　
　　村长闻言看了一眼许清风。
　　
　　许清风耸了耸肩，面不改色地和他对视，“村长，他这么大个人怎么动不动就会被人欺负啊？还是说，这位女同志觉得自己丈夫太不中用了所以才会有所担心？”
　　
　　许清风的语气听上去真挚极了，可金莉却听得眼皮一跳，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正。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他丈夫这人最好面子，平日里也是她小心翼翼、不着痕迹地奉承着，他才会心甘情愿地把工资交一半给她。
　　
　　果然，李正的眼神已经阴沉下来了，“我们真的没什么矛盾，我和他昨天已经和解了。”
　　
　　“真的？”林永德看了两人好几眼，语气怀疑。
　　
　　“他说没有就是没有啊，村长你怎么还不信啊！”
　　
　　村委书记是一贯的老好人，听到他们都这么说了，也立即说道：“我看也没什么大矛盾，现在这些年轻人啊，多少都会有的摩擦，正常得很。”
　　
　　“我儿子都被他打成这样了，你们还说这是小摩擦？我不管，村长你们必须给我儿子一个公道，不然我……”
　　
　　不等其他人说话，李正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妈的话：“都说了是一点小事，你还在这闹什么啊？”
　　
　　钱春花声音小了下去，“正啊，妈这不是为了你吗？你到底是个啥意思啊？”
　　
　　李正现在是看谁都不爽，他不敢对其他人发火，可对着自家人，他可没那么多顾虑了，“行了，你们都回去吧，一天天地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净来添乱，真是烦死了。”
　　
　　婆媳两人俱是一愣，金莉在心里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看他。
　　
　　村长几人对视了一眼，问道：“这件事你们俩都想私下和解是吧？”
　　
　　李正看了一眼许清风，内心再不情愿，嘴里却不敢胡说什么，老老实实地点头道：“嗯。”
　　
　　许清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既然他都同意和解了，我自然也是同意的。”
　　
　　村委书记立马说道：“行，你们既然都同意私下解决，那这件事我们也就不做过多追究了。不过你们这次给村里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回去各写一份检讨交给我，下不为例啊。”
　　
　　许清风昨晚就已经把检讨写好了，他久违的有了一种学霸超前完成作业的成就感，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响亮地回答道，“主任，我昨天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昨晚就已经写好检讨了。”
　　
　　村主任点了点头，夸奖道：“嗯，许知青很不错，认错态度很积极，阿正啊，你也应该向他学习。”
　　
　　李正肿胀的脸上费力地挤出一丝笑，看着滑稽又瘆人，“……嗯。”
　　
　　




80.  第 80 章   出事

　　许清风和李正两人把检讨交给村长后, 这件事情明面上就算翻篇了。
　　
　　好几天过去了，李正脸上还是肿得厉害，压根不能见人, 他只好多请了几天假在家里养伤。
　　
　　他脸上的伤迟迟不好, 主任又三天两头地找人带话催他回去，李正心情烦闷,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去了村里的小河沟。
　　
　　前两天才下了一场暴雨，小路上全是泥泞的脚印，稍不留神可能就会摔个狗啃泥。
　　
　　李正才走了两步就有些后悔出来了, 他穿的布鞋一点也不防滑，走一步，要往前滑好几步。
　　
　　可他现在站在半坡上，进退两难。
　　
　　正当他还在犹豫的时候, 脚下一滑, 一屁股摔在了满是泥泞的小路上。他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可由于脚还没站稳, 他再一次摔倒在了地上。
　　
　　李正浑身是泥，屁股也隐隐作痛, 半点也不像他平日里他自诩的体面人，“他妈的，连一条路也要跟老子作对。”
　　
　　周丽萍老远就看见有人摔倒在地, 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想上前帮帮忙, 等走近后，她才认出那人是李正。
　　
　　她以前有多满意他，现在就有多讨厌，他做的桩桩件件丑事, 都在提醒她差点把自家闺女嫁给了这种王八蛋。
　　
　　如果可以，她是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他们一家。
　　
　　李正没想到会有人走这条小路，他看见来人是周婶后，心里既尴尬又厌恶，他冷哼一声，别过头不看她。
　　
　　周丽萍原本没打算理他，可听到他的冷哼后，她背着背篓停在了他面前，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小正这是怎么了？你也不小了，怎么还和小孩一样坐在地上玩泥巴啊？”
　　
　　李正又气又怒，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没有其他人后也懒得伪装了，冷笑了一声，说道：“死老太婆滚一边去！”
　　
　　周丽萍愣了一瞬，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叉腰骂道：“你个狗崽子果然不是个好东西！骂我老太婆？那你妈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妈可比不上周婶您啊！”李正压低了声音，“她可教不出那种水性杨花不要脸的女儿！”
　　
　　“你……”周丽萍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正觉得自己多天郁结在胸口的那口气顿时没了一大半，“你女儿就是个不要脸勾-引男人的烂货，你以为许清风真的会娶她？他不过是看她漂亮玩玩而已。”
　　
　　“啪！”十分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半山腰。
　　
　　周丽萍扬起手用尽全力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看来你妈就只教会你满嘴喷粪。”
　　
　　她这一巴掌刚好打在了他还没痊愈的脸上，李正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狰狞。
　　
　　周丽萍打完后仍觉得不解气，扬起手还想再给他一巴掌。
　　
　　李正这次有了准备，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阴着脸说道：“死老太婆，你再动手试试？”
　　
　　周丽萍半点也不怕他，指着他鼻子骂道：“披着人皮的畜牲，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呸！”
　　
　　说完，她一口痰吐在了他脸上。
　　
　　李正愤怒到了极点，恶向胆边生，一把把她推倒在地。
　　
　　周丽萍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把他也给拽倒在地。
　　
　　“放手，你个死老太婆。”李正用力地想要拽回袖子，两人拉扯间，李正猛然一用力把她推了下去。
　　
　　李正看着她越滚越远，心跳如鼓，手和脚都抖得不成样子，他喃喃道：“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想到山底有一大块石头，他头皮发麻，浑身似脱力了一般，颤抖道：“你、你要是死、死了的话可千万不要来找我，是你自己和我拉扯没站稳掉下去的，不、不关我的事。”
　　
　　他转身欲走，可他脑子里突然想到她要是没死的话……
　　
　　李正咬了咬牙，脸上浮起一抹狠色，他正准备下山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小正，你这是去泥里洗了一个澡吗？你这还准备去哪呢？”
　　
　　来人是村里的刘婶。
　　
　　“我、我想去河里洗洗。”
　　
　　“刚好我也要下去，咱们一起呗，你待会拉着我一点，这段路实在是太滑了。”
　　
　　她走近了才发现下山的路上有一大段人滚动的痕迹，皱眉道：“小正，是你刚刚摔下去了吗？”
　　
　　李正手心汗湿一片，支吾道：“不、不是我。”
　　
　　刘婶神色一凛，“那是谁掉下去了？”她身体前倾往山底看了看，着急道：“什么都看不到啊，不行，我们得下去看看。”
　　
　　李正心里发慌，想要拒绝，可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下去查看她到底有没有死。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声好。
　　
　　……
　　
　　林皎月正在烧火准备做晚饭，心脏突然没由来的一阵绞痛。上辈子，她妈出事的时候她也曾有过这种疼痛，她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大步跑出厨房，大声喊道：“妈，妈，妈！你在哪啊？”
　　
　　隔壁婶子出来应声道：“月月，我刚看见你妈往小河沟那个方向去了。”
　　
　　林皎月整个人脱力一般后退了好几步，难道她重来一次还是不能改变她妈的命运吗？
　　
　　林皎月整个人如坠冰窖，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渐渐褪色，耳边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她似乎又回到了上辈子她妈惨死的那天。
　　
　　许清风一进院子就看见林皎月双目无神地靠在墙上，嘴唇惨白，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他连忙跑过去抱住她，语气焦急地呼喊她，“月月，月月，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你、你说话啊!”
　　
　　许清风衬衫后面被汗水打湿透了。
　　
　　林皎月意识渐渐回笼，当看清眼前人时，她像抓住了主心骨一样，“清风，快，快去小河沟找我妈，我妈她可能出事了。”
　　
　　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就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
　　
　　许清风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也不问为什么，“你别急，我马上就去，你不舒服先回床上躺一会儿。”
　　
　　“我没事，我要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路疾奔，他们抄的小路，没几分钟就到了小河沟的下游。
　　
　　许清风看着河水中淡淡的红色，大惊失色，“这里有人受伤了！”
　　
　　林皎月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脑袋一片眩晕，她用指甲使劲地掐着手掌心，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许清风担忧地看了一眼，开口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些啥，他蹲下身，“月月，来，我背你，这里路滑不好走。”
　　
　　林皎月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不好会耽搁时间，她乖乖地趴在了他背上。
　　
　　许清风背着她走得稳稳当当的，才几分钟的路程，可林皎月却觉得度日如年。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了他背上，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打湿了他的整个后背。
　　
　　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她以为她已经帮她妈逃过了上辈子悲惨的命运，可兜兜转转，这道劫难还是降临在了她妈妈身上。
　　
　　她忍不住哭出了声。
　　
　　许清风突然停了下来，他轻声道：“别哭了，周婶没事。”
　　
　　林皎月一下子抬起了头。
　　
　　不远处，周丽萍正背对着他们在河边洗手，浑身是泥，看上去十分狼狈，但一点也不像受了重伤的模样。
　　
　　“妈！”林皎月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周丽萍回头，看见他们一脸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妈！”林皎月扑进她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她有很多话要说，可一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一遍一遍地喊着妈。
　　
　　“这是怎么了？”周丽萍把目光投向许清风。
　　
　　许清风摇了摇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摸了摸后肩，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泪水，冰冰凉凉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隐约猜到了她伤心的原因，可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看到她心如死灰的表情时，他心都是颤抖的。
　　
　　他从没有哪一刻那么害怕过。
　　
　　……
　　
　　“是月月的声音，难道……”刘婶心里一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而李正听到那一声声悲惨的叫声和哭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周丽萍第一次见女儿哭得这么伤心，一时也有些被吓住了。
　　
　　林皎月突然想起河水中的血液，连忙拉着她妈的手上下检查了一番，“妈，你是哪儿受伤了？”
　　
　　周丽萍露出手掌心的伤口，“没什么大事，我摔下来的时候混乱中抓住了一条荆棘，手心出了点血。”
　　
　　林皎月和许清风两人纷纷把目光放在了崎岖的山路上，林皎月看着泥泞小路上的印迹，一阵后怕，“妈，你怎么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了？”
　　
　　“是李正那个畜生推我下来的。”
　　
　　李正走到山底刚好听到她这句话，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吃屎。
　　
　　许清风他们听到身后的动静，纷纷转头。
　　
　　李正迎着三人仇视的目光，心里一抖，面上强自镇定道：“你、你血口喷人。”
　　
　　刘婶不可思议地看了李正一眼，她和周丽萍不和，只好把目光转向了他，问道：“小正，这、这是真的吗？”
　　
　　“刘婶，你别听她胡说，她冤枉我，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想到那会儿周围没有人，他变得有恃无恐，“周婶，你说我推你，谁能给你作证啊？真的是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
　　
　　周丽萍冷笑道：“你以为没人看见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吗？你的袖扣可还在我手里。”
　　
　　李正心里一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的袖子，那里果然没了扣子。
　　
　　他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嘴唇蠕动了好几次，可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他这副模样，几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皎月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一样冲了过去，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盯着他冷冷地说道：“李正，这次这个事情没完。”
　　
　　




81.  第 81 章   我将永远注视着你

　　李正这会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低声求饶道：“月月，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你还是留着去公安局和警察说吧。”许清风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李正听见他这话瘫坐在了地上，这事如果闹到了警局, 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 抓住了林皎月的裤脚，苦苦哀求道：“月月,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刚刚是鬼迷心窍了，我该死，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 你、你别报警好不好？”
　　
　　此刻的他形容狼狈，就像落水的狗一样，哪还有半点平日的意气风发？
　　
　　林皎月不为所动，许清风强硬地掰开了他的双手, 踢了他一脚, “你应该庆幸周婶没什么大事，不然你这条狗命也保不住了。”
　　
　　李正看他们两人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他爬着去求了周丽萍，“周婶,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地扇自己巴掌, 很快, 他的脸颊高高地肿了起来。
　　
　　周丽萍有一瞬间的心软，可一想到他骂自己女儿的那些话，她的态度又强硬了起来，“你推我下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我一命？你要是真知道错了, 就去牢里好好反省吧！”
　　
　　“我不能坐牢啊！我坐牢了，我妈，我儿子他们怎么办啊？周婶，你放过我吧？”李正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刘婶看着不忍心，小声地开口劝道：“丽萍啊，小正他知道错了你就别报警了，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呢，有什么事私下解决就好了，何必闹到公安局呢？”
　　
　　不等周丽萍回答，许清风开口嘲讽道：“大婶，你这话也说得好笑，又不是你被推了下来，你有什么资格说算了呢？”
　　
　　林皎月也冷冰冰地说道：“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刘婶被他们说得面红耳赤，嘴里不服气地反驳道：“丽萍她不是没事吗？小正要是被抓去坐牢了，他那一个月大的孩子以后怎么办？”
　　
　　林皎月倏地拔高了声音，“他坐牢是他罪有应得，你要是不忍心，你可以帮他养孩子啊！”
　　
　　许清风一边给林皎月顺气，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婶，劝人大度，天打雷劈。你要是真想原谅他，让他先把你从那坡上推下来你再说这话。”
　　
　　刘婶讪笑道：“我、我不管了，我也只是好心劝一下，你们不听就算了。”
　　
　　许清风把李正扭到了公安局，李正一路上又是求饶又是谩骂，等到了公安局门口的时候，他抱着外面的一棵大树，死活不松手。
　　
　　公安局早已经下班了，但里面还有值班的警察，林皎月冷笑了一声，转头就把值班的警察喊了出来。
　　
　　等村长他们赶到时，李正已经被关在了拘留所。
　　
　　而林皎月和许清风带着她妈去了医院处理伤口，他们两拨人连面都没能碰上。
　　
　　第二天一大早，钱春花就带着村长还有一大波村民赌在林皎月的家门口，嚷着找她要个说法。
　　
　　她使劲地拍打着院门，鬼哭狼嚎，“周丽萍，你给我开门！你把我儿子还回来！”
　　
　　周丽萍脸色铁青，“月月，扶我去院门口，我还想去找她说说理呢。”
　　
　　她昨天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扭伤了脚，后背更是血淋淋的一片。
　　
　　林皎月把她妈按回了椅子上，“妈，你别动，我去和她说。”
　　
　　钱春花还在外面嚎叫，“你个杀千刀的贱人怎么不敢出来啊？”
　　
　　林皎月拎着一把菜刀去开了门，她把菜刀抵在了她面前，一脸狠意，“你再骂一句试试？”
　　
　　所有人都被她这副模样给吓到了，大家都没想到平日里说话细声细语的人发起狠来这么可怕。
　　
　　钱春花也一下子哑了声，抖着腿退后了一步。
　　
　　村长呵斥道：“月月，你这是干什么呢！快把刀放下！”
　　
　　林皎月把目光落在了村长的身上，“林爷爷，该是我问你们，这一大早上的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兴师问罪吗？”
　　
　　“不是。我们来就是想问清楚，你们为什么会把小正抓去了公安局。”
　　
　　“为什么？刘婶难道没告诉你们吗？她昨天可是全程都在场的呢！”她说得轻言细语，可语气中尽是嘲讽。
　　
　　一时没人接话。
　　
　　他们都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心里也知道这次是李正做得不对，可他们都觉得没什么事是私下解决不了的，把人送公安局实在是做得太过了一些。
　　
　　不过这个关头上没人把这话说出口，大家都一致的保持了沉默。
　　
　　林皎月看着钱春花嘲讽道：“也真是可笑，杀人犯的妈竟然还敢上门来讨公道。”
　　
　　“你妈她不还活得好……”
　　
　　在林皎月目光的注视下，钱春花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想起她刚刚拿着刀放在她脖子上时脸上的那股狠意，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那一瞬间，她觉得她是真的想要一刀把她砍死。
　　
　　村长轻咳了一声，说道：“那月月，小正他、他什么时候能放回来啊。”
　　
　　“今天警察会来取证，村长，你有什么问题待会直接问警察好了。”许清风拨开人群，走到了林皎月的身边，帮她挡住了他们的目光。
　　
　　大家都愣了一瞬，村长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警察要来啊。”
　　
　　一时之间，大家脸上都仓皇失措，钱春花更是吓得嘴唇发白，她现在不敢再和林皎月对上了，只能向村长求助，“村长，你一定要救小正啊！你看着他长大，他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了。”
　　
　　许清风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呵，不过就是一个虚伪自私、胆小懦弱，卑劣又见不得光的老鼠。”
　　
　　“你……”钱春花一脸仇恨地瞪着他，敢怒不敢言。
　　
　　林皎月没再管他们，拉着许清风进了院子，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回屋后，周丽萍问了她几句外面的情况。林皎月回答得心不在焉，目光频频看向一旁的许清风。
　　
　　周丽萍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心道果然是儿大不由娘，把他们两人赶了出去。
　　
　　许清风看出了她的纠结，主动问道：“月月，你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我、我……”林皎月支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许清风搂住了她的肩膀，笑道：“这是怎么了？鼻子都快和眼睛都快连在一起了。”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清风，我昨天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许清风隐隐猜到她想要说什么，很奇怪，他明明不是一个对别人情绪敏感的人，可他总能够精准地感知到她的情绪 。
　　
　　“不奇怪啊。你难道不觉得我偶尔也有点奇怪吗？”
　　
　　林皎月认真思考了几秒钟，“如果大胆直白算奇怪的话，那你的确有一点。”
　　
　　许清风听到她的回答忍不住闷笑，“你是说我当初追你那件事吗？其实我还可以更大胆的……”
　　
　　许清风低头轻轻咬了咬她嫣红的唇瓣。
　　
　　林皎月瞪圆了眼睛，惊慌失措，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你干嘛呢！待会要是被我妈看见了你就死定了。”
　　
　　“不会的。”许清风含糊道，他改咬为亲，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在葡萄树下他们献出了夏天的第一个吻。
　　
　　当天晚上，林皎月收到了他久违的情书，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只需知道你爱我就足够了，我会永远永远无条件地相信着你。
　　
　　……
　　
　　七月初，李正的审判结果还没出来，许清风父母的信倒先送来了。
　　
　　信中，话里话外都在催他们快回去。
　　
　　周丽萍后背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脚上的伤还得再养一段时间，林皎月不放心让她一人待在家，便和许清风商量再延迟半个月拜见他的父母。
　　
　　这次林皎月她妈不干了，她拖着一条腿忙前忙后地帮许清风的父母准备礼物，天天催着他们回去。
　　
　　两人最终定在了七月初五那天去见许清风的父母。
　　
　　而就是那天，李正的判决结果也出来了，法庭认定他为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82.  第 82 章   见面

　　从Y市到T市坐火车也只需要四五个小时。
　　
　　许清风和林皎月两人早上八点出发, 下午一点钟就抵达T市了。
　　
　　才出车站，许清风就呆住了，原身的父母竟然和他的父母有七八分像, 即使他们中间还隔着汹涌的人群, 许清风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他心里不由升起了一丝亲切感，牵着林皎月的手走到了他们面前, “爸，妈……”
　　
　　林皎月没想到一下火车就看到了他爸妈，她头还有些晕乎乎的，下意识也跟着喊了一声爸妈。
　　
　　等她反应过来后, 连脖子都红透了，她恨不得装鸵鸟躲在许清风的身后不出来，可又怕他们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任他们打量。
　　
　　许清风原本是想开口介绍一下他们彼此的, 他没想到月月会跟着他喊了爸妈。虽然知道她是口误, 但他此刻居然真的有了一丝领媳妇回家见爸妈的感觉。
　　
　　好在许父许母都面色如常地应下了这声爸妈，林皎月心里的不自在缓解了很多。
　　
　　许父看见自家儿子和人小姑娘站着像一幅壁画一样, 般配得紧，笑呵呵地接过了许清风手里的东西, “你说你们俩回来一次不容易，还带啥礼物啊！我和你妈在家啥都不缺。”
　　
　　许清风立即把功劳推到了林皎月的身上，“爸, 这些东西不是我准备的, 全是月月和周婶准备的。特别是那个腌笋和熏鸡，步骤繁琐，月月从春天就开始准备的了。”
　　
　　林皎月知道他是想让自己给他父母留下一个好印象，可是他这样夸大事实真的让她惶惶不安。
　　
　　怕他再说出更夸张的话来, 林皎月连忙接道：“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也没有很麻烦，希望叔叔阿姨能喜欢。”
　　
　　田宁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半天，发现她的确没有她印象中农村人的那种粗俗无礼，真人看着比照片还要漂亮三分，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虽然害羞但不畏畏缩缩，进退得当。
　　
　　最主要是她小脸啊是真的长得俊，以后和他儿子生出来的小孩肯定粉雕玉琢、冰雪可爱。
　　
　　想到这，她总算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你有心了。”
　　
　　她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顺势把一个银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阿姨……”林皎月看着手上的银镯子有些不知所措，她偏头看了一眼许清风。
　　
　　“刚刚不都叫妈了吗？现在叫什么阿姨啊！这个镯子啊，是我十几年前找银匠打的，专门留给我未来儿媳妇的。”
　　
　　许清风强行挤进了两人中间，露出一口大白牙，“谢谢妈！月月你快收好了，这是咱妈给你的见面礼呢。”
　　
　　他来时也很忐忑，怕露馅，怕他们不喜欢月月。可才相处这么一会儿，他心里的担忧和别扭感都没了，他感觉他们就像他前世的爸妈一样，不仅长得像，连说话做事也几乎一样。
　　
　　林皎月听许清风这么一说总算放下心来，“谢谢阿姨。”
　　
　　田宁看着她洁白如玉的小脸，还有那腼腆害羞的小模样，越看越喜欢，忍不住逗她，“不都说了要叫妈妈吗？怎么还叫阿姨啊？”
　　
　　林皎月面对她的打趣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发现她现在怎么也叫不出口“妈妈”那两个字。
　　
　　许清风跳出来打圆场：“妈，咱们回家再聊吧，这人来人往的聊天多不好啊。”
　　
　　许家离火车站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林皎月一路上都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她很想知道他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许清风也在打量着T市的环境，发现T市比Y市繁华多了，短短二十分钟的距离，他就看到了两家饭店、一家百货大楼和一个图书馆，他甚至还看到了一家电影院。
　　
　　许清风低声和林皎月说道：“晚上我们出来看电影吧！”他用手指了指前面写着的“电影院”三个字 
　　
　　“里面是什么样子啊？都有些什么电影呢？”她只在村里大坝上看过露天电影，对于陌生的电影院，她脸上带着满满的好奇。
　　
　　许父回头解答她的疑惑，“今年电影院的片子多了很多，有文艺片、恐怖片和战争片，还有好几部很经典的外国电影。”
　　
　　田宁插嘴道：“吃完饭我们可以一起来看。”
　　
　　许清风可不想和父母一起看电影，他连忙说道：“爸，妈，我待会想先带月月去其他地方转转，晚上再来看电影。你们要是想去看的话不用等我们。”
　　
　　许父许母都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许父笑骂道：“行了，你们去看吧，我和你妈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免得遭人嫌。”
　　
　　林皎月悄悄瞪了许清风一眼，她还在想着要怎么解围才好，许父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小风你带月月进屋先坐一会儿，我和你妈去厨房做午饭。”
　　
　　林皎月想上前帮忙，可看到那个小小的厨房实在已经容不下第三个人，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沙发上。
　　
　　从见到他父母的那一刻，她脑子都是晕乎乎的，此刻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她心里的不安更是放大了数倍。林皎月小声问许清风：“清风，你爸妈都喜欢吃什么菜啊？晚上我是不是要做饭表现一下？”
　　
　　许清风一时被问住了，他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菜，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许母突然出现在了客厅里，幽幽地说道：“小月啊，你别问他了，这臭小子肯定是不知道的。”
　　
　　“阿姨？！”
　　
　　“妈！”
　　
　　两人都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许母现在看她是越看越满意，长得漂亮不娇气，还愿意花心思在他们身上。
　　
　　她本就不是那种一来就要给人下马威的恶婆婆，当下待她更是亲热了两分，拉着她的手说道：“你这孩子真是的，好不容易来一次还给我们做什么饭啊？这几天啊，你就让小风带你在T市好好玩一下。”
　　
　　林皎月本来还很尴尬，可听到许母说了这么一番话后，她觉得自己就像泡在温泉里一样，浑身都是暖暖的。
　　
　　




83.  第 83 章   回T市？

　　午饭过后,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聊天，许父问起了他们未来的规划，“小月, 小风, 你们俩结婚后有什么打算啊？”
　　
　　许母笑着看了一眼挨着坐的两人，插话道：“主要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小孩啊？”
　　
　　饶是许清风脸皮再厚, 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呛住了，林皎月更是满脸通红。
　　
　　“妈，这个不、不急，我们都还小呢。”许清风偷瞄了一眼林皎月, 耳尖都红透了，他们两人私底下压根就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
　　
　　许母无语地看了眼自家儿子，“都要结婚的人了还小？”
　　
　　她循循善诱道：“小月现在年轻底子好，生完孩子身体也恢复得快, 等年纪大了, 身体不好恢复，一不小心就留下一身的病根。”
　　
　　许父看着两人头都快低到地上了, 开口打圆场，“好了, 你一天天地操心这么多干嘛？小风和月月他们心里有数呢！”
　　
　　许母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许父，小声埋怨道：“你懂什么，趁咱俩现在年轻, 还能帮着他们带一下小孩。”
　　
　　许父听了更是无奈, “他们这几年肯定都是在乡下，你怎么带啊？总不能孩子一出生就和父母分开吧？”
　　
　　“你懂什么？”
　　
　　许母白了许父一眼，转头轻声细语地和他们商量道：“小风，月月啊, 我一好朋友可以帮你们弄来回城名额。我是这样想的，你们在Y市结完婚后就回T市来，我可以提前退休把工作给月月，小风呢就花点钱去买一个空缺。”
　　
　　许父听了她的安排，脸上也有一丝松动，“谁手里有回城的名额？别被人给骗了。”
　　
　　“秀梅他老公是知青办的，她悄悄给我透的底，说这个名额可以给小风。”
　　
　　许父抬眸询问他们，“小风，月月，你们是怎么想的？”
　　
　　许清风也有些心动，T市各方面都比Y市好太多了，可他在那边还有生意，月月也还得跟着李志文学医，他们近几年肯定是走不开的。
　　
　　他摇了摇头，“最近一两年肯定不行，我在那边还有份工作呢。”
　　
　　林皎月听见他拒绝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完全没做好立刻月牙湾来T市生活的准备。
　　
　　许母不以为意，“你那工作能赚到几个钱啊？辞了吧，回来我给你找个工资高的，还特别轻松。”
　　
　　许清风正襟危坐，“那也不行，月月还得跟着志文学医呢。”他那份工作是赚不了几个钱，可他做生意赚的钱多啊！
　　
　　林皎月生怕她还要再劝，也急着说道：“阿姨，我们近几年是真来不了，我妈身体不好，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她知道她这话说出来他们可能会不开心，但她还是开口说了出来，她是不可能把她妈一个人留在月牙湾的。
　　
　　果然，许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语气也不好了起来，“那你们总不可能一辈子在那个小山村不挪窝吧？月月你妈妈现在年龄应该也还不大，等她年纪大一点，你再把她接过来养老就是了。”
　　
　　她一开始还开心她家里人口简单，不会有什么打秋风的亲戚，可这会儿她才发现亲戚少了也不好，她儿子以后还得多养一个老人。
　　
　　虽然对他们的反应早有心里准备，但亲耳听到她这么说，林皎月心里还是很失落，低下头黯然不语。
　　
　　许清风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开口道：“妈，就前几天，周婶被人推下了悬崖，伤到了腿，然后我们把那人送进了监狱，现在整个村里的人都不满我们呢。我们要是搬来了T市，周婶一个人在村里肯定会被他们欺负的。”
　　
　　许父和许母果然都被唬了一跳，“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小风，你在村里没被他们欺负吧？”
　　
　　许母心里却是更加坚定了让他们回T市的决心。
　　
　　许清风粗略地把事情的经过给他们讲了一遍，当然，他省略了李正和小月的亲事，只说李正为人欺软怕硬、心肠歹毒，因为他打了他一顿就一直记恨在心。
　　
　　许母皱眉道：“那你们更应该来T市了，谁知道他家里人为了报仇能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许父也严肃道：“这种人只有离远一点才安全。小风啊，你们两人还是办完婚礼就回来吧。”他沉吟了两秒，说道：“把亲家也接过来吧，家里反正还能住得下。”
　　
　　许母张了张嘴想反对，可比起儿子的安全来，家里住一个外人实在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她也就默认了。
　　
　　许清风傻了眼，他没想到他那番话竟然起了反作用，他连忙说道：“爸，妈，其实也没那么严重，那人现在拘留所关着呢！而且到时候判刑，他肯定得判好几年！”
　　
　　“你知道他家里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报复你？万一要是在你们吃的喝的里面下点毒怎么办？”许母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林皎月不得不出声解释道：“阿姨，我家吃食都是放在屋内的，而且全天都是锁着门的，不会发生您说的这种情况的。”
　　
　　她在脑子里想了一下钱大嫂翻她们家栅栏的情形，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在她的笑声中突然就垮掉了，漂亮的人笑起来总是赏心悦目的，许母看着她的顾盼生辉的眼睛，紧绷的心情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柔声问道：“月月是想到什么好笑的？”
　　
　　“阿姨，你真不用担心他家人会报复我们，他家里人除了老人就是襁褓里的小孩了。而且有清风在，他们也不敢上门来的。”
　　
　　其实她现在也不怕钱大嫂一家了，不管他们撒泼打滚还是乱骂，她都不怕的。
　　
　　这个问题几人一直讨论到了下午，最后两边各退一步，许清风和林皎月不必结完婚就回T市，不过他们得在两年之内回T市，而且还要尽快要小孩。
　　
　　才出门，许清风怕她不开心，迫不及待地和她说道：“月月你放心，两年后你就算是不想回来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们的。”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其实你不用将就我，只要有你和妈妈在，我在哪生活都没关系的。”
　　
　　“可我想让你每天都开心。和我爸妈还有你妈住在一起，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争执，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小事不开心。”
　　
　　林皎月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我没关系的。不过我妈恐怕不会同意和叔叔阿姨住在一起的，我想攒点钱到时候给她在外面租一个房子。”
　　
　　许清风悄悄地牵住了她的一根手指，“我攒了很多钱的，到时候我们买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小房子，我们可以每天一起出门，然后一起回家，一起看书，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许清风说完意识到了不妥，他结结巴巴地补救道：“就、就单纯地躺在床上而已。”
　　
　　林皎月双眸微睁，使劲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声道：“在大街上呢！”
　　
　　许清风可怜巴巴地求饶，“月月，我错了。”
　　
　　不待林皎月说话，他又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妈让咱们尽早生小孩这件事不能听她的，我们自己都还是小孩还没发育成熟呢！”
　　
　　林皎月满面绯红，“说什么呢你！”
　　
　　说到这个话题，许清风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月月，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要小孩比较好呢？也不知道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些事情结婚了再说！现在不许在说了！”
　　
　　“哦。”他安静了两分钟，然后又开始在她耳边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想要一个女儿，长得像你一样漂亮可爱，等她稍大一点，她还会奶声奶气地叫爸爸妈妈。”
　　
　　许清风陷入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当中。
　　
　　林皎月看他似乎要侃侃而谈，颇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主动牵上了他的手，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我们现在就去看电影吧。”
　　
　　许清风总算停止了他对女儿的美好想象，他看了一眼天色，问道：“现在就去吗？现在还很早啊！”
　　
　　“嗯。”与其听他在大街上说那些不着调的话，她还不如坐在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两人刚到电影院门口，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许清风？”
　　
　　




84.  第 84 章   看电影

　　许清风闻声转头, 只一眼，他就迅速地别过了头。
　　
　　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他们一群人都穿着花衬衫和喇叭裤，最让人难忘的还是他们的头发, 统一的二分头, 远远地就能看见头发上的厚厚发胶。
　　
　　开口喊他的是一高个男子，站在一群人的中央, 脸上带着墨镜，嘴里叼了一根烟，看上去颇有些羁傲不训。
　　
　　林皎月也被他们的衣服给震惊到了，她杏眼微睁, 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们是谁啊？怎么穿得奇奇怪怪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人已经摘下墨镜，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清风, 还真是你啊！”
　　
　　许清风被动地承受了他这个热情的拥抱。
　　
　　“清风，这是你对象？”他目光放在了一旁的林皎月身上, 眼里露出一丝惊艳。
　　
　　“嗯，是。”许清风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 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嫂子真漂亮。”赵安踮着脚想要再看一眼，可惜她被许清风的身体遮得密密实实的。
　　
　　许清风不想浪费时间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直截了当道：“我们要进去看电影了, 咱们改天再聊吧。”
　　
　　赵安拉住了他胳膊, “别啊，咱们哥们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不找个地方喝两杯？”
　　
　　老子都不认识你，和你聊个屁啊！许清风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林皎月看出他的不情愿, 出声替他婉拒道：“以后有机会再喝吧，今天不方便。”
　　
　　“对对对，今天确实不方便，下次吧。”
　　
　　赵安拽着他的袖子不放，“哎呀有什么不方便啊，这样吧，我也买张电影票和你们一起。”
　　
　　许清风长一时哑口无言，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么听不懂人话的。
　　
　　后面的一伙人看不下去了，大喊道：“安子，你回来吧，别去讨人嫌了，真是没点眼力见啊！”
　　
　　赵安回头瞪了几人一眼，“去去去，你们知道什么，我和清风关系铁着呢！”他还不忘问他一句：“是吧清风？”
　　
　　许清风面无表情，用鼻子哼出了一个单音节，“嗯。”
　　
　　话都说到了这一步，许清风和林皎月两人只好和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哥们还连同他的哥们一同进了电影院。
　　
　　这个点电影院除了他们几个，就没其他的人了。
　　
　　他们选的是一部文艺片，女主角才一出场，坐在许清风旁边的赵安就一声惊呼，“呀，这不是咱们班上的那个黄茉莉吗？她怎么跑港城拍戏去了？清风，你还记得黄茉莉吗？”
　　
　　许清风耳边一直是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和他想象中的甜蜜氛围南辕北辙，他暗中翻了一个白眼，语气不好地说道：“不记得了。”
　　
　　“不应该啊，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还喜欢她来着。”
　　
　　赵安话音才落下，电影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许清风被他气得一口血卡在了喉咙，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皎月，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她了？”
　　
　　“你真不记得了？咱们上初中那会儿，你当时还想跟她表白，结果她喜欢上了你哥。”
　　
　　“呵，是吗？”许清风内心一片苦涩，他上初中那会明明是一个只会学习的小屁孩，可现在，他却要为另一个人背负一段不属于他的人生。
　　
　　斑驳光影中，许清风悄悄地看了一眼林皎月的侧脸，凑过去一脸讨好地说道：“月月，我真没有喜欢过别的女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住了她的手。
　　
　　林皎月倏地抽回了手，看也不看他一眼，“别打扰我看电影。”
　　
　　许清风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赵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他赶紧悄悄地溜到了后一排，和他几个小伙伴坐在了一起。
　　
　　几人在后面窃窃私语，“你真是个猪脑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一时忘了。”赵安看着前排一直在哄人的许清风，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他在后面急得抓耳挠腮，好一会儿后，他突然灵机一动，使劲清了清嗓子，和旁边人说道：“你说这个黄茉莉长得是不是很一般啊？还没我嫂子长得好看。”
　　
　　他这话虽然存了讨好之意，却也是他的真心话。
　　
　　可惜林皎月充耳不闻，只一心盯着屏幕上的电影。
　　
　　许清风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生气了，而且还气得不轻，他又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在了她的耳垂上，“月月，我真的不认识这个黄茉莉，我上初中那会儿每天只知道学习，根本不可能喜欢别人。”
　　
　　赵安在后面听了他这话暗自撇了撇嘴，但他现在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月月，你相信我嘛，我真的没有骗你。”
　　
　　林皎月心里又气又委屈，她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语气冷冰冰地说道：“你安静一点可以吗？”
　　
　　许清风的心情顿时就像大冬天灌了一口凉水，拔凉拔凉的。
　　
　　这场电影一个多小时，许清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如坐针毡，满脑子都在想着他待会要怎么解释她才相信。
　　
　　一出电影院，林皎月也不叫他，一个人闷着头往前走。
　　
　　“月月！”
　　
　　“清风！”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赵安在后面喊道：“清风，咱俩好不容易见一面，去喝一杯呗！”
　　
　　许清风现在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哥们”恨得牙痒痒，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去。”
　　
　　他火急火燎地解释道：“月月，你真生气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真没有喜欢过那个什么黄茉莉，要不是那个安子提醒，我都不知道她是我初中同学呢。”
　　
　　林皎月停下脚步，气呼呼地说道：“你闭嘴，你这个王八蛋！死骗子！”
　　
　　说完，两人都有些楞住了，许清风还是第一次见她炸毛的样子，她平日再生气都只是声音大了一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直截了当地骂他。
　　
　　林皎月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啥，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但面上仍然冷若冰霜。
　　
　　许清风只觉得她现在这样十分的可爱，牵住了她的手，竭力地控制住了想要上扬的嘴角：“月月，你这是在吃醋吗？”
　　
　　林皎月听了他的话有些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才没有。”
　　
　　他低声哄道：“你相信我好不好，这里面有一些误会，我是真没喜欢过别人。”
　　
　　林皎月抽出手微微一笑 ，一脸不甚在意地说道：“我真没有生气，你不用这么紧张。再说了，就算你以前喜欢过她也很正常，你放心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实际上她心里却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大骗子，以前还对她说什么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可原来他初中就喜欢上了别人。
　　
　　难怪不得追她的时候那么驾轻就熟。
　　
　　想到他也曾那么追过别人，林皎月心里就像打翻了一坛酸水，恨不得使劲咬他两口泄愤。
　　
　　许清风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有些好笑，但该解释的还是得解释清楚，谁知道她哪一天会突然翻旧账，“月月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你觉得那个安子看上去是个正常人吗？肯定是他记忆混乱记错了。”
　　
　　他现在恨不得说出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真相。
　　
　　“哦，是吗？”林皎月一脸云淡风轻，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许清风心里憋屈，不能和她说实话，可他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实在又太苍白了一些，他干脆拉着她跑到了一个安静的小巷子里。
　　
　　他把她禁锢在了一面墙壁上，一脸严肃地说道：“月月，我真的只喜欢你，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从始至终我都只喜欢你，不会有别人的。”
　　
　　林皎月心里的酸水就像潮水一样慢慢退了下去，只剩下棉花糖一样的甜软。这一瞬间，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她想要的，也只是他的承诺罢了。
　　
　　哪怕他是在骗她，她也甘之如饴。
　　
　　她早已经离不开他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眼里不自觉地盛满了笑意，“我知道了，走吧。”
　　
　　许清风不知道她这个“知道了”是知道什么了，他心里着急，干脆把她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你知道什么了？你到底有没有相信我说的话呀？”
　　
　　林皎月有些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知道你喜欢我，没有喜欢过别人，行了吗？”
　　
　　许清风闻言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嘴上却十分傲娇，“哼，知道就好。”
　　
　　林皎月晃了晃了两人牵着的手，问道：“那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许清风脑子不太灵光了似的，语气茫然，“去哪儿啊？”
　　
　　“当然是回去了啊，待会叔叔阿姨该着急了。”
　　
　　“现在还早呢，咱们再逛逛吧。”
　　
　　林皎月看了一眼四周没人，干脆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他胸膛上，秀气地打了一个呵欠，“回去吧，我有一点累了。”
　　
　　许清风只好带着她回了家。
　　
　　他们这次只请到了三天的假，第二天两人去T市的各个百货商店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堆他们结婚要用的东西。
　　
　　他们走之前，许父和许母两人又各塞了一个红包给林皎月，许母还给她买了一条红色的裙子，两人一直把他们送到了火车站。
　　
　　




85.  第 85 章   结婚

　　他们回到月牙湾已经是下午了, 许清风先跟着林皎月去了她家。
　　
　　周丽萍这三天一直悬着一颗心，看见他们回来，她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原地。
　　
　　他们两人热得不行, 一进屋纷纷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妈，这是我们给你买的衣服, 这是清风她妈妈让带回来的咸菜，这是他妈妈给我买的裙子……”林皎月把从T市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了出来。
　　
　　“给我买啥衣服啊，这么好的衣服我哪有机会穿啊，你们两个真的是乱花钱。”周丽萍嘴里说着埋怨的话, 但手上摸衣服的动作却不停，看得出她心里是很喜欢的。
　　
　　林皎月把衣服递给了她，“妈，你快去试一试, 看合不合身。”
　　
　　“我今天出了一身汗还没洗澡, 等我晚上洗完澡再试。”
　　
　　她把衣服收好，正襟危坐, 连续发问：“清风，你爸妈怎么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结婚证？什么时候办酒席？”
　　
　　林皎月嘟囔道：“妈, 你让我们先休息会行吗？热死了。”说完，她去厨房倒了两杯凉水，给了一杯给许清风。
　　
　　周丽萍顺手拿起她这几天用的拐杖戳了戳她, “你去旁边休息, 我不问你，我问清风。”
　　
　　许清风猛灌了一口凉水，喘了几口粗气后才说道：“周婶，我爸妈说酒席时间随您定, 不过他们不一定请得了假过来。然后我待会回去就写结婚申请，到时候您给我们挑个好日子，我和月月就可以把结婚证领了。”
　　
　　林皎月掏出了镯子和红包，“妈，这都是清风他爸妈给我的。”
　　
　　周丽萍看了一眼镯子和两个厚厚的红包，微松了口气，这样看来，清风他爸妈还是很满意月月的，不然也不会给这么厚重的见面礼。
　　
　　“办酒席还得去找人算个好日期。清风，你爸妈有没有说你们以后在哪生活啊？”
　　
　　林皎月和许清风对视一眼，“周婶，我爸妈的意思是让我们过两年就回T市，然后他们把工作退给我们。”
　　
　　听到他们要去T市生活，她心里失落，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挺好的，有工作就万事不愁了。”
　　
　　“周婶，您肯定得跟着我们一起去T市啊，我们把您一个人留在村里也不放心。”
　　
　　周丽萍在月牙湾生活了一辈子，从没想过有一天离开这里。但听到他这么说，她心里还是觉得欣慰，至少他们没有把她当成一个累赘迫不及待地丢掉。
　　
　　“我就不去了，我去了也是拖累你们，我就在月牙湾，月月以后有空了常回来看看我就行了。”
　　
　　林皎月听了心里莫名觉得心酸，她挽上她妈的胳膊，故意凶巴巴地说道：“你一个人留在月牙湾干嘛啊？你是嫌你一个人太好让人欺负了是吧？”
　　
　　周丽萍叹了一口气，“我都在这生活几十年了，去其他地方肯定习惯不了。”
　　
　　她要是跟着去T市生活，时间久了，许清风的父母肯定会有意见，而月月到时候夹在他们中间肯定会为难。
　　
　　“你有什么不习惯的，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到时候你一个人在月牙湾还算家吗？”
　　
　　林皎月知道她妈心里的顾虑，又低声和她说道：“妈，我已经和许清风的父母说了，你以后是要一直跟我们生活的，他们也同意了。”
　　
　　周丽萍有些不敢相信：“清风他父母同意了？”
　　
　　“嗯！”林皎月重重地点了点头，“妈，你就安心地跟着我们一起去T市吧，我以后yao's去上班了，你还可以给我们做做饭呢。”
　　
　　许清风也在一旁劝道：“周婶，我们还有两年才去T市呢，你可以慢慢地考虑。”
　　
　　周丽萍有些意动，不过这毕竟不是小事，她一时也下不了决心，“唉，这事以后再说吧。”
　　
　　……
　　
　　很快，两人的婚宴酒席就定了下来。
　　
　　时间定在了十月份，秋收过后，入冬以前，天气刚好不冷不热。
　　
　　日期虽然定下来了，但林皎月心里却是半点感觉都没有，每天该干啥还是干啥，反而是许清风和她妈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就到了深秋。
　　
　　周丽萍就林皎月这么一个女儿，心里卯足劲要给她办一个最好的婚礼，从酒席到婚房再到嫁妆，每一样都花尽了心思。
　　
　　许清风也想给月月一个难忘的婚礼。他这一年在黑市赚了不少钱，这些钱他几乎全拿来置办她的彩礼了，一般人结婚常见的锅碗瓢盆、脸架被褥之类的，他全都是准备最好的。而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和自行车这些在农村不常见的彩礼他也准备了一份。
　　
　　村里有姑娘的人家看到这份彩礼眼都红了，一时大家心里都有些后悔，早知道许知青家里这么有钱，他们说什么也要把女儿嫁给他啊！
　　
　　不过当他们看到堂屋里的新娘时，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尽管她们心里都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她们村还真没有比月月更好看的姑娘。
　　
　　倒也不是说村里的其他姑娘长得不好看，而是当她们一群小姑娘站在一块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放在她身上，眼里很难再看到别人。
　　
　　她今天穿着红色的、坠着流苏的长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了白皙而又修长的脖颈。她脸上描了眉，化了口红，看着比往日多了一份艳丽，引得周围人都移不开眼。
　　
　　田小麦捧着脸看她，眼里露出一丝艳羡，“月月真好看。”她和严芳因为知道了彼此的小秘密迅速拉近了距离，后面又因为严芳的牵线，林皎月也和她熟稔了起来。三人虽然性格不同，但意味地相处得十分融洽。
　　
　　林皎月抿了抿唇，被她们二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当新娘可能都会额外的好看一些吧。”
　　
　　田小麦有些怀疑，“是吗？”
　　
　　严芳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了她一眼，“这话你也信？这还不是得看人长得漂亮不漂亮，人长得丑，穿啥都白搭。”
　　
　　“可是我就是觉得月月今天格外的好看，连笑容好像都掺着蜜一样。”
　　
　　严芳笑了一声，“那倒也是，毕竟是嫁给心上人。”她停顿了一会儿，故意坏笑着说道：“不过待会有的人可能嘴巴也会合不拢。”
　　
　　“你是在说我吗？”田小麦指了指自己。
　　
　　“不然呢？毕竟我又不喜欢许清风他哥。”
　　
　　“啊！你好烦！”田小麦羞红了脸，伸手去挠她痒痒，“你自己还不是，每天看见李知青都笑得像个二傻子！”
　　
　　“你胡说，我没有！”
　　
　　两人打作一团。
　　
　　林皎月看着她们两人一时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知道严芳喜欢她师傅，可是小麦喜欢许清风的哥哥她是真不知道……
　　
　　林皎月突然说道：“这么说来，小麦没准会成为我嫂嫂？”
　　
　　她这话成功地让两人停止了打闹。
　　
　　还不等她们说些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了炮火，林皎月她妈急匆匆地跑进了房，“你们还在干什么，快把月月的头巾盖上，新郎来接人了。”
　　
　　




86.  第 86 章   接亲

　　一阵兵荒马乱。
　　
　　很快, 一阵脚步声响起。
　　
　　林皎月被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听觉却似乎变得越发敏锐了起来，她在一片嘈杂声中, 清晰地听出了属于他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像是走在她心上一样，原本还比较镇定的心情突然生出了几分忐忑和紧张。
　　
　　林皎月在盖头下面看到一双脚停在了她眼前, 右手也突然被一双大手紧握住了。
　　
　　她知道，是许清风。他的手骨节分明，握上来的时候总是干燥而又温暖。
　　
　　许清风心情激荡，有一种多年心愿终于得偿的兴奋,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月月，我来接你了。”
　　
　　他的这份轻快感染了林皎月，她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喜娘在一旁大声喊道：“新郎接新娘出门！拜别父母。”
　　
　　林皎月由他牵引着到了堂屋，两人拜别她的母亲。
　　
　　周丽萍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 心情复杂, 从今天开始，女儿就是别人家的儿媳了。
　　
　　“清风, 我把月月交给你了，你以后可一定要好好对她。”
　　
　　她昨晚上想了一晚上的话, 可真到这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反复叮嘱他对自己女儿好一点。
　　
　　许清风郑重地保证道：“周婶, 我一定会对月月好的, 我以后要是对她不好，你可以打我骂我，我都没怨言。”
　　
　　周围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永远都不希望有这么一天。”周丽萍转头叮嘱女儿，她声音渐渐哽咽, “月月，以后可不能再任性了，要好好和清风日子。”
　　
　　“妈……”林皎月今天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样，一会悲一会喜。
　　
　　许清风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安慰道：“别难过了，后天咱们就能回门看咱妈了。”
　　
　　还没出门，他已经很顺口的叫上咱妈了。
　　
　　踏出堂屋，按这边的习俗是男方得背着女方走出院子的大门。
　　
　　许清风蹲下身稳稳当当地把林皎月背在了背上，周围人纷纷拍手叫好，气氛一时变得十分欢乐。
　　
　　喜庆的唢呐声送着他们出了院门。
　　
　　他们的新房就是林皎月之前住过的那座房子，周丽萍给女儿置办的嫁妆全都放了过来，原本有些空旷破旧的房子顿时焕然一新。
　　
　　村里除了一些中年妇女还在林皎月妈妈那边帮忙，其余的都跑到他们婚房这边来看热闹了。
　　
　　许清风家里只有他哥哥赶来了，两人也就没有了拜父母的环节，林皎月直接被送入了洞房。
　　罗安站在门口起哄道：“清风，快揭盖头啊！我们要看新娘！”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许清风原本要去揭盖头的手停在了半空，回头瞪了罗安一眼。
　　许清泊笑道：“小风，你今天该不会不让我们看新娘子吧？”
　　许清风心里还真有这样的想法，他转头开始轰人， “你们也别堵在门口了，都去院子里吃酒席吧。”
　　这下所有的年轻小伙子都开始讨伐他，“清风，你这可真的太不厚道了啊！”
　　“对啊，不给看新娘还有什么意思嘛。”
　　他们开玩笑道：“你要是不揭，待会我们来揭了啊！”
　　林皎月坐在床上心里又气又好笑，她有时候真的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他们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也不知道他在较什么劲。
　　她从盖头下看到他就站在她面前，忍不住用脚轻轻地踹了一下他的腿。
　　许清风知道再僵持下去月月肯定要生气了，他不满地小声嘟囔道：“真是便宜你们了。”
　　他一边揭盖头，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他们大半的目光。
　　盖头揭开的瞬间，周围人都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他们知道林皎月生得漂亮，可平日见惯了不施粉黛的林皎月，乍然看见她扑了薄粉，画了口脂，大家一时都很惊艳。
　　就好像见惯了清雅的梨花突然看见了艳丽的海棠一样。
　　连小孩也稚声稚气地说道：“新娘子好漂亮哦！”
　　许清风也看痴了一瞬，他忽然红了脸，小声道：“月月今天真漂亮。”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穿这条红色的裙子，她就坐在那，他的心跳就已经失了分寸。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林皎月的脸比上了胭脂还要红，她一时有些手脚无措，“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啊？”
　　村里的喜婆拿出一瓶白酒给两人倒了一小杯，她嘴里还念道：“交杯酒情意长，祝福新郎和新娘！”
　　两人接过喜婆手里的酒杯，双臂相勾，在大家的注视下仰头一饮而尽。
　　林皎月从没有喝过白酒，一杯下肚，只觉得喉咙和胃都是火辣辣的，眼角也沁出了些许泪花。
　　许清风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清水，“来，喝口水漱漱口就好了。”
　　和他相熟的知青笑着打趣道：“哟，看不出来清风还是个会疼人的啊！”
　　几个年轻小伙拽住了他的胳膊，拖着许清风往外走。而有几个结了婚的男子说起话来更是无所顾忌，“走走走，一起出去喝两杯，要疼人也是晚上的事。”
　　许清风满脸通红地被一群人架着去了院子里喝酒。
　　婚房里一时只剩下林皎月一人，夕阳投射在屋内的墙上，还覆盖了一层金光在大红色的被子上，整个房间多了一丝梦幻。
　　许清风在外面和他们喝了几杯，李志文他们都知道他酒量差，明里暗里地给他挡了不少酒。
　　可就算是这样，许清风还是喝醉了，被罗安他们扶着进了婚房，“月月，清风他有些醉了。”
　　“麻烦你们了。”关上门后，林皎月看着躺在床上醉醺醺的许清风有些头疼，认命地去打水给他洗脸。
　　林皎月用湿帕子给他擦了擦手和脸，“真是个酒鬼。”
　　“才不是酒鬼呢！”许清风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把林皎月吓了一跳。
　　她凑到他脸上问道：“你是不是装醉？”
　　“嗯，我没醉。”许清风一把搂过林皎月的腰，头埋在她的颈窝，“我没醉，就是头有点晕。”
　　他突然坐直，对着林皎月傻笑，“月月好厉害，一下子变成了两个。”
　　林皎月忍俊不禁，“还说没醉呢，我看你是醉糊涂了。”
　　许清风一脸严肃地强调道：“我没醉，咱们今天结婚，我都记着呢！”
　　林皎月一时也有些疑惑了，“真没醉？”她使劲吸鼻子嗅了嗅，“可你身上好大的酒气呀！”
　　“没有酒气，你好好闻闻。”
　　“明明就……”林皎月剩下的话全湮没在了一个吻里。
　　一吻结束后，两人脸色绯红，林皎月眼神不复之前的清明，她觉得似乎在云端一样，有些晕乎乎的。
　　这是一个酒味的吻。林皎月在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道。
　　“月月，咱们还有一件大事没办呢。”许清风双手紧紧地搂着她的细腰，语气含糊暧昧。
　　“还有……什么事啊？”她明明没喝酒，却感觉自己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眼前的一切景象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纱。
　　许清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通，林皎月反应过来后，脚趾都羞耻得蜷缩了起来，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秋日的夜晚已经有些许寒凉，屋内却春意融融，两人似乎都没有感受到寒冷，裸/露在外面白瓷一般的手臂染上了绯红。汗液也无声无息地交织在了一起。
　　
　　……
　　
　　




87. [最新] 完结   ……

　　第二天, 林皎月醒来看见的就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许清风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不得不说，一觉醒来旁边看见躺着的是自己喜欢的人, 这种感觉真的十分美好, “月月，饿了吗？我去做饭。”
　　
　　“我和你一起去。”林皎月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可她才一动，身体就像散架了一样，到处都酸疼得厉害。
　　
　　许清风看她表情痛苦，连忙扶住了她的腰, 低声问道：“还是很痛吗？要不我帮你按摩一下？”
　　
　　林皎月双颊绯红，“不用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许清风把她抱坐自己的怀里，谁知一低头就瞥到她胸.口处的红痕, 像朵朵红梅盛开在雪地一样耀眼。他喉结微动, 理智告诉他应该移开目光，可脑海里却一直回想着昨晚那令人战栗的触感。
　　
　　他不禁在心里感叹道：成年人的生活真的很美妙啊！
　　
　　“月月, 我还是帮你按摩一下吧！”
　　
　　他的手才放在她腰上，林皎月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整个人在他怀里快扭成了麻花，“你、你别动啊！好痒。”
　　
　　她的腰和脖子都十分敏.感，这一点, 许清风昨晚就深有体会。
　　
　　一会儿后, 两人尴尬得大眼瞪小眼，林皎月声音里都不自觉地带上了颤音，“我、我要下去。”
　　
　　许清风急忙和她解释：“月月，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不是故意的。”
　　
　　林皎月脑子不自主地想起了昨晚的事，她心有余悸，“我知道，你先把我放下来。”
　　
　　许清风把头埋进了她的脖颈处，闷声闷气地说道：“不，我还要再抱一会儿。”
　　
　　林皎月被他像小孩一样横抱在怀里，心里又气又羞，“可是我不太舒服诶。”
　　
　　“习惯了就好了。”
　　
　　林皎月佯怒道：“你好烦啊！”
　　
　　许清风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月月，才新婚第一天你就已经厌倦我了吗？”
　　
　　“没有。”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她也不愿意说出让他伤心的答案。
　　
　　“我就知道月月最好了。”许清风把下巴轻轻地放在了头顶，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不知不觉爬上了窗户，两人被晨光笼罩，时间似乎也停止了流动，两人之间的氛围静谧又美好。
　　
　　今天是他们新婚第一天，也将是他们一生幸福的起点。
　　
　　【全文完】
　　
　　①上大学
　　
　　两人婚后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林皎月仍然跟着李志文学医，许清风则还在小学教书，闲暇之余和罗安满县城的收罗粮食，他们两人靠这个赚了不少钱。
　　
　　当然，许清风很自觉地把赚到的钱都上交给了林皎月。
　　
　　他们结婚后又在月牙湾待了两年，等他们两人准备回Y市的时候，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神州大地：国家恢复高考了！
　　
　　很多人都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他们终于有了回城的机会，忧的是几乎所有人都离开学校好几年了，而且复习的课本也很难找到。
　　
　　对比其他人，许清风就显得格外的成竹在胸。
　　
　　虽说结了婚后，许清风就取消了晚上给月月讲题的这一活动，但平日里两人几乎每天都会看书，空闲时也会做做题。长年累月下来，各科的知识框架早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们脑海里。
　　
　　在其他知青争分夺秒刻苦备考的时候，他们两人还有时间给严芳和李志文他们梳理知识脉络。
　　
　　严芳看着课本上各种奇奇怪怪的符号，哀嚎道：“月月，你说我能考上吗？啊，这化学实在太难了。”
　　
　　田小麦也愁眉苦脸地说道：“我觉得数学才是真的难，题目我都看不懂。”
　　
　　李志文比她们乐观多了，“你觉得难别人肯定也觉得难，而且我们还有两个老师，已经算是走在前面了。”
　　
　　“可是我现在一点也学不进去，我一想到只有一个月了，我心里就紧张得要命。”
　　
　　林皎月柔声安慰道：“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除了化学，你其他科的基础都很不错。”
　　
　　李志文起身说道：“你们先学着吧，我陪她出去走走。”
　　
　　田小麦一脸艳羡地对严芳说道：“还是你们好，每天都是成双成对的，不像我，明明有对象都很难见上一面。”
　　
　　在许清风和林皎月两人结婚后的第一年，严芳和李志文在一起了，而前不久，田小麦七八年的暗恋也终于成真。
　　
　　林皎月打趣道：“小嫂嫂，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
　　
　　“月月，那我呢？”许清风在一旁眼神幽怨地看着她。
　　
　　田小麦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是你们去吧，我只想学习。”
　　
　　……
　　
　　高考两天一晃而过，迈出考场的那一刻，许清风彷佛又回到自己十八岁那年。
　　
　　成绩出来的时候，严芳激动得一晚上没合眼，大家的分数虽然有高有低，但幸运的是，他们几人都考上了。
　　
　　许清风和林皎月都去了京市，不过一个选择了清大的物理系，另一个去了京市医科大学。
　　
　　好在两所学校隔得不远，两人第二年就搬出来住在一起了。
　　
　　②怀孕
　　
　　上大学的第二年，林皎月突然怀孕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让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这个年代关于孕产妇护理保健的专业知识少得可怜。林皎月自己虽然是学医的，但她学的是内科，这方面的知识她也了解得也不是很多。
　　
　　许清风谢绝了家里三个老人要来照顾的要求，他去图书馆找了大量相关的书，还去好几家医院咨询了专业的医生，光是笔记都记了满满的一大本。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找人学了一套对去除水肿十分有效果的按摩方法。
　　
　　他很努力地学着做好一个有担当的好丈夫、负责任的好爸爸。
　　
　　以前总是粘人爱撒娇的大男孩一夜之间变得沉稳又可靠。
　　
　　在他的细心照料下，十个月后，林皎月顺利地产下了一名健康的女婴。
　　
　　林皎月被推出产房的那一刻，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子汉在众目睽睽之下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说着以后再也不生了。
　　
　　生孩子真的很痛啊，可看到他眼里的心疼和爱意的时候，她没有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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