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嫁给残疾大佬后去种地
作 者：咸心


温以菱一朝穿越，成为同名同姓的温家庶女，被迫嫁给双腿被废的齐家长子齐延。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也只能嫁了！
进了齐家大门后，才知道自己的夫君不仅身体不便，还带着两个拖油瓶。
家中更是家徒四壁，就等着她那微薄的嫁妆接济呢。
从未吃过苦头的温以菱懵了：这日子可咋过？

幸好她身怀位面交易系统，发家致富自然不在话下！
齐二郎下地，齐小妹喂鸡，至于这个残疾夫君……她可不养闲人！

小剧场
温以菱看着家中唯一清闲的夫君，吭哧吭哧地连人带轮椅推上了山坡。
齐延暗忖：把我从这里推下去，确实是人不知鬼不觉。
温以菱放狠话：你！就在这放羊！
齐延：……

女主有金手指，男主的腿后期会好。
本文架空，没有背景朝代，一切都为剧情服务，考据党谨慎食用！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甜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以菱，齐延 ┃ 配角：齐蒙，齐渺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细水长流的养家日常。 

立意：发家致富，共创幸福生活。



1.  第 1 章   成亲

　　温以菱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循规蹈矩地活了18年，熬过了高考，好不容易趁着考试结束，和同学约好一起去酒吧长长见识。人刚踏出小区，一辆大卡车便直冲冲地朝着她过来了。
　　
　　那车的速度极快，就连被卷入车轮下的痛苦也是一瞬即过的。
　　
　　之后的事情她便一概不知了，但一想到那大卡车的体量，除非有大罗金仙在场，否则她必死无疑。
　　
　　只是可惜她苦读三年，不仅连憧憬已久的大学生活泡汤了，就连高考的成绩都没看到，实在血亏！
　　
　　或许是老天垂怜她年纪轻轻就丧了命，现如今又给了她一个再活一世的机会。
　　
　　此时，她正被迫接受来自另一个人一生的记忆，信息量惊人，迅速占据了她的脑容量。
　　
　　过了许久，脑中的钝痛终于得以缓解，温以菱慢慢开始梳理起原主的身份。
　　
　　原主和她同名同姓，年方15，还未出阁，是温家的二小姐，乃姨娘徐氏所生。
　　
　　上面还有一个大三个月的长姐，一个小两岁的弟弟，皆由主母李氏所出。
　　
　　自徐氏七年前病逝后，原主没有姨娘照拂，主母又强势，在家中的处境可想而知。
　　
　　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原主也渐渐养成了一个不声不响的性子，心里憋着的事情太多，迟早会出问题。
　　
　　果不其然，当原主从长姐口中得知，自己将要嫁给齐家的长子齐延时，一时想不开，竟然投了塘。
　　
　　虽说很快就被救了上来，可这毕竟是冬天，那塘中的水冰凉刺骨，就算救上来了，身子弱一些的也不一定能撑住！
　　
　　原主被送到闺房后，大夫还没到，便一命呜呼了，温以菱这才得以委身于她的身体内。
　　
　　至于原主为何宁死也不愿意嫁给齐延？温以菱从她的记忆中，倒是能猜出一二。
　　
　　原主待在深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界的事情所知甚少。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还是源于从长姐口中得知，自己未来的夫君不仅不便于行，家中也极为落魄。
　　
　　原主听了这话，本就惴惴不安。
　　
　　千不该万不该，长姐还洋洋得意地告诉她，当初与齐延定亲的人本是她自己，要不是父亲不忍她嫁过去受苦，又不能悔婚，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原主对那齐延虽不甚了解，但听长姐这意思，也知道这桩婚事绝不是个好的。尤其是想到父亲如此狠心，要推她羊入虎口，自是伤心。
　　
　　原主回房哭了一整夜，第二日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去向父亲祈求，却没想到受到了全家人的奚落。
　　
　　原主失魂落魄地回去时，正好路过了家中的荷塘，万念俱灰之下，竟直接跳了下去。
　　
　　原主倒是一了百了了，但这些遗留下来的烂摊子自然得由如今的温以菱来接手！
　　
　　可她穿越过来后，在原主的身体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许久，却迟迟醒不过来。
　　
　　偶尔也能获得短暂的清明，却也只能听见外界的声音，眼睛是睁不开的。
　　
　　她心中猜测，可能是因为这次落水，原主的身体元气大伤，极为虚弱，她也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影响。恐怕还得再仔细调养一段时间，身子才能得以恢复。
　　
　　今日脑中清醒时，便听到往日静谧的环境很是嘈杂，仔细一听，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在屋内走动。
　　
　　这倒是奇了怪了，原主居住的院子很是偏僻，落水前便没什么人过来走动，平日也只有一个名叫春杏的丫鬟帮忙端茶送水。自原主落水后，院子就更加冷清了，伺候的丫鬟也时常不见人，只到了饭点的时候回来喂个药，今日这般热闹反倒出奇。
　　
　　温以菱只以为是家中做活的丫鬟婆子们到她这里偷懒，却没想到过了一会，还有人过来摆弄她的身体。
　　
　　温以菱当即警惕起来，过了片刻，才意识到是有人在为她换衣。心下稍松，忽视了自己身上那几只乱摸的手，仔细听耳畔传来的说话声。
　　
　　或是因为她这个主子一直不省人事，屋中的下人们说起话来也不顾及。
　　
　　一个圆脸丫鬟端着水盆立在床侧，一边打下手，一边问前面那人：“李婶，二小姐现在昏迷不醒，这齐家能愿意吗？”
　　
　　被叫作李婶的妇人回头瞅了圆脸丫鬟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咱们做奴才的，等着主子吩咐就是了。”
　　
　　圆脸丫鬟“哦”了一声，她进府不到三个月，还不太懂做下人的规矩。此时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床上的二小姐，又问：“那要是二小姐醒了，发现自己已经过了门，到时候再闹起来可怎么办？”
　　
　　此话一出，房中的其他几个丫鬟也纷纷看了过来。
　　
　　见状，李婶冷哼一声。她在温家待了大半辈子，一直在温夫人的院子里做些粗活，此时见房内的丫鬟年纪都不大，又都是些黄毛丫头，难得起了教导的心思。
　　
　　她开口道：“女子嫁到夫家去，那便是夫家的人了。二小姐就算是想闹，也只能在齐家闹，更何况……”李婶的目光落在床榻上那道半死不活的身影上，“更何况二小姐病得这般重，只怕是醒不过来了。”
　　
　　圆脸丫鬟一听，想到二小姐平日温温柔柔的模样，喃喃道：“二小姐也太可怜了……”
　　
　　李婶倒是不以为然，只是见其他人也纷纷面露同情，这才抬高了声调：“哪里可怜了？做人最重要的便是识时务，寻死觅活又有何用？还不是苦了自己，现在身体动弹不得，还不是得照样嫁到齐家去。”
　　
　　这些话，温以菱自然全部听在了耳里。得知自己马上就要嫁人了，抓心挠肝地想起来，然而不管她如何用力，身上却始终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就是挣脱不开。
　　
　　她所谓的拼尽全力在外面看来，只是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不待人发现，便再度恢复了平静。
　　
　　屋内的对话依旧在继续，另一个年轻丫鬟也来了兴致。和圆脸丫鬟不同，她自小被卖到温家，温家的事情她多少也知道些。此时不禁压低了声音，说起自己打听到的小道消息：“我听说，咱们这位二姑爷还是个举人老爷呢，当年和他定亲的本是大小姐！”
　　
　　这些事外人不知情，但同在温家伺候了大半辈子的李婶哪能不知，一听有人起头，倒是打开了话茬子，说起了齐家当年的盛况。
　　
　　齐延的父亲在扎根平江府城前，曾在京城当官，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把官辞了，到了平江府城安家。
　　
　　梧桐书院的山长听到消息后，几次相邀，最终齐父去了梧桐书院担任夫子，因为学识渊博，所以在书院里极有威望。
　　
　　他的长子齐延自小聪明，极会读书。十二岁中秀才，十五岁便成了举人老爷，且皆是头榜。那时齐家何等风光，谁家不羡慕齐夫子有这么一个好儿子？
　　
　　说起来，齐延和温家大小姐定亲，也是有缘由的。
　　
　　当年，齐父初到梧桐书院，山长做东，请书院所有的夫子一起把酒言欢。可没想到齐夫子不胜酒力，几杯黄汤下肚，人便有些迷糊了。
　　
　　温父那时也同在梧桐书院讲学，恰好还同坐一桌，他玩笑般地提起自家的女儿，表示要与齐夫子成为亲家。
　　
　　齐夫子素来好说话，还没听清便只顾着点头。温父趁热打铁，当着同僚的面上，便定下了两家小辈的婚事。
　　
　　待齐夫子醒后，才恍然发觉自己三言两语地就将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给定了，心中悔恨不必多说。
　　
　　后来齐延长大后越加争气，中了举人之后，书院的夫子都说，来年春闱，齐延极有可能连中三元。
　　
　　消息传出来后，不只是齐家，就连温家都沾了光的。
　　
　　温夫人想到自己有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好女婿，自是得意，尽管齐延现如今还未与自己的女儿成婚，但齐家向来仁义，完全不用担心悔婚。
　　
　　想到这些，温夫人走在外头也扬眉吐气起来，和别家的夫人寒暄时，也不忘提及齐延，炫耀的意味溢于言表。
　　
　　说到这里，李婶咳了几声，叹道：“要不是齐家后来出了事，齐延又有了腿疾，这桩婚事还真落不到二小姐的头上！”
　　
　　圆脸丫鬟连忙追问：“齐家当年出了什么事？”
　　
　　李婶也是听别人说的，事情究竟如何还真不甚清楚，此时便只当与丫鬟们说些闲话：“五年前，齐夫子突然被京城来的大官拿下，据说，齐夫子当年在京城犯了事，因为担心被上头责罚，这才辞了官。”
　　
　　有人深表认同，附和道：“是呀！要不然齐夫子好好的官不做，跑到我们这个地方做什么呢？”
　　
　　圆脸丫鬟又问：“那姑爷的腿又是怎么回事？”
　　
　　“这倒是不清楚了，说什么的都有，只知道姑爷落下腿疾后，来年的春闱也去不成了，仕途就此了断。”李婶想到如今萧条的齐家，不无可惜道。
　　
　　房内的众人听到这里，也纷纷沉默了下来。
　　
　　李婶“哎哟”一声，好似想起了什么，骂道：“春杏死哪去了？二小姐就要出嫁了，她这个陪嫁丫鬟不在房里，跑到哪里去了？你们快去找找！”
　　
　　外面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温以菱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现在就是着急，想她穿越前，家中长辈耳提面命地不许她早恋，如今死了一遭，却要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亲，自是不甘心。
　　
　　想到这里，身上好似又生出了许多力气，百般挣扎之下，温以菱只觉身上倏地一轻，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
　　
　　温以菱这一猛睁眼，倒是把正给她抹香膏的丫鬟吓了一大跳，扯着嗓子喊：“二小姐醒啦！”
　　
　　这一嗓子着实把温以菱吓得不清，她现如今还平躺在床上，身上一丝力气也无，只僵硬地扭了扭自己的脖子。
　　
　　一入目便是满屋的张灯结彩，窗上贴着的大红喜字格外刺眼，再次提醒了她马上就要嫁人的事实。
　　
　　旁边的李婶听到这动静，连忙凑过来看，见温以菱果然睁着那双大眼睛，忙喊：“二小姐醒了，快去告诉夫人一声！”
　　
　　温以菱眉头紧皱，抬了抬手。
　　
　　丫鬟一看，便知道二小姐这是想起来了，急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过来扶。
　　
　　温以菱全身仿若没有骨头，将她从床上拉起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后背靠着围栏，这才坐住了。
　　
　　此时，她好似终于瞧见了自己身上穿的大红嫁衣，眼神怔怔的。
　　
　　李婶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怕她再生事，劝道：“二小姐，事已至此，你就别犟了。”
　　
　　温以菱没与她多费口舌，只想先把有话语权的人找来，深吸一口气，道：“你叫人去给我爹爹传个话，就说我现如今还在病中，待我养好身体后再嫁不迟。”
　　
　　话音刚落，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别以为装病就能混过去了，今天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2.  第 2 章   礼成

　　温以菱闻声看去，便见一个身着桃红衣裙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依着原主的记忆，她认出此人正是温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红燕。
　　
　　红燕此时已然走到近前，瞧了一眼一脸病容的温以菱，没好气道：“二小姐，老爷现如今忙着待客呢，哪有闲工夫过来管这等鸡毛蒜皮的事。”
　　
　　红燕平日仗着自己在温夫人面前受宠，除了几个主子以外，在府中颐指气使，就连原主这个二小姐也压根不放在眼里。
　　
　　温以菱有心反驳，可惜她现如今还在病中，说一句话还得喘三口气呢，只等养足了精神再来治她。
　　
　　红燕见她不做声，继续说起了风凉话：“二小姐，你别看齐家现在败落了，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也别再挑挑拣拣了，何况那齐延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呢！”
　　
　　红燕话里话外都在嘲讽她不识好歹，温以菱眉头紧皱，偶然想起原主之前在府中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开口道：“红燕姐姐，我并非不嫁，只是我现如今还在病中，病恹恹地入了齐家的大门到底不太好看。”
　　
　　说到这里，状似无意地说道：“姐姐在母亲面前得力，府中的丫鬟婆子们哪一个不倚仗你？就连父亲都高看你一眼，你便帮我在父亲面前说上几句好话吧，他定会听你的。”
　　
　　红燕听后心中暗喜，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直到房中的丫鬟婆子们皆看了过来，才干咳一声，嗔道：“你胡说什么呢？我人薄言轻，老爷又怎么会听我的？你莫要多说了，老实嫁人罢。”
　　
　　温以菱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便只点到为止，何况她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
　　
　　红燕只以为她是认命了，说道：“现在醒了也好，省事了，本来还打算直接抬进齐家。”
　　
　　话毕，又扭头看李婶：“新娘子在床上坐着像什么样子，你们赶紧扶二小姐起来，等会再派人通知下外面，婚礼还是照旧。”
　　
　　李婶连忙答应了一声，和几个丫鬟一起将温以菱从床上扶了下来，挪至梳妆台前坐下。
　　
　　温以菱现在全身乏力，四肢酸软，竟连坐都坐不住，后来又挪去了一个有靠背的椅子上，这才坐稳了。
　　
　　对此，温以菱只能在心中苦笑：原主宁死不愿嫁给断了腿的齐延，现在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和那齐延倒也算得上同病相怜，谁也别嫌弃谁！
　　
　　丫鬟们此时正在给温以菱梳发，红燕在旁看了一会，见温以菱不哭不闹的，量她也不敢再惹出麻烦来了。交代了屋内的众人一声，便前去向温夫人复命。
　　
　　红燕走后，丫鬟们挤眉弄眼一番，小声嘀咕道：“等夫人知道了，还不扒了她的皮？”
　　
　　此时，温以菱目光呆滞，思绪纷杂。
　　
　　这桩婚事已成定局，倘若她醒来得再早一些，或许还有转圜的机会。现在她是跑也跑不动，闹也没有任何用处。
　　
　　毕竟原主都以死相逼了，也改变不了她要嫁给齐延的事实。足以可见，这位温夫人决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自己现如今还生着病，就似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
　　
　　况且就算她今日强赖着不嫁，那位温夫人还不知有什么手段来磋磨她呢！
　　
　　于她来说，这齐家可能是龙潭，但这温家何尝不是虎穴，还有一头恨不得立马将她吃了的母老虎！还不如先保存好实力，进了齐家大门看看情况再说！
　　
　　想通了，温以菱立马觉得自己肚子饿了，清了清干哑的嗓子，朝身后的丫鬟婆子们说道：“我饿了。”
　　
　　李婶瞧了她一眼，倒是也没为难她，招呼旁边的丫鬟：“去厨房端一碗粥来。”
　　
　　温以菱这才松了一口气，现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尽快恢复体力，不然一切都白搭。
　　
　　一盏茶的工夫，便有丫鬟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进来了。
　　
　　这碗白粥，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温以菱也不废话，她确实饿急了，等不及勺子，直接将嘴凑到碗沿，没几下，一碗白粥就下了肚。
　　
　　一旁的李婶见二小姐现在能吃，便知她的身子已经缓过来了。
　　
　　碗刚放下，又有人脚不沾地的过来传话：“吉时快到了，咱们这边还得快一点。”
　　
　　李婶一听，面露疑惑：“姑爷不是还没到吗？”
　　
　　跑腿的白了她一眼，说道：“咱们这位姑爷不同，这几年因为腿疾，就没踏出过齐家的大门，来定是来不了了。”又道，“夫人说不等了，直接把二小姐送上轿子就行。”
　　
　　温夫人这般急于将温以菱嫁到齐家，也是因为当初和齐延定亲的乃是她的亲女儿。
　　
　　齐延中举时，她还大肆宣扬过。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年，但知道此事的人还真不少。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早点将生米煮成熟饭她才安心。
　　
　　李婶应了一声，正好温以菱也打扮得差不多了，命人将之前准备好的大红盖头拿来，温以菱就这么被婆子们急匆匆地带了出去。
　　
　　虽说齐家那边将一切事宜都已经化简，但温家该有的流程却是一点都不能少的。
　　
　　温以菱此时便是要去向父母拜别，她现如今身子沉，坐着还好，一起身便头晕眼花。就算旁边有人扶着，双脚踩在地上也是虚的，使不出半分力气。
　　
　　整个人几乎是被抬着走，两手旁的两个婆子可不会对她怜香惜玉，在人前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倒是稍微轻了一些。人后，完全不顾她的死活，脚程极快，一心把她送上接亲的小轿。
　　
　　短短的一段路程，她走得一脑门子汗。
　　
　　温家今日也有许多宾客在，温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假惺惺地拉着温以菱的手哭了几声，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人送二小姐上轿子。
　　
　　红盖头下的温以菱听得直翻白眼，不过现如今身体受制，一时半会，还真奈何不了她。
　　
　　等被人扶上轿子后，温以菱这才长舒一口气，整个身体倒在座位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轿子起来了，温以菱更加苦不堪言。
　　
　　她被晃得直想吐，脸色更青，但是现在也只能生生忍下，要是真吐了，遭罪的还是她自己。
　　
　　一路上吹吹打打，终于在温以菱临近崩溃的时候，落了轿。
　　
　　齐延的状况和旁人不同，许多繁琐的礼节皆已省略。
　　
　　齐家大门前只站了一个领路的人，喜婆见了，倒也没说什么。她来前得了温夫人的嘱咐，只要看着二小姐和这齐延顺顺利利地成了婚，其他的都不需多管。
　　
　　温以菱被人搀扶着下了轿子。
　　
　　她此时仅能看到脚下的三寸之地，待跨过高高的门槛后，便知她现在应该是已经踏入齐家的大门了。
　　
　　一进去，便发现和温家不同，这里格外的安静。
　　
　　喜婆也觉出一丝怪异，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却一点喜气洋洋的氛围都没有，甚至连个喜字都没贴！院落倒是不小，却没什么人气，看着怪让人害怕的。
　　
　　喜婆心中奇怪，面上却不动声色，直到快到正厅时，才隐约听到了些人声。
　　
　　今日前来观礼的宾客寥寥无几，且大多都是齐父当年的友人和学生，此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寒暄。
　　
　　待蒙着大红盖头的温以菱一到，便有那眼尖地喊了一句：“新娘子来了！”
　　
　　温以菱视线受阻，只低垂着头被身旁的婆子扶了过去。
　　
　　眼看两位新人就要拜堂了，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
　　
　　温以菱分不清现在的状况，只知道喜婆将她手中红绸的另一端递给了旁边的人。从狭窄的视野中，她看见了木制的轮椅，想必坐在上面的便是齐延了。
　　
　　前方的礼官开始唱词，行礼时喜婆也一直没有松手，就着对方手上的力气，温以菱配合着这里拜拜，那里拜拜。
　　
　　从始至终，那位新郎官连声音都没出。
　　
　　不过在两人对拜时，温以菱倒是闻见了对方身上的那股药味，虽然清苦，但并不令人厌恶。
　　
　　行完礼后，温以菱又被身旁的丫鬟婆子们引去另一个地方。
　　
　　前行的路上，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的“辘辘”声如影随形，气氛有些沉重。
　　
　　落在后头的丫鬟们忍不住开始接头交耳，有人用手肘杵了杵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问：“这齐家好生奇怪，后院怎么连个下人都没看到？”
　　
　　另一个丫鬟看了看后方那狭长的曲廊，缩了缩脖子：“你觉不觉得这里阴森森的？我有点害怕……”
　　
　　这话刚说完，便吹来了一股阴风，胆子小的丫鬟们倒抽一口凉气，全身发寒。
　　
　　喜婆走在前头，眼看大喜之日，这几个丫鬟这般不懂规矩，越说越不像样，只是手上现如今还不得空，不然定会狠狠地掐她一把。
　　
　　丫鬟们见喜婆瞪她，忙不迭低头。
　　
　　别看这齐家现在败落了，但底蕴还是在的，宅子又大又深，走了好一会，才到了新房。
　　
　　进了新房，喜婆也不禁皱起眉来。
　　
　　虽说屋里的家具还算齐全，但都是些半旧的，床上也没有铺设喜被，只极为敷衍地贴了几个有些褪色的喜字，便再没有其他的布置了。看着还算干净整洁，但素净的实在不像是新房。
　　
　　想到这里，喜婆不由开始同情起温家的这位二小姐了。明显齐延对新婚妻子不太看重，温家的二小姐嫁进来后，只怕有得苦头吃了。
　　
　　温以菱此时已在喜床中央坐下，一袭明艳的大红嫁衣，仿若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异类，和房中的氛围格格不入。
　　
　　在来新房的路上，她便不可避免地开始紧张了。
　　
　　虽说她还未经人事，但对于男女之事并非一无所知，尤其是迫在眉睫的洞房夜，她此时还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蒙混过去。
　　
　　再加上她现如今身体不便，也不晓得那齐延是个什么样的为人，会不会乘人之危？
　　
　　这般念头层出不穷，温以菱越想越怕。
　　
　　就在此时，喜婆冷不丁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现在掀开新娘子的盖头，再喝下合卺酒，这礼便算成了。”顿了顿，喜婆笑呵呵地朝着新郎官说道，“温夫人知晓齐家没有人打理这等琐事，所以一应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此话一出，齐延的眼眸骤然幽深起来，恰好那陪嫁丫鬟端着托盘上前，上面乘着一根挂着红绸的如意秤。
　　
　　齐延神情难辨，取下如意秤，拿在手中摩挲了几下，便将温以菱头上的大红盖头缓缓挑起。
　　
　　温以菱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一抬眸，却恰好与眼前男子视线交汇，两人皆是一怔。
　　
　　




3.  第 3 章   洞房

　　温以菱从未想过，这齐延长得竟然如此俊朗！
　　
　　大家谈起齐延，多是对当年的天之骄子一朝陨落的惋惜，却鲜少听人提起过他的相貌。她便想当然地认为对方的长相肯定一般，今日一见，才知道是大错特错。
　　
　　齐延的骨相极好，五官深邃，鼻梁高挺，那双眸子沉静如水，看人时却始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或许是因为常年不见天日，他的肤色是那种病态的白，倒是平添几分阴郁的气质。
　　
　　一旁的喜婆径自笑道：“两位新人真是郎才女貌，只待喝下合卺酒，便是一对恩爱夫妻了。”
　　
　　说着，又有丫鬟端着两个白瓷小酒杯上前。
　　
　　齐延此时并不接话，只十分配合地拿起一个酒杯。
　　
　　温以菱的目光转而落到了他的手上，只见对方的手也生得极为好看，手指干净修长，皮肤好似比那白瓷酒杯还要细腻几分，这般看过去，倒像是一件艺术品。
　　
　　温以菱微微有些失神，要不是喜婆在旁干咳了一声，恐怕还不知要呆多久。
　　
　　众目睽睽之下，温以菱不敢再胡思乱想，拿起酒杯后，两人手臂交缠，将各自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看到两人齐齐喝下了合卺酒，喜婆脸上大喜，又紧接着说了好几句喜庆话。
　　
　　温以菱和齐延却是面色各异，不知在想着什么。
　　
　　因为外面还有客人，所以齐延并未久留，很快便有一位有些佝偻的老仆将他从房中推了出去。
　　
　　温以菱偷偷打量着齐延离开的背影，刚刚两人面对面时，她只惊艳于对方的相貌气质，倒是忽略他是一个出入皆受制的人。如今隔着一些距离，对方坐着的轮椅便让人无法忽视了。
　　
　　仅看齐延那挺直的脊背，也知道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这样的天之骄子，如果不是因为身患腿疾，本该何等的风华正茂！
　　
　　温以菱倒是能明白众人提起他时，为何言辞间多是惋惜了。
　　
　　紧接着，喜婆也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她们还得回去向温夫人复命。房中只留下了那个陪嫁过来的丫鬟春杏，此时坐在外间，也不管新娘子，只自顾自地喝茶嗑瓜子。
　　
　　温以菱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春杏一进府便被送到她的院子，刚开始对原主还算敬重，后来知晓了原主在家中的处境后，行事便多有怠慢，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
　　
　　模样倒是中规中矩，只那双眼睛略微差了一些，眼珠子滴溜溜的，透着些微不安分。
　　
　　温以菱不太喜欢这个人，只是她现在无人可用，还得勉强使唤着。
　　
　　温以菱伸手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她此时还头顶着重量惊人的发饰，朝外喊了一句：“春杏，你过来一下。”
　　
　　春杏没好气地答应了一声，在外间磨蹭了一会后，还是进来了。
　　
　　温以菱只当做不知道，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梳妆台，好声好气地说道：“你帮我把头上的东西都取下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春杏内心虽对这个好脾气的主子看不上，但也不愿就这么与她撕破脸皮，何况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受累的活，便依言扶温以菱到梳妆台前坐下。
　　
　　随着时间过去，温以菱身上的力气也在逐渐恢复，虽说行走时还需有人在旁搀扶，但也不似之前那般风一吹就倒了。
　　
　　齐家当年好歹也算个大户，虽说如今不行了，家里大大小小的物件都没有人维护，家具表面的红漆也开始脱落，但东西还是好东西。
　　
　　比如温以菱面前的这个菱花铜镜，造型精致，只是镜面有些模糊了。
　　
　　温以菱凑过去瞧，猛地被镜中出现的那个血嘴白脸的“女鬼”吓了一大跳，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只见镜中的“女鬼”也往后撤了一大步。
　　
　　温以菱不敢相信地凑到了镜子前再三打量，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手的白色粉末，这才意识到镜中的那名“女鬼”就是她自己！
　　
　　不仅脸上被涂得死白死白的，嘴上还抹了鲜红的口脂，乍一看，不就是“女鬼”一般吗？
　　
　　不过透过妆容，也能看出原主的底子是非常好的，五官精致立体，睫毛又长又密，细瞧时，甚至还有些异域风情。
　　
　　就是这个妆……
　　
　　温以菱暗暗称奇，腹诽道：新娘子涂成这个鬼样子，新郎掀开红盖头时，那心理阴影得有多大！
　　
　　想到这里，温以菱鬼使神差地想起齐延之前掀盖头时，好似也怔了好几秒。
　　
　　那副表情，估摸也是被她给吓到了。
　　
　　温以菱莫名觉得好笑，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此时，她头上的首饰已经取下了大半，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看着自己的形象，温以菱灵机一动，倒是对于晚上即将要面临的洞房花烛夜有了主意。
　　
　　待发饰全部拆下来后，温以菱叫春杏扶她到外间，又命她出去给她弄点吃的来。
　　
　　春杏自是心不甘情不愿，嘟嘟囔囔道：“二小姐，你出去看看这齐家后院，连个人影都没瞧见，我去哪里给你找吃的？”
　　
　　温以菱并不发作，只道：“这灶房总归不会在前院，你去后面找找也就是了。何况就算我不吃，你自己也是要吃的。”
　　
　　温以菱这话说得直接，春杏倒也没继续推诿了，只是嘴角依旧挎着，很是不耐地甩门走了。
　　
　　见状，温以菱很是无语。这个春杏本是个伺候人的丫头，这脾气反倒比她这个做主子的还要大，看来也不用指望自己能使唤动她了，还是早早把她打发了才是。
　　
　　温以菱如今精神也好转了许多，此时便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一边嗑瓜子，一边等春杏回来。
　　
　　这一等便是快半个时辰，直到天光渐暗的时候，春杏才端着一个小碗回来了，
　　
　　一进门便开始怨声载道：“这齐家也太穷酸了，只怕连那殷实的农户都不如！我把他家灶房翻了个底朝天，连块荤腥都没瞧见，就连米缸也快见底了，我只能凑合着煮了锅粥。”说话间，便将碗放到了温以菱的面前。
　　
　　端来的粥已经不冒热气了，明显是春杏自己先在灶房里吃过了，再给她送来的。
　　
　　温以菱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得知春杏将人家的灶房翻了个遍，心里更为火大。
　　
　　春杏倒是没觉出不对劲，见温以菱不动，装模作样地劝道：“二小姐，你也别挑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不比以前，还是早点认命算了。”顿了顿，又道，“我才倒霉呢，当时一同进府的丫鬟好几个，我偏被分到你的院里，如今还成了你的陪嫁丫鬟……”
　　
　　春杏满肚子的怨言，自从得知二小姐要嫁给城中出了名的破落户后，她便开始到处打听，二小姐出嫁时会不会带陪嫁丫鬟？要是带的话，她怕是跑不了。
　　
　　今日二小姐大婚，她故意躲起来拖延时间，本以为找不见自己，就会让其他人替代。
　　
　　可其他的丫鬟们也不是个傻的，一见她人不见了，便猜到了她的打算。人人都知道给二小姐做陪嫁是件苦差事，自是避之而不及，寻她时便格外卖力。
　　
　　最后，还是被人给找到了，她也只能跟着二小姐进了齐家的大门。可一看到齐家这糟糕的环境，她便笑不出来，对二小姐也很是怨愤。
　　
　　春杏嫌恶地打量着周边半旧不新的家具，咬牙道：“要不是二小姐，我也不用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此时，温以菱好似没听出春杏话里的意思，反倒极其亲近地拉她坐下，问：“之前过来新房时，我听到有丫鬟说这府里阴森森的，我平日最怕这些了。你去灶房时，可有觉出什么异样？”
　　
　　春杏表情一窒，连忙起身，虚张声势道：“这都是自己吓自己的！你可别瞎说！”
　　
　　温以菱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道：“可我刚刚坐在这里等你时，总是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温以菱压低了声音，幽幽道，“你回来时没听到吗？”
　　
　　春杏脸色更白，她刚刚出去找灶房时，便路过了许多大门被锁住的屋子。当时她好奇心作祟，又见四下无人，便大着胆子从门缝往里望了望，只觉得屋子里黑漆漆的，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听了温以菱的话，心里越想越难受，总觉得那屋子里好似有黑影掠过。
　　
　　两人说话时，正值白天与黑夜交替之时，屋子里尚未点灯，大门又关着，所以光线有些昏暗。
　　
　　春杏目露怯意，只是为了壮胆，便强撑着去点灯。可不知为什么，今日这烛台就是点不起来，每次快着了的时候，总会凭空出现一股妖风，将火苗扑灭。
　　
　　一门之外，风声也在呜呜作响，春杏后背发凉，手中的火折子险些拿不住，神思恍惚间，总觉得有一个女子在门外啼哭。
　　
　　眼看春杏已是面如土色，温以菱决意再添一把火，脚步放轻，突然从春杏的背后靠了过去，低低地笑。
　　
　　春杏心里忽地一紧，身体彻底僵住。
　　
　　温以菱就像没事人一样，笑呵呵道：“我来帮你吧，今天的风确实大了一些。”话毕，便伸手接过了她的火折子，两三下便把灯点上了。
　　
　　昏黄的光线屏除了那恐怖的氛围，春杏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怒道：“二小姐，你突然靠过来做什么！”
　　
　　温以菱一脸无辜：“我看你点不上灯，就过来帮帮你呀。”
　　
　　春杏跺了跺脚，又不好说什么。
　　
　　温以菱走到门前，瞧了瞧外面的天色，问：“你的行李可都安置好了？”
　　
　　春杏白着脸摇了摇头。
　　
　　温以菱说道：“那你可得抓紧些，现如今天色还未全黑，再等一会可就看不清路了。”
　　
　　春杏住在后罩房里，离新房有些距离，再加上刚刚经历了这等子事，难免心慌。可天色确实很晚了，再不回去只怕是更加不敢走了，只得回头狠狠瞪了温以菱一眼，才一脸担惊受怕地走了。
　　
　　温以菱瞧了，心中大快。
　　
　　这丫鬟说话带刺，再留在这里，只怕会把她自己给气个半死！
　　
　　温以菱独自在房中坐了一会，心里突然又觉得屋子静得可怕。这时候倒显出春杏的好来了，就算她牙尖嘴利，好歹给屋子添了些人气。
　　
　　温以菱隐隐觉得后悔，早知道就不吓春杏了，她虽不怕那些鬼神之说，但她最为怕黑！
　　
　　温以菱起身把屋里剩下的几个烛台也通通点上，屋子亮了，她才方觉好了一些。
　　
　　又枯坐了许久，温以菱将就着把那碗早已经凉透了的白粥喝了，也没看见齐延回来。
　　
　　就在她以为齐延可能不会来了，准备凑合着睡下的时候，便听闻了那熟悉的车轮声，嘎吱嘎吱，好似催命符一般，由远至近。
　　
　　温以菱顿时起身，伸手摸了摸一直未洗的脸，脸上那厚厚的粉还在，心下稍定。
　　
　　




4.  第 4 章   万万吃不了亏

　　不多会，车轮声就到了门外，下一秒，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温以菱紧张地咽了咽自己的口水，不敢抬头，只老老实实地立在一旁。
　　
　　如今正值冬日，夜间的风比白日要更加猛烈一些，一开门，寒风便从外面灌了进来，整间屋子也好似被冻住了一般。
　　
　　温以菱看着自己的脚尖，并不作声，立志将自己变成背景板。
　　
　　只是她此时还穿着大红的吉服，又站在正中间，很难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一道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温以菱心跳如擂鼓，但想到自己的计划，强装镇定地抬起了头，讨好地笑：“小女温以菱。”
　　
　　这一笑，脸上那诡异的妆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可怖。
　　
　　齐延似是不忍再看，很快便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只低低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恰好，齐延身后的老仆也已经关上了新房的大门，不需齐延开口，便推着齐延往里间进。
　　
　　温以菱大松一口气，心知自己的计划起了效果。
　　
　　外间和里间本是一个大间，只在中间放置了四扇湖光山色屏风做了隔断，虽能挡一下视野，但声音是绝对阻断不了的。
　　
　　温以菱屏息，偷听里面的动静，只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因为有屏风遮掩，看是看不真切的。
　　
　　不过想也知道，现在这个时辰，齐延应该是准备歇息了。
　　
　　思及此处，温以菱的心里又开始打起鼓来，生怕里面的人会喊她进去伺候！
　　
　　然而，或许是因为刚刚那一笑，给齐延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力。从始至终，主仆二人好似忘了她这个人似的，没有再叫她。
　　
　　又过了一会，齐延那边应该是安顿好了。
　　
　　一道年迈的声音响起：“大爷，我先出去了。”
　　
　　齐延答应了一声，很快，里间的灯也被灭了，老仆从里面退了出来。
　　
　　温以菱一听到逼近的脚步声，急忙低下头，装作一副很是安分的模样。
　　
　　那老仆果真视她如无物，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自顾自地走了。
　　
　　温以菱呆住，彻底傻了眼。
　　
　　怎么就走了呢？她还没安置呢？难道就睡在这里？
　　
　　然后温以菱想起，她现在嫁给了齐延，不就是该睡在一起吗？
　　
　　可是她心里那关过不了！
　　
　　温以菱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供人暂时歇息的软塌，或是什么能保暖的东西，好歹让她先凑合今天一晚。
　　
　　只是想到齐延刚刚才躺下，估计还没睡着，所以温以菱不敢发出声响，只踮起脚尖到处张望。
　　
　　昏暗的里间中，齐延耐人寻味地看着那几扇屏风，光影投射，将某人鬼鬼祟祟的行为皆化成黑影，在屏风上一一展现。
　　
　　温以菱耐着性子在外间又坐了半晌，始终没有听到里间传来任何动静，这才放心了一些。
　　
　　周围的环境她早已尽收眼底，并无任何她现如今可用的东西。
　　
　　温以菱深吸一口气，起身往门边走了走，隔着门缝往外面瞧，眼见之处一片漆黑，就连个灯笼都没挂上。
　　
　　温以菱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一溜烟地跑到桌前坐下。她是没有胆子大半夜地往外走的，更何况她现如今没有任何去处，这里好歹光线充足，就是稍微冷了些。
　　
　　温以菱怔怔地看着桌上豆大的烛火，心道：无论如何，也得等到天亮了再说。
　　
　　她心里已经打算好，今晚上先在凳子上熬到天亮，然而半个时辰过后，便有些撑不住了。
　　
　　她身子还未大好，最是畏寒，而这冬天的夜晚本就要比白天更冷，甚至连杯热乎的水都没有，她穿着嫁衣，冻得全身发抖。
　　
　　就这么咬着牙又苦撑了半个时辰，屋里没有炭火，温以菱只能时不时地起来活动下身体，以免被冻僵。
　　
　　在这样的艰苦环境下，温以菱莫名想起了里间中的那张架子床。她犹记得上面铺了个厚厚的棉被，甚至还能回忆起当时坐在上面时那松软的触感。
　　
　　温以菱坐不住了，拿起桌上的烛台，蹑手蹑脚地往里间走。
　　
　　她记得里间的墙角处好似立了一个斗柜，她打算过去碰碰运气，此时她也只能寄希望于里面放了一床能够给她保暖的被子。
　　
　　然而，她的希望注定落空，斗柜中只放置了几件男子的衣物，和一些信件。
　　
　　温以菱大失所望，小心翼翼地将斗柜关上。一回头，目光又落在了房中占地最大的家具上——床！
　　
　　她受冻时，心心念念的都是它，还有里面那厚厚的被褥。
　　
　　此时架子床的床幔已经放下，她虽看不见什么，但仅想象一下也觉得里面定会十分温暖。
　　
　　温以菱猛地摇了摇头，再次提醒自己，上面可躺了一个陌生男人！
　　
　　可是自己现在真的好冷呀……
　　
　　温以菱脑中的两个小人开始战斗。
　　
　　最后，她脑中突然冒出自己初见齐延时的景象，对方看她的眼神虽冷，但看面相，也绝非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应该不会趁机占她的便宜。更何况，就算是想对她做什么，他身患腿疾，难道自己还怕跑不了吗？
　　
　　温以菱就这么说服了自己，心下一横，便将手中的烛台放到一旁的桌上，自己偷偷摸摸地撩开床幔，从床尾处爬了上去。
　　
　　她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齐延的双腿不具任何攻击性，自己横躺在床尾，就算那齐延有什么动作，她身子一挺，直接跳下床便是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温以菱此时已然爬了进去。悄悄掀开被子的一角，不敢惊动床上的另一人，只虚虚地将被子搭在自己的身上。
　　
　　虽说她现如今还未盖严实，但比之前可是好太多了。温以菱摸了摸被面那柔软的触感，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大红的嫁衣，躺下时略微有些硌，不过她如今也顾不得其他了。
　　
　　阖上双目时她还想着自己不可掉以轻心，需小心防备着。可她折腾了大半夜，又累又乏，脑子几乎都停滞了。
　　
　　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她这副鬼样子，齐延又长得那般俊俏。要说防备，也该对方防备着她动手动脚，自己是万万吃不了亏的。
　　
　　这么一想，脑中紧绷的弦彻底松开，几个呼吸间，她便睡死过去。
　　
　　说到底，温以菱也是有着以貌取人的陋习。今日此举也是因为见那齐延长得好看，如若她今日嫁的是一个秃顶的怪老头，她只怕宁愿被冻死，也是不肯上床取暖的。
　　
　　入睡后，她便将睡前告诫自己的那些话通通忘光，只知道自己很冷，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不放，无意识地开始往温暖的地方靠。
　　
　　黑暗中，另一人却是神情复杂。
　　
　　




5.  第 5 章   卖房治病

　　翌日，温以菱再次病倒。
　　
　　这次的病来得倒不意外，毕竟她本就带病在身，昨晚又冻了一夜，就算是身子健壮的人今天只怕也撑不住了。
　　
　　她生病的事还是齐延最先发现的。
　　
　　齐延昨晚一夜未睡，直到天光乍现，周叔敲门了他才起身。
　　
　　而昨夜害得他一夜未睡的罪魁祸首正缩在角落处，被子几乎全被她卷在身上，只露出了一个惨不忍睹的头。
　　
　　他并未多看，正准备离开，忽然发觉床上那人呼吸好似不太正常，这才觉出不对劲来。
　　
　　温以菱脸上那厚厚的妆容，将她通红的脸皆给盖住，唯她露出来的耳朵却透着不太寻常的潮红。
　　
　　齐延久病成医，一看便知道这是发了高热。神情并无波澜，只周叔扶他下床时，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周叔，等会去请个郎中吧。”
　　
　　周叔大惊，忙问：“可是大爷有哪里不舒服？”
　　
　　齐延并未说话，只指了指床上那人。
　　
　　因为有床幔的存在，周叔也看不清里面的状态，只是得知并非齐延不舒服，便简单点了点头，表示知情。
　　
　　他也并不着急，只按往常那般，先将齐延推到了常待的书房里，又去后罩房喊了温以菱的陪嫁丫鬟过来伺候，这才出去请郎中。
　　
　　春杏昨夜回去后，心惊胆战了一夜，快天亮时才堪堪睡下。周叔过来叫她时，吓了一大跳，得知二小姐又生了病，她也不甚在意，慢悠悠地打理好自己后，才往新房这边赶来。
　　
　　新房里现如今没有其他人，只床上躺了一位病恹恹的二小姐。
　　
　　这副模样她是见惯了的，她站在床边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这个状况，倒像是二小姐落水后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样子。
　　
　　春杏知晓齐家的人去请郎中了，而温以菱连脸上的妆容都未洗，此时全部糊成了一团，她便打算先去灶房烧盆热水过来。
　　
　　待她回来时，郎中已经到了，正隔着床幔给床上的温以菱把脉。
　　
　　春杏没有出声打搅，只端着脸盆在旁边等候。
　　
　　一息后，郎中终于收手，里间的几人便转移到外间细谈。
　　
　　齐延请郎中坐下后，才开口道：“不知内人的病情如何？”
　　
　　郎中如实说道：“大爷，令夫人这病来得凶险，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齐延脸色诧异，问：“她昨日还好端端的，怎么今日会病得这般严重？”
　　
　　郎中瞄了齐延一眼，迟疑道：“依老夫看，令夫人出嫁前，便带着病在身上。今日却是卷土重来了，甚至比上次还要来得急些。”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继续道，“看脉象，虚弱无力，也就这两天的事情了，大爷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
　　
　　齐延一听，仔细回想昨日拜堂的时候，温以菱行动间确实有些异常，只是后来两人交流甚少，便也没发现什么。
　　
　　郎中既然已经宣布完病情，便打算回去了。
　　
　　可里间的春杏听了这番话，却是眼前一黑，放下端了许久的脸盆，不敢相信地掀开床幔仔细瞧了瞧。
　　
　　床上的温以菱气息微弱，确实是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模样。
　　
　　春杏心中暗恨，要死便早死嘛，早一天死，也不会把她给连累了。
　　
　　齐延想到自己原本的计划，眸光一闪，心里却有了其他的主意，叫住准备离开的郎中，说：“且慢，无论如何，还是请郎中给内人开个药方吧。”
　　
　　郎中闻言很是诧异，想起进府时看到的破败景象，劝道：“大爷，这吊命的药最是精贵，就说那人参，必须得是上等的。何况就算用了，也无非只是拖延几日的时间。如今家中拮据，倒不如省了这份开支，到时候给夫人办个风风光光的丧事罢了。”
　　
　　齐延态度坚决：“她到底是我刚过门的妻子，我也只打算尽人事知天命，至于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钱财的话，郎中大可放心，我夫人过门时带了嫁妆，想必是够了的。”顿了顿，又补充道，“如若还不够的话，我也打算将现如今住的宅子卖出去。”
　　
　　郎中神情错愕：“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周叔感慨道：“如今家中不同以往，府中的下人们也早就遣散了。这些年来，家里的银钱都填补在大爷的腿上了。”
　　
　　郎中往齐延的双腿看去：“这事我也听说过，大爷常吃的药方里有一味药，极其稀少，只有遥远的北疆才能买到。”
　　
　　“可不是吗？大爷的腿一入冬便疼痛难忍，只有吃了那个药才能缓解，可这东西到底难得，家中又无什么进项。”周叔似是感念起去世的老爷，很是心酸，“实不相瞒，如今托着故去的老爷面子，已经大大小小欠了数百俩银子，现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大爷的药又不能停，还不如早早卖了宅子，好歹还能再支撑些时候。”
　　
　　郎中听后，又是好一阵唏嘘，问：“可等宅子卖了，你们又打算往哪里去？”
　　
　　周叔解释道：“乡下到底还留了几间瓦房，大爷也还有个伯父尚在，好歹有些照应。”
　　
　　齐延此时脸上却有些怒色：“周叔，你现在又说到哪里去了？还是请郎中先开药方，早点拿了药回来才是。”说到这里，齐延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周叔你别忘了带着那个陪嫁丫鬟去清点一下嫁妆。”
　　
　　周叔自然称是。
　　
　　春杏听到齐家现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然而马上就连这个空架子都维持不住了，心中大急，状况比她想象中还要更糟！
　　
　　到时候齐家搬回乡下，那她岂不是也要跟着走？
　　
　　二小姐不中用了，她留在齐家哪里会有什么好日子过？还不如赶紧收拾好包袱，趁早回去。
　　
　　春杏心里有了主意，只是担心齐家不放人，便打算等人散了，她再偷偷溜回温府。
　　
　　此时姑爷叫她，她便不动声色，从房中走了出来，和周叔一起前往库房清点温以菱带来的嫁妆。
　　
　　春杏拿着钥匙开了箱笼，眼前又是一黑，不敢相信地翻了翻箱笼，里面压根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再去摸被子，一上手，立马就觉出不对劲来，里面填充的并非棉花，而是一些最不值钱的柳絮。
　　
　　这温夫人着实太狠了一些，这样的嫁妆怎么拿得出手，竟连寻常人家嫁女儿都比不上。
　　
　　春杏白着脸道：“幸好并非我一人过来，这样的嫁妆说出去只怕也没人会信，到时候说我偷偷昧了东西，那我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周叔就在春杏身边，两人默默无言，关上了箱笼后，便回去回话。
　　
　　春杏此时已明白这齐家是绝对不能待的了，看着走在前头的周叔，心中一动，吞吞吐吐道：“周叔，我想起我之前在灶房里熬了粥，我现在过去看看。”话毕，不等周叔点头，便一溜烟地跑了。
　　
　　周叔见春杏离开的方向并非通往灶房，眼里精光乍现，转瞬间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浑浊，并未叫住她，只自顾自地回去复命。
　　
　　待进了新房，当着郎中的面，便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温家的当家主母如此小气，实在闻所未闻，屋里又是一片寂静。
　　
　　最终还是齐延发了话：“罢了，今日怕是还得再托父亲大人的面子，再赊欠些银子。周叔你去抓药时，记得往牙行跑一趟。”
　　
　　郎中此时也是百感交集，当年齐家鼎盛时，家中的客人络绎不绝，如今却沦落到了卖宅子的境地。
　　
　　周叔拿着药方送郎中出府，顺便去抓个药。
　　
　　昏迷中的温以菱却并非一无所觉，外界的声音她都听在耳里，尤其是得知齐延竟然愿意变卖房产为她治病，心中自是大为感动。
　　
　　说起来，自己和齐延虽拜了堂，但统共也才说了一句话，实在算不上什么真夫妻。
　　
　　更何况那郎中直接挑明了，她是带着病进的齐家。
　　
　　这件事说起来，明显是温家人做得不地道，齐延本可以撒手不管，或是直接让人将她送回温家，旁人也说不出个不好来。
　　
　　可齐延在这种自顾不暇的时候，还愿意出钱给她治病，实在是真君子。
　　
　　自己却是小人之心了，之前还对他那么防备，没想到人家只是面冷心热，是个顶好的人！
　　
　　温以菱暗下决心，人家对她这般有情有义，自己醒来后一定要好好待他，才能回报他的恩情。
　　
　　不过现在的重中之重，还是得赶紧醒来，阻拦齐延变卖现在的住处。
　　
　　可是……
　　
　　温以菱怔怔地观察着自己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硕大光屏，屏幕正中间显示着清晰的绿色大字。
　　
　　程序正在加载中，请耐心等候。
　　
　　




6.  第 6 章   狗咬狗

　　春杏一路小跑，待回了自己的房中后便立即收拾自己的行李。
　　
　　如今齐家上上下下也只有周叔一个仆人，门房自然没有人看守，她自己开了门，做贼似地离开了齐家。
　　
　　周叔拿了药回来后，想去叫春杏煎药，到了后罩房，却发现她房间大门正大喇喇地敞开着。走近一看，里面好似被贼人光顾了一遍，乱成一团。
　　
　　再看柜子里的衣物，此时也都不见了。
　　
　　显然，春杏卷包袱走人了。
　　
　　周叔目瞪口呆，没想到这温家的人行事竟这般不成体统……
　　
　　无奈之下，周叔也只能自己拿着药回去复命。
　　
　　新房里，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对襟棉袄，僵硬地站在齐延对面，怯生生地说道：“大……大哥，我刚刚在房中看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身上好似还拿着东西。”顿了顿，目露担忧，“咱们家里是不是进了贼？”
　　
　　齐延打量着眼前的妹妹，明明是在家中，却难掩脸上的紧张。也不敢抬头看他，只低垂着头，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犹记得，当年家中还未出事时，妹妹那时也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最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尤其喜欢和他亲近。每次只要他从书院下学，她便闹着母亲要来寻他。
　　
　　然而时过境迁，却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这是在怕他。
　　
　　想到这些，齐延搭在轮椅的扶手处的手指一僵，又缓缓松开：“无事，如今家中也没什么好偷的。”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补充了一句，“应该是你大嫂带来的陪嫁丫鬟，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吧。”
　　
　　齐渺渺闻言，有些懊恼地“噢”了一声，觉得自己不该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过来打搅大哥。她拘谨地站在那里，正准备寻个什么理由离开，便听到大哥说话了。
　　
　　齐延注意到妹妹身上穿的衣物好似都是两三年前添置的，如今袖口都有些短了，便道：“你现在身边没有丫鬟婆子们照料，要是缺了什么，记得跟周叔讲。”
　　
　　齐渺渺忙不迭答应着。
　　
　　齐延又道：“府中上上下下只有周叔一人打理，他又时常不离我左右，偶尔可能顾忌不到你。你要是有什么不便的，告诉我，或者你二哥，也是一样的。”
　　
　　齐渺渺自是连连点头，很是乖巧：“大哥，我记住了。”
　　
　　话毕，兄妹俩又是无言，空气里漂浮着些许尴尬。
　　
　　所幸，周叔很快便来了。
　　
　　一进门就发现小姐也在，问了好之后朝齐延说道：“大爷，夫人带来的那个陪嫁丫鬟，自己收拾东西跑了。”
　　
　　齐延点头：“这事渺渺已经和我说了，跑便跑了吧。”
　　
　　周叔举着自己刚拿回来的药，眉头紧皱：“可是夫人现如今还在病中，家中又没有其他的丫鬟婆子，谁来照料她？”
　　
　　这倒是件难办的事，温以菱毕竟是个女眷，粗活也就罢了，但那些需要近身的活周叔是决计帮不上忙的。
　　
　　齐渺渺见大哥面露为难，倒是鼓起勇气站了出来：“要不……我来照顾大嫂吧。”
　　
　　齐延不太放心：“你年纪还小，照料病人不仅累，还很繁琐。”
　　
　　齐渺渺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我马上就满十岁了，而且我平日在自己的院子里，也没什么事做。”
　　
　　齐延听出她话里的落寞，平日齐蒙上学，自己又每日待在书房里，齐渺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自是觉得孤单了。过来帮帮忙也好，反正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温以菱命不久矣，这话还需给她说明白，别到时候把她给吓着了。
　　
　　齐渺渺听后，却并不害怕：“大哥，我不怕。”
　　
　　既然齐渺渺都这么说了，齐延也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昏迷中的温以菱却是有嘴说不出，显然，齐延这一家人是已经把她当死人看了，可她还没死呢！
　　
　　她仰头望着那硕大的光屏，过了这么长时间，依旧显示程序正在加载中。她虽搞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但猜测着或许只有等它加载完毕后，她才能醒来。
　　
　　齐渺渺性子较内向，但做起事来还是十分积极的。和自家大哥交代了一声后，便转身进了里间。
　　
　　一进去，便注意到正中间的空地上放着一盆水，帕子还整齐地叠在盆沿上，只是盆中的水早已凉透了。
　　
　　齐渺渺端着脸盆出去，让打算去厨房里煎药的周叔把水烧上，等会她好给大嫂擦洗一下身体。
　　
　　周叔见她人小，忙接过脸盆，说道：“小姐，等水热了，小的就给你送来。”
　　
　　齐渺渺点头，见自家大哥正一发不言地坐在外间，不知在想着什么。她担心自己打搅了他，忙悄悄退了回来。
　　
　　她将床幔挂了上去，这才瞧见了里面的大嫂。发现大哥之前所说并非唬她，大嫂确实是一副活不长的模样，她并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大嫂可怜。
　　
　　大嫂进门前，她还曾偷偷问过了周叔，得知大嫂只比她大了五岁，她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
　　
　　没想到大嫂刚嫁进来一日，便生了这么重的病，实在太遭罪了。
　　
　　齐渺渺见温以菱此时还穿着那套大红嫁衣，她便想让她躺得舒服些。可她身体瘦弱，力气自然也小，索性脱了鞋爬上床，方才能使得上劲。
　　
　　她一边给大嫂脱衣服，一边低声念叨道：“大嫂，你要是不死就好了，这样就能每天和我作伴了。”
　　
　　她声音虽小，但外间的齐延却听见了，心里起了阵阵波澜。
　　
　　如今想来，他这个做大哥的的确失职。当年他一心想着不能让有心人潜伏在家中，却压根没想到还是个小女孩的渺渺该有如何的孤单。
　　
　　但事已至此，还是等回了乡下，再给她找个玩伴吧。
　　
　　齐渺渺稚嫩的话语，温以菱自然也都听在耳里。她想妹妹今日这么贴心地伺候自己，等她满血复活了，一定要天天带着她！
　　
　　费了好一阵工夫，齐渺渺终于将温以菱层层叠叠的衣物褪去，只留下贴身的中衣，方才罢休。
　　
　　周叔此时也送了一盆热水过来，只放在外间的架子上，便又急匆匆地赶回灶房。那药还在火上煎着，离不得人。
　　
　　齐渺渺出来端热水，齐延自然帮不上什么忙，又看她端得实在很稳，便没再多说什么了。
　　
　　齐渺渺将脸盆放至床边，拧干净了帕子，便细心地将自家大嫂脸上那斑驳的妆容给一一擦掉。
　　
　　随着妆容的消失，温以菱的真面目终于露了出来。
　　
　　齐渺渺越擦越觉得不对劲，待彻底洗净，才发现自家大嫂生得实在貌美。
　　
　　她虽没怎么出过门，也没亲眼见识过多少花容月貌的女子，但她就是觉得好看。尤其是那上翘的眼尾，还带着丝丝潮红，是那种让人招架不住的艳丽。
　　
　　看着看着，齐渺渺两颊莫名发烫，连忙偏过视线。
　　
　　外间的齐延突然出声：“渺渺，怎么了？”
　　
　　齐渺渺立马接话：“没事，我在给大嫂擦脸。”
　　
　　齐延这才放心，交代道：“有什么事叫我。”
　　
　　齐渺渺应了一声，便从床上爬了下来，将帕子洗净后，又给温以菱擦了擦脖子和手，这才算完。
　　
　　她将脸盆里的水倒了出去，恰好周叔也端着两碗药汤回来了。
　　
　　一碗自然是温以菱的，另一碗便是齐延的了。
　　
　　送来时，药刚好温温热，齐延是喝惯了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便一口闷了下去。
　　
　　至于温以菱的那碗药，自然得由齐渺渺来喂。
　　
　　现如今温以菱还不能吞咽，所以喂进去的药汁还没流出来得多。
　　
　　齐渺渺却耐心极好，一边喂一边擦，丝毫不嫌弃。
　　
　　而在另一边，春杏自齐家逃走后，并未乱跑，而是扭头回了温家。
　　
　　她无父无母，自然是无处可去，还不如回温家做些杂活，好歹也能吃饱喝暖。
　　
　　此时，温家的后院中，春杏跪在温夫人的面前，将齐家如今的窘境一一吐露。
　　
　　温夫人自是幸灾乐祸，尤其是得知那个温以菱又快断气了，心里反倒觉得庆幸。要不是她动作快，嫁过去便只能是她的女儿了。
　　
　　春杏还在继续哭诉：“夫人，那齐家已经准备回乡了，二小姐也眼看着就没了，夫人便收留收留我吧。”
　　
　　温夫人一听，当即变了脸色：“你的卖身契不在我手中，我又如何收留你？更何况你如今既然已经成了她的陪嫁丫鬟，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温家留不得你，你快回去吧。”
　　
　　春杏自是不肯，尤其是想到自己以后就得跟着齐家的人回到乡下，每日下地做些农活，她怎么活得下去？！
　　
　　春杏又哭又闹：“夫人，你就发发善心，收留了我吧，奴婢愿一辈子给夫人当牛做马。”
　　
　　温夫人见她这般胡搅蛮缠，直接喊来府里的下人，将她从府中撵了出去。
　　
　　春杏看温夫人做事这么不留情面，她今日既然从齐家逃了出来，就没打算回去过！
　　
　　现如今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发起疯来，便什么都不顾了。
　　
　　直接倒在温家的门口，大肆宣扬温夫人亏待庶女的事情，就连嫁妆的事情都倒了出来。
　　
　　春杏敢这么闹，也是有前因的。她自小在牙人身边长大，卖进温家也不过几年的时间，一进府便被分配到了性子温和的原主身边。
　　
　　原主对她是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所以春杏渐渐养成了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春杏将温夫人做的好事全盘托出，这样的后宅秘闻自是吸引人眼球。
　　
　　很快，温家的门口便聚集了许多路人，事态逐渐失控。
　　
　　温夫人一听下人来报，虽然恨得牙痒痒，但还是连忙叫人又把春杏喊了回去。
　　
　　可今日的话，到底传了出去。
　　
　　




7.  第 7 章   祸端

　　中午时，就有牙人找上门来，周叔急忙出去迎接。
　　
　　宅子买卖并非易事，同时也讲究些缘分，有些人挂了一年半载也无人来问，也有挂上第二日就有买家来寻了。
　　
　　牙人今日过来，首先是来看看宅子目前的情况，第二，也是要和主人商讨好价格。如果主人急卖的话，价格自然是要压低些的。
　　
　　齐家这座宅子虽有些年头了，但胜在位置好，格局也大气，只是宅子常年没人打理，看着便有些荒凉了。
　　
　　牙人一得到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周叔全程接待，待将院落看得差不多时，齐延才出面，两方商议好价格。
　　
　　说起来也巧，几个月前，有家外地的商行老板有意在平江府城置办产业。
　　
　　只是他的要求比较苛刻，牙人领他看了好几回，要么位置不满意，要么嫌弃院子太憋屈了。
　　
　　时隔几个月，这桩买卖始终没有拿下来。
　　
　　牙人今日过来瞧了瞧，意外地发现齐家这座宅子刚好符合那位商行老板的要求。
　　
　　而且齐延这次是急出，所以价格定得偏低。
　　
　　牙人隐隐觉得这次有戏，从齐家出来后，立刻起身前去寻找那位老板。
　　
　　那商行老板姓葛，每隔两三个月便会经过平江府城，大多都在城中的昌平客栈落脚。
　　
　　他是一名海商，卖的都是些稀奇货，生意都在京城，平江府城只不过是他的一个补给点，现如今也不一定还留在城中。
　　
　　牙人刚踏入齐家的大门，齐延打算卖宅子的消息便不径自走，城里的人议论纷纷。
　　
　　卖宅子的事情，齐延并未和家里人隐瞒，早在年初时，就已经互相通过气。
　　
　　齐渺渺不必多说，自然是唯大哥马首是瞻，二弟齐蒙也不似反对的样子。
　　
　　齐蒙现如今还在学堂上学，他和齐渺渺是双生子，再过一个多月才满10岁。因为家境不同以往，再加上大哥现如今状态不佳，学堂里总是有些不太好听的话。
　　
　　齐蒙这学上得不是很开心，和同窗屡次发生摩擦，经常鼻青脸肿地回来。他性子比较执拗，就算受了委屈也从来不往外说，就算是周叔来问，他也只紧紧地闭着嘴，绝不肯开口解释。
　　
　　周叔和齐延提起过几次，齐延听了，沉默了半晌，只道：“他既然不想说，那就别问了，把跌打损伤的药给他送到房里。”
　　
　　周叔闻言，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次卖房，齐延除了想早些脱离这个局势复杂的平江府城以外，也是有意给齐蒙和齐渺渺换一个新的环境。
　　
　　然而没想到，当天下午，牙人便将大腹便便的葛老板带上了门。
　　
　　葛老板镶着金牙，十根手指戴了八个金光闪闪的扳指，全身一副土老板的行头，走在街上很是抢眼。
　　
　　他的商队往年经过平江府城时，都会在客栈里休整，直到这两年把生意做起来了，他才有意在城中置办一份产业。其一是为了存放货物，其二也是有意在城中开展生意。
　　
　　齐家这座宅子房间多，院子也敞亮，就连后门也不小，刚好方便马车进出。
　　
　　像这样的宅院，在这平江府城里并非独一份，只是鲜少有人家愿意卖，今日错过了，下一次还真不一定能有！
　　
　　葛老板一眼便看中了，又瞧宅子的价格定得也低，自是不会太多废话，整个交易出人意料的快捷。
　　
　　过几日葛老板就要带着商队北上，所以今日先交了定金，这桩买卖便算定下来了，只待明日清早再往官府跑一趟就是了。
　　
　　牙人也没想到，今天这生意进展得如此顺利，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到手的那笔佣金，自是喜不胜收。
　　
　　周叔将葛老板等人送走后，才推着齐延回了房。
　　
　　他此时怀中揣着一笔定金，便打算先出去将那些赊欠许久的小数目给清掉，剩下的大头就等到明日再说。
　　
　　他默默在心里算了笔账，等把家里赊欠的账目全部清掉后，所剩的银两便不多了。
　　
　　——————
　　
　　此时，意识中的温以菱正眼巴巴地瞧着那块光屏，不知等了多久，屏幕一闪，程序终于显示加载完毕。
　　
　　温以菱心下一松，还在摸索的时候，一道机械女声骤然响起。
　　
　　“您好，宿主，我是来自3020年的G721系统，现在已为你绑定。”
　　
　　温以菱被这道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唬了一大跳，压根没听全，下意识地问：“什么东西？”
　　
　　屏幕一闪，再亮时屏幕中央便出现了大段的关于G721系统的文字介绍，温以菱虽认得那些字，却看不太懂写的是什么。
　　
　　待她全部看完后，还是似懂非懂。
　　
　　那系统好似在温以菱身上装了监控，温以菱一收回目光，机械女声便再度响起。
　　
　　“简而言之，G721系统来自3020年的亚尔普莱星球，目的是为了补全那些在时间流逝下所丢失的文化。你是我们的首批测试者，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将配合我们的工作。”
　　
　　温以菱还有些消化不来，过了一会，才想起了重点：“我要怎么配合你们的工作？”
　　
　　系统一板一眼地解释道：“帮助我们收集那些在未来会消失的文化，譬如补全有所残缺的古籍，或者收录那些遗落在历史长河里的各类书籍、字画等等。”
　　
　　温以菱当即问道：“既然是工作，那想必是有酬劳的吧？”
　　
　　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继续响起：“该计划并不盈利，但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些便利。”
　　
　　温以菱忙问：“比如？”
　　
　　“每当你为我们寻找到一本并无记载的古书后，将会在后台为你累积贡献值。”系统说话间，光屏十分合时宜地进入了后台，除了几个不知有什么用处的空格子以外，在最上方的贡献值栏上，此时正显示着大大的零。
　　
　　系统补充道：“在不影响您当前所处世界的前提下，你的贡献值可以为你兑换所需要的物品。”
　　
　　温以菱逐渐明白过来，过了一会，猛然想起了什么：“等等，那我来到这里，是不是也是因为你们的缘故？”
　　
　　系统肯定道：“是的。”
　　
　　温以菱眼里闪过一丝希冀，迫不及待道：“那我还能回去吗？”
　　
　　那道机械女声停顿了两秒，才道：“不可以，你来到这里以前，就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
　　
　　温以菱的心情顿时从天堂“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久久不能反应。
　　
　　自穿越过来后，她明知自己凶多吉少，但心底却难免抱存着一线希望。万一自己没死，现在不过只是她做的一场梦，只要自己从梦里醒来，她便可以回去。
　　
　　她刻意地不去想自己的家人，可此时，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系统□□裸地宣布了她的死亡。
　　
　　温以菱有千言万语，此时却哽在喉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系统或许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也没了声音。
　　
　　————
　　
　　因为周叔需要出门清账，可能要耽误些时间，所以把齐延推到了新房，好歹有齐渺渺在，还能在旁帮忙倒个水。
　　
　　一到冬日，齐延的双腿上始终盖着一块厚厚的毛毡毯子。
　　
　　他寡言少语，自得了腿疾后，便从不外出，多是一人在书房中独处。
　　
　　齐渺渺和齐延虽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其实除了每日的晚膳会见一面外，两人鲜少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此时相处起来便有些生疏。
　　
　　齐延独自在外间坐着，齐渺渺偶尔会出去一趟。
　　
　　她是个极腼腆的人，也不说话，只沉默着给齐延续茶。
　　
　　齐延看着她，突然说道：“咱们家的宅子已经卖了，过两日，我们就要回去，你有什么想带的东西，便和周叔说一声。”
　　
　　齐渺渺很是诧异：“这么快？”
　　
　　齐延颔首：“恰好有人看中。”
　　
　　齐渺渺呐呐道：“二哥还不知道呢……”
　　
　　“等他回来了，你去和他说一声，这两日让他先不上学了，在家中收拾行李。”齐延简单交代了一句。
　　
　　齐渺渺点头答应着。
　　
　　温以菱刚好听见，意识顿时回笼，她哪会想到这房子竟然卖得如此之快！
　　
　　这宅子毕竟是齐家父母留下来的产业，定是有许多回忆，如今就这么贸然卖了，实在可惜！
　　
　　温以菱一下子睁开眼睛，猛地出声：“房子不能卖！”
　　
　　齐渺渺听见动静，正准备起身往里间走，忽而又想起了自家大哥，忙退回来，推着大哥一起往里进。
　　
　　温以菱此时已经挣扎着坐起，一抬头，便见一个小女孩急匆匆地推着轮椅上的青年进来了。
　　
　　齐延双眸沉静，冷眼观察着床上半坐半卧的女子。
　　
　　女子仅着单薄的中衣，如墨般的长发凌乱地垂落在胸前，因为病中，脸色苍白，看着很是瘦弱。只是现如今女子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淡化了那么几分病气，反而衬得她莫名的灵动。
　　
　　齐延暗中思量，这么一个芳华绝美的女儿，温老爷为何要一意孤行，定要把她嫁到齐家来？
　　
　　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齐延满腹疑问，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一个来意不明的人，恐会给他招来祸端，绝不能留！
　　
　　




8.  第 8 章   戒备

　　齐渺渺见温以菱醒来，脸上倒是十分惊喜，乐呵呵道：“大嫂，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温以菱下意识地答道：“刚醒。”话毕，又想起了正要紧的事，双目灼灼地盯着齐延说道，“房子不能卖，现在卖出去倒是容易，以后再想买回来就难了！”
　　
　　齐渺渺闻言，扭头看向自己的大哥。
　　
　　齐延神情淡漠，简单解释道：“如今家中拮据，只凭借着家父当年的脸面才能勉强度日，实在不应该。”
　　
　　温以菱紧紧攥着拳头，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我病已经好了，想来也不需要什么大的花销，更何况我们还可以再想法子挣钱。”
　　
　　齐延听了这话，倒是一怔，过了一会，才摇了摇头：“木已成舟，周叔已经拿着定金去还债了。”
　　
　　温以菱听后，顿时气馁，身子往后一倒，很是内疚，恹恹地道：“都怪我，醒得太晚了！”
　　
　　齐渺渺走上前来，小声安慰着：“大嫂，不怪你，我们家早就有了卖宅子的打算。”顿了顿，又道，“何况我大哥是一日都停不了药的。”
　　
　　温以菱也明白，齐家落到这步田地，并非是因为她的缘故。不过她这次病倒，到底成了齐延卖房子的契机。
　　
　　而且就算没了她，齐延自己也是要每日吃药的，今日卖房子虽是无奈之举，但继续这么下去，这也是迟早的事情。
　　
　　温以菱想到郎中说她已经没救时，齐延还愿意为她买药，她便好似又凭空生出了许多力气。猛地翻身坐起，打包票道：“你们放心，等我有了钱，再把这宅子买回来！”
　　
　　齐延没说话，齐渺渺听了倒是十分捧场：“大嫂，你可真好！”
　　
　　温以菱此时的精气神很足，她现如今已经卸下对齐延的防备，此时被子一掀，便打算下床。要不是掀开被子时，一阵冷空气把她逼了回去，她此时只怕早已下了地。
　　
　　温以菱重新盖上被子，毫不见外地朝着面前的白净小女孩说道：“你是叫渺渺吧？能不能帮我找套衣服过来。”
　　
　　齐渺渺自然乐意，忙不迭点头，一开斗柜，却发现里面只放了一些自家大哥的衣物。
　　
　　温以菱这才想起自己的衣物恐怕还被春杏归置在箱笼里，便道：“我的衣物应该都被收了起来。”话毕，指了指墙角处，“看看那里有没有？”
　　
　　齐渺渺便又扭头去开那箱子。
　　
　　齐延双目幽深，见温以菱现如今说话时中气十足，行动也如常，哪还能看出之前的那些病状。
　　
　　这病来得突然，走得也极为蹊跷，不得不令人生疑。
　　
　　他并未出声，自己推着轮椅两边的木轮从里间慢慢退了出来。
　　
　　里间的温以菱和齐渺渺还在说话，大多数都是温以菱在问，齐渺渺性子虽说腼腆，但也有问必答，两人倒是聊得有来有回。
　　
　　——————
　　
　　陪嫁过来的箱笼里都是些旧衣，原主在家中备受忽视，除了昨日大婚时的那一套嫁衣以外，已经快两年没穿过新衣了。
　　
　　所幸原主对待衣服比较爱惜，旧衣如今拿出来，看着倒也干净整洁。
　　
　　温以菱挑了一件半旧的嫩绿色棉袄，下面又配了一条同色的挑线裙，虽是家常打扮，但穿在她身上别样的动人。
　　
　　穿好衣物后，温以菱又开始犯起难来了。
　　
　　原主有着一头如瀑布一般的及腰长发，但春杏不在，她虽有原主的记忆，但知道归知道，自己动起手的话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幸好有齐渺渺在旁，有她帮忙，温以菱虽不怎么熟练，但还是勉强将头发挽了起来。近看时有些松松垮垮，但远观时又生出了几分慵懒美来。
　　
　　打理好全身后，温以菱这才出了里间。
　　
　　刚步入外间，齐延便看了过来，温以菱的脸上当即挂上了讨好的笑容。
　　
　　齐延有些莫名，眼前的女子昨日见他时，还是一副害怕的神情，今日却又好似转了性。
　　
　　温以菱昨日对待齐延那般小心翼翼，其实是因为摸不清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为人，现如今她晓得对方只是面冷心热，自然不怕他了，甚至还想和他打好关系。
　　
　　她此时便十分殷勤地到了齐延的身旁，先看了看桌上的茶杯，正好空了，她眼前一亮，很是热情地给他添了一杯茶。
　　
　　齐延没说话，也没动那杯茶。
　　
　　温以菱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自然没发现齐延对她的戒备，只瞧见齐渺渺还束手束脚地站在那里，便连忙招呼她过去一起坐。
　　
　　齐渺渺对这个大嫂莫名的有好感，偷偷瞄了自家大哥一眼，小跑几步，便紧挨着温以菱坐下。
　　
　　温以菱旁若无人地和她一起说话，然而一摸她的小手，表情很是诧异：“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齐渺渺当即缩回了自己的手，支支吾吾道：“一直都这样的……”
　　
　　温以菱再次将她拉回，又看了看她的穿着，说道：“哎呀，是你穿得太少了。”
　　
　　齐延早已看了过来，同样扫视了一遍齐渺渺的全身，交代了一句：“记得多添件衣裳。”
　　
　　温以菱听到声响，倒是又回头看了眼齐延，见他除了腿上盖了件还算厚实的毛毡毯子外，上装同样极为单薄。
　　
　　温以菱立刻明白过来，脱口而出道：“别说她了，你自己也是一样的。这样的大冬天，你穿得这么少，也难怪不记得提醒渺渺加衣服呢。”
　　
　　话一说完，温以菱便有些后悔了，她好像太多话了……
　　
　　没想到齐延听后，并未发火，只凉凉地瞥了她一眼。
　　
　　齐渺渺也好似犯了错一般，当即起身，不太自在地说道：“大哥……我先回房加衣服。”
　　
　　温以菱跟着起身：“我也跟你一起去吧，对了，你知道我的嫁妆放在哪里吗？我想过去看看。”
　　
　　齐渺渺颇为迟疑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见他神情不变，才开口道：“我知道，就放在库房里，我带你去吧。”
　　
　　温以菱虽然已经从周叔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自己的嫁妆出现了纰漏，但到底如何，她总要看一眼才能心里有数。
　　
　　两人便一起出了卧房，温以菱真怕齐渺渺也冻出病来，便先行陪她去了她自己的院里。
　　
　　齐渺渺这院子不大，但她一人住着，实在太过空旷了一些。
　　
　　温以菱暗忖：这齐延实在太过粗心了些，就这么放任妹妹一人住在这里。
　　
　　温以菱同齐渺渺一起进了房，房里倒是打理得干干净净，显然主人是极为爱干净的。
　　
　　可齐渺渺看着也就和现代读四五年级的小女孩一般，实在太过懂事了一些。
　　
　　齐渺渺进了里间加衣服，温以菱在外间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多久了？”
　　
　　齐渺渺答道：“也就去年的事情。”
　　
　　温以菱问：“你大哥怎么不给你留一个粗使的丫鬟？”
　　
　　齐渺渺顿了一秒，才哑着嗓子道：“以前是有的，后来那丫鬟手脚不太干净，再加上家里也没什么银钱了，便被大哥打发走了。”
　　
　　温以菱闻言，倒是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了，等齐渺渺加了件衣服后，两人才一起往库房里去。
　　
　　如今库房里也没什么东西了，除了温以菱陪嫁过来的那几个大箱笼，便再无其他。
　　
　　因为没什么值钱的物件，甚至连锁都被放置在一旁。
　　
　　温以菱打开箱笼翻了翻，确实没有好东西。
　　
　　这温夫人也就是看原主好欺负，不敢在外面乱说些什么，可穿过来的温以菱却不是个忍让的性子，自己就算为了原主，也决不能让她好过。
　　
　　看着空荡荡的箱笼，温以菱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
　　
　　周叔一回来，人还未找到新房，便听见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他心里起了疑，进了门，才发现走前还病恹恹的夫人，如今却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
　　
　　周叔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夫人好。”
　　
　　温以菱骤然听到这个称呼，僵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连忙起身命他起来。
　　
　　周叔紧接着又问候了下她的身体。
　　
　　温以菱如实答道：“睡了一觉后，便已经大好了。”话毕，倒是想起那些嫁妆，开口道，“周叔，我刚刚去库房看了看，我那些东西虽不值钱，但加上我昨日的行头，总能换些银子。你明日便都帮我卖了吧，好歹也能填补点家用。”
　　
　　周叔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这位刚过门的夫人愿意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填补家里的亏空，旁的新娘子都会将自己带来的嫁妆抓得死死的，这位新夫人行事倒是大方。
　　
　　周叔有些迟疑地看向齐延。
　　
　　齐延平静道：“就这样办吧。”
　　
　　周叔自然答应下来，然后又以要和大爷去书房对账的理由，将齐延从卧房里推了出来。
　　
　　走至幽静的曲廊中，除主仆以外再无外人，周叔收敛了神色，表情肃然：“大爷，夫人突然醒了，我们难道要带夫人一起回乡？”
　　
　　齐延神情晦暗不明：“自然不带，她父亲时隔多年突然提起这桩婚事，又强行将她嫁入我家，来意不明，待我们离开府城后，再派人去探听一番。”
　　
　　周叔说道：“那便赶在回乡前动手。”
　　
　　齐延不假思索道：“等等。”
　　
　　周叔一顿，问：“大爷还有什么吩咐？”
　　
　　齐延敛下自己的情绪：“如果她是受人指使，就算我们今日除掉她，只怕很快就又有其他人顶上，届时反而陷入了被动的局面。还不如就放在我们的跟前，看看她到底还能耍什么花招？”
　　
　　周叔颔首，表示明白了。
　　
　　




9.  第 9 章   鱼汤

　　齐延和周叔一起离开后，温以菱闲来无事，便要求齐渺渺带着她在府里逛逛。
　　
　　虽说这处宅子马上就要易主了，但温以菱兴致不错，拉着齐渺渺问这问那。
　　
　　齐渺渺一一介绍着。
　　
　　温以菱见她说话时，眼里总是透着怀念，便道：“房子卖了，你肯定很舍不得吧。”
　　
　　齐渺渺默默地低下头，过了一会，才道：“还是卖了好，这样大哥或许就能开心起来了。”
　　
　　温以菱闻言很是错愕。
　　
　　齐父齐母出事时，齐渺渺还不怎么记事，对当时的状况并无什么印象。不过大哥一夜之间大变，她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齐渺渺抬眸，看着眼前的院落：“要是没有银子，我大哥每日就得受苦。思来想去，还是把宅子卖掉才好，爹娘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温以菱忙问：“你可知道你大哥是怎么个疼法？”
　　
　　齐渺渺照实说道：“我大哥的腿不能受风，听周叔说，是膝盖那处疼。要是遇上下雨，那就更遭罪了，晚上疼得直冒汗，压根睡不着觉。”
　　
　　温以菱本以为齐延的双腿是完全没有知觉的，此时一听，心中琢磨道：既然觉得疼，那说不定还有救。
　　
　　一提起齐延的病情，齐渺渺也是一脸担忧：“如今卖了房子，想必家里的银钱还能撑些时间，不过这次再用完了，那可就糟糕了。”
　　
　　温以菱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着：“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还是个小孩子，莫要担心这个。”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正好两人说话间，走到了后面的灶房。
　　
　　温以菱眼前一亮，探头往里瞧了瞧，除了该有的用具以外，最为显眼的便是那两个并排砌了的大灶台。每个灶台上都放置了两口大铁锅，足以可见，齐家当年人丁还是兴旺的。只是现如今人少了，靠里的那个灶台便被弃用了。
　　
　　温以菱好奇地走了进去，一踏进，没有闻到油烟味，反而全是清苦的中药味，和齐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在门口的墙角处，还放置了好几个用来煎药的药炉子。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温以菱估摸着快吃晚饭了。
　　
　　她不知府上的习惯，便扭头问齐渺渺：“家里如今是谁做饭？”
　　
　　齐渺渺诚实道：“都是周叔一人在做，有时候周叔忙不过来，我就会提前过来把菜洗了。”
　　
　　温以菱听后，小声念叨着：“周叔一大把年纪了，家里大大小小的活都是他在做，实在辛苦。”说到这里，看向齐渺渺，“要不今天我来吧。”
　　
　　齐渺渺摇了摇头，踌躇道：“周叔不会答应的，我以前也提过，不过被他一口回绝了。”
　　
　　温以菱闻言，并没有被打消念头，她想了想，说：“你还是小孩子，这里又是刀又是火的，他自然不会放心。如今家里又添了我，周叔一个人定是忙不过来的。”
　　
　　齐渺渺也觉得温以菱说得有些道理，只是面上还有些犹豫。
　　
　　温以菱不待她劝，直接问她米缸在哪，齐渺渺指了后，她便径自去看了米缸。
　　
　　和春杏之前所言一般，家里的白米确实已经见底，不过在一旁的橱柜中，倒是发现了好几条已经被处理过的鲫鱼。
　　
　　鲫鱼不大，不过手掌长，但已经被人处理得极为干净，温以菱猜测，这应该是周叔准备今晚上做的。
　　
　　温以菱将它端了出来，问道：“渺渺，你跟我说说你们的口味，或者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齐渺渺老实答道：“我大哥吃得比较清淡，其他人倒是都可以，并没有什么忌口的。”
　　
　　温以菱轻轻点头，又看了看灶房里现如今有的食材，在心中盘算着做点什么。
　　
　　等周叔过来时，人还未到，就先闻见了那阵扑鼻的香气。心下一凛，疾步赶了过去，正好瞧见夫人和小姐齐齐站在灶台前。
　　
　　周叔一脸惊讶：“这是……”
　　
　　温以菱此时手上还拿着锅铲，听到声音当即看了过来，一见是周叔，忙招呼着：“周叔，我闲着没事，便做了几个菜。你过来瞧瞧，看看分量够不够？还要不要再添个菜？”
　　
　　周叔脚步没停，嘴上还说道：“这怎么可以？哪有做主子的在灶房里忙活。”
　　
　　现如今齐家都这样了，哪还有什么主子下人之人。
　　
　　温以菱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我和渺渺一边说话，一边做饭，并不怎么费事。”
　　
　　齐渺渺接话道：“是呀，周叔你在外面跑了一下午，也该歇歇了。”
　　
　　周叔神色减缓，知晓小姐这是体谅他，可是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的夫人，这入口的东西是最容易出差池的……
　　
　　温以菱丝毫没有发觉他的目光，待周叔走近了，她便掀开了自己面前的锅盖。
　　
　　一开锅，蒸汽直往人的面门上蹿，温以菱早有预料，提前便招呼着齐渺渺避让开来。
　　
　　香气顿时漂浮在整个灶房中，周叔之前闻到的那股香味就是从这里而来的，此时走近了，香气更为浓郁。再看锅里，那几条鲤鱼早已经被煮得不成形了，汤汁呈乳.白色，上面还撒了一些切成小段的细葱，卖相极好。
　　
　　周叔又扭头看了看一旁的台面，除了那一锅鲜香扑鼻的鱼汤以外，温以菱还另炒了一个萝卜丝，一大碗黄澄澄的炒鸡蛋。
　　
　　虽都是些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周叔心中咂舌，实在想不到眼前这位养在深闺中的娇小姐，有这么一副好手艺。
　　
　　温以菱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挺有信心的，穿越前，她忙着上学，做饭的机会并不多。但每年过年，她也会试着做几个菜。
　　
　　家人也都十分捧场，不过温以菱自己也明白家人吹嘘的成分居多，但她做的菜，味道也绝对不差。
　　
　　只是现如今食材有限，她目前也只能做出这样的菜式了。
　　
　　想到这里，温以菱捋了捋袖子，说：“也是今日没什么准备，等明天多买些菜，我再给你们露一手。”
　　
　　周叔擦了擦额角的汗，忙应和着。
　　
　　几人一起将饭菜端去饭厅，此时齐蒙早已经从学堂里下了学，正在书房里被齐延盘问功课。
　　
　　周叔过去招呼了一声，几人这才从书房里出来。
　　
　　齐延已经知道今天的菜式都由温以菱所做，脸色晦暗不明。
　　
　　温以菱性子有些大大咧咧的，倒是没觉出不对劲来，反而很是高兴地看向齐延身旁的小男孩，打招呼道：“你是齐蒙吧。”
　　
　　齐蒙和齐渺渺同岁，但个子要比齐渺渺高了半个头，此时已经初现少年郎的模样。
　　
　　只是他的长相和齐家人不太像，齐渺渺和齐延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更加偏向于气质温润的南方人，一看便知道是两兄妹。但齐蒙却不尽然，四肢健壮，五官已经能够瞥见长大后的坚毅了。
　　
　　齐蒙站定，朝温以菱拱了拱手，喊道：“大嫂。”
　　
　　温以菱今天已经被齐渺渺喊了一下午的大嫂，早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此时便从善如流地叫他不必多礼。
　　
　　把齐家所有人都认识了一遍后，温以菱连忙招呼大家落座。周叔虽是下人，但现在家里也没剩几个人了，所以都在一处用饭。
　　
　　只是坐下后，大家神色各异，都没动筷子。
　　
　　温以菱有心待齐延好，此时便道：“我问了渺渺，你是可以吃鱼的，尝尝我做的这个鲫鱼汤怎么样？”说话间，温以菱拿起汤勺，给齐延舀了一小碗鱼汤，又贴心地备上了勺子，放到了齐延的面前。
　　
　　就在此时，齐蒙突然站了起来：“今日我在学堂里饿得狠了，还是先让我来尝尝大嫂的手艺吧。”话毕，直接伸手，打算将齐延面前的鱼汤端了过来。
　　
　　只是他的手还未摸到碗沿，齐延便毫不留情地用自己的筷子抽在了齐蒙的手上，斥道：“没有规矩。”
　　
　　齐蒙眼中似是有些着急，手悬在空中，不愿放弃的样子。
　　
　　齐渺渺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此时也站了起来：“二哥，这里熬了一大锅，我来给你舀吧。”
　　
　　齐延薄唇紧紧地抿着，在众人的目光下，他放下筷子，用汤勺舀起鱼汤，慢慢放入口中。那鱼汤的火候极好，一入喉，半点腥味也无，味道极其鲜美。
　　
　　温以菱面露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齐延和她对视一眼，只轻轻点了点头，说：“不错。”
　　
　　温以菱嘴角勾起，脸上有些小得意：“我就知道味道不会差，来来来，大家都吃吧，等明日多买些菜，我再给你们做几个其他的。”
　　
　　齐蒙见状，长舒一口气。
　　
　　齐延作为如今的家主，他已然动筷，这就代表其他人也能开动了。
　　
　　众人吃惯了周叔做的饭，今日突然换了一种口味，都很捧场，尤其是那个鱼汤，喝得干干净净。
　　
　　————
　　
　　酒足饭饱后，温以菱便打算洗个澡。灶房的锅里她提前烧了热水，周叔此时便帮忙把热水抬了过去。
　　
　　齐家有专门的浴室，里面该有的东西都有，温以菱不仅在浴桶里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澡，还顺便把头发洗了。
　　
　　她今日饭做得较早，所以等她洗完澡后，天色还未全黑，夜深了她是不敢乱走的，此时便急急忙忙赶回了房。
　　
　　齐延吃完饭后，又领着齐蒙重新回了书房，如今还未回来。
　　
　　卧房里除她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温以菱点上了烛台，心里这才好了一些。她一边用干帕擦着湿发，一边在房中溜达，索然无味地打量着架子上仅有的几件摆设。
　　
　　直到她的头发快干时，齐延这才回了卧房。
　　
　　温以菱现如今已经没有昨日那般紧张了，只是齐延话少，两人又不甚了解，一见面便是相顾无言。
　　
　　幸好有周叔在，伺候着把齐延躺下后，又见温以菱坐在外间发呆，便道：“夫人，大爷已经睡了，你也早些歇息吧。”话毕，依旧同昨日那般退了出去。
　　
　　温以菱如今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她对爬床并不怎么抗拒，更何况齐延是最不可能会对她做什么的人。
　　
　　温以菱又在外间坐了一小会，待头发全部干透了，才端着烛台往里间走。




10.  第 10 章   滚！

　　温以菱睡觉时必须要有亮光，此时便将烛台放在旁边的桌上，脱下自己的外衣后，悄悄掀开床帐。
　　
　　她打量了下睡在外侧的齐延，见他眼眸紧闭，似是十分安稳的模样，这才抬脚跨了进去。
　　
　　女子刚洗完的头发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从齐延的身上掠过时，发尾似有若无地扫到了他的脖颈，闭眼装睡的齐延无端觉得那块皮肤痒痒的。
　　
　　温以菱突然发觉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床被子，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温以菱看着被子，心情蓦地松快了不少。
　　
　　躺下时，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齐延。昏暗光线下，对方的面容也柔和了不少，全无白天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心底虽然依旧有些不自在，但并不讨厌身旁这个人的气息。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清苦的药味，并不令人反感，闻久了反而别样的安心。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温以菱此时还没有什么睡意，便朝里翻了个身，无聊时，倒是想起了自己脑海中的那块光屏。
　　
　　这个念头刚出现，那块光屏就立马出现在她的眼前，温以菱没想到这东西还是意控的。
　　
　　温以菱莫名心虚，连忙翻身往齐延的方向看去，幸好他还闭着眼睛，温以菱松了口气。
　　
　　那块凭空出现的光屏一直跟随着她的视线，无论她看向哪里，始终漂浮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
　　
　　可……想到自己不能再回去了，温以菱神情便恹恹的。
　　
　　这东西并非这个时代的产物，极其神秘，还需要她配合寻找古籍。不过也并非没有好处，攒了贡献值可以用来兑换商品。
　　
　　仔细想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温以菱提起了几分兴致，想看看贡献值到底能够兑换些什么东西。
　　
　　心念一转，那块光屏的画面便发生了改变，直接进入了兑换界面。
　　
　　温以菱粗略看了看，商城里可以兑换的东西非常多，但大多是些她从来没见过的高科技产品。
　　
　　甚至还收纳了她曾经在科幻电影里才见过的飞行器，不过这样的大件所需要的贡献值非常多，而且下面还有一长串标红的注意事项。
　　
　　温以菱也就瞧个热闹，这样的东西，就算她换了，也没胆子用。更何况系统早已说明，所兑换的物品不能对当前世界造成影响。
　　
　　这样的东西看着虽好，但使用起来太过受限，她便不妄想了。
　　
　　温以菱看的多是这里能够用得上的小物件，比如可以一直保持恒温的随身空调，或是冬暖夏凉，还带自动清洗的衣服，穿在里面也不打眼。
　　
　　东西都是好东西，只是造型太过超前，要是被人看见了，实在不好解释来路。
　　
　　想到这些，温以菱又有些气馁，不过她现如今贡献值后面还显示零余额，想换东西为时尚早。
　　
　　不过等明日起来，她倒是得想个法子，尽快把这个贡献值涨上去。免得以后想换东西了，却苦于贡献值不够。
　　
　　温以菱在商城中逛了许久，直到困意袭来，她才慢慢阖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声袭来。
　　
　　温以菱被吓得心中一颤，缓缓睁开眼睛，便听见外面大雨磅礴，同时还夹杂着电闪雷鸣。
　　
　　温以菱还未全醒，身子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去，忽然发觉身旁好似有什么动静。
　　
　　她猛地睁眼，桌上的烛台还在烧着，一侧身，正好能够看见齐延面无血色的脸。
　　
　　他那双总是透着冷意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微颤，眉毛紧蹙，好似是在强忍痛楚。
　　
　　温以菱急忙坐了起来，手足无措道：“齐延，你怎么了？”
　　
　　齐延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全身都在颤抖，却并不回应他。
　　
　　他额前已经被汗珠给浸湿了，屋外的大雨一直未停，雨滴大颗大颗地砸在窗上。
　　
　　温以菱猛然想起齐渺渺今天下午告诉她的话，每到下雨，他大哥的双腿便疼痛难忍。
　　
　　温以菱没见识过这等场面，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帮他，只慌慌张张地朝外喊：“周叔，周叔。”
　　
　　她这么喊，自是无济于事，可要是出去找，她连周叔住在哪间房都不知道。
　　
　　齐延现如今又是痛极了的模样，温以菱跪在齐延身侧，慌不择路地掀开了齐延的被子。
　　
　　齐延被子下的双腿并无其他异样，温以菱将双手覆在齐延的膝盖处，她打算用掌心的热度来减轻他的痛苦。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有没有用处，只是以前的习惯使然，哪里摔了碰了，用掌心捂住就能稍好一些。
　　
　　齐延忽地睁开眼，温以菱的举动已然触了他的逆鳞，他手上的力气极大，将放在他膝盖上的手牢牢擒住。
　　
　　他的瞳孔又黑又沉，犹如一头被绑住的困兽，从喉咙的最深处吐出一个字：“滚！”
　　
　　温以菱的手腕传来剧痛，她整个人完全不能动弹。对方眼里的杀气，彻底把她给吓住了，此时竟是连一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
　　
　　所幸，手腕上的那阵痛苦只持续了几秒的时间，齐延便松了手。
　　
　　温以菱双腿急退，缩至角落边，直到现在，她才见识到对方的可怕之处。
　　
　　房中再次安静下来，齐延好似无暇再顾忌她的样子。为了忍耐，他双手紧紧地攥着被子，指尖用力到发白。
　　
　　温以菱坐在角落里，待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么冒失。
　　
　　齐延身患腿疾，自然是十分忌讳别人去触碰他的腿，她却如此莽撞。
　　
　　此时窗外依旧还在下雨，雨势不似有下降的趋势，温以菱见齐延再度闭上了眼睛，语调微颤：“我去帮你把周叔找来吧。”
　　
　　屋子里沉默着，过了半晌，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不用。”
　　
　　他的腿只要一碰上这样的鬼天气就会疼，周叔伺候了他这么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还不是因为就算赶过来了，也完全帮不上忙。这样的痛苦，只能他自己生生忍下。
　　
　　温以菱试探性地看了过来，歉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冒犯你了，你现在还疼吗？”
　　
　　她的语调软软的，除了担忧以外，还夹杂着那么一丝丝小心翼翼。
　　
　　齐延听后，到底心软了一些。
　　
　　他说：“你睡吧，明天就好了。”
　　
　　温以菱听齐延的语气，也知道他不似之前那般生气了。
　　
　　她挪近了几步，犹豫了一下，细心地将齐延的被子边缘一一掖好。又看见齐延额上都是细汗，她披了件外衣，爬下床从箱笼里找了一块干净的手帕，语气迟疑：“你额头上都是汗，我帮你擦一下吧。”
　　
　　齐延没说话，温以菱等了半晌，见他没有拒绝，这才用帕子将齐延脸上的汗擦掉。
　　
　　屋外，周叔到底还是来了，他低声在外面问道：“大爷，你没事吧？”
　　
　　援军的到来，温以菱霎时松了口气，忙道：“周叔，他的腿还痛着呢，你那不是有什么能够减轻痛苦的药么？”
　　
　　周叔听这位刚过门的夫人言辞间多有关切，颇为意外，便道：“这是落下的病根，那药没有用处，总是要痛一遭的。”
　　
　　温以菱闻言很是失望，语气低落：“难道就这么痛着吗？”
　　
　　周叔并未回应，过了一会，才道：“只能自己熬，旁人是帮不上的。”
　　
　　温以菱“噢”了一声，又扭头看了看齐延的面容，见他还在冒冷汗，心底不愿放弃。
　　
　　她问道：“周叔，家里有没有汤婆子？”
　　
　　“有。”
　　
　　温以菱眼前一亮，安排着：“你往汤婆子里灌好热水，再给我送过来。”
　　
　　这法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温以菱此时也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之前摸齐延的膝盖时，便发觉齐延那里没有什么温度，如果有东西能给他暖一暖，或许能够稍稍缓解一下他的痛楚。
　　
　　周叔依言退了下去。
　　
　　从始至终，齐延一直十分清醒，只是为了忍痛，所以尽可能地不说话。
　　
　　过了一会，周叔终于将准备好的东西拿来了。
　　
　　温以菱此时已然穿好了外衣，接过汤婆子之后，又找了一件十分厚实的衣服，将汤婆子层层叠叠地包了起来，摸着虽暖和，却并不灼人。
　　
　　她知道齐延还没睡着，也不敢再胡乱掀人家被子了，此时便走至床边，提前通知了一句：“我把汤婆子放到你的腿上，你可别打我。”
　　
　　齐延依旧没有给予任何回应，温以菱等了一会，才轻轻将他的被子掀开，然后把汤婆子放到他的膝盖上方。
　　
　　她不敢多看，放好后便立即盖上了被子。
　　
　　周叔还在外等候：“夫人，大爷好了一些么？”
　　
　　温以菱观察着齐延的脸，看着神情确实缓和了一些，便道：“应该好了一些吧，周叔，外面天凉，你快回去歇息，这里有我照料呢。”
　　
　　可能是那汤婆子真的起了效果，齐延的膝盖虽还痛着，但紧绷的双腿却放松了不少。
　　
　　




11.  第 11 章   回门？

　　翌日，温以菱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昨夜睡得晚，所以齐延起床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经历了昨夜，温以菱意识到齐延的腿疾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她虽然并未亲眼看到裤子下的光景，但她昨日摸齐延的膝盖时，手感确实和常人不同，膝盖处的骨头格外瘦弱。
　　
　　温以菱在心底琢磨着，要是能够给齐延把腿疾治好就好了，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
　　
　　温以菱熟练地将光屏调了出来，直接进入商城界面，搜寻药物两字，结果只出现了各类营养剂，并没有用于治疗的药物。不过在后排，倒是有许多被锁住的黑格子，上面显示着尚无权限。
　　
　　温以菱随意点开一个黑格子，才知晓打开一级权限的要求便是宿主累计获得1000个贡献点。二级权限，则是需要10000点贡献值，以此类推。
　　
　　温以菱想了想，又换了一个搜索词，残疾，这次倒是出现了许多和残疾有关联的产品。
　　
　　譬如帮助残疾人出行的飞行器，或者是照顾残疾人的机器人等等。
　　
　　温以菱看了颇为意外，怎么这些高科技产品不用权限就能买，一看后面的数额，都是以万为单位的……
　　
　　这确实没有必要再分什么权限了。
　　
　　但细细思量，这也算个好消息，起码那些药物的价格，应该不会过高。
　　
　　就在此时，屋外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大嫂，你醒了吗？”
　　
　　温以菱认出这是齐渺渺的声音，连忙隐下自己的光屏，应道：“我醒了，你进来吧。”
　　
　　齐渺渺闻言，这才推开门，将手里的粥放到外间的桌上，解释道：“周叔早上熬了粥，我们都吃过了，大哥让我帮你把粥端来。”
　　
　　温以菱听得心中一暖，如今正值冬日，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雨，空气湿冷，一出被窝，便觉得怪冷的。
　　
　　温以菱两三下就穿好了衣物，然后又草草地把头发挽了一下，就出了外间。
　　
　　一看到白白净净的齐渺渺，温以菱便笑道：“倒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你今天不是要收拾行李吗？”
　　
　　齐渺渺乖巧点头：“我今天下午再收拾就行了，不知大嫂的东西多不多，我可以过来帮你。”
　　
　　温以菱笑了笑：“我的东西少，就连箱笼都没怎么开，反倒省事了。”
　　
　　说话间，温以菱端起桌上的白粥，慢慢喝着。喝粥时，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问：“对了，你大哥今天怎么样了？”
　　
　　齐渺渺眨巴了下眼睛，说：“和以前差不多，用了早饭后就去书房了。”顿了顿，又道，“我二哥和周叔去官府办事了，大哥一人在书房，我等会要过去送热水。”
　　
　　书房？
　　
　　温以菱心中一动，齐父当年是位读书人，想必书房里定存放着许多藏书。
　　
　　等过两天齐家搬回乡下，这些书也不一定全部带回去，自己为何不抓住这次机会，多多积攒贡献值。
　　
　　思及此处，温以菱说道：“渺渺，回了乡下后，很多东西都不一定有，你可得仔细收拾下要带的东西。至于你大哥，等会我过去照应。”
　　
　　齐渺渺向来是极好说话的，自然称好。
　　
　　温以菱速度将粥喝完后，两人一起前往灶房。
　　
　　温以菱一起床，还未来得及梳洗，此时在灶房里，就着锅里还有热水，就顺便洗了把脸。
　　
　　另一个小炉子上，也烧着一壶热水，如今已经沸腾了。
　　
　　齐渺渺交代道：“大嫂，那是用来给大哥泡茶的。这种天气冷得快，茶一凉，你便到这里来烧。不过你要小心，不要被烫到了。”
　　
　　温以菱点头，昨日她跟着齐渺渺在家中闲逛时，就知道了书房的所在之处，此时和齐渺渺作别后，便提着热水往书房里赶。
　　
　　书房里的齐延正端坐在轮椅上，手中拿着一个不足巴掌大的小本，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眉间紧蹙。
　　
　　恰在此时，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来人步履轻快，不似齐渺渺那般稳当。
　　
　　齐延眼眸微眯，将手中的小本一合，另一只手却是摸向书案下方，指尖不知摸到了哪里，一个暗格便从里面弹开。
　　
　　他将手中的小本放入暗格中，又是一推，便再无痕迹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慌乱。
　　
　　温以菱此时也已经到了书房外，轻轻拍了拍门：“齐延，我过来给你添茶。”
　　
　　温以菱不知该如何称呼齐延，便干脆直呼其名，所幸对方并未出言反对，家里又没有什么长辈，就这么称呼了。
　　
　　齐延早已猜到了是她，便道：“进来吧。”说话间，从旁边随意抽出了一本杂书在手中。
　　
　　温以菱推门进来，到了桌前，茶杯已经空了，她一边泡茶，一边悄悄瞄了齐延一眼，说：“渺渺告诉我，周叔他们不在家，我闲着无事，便过来照顾你，她现在已经回房收拾行李了。”
　　
　　齐延翻了翻书页，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温以菱放下茶壶，仰头看了看齐延身后的那两个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类书籍，叹道：“家里的书可真多呀，”话毕，又小声问了一句，“这些书我们都带回去吗？”
　　
　　齐延动了动唇，言简意赅道：“不带。”
　　
　　温以菱心里咯噔一下，目露惋惜：“那太可惜了。”
　　
　　齐延听言，这才抬起了头，见温以菱一脸肉疼，眼眸闪过一丝诧异。在对方看过来前，他再次将目光放回他手里的书上。
　　
　　温以菱站在书架前，徘徊了好几圈，试探地劝道：“这些书也不便宜，我们还是带走吧。”
　　
　　齐延摇头：“下午就有书肆来收。”
　　
　　温以菱见齐延油盐不进，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务，犹不放弃，咬了咬唇，说：“那让我先看看？”
　　
　　齐延头都没抬，只让她自便。
　　
　　见状，温以菱搬了个凳子到书架前，自己站了上去，将最高处的书先搬了下来。
　　
　　她来前特意看了系统说明，光屏只有宿主才能看见。
　　
　　收录书籍也有两种方法，最简单的便是将书籍放入系统的录入仓中，由系统自动进行复制，待录入完成后，还可以将原书照原样退回。
　　
　　另一种方案就麻烦了，需要宿主手动翻书，由系统光屏进行抓取。
　　
　　现如今齐延还在书房中，想把他赶走是不可能的，可下午书肆就来了，她今日错过了机会，再想碰到这么多的书只怕是难了。
　　
　　时间紧急，温以菱顾不得其他，打算用这个最笨的办法，手动录入。
　　
　　齐延如今端坐在书案前，温以菱便将书搬到齐延的身后，正好是他的视线死角。
　　
　　只要齐延不突然扭头，定然发现不了她在做什么。
　　
　　温以菱一次性搬下来好几摞，都放在地上。
　　
　　因为齐延背对着，她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偷偷拿了好几本放进系统的录入仓，因为地上的书多，少了几本也看不出什么。
　　
　　相比较起手动录入，系统仓的录入速度可是要快了不少。温以菱开始偷起懒来，又搬下了几摞书掩人耳目。
　　
　　齐延凝神去听身后的动静，书页翻动的声音极快，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他不动声色，瞳孔却又黑又沉。
　　
　　温以菱也不知道哪些书有用，她便来者不拒，全部录入。搬下来的书也不打算搬回书架了，反正等会书肆过来收书，也是要搬下来的。
　　
　　清理完一个书架后，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这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多了。
　　
　　就在此时，她倏地想起了什么，连忙到了齐延的身侧，茶杯已空，再去摸茶壶，也早已经凉透了。
　　
　　温以菱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再去给你换一壶热水吧。”
　　
　　齐延神色淡淡，应了一声。
　　
　　温以菱提着茶壶往外走，待她走后，齐延扭头看了看身后。一个书架已经彻底空了，上面的书籍此时正一摞一摞地堆在他身后，几乎没有了下脚的地。
　　
　　温以菱回来后，给齐延斟了茶，继续之前的工作。
　　
　　中午时，周叔和齐蒙从官府回来了。
　　
　　两人一进书房，俱是一怔，齐蒙不敢相信地问：“这是怎么了？”
　　
　　温以菱尴尬地从齐延的身后站起，含含糊糊地解释着：“我听说家里的书马上就要被卖了，觉得可惜，所以先看看。”
　　
　　话毕，连忙将齐延身后的书山挪了开来，清出一条供人走动的小路，招呼道：“你们走了一上午，肯定辛苦了，快来喝杯茶吧。”
　　
　　周叔自然婉拒，忽而又想起了一回事，开口道：“夫人，明日就是你回门的日子，可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温以菱一惊，回门？
　　
　　




12.  第 12 章   陪嫁

　　听到回门两字，温以菱这才想起这项习俗。
　　
　　如今算来，今天正好是她嫁入齐家的第二天，明日就是她回门的日子。
　　
　　可是……
　　
　　温以菱看向齐延，又扭头看看周叔，问：“我们什么时候回乡？”
　　
　　周叔如实答道：“事情已经办完，不过我早已经和那位买主说明，宽限两日，也好让我们收拾行李。如果明天不下雨的话，应该是中午动身。”
　　
　　温以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考虑到自己也还有许多事情未与温家的人料理清楚，便当即拍了板，说：“那便按寻常人家来办吧，所有的花费就从嫁妆里扣。我尽量快去快回，不耽误大家的行程。”
　　
　　周叔点头称是。
　　
　　事情商量好后，温以菱猜到齐蒙和周叔必定是有话要对齐延说，正巧她那些书也录入得差不多了，便极有眼色地找了个由头，从书房里退了出来。
　　
　　离开书房后，温以菱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僻静地方，打开系统，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贡献值。没想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她已经攒了1200的贡献值，这趟实在不亏。
　　
　　只是这样的机会不常有，再加上书籍本就昂贵，等以后回了乡，她能摸到书的机会就更少了。
　　
　　更何况系统所需要的是那种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孤品，越珍贵，就越值钱，她想拿到这类古籍，绝非易事。
　　
　　不过今日的收获已经不小，温以菱注意到她现如今已经打开了一级权限。
　　
　　她依旧记挂着给齐延治疗腿疾的事情，连忙进入商城，看看有没有出现什么新型药物。
　　
　　然而她的愿望再次落空，一级权限开放的药物里并没有任何关于治疗双腿的药剂，倒是出现了能够改善身体的药剂，价格是5贡献值。贵倒是不算贵，但这个需要长期服用，算下来的话，价格也就不低了。
　　
　　温以菱意思性地买了五瓶，打算自己先来试试效果，毕竟身体才是她最大的本钱。
　　
　　正准备退出系统时，无意间瞥见录入仓内好似还放着什么东西。
　　
　　放大一看，才发现刚刚因为周叔他们突然回来，她着急忙慌地退出系统时，忘记把正在录入的书籍取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之前为了图省事，一次便是十来本书，这个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温以菱很是懊恼，同时也在犹豫，自己是该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就这么把书给昧下，还是偷偷寻个机会，将书重新放回去？
　　
　　思量了许久，还是决定不抱着侥幸的心理。这么多书，只要有一本是齐延记得的，等会书肆来了，追问起来了反倒不好收场。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温以菱便急匆匆地退出系统，往灶房里去。
　　
　　现在齐延和周叔他们在书房里议事，她就算想还书也找不到机会，还不如等吃午饭了，自己找个机会先溜一步，赶紧把书还了才是。
　　
　　她生怕书肆来得太快，所以小跑几步，往灶房里赶，没想到在后院看见了齐渺渺的身影。
　　
　　齐渺渺独自蹲在院子里的水缸旁洗菜，一双小手冻得通红。
　　
　　温以菱忙把她拉了起来，开口道：“渺渺，灶房里有热水，用热水洗吧。”
　　
　　齐渺渺随着她的动作起身，把自己冻得快没有知觉的双手藏在身后，怯怯道：“柴火贵。”
　　
　　温以菱闻言，语气颇为无奈：“咱们明日就走了，家里这些东西我们压根带不走，哪里还需要什么节省？今天放肆用罢！”
　　
　　齐渺渺“噢”了一声，笑得极为腼腆。
　　
　　两人将水缸旁的菜通通收好，一起回了灶房。
　　
　　温以菱因为还惦记着还书，所以今日的动作较赶，凑合着做了三菜一汤后，便派齐渺渺去书房里叫他们用饭。
　　
　　吃饭时，大家同坐一桌，温以菱眼神飘忽，明显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忍到饭中，温以菱鼓起勇气，假装镇定道：“我想起来了，灶房里还剩了一些昨日的菜，再不吃只怕坏了，我去拿吧。”
　　
　　齐渺渺也站起身来，说道：“大嫂，正好我吃得差不多了，我去吧。”
　　
　　温以菱连忙摆手：“不用了，你再多吃些，我去一趟很快的。”
　　
　　话毕，她脚底抹油，一溜烟地便走了。
　　
　　齐渺渺隐隐觉得大嫂有些奇怪，但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此时便只得坐下。
　　
　　温以菱一踏出大家的视线后，便按捺不住了。
　　
　　灶房和书房完全处于两个方向，她此时要绕好一段路程才能到达书房。
　　
　　为了不耽误时间，温以菱提起自己的裙摆，一刻也不敢停歇，好不容易赶到书房，才堪堪喘了口气。
　　
　　书房里和她离开前的情形相差无几，书案后的空地上全是一摞摞的书，温以菱将自己系统仓里的漏网之鱼取出，分别夹在各摞书籍之中，想必是看不出什么异样的。
　　
　　温以菱离开前，先从门缝里鬼鬼祟祟地看了眼外面，见没有其他人在，这才放了些心。
　　
　　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后，不敢再逗留，她现如今还得抓紧时间赶回灶房，不然再慢一些，他们怕是要起疑心的。
　　
　　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晚了一些。
　　
　　温以菱重返饭厅时，颇为心虚，又看桌上少了一人，更是敏感：“周叔去哪了？”
　　
　　她的两颊因为长时间的跑动而红扑扑的，越发显得艳若桃李。
　　
　　齐延挪开自己的目光，并不接茬。
　　
　　反倒是齐渺渺解释了一句：“周叔已经用完饭了，如今正在库房里收拾东西，等会都要拿出去折换成银子。”
　　
　　温以菱一听，吓得脸色一白。自己刚刚从书房跑回灶房，是必定会从库房门口经过的，那么自己刚刚出来时，会不会被他给撞见了？
　　
　　想到这些，温以菱的心里开始打起鼓来。
　　
　　她这副心虚的模样，恰好落入齐延的眼中。
　　
　　温以菱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件事，可直到饭吃完了，周叔也没有露面。
　　
　　待大家都用完饭后，她和齐渺渺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试探性地问：“周叔什么时候回来？”
　　
　　齐延瞧她一脸魂不守舍，难得开了口：“周叔今天事务繁多，除了要给你备明日的礼外，还得在外面清账，天黑前不一定能回来，晚上不必给他留饭。”
　　
　　温以菱听后，倒是松了一口气。
　　
　　周叔今天这么忙，哪还能分出心力来注意她？自己也不必太过庸人自扰了，只要以后做事再小心一些，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粗心大意了才好。
　　
　　温以菱这般安慰自己道。
　　
　　下午，书肆里的伙计果然来了齐家，几个伙计两三下便将书房里的书全部搬走。
　　
　　晚膳时，周叔并未出现。直到夜幕降临，温以菱回了房后，周叔这才回府。
　　
　　他先是去书房里向齐延复了命后，这才过来见了温以菱。
　　
　　温以菱注意着他的神情，见他的表情不似有异，如往常一般，公事公办地将温以菱所卖嫁妆的所剩数目尽数交到她手中。
　　
　　温以菱见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连连向他道谢。
　　
　　待周叔走后，她清点了下自己现如今所有的现银，满打满算也才十八两银子，这还是加上她进门时的头面。
　　
　　温以菱暗暗咋舌，这温夫人着实扣了一些，丝毫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度。
　　
　　而且，温以菱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原主的亲生母亲乃是商贾人家的女儿，嫁入温家时，那陪嫁绝对不差。
　　
　　可自徐氏离开后，她那些嫁妆却不知所踪了，原主可是一点都没捞着。
　　
　　明日她决定回温家，也是有意将此事提起，这温夫人好歹也该解释下，徐氏当年带来的嫁妆究竟在哪里。
　　
　　温以菱今日特意让周叔把自己的嫁妆卖出，也是为了给温家施压。
　　
　　只是究竟能拿回多少，温以菱也不知道，毕竟徐氏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她当年的那些陪嫁去处早已说不清了，不过能捞回多少是多少。
　　
　　




13.  第 13 章   声讨

　　翌日清晨，温以菱还未起身，家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周叔昨日定了好几辆车，此时都停放在齐家的大门口，除了几位车夫以外，还聘请了几个卖力气的杂役，帮忙搬些东西。
　　
　　齐家在平江府城安家也有十来年了，值钱些的物件早年就卖了，剩下的一些大多都是主子的贴身之物，或是些用惯了的小玩意。
　　
　　这些东西虽不值钱，但弃了也实在可惜，等回了乡后还得再重新添置，干脆一股脑地都搬回去算了。
　　
　　所以今日齐家举家搬迁，各类物件实在不少，满满当当地装满了五辆大车。
　　
　　温以菱也就一个装着衣物的箱笼，便再无其他，难得的清闲。
　　
　　她今天本该回门，可脸上却丝毫不显急切，慢悠悠地打理好自己后，又磨磨蹭蹭地到了齐渺渺的院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齐渺渺见她还未出发，反倒比她更为着急，忙道：“大嫂，我们中午就得走了，你还不赶紧回家一趟！”
　　
　　温以菱这才回了卧房，拿着周叔昨日备好的礼，独自去了温家。
　　
　　新娘子回门，按理来说，本该和自己的夫君同去，只是齐延状况不同，再加上今日上午齐家已经忙成一团了，齐延自是抽不开身。
　　
　　而且齐延娶亲那日都没去迎亲，温以菱便不去自讨没趣了。
　　
　　想她嫁入齐家也有三日了，齐延对她的态度始终是不咸不淡的，两人现如今虽睡在一张床上，但是那关系比舍友没好上多少。起码舍友之间还说说笑笑的，自己对于齐延来说，最多算是个丫鬟。
　　
　　所幸齐延脾气还算平和，往日又都是周叔在身旁伺候，除非周叔实在忙不过来了，才需要她来顶上。
　　
　　她算是想明白了，齐延当初愿意花银子救她，可能是在那个关头对她动了恻隐之心，抑或是纯粹人好。
　　
　　总而言之，并非是对她产生了感情，这样一想，温以菱的心情反倒松快了不少。
　　
　　而且齐延在她落难时，确确实实地没有抛弃她，仅这一点，便已经比许多人强多了。
　　
　　她现如今跟着他，又不受人管束，倒是个难得的清静地方。
　　
　　就算自己偶尔要给齐延当个端茶送水的丫鬟，她也丝毫不放在心上，就当作照顾病人了！
　　
　　温以菱对现状还挺满意，就是穷了些！她手上拿着周叔昨日备的礼，一路晃晃悠悠地到了温家。
　　
　　温家今日却是格外冷清，大门紧闭。
　　
　　温以菱上前拍了拍门，有门人在里面问：“谁呀？”
　　
　　“我是二小姐，今日过来回门，顺便向爹娘辞行。”
　　
　　大门里边一静，然后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说话声，因为压低了声音，所以温以菱听不太真切。
　　
　　过了一会，门人才回道：“老爷不在府上，夫人昨夜身体抱恙，如今还未起身呢。”
　　
　　温以菱听后，大为诧异。自己今日送上门来，温夫人不借机奚落她一番，反而一改常态，避而不见，这是做了亏心事，心虚呀！
　　
　　既然如此，她今日还真得见她一面了，何况她今日的目的还未达到，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打发走了。
　　
　　温以菱语调一软，做出极为担忧的架势，隔着大门对门内的人说道：“母亲病重，女儿未在身前尽孝，实在惭愧。快开了门，让我进去见见母亲。”
　　
　　门内又是诡异的安静，温以菱听里面的人不说话，只不依不饶地继续拍着门。
　　
　　门人只得回道：“二小姐稍事等候，小人先进去回夫人。”
　　
　　温以菱这几日在齐家闭门不出，哪知道平江府城这几日极为热闹，议论的还都是温家。
　　
　　温以菱出嫁前，城中的人提起温家，大多都说这温老爷为人仁义，说出去的话一言九鼎。
　　
　　齐家到了这样的田地，还舍得将自家的女儿嫁入齐家，就连婚事也都由温家一手包办。众人纷纷感叹：齐家不知撞了什么好运，碰到这样的好亲家。
　　
　　虽说后来有人抖搂，温老爷是把家中的庶女嫁了过去，但细细想来，嫡女到底尊贵，温老爷舍得将庶女嫁过去也无伤大雅。
　　
　　谁知温以菱嫁入齐家后，温家的名声却突然一落千丈了。
　　
　　先是有郎中传出，这位庶女是个病秧子，活不得几天了，齐家娶了新妇，还得花大量银子给她吊命。
　　
　　后来又有陪嫁丫鬟在温家门口闹事，不仅说出了温夫人从前是如何苛待庶女的，就连她在嫁妆里做的小动作也都一一揭露出来。
　　
　　与此同时，齐家为了给那位新妇治病，竟然开始卖房。而那位庶女的嫁妆和头面也很快出现在市场中，这一桩桩好戏，彻底把温老爷经营了数年的好名声毁于一旦。
　　
　　温老爷最为好面子，自是无法忍受外人的指指点点，每日窝在家中，也不管窗外事，只对温夫人撒气。
　　
　　温家一直闭门谢客，同时也交代了门人，就算有人递了帖子，也一概不见。
　　
　　今日温以菱回门，温家本该提前准备，然而温夫人日日受温老爷责骂，再加上坊间那些越来越超过的传闻，心力交猝，却是真的病倒了。
　　
　　门人进去传话，温以菱便独自站在温家大门前。
　　
　　有人从温家过，便见一个美娘子立在温家门口，心里自是觉得奇怪。
　　
　　无论是在何处，只要有人，哪里便有八卦。
　　
　　有那住得近的，手上又没什么事的婆子们便慢慢聚集了上来，问：“小娘子，温家这几日不见客，你和他家是什么关系？又是从哪里来的？”
　　
　　温以菱看见这几位婆子，顿时打起了精神，有她们在，不怕温家缩在家中不敢露头。
　　
　　想到这里，她便故作虚弱地干咳几声，才道：“我是温家的二小姐，今日是来回门的。”
　　
　　婆子们一听，俱是眼前一亮，这几天议论的那位病恹恹的二小姐，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位！
　　
　　温以菱今日起得晚，所以并未怎么打理自己，脸上未施粉黛，特意穿了一身极为朴素的布衣。又因为接连生了几场大病，脸上的肉瘦了下去，今日小脸又迎着寒风一吹，脸色更是发白。令人一见到她，便心生怜爱。
　　
　　婆子们互看一眼，眼中燃起了八卦的熊熊烈火，又看温以菱是个涉世未深的，便极为亲热地拉住她的手，问道：“今日小娘子回门，温家怎的不派人出来迎接？反倒让小娘子在寒风中空等！”
　　
　　温以菱一脸无辜：“听里面的门人说，母亲抱病在身，暂时顾及不到我也是有的。”话毕，温以菱幽幽地叹了口气，似是有着无尽的苦衷。
　　
　　婆子们一听，便知道温夫人这是想装病了，冷呲一声，直接挑破道：“做长辈的这般不识大体，亏小娘子心善又懂礼数。”又见她手上还提着东西，继续打听，“听说小娘子昨日病重，就连嫁妆都变卖了，可是真的？”
　　
　　温以菱勉强一笑：“说来惭愧，正是为了手上的这些东西，将嫁妆卖了才堪堪凑够银两，不然今日只怕是无颜来见父母了。”
　　
　　温以菱极尽可能地把自己说得更加凄惨，果然，婆子们听了，纷纷面露同情：“小娘子这般孝顺，可惜却碰上这么一个……”
　　
　　话说到这里，婆子们便打住了。
　　
　　谁知人群中，有一位穿着青衣的婆子走上前来，问她：“你的生母可是那位徐姨娘？”
　　
　　温以菱一听有人提起原主的生母，顿时看了过来，见说话之人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忙点头道：“徐姨娘正是我生母，不过她七年前就已经故去了。”
　　
　　那妇人打量着她的面容，开口道：“你那生母要是在的话，你今日何至于被那妒妇蹉跎至此。”
　　
　　其他婆子们一听此言，便知晓其中必有蹊跷。同时她们也因为住在温家不远处，这位徐姨娘也是见过的，只记得是个极其美貌的女人，此时便连忙追问道：“这是什么缘故？”
　　
　　妇人并非住在附近，只是无意中从温家路过，又被同行的人拉了过来，这才听了一嘴。
　　
　　她本不想多说，只是见徐氏的女儿也看了过来，神情懵懂无知，终于还是忍不下这口气，开口道：“小娘子，你生母徐氏乃是益州人士，你外祖父家中是做药商的，虽日日在外奔波，往返的又是最辛苦的吐蕃，但在益州，却是数一数二的商贾人家。”
　　
　　“你母亲乃是徐家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极为受宠，后来不知怎么嫁到温家做了妾。温老爷当年还是位穷秀才，一家子老小都靠你外祖父接济。所以你生母还在益州时，虽是妾，但温家上下没人敢在她的面前耍威风。”
　　
　　说到这里，妇人叹了口气：“只是苦了你了，你生母没了后，温夫人欺你无人照拂，如今又离益州相隔甚远，你外祖父同样关照不到你。”
　　
　　此话说完，温以菱也是一怔。
　　
　　原主八岁那年，徐氏便已经去世了，那时原主的年纪虽小，但早已经记事。
　　
　　从原主的记忆中确实能看出温家当年对待徐氏的态度是十分恭敬的，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不仅正妻不敢随意拿捏，就连公婆也从来不以长辈的身份在徐氏面前立规矩。
　　
　　徐氏带着原主在自己的院中深居简出，自成一派，好似和温家并无什么干系。
　　
　　没想到徐氏一死，这温夫人便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
　　
　　一位身形较胖的妇人拉住刚刚说话的那位妇人，问：“这位老姐姐，听你这么说，这位徐姨娘恐怕是有些家底了。”
　　
　　面慈的妇人自然点头：“这是自然，只要是益州人士，谁人不知徐家向来疼女儿，那嫁妆更是舍得，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众人先是惊叹，又看此时衣着朴素的温以菱，摇头道：“这也太贪了，只要从指缝里露出那么一点点，也不至于让小娘子今日这般。”
　　
　　不知何时，温家门口再次聚集了许多人，众人声讨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温以菱此时只要装作一朵无辜的小白花，静静地立在那处就足够惹人怜惜了。
　　
　　




14.  第 14 章   夜明珠

　　果然，温家的人很快就沉不住气了。
　　
　　只是温以菱没想到，第一个忍不住的人会是她的长姐——温以丹。
　　
　　温以丹比她只大了三个月，两人自小就不太对付，徐氏尚在的时候便罢了，并不怎么来招惹她，偶尔碰见了也大多是些口舌之争，也算相安无事。
　　
　　只是自徐氏离开后，温以丹便经常过来找茬。
　　
　　她在温父温母面前还算受宠，虽比不上自己的嫡亲弟弟，但好歹也是温家的长女。只是她的性子和她生母一样，不仅心胸狭隘，性格也颇为跋扈。
　　
　　在家中的时候，欺负原主惯了，今日从下人口中得知，温以菱回来了，便想着等会定要好好嘲弄她一番。
　　
　　谁知道，门人压根不放她进去。
　　
　　温以丹听后，心中终于畅快了几分。
　　
　　这几日温家的气氛颇为沉重，就连她的弟弟也在书院里告了假。
　　
　　温以丹每日在房中忙着涂脂抹粉，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未深想。
　　
　　府中的下人们也都只敢偷偷议论，不敢当着主子的面前道这些是非，所以外界的这些闲言碎语她一概不知。
　　
　　现在得知温以菱还等在门口，她存心要去看对方的笑话，特意打扮了一番后，才往门房那里去。
　　
　　到了门房，便见家中的两个门人此时正急得团团转。
　　
　　温以丹仰着自己的下巴，盛气凌人地吩咐身旁的丫鬟去将门人叫来问话。
　　
　　门人还在等着夫人那边回话，眼看大小姐来了，心神稍松，好歹来的是个能做主的主子。
　　
　　温以丹兀自摆弄着自己刚染的红甲，漫不经心地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两个门人跪在地上回话道：“二小姐今日回门，只是老爷交代了府上这两天不见客，夫人又病了。小的已经让人去夫人那报了，只是迟迟还未回来，所以现如今还僵持在这。”
　　
　　温以丹闻言一顿，她昨日见母亲还好端端的，只是嘴上起了两个燎泡，怎么今天说病就病了？
　　
　　想来这是母亲磋磨温以菱的新鲜法子，她幸灾乐祸地偷笑几声，才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在门口继续等吧。”
　　
　　门人一听，暗中叫苦。上次春杏在门口那么一闹，温夫人事后怪罪他们不提前来报，让主家丢了面子，罚了他们三个月的分例。今日又来了一遭，他们不敢怠慢，不仅派人回禀了夫人，就连老爷那边也都通知到了。
　　
　　只是小厮迟迟未回，他们生怕被主家迁怒，分例不保，自是心急如焚。
　　
　　温以丹瞧他们的神色，渐渐也觉出事情有异，一双吊梢眉紧紧皱起，起身往门口走。
　　
　　越靠近，门外的说话声便越加清晰。
　　
　　温以丹屏息一听，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门外都是些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嘴上自是没有什么把门的，你一言我一语，将温家上下贬得一分不值。
　　
　　话说得难听，温以丹听得自是心头火起，不管不顾地便命人开门。
　　
　　身旁的丫鬟倒是个懂事的，连忙把她拉住，劝道：“大小姐，你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宜抛头露面呀！”
　　
　　温以丹气性大，此时又怎么忍得下来，死活闹着要出去。
　　
　　她闹的时候，声音可是一点都没收敛，一门之隔的温以菱自然也听见了。
　　
　　温以菱计上心头，又拍了拍门，火上浇油道：“大姐，你在里头吗？大姐？”
　　
　　温夫人到时，便见自家女儿当着下人的面，和丫鬟们拉拉扯扯。她本就是强撑着病体过来，此时看了这幅场景，更加气急，忙吩咐身旁的丫鬟婆子们过去：“快！把大小姐拉住！”
　　
　　温以菱犹自拍门，嘴上继续喊着：“大姐，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我今天是来向父亲母亲辞行的，为何不让我进去？”
　　
　　最开始聚集的那些婆子们见温家的大门依旧紧紧闭着，冷哼一声：“做了亏心事，自然不敢开门了！”
　　
　　又有婆子放声说笑：“谁能想到这温家上下竟是靠一个死了多年的小妾过活，夹着尾巴好好伺候着头上的财神爷便罢了，谁知这吃软饭的连狗都不如，主子都不认得了！”
　　
　　这话说得有趣，大家听后，纷纷笑出声来。
　　
　　温以菱也没想到，这些婆子们嘴上功夫如此了得，含沙射影起来，字字诛心。
　　
　　正准备再加一把劲，温家的大门突然开了，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探头看去。
　　
　　温夫人虽然被气得不轻，但也知道自己再不出面，只怕等会更难收场。
　　
　　此时脸上挂上僵硬的笑容，亲自出来迎接：“菱儿，你今日过门，不巧我昨日生了大病，刚刚才醒来。醒来后才知道下人们这般不懂规矩，让你在门外苦等，等会母亲定会好好罚他！快随我进去暖暖身子吧。”
　　
　　说话间，温夫人拉着温以菱的手，一心把她拉回温家。
　　
　　温以菱哪能不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进了母老虎的巢穴，她可就孤立无援了，还不如当着众人的面，将事情说个清楚。
　　
　　她眼眸微闪，使力收回自己的手，将自己拿了一路的东西举了起来，故作天真道：“母亲，今天是我回门的日子，这是我带来孝敬母亲的，望母亲不嫌弃。”
　　
　　温夫人还未来得及接话，人群里便有人阴阳怪气道：“小娘子，你就别白费心思了，你母亲山珍海味吃了个遍，哪里看得上你这些东西？”
　　
　　又有人搭腔：“有些人将山珍海味吃进肚中，难道就不怕烂肠子吗？”
　　
　　温夫人脸憋得通红，但经历了春杏一事，也知道名声的重要。她一心想着尽快平息此事，只装作听不出大家在骂自己，脸上依旧陪着笑：“家里已经备了菜了，菱儿快随我进去。”
　　
　　“小娘子，你别随她进去，人家只想灭了你的口，就好独吞下你娘亲留下来的银两呢。”人群中有人继续吆喝道。
　　
　　温以菱心中暗爽，只觉得今日这些路人好似是她雇来的，句句说在她心里。
　　
　　温夫人却是变了脸色，咬牙道：“这是哪里来的话？徐氏死了也有七年了，哪里还剩什么银两？”
　　
　　温以菱眼眸低垂，开始补刀：“母亲，银两我倒是记不太清了，不过生母病逝前，曾送了一颗夜明珠给我。后来母亲说这珠子贵重，你来帮我收好，却一直没有交还给我。现在我马上就要跟随夫家回乡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珠子到底是我生母的遗物，我想拿回来留个念想。”
　　
　　这件事并非是她瞎编，原主自小在徐氏跟前长大，跟着徐氏见惯了各种珍宝，都没放在心上，只有这颗夜明珠到底新奇，这才从徐氏手里讨了来。
　　
　　谁知徐氏突然病逝，原主对这颗珠子就更加爱惜了，每晚都要将珠子放在枕边。然而没多久，温夫人便把她手上的这颗夜明珠哄骗了去。
　　
　　原主后来一直对这颗夜明珠恋恋不忘，不是没有讨要过，可她一个孩子，哪里斗得过温夫人，三言两语地便被打发了。
　　
　　今日倒是可以趁此机会，逼温夫人将珠子交出来，还能顺便引出当年的事情。
　　
　　一听到温以菱提到夜明珠，围观的众人顿时发出惊呼声。虽然现在还不知是什么大小的珠子，不过夜明珠一颗难求，当年的徐氏却如此轻易地将珠子送给一个孩童玩耍，足以可见徐氏当年的家底。
　　
　　众人嘀咕道：“看来这温夫人昧下的东西还不少！”
　　
　　就在此时，温家的大小姐温以丹突然从门里冲了出来，大声道：“你们胡说，我母亲什么时候昧下她的东西了！”
　　
　　路人见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小姐称呼温夫人为母亲，便知她是温家的大小姐。可看她现在穿的是锦衣华服，戴的是金银珠宝，和朴素的温以菱站在一处，对比就更加明显了。
　　
　　“我说呢，温老爷每月的月例就那么一点，哪里养得起家中这么多人，原来呀……是偷来的！”
　　
　　“谁能想到温老爷竟是这种人！”
　　
　　“这也太没天理了！”
　　
　　没多久，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场面更加凌乱。
　　
　　面对着众人的指责，饶是那脸皮厚的，也不一定能顶住。温以丹很快就慌了，直往温夫人的身后躲。
　　
　　温夫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脸涨红成一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逼得直往后退。
　　
　　有人看见了，立马扯着嗓子喊：“这毒妇想跑，大家围住她！别让她跑了！”
　　
　　温老爷急匆匆赶来，一露面，便有眼尖的瞧见了，指着温老爷的鼻子骂：“快看，那个最坏的出来了！”
　　
　　温老爷在外自诩也是个文人，最是好面子，此时便硬着头皮出来主持大局：“大家静一静！”
　　
　　温以菱见温家的一家之主终于露面，眉梢轻挑。
　　
　　她今日过来，并非只是为了臭骂温家的人一顿，她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要钱！
　　
　　




15.  第 15 章   发了

　　温老爷一发话，空气果然静了那么一秒。
　　
　　温以菱适时上前，行了一礼：“父亲，女儿今日是来向父亲母亲辞行的。”
　　
　　温老爷心中恼怒，说话时也带了几分气：“辞行就辞行，闹成这副局面又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自然有人为温以菱打抱不平：“女儿回门，娘家的人不仅不迎接，反倒大门紧闭，让女儿在寒风中苦等，这又是什么道理？”
　　
　　温以菱眼眸下垂，声音微弱：“父亲，女儿马上就要跟随夫家离开平江府城了，这才想着来见父亲母亲一面。”
　　
　　她这话说得好不可怜，路人们无不同情。
　　
　　温老爷也知自己说错了话，引起了众怒，此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语气生硬：“既然如此，那便随我入内细谈吧。”
　　
　　温以菱摆了摆手，神情失落：“不了，夫家马上就要动身，女儿便不进去了。只是想着下一次回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今天便想让母亲将生母的那些遗物还给我，也好让我留个念想。”
　　
　　之前在温夫人面前，她只提及那颗夜明珠，不过现在温老爷出面了，倒是可以多要些了。
　　
　　毕竟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前面又有人骂他吃软饭，此时无论自己提什么，他也一定会给她办到。
　　
　　果然，温老爷当即应下，命温夫人将徐氏生前的遗物取来。
　　
　　温夫人脸色一白，徐氏当年剩下的那些东西，确实被她收入库中。可这么多年过去，送的送，卖的卖，剩下的那些她原准备给自己的女儿做嫁妆，如今哪里舍得拿出来？
　　
　　温夫人的目光落在温以菱的头顶上，见她低垂着头，还是如往日那般唯唯诺诺，心生一计，把红燕叫到身前，暗示地看了她一眼，道：“红燕，你去将徐姨娘剩下的那些个东西取来吧。”
　　
　　温以菱哪能不清楚她打的主意，只是苦于徐氏当年并没有留下任何册子，原主那时年纪又小，这些财物也没放在心上。所幸温以菱来前，就重新梳理了一遍原主当年的记忆，此事自是没有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温以菱语调依旧温柔，叫住了温夫人：“母亲误会了，我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了讨要财物，只是想把生母当年喜爱的那些物件带走，好歹留个念想。至于其他的东西，还是依旧留在家中，就算给了我，我也是带不走的。”
　　
　　温夫人听后，眼前一亮，误以为她只想要回那颗夜明珠。夜明珠虽贵重，但好歹保全了其他东西。
　　
　　温以菱清了清嗓子，念道：“我生母去世前，虽不怎么打扮，但最常戴的便是一对镂空梅花嵌珠白玉簪。对了，还有一根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这是生母出嫁前，外祖母特意为她打的，我记得还配了一对红宝石耳坠。除此之外，我外公也送了不少首饰，有玛瑙项链、孔雀绿翡翠珠链、红珊瑚番莲花钗、金海棠珠花步摇、宝蓝点翠珠钗……”
　　
　　温以菱将原主还记得的首饰如数家珍地说了出来，至于她刚刚提及的东西来路，大多都是她瞎编的，主要是为了逼温夫人就范。
　　
　　这一连串念下来，温以菱的嗓子都有些冒烟了，不过她弄这一出，倒是把所有人都给唬住了。
　　
　　除了温家人脸色难看，围观的那些路人皆是目瞪口呆，这也太有钱了！
　　
　　温以菱假意咳了两声，故作大度地说道：“至于其他的那些首饰，生母去世前很少提起，想来也只是些俗物，虽然值钱，但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我就不要了，便通通孝敬给母亲吧。”
　　
　　温夫人闻言，只得尴尬一笑，除掉温以菱刚刚提起的这些首饰，哪里还剩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温老爷却是不知缘由，一甩袖子，直接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温夫人现在一心想把这个讨债的赶紧打发走，顾不得其他，交代道：“红燕，你去库房里将这些东西取来，不可少一件。”
　　
　　这话便是让红燕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些首饰凑出来。
　　
　　温以菱可没打算就这么简单放过她，补充道：“红燕姐姐，别忘了我那颗夜明珠。”顿了顿，又扭头朝温夫人道，“说起夜明珠，我又想起一回事了。”
　　
　　温夫人不想搭腔，此时却只能僵硬一笑：“什么事？”
　　
　　温以菱缓缓道：“我生母去世前，还买了好几处田庄，当时都放在我的名下，说将来给我当嫁妆，那地契现如今还在母亲手中收着吧？”
　　
　　温夫人一听，不知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此时便呆立在那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以菱说话时，略微抬高了一些声音，好让围观的路人都能听到。
　　
　　果然，马上就有人为她打抱不平：“这也太恬不知耻了，不仅昧下每年的租金，就连田庄都想占为己有！”
　　
　　温以菱此时也幽幽地叹了口气：“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母亲想必也是知道的，我的夫君每日都得吃药，那开销极大，夫家现如今又没有任何进项，假以时日，迟早会揭不开锅。这田庄每年到底都能收些租金，也不至于全家饿死。”
　　
　　现在不只是温夫人了，就连温老爷也快维持不住自己假清高了。
　　
　　温家每年的开支，全靠那几处田庄，要是把田庄还回去了，那他们全家上下如何过活？
　　
　　温以菱见温老爷和温夫人皆不说话，继续道：“父亲，那几处田庄都在我的名下，现如今也十月份了，想必今年收的租子已经到了，这些我便不要了，只是地契还需还我。”
　　
　　温老爷环顾四周，见众人皆看着他，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好似刀子一般，扎得他心都在流血。许久后，他还是发了话：“去！把地契拿来！”
　　
　　温夫人脸色煞白，不敢相信地上前一步：“老爷！”
　　
　　温老爷为了保全自己最后的一丝颜面，咬牙道：“快去！”
　　
　　温以菱眼看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心中暗爽，脸上却还是一副怯怯的模样，装乖道：“多谢父亲体谅，想来我生母得知父亲将东西交还给我，也会开心的。”
　　
　　此话一出，温家人的脸色又是一黑。
　　
　　地契很快便被拿了出来，温以菱仔细检查了一下，一共三处田庄，皆在平江府城之外，只是尚不知每年能拿到多少租金。
　　
　　那些首饰倒是来得慢了许多，红燕为了将这些东西凑齐，不止从温夫人自己的首饰盒里凑了许多，就连大小姐也没放过，这才堪堪凑了出来，此时便用一个锦缎多格首饰匣子装了过来。
　　
　　温以菱看那匣子眼熟，应该也是徐氏的遗物。
　　
　　温家的家底今日已被温以菱掏空，温夫人将首饰交到她手上后，竟连一句客套话都不愿说，直接转身回去。
　　
　　温以菱捧着满满一大盒首饰，来不及心花怒放，就又开始发起愁来了。
　　
　　自己之前为了让温家大出血，行事很是高调，如今自己一个弱女子拿着这么多东西，恐怕……
　　
　　刚想到这里，便听到人群外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大嫂，我们来接你了！”
　　
　　温以菱踮脚看去，一支车队正缓缓行来，正中间的马车上，齐渺渺从车窗探出脑袋，朝她挥手。
　　
　　透过车窗，温以菱看见齐渺渺的身后，齐延端坐在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色。
　　
　　温以菱心中一喜，捧着那匣子便上了车。
　　
　　一上车，温以菱难掩喜色：“你们怎么过来了？”
　　
　　齐渺渺答道：“现在已经正午了，大哥说，我们再不出发，就得夜宿山野，所以干脆一起过来接你。”
　　
　　闻言，温以菱连忙将怀中的那个锦缎多格首饰匣子打开：“我们现在不用再卖宅子了。”她将匣子内的东西示意给齐渺渺看，“你们看，我现在已经有钱了，咱们快回去把宅子买回来！”
　　
　　箱子里面全是各种金银珠宝，个个都做得十分精巧，一打开，视觉冲击力极强。
　　
　　齐渺渺目瞪口呆：“大嫂，你这是哪里来的？”
　　
　　温以菱骄傲地仰起下巴：“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话毕，又看齐延一直没有说话，以为他没看到，便巴巴地将匣子凑到齐延面前，又将那三张地契掏了出来，“齐延，你快看，我现在还有田庄，以后有我罩着你，想吃什么药就吃什么药！”
　　
　　话毕，又想起了最紧要的一件事：“对了，快告诉周叔，咱们赶紧调头，把宅子买回来！”
　　
　　迎着对方专注的眼神，齐延慢慢移开自己的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这样的宅子十分难得，买主不会愿意的。”
　　
　　温以菱现如今是财大气粗，说起话来格外有底气：“那我就出双倍的价格！”
　　
　　过了一会，温以菱的情绪突然又低落了下来，她喃喃道：“那是你的家，我们不应该卖……”
　　
　　齐延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视线触及眼前女子的精致脸庞，目光探究。
　　
　　




16.  第 16 章   回来就好

　　沉默有时，齐延终于开口：“这些既是你娘的遗物，那便好好收着吧。”
　　
　　温以菱依旧不太明白，问：“为什么不把宅子再买回来呢？这里对于你们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齐延凝视着她，眼底却是凉的，明确又坚定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温以菱上车前的兴奋仿若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她悻悻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将怀中的首饰盒合上，有些意兴阑珊。
　　
　　齐延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见她此时可怜兮兮地垂着脑袋，心中一软，解释着：“买主是位生意人，今早就带着商队离城了，只留了几个家生子，做不得主。”
　　
　　温以菱闻言，顿时抬起了头。
　　
　　齐延只见她眼眸里好似盛满了漫天星河，细细碎碎，极为闪亮。
　　
　　齐延不太自在地偏开了视线。
　　
　　温以菱尚未察觉，只忙不迭点头：“是了，咱们给买主留个信。等他回来了，再问他有没有卖的意思，就算他现在不卖，万一以后又改变主意了呢。”
　　
　　说到此处，温以菱连忙掀开车帘，朝外面骑马的周叔喊了一声：“周叔，你过来一下。”
　　
　　周叔本来就在马车周围随侍，此时听到动静，轻轻一扯缰绳，便驱马到了窗边。
　　
　　温以菱把人喊过来后，便扭头看齐延。
　　
　　迎着温以菱期待的眼神，齐延咳了一声，交代道：“周叔，你调头回去给买家留个信。只说以后要是有意卖房，便派人过去通知我们一声。”
　　
　　周叔自然领命，所幸现在还未出城，他骑着马，脚程极快，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温以菱目送周叔离开，偶尔瞥见在车队的最后列，二弟齐蒙同样也骑了一匹马。只是他现如今年纪尚小，座下的马体型稍微小了那么一些，不过看着倒是像模像样的。
　　
　　温以菱见了有些吃惊，放下帘子后，嘀咕道：“没想到二弟年纪这么小，就会骑马了。”
　　
　　齐延尚未应声，齐渺渺倒是接了话茬：“二哥从小就很擅长骑射。”
　　
　　她说话时与有荣焉，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看着极为可爱。
　　
　　温以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打趣道：“那你会不会？”
　　
　　齐渺渺和温以菱一见面就觉得投缘，两人相处得极好。此时在车内打闹，大多都是温以菱在逗，齐渺渺碍于大哥在场，有些拘束。
　　
　　温以菱倒是瞧不出这些，只是看她行动躲闪，反倒来了劲，一直在挠她的咯吱窝。
　　
　　齐渺渺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哪里忍得住，两人在车内闹成一团。
　　
　　见状，齐延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老样子，只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还未让人抓住，便不见踪影了。
　　
　　————
　　
　　车队在路上行了五日，才终于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东齐村。
　　
　　入村时，正值正午，恰好是吃饭的时候。农舍上方炊烟袅袅，烟火气十足，虽不比平江府城热闹，却另有一种静谧平和的美。
　　
　　齐家世世代代都生活在东齐村，齐父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左邻右舍都和他沾亲带故。只是齐父后来做了官，去了京城后，路途遥远，便鲜少回来了。
　　
　　齐延年少时倒是跟随父母来过一次，齐渺渺和齐蒙则是从来没回来过，对这里极为陌生。
　　
　　幸好周叔当年跟着齐父来了好几次东齐村，还算熟悉，此时便骑着马在前面引路，径直往齐延的伯父齐石磊家中去。
　　
　　村子里突然闯入陌生人，村民听到动静，手里拿着碗，好奇地看着他们这一行人。甚至还有得空的，径直跟在车队的后面，看他们往哪家去。
　　
　　温以菱本来和齐渺渺一起凑在车窗前，看见此景，连忙将车帘放下。
　　
　　齐渺渺自小在平江府城长大，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景，有些怕生：“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呀？”
　　
　　温以菱问道：“你不喜欢这里吗？”
　　
　　齐渺渺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这里好像太热闹了一些。”
　　
　　温以菱说：“你是一个人待惯了，突然换到这种地方，不习惯也是正常的。”顿了顿，凑到齐渺渺耳边，小声安慰道，“你别看你大哥现在面无表情，他是最爱清净的，现在只会比你更忐忑，你不要担心。”
　　
　　齐渺渺偷偷瞥了大哥一眼，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处。暗道：比起自己，大哥才是那个最难适应的。
　　
　　因为有人为伴，齐渺渺倒也不太担心了。
　　
　　齐延此次回来并未提前给大伯来信，实在是因为宅子卖得太过顺利，就算动身前写了信，说不定还没有他们到得快呢，干脆不费那个功夫。
　　
　　此时，伯父一家毫无准备，正在堂屋里准备用饭。
　　
　　一行车队到来，然后又停在他家门口，这声势是决计小不了的。
　　
　　齐伯父听到动静，好似心有所感，家人尚在奇怪，他便放下筷子起身出去。
　　
　　院外，周叔刚拍了门一声，齐家的大门便从里面打开。
　　
　　齐伯父是见过周叔的，一看是他，神情惊讶：“周哥，你今天怎么来了？”
　　
　　说罢，目光又落在周叔身后，马车上装满了各种箱笼，这阵势好似搬家一般。又看最中间的那辆马车，并无货物，车厢里应是有人。
　　
　　齐伯父颤声问道：“可是侄儿回来了？”
　　
　　周叔点头：“府城里的宅子已经卖了，大爷说回来。”
　　
　　齐伯父同周叔一起往中间的马车走，一边道：“回来好，他父亲去了，我这个做伯父的没什么本事，一直没帮上忙。如今回了村，我好歹也能照应上。”顿了顿，“延儿的腿如何了？”
　　
　　周叔轻轻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
　　
　　齐伯父神色一黯，又道：“那正好回来养病，说不定养着养着就好了。”
　　
　　两人说话间，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小少年正牵着马过来。
　　
　　齐伯父瞧他的眉眼，倒是有些像齐蒙，此时便问道：“这是二郎吧？”
　　
　　齐蒙规规矩矩地站定问好：“伯父，我是二郎。”
　　
　　齐伯父见他身形结实，不似他二弟那般清瘦，满意地直点头：“好些年不见，我都险些认不出来了，就是要生得这么壮实才好！”
　　
　　几人寒暄了几句，再走几步路，便到了马车旁。
　　
　　温以菱早就坐不住了，这马车里空间狭小，想起身站一会都不行，时间久了，膝盖难受得紧。只有每天用饭时，才能下车放放风，也亏齐延每天都能坐得住！
　　
　　此时听见说话声，温以菱便径自拉开车帘，笑意盈盈地朝周叔身旁的中年男子，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大伯！”
　　
　　“这是？”齐伯父满头问号，渺渺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周叔解释道：“这是齐延刚过门的夫人。”
　　
　　齐伯父这才明白过来，只是见这姑娘生得漂漂亮亮的，怎么会……这些疑问暂且压下不提。
　　
　　齐渺渺就坐在温以菱的身旁，此时也小声喊了一句：“大伯。”
　　
　　齐伯父不善言辞，猛地见到这么多远道而来的侄子侄女，满口都是“回来就好”。
　　
　　在车厢的最里处，齐延的轮椅被绳索固定在最里面，不易看见。
　　
　　齐伯父俯身过来瞧，一见齐延，眼眶顿时一红。算起来，叔侄俩上次见面，还是在五年前，他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赶去参加弟弟和弟媳的葬礼。
　　
　　此时一见面，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五年前见面时的场景。
　　
　　齐延声音微抖，喊道：“伯父。”
　　
　　齐伯父不愿勾起侄儿的伤心事，将眼里的泪意生生忍下，满是风霜的脸挤出了个笑脸，一出口依旧还是“回来就好”。
　　
　　




17.  第 17 章   老屋

　　此时齐延还未下车，叔侄俩也不好叙家常。
　　
　　温以菱打完招呼后，熟门熟路地蹲到齐延身侧，帮忙把固定轮椅的绳索解开。
　　
　　齐渺渺先行下了车，周叔从旁边抽出一块木板，一端放在车辕上，另一端则是放到地面，刚好搭出一条供轮椅下来的斜坡。
　　
　　温以菱弓着腰，慢慢将齐延从车内推了出来，外面自是有周叔他们接应。
　　
　　齐延端坐轮椅上，稳稳当当地落了地。只是乡野里皆是土路，难免有些坑坑洼洼的，不似齐家那般平坦，轮椅行驶时很是颠簸。
　　
　　此时，齐伯父一家人出来迎接，各自问了好。
　　
　　伯父有三个儿子，现如今还未分家，只是今日人没有到齐。
　　
　　齐延突然回乡，将伯父一家打了个措手不及，急急忙忙地邀请众人进去。
　　
　　齐伯父的小儿子齐三达正好在家，此时便和周叔一起去院外招待几位车夫。
　　
　　齐伯父多年不见侄子侄女，难掩内心的喜悦，一进院子，忙朝自己的妻子吆喝道：“屋里的，侄子侄女来了，快杀只鸡！”
　　
　　齐伯母是个持家又能干的妇人，此时听到齐伯父叫她杀鸡，心里有些舍不得。眼看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鸡笼里的鸡除了自己留两只以外，都是要用来卖钱的，现在宰了，实在可惜。
　　
　　只是侄子侄女确实难得回来，起码的待客之道她也是知道的。如今只能忍痛宰了，刚准备应声，那边便有人说话了。
　　
　　齐延心思敏锐，伯母虽只犹豫了那么一秒，他就已经看在眼里了，此时便道：“伯父，我们舟车劳顿，吃不下什么荤腥，粗茶淡饭就好。”
　　
　　齐伯父闻言有些犹豫，又见自家侄子不似客气的模样，才道：“那便明天中午杀，正好把你大堂哥叫回来，你们也有段时日不见了，也能叙叙旧。”顿了顿，又招呼道，“屋里的，多煮些饭，菜也加几个。”
　　
　　齐伯母自是答应下来，带着儿媳妇进了厨房。
　　
　　几人说话间，已经进了堂屋。
　　
　　堂屋的正中间放置了一张大大的四方桌，上面已经摆了好几个菜，看来他们的到来，妨碍了伯父一家用饭。
　　
　　伯父自小就对齐延十分看重，此时便接替了周叔的工作，站在齐延的身后，推他入席，嘴上招呼道：“家中没有什么好菜，你们也奔波了好几日，肯定是饿了，快坐下，边吃边等。”
　　
　　齐渺渺突然换了新环境，有些认生，此时只紧紧地跟在温以菱身边。
　　
　　温以菱倒是有些犯难，这又不是在家里，伯父的两个儿子还没入席，堂嫂和伯母又在厨房里忙，自己坐哪儿是个问题，别坏了人家的规矩。
　　
　　伯父是个实诚人，见他们还站着，便安排道：“你们快坐，家里没什么规矩，不要拘束。”
　　
　　温以菱闻言这才拉着齐渺渺，挨着齐延坐下，齐渺渺则是跟着她落座，齐蒙也顺势坐到了齐渺渺的身边，位置总算定了下来。
　　
　　齐延看了看家中，虽然朴素，但是打理得十分干净。
　　
　　齐延问道：“怎么不见大堂哥和二堂哥？”
　　
　　齐伯父答道：“你大堂哥现如今在县里做账房先生，他妻儿也都带去了，不常回来。你二堂哥不如你聪明，还在考秀才呢，家里人多嘴杂，他说静不下心，独自在后面的老屋闭窗苦读，平日都是你二堂嫂过去送饭。他现在还不知道你回来呢，我去叫他一下。”
　　
　　齐延忙拉住他：“二堂哥既是在寒窗苦读，不宜打搅，以后有的是机会见。”
　　
　　说话间，齐伯父的小儿子齐三达正好进了堂屋。
　　
　　他是个性子跳脱的，只从别人嘴上听说过家中那位极有能耐的小叔，也知道有这几个堂兄妹，但从未见过面。今日一见，只觉这几个堂兄妹个个相貌不俗，包括那个堂嫂，十里八乡里只怕没有人比她更加好看的了。
　　
　　齐三达从未出过远门，最远的地方便是大哥所在的洪平县了，内心颇为疑惑，难道府城那边，出的尽是像堂兄妹这样的人吗？
　　
　　齐伯母干活格外麻利，不多会，一个个菜就端上桌来。
　　
　　二堂嫂弄到一半时，怕老屋的丈夫等急了，所以先去送饭。回来时，刚好婆婆最后一个菜好了，婆媳俩一起入席。
　　
　　齐延之前看人未齐，所以一直没有动筷子，只略略用了些茶，此时人全到了，这才开始用饭。
　　
　　今日桌上虽是些家常的小菜，但味道都还不错。再加上吃饭的时间又相较以往更晚了一些，大家肚子都饿了，自是胃口大开。
　　
　　齐伯父对待齐延很是热络，很是热情地给他布菜，满口都是关切。
　　
　　齐伯母借机插话道：“大侄子今日回来，是打算在村子里常住吧。”
　　
　　齐延的手顿了顿，颔首道：“不出意外的话，就住在村里了。”
　　
　　大伯是个实诚人：“村里好！当年你父亲还在当官的时候，把你奶奶接去京城住，可你奶奶住了还没几个月，就闹着要回来。后来你父亲又在府城安了家，你奶奶依旧住不惯。要我说呀，还是村子里好，你养病也合适。”
　　
　　齐伯母闻言，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城里的日子不好，那大家为啥都争着抢着要往城里钻！村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年，也就出了小叔这么一个能耐的！你个地里刨食的，哪里晓得城里的好处？”
　　
　　齐伯父自是争不过自己媳妇的，此时便闭着嘴不说话。
　　
　　眼看气氛沉闷下来，齐延又不是个会出言调和的人，温以菱趁机夸了几句：“我刚刚听大伯说，大堂哥也在县里安定了下来，伯母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齐伯母一听，脸上顿时有了喜色，笑道：“是了，你大堂哥开春时在县里买了房子，你大堂嫂肚子又怀了一个，我正打算过两天去看看她呢。”
　　
　　温以菱嘴巴甜，又爱笑，满嘴都是“伯母有福气”，好话人人爱听，气氛很快就再次活跃起来。
　　
　　饭用到一半，门外便传来小孩子尖锐的哭声，二堂嫂急匆匆地放下筷子，先行出去。
　　
　　齐伯母解释道：“这是你二堂哥的女儿大妞，刚刚在睡觉，可能是小孩子饿醒了，让她娘喂点吃的就是。”
　　
　　温以菱问：“这嗓门好生厉害，不知大妞如今多大了？”
　　
　　“才刚刚两岁，本来你二堂哥一家人都在老屋住，后来你二堂哥受不住吵，你二堂嫂只能又带着大妞回来。”
　　
　　温以菱点了点头：“听声音，也知道大妞身体格外健康。”
　　
　　饭快吃完时，齐三达瞧这几个堂兄妹坐在一处，倒是问了一句：“堂哥回来，不知打算住在哪里？”
　　
　　齐延放下筷子，平静道：“我记得父亲以前在村里还有几间旧房在，不知如今还在不在？”
　　
　　齐伯母一听，顿时怔住。
　　
　　齐伯父这才想起这回事，既然侄子侄女回来了，当初二弟的那些东西自然也该还回去了，便道：“你父亲的几间旧房就是老屋那几间，房子一直在维护着，打扫一下就能住人。”
　　
　　齐伯母面色有些僵硬，齐延看出她脸上的为难，问道：“可是有什么不便？”
　　
　　不待自己的丈夫开口，齐伯母便先行答道：“不瞒你说，现如今那老屋是你二堂哥在住。当年你奶奶走时，村里留下的这些田地都没分，你父亲也未见到你奶奶最后一面。”
　　
　　“不过你父亲当时说了，他现如今既然已在城中安了家，家里的这些田地他都不要，只把老屋留给他就是了。当时这个新房还未砌，我们还住在老屋里。你二堂哥读书后，有算命先生说你父亲那间房风水极好，于是我们又写了信给你父亲。你父亲很是大方，又将老屋给了我们，只交代了你二堂哥要好好读书，不可怠慢。”顿了顿，齐伯母看向齐延，语气迟疑，“现在眼看你二堂哥就要参加来年的童试了……”
　　
　　齐伯父起身打断道：“不必多说，如今侄子侄女都回来了，这些东西自然该物归原主。等会就让三达跑一趟，让他二哥把东西都搬回来，家里又不是住不开！”
　　
　　齐延说：“父亲既然已经将房子赠给了大伯，我这个做儿子哪还能再要回来？更何况伯母所言不差，二堂哥马上就要参加童试，此时不宜再生波折，只是侄子这几天恐怕还得再叨扰伯父几日。”
　　
　　齐伯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起现在家里的田地，要是认真算起来，一大半都是二弟挣的。
　　
　　当年二弟出息了，又去京城当了官，但每年都不会忘记从俸禄里拿出一笔钱，交到母亲的手上。如今家中的田地，都是母亲在那时置办下来的。后来母亲走得急，并未留下只言片语，二弟回来后，又什么都不要。
　　
　　他当时家里有三个儿子，又是个靠天吃饭的，只能厚着脸皮收了下来。
　　
　　如今侄子侄女突然回来，想想也知道是因为生活拮据，延儿如今又生着病，要钱的地方多着呢，这便宜他绝不能再占了。
　　
　　想透了，齐伯父当即拍板道：“延儿，你奶奶去世时，我和你父亲一直未分家。家里到底有十来亩良田，又有水田……”
　　
　　正说到这里，脚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齐伯母哪能没听出枕边人话里的意思，心里一急，便毫不留情地踩了他一脚。
　　
　　




18.  第 18 章   顶梁柱

　　齐伯母这一脚实在不轻，饶是齐伯父皮糙肉厚的，也有些经受不住。
　　
　　齐伯母脸上却还挂着笑意，朝着众人说道：“你们继续吃，你伯父昨日腿撞了一下，我先带他回去抹点药。”
　　
　　“身体为重，伯父快随伯母去吧。”齐延应道。
　　
　　齐伯父被狠跺了那么一脚，又听婆娘的话，自是明白这是有话要私下与他说，此时便一瘸一拐地跟在齐伯母的身后，出了堂屋。
　　
　　待夫妇俩走后，桌上的其他人面色各异，显然都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只佯装不知。
　　
　　齐伯母拉着齐伯父回了房，关上门后，压低了声音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齐伯父避开眼神，道：“你和我过了这么多年，哪能不明白我的意思。”
　　
　　齐伯母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是呀，我嫁到你齐家快30年了，最清楚不过你了！可是你活了这么多年，孙子孙女也都有了，现在装什么大方？你没看见你侄儿那一身行头吗？就算他真落魄了，随便从口袋里往外掏掏，也比你强万倍！”
　　
　　齐伯父只闷不吭声地听着，过了半晌，才道：“我问过了，延儿那腿一直不见好，每天都在吃二丫药。渺渺还未长成，蒙儿又在读书，他们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去了。”
　　
　　“姓齐的，你可别忘了，现如今二郎也在读书，三郎明年还要娶亲，家里就靠这些田地谋生。你那侄子要读书，你儿子就不读了吗？都跟你一样，每天在地里刨食，看天老爷吃饭么？”齐伯母连连逼问着。
　　
　　齐伯父哪能不清楚这个道理，但是他二弟已经走了，侄子侄女现如今又都在他眼前，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更何况家里的田地本就有二弟一份，当年二弟富贵时便算了，如今侄儿都回来了，他那里还做得出占为己有的事情。
　　
　　齐伯父哑着嗓子道：“这些我都考虑过了，家里的良田和水田都分一半给延儿后，剩下的我好好打理。家里再稍微节省些，也够二郎用了。”
　　
　　齐伯母一听要分一半给侄子，眼前一黑，下一秒，就泛起了泪光：“姓齐的，我嫁到你齐家来，享过一天清福没有？现如今又让我儿子紧巴巴地过，二郎他一门心思读书，你竟然为了侄子，打算短他的银两？”
　　
　　齐伯父见向来强势的妻子落泪，长长叹口气，安慰道：“你看二弟，当年家里的境况那么差，还不是照样读了上去。”
　　
　　齐伯母不由抬高了音调：“你儿子你自己不清楚吗？咱家大郎当年为了考秀才，送去你二弟那里，硬生生地考了五年才中。后来你二弟出事，大郎死活都不愿意再读了，这才回来娶妻生子。二郎明年也是第四次参加童试了，考中了还好，要是没考中，这一笔笔银子，你想想，哪里能省？”
　　
　　齐伯母并非是灭自己儿子的志气，只是像小叔那样的人物，东齐村几百年来，就出了这么一个。她一开始或许还有些眼红，可到了后面，也只剩下佩服了。
　　
　　她语气缓了缓，问：“二郎不像大郎，他是愿意读的，你难道就不为他多考虑一下吗？”
　　
　　齐伯父沉默着，见识过二弟的风光，他自然知道当官的好。可事实就是，自己的儿子就是不如侄子的脑袋灵光，可他难道不盼着自己儿子出息吗？
　　
　　整个东齐村，只有他家的三个儿子全部开了蒙，都识得字。
　　
　　如果他不是同样希冀着自己的儿子同他二叔一样飞黄腾达，往后能够有个一官半职的，便不会花费大量银两，供三个儿子读书了。
　　
　　许久后，齐伯父才道：“你可别忘了，咱们三个儿子，哪一个没沾过二弟的光？自开蒙后，所有的束脩都由二弟一人包揽。”
　　
　　齐伯母梗着脸道：“那年我嫁到你家来，二弟正是花钱的时候，我们夫妻俩也都出过力！”
　　
　　“那你还记得大郎当初去府城时，走时你给他带了3两银子，中间回来了好几趟，五年的时间，那3两银子始终没动过。后来二弟没了，延儿也才15岁，还做主给了大郎回来的路费。”说到这里，齐伯父声音哽咽，“就算二弟当年承了我们的情，也早还了。”
　　
　　齐伯母想起往事，心里同样不自在。二弟走后，大郎和二郎依旧在府城上学，只是大郎读了半年，就硬要回来。
　　
　　大郎回来后，她曾偷偷地问过他，是不是齐延不愿意再出钱了。
　　
　　结果大郎大怒，说自二叔走后，齐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但堂弟还是遵守二叔当年的承诺，书院的一切开支都照常出。只是他自己自惭形秽，又读不出个由头来，便不愿意再拖累二叔一家了。
　　
　　她自是脸红了一番，觉得自己太过小人之心了。和齐伯父商量后，便托人将银两带去府城，让二郎在城里又读了两年书。
　　
　　只是二郎的来信总说银钱不够花，当时她只以为齐延那边是完全不管了，生怕二郎在书院里处处受制，只得咬牙又加了钱。
　　
　　后来大郎去府城看望亲弟弟，这才得知二郎原是两头拿钱，问他银两的去处，也总是说不清楚。大郎心里一发狠，硬是把二郎带了回来。
　　
　　二郎回来后，被他父亲一阵好打。她这个做母亲的，自是不忍心，便出言偏袒了几句。
　　
　　大郎从小到大，最是省心，从未和她顶过嘴，那天却是发了火，只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会管这个弟弟了，便扭头回了县里。
　　
　　自那以后，大郎再也没往家里拿过一个铜板。只农忙时，赶回来帮父亲分担些农活，每年的衣物和各种鸡鸭鱼肉，倒是时不时托人带些回来。
　　
　　无论是二弟，还是延儿这个侄子，对待他们早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想到这些，齐伯母的嘴唇张了又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是，当初这些田地没落到她手里还好，如今既然已经在她口袋里放了这么多年，再想掏出来，谈何容易。
　　
　　齐伯母看着自己的丈夫，就是点不下来这个头。
　　
　　齐伯父开口道：“你别想这些了，等会我自己去和延儿他们说。你先去打扫房间，他们在路上奔波了好几日，想必是累了。”
　　
　　话毕，便想推门出去。
　　
　　见状，齐伯母连忙拉住了他的手，一咬牙：“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做主，等大郎回来了，咱们再商量。”顿了顿，见面前的人似是还在犹豫，只得又强调了一句：“就算是要分田地，具体分哪一块，也是个问题吧！”
　　
　　齐伯父想了想，此话确实不错。譬如家里的那十来亩良田，许多是后面买的，东一块西一块，打理起来特别麻烦。还不如就等大郎回来了，再细细商议此事，总不能让侄子吃了亏。
　　
　　大郎也就是齐大忠，如今带着妻儿都住在县里，回来也就两个时辰的路程。现在让人去县里跑一趟，递个消息，明日正午就能赶回来了，也不耽误事。
　　
　　齐大忠不只是家中的长子，还是唯一一个秀才，虽不常回来，但只要家里出了什么大事，都是要让他回来拿主意的。
　　
　　夫妇俩商议好了，这才出门。
　　
　　堂屋吃饭的人都已经散了，温以菱带着齐渺渺，正跟着二堂嫂一起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齐伯母赶了过去，见温以菱十指纤纤，指如削葱，一看便知道是没有做过什么粗活的娇小姐，连忙接过她手里的碗，喊道：“哪能让你们收拾呢？快放下，别脏了你们的手！”
　　
　　温以菱莞尔一笑：“我看堂嫂又得照顾孩子，又得收拾厨房，忙不过来，我反正也闲着没事，便过来帮帮忙。”
　　
　　齐伯母瞧她说得真诚，不似作伪，才道：“这些粗活你们做不来，要是没事的话，就出去转悠一下吧。”
　　
　　温以菱见手上的活已经被抢了过去，只得带着齐渺渺从厨房里退了出来。
　　
　　和他们一同过来的车队准备回程，周叔此时正指挥着大家把东西卸下。齐伯父特意腾了一间放杂物的房间，让他们先把东西都搬进去。
　　
　　院中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唯齐延被隔绝在外，他独自坐在院中，看着院里那颗只剩零星几片树叶的椿树，瞳孔漆黑。
　　
　　温以菱悄悄从他身后摸了过去，然后猛地蹦出来，想吓一吓他。
　　
　　然而齐延只淡淡地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落在女子柔美的侧脸上。
　　
　　温以菱豪不气馁，语调依然轻快：“伯父家没有书房，你是不是觉得无聊了，我推你出去玩吧。”
　　
　　“不必了。”齐延立马拒绝。
　　
　　温以菱可没有给他回绝的机会，径直把他腿上的薄毯给他拢了拢。
　　
　　她眨了眨眼睛，说：“我们也不走远，就在附近走一圈。而且今天的天气难得不错，要是等明天下雨了，好几天都出不了门了。”
　　
　　“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这里了，总不能还和以前一样，每日待在家里，总得到村子里看看。”顿了顿，温以菱扭头看齐渺渺，“何况渺渺也想出去逛一下，是不是？”
　　
　　齐渺渺此时也跟了上来，不知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
　　
　　温以菱给她使了个眼色，齐渺渺只得“嗯”了一声。
　　
　　齐延看着眼前这个生龙活虎的女子，犹记得她当初刚嫁入齐家时，唯唯诺诺，如今却好似换了一个人。
　　
　　温以菱自从有了钱后，就再也不是从前的她了。
　　
　　如果一开始，她还打算给齐延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现在她荷包鼓鼓，哪还需要害怕齐延？
　　
　　毕竟，她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19.  第 19 章   轮椅

　　齐延的那一些些不愿意，在气焰高涨的温以菱面前完全不够看。
　　
　　温以菱自顾自地朝周叔打了一声招呼后，便推着齐延往外走。所幸农家小院不设什么门槛，轮椅出入倒也顺利。
　　
　　周叔将几人送到院门口，看着几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颇为感慨。自大爷双腿受伤后，每日闭门不出，已有许久没有再同今日这般出门了。
　　
　　如今已经入冬，田野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只是这几天日夜兼程，温以菱在车上憋得很了，这才出来透透气。
　　
　　她并未带着齐延往乡野小路上走，只在村里的大路上略微逛了逛。
　　
　　说是大路，其实也就走的人多了，路便宽敞了那么一些，完全不如齐家铺设的青石板路那般平坦，不止轮椅上的人颠簸，后面推的人也要花费更大的力气。
　　
　　温以菱推了没多远，手臂便觉得有些累了，只是想到齐延下一次出门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便咬着牙又坚持了一会，只是前进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齐延听到后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便道：“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温以菱回头看了看，大伯家就在不远处，她摇头：“现在天气这么好，又没有什么风，再逛逛。”
　　
　　齐渺渺没来过乡下，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一直四处张望，慢慢就落在了后头。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小跑到前面来：“大嫂，你休息一下，我来推。”
　　
　　齐渺渺年纪虽小，但做事比她还要细心些。
　　
　　温以菱对她很是放心，点了点头：“行，你先替我一会，等你累了再叫我。”
　　
　　齐渺渺顺利接手了温以菱的工作，推着轮椅慢慢行驶在路上，车轮碾过地面时，发出连绵不绝的“辘辘”声。
　　
　　温以菱跟在后头，伸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臂膀，目光落在前面那台轮椅上。
　　
　　齐延如今坐着的这台轮椅一看就知道用了有些年头了，使用起来不甚灵活，尤其是那两个车轱辘，因为是木制的，磨损得尤其厉害。
　　
　　饶是温以菱和齐延相处的时间不长，也知道对方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他鲜少提出什么要求，平日周叔推他到书房，他便可以在那里待上一天。
　　
　　齐延多年闭门不出，其中不乏也有这样的原因。
　　
　　温以菱犹自开始出神，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她爷爷随着年纪渐大，腿脚开始不中用了，也开始坐上了轮椅，只是这台轮椅是电动的，但已经完全满足他日常的出入需求了。老爷子还经常独自坐着轮椅出去买菜，因为是电动的，完全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很是方便。
　　
　　她甚至还记得自己小时候骑着自行车，和她爷爷飚过车，然而老爷子开得极快，没多久就把她牢牢甩在身后了。
　　
　　温以菱莫名想到：要是齐延也有一台这样的电动轮椅就好了……
　　
　　想到这里，温以菱眼前一亮。
　　
　　————
　　
　　此时正午刚过，家家户户也都吃完饭了，地里没活干，村民们都闲在家中。
　　
　　齐延他们回来时的阵势不小，没多会，齐石磊家的侄子侄女都回来了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东齐村。
　　
　　温以菱本来推着齐延在路上好端端地走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家户户都敞开了院门。村民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一边看着他们，一边说着话，时不时还发出阵阵的爽朗笑声。
　　
　　显然，说的就是他们了。
　　
　　温以菱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他们的眼里并不含恶意，只是瞧稀奇罢了。
　　
　　但饶是温以菱这种心大的，面对着这么多人的注视，心底也开始觉出几分窘迫来。
　　
　　齐渺渺自是不必说了，她心思更加敏感一些，此时紧紧地抓着温以菱的衣摆，低垂着头。
　　
　　只有齐延，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温以菱挠了挠头发，小声嘀咕道：“咱们还是快回去吧，万一等会他们围上来问话，咱们三个可招架不住。”
　　
　　齐渺渺自是巴不得，忙不迭点头。
　　
　　两人便一起推着齐延掉了个头，按原路返回。
　　
　　到家时，才发现周叔雇来的车队已经离开了，只是齐伯父家里却是来了不少人，堂屋里尽是说话声。
　　
　　今日到的都是村子里的长辈，齐伯父在里面待客，齐三达作为小辈，则是忙着把一壶壶茶水送了进去。
　　
　　此时刚从厨房里出来，便撞见了齐延这一行人，喊道：“堂哥，你回来了！”
　　
　　这一嗓子，里面的人自然也听见了，堂屋里的大门很快就被打开。
　　
　　齐伯父笑容满面地喊道：“延儿，你们总算回来了，快来见见你二叔公，三叔公们。”说话间，便把齐延这一行人领了进去。
　　
　　堂屋里座无虚席，几乎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齐蒙站在诸位长辈中间，脸色涨红，显然在此之前，已经被热情的亲戚们盘问了一番了。
　　
　　村子里的人都姓齐，或多或少都沾着些亲戚关系，齐伯父向大家介绍道：“这就是我那侄儿，旁边的是侄媳妇，后面的那个小丫头就是渺渺了。”
　　
　　亲戚们见了齐延等人，个个气质不凡，自是连连夸好。
　　
　　齐伯父又领着几人去向长辈们问好，什么二叔公，三叔公，五叔公等等，下面还有各种大伯父，二伯父等等。
　　
　　温以菱自然是分不清的，只胡乱跟着齐伯父喊了一通。
　　
　　齐渺渺性子腼腆，也不抬头，跟着几不可闻地喊了几声。
　　
　　温以菱知道她不自在，待招呼打完了，和齐伯父说了一声，便带着齐渺渺躲去厨房。
　　
　　厨房里，二堂嫂正坐在炉灶前烧开水，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棉袄的两岁女童，脸上圆滚滚的。
　　
　　温以菱走上前去，笑呵呵道：“二堂嫂，这是大妞吧？”
　　
　　二堂嫂并非是什么性子活泛的人，有些呆板地说道：“是的。”
　　
　　温以菱也不在意，径直蹲在地上，很是热情地朝大妞招手。
　　
　　大妞也不认生，见温以菱冲她笑，当即走了过来。
　　
　　温以菱尝试将她抱起，一抱才知道这大妞被养得极好，也难怪声音那么中气十足了。
　　
　　她略微抱了一会，便放下了，只和齐渺渺在旁逗弄。
　　
　　恰在此时，齐伯母也过来了，一见温以菱便道：“侄媳妇，正好你在，你们晚上休息的房间我都整理好了。快跟我过去看看，要是缺了什么就告诉我。”
　　
　　温以菱自是好一番客气。
　　
　　齐伯母连连摆手，说：“村里没有什么精贵东西，不比你们城里，也不知道你们住不住得惯？”两人说话间，便绕过了堂屋，往后面走去。
　　
　　温以菱这才知晓，堂屋后面还有一个小院，正是个两进的院子。
　　
　　齐伯母领着温以菱和齐渺渺往门窗大开的屋子走去，屋里的摆设不多，除了一张床以外，便只有一张四方桌，和两把椅子。
　　
　　东西虽少，但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床上的被子也都是新的。
　　
　　齐伯母解释道：“家里人多，前面住不开，这是你大堂哥娶妻时砌的房子。他现在不常回来，便一直空在这里。”
　　
　　温以菱点了点头：“伯母，辛苦你了，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齐伯母见她满意，这才放下心来，又领着温以菱去看另外两间房。
　　
　　齐渺渺是个姑娘家，自然得单独住，周叔也分了一个小间，只是齐蒙得和齐三达挤一挤了。
　　
　　这样的安排，温以菱并无什么异议。
　　
　　只是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工夫，伯母就能将他们这一行人安置妥当，顿时心生佩服。
　　
　　送走齐伯母后，温以菱也有些乏了。
　　
　　他们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好。温以菱便让齐渺渺回房小睡，自己也打算回去休息，就想起堂屋里的那一大群亲戚还没散。
　　
　　温以菱估摸着齐延那边恐怕也快招架不住了，只是她自己也对那些亲戚们心有余悸，不太情愿过去。
　　
　　正好瞧见周叔的身影，她心里马上有了主意。小声交代了周叔几句后，便径直回了房。
　　
　　齐伯母给他们准备的被子明显都是今年新打的，手感厚实又暖和。温以菱自顾自地脱了鞋，就钻进了被窝里，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半梦半醒间，她忽地想起自己之前的打算，强撑着进入商城界面，搜索轮椅两字。
　　
　　这次，商城中倒是出现了各种轮椅，排在最前列的，自然是最贵的。不仅可以上山下海，甚至想上天飞也不是不行，只是所需要的贡献值却是不低。
　　
　　温以菱直接略过，这些功能，没有一个她敢用的。又往下翻了翻，把那些暂时买不起的通通省略后，只剩下了最下面的一款。
　　
　　温以菱简单看了看价格，只需要800贡献值，这个价格她很满意，觉得自己可以搞一台。
　　
　　下了单后，她心神一松，彻底睡了过去。
　　
　　不知道，等齐延知道自己给他买了一台电动轮椅后，该有多么高兴。
　　




20.  第 20 章   颜面

　　温以菱这一觉睡得分外满足，醒来时，齐延就已经在房里了。
　　
　　这里的格局和齐家的卧房不同，是一个简单的大开间，并没有内室外室之分。
　　
　　此时她一翻身，就能将齐延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男子，齐延好似换了一件衣服，现在穿的是一件靓蓝色的绫缎袍子，并不说话，只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书。他的坐姿极好，脊背挺直，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便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沉静的气质。
　　
　　温以菱有些出神，目光缓缓落到了齐延的手上，也不知道他每天看的什么书，就这么入迷吗？
　　
　　床上传来的窸窣动静，齐延早已发觉，此时又久久没听到动静，不由看了过来。
　　
　　只见温以菱侧卧在床上，神情呆呆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不，是他手里的书。
　　
　　齐延心中一凛，直接将手里的书给合上。
　　
　　温以菱终于回神，径直发问：“你看的什么书？”
　　
　　齐延径直答道：“平日消遣时间的一些杂书而已。”
　　
　　温以菱“噢”了一声，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她开口道：“你看完了拿给我看看。”
　　
　　齐延并未出言拒绝，只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温以菱伸了个懒腰，这几日赶路没睡好，刚刚这一觉她倒是睡得心满意足。
　　
　　睡好了，心情自然也好，正准备下床穿鞋子，她猛地想起了堂屋里的那些亲戚：“对了，他们都走了吧？”
　　
　　齐延自然晓得她说的是谁：“刚刚走了。”
　　
　　温以菱放了心，看他一眼，语气颇为自得：“要不是我让周叔过去解救你，你现在哪能在这里躲清净？”
　　
　　齐延并无反应，只巍然不动地重新翻开了手里的书。
　　
　　温以菱瞧他听不懂自己的暗示，只得提醒道：“你看我都帮你解决麻烦了，以后要是我遇见了七大姑八大姨们，你也该出面替我挡一挡，这样才叫讲义气。”
　　
　　齐延斜眼瞥她，他可还记得，某人打完招呼后就溜了。
　　
　　温以菱得了齐延凉凉的一个眼神，也不生气，只自顾自地说话：“我就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理！”
　　
　　齐延：……
　　
　　温以菱两三下就把鞋子穿上，语气雀跃地朝齐延说道：“走，屋子里光线暗，我推你到外面去！”
　　
　　正说到这里，温以菱的目光猛地落到了齐延的轮椅上。脸色彻底僵住，入睡前，她好似做了一件大事！
　　
　　温以菱一脸慌张地重新脱下鞋，钻回了还带着余温的被窝，朝外留下了一句：“你让周叔推你出去吧，我还要睡一会。”话毕，当即用被子蒙住了头。
　　
　　齐延眼眸幽深，这女子行事反复无常，不可掉以轻心。
　　
　　温以菱虽知道这光屏外人看不见，可当着别人的面她心虚。所以每次要调出光屏时，她都会在一个隐秘的小空间里。
　　
　　此时钻进被窝，立马打开光屏，一看自己的贡献值，只剩下了三百多。
　　
　　背包里，她睡前兑换的轮椅就在其中，温以菱眼前瞬时一黑。
　　
　　她确实有意给齐延买一台新轮椅，只是商城里的东西太过超前，放到这个朝代也很违和，考虑的东西很多，自然是要精挑细选。
　　
　　然而她睡得迷迷糊糊时，就这么草率地下单了……
　　
　　冲动是魔鬼，温以菱自是悔不当初，现在也只能希望于自己兑换的轮椅没有什么奇怪的功能了。
　　
　　温以菱屏息打开轮椅的详细说明，或许是因为她买的是最便宜的一款，这台轮椅没有什么其他的功能，在未来也没有残疾人真的使用它。
　　
　　介绍中，显示它选用的是仿古设计，尽管它已经可以满足出入需求，但真正的用处是被当作置景和摆设。
　　
　　温以菱悄悄松了口气，只是想到介绍中所说的仿古设计，她并不认同。
　　
　　但比起那些可以随时变身成飞行器的轮椅来说，她这台好歹有个轮椅样，后面两个大轮，前面又有两个小轮。
　　
　　温以菱大胆猜测，仿的极有可能是现代的轮椅。只是轮椅是由全金属打造，呈高级的银灰色，线条流畅自然，这设计实在太过简洁轻巧了些。
　　
　　温以菱还注意到，材质用的也是最坚固的新金属，不怕火也不怕摔，很是耐用。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可她拿不出手，温以菱无语凝噎。
　　
　　只是现在贡献值也已经花了，不用岂不是浪费，但要想正大光明地拿出来，恐怕还得再花心思掩饰一番。
　　
　　正想到这里，门外便出现了脚步声，齐伯母在外面问：“侄媳妇，你醒了没？”
　　
　　温以菱连忙从床上爬起：“醒了。”
　　
　　“厨房里烧了几大锅热水，他们都洗过了，你要不要洗？”
　　
　　天气太冷，每天又忙着赶路，温以菱只在睡前用热水稍稍擦洗一番，仔细算来，她已有好几天没舒舒服服地泡过澡了。此时听见有热水，当即答应着：“伯母，我马上就来。”
　　
　　说话间，就从床上翻了下来，见齐延还坐在桌前看书，她好似忘了之前的事一般，没心没肺地念叨着：“说了屋里光线暗，看书坏眼睛，你咋就不当回事？”
　　
　　她一边念叨，一边蹲在箱笼旁寻找要换洗的衣物。她的习惯极差，找个衣服，几乎要把箱笼里所有的衣物都倒出来。等找到自己所需要的，就再把不需要的衣物再重新塞回去。
　　
　　叠是不可能叠的，反正下次要找的时候还得乱。
　　
　　今日又是这般，温以菱再一次将所有的衣服全部倒在床上，挑出几件后，又将扭成麻花状的衣物塞回了箱子里。
　　
　　齐延素来爱整洁，每次看得眼皮都是一跳，只是他从来不说。
　　
　　温以菱准备好了要换的衣物后，便扭头看他：“你要出去吗？”
　　
　　齐延摇了摇头，温以菱只得取了火折子，帮他把烛台点上，这才出了房间。
　　
　　她捧着衣物，正想问问齐伯母在哪里洗，便看见齐渺渺过来了。
　　
　　齐渺渺也换了一身衣服，额前的头发还沾着湿气，显然已经洗过澡了，此时便是来带她去浴房。
　　
　　说是浴房，其实就是砌房时特意留了一个小小的房间。墙角处开辟了一个小洞，又有一缓坡，刚好能让水流通向屋外。
　　
　　屋中并没有放置浴桶，倒是提了好几大桶的热水过来，此时热气蒸腾，水汽缭绕，倒也不太冷。
　　
　　温以菱虽没有泡成澡，但也并没有太过失望，毕竟在这样的大冬天，能够洗这么一个热水澡就很是难得了。
　　
　　洗完澡后，天色还未暗，温以菱小跑着回了房。
　　
　　齐延还坐在原地，温以菱很是费解，拿出一条干帕，一边擦头发，一边凑了过去：“这书有这么好看吗？”
　　
　　她靠过去时，身子热气腾腾的，齐延身体往后退了退：“离我远一点。”
　　
　　温以菱悻悻地缩回了脑袋，小声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嘛。”说着，便挪到了对面坐下。
　　
　　待头发擦得差不多时，温以菱撑着下巴，开始思考起那台轮椅该怎么拿出来。
　　
　　屋里很快便安静了下来，齐延状似无意地抬眸扫了对面一眼，烛光摇曳，那人的面庞在灯光的映照下，好似都闪着诱人的光。
　　
　　齐延被晃得有些失神，片刻后，才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暗暗告诫自己：美色误事，切不可中计！
　　
　　————
　　
　　冬季的天向来黑得早，齐伯母早早就做好了晚饭。
　　
　　晚饭时，那位寒窗苦读的二堂哥终于出现。
　　
　　齐二坚的个子不高，身形较单薄，一眼看过去，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意味。他现如今是家中唯一还在读书的人，所以家里人一切都以他为先，吃晚饭时，他是最后一个到。
　　
　　齐伯父有些不高兴，但也不想当着侄子的面骂他，只道：“你堂弟堂妹们今天中午就回来了，你们也有段日子没见了吧。”
　　
　　齐延只比齐二坚小了一岁，此时便有礼有节地问候了一句：“二堂哥。”
　　
　　齐二坚斜眼看着齐延，并未答应。两人其实是有些积怨的，不过伯父伯母并不知情。
　　
　　两人年龄相差一岁，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被大家用来比较，那时他虽不服，但齐延很少随二叔回来，也不怎么碍事。
　　
　　可后来，他去了平江府城，到了二叔家中，才知道这个堂弟有多么耀眼，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比不上他的。
　　
　　他本歇了这个心思，直到后来二叔没了，齐延又断了腿。齐家愁云惨淡，他心里竟隐隐觉得高兴，现在可没人再说他比不上齐延了。
　　
　　然而高兴了没几日，齐家便开始大散仆役，他得知，齐家所有的银两竟都用在了给齐延治腿的事上。
　　
　　他大哥回了乡，他却是不愿意的，明明二叔曾答应过，所有的束脩都由他来出。
　　
　　所幸，每次从周叔那里拿银两时，虽不似二叔在时那般爽快，但过个一两日，钱总会交到他的手上。
　　
　　可随着齐家越来越萧条，他的心底又不无担心起来，齐家还有银子吗？还会不会再给他出束脩？
　　
　　书院里的同窗都知道他是齐家的穷亲戚，看见他时，便要奚落那么一两句。
　　
　　他生怕在同窗面前露了穷，便十分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就连笔墨纸砚，也不肯屈与人下。那时母亲已经托了人送了银子过来，他犹觉不够，便把主意打到了齐延身上。
　　
　　他心想，就算自己不拿，二叔的银两迟早也会被齐延给败光了，便找了各种理由，从周叔那里拿了银两。直到大哥到来，这才撞破了此事。
　　
　　大哥不顾他的面子，直接将他带了回来。
　　
　　他自觉颜面尽失，又把事情都怪在了齐延身上，此时自然没有什么好态度。
　　
　　




21.  第 21 章   闹剧

　　这样古怪的氛围，饶是大大咧咧的温以菱也渐渐觉出不对劲来，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当面给齐延甩脸子。
　　
　　齐二坚对着齐延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这幅作态，齐延还未说什么，倒是惹恼了齐伯父。
　　
　　齐伯父心头火起，只是还未来得及发作，齐伯母便自然而然地将齐二坚拉到了身边，按着他坐下，说：“二郎，你用了一天的功，肯定早就饿了，快坐下吃饭。”
　　
　　说着，又招呼起齐延等人：“延儿，你们也别客气，尝尝那个笋，下午在山里拔的，新鲜着呢。”
　　
　　齐伯母这一打岔，齐伯父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更何况大妞还在饭桌上。
　　
　　有小孩子在，虽说吵闹了些，但一人逗一句的，气氛很快就缓和了下来。
　　
　　吃到后面，众人已经停了筷子，齐伯母和二堂嫂开始收拾起碗筷。
　　
　　齐伯母刚从厨房里出来，便听见了一阵马蹄声，没想到自己的大儿子竟然这个时辰回来了。
　　
　　齐大忠在县里得到消息，知道堂弟堂妹们都回了村，等不及明日，从主家那里借了一匹马后，便赶着夜路回来了。
　　
　　此时夜幕低垂，外面伸手不见五指。
　　
　　齐伯母自是一阵好骂：“这大晚上的回来，要是在路上碰见了狼可怎么办？”
　　
　　“这路我走惯了的，出不了事。”齐大忠草草安慰了母亲几句后，将手里的缰绳递给了前来迎接的三弟，交代着，“这是借来的马，你牵到后面好生安置。”
　　
　　话毕，便径直往堂屋里去。
　　
　　刚吃完饭，堂屋里的人还未散，此时听见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自是知晓齐大忠回来了。
　　
　　齐二坚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他对大哥有怨言，此时便并不动弹。
　　
　　齐蒙，齐渺渺等人却是站了起来。
　　
　　齐大忠大步踏入堂屋，一眼就看到几个许久没见的堂弟堂妹，心里很是激动。
　　
　　齐伯父三个儿子，唯有他在二叔身边待得最久。虽说读书不太开窍，但因为常年跟在二叔身边耳濡目染，品性却是上上乘的，和这几个堂弟堂妹的感情也十分要好。
　　
　　可惜自上次去平江府城把齐二坚带回来后，便一直不得闲，算起来，也有三年没见了。
　　
　　只是他性子沉稳，心里就算再激动，脸上也不会表露出什么，只言辞恳切地问候了几句如今的近况。
　　
　　齐伯母也有好几个月没见儿子了，齐大忠上次回来还是因为九月的农忙。他家虽有三个儿子，但劳动力并不多，平日只有夫妻俩和齐三达在照料家里的田地。
　　
　　齐二坚每天都得读书，从未下过地。他媳妇不仅要带大妞，还得在家里操持着家务，做饭洗衣，同样忙不过来。
　　
　　齐大忠心疼爹娘，所以只要田里一忙，便会从县里赶回来帮忙。至于他媳妇，因为怀了身孕，家里又有另外两个孩子，自是帮不上忙的。
　　
　　齐伯母此时见齐大忠风尘仆仆地回来，想必是来不及吃饭，连忙赶去厨房，给他重新做点吃的。
　　
　　煮了面条，又心疼地给他在里面卧了两个鸡蛋，正准备送过去时，倒是想起了一回事。
　　
　　现在大郎回来，老头子恐怕要提分田地的事，自己不如先把大郎叫到厨房来，好歹和他通通气。
　　
　　想到这里，齐伯母放下了手里的碗，朝外喊了一句：“大郎，娘在厨房里给你做了碗面，吃完了再说话吧。”
　　
　　齐大忠正觉饥饿，听后也未多想，答应了一声后，便往厨房里来了。
　　
　　到了厨房，正打算把面端去堂屋时，齐伯母便叫住了他：“大郎，你就在这里吃吧，娘正好有事要与你说。”
　　
　　齐大忠虽觉得奇怪，但还是依言留了下来，一边吃面，一边听他娘说话。
　　
　　齐伯母压低了声音，将事情的始末一一说了出来。尤其是说到齐伯父打算将家里的田地一分为二，脸上很是急切，向他吐露了家里的困难之处，希望他能够好好劝说下他爹。
　　
　　齐大忠并未表露自己的态度，不发一言地听完了全程。
　　
　　齐伯母心里有些不安：“大郎，你是怎么想的？”
　　
　　齐大忠的那一大碗面已经下肚，把碗搁在台面上：“我和爹的想法一样。”
　　
　　齐伯母眼前一黑，气急：“你怎么就跟你爹一样，是个不知变通的死性子。”
　　
　　齐大忠并不和她争论，只道：“娘，该二叔的那份咱们不能要。如果家里供不起二弟的话，那就让我这个做大哥的来，只是我得提前和你说好了，我只供一年。二弟明年也是第五次参加童试了，要是这次还考不上的话那就放弃，另谋生路。”
　　
　　齐伯母听后，心里一酸，她并非偏心，只是对家里唯一还在读书的齐二坚怀揣着希望，此时便道：“你刚在县里置办了住处，哪里拿的钱出来？家里其实还有些积蓄，你如今有儿有女，先紧着自个用。”
　　
　　齐大忠拍了拍齐伯母的背，劝道：“我晓得娘想让二弟争气，和二叔一样考取功名，可此事不能强求，咱们也不该执念太深。”
　　
　　话毕，又缓言安慰了几句，两人才往堂屋里去。
　　
　　堂屋里的人还未散，好似就在等他，就连平日一吃完饭就回房的齐二坚也没离席，只他的媳妇带着大妞去休息了。
　　
　　齐大忠落座，齐伯母提着一壶刚煮好的茶水过来，给大家都添了茶后这才坐下。
　　
　　温以菱环顾四周，这气氛，好似是有大事要发生。
　　
　　果然，齐伯父起了话头，说的自然是他和齐延的父亲当年还未来得及分家的事情。
　　
　　齐二坚今天下午就从他娘嘴中知道了此事，他自是一百个不愿意，只是他在家中的话语权不大。可他大哥不一样，又是秀才又是长子，这毕竟事关他自己的利益，想必也会出言阻拦，他只需要作壁上观就行了。
　　
　　然而没想到，他大哥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待他爹已经开始划分起家里的田地时，他终于忍不住了，突然起身：“不行，二叔当年说了，不要家里的任何东西，只要那套老宅！”
　　
　　齐伯父眉头一皱：“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何况那是因为你奶奶去得突然，还未来得及分家，不然定不会是这种分法。”
　　
　　齐二坚咬着牙：“爹，家里的田地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咱们在照料。”顿了顿，手指指向齐延，“二叔那么多银子，都被这个败家子给败光了，你现在把地给他，不出几日就又会被他给卖掉！”
　　
　　齐蒙猛地起身：“你说谁是败家子！”
　　
　　“你大哥就是败家子，把你家都给败光了，现在又来败我家！”齐二坚梗着嗓子骂道，此时他身上哪还有几分读书人的气韵。
　　
　　齐蒙容不得旁人说他大哥不好，他年纪小，旁人一激就容易冲动，怒不可遏地便想冲上前去。他如今也才10岁，就算身子壮实点，也要矮成年人一头。
　　
　　谁知他刚踏出两步，坐在正中间的齐延便发了话：“站住！”
　　
　　齐蒙的脚步顿住，僵着身子不肯动。
　　
　　齐延的嗓音始终是淡淡的，可落在众人耳里却掷地有声，他连名带姓地喊：“齐蒙，回来坐下。”
　　
　　齐蒙不服气，坐下后犹不甘心，便狠狠地瞪着对面的齐二坚。
　　
　　齐伯父也未料到自己的儿子会这样说话，站起身来就要扬手去打他，然而下一秒就被齐伯母给挡住了。
　　
　　齐二坚还在顶嘴，齐伯父这次被气得不轻，一定要教训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子。
　　
　　齐大忠在中间劝着架，屋里闹成一团，争执中还夹杂着齐伯母的哭喊声。
　　
　　反倒是齐延这边，四人坐在另一边，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22.  第 22 章   战斗

　　最终还是齐延开了口：“伯父，你先消消气。”
　　
　　温以菱眨了眨眼，也不呆坐着了，起身去搀齐伯母：“是呀，大家坐下好好说，莫气坏了身子。”
　　
　　齐伯父这一番折腾，已然气竭，此时被自己的大儿子扶着坐了下来。
　　
　　齐二坚本来还欲说些什么，被自家大哥狠狠瞪了一眼，心底直发凉。他本就是虚张声势，此刻也不敢再对齐延出言不逊了。
　　
　　齐伯父坐下歇了一会后，面露羞愧：“延儿，伯父实在是……”
　　
　　齐延抬手，直接打断道：“伯父，我刚听你提起奶奶去世前并未分家，可据我所知，奶奶一开始便打算将家中的田地交到你的手中。”
　　
　　齐伯母闻言当即看了过来：“延儿，这是什么意思？”
　　
　　齐延解释着：“当年奶奶住在我家时，就特意和我母亲提过这件事。她说伯父当年还未娶妻时，就算是在外面挣了一个铜板，也是要交到她手上的。后来娶了妻，也从来不藏私房钱，所有的银两都交到她这个婆婆手里。”
　　
　　“奶奶说，我父亲能够有今日，都亏了伯父伯母，所以村里的田和地于情于理，都该留给大伯。”
　　
　　说到这里，齐延看向齐伯父：“难道我父亲当年没和你们说吗？”
　　
　　齐伯父心中激荡，哑着嗓子道：“你父亲确实说了，只是当时我误以为是他哄骗我的。”
　　
　　齐延继续道：“奶奶那时还和我母亲说，伯母知情达理，为齐家付出了许多，让我们家的人千万不能忘了她的好。”
　　
　　齐伯母闻言很是脸红，当年她刚嫁为人妇，见婆婆一门心思都在小叔子身上，心中自是不甘，也曾偷偷撺掇过枕边人闹分家。
　　
　　只是被丈夫态度强硬地回绝了，这才灭了那些心思，谁知婆婆竟是这般明事理，也知晓她的苦处。
　　
　　齐延此话说完，大伯一家面色各异。
　　
　　长久的沉默后，齐大忠说道：“话虽如此，但老屋还是应该物归原主。”
　　
　　齐伯父点头：“是了，老屋该给你们。”
　　
　　齐伯母刚刚听了那一番话，心中羞愧，哪里还说得出其他的话。
　　
　　齐延看了对面的齐二坚一眼，说：“二堂哥即将临考，又住惯了老屋……”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齐大忠拿了主意。
　　
　　将齐三达原本准备用来明年成婚的新房换给齐延，老宅子给齐大忠，至于齐三达娶了媳妇后，也有地方住，后面他砌的这个房子不是一直空着吗？
　　
　　齐伯父一听，觉得这样的安排也不错，便去问齐延的意思：“延儿，你堂弟那新房位置有些偏僻，你明日先去看看，再做决定不迟。”
　　
　　齐延一听新房偏僻，心里立即满意了大半，直接点头：“不用再看了，就按大堂哥所言。”
　　
　　这事便这么定了下来，两家皆大欢喜，唯独齐二坚一脸不高兴。
　　
　　齐二坚成婚后，一直跟着爹娘一起住。本来想着大哥在县里置办了住处，齐三达又在外面重新砌了房子，家里后面的这几间房都会落到他手里，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地归了齐三达。
　　
　　齐伯母早就知道，自己三个儿子，迟早是要分家的，所以每个儿子都会另外安置一个住处。
　　
　　齐大忠是自己在后面加了个小院，不需她费心。
　　
　　齐三达则是因为跟着他父亲下了好几年的地，手上又一个铜板都没有，于情于理都该给他另砌一间房娶妻。
　　
　　至于齐二坚，他没有是因为他一直在花家里的钱，至今还未往家里拿过银两。
　　
　　自己要是另外给了他银子，必定会让其他两个儿子寒心。此时见齐二坚面露不忿，当即拉住了他。
　　
　　————
　　
　　事情了结清楚了，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温以菱想到马上就有新的住所了，心里颇为兴奋。伯父待她们虽好，但住在别人家中始终有诸多不便，不如在自己家自在。
　　
　　温以菱和齐渺渺到厨房打了热水，各自梳洗了一番后，便回了房。
　　
　　天色虽黑，但两人并排走着，也不太渗人。
　　
　　齐渺渺就住在温以菱的隔壁，两人离得很近，她将齐渺渺送到房里后，就只剩她独自一人了。
　　
　　她心中忽地一紧，好似身后有东西在追一般，招呼也不打，直接推开门，然后“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
　　旧时光整理 
　　对此，齐延早已见怪不怪。
　　
　　桌子上的烛台莹莹地散发着光亮，温以菱的心里好受了不少，长舒一口气后，先去瞧了瞧床上的齐延。
　　
　　齐延在周叔的打理下，已经完成了入睡前的准备，此时双眸已经合上，仿若已经睡着了。
　　
　　可是……温以菱摸着下巴，心里开始犯难。
　　
　　她下午睡的时候还没留意，现在齐延躺下了，她才意识到床上只放了一床被子，此时正被齐延一人给牢牢占据着。
　　
　　温以菱有些头疼，但也没犹豫太久，反正自己又不是没和齐延一个被窝过。
　　
　　一入夜，空气都透着丝丝寒意。
　　
　　温以菱三下五除二就脱下了外衣，从齐延身上跨过，到了床的内侧。她先把被子的边缘处通通掖好，这才从最上面的入口钻了进去。
　　
　　齐延听到耳畔那人捣鼓出来的细微声音，只闭着眼睛，权当不知。
　　
　　温以菱还是有着小女子的娇羞，虽说和齐延盖一床棉被，但也不敢挨着他，两人的身体中间含蓄地隔出了一条空隙。
　　
　　温以菱僵硬地平躺着，她只要一动弹，那空隙处便开始透风，躺得她格外不舒服。
　　
　　她下午补了眠，此刻并无睡意，便呆呆地看着头顶掉灰的横梁。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脑子终于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人一睡着，身体便全凭本能，中间那条一直在灌冷风的空隙便让人难以忍受起来。
　　
　　温以菱无意识地往更加温暖的地方贴了过去。
　　
　　齐延身体紧绷，紧紧地抿着唇，第三次伸手，将那散发着暖意的女子毫不留情地推走。
　　
　　那人就算被推走，要不了多久，又会巴巴地黏了上来，仿若一块狗皮膏药，令人不胜其烦。
　　
　　温以菱睡得虽然沉，但重复好几次被人给推开后，也逐渐恢复了些许意识。
　　
　　正在半梦半醒时，忽地听见有人在外面问：“延儿，侄媳妇，你们睡了没？是不是忘了吹灯？”
　　
　　这声音近在耳边，温以菱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清醒了过来。
　　
　　原来是齐伯母出来如厕，就看见齐延这间房一直亮着灯，便到窗边问了一句。村里的人向来节俭，何况这灯油的价格也不便宜，有那穷些的人家，为了省灯油，天还未黑，便早早地躺下睡觉。
　　
　　温以菱睁开眼睛，不知自己该如何作答。但是装睡的话，又怕齐伯母进来吹灯，正在两难时，耳畔忽地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伯母，菱儿晚上要给我倒水，怕不方便，所以没有灭灯。”
　　
　　齐伯母这才明了，她倒不是对齐延小气，只是家里素来节俭惯了，此时便道：“那没事，你们早点睡。”
　　
　　齐延又答应了一声，齐伯母这才离开。
　　
　　温以菱心里一松，默默又阖上了双眼，不多会，睡意再次袭来。
　　
　　她的心里很少装事，所以就算中途被人吵醒，也能很快就重新入睡。
　　
　　齐延见旁边的人不动弹了，终于有了一丝睡意，然而没多久，那人就再次贴了上来。
　　
　　齐延不喜被人近身，他深知，这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尽管他现在已经很累了，但还是在强撑着精神，和温以菱继续作斗争。
　　
　　待夜色更加深了，饶是温以菱睡得再人事不省，也在睡梦里感知到了另一个人的嫌弃，稍稍安分了那么一些。
　　
　　齐延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睡下时，孩子的尖锐哭闹声就响了起来，吵得他脑仁子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心情缓和下来。
　　
　　大妞这嗓门的威力不可小觑，也难怪齐二坚要独自一人去老房里住，就连沉睡中的温以菱也被闹了起来，意识朦胧时，她察觉到了身旁的人好似有些动静。
　　
　　她恍恍惚惚地问了一句：“齐延，你是不是要喝水？”
　　
　　齐延还未说话，她便迷迷糊糊地爬下了床，梦游似的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
　　
　　齐延神情难辨，还是接过了杯子。茶壶里的水早已经冷透了，一入口，凉得他直皱眉，却意外地抚平了他内心里的那些焦躁。
　　
　　温以菱把杯子放回去后，又重新爬了上来，盖上被子时，她嘴上还在嘀咕：“你要喝水了，就叫我。”
　　
　　大妞的哭声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齐延眼眸探究，不知在想着什么。
　　
　　旁边那人又默默地贴了上来，齐延想起她眯着眼睛送来的那一杯茶，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随便她吧。
　　
　　




23.  第 23 章   新屋

　　翌日，温以菱醒来时，齐延早已经不见人影了。
　　
　　她起身坐起，见四下无人，便召唤出光屏，从存放物品的背包中拿出一瓶调理身体的药剂。
　　
　　小小的一支，用银色的小瓶子装着，容量不大，一口就能喝完。
　　
　　温以菱砸吧了下嘴里的味道，略微带着一丝丝甜味，挺好入口的。喝完之后，不慌不忙地将空瓶子放回背包毁尸灭迹，这才穿衣起来。
　　
　　这段时日，晚上有齐延在旁，白天齐渺渺又基本不离她左右。她想偷吃个东西，还得撒谎说自己要去如厕，感受实在不算美妙，现在干脆趁着每天早上这会工夫服用药剂。
　　
　　算起来，她喝这个东西也有好几天了，其他的疗效暂且还没发现，不过她最近这段时日吃嘛嘛香，睡得也好，便打算再继续吃一段时间。
　　
　　温以菱穿好衣物后，便拿着脸盆去厨房打热水，一路人，一个人都没看见，别样的安静。
　　
　　进了厨房，总算看见了人。
　　
　　温以菱当即问了：“二堂嫂，他们都哪去了？”
　　
　　二堂嫂此时正在厨房揉面，听到声音，回头见是堂弟媳，答：“都去新房那了。”
　　
　　温以菱“哦”了一声，心里有些失望，出去看新房怎么都不叫她？
　　
　　她端着脸盆，从灶台上的大锅里舀了热水，待洗干净脸后，才问：“那新房在哪里呀？”
　　
　　“就在村口上面一点点，有一个矮坡，就几间房，很显眼的。”二堂嫂顿了顿，指向旁边的蒸锅，“对了，那是堂弟给你留的早饭。”
　　
　　温以菱的双眸顿时亮了起来，她就知道，齐延是不会把她忘掉的。
　　
　　几步走到锅旁，一掀开锅盖，就看见里面蒸着两个白胖胖的大笼饼，此时还冒着热气。
　　
　　她伸手去拿，不算烫，嘴上叼了一个，另一只手把锅盖给盖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我现在过去找他们。”话毕，脚步轻快地便往外走了。
　　
　　温以菱还记得进村时的路，出了齐伯父的家门，直接沿着来时的那条大路走就是了。
　　
　　到了村口，踮脚张望了一下，就看到了二堂嫂之前所说的矮坡。她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就见一个农家小院正孤零零地立在坡上，确实显眼，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
　　
　　温以菱稍稍有些胆寒，大晚上的，会不会有点……太过偏僻了？
　　
　　正想着这些，就望见有人从院子里出来了，此人正是齐渺渺。
　　
　　齐渺渺看到她，立马就朝她挥了挥手，喊道：“大嫂！”
　　
　　温以菱小跑上去，问：“渺渺，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我们刚来，你进去看看吧。”齐渺渺挽着她的手，领她进去。
　　
　　温以菱进了院子，略微参观了那么一下。
　　
　　这新房已经盖了有好几个月了，有三间可以住人的厢房，是村子里最常见的一进院子。
　　
　　房子虽是新砌的，但屋里没有任何摆设和家具，只用砖砌了个大概的结构，除了院门之外，所有房间的门和窗都没按。
　　
　　齐延现如今只能坐在院子中央和其他人说话。
　　
　　齐伯父见侄媳妇过来了，解释道：“因为新娘子明年才过门，所以这些东西就没弄，本来打算明年开春再好好收拾一下。”
　　
　　一旁的齐大忠介绍着：“砌房时我特意找了熟人买的好砖，房子很结实，其他的倒没关系，今天去镇上跑一趟，把东西添置齐了就行。”
　　
　　齐延颔首，尤其是想到昨晚上来自大妞的魔音，语气真诚：“这里很好，安静。”
　　
　　齐伯父立即笑了：“你满意就好，那我现在就让你大堂哥去镇上跑一趟，把缺了少了的东西都买回来。”
　　
　　语毕，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交代道：“大忠，你今天正好在家，就去镇上走一趟，所有的支出都由我来。”
　　
　　齐延闻言一顿，指了指身后的周叔：“大堂哥昨日就已经耽误了一天的活，还是快回县里，这些琐事就让周叔来就好。”
　　
　　齐大忠忙道：“不碍事，我回来前就已经和主家告了假，耽误一两天没关系。”
　　
　　温以菱一听，便猜到这是齐延不想让伯父破费，此时便笑盈盈道：“大堂哥哪知道我们的喜好？无需费心，我们自己拿主意就好。只是还得劳烦大堂哥，多介绍几个手艺好的木匠才是。”
　　
　　齐大忠这才笑了笑，说道：“是了，我挑的你们不一定喜欢。那周叔等会和我一起去，有现成的就买现成的，没有的就只能先买木料，再请几个木匠回来就是。”
　　
　　“那就只能麻烦大堂哥了。”温以菱说完，得意地朝齐延眨了眨眼。
　　
　　齐延并不看她，只对伯父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去吧。”
　　
　　这里空荡荡的，自然没有什么好看的，众人动身回程。
　　
　　新房砌在一个小山坡上，坡度虽缓，但对于齐延来说，已经是寸步难行了。幸亏这几日并没下雨，地面还算干燥，不然的话，齐延今日只怕是会被困在此处。
　　
　　上坡的时候还好，只要后面推轮椅的人多费些力气便罢了。下坡时就不一样了，稍有不慎，轮椅上的人就会从上面滚落下来。
　　
　　齐伯父等人纷纷皱起了眉，显然之前都忘了这一回事。
　　
　　周叔站在齐延身后，双手牢牢把持着轮椅，齐伯父和齐大忠则是分别站在两边护住。
　　
　　齐延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的神情始终是淡淡的。
　　
　　一路上，众人都在提着心吊着胆，默不作声，只有轮椅还在不间断地嘎吱作响。
　　
　　落后几步的温以菱看着那两个岌岌可危的木轮，好似再使一点劲，它就会立马散架。
　　
　　好不容易到了平地，温以菱才堪堪松了口气，说：“这路不行，还得铺一遍地砖，不然不方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好再加个护栏。”
　　
　　周叔一一答应着。
　　
　　两父子听后，暗暗咂舌。村里没有人会在家里铺地砖，这侄媳妇竟然还打算在外面铺，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
　　
　　几天后，新房那边还在继续添置着各种东西。
　　
　　温以菱时不时过去视察一下，齐延去得极少，又恢复了从前闭门不出的日子。
　　
　　周叔每天跑上跑下的，根本见不着人，就连伯父和齐三达，也基本守在新房那边，所以照料齐延生活起居的重担，现如今通通都压在了温以菱的身上。
　　
　　可齐延在她的照料下，精神越来越差，眼下也有了乌青。
　　
　　温以菱心里很是担忧，难道是自己有哪里没有做好？
　　
　　她自问自己这几日端茶送水十分殷勤，可不知为何，齐延的身体一直在走下坡路，就连脸上的肉也消减了不少。
　　
　　这样下去可不行，自己还得找个时间问一问。
　　
　　正好今天齐渺渺带着大妞在外面玩，只有她和齐延独自留在房里。
　　
　　温以菱假意咳了一声，搬着椅子坐到了齐延的身旁，轻声细语地问道：“齐延，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睡好？”
　　
　　齐延“嗯”了一声，继续盯着手中的书。
　　
　　温以菱听后，却是一副深表同感的样子：“肯定是大妞太吵了！我早就这么觉得了，等以后咱们搬到新屋，就有清净日子过了。”她也被大妞的哭闹声吵醒过好几次，只是她入睡快，所以并未受什么影响。
　　
　　齐延闻言，瞥了温以菱一眼，心中腹诽：大妞虽吵，不过也只闹那么一回，你却不是个省油的灯，不仅睡姿霸道，且完全不会消停。
　　
　　他虽这么想，却也不好这么直接说出来。
　　
　　想着等到了新的住处，两人分开睡，他就能脱离苦海了。
　　
　　温以菱为了套近乎，作出一副和齐延同仇敌忾的模样，又起身给齐延斟茶，安慰道：“咱们再忍几日，来，喝茶消消火气。”
　　
　　齐延闻言，并不点破她，还很给面子地拿起茶杯。
　　
　　温以菱见他喝了一口，立马就给他添上，齐延只得又喝了几口。
　　
　　温以菱打量着他的动作，过了一会，表情逐渐古怪。一会看看他的脸，一会又看向他的下.半身。
　　
　　在这样的目光下，饶是齐延都有些招架不住。
　　
　　他问：“你在看什么？”
　　
　　温以菱一脸狐疑打量着他，表情很是费解：“齐延，你每天喝这么多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如厕？”
　　
　　齐延：“……”
　　
　　“因为这不是你该看的。”
　　
　　




24.  第 24 章   百口莫辩

　　得了这样的一个回答，温以菱尴尬地只想遁地。
　　
　　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干笑几声，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你要是想去茅房了，就告诉我。千万不要憋，容易憋出病来，你懂吧？”
　　
　　齐延冷冷地盯着她，眼中不含一丝温度。
　　
　　温以菱默默起身，把刚搬过来的椅子又搬了回去，齐延好凶……
　　
　　————
　　
　　时间过得很快，新屋那边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尽管很多家具还在赶制之中，但基本的生活需求都能满足了。
　　
　　齐伯父有意再留齐延住段时间，可因为有大妞每晚夜啼的缘故，齐延还是谢绝了。
　　
　　这段时日，不仅是他，就连齐渺渺和齐蒙，精神都开始有些恍惚起来。
　　
　　全家恐怕只有温以菱这个神经大条的，每晚还能雷打不动地照常入睡。
　　
　　因为种种缘故，搬入新居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
　　
　　11月12号清晨，难得出了太阳，全家人热火朝天地开始搬东西。
　　
　　原从府城里带来的那些物件，几天前就断断续续地送入新居，今日只剩下了一些贴身要用的东西，倒是好拿。
　　
　　齐延自上次来过一趟后，因为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所以一直在家中休养。
　　
　　反倒是温以菱来的次数比较多，周叔有时候拿不定主意，还会特意过来询问她。
　　
　　这次搬入新居，正好是齐延第二次来这里，房舍经过修建，已经和上次看见的情况完全不同了。
　　
　　刚到村口，就见一条铺设着地砖的小道沿着山坡蜿蜒向上，宽度刚好可以容两个成年男子并排过去。边缘甚至还立了围栏，这是专门为齐延的轮椅能够顺利通行而准备的。
　　
　　沿着小道再往上走几步，就能看到山坡上那红砖青瓦的房舍，周边的杂草早已被清除干净。那房舍隐在晨雾中，不似农家小院，倒像是世外高人隐居在此的住所。
　　
　　房子修整得实在漂亮，只是花销却是不低。
　　
　　齐伯母这段时日，时不时过来做些擦擦洗洗的活计，对这些都看在眼里，很是肉疼。
　　
　　只是温以菱并不这么觉得，平心而论，她并非什么铺张浪费之人。只是穿越前，她家中的家境就很是不错，从小到大，从没有在钱上面吃过苦头，花起银两来难免有些大手大脚。
　　
　　更何况，她认为房子是要住很长时间的，环境弄好一些，住的人也舒心。
　　
　　与她相比，齐延的行为更显奢侈。因为喜静，生怕家旁又来一个大妞，所以在修整的第一天，就特意嘱咐了周叔，把周围的空地也都买下来。
　　
　　因为地处偏僻，又是荒地，倒是没花几个钱。
　　
　　温以菱得知后觉得很是可惜，几户人家住在一起，多热闹呀，还能时不时串串门。
　　
　　可惜齐延晚上完全受不得吵，只得歇了这个心思。
　　
　　齐伯母从齐伯父口中得知此事后，顿时更加心疼了。可她毕竟不是温以菱的婆婆，只得私下暗示了几句，两口子不能这么过日子。
　　
　　温以菱听后，细细琢磨了下，这段时日为了修整房舍，齐延的银子估摸着也被花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一直未向她开口过。
　　
　　她算了算自己的产业，那三个田庄暂且不提，那些对原主或是原主生母有特殊意义的首饰她不能卖，剩下的她随时准备者折换成银两。
　　
　　在此之前，她就和齐延提了此事，只是齐延让她先把首饰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温以菱想：哪天周叔去镇上时，还是得托他把东西给卖了才好。
　　
　　——————
　　
　　上山时，是由温以菱亲自推齐延上去的。本来这坡就缓，再加上又铺了地砖，推起来并不需要太大的力气。
　　
　　更何况，齐延现如今坐着的轮椅正是温以菱当初从商城里买的那台，不仅坚固，还极其省力。就算是齐延自己想上山，只要他手臂力量足够，也是可以做到的。
　　
　　轮椅能过明路，缘于前段时间家里请的那几个木匠。
　　
　　温以菱有一次突然发现木匠做完家具后，还会在表面刷一层大漆。由此联想到自己也能这么干，从商城里果然找到了那种遇水也不会掉的漆，涂在轮椅上，就和真的木制的一样。
　　
　　她刚好要和伯母一起去趟镇上，回来时，这轮椅就被她大大方方地带回来了。
　　
　　并非是她自信，只是表面的木纹完全能够以假乱真，她又从铺子里买了软垫，好好装扮了一番。
　　
　　就算别人问起轮椅的来路，她只推说是在一个老先生那里买的，其他的便一概不知，装傻就是了。
　　
　　一路上稳稳当当地到了家门口，推开院门，里面也捯饬得十分规整。
　　
　　各个房间的门口，都铺上了地砖，显然是为了方便齐延在家中出入而安排的。
　　
　　温以菱挑眉，语气得意：“怎么样？不错吧。”
　　
　　饶是齐延性子冷淡，此时也得道一句：“有心了。”
　　
　　院子不大，总共也才三间能住人的厢房。其他人进来后，惊叹一声漂亮后，便忙着把东西归置到各自的房里。
　　
　　温以菱推着齐延到处看了看，介绍道：“院子还是小了些，住不太开，本来打算在后面再砌几间房，但现如今地还冻着，要明年开春后才行，只能挤一挤了。”
　　
　　“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两个住正房。渺渺是个姑娘家，她东西多，单独一间，齐蒙就和周叔暂时挤一下。另外那两间挨在一起的，一个是厨房，一个是浴房，茅房远一些，放到院子后面了。”
　　
　　说到这里，温以菱语气微顿：“幸亏正房大，你那书房是从正房里单独辟出去的，小是小了些，也够你读书写字了。”
　　
　　“你安排得很好。”齐延认可道。
　　
　　温以菱闻言有些惊喜，齐延还从未夸过她呢。此时便从轮椅后面伸出头来，笑容明艳，催促道：“快！继续夸！”
　　
　　齐延仅点到为止，不再开口，眼眸却奇异般地温柔下来了。
　　
　　真是厚脸皮，他想。
　　
　　————
　　
　　今天是搬家头一天，地方虽不大，但东西都得重新归置，家中一片兵荒马乱。
　　
　　大家各自在房中忙着，周叔先到正房来帮忙。
　　
　　快中午时，外面突然变了风向，窗棂纸被吹得直响。
　　
　　周叔到外面看了看天色，不知何时，天沉了下来。
　　
　　周叔一边关门，一边朝齐延说道：“等会怕是要落雪了。”
　　
　　温以菱闻言兴奋地凑到了窗前，看不出什么，只觉得天有些阴沉沉的：“真的要下雪了么？”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看向齐延，“那大爷的腿会发作吗？”
　　
　　周叔点头，皱眉道：“往年都会。”
　　
　　温以菱一听，很是热心：“那汤婆子现在放在哪里？咱们赶紧找出来，再烧些热水预备着。”
　　
　　在大伯家住的那几天，齐延的腿疾也发作过，她现在倒是不像第一次那般慌张了。
　　
　　“都拿过来了，就放在外面的箱笼里。”
　　
　　温以菱这才放心，又看房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便道：“现在也快到正午了，我到厨房里做饭，周叔你等会帮大爷把书房安置好，免得他没有事情做。”
　　
　　周叔答应了一声，先去将汤婆子从箱笼里寻出来后，才朝齐延说道：“大爷，书房里灰大，你就别进去了。有事叫我一声，这里离得近，都能听见。”
　　
　　齐延点头，自己推着轮椅到了窗边。
　　
　　————
　　
　　灶房里的火还在烧着，因为今天都是些擦洗的活，所以热水没有停过。
　　
　　温以菱到时，往里面又添了几根大柴，就不怎么需要管它了。
　　
　　本来他们今天是要留伯父一家吃饭的，可是家中没菜，只得改成明天中午。
　　
　　正好明天镇上赶集，她准备去买些羊肉回来，做个羊肉火锅啥的，不仅暖和，吃起来也热闹。
　　
　　可是今日，只得凑合一天，现在灶台上的菜，还是伯父回去后，特意让齐三达送来的。
　　
　　除了两条排骨外，就都是些家里地窖储藏的那些了，到了冬天，能吃的菜基本就没几样了。
　　
　　这排骨还是周叔昨日才从镇上买来送到伯父家的，只吃了一半，没想到又给送回来了。
　　
　　这些日子他们都住在伯父家，齐延便交代了周叔去镇上时，经常买点荤腥回来，给伯父家里添几个菜，也算不白吃白住了。
　　
　　这几天伯父家里的伙食突然变好，每天都有荤腥，就连大妞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周叔这几天，光顾着把东西往伯父家送了，自己这边倒是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幸好调料什么的之前就买好了，温以菱就着这几个食材，做了几个菜。
　　
　　这样冷的天气，汤是绝不能少的。
　　
　　她在锅里炖了一锅萝卜排骨汤，再另外炒了其他几个菜。待菜做好了，汤也就炖得差不多了。
　　
　　温以菱先尝了尝萝卜排骨汤的味道，味道咸鲜，一口热汤下去，身子都暖和起来了。
　　
　　温以菱很是满意，美滋滋地将汤盛入大海碗中，正准备叫外面的人把菜都端出去时，就看到了锅里一直在烧的热水。
　　
　　她鬼使神差地想起齐延腿疾发作的样子，灵机一动，召唤出光屏，将自己吃了好一段时间的药剂拿了出来。又特意看了看注意事项，确认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后，打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倒入汤中。
　　
　　虽然不知道这个东西对齐延的双腿是否有用，但起码不会给他造成负担。而且倒在汤里，全家人一起喝，效果只会更加温和，必定看不出什么。
　　
　　刚想到这里，就见碗里的清汤隐隐有些发绿。
　　
　　温以菱下意识觉得不好，急忙把瓶子收入背包后，便拿起一旁的汤勺想把绿色的东西舀出来。结果她一动，汤底立马更绿了几分。
　　
　　温以菱满脸都是不敢置信，难道瓶子里的药剂是绿色的？
　　
　　齐延到时，就见温以菱正拿着汤勺在碗里搅着什么。
　　
　　他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
　　
　　这一声，登时吓得温以菱魂不附体，她僵硬着身子扭过身来，便见推着轮椅突然出现的齐延。
　　
　　她此时无比后悔自己给他换的这一台新轮椅，过来怎么一点声都没有呀！
　　
　　齐延一看她的脸色，就立马意识到不对劲，推着轮椅到了灶台边，就看到上面搁着一碗……绿汪汪的汤？
　　
　　齐延眼眸微眯，心知必有古怪，诈她：“老实说，你刚刚往汤里放了什么？”
　　
　　温以菱心底直发虚，也不知道他看到多少了，只得颤颤巍巍地答道：“我觉得我可以再狡辩，不不不，我还能再解释一下。”
　　
　　齐延点头：“行，你慢慢编。”
　　
　　




25.  第 25 章   二合一

　　迎着齐延锐利的目光, 温以菱眼神飘忽，脑中却是正在急速运转当中。
　　
　　齐延的眸子又黑又沉，只这般看着她时, 好似就能洞悉她内心的所有想法。
　　
　　温以菱压力剧增, 她声音微抖，试探性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齐延一如既往的平静：“你只要说清楚, 你究竟在汤里放了什么？”
　　
　　温以菱抬眸瞟了他一眼，支支吾吾地说道：“放的是……是补药。”
　　
　　“补药？”齐延继续追问，“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懂的医理？”
　　
　　温以菱拿着勺子又搅了搅汤，绞尽脑汁地搜刮着原主的记忆, 开始瞎编：“其实我外祖父家里是做药商的，我生母也略通医理，之后又教给了我。可惜多是些吐蕃那边的偏方，登不得大雅之堂。”
　　
　　齐延步步紧逼：“你既然说是补药, 那是用哪几味药材入的药？还有……你又为何要偷偷摸摸地加在汤里？”
　　
　　“这……”温以菱嘴唇翕动, 这些细枝末节她一时半会哪里编得出来，此时便词穷了。
　　
　　温以菱心里又气又急, 可就是答不上来，那双明亮的双眸蓦地起了水雾, 梗着嗓子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汤里下了毒？那我现在就喝给你看！”
　　
　　齐延神情一变，刚想说不必如此，就见温以菱不等他的话说完, 就径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温以菱此举本就是为了赌气, 毕竟那汤的颜色太过诡异，绿得让人生理不适，直犯恶心。
　　
　　要不是齐延在，她早就偷偷摸摸地倒掉了。此时为了争那一口气, 她闭着眼睛强灌了下去。一入口，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奇怪味道，还是原来的味。
　　
　　温以菱冷哼一声，噘着嘴：“现在你相信了吧？”
　　
　　齐延见她脸上确实并未出现不舒服的神色，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问：“那你刚刚在慌什么？”
　　
　　温以菱顿住，嗓门倏然拔高：“我哪里慌了！”
　　
　　齐延见她情绪激动，宁愿喝下古怪的汤，也不愿意回答剩下的那两个问题，言辞间同样语焉不详，便明白她并未说真话。
　　
　　只是看她面露慌张之色，双眸瞪得极大，眼眶里还带着水汽，好似马上就要落下泪来的样子。
　　
　　到底还是心软了，他决定先暂时放她一马，要是还有下次的话，绝不轻饶！
　　
　　齐延神色渐缓：“姑且相信你一次。”
　　
　　温以菱如释重负，总算把事情糊弄过去了。原来只要自己嗓门大，就好像很占理的样子。
　　
　　只是想到齐延竟然怀疑她在汤里下了毒，她就很是受伤，自己对他那么好，他却这么想自己！
　　
　　温以菱背对着齐延，闷不吭声地站在灶台前，独自黯然神伤。
　　
　　齐延见状，神情同样复杂。
　　
　　之前灶房里平地一声惊雷，已经把其他人都引了过来。
　　
　　周叔赶来时，一见两人背对着互不交流，便知道是吵架了。
　　
　　齐渺渺和齐蒙也紧跟着也过来了，自然觉出了气氛里的微妙之处，齐渺渺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大嫂，你们怎么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抬脚往里面走。
　　
　　温以菱得知齐渺渺来了，刚想向她数落齐延有多么不信任她，就听到周叔抬高了音调，喊了一句：“这……这是什么东西？”
　　
　　齐渺渺过来一瞧，同样也是一脸震惊：“咱们家这是被下毒了吧？”
　　
　　周叔挡住齐渺渺，不让她靠得太近：“小姐，别过去，这样的色泽只怕是剧毒，没有上百种毒物熬不出来。”
　　
　　温以菱几乎快被气死了，猛地回头，怒道：“这是我做的！没有下毒！”
　　
　　众人哑然，空气都凝固了。
　　
　　齐渺渺不敢相信地问：“那……能吃吗？”
　　
　　温以菱重重点头，在刚刚的沉默中，她已经编好了一套新的说辞。此时挑衅地瞥了齐延一眼，生怕他没听到似的，自说自话道：“这是我特意为大家做的，里面用了一个大补的方子，最是适合这样寒冷的冬天了。”
　　
　　“你们看这颜色，绿汪汪的是不是？你们想到了什么？”
　　
　　齐蒙率先抢答：“毒药？”
　　
　　温以菱撇撇嘴，摇了摇头：“二弟，你的想法太束缚了。这碗汤代表的是鸟语花香的春天，郁郁葱葱的大树，嫩绿的小草，这些颜色我都呈现在了这碗汤里。让大家在没有一丝绿意的冬日，也能感受到春天的氛围！”
　　
　　温以菱豪气万丈地指挥着：“我知道大家干了一上午的活，肯定都饿了，我特意调制的这份萝卜排骨……绿汤，就是为了犒劳大家！周叔，快把饭菜都端上桌！”
　　
　　众人闻言只得都动了起来，现如今齐延可以在家里自由行动，也不需要有人特意赶来推他了。
　　
　　齐蒙捧着碗落在后头，语气踌躇：“大哥，那汤真的能吃吗？”
　　
　　齐延还未来得及说话，前面的温以菱就直直看了过来，眼里有杀气：“二弟，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说。”齐蒙连忙摇头。
　　
　　温以菱幼小的心灵在之前遭受到了伤害，现在格外敏感，一碰就炸。
　　
　　她咬着牙说：“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掉！”
　　
　　到了吃饭的地方，温以菱的动作格外利落，人还未坐齐，她就已经给每人都添了一碗萝卜排骨绿汤。
　　
　　这样的颜色，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那种因为环境恶劣，就飘满绿色海藻的河面。
　　
　　温以菱抬手，示意大家可以开动了：“大家快喝，等会就凉了。”
　　
　　可桌上的其他人一看汤色，便觉食欲骤减，实在下不去口。
　　
　　最终还是齐延最先端起汤碗，浅浅尝了一口。
　　
　　温以菱眼看终于有人愿意尝试，也顾不得生他的气了，期待道：“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还不错。”齐延含蓄地答道。
　　
　　温以菱的心里这才好受了不少，她自己也喝了一口，说道：“我知道大家觉得这个汤的颜色奇怪，但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发现和原来的味道根本差不多。而且这排骨也不便宜呢，大家千万不能浪费。”
　　
　　众人将信将疑，却也只得齐齐端着汤碗，学着温以菱的动作，闭着眼睛尝了一口。果然和记忆中的味道相差无几，只是看着依旧有些不适。
　　
　　这一顿饭吃得大家面色各异，饭中时，齐延的身体突然开始觉得不适，脸色略微发白。
　　
　　还是温以菱最先发现的不对劲，生怕是因为自己那一瓶药剂的缘故，急忙起身凑了过去：“齐延，你怎么了？”
　　
　　齐延摆了摆手，强打精神：“还是老毛病，送我回卧房休息吧。”
　　
　　温以菱这才明白过来，这是腿疾又发作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还好齐延解释了这么一句，不然她今天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叔的反应很快，此时已经推着齐延走了。
　　
　　温以菱哪里还有胃口，交代两兄妹吃完饭后把桌子收拾一下，便紧跟着回正房了。
　　
　　温以菱进来时，齐延已经被周叔安顿着躺下了。
　　
　　周叔和她交代了一声后，便拿着汤婆子去了灶房，只留下了温以菱在房中照料。
　　
　　温以菱过来看看，见齐延眉头紧蹙，便噘着嘴帮他掖被子，嘴硬心软道：“要不是你病了，我现在才不会过来理你呢。”
　　
　　齐延此时的状况还算不错，尚存着几分力气跟她说话：“正好，我之前的那些问题你还没回答吧？”
　　
　　温以菱当即起身，顾左右而言他：“哎呀，怎么周叔来得这么慢呀？”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门边，一看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
　　
　　温以菱一脸震惊，惊叹道：“齐延，外面下雪了哎！你这病还真是怪哉，以后我要是想出门，还得先来问问你的腿痛不痛。”
　　
　　齐延闻言，不禁失笑，也就她敢用这样的玩笑来调侃他的腿疾了。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快也去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停了。
　　
　　齐延这次倒是没有之前疼得那么厉害，到了后面，甚至还小睡了一会。
　　
　　当天晚上，齐家人第一次在新居过夜。
　　
　　温以菱洗漱完之后，就回房间休息。
　　
　　齐延早就躺下了，床上现如今已经铺了两床被子，就和当初在齐家时一样。
　　
　　温以菱依旧还是睡在最里面，只是钻进被窝时，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好冷呀，”话毕，又去推齐延，“齐延，你冷不冷？”
　　
　　齐延不说话，只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
　　
　　温以菱只得收了声，想到前段时间自己和齐延挤一床被子时，每次上床前，齐延就已经把被窝给焐热了。现在忽然分开，还真有些不适应。
　　
　　待被子暖和了之后，这小小的不适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几个呼吸间，她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齐延听着耳畔传来的绵长气息，略微侧头，一入眼便是女子泄在枕间的长发，衬着玉瓷似的肤色。温以菱红唇微启，嘴角处有着可疑的晶莹，睡得娇憨而不自知。
　　
　　齐延呆呆地看了她两秒，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昨夜犹觉得挤，今日却空落落的。
　　
　　刚想到这里，温以菱便卷着被子翻了个身。
　　
　　尽管她现在单独盖着一床被子，但还是习惯性地往齐延这个方向挨了过来。
　　
　　齐延见状，心中苦笑。温以菱虽然不抢被了，但还是千方百计地要来挤他，也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
　　
　　第二天，温以菱因为昨天约好了齐伯母要一起去镇上赶集，所以醒得比往常要早。
　　
　　一睁开眼睛，先擦拭了下嘴角，然后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身旁竟然还躺着人，齐延还没起来？
　　
　　温以菱会如此吃惊，还是源于齐延向来起得要比她早。
　　
　　她生怕自己的动静打搅了对方的清梦，小心翼翼地坐起。
　　
　　这一坐，就尴尬地发现自己竟然占据着床的正中间。而齐延缩在靠外的那一小块地方，刚好能让他的身体平躺，看着好不可怜。
　　
　　温以菱一阵脸红，没想到自己的睡姿这么霸道，见齐延睡觉时还皱着眉头，眼里渐渐流露出怜爱。
　　
　　她的心中颇为内疚，暗骂自己，齐延可是个病人呀！难怪他每天起得那么早，肯定是被她给挤得没法睡了！
　　
　　齐延一睁眼，就见温以菱抱着被子半坐着，脸颊薄红，正痴痴地望着自己。
　　
　　他心中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温以菱见他醒来，语气如水一般的温柔：“齐延，我要去镇上赶集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齐延一愣，不知她在搞什么，只摇了摇头。
　　
　　温以菱闻言，语调更软了几分：“那好吧，我看着给你挑吧，现在时辰还早，你再睡一会吧。”
　　
　　说话间，她伸长了手臂，将放在床边矮凳上的衣服拿到床上。因为怕冷，所以在被窝里穿好衣服后，才下了床。
　　
　　温以菱走后，先去敲齐渺渺的房门。她们昨日就商量好了，今天一起去镇上赶集。
　　
　　齐延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女孩子们一说起话来，家中顿时热闹了起来。
　　
　　不多会，周叔过来伺候齐延起身。
　　
　　待齐延打理得差不多了后，便自行去了书房。
　　
　　他从小到大，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书房练字。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身体抱恙以外，一日都没有懈怠过。
　　
　　周叔此时正在灶房里做早饭，女孩子梳洗得自是要慢一些。
　　
　　温以菱眼看时间快来不及了，出发前，带着齐渺渺到了书房，朝齐延说道：“齐延，我们先走了。”
　　
　　齐延手中的毛笔一顿，抬头看她们：“你们不吃早饭？”
　　
　　温以菱摇头：“来不及了，我们到镇上随便买点东西吃吧。”
　　
　　“那你们去吧。”齐延眼眸低垂，继续之前的动作。
　　
　　“我们会早点回来的。”温以菱扬声道。走出书房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齐延静静地坐在书桌前，面色苍白，五官的线条深邃而精致。
　　
　　她莫名觉得齐延的情绪有些落寞，明明已经出了门，还是忍不住转身回来，趴在门缝上歪着脑袋看他：“齐延，等天气暖和了，我再带你去吧！”
　　
　　话音刚落，就拉着齐渺渺快速往外面走：“我们走吧，别让伯母等急了！”
　　
　　齐延手上一个不稳，好端端的字便被他给写岔了，他也并不生气，只觉女孩子的声音活泼又生动。
　　
　　————
　　
　　温以菱带着齐渺渺刚到村口，就见一辆驴车晃晃悠悠地从村子里出来了。
　　
　　齐伯母就坐在后面的板车上，朝她们招了招手。
　　
　　温以菱和齐渺渺上了车后，先向齐伯母问了好。
　　
　　她们坐在板车上，为了减轻负担，头顶上并没有做棚子，完全是露天的，寒风吹在脸上，怪冷的。
　　
　　所幸东齐村离镇子比较近，不到两刻钟就能到了。
　　
　　齐渺渺今天是第一次到镇上去，就算条件艰苦了一些，脸上依旧有着兴奋之色。
　　
　　温以菱却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待到了镇上后，先随便买了两个烤饼垫垫肚子。
　　
　　然后便领着齐渺渺先去逛了下镇上卖成衣的铺子，打算给齐渺渺和齐蒙添置两身过冬的衣裳。
　　
　　两个小孩长得快，以前的衣服都有些短了。齐蒙今日虽没有来，不过她来前就特意给他量了尺寸。
　　
　　到了卖成衣的铺子，温以菱给齐渺渺买了两套颜色稍微鲜亮些的冬衣，又给齐蒙挑了两套。
　　
　　临走前，突然看见铺子里还卖软垫。想到齐延每日都坐着，那臀部肯定很受累，所以又给他挑了好几个软垫，坐塌了还能换。
　　
　　买完东西后，温以菱就带着齐渺渺去市集里和齐伯母会合。
　　
　　她今天除了要买这些衣物以外，家里缺了少了的东西也得尽量补足。不然过两天，周叔又得跑一趟，要是中途下雪了，这回村的路还不好走。
　　
　　等她将东西全部买齐了，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时辰，众人赶紧坐驴车回去。
　　
　　幸而她们出发得早，到家时，还未到饭点。
　　
　　因为今天要宴请大伯一家，所以温以菱一到家，便急匆匆地开始捯饬她的羊肉火锅。
　　
　　周叔在旁打下手，他的动作极快，各种调料都按温以菱所说的准备好了，为她省了不少事。
　　
　　温以菱此时只用负责最主要的工序就行了，她先在锅中倒入油，然后放姜片，待香味出来后，在锅中倒入羊肉翻炒至焦黄，加入少许白酒去其腥味，用酱油上色。
　　
　　最后便是在锅中倒入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如果喜欢肉质烂一些的，就得多炖点时间。
　　
　　温以菱在灶房里逛了逛，见周叔已经把等会要用来烫火锅的小菜都全部切好了，此时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
　　
　　想着灶房里有齐蒙烧火，又有齐渺渺在旁看着，很是放心，便溜达着出去了。
　　
　　刚出灶房，正好撞见大伯一家过来了，温以菱连忙迎他们进去。
　　
　　因为齐二坚今天没来，所以二堂嫂也来不了，她得留在家中给他做饭，不过大妞倒是被齐伯母带了过来。
　　
　　温以菱今日在镇上，买了不少的点心瓜子，此时刚好拿出来招待他们，特意给大妞塞了一把糖。
　　
　　齐延在齐伯父这边作陪，周叔适时为大家送上了茶。
　　
　　齐伯父见夫妻俩各司其职，心有感叹：“你们这里倒是弄得像模像样的，总算有个家的样子了。”
　　
　　齐延一怔，家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的温以菱脸上，看她言笑晏晏，逗得伯母连连发笑，这样看着确实不赖。
　　
　　————
　　
　　因为羊肉还得煮一段时间，所以温以菱哄着大家多用了一些点心。
　　
　　估摸羊肉快炖好了的时候，又交代周叔往锅里放萝卜，再在灶上略煮一下，就能端上桌了。
　　
　　周叔找了一个下面可以用来烧炭的铜锅出来，将羊肉汤底倒入铜锅中，倒是和现代的火锅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齐伯父等人还从未吃过这样的新鲜玩意，自是连连称奇。一尝羊肉，只觉味道极好，肉质鲜嫩可口，香味也浓郁。
　　
　　原本已经吃厌了的萝卜，在这羊肉汤里滚一滚，也很是入味。
　　
　　旁边还有各式各样的小菜，都用盘子端上了桌，想吃什么便往锅里放。那些寻常的食材放入锅里一煮，就觉别有滋味。
　　
　　温以菱今天可是十分大手笔，锅里下了满满的羊肉，就连酒也都备好了。
　　
　　羊肉一下肚，身体内的寒气顿时一扫而空。
　　
　　众人吃得十分痛快，因为齐伯父今天高兴，就连齐延也陪着用了一些酒。
　　
　　这顿午饭皆大欢喜，散席时便有些晚了。
　　
　　齐延将伯父一家送到门口，便回了书房。他今日吃了几杯薄酒，乘着酒兴，便写了几个字。
　　
　　温以菱回来时着急弄羊肉，还没来得及把她新买的软垫送给齐延，此时席面撤了，这才拿着软垫过来寻他。
　　
　　她在外敲了敲门：“齐延，我进来了。”
　　
　　齐延答应了一声。
　　
　　温以菱将软垫藏在自己的身后，卖起了关子：“我今天在镇上给你买了好东西。”
　　
　　“哦？”齐延抬眸。
　　
　　温以菱绕到齐延身边，突然将藏在身后的软垫掏了出来，喜滋滋地：“我看你每天都在轮椅坐着，这臀部也需小心保护着。我给你买了软垫，你垫在下面，会好受不少。”
　　
　　齐延呆住，好半天后才道：“多谢关心。”
　　
　　温以菱洒脱地摆了摆手：“你跟我客气啥呀，咱们可是每天都睡在一起的好舍友！”说话间，正好瞧见了齐延刚写的字。
　　
　　字形飘逸雅致，却又干净利落，饶是温以菱这个不懂行的，也觉其笔法十分精妙。
　　
　　温以菱面露诧异：“这是你写的呀？”
　　
　　齐延本想问她之前所说的舍友是什么意思，听见这话，只得先点了点头。
　　
　　温以菱凑过去仔细端详，又见旁边还放着一叠，便拿过来一张张地揭开细看。
　　
　　这一看，暗暗咂舌，没想到齐延的字写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有毅力，这一沓明显就是这两天写的 ，实在用功，令人心生佩服。
　　
　　温以菱看着，只觉比起那些书法大家也不差什么了。
　　
　　刚想到这里，她脑子里突然萌生了个想法。
　　
　　光屏里的系统一直要求她帮忙寻找那些遗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古籍或是各类书画，齐延的字这么好看，要是能够兑换贡献值的话，她哪里还需要费尽心思地到处寻找古籍，她自己家就可以自产自销了！
　　
　　温以菱眼前一亮，扭头看齐延：“我看你这字写得极好，我想拿回去细看。”
　　
　　齐延刚想说，你在这里看不就行了，拿回去看的意思难道就是拿到一墙之隔的卧房里瞻仰？
　　
　　只是迎着温以菱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了头。
　　
　　温以菱抱着一叠纸张，当即回了卧房。
　　
　　卧房中，温以菱趴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外面的动静，见一直没有人来，这才召唤出了光屏。
　　
　　把这些纸张通通放入录入仓中，系统果然开始正常运转起来。
　　
　　温以菱耐心等候，几个呼吸间，录入便完成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贡献值猛地涨了二十来点，脸上一喜，别看数额不多，但这是可持续发展的。
　　
　　温以菱只觉自己好似已经找到了致富的道路了。
　　
　　温以菱兴奋地抱着纸张回了书房，一推门，便问：“齐延，你以前写的那些字都哪去了？”
　　
　　齐延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粗略答道：“想必都被周叔清理掉了吧。”
　　
　　温以菱闻言颇为失望：“那你一般什么时候练字？”
　　
　　“早上。”齐延如实答道。
　　
　　温以菱把刚拿走的东西重新放回了原地，继续打探道：“那你每天都写多少呀？”
　　
　　齐延只觉她的问题越来越奇怪，心里有了防备，只道：“没有定数。”
　　
　　温以菱听后，也不好强逼着对方写字，只是她现在看齐延，仿若看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此时在书房里徘徊着，就是舍不得走。
　　
　　她琢磨了会，换了个方式问：“齐延，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才艺？”
　　
　　齐延：……
　　
　　这话问得太没水平，好似只要他答了，温以菱就会立刻让他表演一下他的才艺。
　　
　　




26.  第 26 章   三更

　　明知前方就是陷阱, 齐延自是不会再往里跳，只极为克制地摆了摆头。
　　
　　然而温以菱却是来劲了，眼眸微眯, 犹不肯放弃：“你莫要哄骗我了, 我可是听说过，你的文章写得极好, 那写诗作画啥的肯定也不在话下！”
　　
　　齐延直接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温以菱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出言引导道：“我只是看你这么有才华，不展现出来实在可惜。更何况你看看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难道就每天坐在家中, 也不出去找个赚钱的营生？”
　　
　　“你的意思是要我卖字为生？”齐延挑眉。
　　
　　温以菱忙不迭点头，过了一会又摇了摇头：“我只是打个比方嘛，卖字虽赚不了几个钱，但也不可荒废了。”顿了顿, 补充道, “不过其他的业务倒是可以开展一下，比如……作个画, 或是写写戏本子什么的，这个值钱！”
　　
　　齐延瞥她一眼, 旧事重提：“我记得你以前信誓旦旦地说过，以后要罩着我们。”
　　
　　温以菱闻言当场翻脸，理直气壮道：“那你后来还说让我自己留着呢！怎么现在又惦记上了？那些首饰我都宝贝得很, 一个都舍不得卖, 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齐延见她说翻脸就翻脸，很是无语。
　　
　　温以菱毫不客气地回瞪着他。
　　
　　齐延可没心思和她小孩子似的斗气，只淡淡说了一句：“家里的花销无需你担心，已经够了。”
　　
　　温以菱音调陡然拔高：“够了？怎么会够了？你还有钱呀？”
　　
　　“你不高兴？”齐延反问。
　　
　　温以菱连忙摆手, 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人活在世上，必须要有一番作为！你看看你每天看了这么多书，难道都不抒发一下内心的感受吗？”
　　
　　齐延不答，只将话题重新抛了回去：“噢？不知你又打算如何作为？”
　　
　　谁知温以菱老早就计划好了，此时便道：“现如今咱们既然已经回了乡下，自然是要好好享受下田野里的乐趣。”
　　
　　“嗯？”齐延看她。
　　
　　温以菱干咳一声，简单说道：“我打算种地。”
　　
　　“你？”齐延似笑非笑。
　　
　　温以菱见他不信，立马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我早就想好了，开春后我就要在院子外的地里种些瓜果蔬菜。”
　　
　　温以菱会有此想法，还是源于她自穿越过来后，除了酸到掉牙的山楂以外，再没吃到什么像样的水果。偶然间，又在商城里看见了各种蔬果的种子，自是坐不住了。
　　
　　所以她今日的话，倒也并非虚言。对于能够改善生活的事情，她向来热衷。
　　
　　不过齐延听她话里的意思，也知道她并非是真的为了生计在发愁，主要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他并不挑破，只淡淡说了一句：“志向远大。”
　　
　　温以菱下巴微仰：“你现在身体不便，家自然是需要我养的。”
　　
　　说完，才发觉话题不知不觉地已经走偏，忙加了一句：“我对你也没什么太大的要求，只要你每日在家里多写几个字，时不时画点什么人物风景啥的，便也不算是荒废时光了。这对你来说，并不难吧？”
　　
　　齐延稳如泰山：“大丈夫岂能日日在家吟诗作画？养家的事不需你来烦恼，我自有妙计。”
　　
　　温以菱愣住，没想到她今日这一番游说，齐延依旧油盐不进。只得另想法子，暂且先从书房里退了出来。
　　
　　齐延见她离开后，拿着温以菱刚刚送回的那些字帖仔细端详，并无任何异样。
　　
　　齐延眼眸幽深，虽知晓其中定是有诈，但完全摸不清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
　　
　　温以菱离开后，转身便去找了周叔，打听齐延以前的事情。譬如丹青如何呀？诗写得好不好呀？他以前做的那些文章都带回来了吗？诸如此类的问题。
　　
　　周叔把能说的都说了：“那些东西太重了，所以都留在了平江府城。”只是待温以菱走后，转头又把话禀给了齐延。
　　
　　齐延听后很是沉默，温以菱的目的性太强，且毫不修饰，反倒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先暂时不让她如意，再看她之后会不会露出马脚。
　　
　　温以菱此时却已经挪步到了齐渺渺的房间，还是来问齐延的事情。
　　
　　齐渺渺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是痛快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和周叔所言相差无几。
　　
　　温以菱愁眉不展，只得又转变了下思路，问：“渺渺，你会写字吧？”
　　
　　齐渺渺点头：“以前府里请过女先生，我会一些。”
　　
　　温以菱眼前一亮：“那先写着玩玩，等等，让我也来试一试。”
　　
　　齐渺渺果然从房里拿了笔墨纸砚出来，两人对坐，各自对照着字帖临摹。
　　
　　齐渺渺明显是被仔细教养过的，一撇一捺很是规整，只是许久没动笔了，有些生疏。
　　
　　温以菱这边就不一样了，手臂直抖，纸上的字也歪歪扭扭的，有些还糊成一团。
　　
　　好不容易临完一张后，温以菱再次偷偷摸摸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先将自己的字放入录入仓中，结果界面上只显示了几个大字“不具有任何价值”。
　　
　　温以菱顿觉自尊心受挫，怎么她的就不具有任何价值了！
　　
　　再试着把齐渺渺写的那张也放了进去，同样也是“不具有任何价值”。
　　
　　虽然有些不太好，但温以菱还是莫名得到了些许宽慰。
　　
　　可她现在需要贡献值呀！明年开春就要种地了，她种子还没买呢，每天还在吃二丫调养身体的药剂，实在不够用。
　　
　　难道就巴巴地等着齐延每天早上写那么几张吗？
　　
　　温以菱咬牙，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当即起身，又往齐延所在的书房里去了。
　　
　　书房里，齐延很是头疼，今天已经不知道是温以菱第几次来这了。
　　
　　齐延扶额：“又怎么了？”
　　
　　温以菱攥紧自己的小拳头，好似打了鸡血一般：“我刚刚看了你的字，又看了看我的字，只觉自惭形秽。俗话说，字如其人，这样的字完全配不上我的长相，所以我打算以后要跟你一起练字！”
　　
　　事情倒是不大，齐延听后，也没说什么，只略微点了点头。
　　
　　温以菱见他答应，开始卖起自己的队友来：“我刚刚从渺渺房间出来，发现她的字也很一般，你来看看。”说话间，便将齐渺渺的字递了过去。
　　
　　齐延一看，笔法很是生疏，不过她这个年纪，能写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温以菱趁机说道：“咱们家好歹是书香门第，这事情虽小，但足以显露出教育的缺失！所以我打算，在家里开设书法课，全家人一起开始练字，就由你暂且担任我们的夫子。”
　　
　　齐延震惊：“书法课？”
　　
　　温以菱肯定道：“之后再酌情开展一些其他的课程。”
　　
　　温以菱来前就已经打好算盘了，她深知练字这件事绝非一日之功，再加上她又没有什么基础，等她的字大成了，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还不如干脆把全家人都召集起来一起练。
　　
　　首先齐延作为夫子，他自己是肯定要写的，其次，齐蒙和齐渺渺现如今年纪小，又有基础，肯定比她要学得快。
　　
　　自己也不必事必躬亲，只要等齐延把其他人都给培养起来了，她难道还会缺贡献值吗？
　　
　　齐延默默无言，定定地看着眼前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心道：真是个谜一样的女子……
　　




27.  第 27 章   别动

　　因为温以菱说, 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书法课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吃饭时, 趁着大家都在, 便把此事在饭桌上告知了大家。
　　
　　如今家里已经安顿好了，日子也慢慢开始清闲起来。
　　
　　这样冷的天气, 又都出不得门，正觉得家里的日子乏味枯燥，温以菱就提议起练字的事宜，自是没有人推诿。
　　
　　不过提到上课, 温以菱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扭头问齐延：“二弟原本在府城读书，现如今回了乡，这功课该怎么安排？”
　　
　　齐延显然是早已考虑过, 答道：“问了大堂哥, 说是镇上有家私塾还算可以，只是往返不太方便。”
　　
　　温以菱想了想, 说：“二弟不是会骑马吗？要不家里买匹马？”刚说完，又径自改了口, “这不太妥，二弟如今年纪还小，万一上学时从马上摔了下来, 躺在路中不得动弹, 岂不糟了。”
　　
　　齐蒙对自己的马术很有自信：“大嫂，你们都看见了，回村时就是我自己骑着马，一路上稳当得很。”
　　
　　齐延皱了皱眉, 并不认同：“你骑马的时候，身边一直有车队在，就算出事了，也有人过来照应。可你要是在读书的路上摔了，荒郊野岭的，没人帮得了你。”
　　
　　齐蒙听后，便没再继续吭声。
　　
　　齐延思忖片刻，才道：“反正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你先在家中温习功课。等明年开春了，路上的雪也解冻了，再恢复学业。”
　　
　　齐蒙点头，称是。
　　
　　翌日清早，书法课正式开课。
　　
　　因为书房地方太小，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一起写字，所以把上课的地方改成堂屋。
　　
　　周叔又搬来好几张长桌，拼在一起，笔墨纸砚也都一一摆上，这才算安置妥当。
　　
　　待大家都坐好了，提议者温以菱这才姗姗来迟。
　　
　　温以菱除非心里挂着事，不然她的睡眠状态一直都很好。
　　
　　只是昨晚睡觉前，还特意告诉了齐延，让他起床时喊她一声，见齐延答应了，她才安心睡下。结果今早，齐延压根没来叫她，她一觉睡到自然醒，这才来迟了。
　　
　　到了堂屋，一看大家还未动笔，此时正忙着各自磨墨，这才放下心来。
　　
　　她几步便到了齐延身边，埋怨道：“你怎么不喊我起来？”
　　
　　齐延神色淡淡：“我喊了。”
　　
　　温以菱并不相信：“不可能，我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齐延不置可否，并不和她争论。而且他今早确实喊了，不过只喊了一声，见温以菱毫无反应，还在呼呼大睡，他便走了。
　　
　　温以菱幽怨地看着他：“你对我好敷衍。”
　　
　　对面眼前人突如其来的指责，齐延干咳一声，说道：“你坐到你自己的位置上去。”
　　
　　温以菱只得到唯一的那个空位坐下，因为她之前没来，所以周叔已经帮她磨好了墨，倒是也没有拖累大家的进度。
　　
　　齐延在平江府城时，经常检验齐蒙的功课，今日也没有真的如同夫子一般在上面讲学，只让三个学生各自先写一篇，他偶尔出言指点一下。
　　
　　三个学生中，唯独齐蒙写得最好，最差的自然非温以菱莫属了。
　　
　　也幸亏温以菱不脸红，齐延一到她桌边，还拉着他过来给她在纸上演示一番。
　　
　　写到中途，她自己停了笔，倒是开始监督起其他人的了。
　　
　　她背着手在齐蒙和齐渺渺桌边徘徊，时不时探头看看，行动间很是坦然，反倒比齐延更像是个夫子。
　　
　　齐延也没管她，自己落了座，开始每天早上的练字。
　　
　　不知何时，温以菱到了他的桌边，很是乖巧地在帮他磨墨。
　　
　　她眼眸低垂，长睫似羽，齐延看得心中一顿，但下一秒就已经收回了心神，只专注在面前的纸张上。
　　
　　屋内一片静谧，在这样寒冷的清晨里，让人由内而外地生出几分暖意。
　　
　　待齐延写完一张后，温以菱很是殷勤地又送上了一张新纸，说：“我帮你拿到旁边晾干，你继续。”
　　
　　话毕，便抽出火热出炉的字到旁边细细端详。
　　
　　齐延见她双眼放光，好似手上捧着的是什么无价之宝。
　　
　　他心中犹疑，再次承认，自己看不懂她。
　　
　　等周叔过来拍门，说早饭已经做好了，大家这才停笔。
　　
　　齐延挑出自己最满意的那张，放到一旁，其他的并未归置，就随意地搁在桌上。
　　
　　温以菱一直在偷偷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见状，连忙上前来：“这些你都不要？”
　　
　　齐延颔首：“没写好。”
　　
　　温以菱闻言眼前瞬时一亮：“那都给我吧。”话音刚落，临时想起要给自己找补，解释道，“我是想着这些纸也不便宜，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还不如给我，我就在你这空着的地方随便写一写。”
　　
　　齐延狐疑地打量她一眼，他心知肚明，温以菱可不是个节俭持家的人。只是自己已经说了不要了，此时再回绝难免生硬，只能点头。
　　
　　温以菱顿时高兴起来，又瞄了一眼齐延放到旁边的那张，心中开始琢磨起来。
　　
　　现在先让齐延再多攒一些，过段时间她再一次性收入囊中。
　　
　　————
　　
　　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书法课已经初见成效，就连温以菱现在也开始像模像样起来。
　　
　　再过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之前定做的家具俱已送了上来。
　　
　　家中也突然开始忙活了起来，因为这两天一直在下雪，去镇上不太方便，所幸过年需要的东西，周叔之前就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温以菱前段时间还做了腊肉，现在都挂在灶台上方，被烟熏成了黑乎乎的样子。
　　
　　因为天气骤冷，齐延这几日身体欠安，每日都躺在床上，起不得身。
　　
　　周叔还有其他的事情要料理，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温以菱在房中照料。
　　
　　屋里已经烧起了炭火，炭盆就放在床边。
　　
　　温以菱也有些怕冷，她搬了个凳子到床边取暖，手上拿了一本闲书消磨时光。
　　
　　可惜书是繁体字，原主又没读过几年书，温以菱连蒙带猜，看得一知半解。
　　
　　每当遇到什么不认识的字，她便把书凑到齐延眼前，问他怎么念，这还不算，还要他解释是什么意思。
　　
　　齐延往日病倒，只能看着床顶的幔帐缓慢度日，只觉日子难熬。
　　
　　如今有温以菱在侧，还未来得及感伤，就得回答她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温以菱时常会忘了齐延是个卧病在床的病人，她有点闲不住，只要看到他没睡着，便会来找他说话。
　　
　　唯一还算体贴的是，只要齐延闭着眼睛，她便不会再过来打搅了。只是等他醒了，该问的问题全部都积攒在一起问。
　　
　　每当齐延有些招架不住时，便会闭上眼睛装睡，温以菱就会安静那么一会。
　　
　　他在床上躺了两日，觉得身体好了一些，就让温以菱扶他起来。
　　
　　温以菱帮他把冬衣拿了过来，待他坐起来后，便给他把衣服给套上。
　　
　　齐延倚在床头，清了清干哑的嗓子：“雪停了没有？我想出去透透气。”
　　
　　温以菱当即拒绝：“外面连下了好几天的雪，没有什么好看的，冷得不行，你的病还未好，不能受风。”
　　
　　齐延听后，倒也没有再继续要求了。
　　
　　温以菱想了想，只觉不能出门的齐延很是可怜，心软道：“虽然不能出去，但等会就要吃饭了，要不先坐上轮椅，就在这个房间里活动一下，你觉得如何？”
　　
　　齐延闻言，自是点头。
　　
　　温以菱当即把轮椅推了过来，又伺候着齐延穿戴整齐，给他的腿盖了两层的厚毯子后，这才放心。
　　
　　正房也没多大，齐延坐着轮椅，在房里绕了两圈就停下了。
　　
　　温以菱把自己用来解闷的书递给了他，说：“我去灶房里问问，看什么时候能够吃饭了？”
　　
　　齐延答应了一声，随手翻了翻手中的书，讲的是上京赶考的穷书生和美艳狐妖的风流韵事。
　　
　　齐延眉头一皱，把书合上，径直推着轮椅进了内室，想把手里的书放到温以菱平日用来放杂物的梳妆台上。
　　
　　说是梳妆台，如今上面放的几乎全都是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各种书，纸笔，衣物，甚至还有洗澡的香胰子……
　　
　　他在床上躺的这几日，身体虽不能动，但眼睛却已经忍了它很久了。
　　
　　有时候他想让温以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可问题就是温以菱她虽乱，但她只乱自己的，东西从来不往他的桌上放。
　　
　　齐延只能眼不见为净，现在想把手里的书放下，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一个空隙。
　　
　　他叹息一声，只得开始着手收拾起来。
　　
　　先是把她的衣物给挑了出来，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然后是各种闲书都垒在一起，房中并无书架，齐延正在思考该把书放在哪里呢，就看见梳妆台下有一个箱笼，想必就是温以菱往日用来放她自己的闲书的。
　　
　　他此时坐在轮椅上，想把地上那个箱笼挪出来不甚容易，花了点时间，总算是把箱笼从里面拖了出来。
　　
　　正准备把箱子打开，温以菱就从外面推门进来。
　　
　　温以菱一进门，就看到地上的那个箱子，还有齐延手上的动作。
　　
　　她心跳如擂鼓，音调陡然拔高：“别动那个箱子！”
　　
　　




28.  第 28 章   春节

　　齐延动作一滞, 然后紧接着就收回了手，他指了指梳妆台上的那一摞书：“我本来准备将这些收进箱子里。”
　　
　　温以菱小跑进去，见齐延还没来得及动那个箱子, 这才长舒一口气。
　　
　　齐延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 问：“箱子里放了什么？”
　　
　　温以菱顿时紧张起来，里面放的就是齐延之前不要的那些字帖。
　　
　　她那时以省钱为由, 只说自己拿回去可以在空白处练练字，结果带回来录入后，自是放到一边不提。
　　
　　她如今的心情就是作业还没动，却要面临家长检查时的紧迫感。
　　
　　温以菱背对着齐延蹲下, 心虚地将箱子往里推了推，含含糊糊地说道：“没什么，就是一些我拿着玩的东西。”
　　
　　话毕，生怕齐延还会继续追问, 连忙转移起了话题：“对了, 你刚准备把什么东西收起来？”
　　
　　齐延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你的这些书。”
　　
　　温以菱起身，很是疑惑：“书？收到箱子里做什么？我还没看完呢。”
　　
　　“看的时候再拿出来不就好了？”齐延这话很是真心。
　　
　　温以菱不甚明白：“费那个劲干嘛？”
　　
　　齐延沉默了好几秒, 放弃与她讨论这些，只提醒了一句：“你的衣服我都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了。”顿了顿, 补充道，“你自己好好收拾一下。”
　　
　　温以菱“哦”了一声，正准备将这些衣物一股脑地塞回衣柜时, 突然听明白了齐延的意思。
　　
　　她看着已经完全大变样的梳妆台, 挠了挠头：“你是不是觉得有点乱呀？”
　　
　　齐延不忍心把话说得太难听，只礼貌性地轻轻点了点头。
　　
　　温以菱见舍友都忍不住开始帮她收拾东西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收拾一下吧。”
　　
　　因为有齐延在旁坐着，温以菱尽量把自己的衣服全部都叠整齐, 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打算放进自己的衣柜。
　　
　　结果一开柜门，里面就顺势掉出几件衣物。
　　
　　温以菱呆住，衣柜里的所有隔层此时俱已被各种衣物占据，如果是往常的话，她都是一塞了事。
　　
　　然而她今日双手捧着她折了许久的衣服，终于明白了齐延之前的感受，根本无处下手。
　　
　　齐延默默地推着轮椅过来，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把衣柜腾空，再重新整理一下。”
　　
　　温以菱闻言，先将手上已经叠好的放到一边，然后再把衣柜里的所有衣服全部扔到床上。
　　
　　很快，那些衣服就在床上被堆成了小山，轻薄的夏衣和厚重的冬衣全部混杂在一起。
　　
　　温以菱叹了口气，这可是大工程呀。
　　
　　齐延皱着眉头，见她动作迟缓，还不知得叠到什么时候，只能自己也上手帮忙。
　　
　　温以菱偷瞄他一眼，说：“没想到你病刚好一点，就得来帮我收拾东西。”顿了顿，又道，“我是不是女子里面最邋遢的？”
　　
　　“不知道，想必也是有的吧。”齐延礼貌性地安慰了她一下。
　　
　　没想到温以菱听后却很是受用，她眼眸清澈，笑容明媚：“我就知道，比我邋遢的大有人在，而且我这只是略微凌乱了一些，衣服都是洗得干干净净的。”
　　
　　齐延失笑，并未点破她。
　　
　　温以菱侧坐在床沿边，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看齐延的手指。
　　
　　见他十指飞快地在布料里穿梭，没几下功夫，就能将一件衣服叠得规规整整。
　　
　　她略微有些走神，真心道：“齐延，你的手可真巧，什么都会做，字也写得好，就连叠起衣服来，都比我又快又好。”
　　
　　齐延抬眸扫她一眼：“你认真一点就行了，现在先把这些叠好的放进衣柜里吧。”
　　
　　温以菱答应了一声，仔仔细细地将衣服分门别类地放进各个隔层里，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将两人好不容易叠好的衣服弄乱。
　　
　　此时看着焕然一新的衣柜，内心的成就感油然而生。扭头看齐延，见他还在收拾最后的几件衣物，脱口而出道：“齐延，你真贤惠！”
　　
　　齐延手指一僵，贤惠？这是在夸他的意思？
　　
　　另一边的温以菱却浑然不觉，她斗志满满地说道：“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将家里弄得干干净净的。”
　　
　　齐延并不信她，只敷衍地点了点头：“最好是这样。”
　　
　　果不其然，衣柜里的整洁仅维持了三天的时间，就又开始乱了起来。所幸柜门一关，倒是碍不了齐延的眼。
　　
　　可是温以菱的梳妆台是他会经常看到的，只得在每天早上起床时，顺便给她整理下。如若他要是有一两天没弄的话，温以菱立马就会破罐子破摔。
　　
　　在齐延的刻意维持下，梳妆台还算整洁干净，只除了那一摞无处安放的书以外，再没有出现过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了。
　　
　　————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春节。
　　
　　这段时日，齐延的身体一直时好时坏，因为上次的绿汤事件，温以菱没再敢给他吃调理身体的药剂了。
　　
　　她自己倒是一直在服用，只是她的身体素质一直都很不错，反倒看不出什么效果。
　　
　　然而每次看见齐延在忍受病痛的时候，她就开始犹豫该不该再继续给他吃。
　　
　　主要是她解释不清药剂的来路，所以只偶尔会在齐延昏迷时，将药剂混入水中，隔三差五地给他喂一点。
　　
　　不知是不是那药剂起了效果，齐延这两天的精神还算不错。
　　
　　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家人从早上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相比较起往年，今年在温以菱的筹办下，热闹了许多。
　　
　　温以菱向来喜欢捣鼓这些，早早就买好了灯笼，炮仗等东西。
　　
　　两个大红灯笼一挂到院门上，又贴好了对联，这年味立马就有了。
　　
　　上午的时候，温以菱调好了馅料，召集大家包饺子。
　　
　　周叔干活利索又细致，便让他来负责擀面皮，剩下的其他人则是包饺子，人人都忙得不亦乐于。
　　
　　齐蒙和齐渺渺到底年纪不大，还是贪玩的，往年齐延不弄这些就算了，今年温以菱搞起这些来，他们是最为开心的。
　　
　　温以菱喜欢热闹，包饺子的时候，就提议起晚上吃上次的那个羊肉火锅。
　　
　　问了全家人的意思，大家无不赞同。
　　
　　因为定好了晚上吃羊肉，所以中午时，就端上了本来为晚上准备的鸡呀鱼呀啥的。
　　
　　现如今温以菱在家中还是很有女主人的风范的，齐延并不怎么管事，周叔有事情自然是要来禀告温以菱。
　　
　　所幸她并非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人，多数情况下都能拿主意，实在摸不准的，再去问齐延。
　　
　　中午全家人正正经经地吃了一顿团圆饭，晚上的时候，羊肉火锅就上了桌。
　　
　　不过和上次不同，这次里面还放了温以菱花重金购买的番椒。
　　
　　据镇上的香料铺掌柜说，这是从海外带来的。
　　
　　温以菱过去一看，不就是辣椒吗？
　　
　　想了想，最近的饮食也太清汤寡水了一点，便自己拿银子，买了这么一小包，今天就一次性地交待进了羊肉火锅里。
　　
　　因为量不多，虽有辣味，但并不让人难以接受，就连齐渺渺这种小孩子，也吃得停不下来筷子。
　　
　　齐延大病未好，虽和众人同坐一桌，但只尝了尝味道，便放下筷子了。
　　
　　温以菱给他另外熬了鱼汤，再做了几样比较清淡的小菜。
　　
　　这一顿火锅吃得大家脑门冒汗，很是痛快。
　　
　　吃到酣畅时，温以菱还给所有人都准备了红包，就连齐延都有。
　　
　　银子虽不多，但众人拿到后很是意外，脸上皆是喜意。
　　
　　待火锅撤下去后，齐蒙和齐渺渺好似完全不怕冻，拿着炮仗在院子外玩。
　　
　　炮仗到底还是有些危险的，温以菱便拿着周叔昨日买的梨，也坐到了院门口，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玩。
　　
　　齐延吃完饭后就早早回房休息了，周叔过去伺候。
　　
　　两个小孩在院子外的空地上玩到很晚，直到温以菱见齐渺渺开始打起哈欠来，这才赶紧让大家散了。
　　
　　两个小孩虽然困，但一脸的意犹未尽。
　　
　　温以菱只得又安抚了几句，这才各自梳洗，回房休息了。
　　
　　家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温以菱也乏了，只是正准备上床休息时，路过自己的梳妆台时，却在上面看见了一个用红纸包住的东西。
　　
　　温以菱脚步顿住，一拿在手里，就知道里面装了一些碎银子。
　　
　　既是放在她的梳妆台上，那定然是齐延为她准备的。
　　
　　温以菱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红包，心里大为感动。
　　
　　碎银子她并未拿出来，反而用红纸原封不动地又重新包了回去，然后塞到了自己的枕头下，这才一脸笑意地躺下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太过兴奋，她虽然累，却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倒床就睡。
　　
　　翻了个身，正好能看见齐延的侧脸。
　　
　　齐延的睡姿一贯很好，永远都是朝上平躺着，一整晚都不一定会动一下。
　　
　　温以菱尚无睡意，便定定地打量着齐延的睡颜。
　　
　　平日齐延的气质太过冷然，像凝了层霜，让人不敢轻易接近。今日外面的烛光透过床幔，打在齐延的脸上，柔和了他脸上的轮廓，越发显得温润如玉。
　　
　　温以菱想起枕头下的红包，知道对方其实是个十分心细的人，而且长得还如此俊秀……
　　
　　想着想着，温以菱的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
　　
　　温以菱脸色一白，等等……这个感觉，她不会是吃坏东西了吧？
　　
　　温以菱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腹部，想起黑漆漆的后院，开始默默催眠自己，可千万千万不要是闹肚子！
　　
　　这么晚的天，后院一丝光线都没有，她就算是憋死，也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茅房的！
　　
　　




29.  第 29 章   一更

　　她心中虽是这么想, 可这又哪里是她忍得住的？
　　
　　疼得难受时，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齐延的睡眠本就轻，温以菱一有动静, 他就醒了大半。
　　
　　此时听到身旁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便知她肯定是有哪里不舒服，侧头看她, 便见她的身体绞在一处，正背对着自己。
　　
　　齐延看不到她的脸色，直接问了：“你怎么了？”
　　
　　温以菱听到齐延的声音，惨兮兮地答道：“我好像坏肚子了。”
　　
　　齐延当即说道：“那快去茅房。”
　　
　　温以菱顿时摇头：“我不去！”
　　
　　齐延见她憋得如此难受, 还执意不愿去茅房，心念一转，便猜到她是因为怕黑，所以不敢一个人去。
　　
　　只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齐延想了想, 说道：“你快穿衣服起来，我陪你去。”
　　
　　齐延的这句话, 解救了温以菱现在的困境。
　　
　　她说：“齐延，你今天救我一命, 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来日我必报答！”
　　
　　说话间，她已经从床上猛地弹起，草草地拿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 便去帮齐延把轮椅推了过来。
　　
　　此时齐延还未穿衣, 温以菱却已经快憋不住了。
　　
　　“我忍不住了，你别穿衣服了，就裹着被子吧！”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下，温以菱仅存的那么一丝丝良心, 让她顾忌到对方身上还带着病。
　　
　　说时迟那时快，她直接连人带被子，一起搀扶到了轮椅上，然后火速推他出门。
　　
　　齐延全身上下，被棉被裹得密不透风，唯一伸出来的一只手，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人塞了一只油灯。
　　
　　他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另一只手，小心护着手上的油灯。
　　
　　温以菱现在脑子一片空白，生理需求让她潜力大爆发，风一般的速度推着齐延急速前进。
　　
　　凛冽的寒风刮在齐延的脸上，微疼，但很享受。这还是自他腿断了以后，再次感受到这样的速度，心底深处的郁意一扫而空，另有一股畅意。
　　
　　待到了茅房外面，齐延立即将手里的油灯递了过去：“你拿进去吧。”
　　
　　温以菱来不及思考，接过油灯就直接冲了进去。
　　
　　为防听到一些不雅的声音，齐延推着轮椅走远了一些。他手上没有灯，所见之处皆是黑暗，平常乡下汉子这个时候出来，心里都难免会有些发憷，齐延却好似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
　　
　　冬天的夜太安静了，静得可怕。
　　
　　温以菱一直没听到外面有声响，心里有些慌张，便捏着鼻子问：“齐延，你还在外面吗？”
　　
　　齐延并未走远，此时听到温以菱叫他，便答应了一声：“我在。”
　　
　　听到齐延的声音，温以菱总算安心了。她现在身体的窘况已经缓解，便有心思说话了。
　　
　　想起两人来时，只拿了一盏油灯，现在油灯被她带到了茅房里，齐延自然是没有的。
　　
　　她开口道：“齐延，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跟我说话，或者我们两个一起唱歌。”
　　
　　齐延闻言，神情逐渐古怪。
　　
　　大晚上的在这里唱歌？要是被村里的人给听见了，恐怕只会以为山里出了什么精怪。
　　
　　温以菱见他不接话，又抬高了音调喊了他一声。
　　
　　齐延心知自己要是再不回应，对方恐怕又要胆战心惊了，只得应了一句：“我没事。”
　　
　　温以菱听后，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说：“咱们两个现在好歹也是一起上过茅房的兄弟了，以后你要有什么难言之隐，只管告诉我，我必当仁不让，为你舍身而出。”
　　
　　温以菱因为一直捏着鼻子，说话时便有些瓮声瓮气的。
　　
　　齐延听着，不由失笑。
　　
　　齐延这低低的一声轻笑，不知怎么就被温以菱给听见了，她音调拔高：“你不信？”
　　
　　齐延难得起了逗弄的心思，说：“自然是相信的，那你现在可否把你那油灯借我一用。”
　　
　　茅房里顿时没了声响，过了好半晌，紧闭的木门下，有一六寸高的空隙。油灯被默默地从那里被推了出来，到了正中间的位置，便停了下来。
　　
　　温以菱咬着牙，说：“最多这样了。”
　　
　　齐延的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那盏油灯发出的亮光并不强烈，仅能照到脚下的分寸之地。但温以菱愿意分一半给他，已是他从未料到过的。
　　
　　他的心里泛起了阵阵波澜，过了一会，才开口道：“拿进去吧，外面风大，小心灭了。”
　　
　　温以菱一听，连忙猴急地把油灯又重新拿了进去，嘴上道：“是了，万一灯灭了，咱们两个就彻底玩完。”
　　
　　温以菱从茅房里出来时，已经过了好一会了。
　　
　　这样的冬天，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此时被冻得瑟瑟发抖。
　　
　　见到齐延，顾不得说话，连忙推他回房。
　　
　　齐延身上裹了一床被子，倒是不怎么冷。只是当时事情紧迫，温以菱也没怎么仔细弄他身上的被子，此时回了房，才发现下面的被子被拖在了地上，上面都沾满了厚厚的灰。
　　
　　所幸温以菱盖的那床被子还好端端的，温以菱安置齐延躺下后，她自己又到外间用冷水略微洗了洗手，才上了床。
　　
　　她今天或是冻得狠了，往日白里透红的脸蛋早已没了血色，此时钻进被窝里面了，才稍微好了那么一些。
　　
　　因为齐延那床被子现如今还扔在轮椅上，所以两人盖的是一床棉被，一回生二回熟，互相并不觉得尴尬。
　　
　　温以菱待身子慢慢暖过来了，才翻了个身，侧躺着，朝齐延说道：“你说我今日闹了肚子，渺渺他们会不会也不舒服呀。”
　　
　　齐延见她此时还惦记着旁人，心道：人倒是还挺好的，就是做出来的事情一个比一个鬼祟。
　　
　　虽是这么想，却也不会将这话说出来。
　　
　　他思量了一下，道：“我们回来时，没听到其他房里有动静，想必是都睡着了，你应该是自己吃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温以菱闻言又躺了回去，开始回忆起今天晚上自己究竟吃了什么东西。羊肉火锅是和齐渺渺她们一起吃的，没道理他们吃了没事，自己却坏了肚子。
　　
　　冥思苦想下，温以菱终于想起来了：“咱们吃完饭后，我又吃了个梨……”
　　
　　齐延便道：“梨性寒，应该就是它闹的。”
　　
　　既然已经知道了缘由，温以菱便也不再管，只打量了齐延一眼，说：“你大晚上的，陪我折腾了这么久，又受了风，明天恐怕会生病，还是早点睡吧。”
　　
　　齐延闻言，虽“嗯”了一声，却并不认为自己明天会生病。
　　
　　今晚上他虽出了门，可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除了脑袋，一点风都没有吹到。反倒是温以菱，仅穿了一件外衣，就在外面逗留了那么长的时间，就算是要病，也只可能会是她。
　　
　　正在这样想着，耳畔便传来温以菱平缓的呼吸声，不多会，一个暖呼呼的身体也慢慢靠了过来。
　　
　　齐延自知推她无用，索性不再去做无用功，双手交叠在自己的腹部，是最为规矩的睡姿。
　　
　　他最羡慕温以菱的一点就是这人说睡就睡，而且睡得很香甜。他却不同，只要晚上醒了一回，再想入眠是极其困难的。
　　
　　可今天，他或是累了，闭着眼睛，听着来自另一人浅浅的呼吸声，慢慢也产生了睡意。
　　
　　第二天，齐延果真如温以菱睡前所说，再次病倒。
　　
　　温以菱睡了一觉便满血复活，依旧活蹦乱跳，齐延看得实在眼热。
　　
　　温以菱见齐延今日再次病倒，心中很是内疚，此时坐在齐延的床沿，朝他说道：“都怪我，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让你陪我去茅房，害得你今天都没办法出去拜年了。”
　　
　　齐延听后，倒也没有那么不开心了，只打发她道：“你带着渺渺和齐蒙赶紧走吧，别耽误了。”
　　
　　温以菱便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我们会早去早回的。”
　　
　　说完，又起身帮齐延掖了掖被子：“周叔还在厨房里给你熬药，等会就会过来，你再睡一会吧。”
　　
　　现如今刚刚天亮，因为村子里各自都攀亲带故的，所以每年拜年，都是关系近的好几户人家约好一起走，然后再一家家地拜过去。
　　
　　村子里的亲戚温以菱都不认识，所以他们现在是要去伯父家，先给他拜完年后再跟着他们一起走就好了。
　　
　　搬到村子里生活，这些人情往来就多了不少。
　　
　　温以菱带着齐蒙和齐渺渺刚走，周叔就端着药过来了。
　　
　　齐延喝完药，便问了一句：“周平来信了吗？”
　　
　　周叔接过碗，低声道：“来了，他从北边回来已经有好几日了，只是因为收到我们的信，所以决定暂时留在平江府城查……”顿了顿，才道，“查夫人，旁的人他不放心。”
　　
　　齐延眼眸半阖，离开府城前，他确实下了这么一道命令，此时听周叔提起，只觉恍如隔世。也不知自己是希望周平查到什么，还是不希望他查到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错开了这个话题：“今年又害得你们父子两个没有在一起过年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况算算日子，他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刚好能在家里过个元宵。”周叔道。
　　
　　周叔就这么一个儿子，因为周平常年在外的缘故，两人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周叔嘴上不说，心下却是十分记挂着的。
　　
　　齐延想到这些，不由感叹了一句：“这几年都是你们在替我掩人耳目，我的身体又一直不见好。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交代我的事情始终没有眉目。”
　　
　　“或许这次就有消息了呢。”周叔宽慰道。
　　
　　齐延闻言，虽知道这是些安慰他的话，却也没再继续开口了。
　　
　　




30.  第 30 章   误会

　　温以菱带着齐渺渺等人拜完年回来时, 已过了一个时辰。
　　
　　他们基本上是每户人家都得走到的，而且因为齐延没来，一些长辈总是要问候几句, 温以菱解释得口干舌燥。
　　
　　还好他们并不久坐, 只略微坐下用杯茶，再跟着喊喊人就能去下一家了。
　　
　　饶是这样, 温以菱回来时已是累得不轻，齐蒙和齐渺渺的脸上也都被冻得红扑扑的。
　　
　　幸好家里的堂屋已经提前烧上了炭盆，人往那边一坐，身子很快就暖和了。
　　
　　他们一到家, 村子里的小孩子就过来拜年。
　　
　　家里早就已经备好了各种干果，温以菱给他们各自抓了一把，又分了好几块饴糖，小孩们这才一窝蜂地散了。
　　
　　他们是小辈, 除了村里的这些小孩以外, 基本没几个人会过来给他们拜年。
　　
　　温以菱在堂屋里坐了一会，问了周叔一声, 得知齐延现在还醒着，便交代齐蒙他们待客, 自己就先行回了卧房。
　　
　　她可没忘，齐延是因为她才生病的。今天是大年初一，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肯定无聊, 自己于情于理, 也该去陪陪他。
　　
　　她手上捧着一盘瓜子，推开了卧房的门，见齐延果然没睡觉，此时正倚着床头看书。
　　
　　因为担心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所以温以菱一进门，就赶紧把门给关上。
　　
　　与此同时，说起了今天出门拜年时发生的事情。
　　
　　“齐延，你幸好没去，外面冷死了。我们三个跟着伯父一家子在村子里走了一大圈，腿都快走麻了，那些亲戚们还总是提起你，不过我都替你挡回去了。”
　　
　　温以菱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
　　
　　齐延闻言只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再接话了。
　　
　　也亏温以菱心大，不计较这些，如若是旁人，看齐延态度这么冷淡，早就悻悻地走了。
　　
　　齐延并不怎么关心此事，温以菱也就没再继续说了，只端着瓜子问：“你要吃吗？”
　　
　　齐延摇头，重新拿起手上的书，说：“你自己吃吧。”
　　
　　温以菱听后，便搬了张凳子到床边坐下，又找了个容器来装她的瓜子壳，自顾自地开始剥瓜子。
　　
　　齐延看了会书，听房中只剩下了剥瓜子的“咔咔”声，抬头瞥她：“你怎么不在外面坐？”
　　
　　“我这不是怕你无聊吗？所以进来陪陪你。”温以菱头都不抬地答道。
　　
　　齐延又翻了一页手里的书，道：“我不无聊。”
　　
　　温以菱听后，难得敏锐，猛地抬头，眼眸微眯：“你嫌我烦？”
　　
　　“这倒是没有，我只是看你喜欢热闹。”齐延心中一顿，委婉道。
　　
　　温以菱打量着他的表情，倒也看不出什么其他的意思来，才道：“今天已经够热闹了，我到你这里躲会清闲。等会伯父肯定要过来看你，到时候我再出去招待他们。”
　　
　　齐延知道原因后，便也没继续叫她走了。
　　
　　两人安静地在房中待了一小会，门外便传来齐伯父说话的声音。
　　
　　温以菱急忙起身，说道：“伯父来了，我先走了，这个给你。”话音刚落，便将自己剥了好一阵的瓜子仁放在了齐延的手心，“你一口把它吃掉，香得很！”
　　
　　话毕，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便急匆匆往外面走了。
　　
　　齐延怔怔地望着掌心里那一小撮瓜子仁，上面似乎还尚存着那人身上的温度。
　　
　　——————
　　
　　初八下午，周平日夜兼程，一路迎着风雪，终于到了东齐村。
　　
　　他在村口时便翻身下了马，又问了问村民，这才找到了齐延现在的住处。
　　
　　他沿着小道上去，就看见山坡上有几间房舍和村子里的房子截然不同，便知道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了。
　　
　　他拍了拍门，便听闻院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谁呀？”周叔在里面问。
　　
　　周平答应了一声：“爹，是我。”
　　
　　周叔一听，赶忙过来给他开门。父子俩时隔多月再见，心中自是百感交集。
　　
　　周叔重重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发现结实了不少，一脸欣慰地说道：“快进来，马我给你栓到后院里。”
　　
　　周平颔首，将马上的东西取下来后，周叔便顺势将马牵了进去。
　　
　　正巧，齐蒙在房中听到了动静，一出来就看见了周平，惊喜地喊了一句：“平哥，你终于回来了。”
　　
　　周平将自己的包袱并几个锦盒通通抱起，远远地朝齐蒙笑了一下：“二爷，你可又高了不少。”
　　
　　齐蒙见状，小跑几步过来，将锦盒接了过去。
　　
　　周叔忙提醒道：“先别叙旧了，快去里面见见大爷。”
　　
　　齐蒙开口道：“周叔你去后院栓马吧，我带平哥去书房。”
　　
　　周叔自然称好，两人这才往书房的方向去。
　　
　　温以菱和齐渺渺正在灶房里做饭，此时也听到了外面传来陌生男子说话的声音。她误以为是来了客，稍微擦了擦手，便从灶房里出来了。
　　
　　迎面正好看见一个被晒得黑黑的，身材结实的青年往这里来。
　　
　　齐蒙当即给两人介绍道：“大嫂，这是周叔的儿子周平。”
　　
　　周平连忙行礼：“夫人。”
　　
　　温以菱听后，忙道：“不必多礼，难怪刚刚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和周叔有几分相像呢，原来你是他的儿子。你这是要去见你们大爷吧？快去吧，我也忙着做饭呢。”
　　
　　等温以菱回了灶房，周平这才跟着齐蒙继续往里面走。
　　
　　他压低了声音，颇为意外地问：“夫人这是自己亲手做饭？”
　　
　　齐蒙点头：“大嫂不太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很平易近人的，有时候会帮忙做做饭，对我大哥也挺好。”
　　
　　周平闻言略微有些惊讶，只是还来不及细问，两人便到了书房门口。
　　
　　齐蒙轻轻敲了敲门：“大哥，平哥回来了。”
　　
　　屋里很快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他进来。”
　　
　　齐蒙知晓大哥今天肯定是有话要和平哥聊，把东西送进去后，便退了出来。
　　
　　书房中，周平将这间略显狭小的书房看在眼里，问：“大爷怎么不重新换个更好一些的房子？”
　　
　　齐延淡淡道：“我们好不容易顺理成章地回了乡下，行事总是要低调些的。先说说你吧，这次怎么在北疆耽误了这么久？”
　　
　　周平皱着眉道：“我得到消息，有人说曾在草原里见过那人一面，我便沿着那里一路打听过去。”说到这里，周平摇头，“可惜并无结果，我回来前，那里还留了人。”
　　
　　齐延本就没抱太大希望，思量了下，才道：“你也不必太过着急，只要那人还活着一天，总是会回来找我们的。”
　　
　　说罢，他自己推着轮椅从书案后出来：“对了，你来看看这个。”
　　
　　周平这才注意到，大爷现在坐着的这台轮椅造型略显奇怪，但线条干净又漂亮。其次这台轮椅的轮子有四个，可市集上现如今卖的大多都是三轮的。
　　
　　齐延问道：“你可看出什么异样？”
　　
　　周平老实答道：“样子有些古怪。”
　　
　　齐延摇了摇头：“这木料才是最奇怪的，摸上去冰冰凉凉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不怕火烧，不怕水泡，就连刀枪都不能在它身上留下痕迹。”
　　
　　周平听后，蹲下身子摸了摸下面的木轮，确实如齐延所说，入手冰凉。
　　
　　他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道：“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可看这木纹，像是南诏的铁力木。”
　　
　　齐延点头：“我也觉得像，但必不可能是。你回去后，派人打听一番，这木料不似本土之物，像是从海外来的东西。”
　　
　　“不知大爷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件宝物？我也好顺着查探下去。”周平问道。
　　
　　齐延闻言一顿，才道：“我那位新过门的夫人带来的，提起这个，你在平江府城查得怎么样了？”
　　
　　周平将自己多方打听的消息说了出来：“温老爷突然提起这桩婚事，是因为在茶楼喝茶时，和人起了口角。两方争论之下，对方便把这桩婚事说了出来，可能是话说得有些难听，温老爷负气回家后，发了好大的脾气，第二日就派人……”
　　
　　齐延不太相信：“就因为这个？”
　　
　　周平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本来也觉得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可是去温家仔细查探了才知道，夫人在家中时并不受宠。主母性格强势，那位嫡姐也极为嚣张跋扈，夫人以前的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齐延沉默了一瞬，温以菱不受宠他是早就料到的，毕竟受宠的话就不会嫁到齐家来了。
　　
　　只是没有想到她出嫁前的日子会如此艰难，难怪她身上毫无娇气，认字也认不全乎，恐怕是学到一半，便被迫中止了。
　　
　　这样想来，她也只是阴差阳错地嫁到他齐家来，并不是身怀其他目的。
　　
　　而且现在一想，她待人真诚，为人也善良，至于她身上的那些古怪，恐怕真的只是误会一场罢了。
　　
　　短短一瞬间，诸多念头在齐延的脑中飞速划过。
　　
　　他的心里好似被突然卸下了重担一般，轻松了不少。
　　
　　如今回想前面几个月，自己怀疑温以菱别有用心那么长时间，实在是太过小人之心了些。
　　
　　以后，再好好补偿她一下吧。
　　
　　齐延如是想道。
　　
　　




31.  第 31 章   药丸

　　夜幕降临, 周叔过来拍门：“大爷，该吃晚饭了。”
　　
　　齐延闻言，便道：“周平, 你这一路上也辛苦了, 今日就到此为止，剩下的明日再议。”
　　
　　周平自是点头答应, 三人一起前往堂屋用饭。
　　
　　过年前，家里买了许多的鸡鸭鱼肉，现如今还未吃完，所以今日的菜还是十分丰盛的。
　　
　　温以菱见他们过来, 连忙招呼着：“快坐快坐，这个鬼天气，菜端上桌子，没多久就冷了。”顿了顿, 目光又看向周平：“你也别客气, 快坐下吃吧。”
　　
　　温以菱一边说话，一边开始给众人添饭。
　　
　　之前周平在院子里时, 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这位新过门的夫人，就低下了头。
　　
　　当时只觉夫人打扮随意, 行动间也很是落落大方。如今隔得近了，才觉夫人的相貌明丽耀眼，此时和齐延并肩坐着, 看着倒也十分般配。
　　
　　又见夫人并不自持身份, 对待他也很是客气，果真如齐蒙之前所说，性格平易近人，不似寻常的娇小姐。
　　
　　只是, 这和他在温家打探的消息不太一样呀……
　　
　　温以菱待人虽和善，但也不会对初次见面的人太过熟络，客气地招呼了几句后，就像往常一样自顾自地吃了。
　　
　　更何况齐渺渺已经告诉了她，这位周平就是那位被派去北疆给齐延买药的人。
　　
　　因为齐延现如今在吃二丫的药方中有一味药很是精贵，极少有药铺会卖，贵也就算了，问题还都是一些往年的存货。
　　
　　这味药要是不够新鲜的话，药效也会减半。没得法子，只能每年派周平去北疆买。
　　
　　据齐渺渺说，周平每年都得折返北疆三次，一听就知道是个苦差事。
　　
　　温以菱腹诽：齐延这病也太折腾人了。
　　
　　——————
　　
　　当天晚上，夜还未深，温以菱坐在炭盆边看书。
　　
　　这是她新买的话本，此时看得正是如痴如醉，毫无睡意。
　　
　　齐延却早已经躺下，许久都没有再出声。
　　
　　看到中途，温以菱眉头微蹙，不由抬头望了一眼床上的齐延。此时床幔已经放下，她看不太真切，只是想来齐延这个时候也应该是睡着了，只得又恹恹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谁知，齐延好似一直在看她，当即问了：“可是又有什么不认得的字了？”
　　
　　温以菱眼前一亮，连忙从凳子上起来，将床幔掀开，趴到了床沿边，将手里的书递了过去：“你给我看看，这个字怎么念？”
　　
　　“这个字有些生僻，你不认识也是正常的……”齐延耐心解释着。
　　
　　听着齐延温润的嗓音，温以菱有些发怔。
　　
　　齐延今日对她的态度格外的好，不仅告诉了她念法，还引经据古，详细解释了该字的出处。
　　
　　温以菱颇为受宠若惊，还未来得及感动，脑子里便蹦出一句话来：男人突然对你好，很可能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温以菱的眼神逐渐古怪，审视着齐延的表情，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齐延心中咯噔一下，猛地开始咳嗽起来。
　　
　　温以菱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好似要把肺都咳出来，吓了一大跳，连忙把他扶起来，帮忙拍背顺气。
　　
　　齐延咳了好一会，方才止住。
　　
　　温以菱这才松了口气，忙道：“我去给你倒杯水，润润嗓子。”
　　
　　伺候齐延喝完水后，又安顿他睡下，劝道：“你现在还是少说点话为妙，早些休息吧。”
　　
　　齐延因为刚刚那一遭，喉咙痒痒的，彻底说不出话来，全身的力气也像是都被人给抽空了。
　　
　　温以菱早已忘记了前面那出，她将滑至床尾的话本捡起，扔在了梳妆台上。又将靠近床边的炭盆往外面挪了挪，自己也上床休息了。
　　
　　第二日，齐延又添新病，嗓子哑了，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温以菱看着病恹恹的齐延，很是着急，这身体怎么就这么差呢？
　　
　　还有那大费周折从北疆搞的药，压根没有什么治疗的效果，纯粹只是为了减轻痛苦。
　　
　　温以菱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商城里面那个用来调理身体的药剂必须得上了，不管效果如何，起码比齐延现在吃二丫的药总是要好一些。
　　
　　说做就做，首先得先想办法包装一下，原来那个装药剂的银色小瓶子肯定是不行的。
　　
　　温以菱翻阅着商城，机缘巧合下倒是发现了一个能够将药剂压缩成药丸的装置，这不正好就是她现在所需要的吗？
　　
　　从商城里兑换后，温以菱按照说明书，将药剂倒入装置中，没几秒的功夫，便吐出了一粒黄豆大小的绿色小丸。
　　
　　温以菱如法炮制，将剩下的药剂全部压缩成药丸，又从市集上买了小瓶子，将药丸盛在里面，干净又方便。
　　
　　至于怎么光明正大地拿出来，她通过研究这个朝代各式各样的书籍和话本，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这几日，齐延的嗓子依旧没恢复好，声音沙哑，相较起以前要更加沉默了。
　　
　　吃完中午饭后，周叔如往常一般端来了药汤。
　　
　　温以菱一直坐在房中，眼睁睁地看着齐延吃完药后，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这副表情，自然落在了齐延的眼中，他这几日鲜少开口，只用眼神示意她有话快说。
　　
　　温以菱抬眸看了他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我看你每天吃药，又一直不见好，这不是心里着急嘛。”
　　
　　这是温以菱的真心话，说起来自是真诚。
　　
　　周叔听了，连忙宽慰道：“夫人，你也别太担心了，大爷每年冬天都这样，等开春就好了。”
　　
　　温以菱不认可地摇了摇头：“开春后也是要打雷下雨的，我看了那个方子，都是些减少疼痛的药材，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
　　
　　此话一出，周叔当初愣住，谁都知道大爷的腿已经没得治了，只是没有人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当着齐延的面说出来。
　　
　　周叔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齐延的脸，谁知齐延只平静地看着说话的温以菱，面色如常。
　　
　　温以菱没有注意到周叔的小动作，只是顺着之前的话茬把话继续说下去：“你们还记得我上次的那个偏方吗？”
　　
　　周叔自是点头，那样诡异的萝卜排骨汤，恐怕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温以菱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那个偏方颜色虽有些怪，但其实是调养身体的好方子。还记得那时我刚嫁进来，就得了重病，要不是这个药，我现在恐怕也不在这里了。”
　　
　　这话一说完，不止是周叔，就连齐延眼里也有了几分兴趣。
　　
　　当初温以菱病得那般重，他们都是知道的。可没过几个时辰，温以菱就突然痊愈了，因为病情走得太过蹊跷，他可是暗自疑心了许久。
　　
　　没想到上次那诡异的绿汤，就是救温以菱一命的良药。
　　
　　周叔听到这里，已经坐不住了，忙问：“不知那药夫人可还有？”
　　
　　温以菱自然点头：“你们在这里等等，我进去给你们拿。”话毕，便转身进了里间，将她准备了许久的药瓶拿了出来。
　　
　　温以菱打开盖子，倒出一颗绿豆似的小丸子在掌心，给他们一观。
　　
　　周叔不敢相信：“这么一个药丸就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温以菱点头，又立马摇了摇头，提前开始给他们打预防针：“这是我生母给我留的秘方，我是从小吃到大的，所以身体的底子一直很好。就算是现在，我也一直在坚持服用。至于齐延，不一定会有效果，但对他的身体肯定是有好处的。”
　　
　　“那为何我上次问你，你一直不肯说里面是用的哪几味药？”齐延终于开口。
　　
　　温以菱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此时便眨了眨眼睛，从善如流道：“我这不是怕你知道了，就不肯吃了嘛！”
　　
　　周叔一听，便知这小小的一颗药丸里必有门道，忙问：“可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温以菱故作高深道：“里面的药倒是寻常，但我只能和周叔一个人说。”
　　
　　温以菱说完，不只是齐延，就连周叔也颇为意外。
　　
　　温以菱到了周叔身边，朝他耳语道：“周叔，这药丸是用血余炭、五灵脂、脑膏、灶心土、百草霜等物调和而成。再用器皿封好，埋于地下发酵一年取出，搓成黄豆大小，服用时只需将它化入水中，吞服即可。”
　　
　　说到这里，温以菱提醒道：\"周叔，此药的效果极好，只是齐延是个爱干净的人，他要是知道了这个方子，怕是不愿意服用。所以为了他的身体，你也得保守秘密！”
　　
　　周叔听后，脸色已然剧变，这几味药确实寻常，可一个比一个刁钻，这药方子……确实不能跟大爷说。
　　
　　温以菱一看周叔的表情，便知道事情妥了。
　　
　　她这段时间绞尽脑汁地编造药方，只是想来想去，齐延吃了这么多年的药，久病成医，绝不是个好骗的。所以只能另辟捷径，找了些特别恶心的药材。
　　
　　反正周叔是齐延的心腹，只要把他给糊弄住了，齐延自然不会再来过问她。
　　
　　而周叔听了她刚刚的那番话，为了齐延的身体，也绝不可能向外吐露半个字。
　　
　　想透了这些，温以菱坏笑着给齐延倒了杯水。又将那药丸放入杯中，微微一晃，药丸便化开了，杯中的水顿时变成了绿汪汪的颜色。
　　
　　温以菱将杯子递给了他：“你喝吧。”
　　
　　齐延扭头看周叔，只见他神情古怪，却并不出言阻止，只得接过茶杯，一口饮尽。
　　
　　温以菱自己也化了一粒药丸在杯中，扭头看周叔：“周叔，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周叔忙摆了摆手，实在是消受不了。
　　
　　




32.  第 32 章   表哥

　　事后, 齐延果然私下来问了周叔。
　　
　　然而从不向他隐瞒任何事的周叔，这次却缄默其口，只道：“大爷, 你看夫人吃了那药, 身体这么好。其他的你就别管了，总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害处。”
　　
　　就连周叔的儿子周平过来打听, 他也绝不肯说出一字半句。
　　
　　有周叔在前面挡着，齐延现在也不会再来过问她，药剂的事情就此解决。
　　
　　齐延原来在吃的药依旧没有断，只在早上时, 另外加了一杯调理身体的绿汤。
　　
　　可能是天气慢慢开始暖和了，抑或是温以菱那药起了效果，齐延这段时日的精神状态确实好了不少。
　　
　　齐延自己感觉，每天睡觉时间长了那么一些, 也不会那么容易梦中惊醒。
　　
　　周叔却是一直在注意着齐延的饭量, 发觉齐延现在的胃口好了很多，每顿可以多用半碗饭, 心里的重担这才放下。
　　
　　周叔见那药丸确实有效果，心里便开始筹划着什么时候再多调制一些, 以备不时之需。
　　
　　温以菱得知此事后，心下大骇，忙制止道：“周叔,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那药丸里还缺了几味药，只有夏天才能有。更何况我那里还备了许多，想必是够用的。”
　　
　　周叔听后，这才作罢。
　　
　　温以菱将周叔给打发走后, 又从商城里兑换了两百瓶药剂，制成药丸，装入瓶中，再悄悄地放进自己柜子里，防止以后露馅。
　　
　　只是她攒了一个冬天的贡献值再次空了，这段时间，因为齐延病倒，很长时间她都在入不敷出。
　　
　　齐蒙和齐渺渺两人的字现在依旧不具有价值，温以菱自己就更别提了。
　　
　　她想来想去，羊毛还是得出在羊身上。眼看齐延的身体稍好了一些，她便固态萌发，每天早上开始督促他练字，就连下午也不得空闲，缠着他画画。
　　
　　在温以菱的百般纠缠下，齐延最终还是退让了。
　　
　　他略微思忖了一会，然后提笔，挥毫洒墨，一幅辽阔的山河图便慢慢呈现在纸上。
　　
　　温以菱看得自是目瞪口呆，心道：我滴个乖乖！这幅画……一看就知道很贵！
　　
　　她心里满意的不得了，双眸都开始放起光来，不由念叨道：“这个好！这个可太好了！”也不知道能换多少贡献值！
　　
　　齐延见她很是喜欢，不似虚情假意，心情也松快了不少：“今天运笔稍显生疏，这幅画就给你吧。”
　　
　　温以菱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他，满脸皆是喜悦：“真的？那等我哪天去镇上，就让人把它给裱起来。”
　　
　　齐延没想到自己随手送出的一幅画作，就能让对方如获至宝，这么开心，心道：早知道就早些送她了。
　　
　　想到这里，齐延脱口而出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画。”
　　
　　温以菱听后，生怕他反悔，一把抱住齐延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齐延，你真好！”
　　
　　齐延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耳根一红，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了出来。
　　
　　温以菱不觉有异，只将这幅画拿过去细看，越看越喜欢。
　　
　　她眼眸里的光一闪而过，得寸进尺道：“齐延，那你最擅长画什么呀？其他的会不会？比如人物呀，花鸟鱼虫什么的。”
　　
　　温以菱现如今还不知道哪种最值钱，便想先哄着齐延帮她多画几种不同类型的。
　　
　　齐延还未平复之前那阵突如其来的悸动，此时并不看她，只草草地答了一句：“都略懂一些。”
　　
　　温以菱“噢”了一声，笑容顿时更加明艳了：“那这意思就是都会了？正好你现在身体也好了不少，又出不了门，闲着的时候便帮我每样都画一幅吧，好不好？”
　　
　　她说这些话时，眼中透着一股子狡黠，好像是在使坏。但最后的那句好不好，尾音里却又带着些南方口音的甜糯，仿若在撒娇一般。
　　
　　齐延还未来得及细想，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温以菱看他点了头，好似奸计得逞了一般，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之后的日子里，齐延果然信守承诺，除了每天早上的字帖以外，还隔三差五地给温以菱上交几幅画作。
　　
　　就如温以菱之前所想，画果然要比字帖更加值钱一些，一幅画通常能够兑换一百以上的贡献值。
　　
　　后来她又以家里快没银两了，准备将这些画作归置归置，找个地方卖出去为由，缠着齐延继续给她画。
　　
　　如今书房里，已经挂满了齐延的画作。还有些没有来得及裱的，便暂时收到箱子里。
　　
　　这么一弄，温以菱的贡献值总算是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在往上涨着。
　　
　　她也知晓，自己紧着齐延一个人薅羊毛，终归不是事。
　　
　　可系统好似有着自己的审美，温以菱去镇上买了好几幅其他人的画作，均没有入它的眼。那些更好一些的，都被大户人家收藏在家中，温以菱压根没有机会接触到。
　　
　　至于古籍，那就更别提了，都被人当作宝贝似的，不会轻易示人。
　　
　　这个时代，书籍的价格并非寻常人可以承受得了的，她自己的那些银两早已经花完了。没法，只得时不时地拿出一两件首饰，拜托周叔帮忙给她卖了，倒是也能换回一沓书。
　　
　　她这么迫切地攒取贡献值，也是为了尽早累计10000点贡献值，打开二级权限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能够给齐延治疗腿疾的药物。
　　
　　只是凭借卖首饰，虽能暂时缓解一下压力，但继续这样下去无异于坐吃山空，还是得正经找个可以赚钱的营生。
　　
　　如今天气慢慢好起来了，村里的人都开始准备开春的事宜。
　　
　　周叔趁着大家还没正式忙起来的时候，聘了许多村民开始扩建房屋，除了把院子加大以外，后院也得再加盖几间房。
　　
　　说起来，家里的房间确实是太少了，根本住不开。周平回来时，竟是要三个男人住一个屋，着实太拥挤了一些。
　　
　　经过全家人的商量，决定就和伯父家一样，弄个两进的院子，住起来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因为盖房子的缘故，这几天，家里吵闹得不行。来干活的大多都是村里人，住得也十分近，所以并不管饭，只稍微加了些工钱。
　　
　　齐延是最怕吵的，但这房子又不得不盖。
　　
　　周叔干脆一次性地请了非常多的村民来干活，打算一鼓作气将房子砌好，免得以后没完没了。
　　
　　短短五天的时间，后院的房子就立了起来，院子也大了一半。
　　
　　再把家具搬进去后，就能住人了。
　　
　　院子一大，温以菱就觉得前院空荡荡的，所以从商城里兑换了葡萄种子，种在院子的角落处，没过几日，就发了芽。
　　
　　她又另外兑换了一些西瓜种子，已经开始育苗，打算过两天就移植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
　　
　　这到了乡下，那些花花草草就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毕竟种了还得再另派人打理，不如种些瓜果蔬菜啥的实用。
　　
　　别看这些葡萄西瓜的种子很是平常，其实所需要的贡献值并不低。
　　
　　温以菱可是咬着牙兑换的，它们都是经过时间改良过的品种，不仅不怕虫害，就算是在那种险恶环境里也能生存。
　　
　　她自知家里的劳动力非常少，肯定没有多少时间能够好好照料它们，所以好养活才是第一要务。
　　
　　周叔得知她打算在院子里种西瓜时，还出言劝她种些其他的水果，譬如石榴，桃树等等。
　　
　　温以菱一问才知道，这个朝代的西瓜味道并不好，所以不受当地人的青睐。可她的这些西瓜都是改良过的，不仅没有籽，水分还超级多！等他们吃了，就知道西瓜的好处来了。
　　
　　周叔不明白温以菱为什么偏要种西瓜，只是见她一意孤行，只得也跟着帮忙。
　　
　　温以菱并没打算在院子里种太多，可饶是这样，全家人除了齐延以外，都累得不轻，他们在院子里开垦便花了一天的时间！
　　
　　自种了这么些西瓜以后，温以菱已经见识到了农活的辛苦。原本还想着把家门口的空地上全部种满西瓜，如今这心思已经歇下了。
　　
　　恰好，伯父家里孵了一窝小鸡崽，送了二十只过来，毛绒绒的，看着极为喜人。
　　
　　因为怕小鸡崽在前院啄坏了西瓜苗，所以周叔在后院找了个地方重新弄了个鸡棚，又做了栅栏，把小鸡崽关在里面，又干净又好打理。
　　
　　喂鸡的活被齐渺渺主动揽了过去，平日喂一些不要的菜叶子和吃剩的米糠就够了，也不累人。
　　
　　温以菱跟着看了一会，觉得这养殖倒是要比种地轻松多了，养羊更甚。
　　
　　她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不如买座山，在山里种些牧草，喂一些羊啊牛啊之类的，让它自己在山里吃草就行。
　　
　　她思来想去，又去商城里搜索了下牧草的种子，各种各样的都有，有些牧草甚至还有减轻牲畜生病的效果，价格也很便宜。
　　
　　温以菱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便去和齐延和周叔商量了一下。
　　
　　齐延向来不会反对她要做的事情，周叔自然也不会说不好，这事就由着温以菱定了下来。
　　
　　当天下午，温以菱硬是推着齐延出门，去相看了一下家附近的山头，她得尽快拿主意买山了。
　　
　　齐延不堪其扰，便随手指了指房舍后面的那座荒山。
　　
　　温以菱也看不出什么好坏来，只见他说好，便也跟着说不错，买山的事情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
　　
　　两个主子这一点头，周叔就得忙活起来了。先是得为了买山，跟着东齐村的村长往县衙里跑了一趟，后来又得四处打听哪里有卖小羊崽的。
　　
　　买山时，自是需要一大笔银两，温以菱本来已经提前准备了要卖的首饰，结果齐延说不用，家里的银两够。
　　
　　温以菱听后，倒是开始犯起迷糊来了。齐延当初卖齐宅时的那笔银子也着实太耐用了些，明明才重新扩建了房子，按理来说早该不剩了。
　　
　　只是他说还有银两，温以菱只得又把首饰重新收了回去。
　　
　　山买下来后，自是需要有人来打理。
　　
　　温以菱回头看了看全家，都是些老弱病残，肯定是要雇人过来开荒。
　　
　　此时正值开春，家家户户都在忙自己地里的活，周叔只得从外面找人。
　　
　　只要愿意花钱，怎么会没有人来干活呢？
　　
　　一切都在顺利地进行中。
　　
　　已经开荒完的地，温以菱紧跟着就撒下了牧草的种子。这牧草的生命力极强，见风就长，短短几天就已经冒出了绿意，小羊崽也慢慢送了过来。
　　
　　温以菱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后山上，只在饭点回来，一回来便是问齐延今日写了多少张字帖，可否画了画？
　　
　　温以菱会逼得这么紧，还是因为她打算在山顶上种一些果树，只是苦于贡献值不够，所以只能每天来催一催齐延了。
　　
　　为了鼓励齐延能多动动笔，加大产量，她每天都对着齐延大夸特夸，把齐延的画作更是夸到天上有地下无。
　　
　　齐延在这样的狂吹之下，也不好意思再像以往那般随意了，基本一两天就会上交一幅，时隔多年，再次感觉到了繁忙。
　　
　　周叔主要负责开荒的事宜，还要管理那些雇来的人员。
　　
　　齐蒙现在还没有上学堂，就在后山帮忙放羊。齐渺渺则是留在家里喂鸡，偶尔也要去后山送茶水。
　　
　　温以菱独自在后山种牧草，她这活倒是简单，只要往地里随意撒撒种子就好了。
　　
　　正在她忙得热火朝天时，齐渺渺突然跑上山来告诉她，她表哥来了。
　　
　　温以菱只觉莫名其妙，这位表哥又是从哪里来的？搜寻了下原主的记忆，也没有什么印象。
　　
　　心里虽觉得奇怪，但人家既然来了，还点名找她，自是要下去看看的。
　　
　　温以菱跟着齐渺渺一起下了山，便看到家门外站着好几个成年男子，手上俱牵着高头大马，怪气派的。
　　
　　她领着齐渺渺进了院子，因为家里有生人在，又不知来意，便先打发齐渺渺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独自前往平日待客的堂屋。
　　
　　堂屋里，两位男子对坐已久。
　　
　　终究是那位面容坚毅的男子先行开了口：“你就是我表妹嫁的那位断腿的……”
　　
　　男子好似察觉到了自己的冒犯，说到一半便住了嘴。
　　
　　齐延并不生气，只点了点头：“正是，只是不知表哥的名讳，怎么从未听夫人提起过？”
　　
　　“鄙人徐峰，菱儿表妹没提起过我也很是正常，她应是早就忘记我了。”说到这里，神情有些落寞，“今日突然前来，是奉家父之命，特意从益州赶来探望菱儿表妹。”
　　
　　齐延听他一口一个菱儿表妹，好似很是亲近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喜，但还是客气地聊了几句。
　　
　　两人说话间，温以菱已经急匆匆地赶到了门外，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最中间的那位身量高大的陌生男子。
　　
　　徐峰一看进来的女子，和姑母长得倒是有四五分像，不由起身问道：“可是菱儿表妹？”
　　
　　温以菱还摸不着头脑，打量着男子坚毅的面孔，再次确认了自己不认识对方：“你是？”
　　
　　“我是你徐峰表哥，以前在益州时，我天天带着你玩过的，你还记不记得了？”
　　
　　温以菱只得又仔细想了想，倒是隐约存有几个儿时的画面，便道：“我还有些印象，只是不知表哥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徐峰闻言，瞄了齐延一眼，才道：“是你嫁人的消息传到益州了，我父亲得知此事后，放心不下。本打算自己亲自过来，却没想到在雪中摔了一跤，只能让我代他过来瞧瞧。”顿了顿，道，“表妹，你放心，那个姓温的没良心，我已经差人打了他一顿。”
　　
　　温以菱闻言颇为哭笑不得，又问：“不知舅舅摔得重不重？”
　　
　　徐峰摇了摇头：“把腰给摔伤了，我走的时候还不能坐。”
　　
　　温以菱听后，只得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两人搭了几句腔，便再也没有其他的话可说了。
　　
　　两人小时候玩得虽好，可温以菱现在已经换了芯子，再加上又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如今再见，只余下了生疏。
　　
　　徐峰本想问温以菱现如今过得好不好，只是碍于这个表妹夫在，便不好多说些什么。
　　
　　齐延在旁不动如山，也不出言打破沉默，气氛很快就尴尬了下来。
　　
　　温以菱眼睛眨了眨，她已经知道这个表哥对她没有恶意，想缓解下气氛，但和这位表哥实在不熟，支支吾吾许久，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表哥，你擅丹青吗？”
　　
　　此话一出，徐峰还未反应过来，齐延手中的茶杯却是一晃，险些跌落在地上。
　　
　　




33.  第 33 章   益州

　　温以菱刚说完这句话, 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这几天，她为了兑换商城里的种子，满脑子都是贡献值, 人都有些魔怔了。
　　
　　此时见徐峰表情一楞, 忙道：“表哥，是我唐突了, 我就是随便问一问。”
　　
　　谁知徐峰只是摆了摆手，并非放在心上的样子，说道：“并不碍事，只是我虽识得几个字, 却也只会看看账本，丹青确实不懂。”
　　
　　温以菱本来也就是随意一问，听后也算不上什么失落，反倒顺势夸了几句：“表哥不必妄自菲薄, 吟诗作画毕竟只是为了消遣玩乐, 像你这般才是真才实学。”
　　
　　这话把徐峰哄得十分开心，唯独齐延的脸色越加难看。
　　
　　温以菱无意中瞄到对面的齐延一眼, 这才发现话中的歧义，忙给自己找补：“不过闲暇时, 作作画也雅致，各有各的好！”
　　
　　徐峰听后，挠了挠脑袋, 老实说道：“不瞒表妹, 我也就在学堂里正经读过四年书，字还没认全就跟着父亲四处跑商了。吟诗作画我确实一概不通，不过往日闲暇时，倒是经常在家中的马场消磨时光。”
　　
　　温以菱听后, 倒是来了兴趣：“马场？”
　　
　　徐峰当即解释道：“这几年吐蕃内乱，不似从前那般便利，家里的商队也减了一半。不过这几年慢慢在益州置办了一些其他的产业，前两年还开了一间马场，十分红火，里面不仅可以赛马、骑射、还能打马球。”
　　
　　温以菱此时听徐峰提起自己从未见识过的东西，自是十分向往。
　　
　　徐峰见状，便出言邀请道：“表妹什么时候得闲，就回益州一趟吧，我父亲母亲一直都惦念着你。”
　　
　　温以菱听得意犹未尽，忙不迭点头。
　　
　　她这一点头，齐延却是心中咯噔一下，冷不丁出声：“你不是要养羊吗？”
　　
　　温以菱这才想起这回事，叹息一声，道：“表哥要是早来一些就好了，我前不久才买了羊崽子，那益州离这里又太远了一些，今年肯定是走不开的。”
　　
　　“表妹这是打算在家里养羊？”徐峰表情诧异。
　　
　　温以菱点头，又想起表哥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有意向他讨讨经：“是了，如今家里的开支不小，所以在这后面买了一座荒山，打算种些果树、养些牲畜。只是现在还忙着开荒呢，表哥明日便帮我去看一看，哪里有什么问题？”
　　
　　徐峰听后却是一愣，这……能赚到银子吗？
　　
　　心中虽是这么想，此时也不好给表妹泼凉水，只道：“要不我现在就去？”
　　
　　温以菱连忙摆手：“我刚刚回来时，在院子外面看见有好几位兄弟还在等着呢。你们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想必是累了，先去客房休息一会，等明早再去看也是一样的。”
　　
　　徐峰自是没有拒绝，他们这一行人刚过了年，就风尘仆仆地往这里赶，疲惫程度可想而知。
　　
　　温以菱当即起了身，准备带着表哥等人先去后院安顿。
　　
　　徐峰也站了起来，向齐延拱了拱手后，这才跟在温以菱的身后一起往外走。
　　
　　他身量高大，温以菱刚好只到他的胸口，两人并肩往外走时，很是般配。
　　
　　这幅画面，一直梗在齐延的心里，久久不散。
　　
　　良久后，他默默收回自己的视线，眼眸低垂，平静地看向自己的双腿。
　　
　　————
　　
　　因为周叔没在，所以这安置客人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温以菱的头上。
　　
　　正巧今天的客人还真不少，除了徐峰外，还有六位仆从。
　　
　　幸好前段时间砌了新房，不然今天肯定是住不下的。至于那些马匹，上次建了一个马厩，虽然小，但起码有个安顿的地方。
　　
　　除了徐峰是单独一间以外，其他仆从俱是两人一间。
　　
　　房间虽分好了，但屋里面的床却没来得及铺。
　　
　　温以菱有些犯难，往常这些事都是周叔在管，她现在想找床被子都找不到，去问了齐渺渺，也说不知道。
　　
　　所幸周叔很快就回来了，他在山上听到家中来了客，将手里的事交给齐蒙后，便连忙回来安排。
　　
　　有周叔在，温以菱这才得以脱身。
　　
　　又看天色有些昏暗了，也不再往后山去了，直接到灶房开始准备起今天晚上的晚饭。
　　
　　家里来了客人，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考虑到他们肯定都想早点休息，所以开饭的时间提前了不少。
　　
　　今天的菜也是分了两桌，仆从们坐一桌，徐峰则是和他们一起坐。
　　
　　齐家从前还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可自从温以菱嫁进来后，这规矩早就被人给抛之脑后了。
　　
　　席面上，温以菱一直在问外面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徐峰走南闯北多年，说起外面的奇事来，自是精彩，听得众人连连惊叹。
　　
　　齐延却要比以往更加的沉默寡言，身旁的温以菱从前总是围着他转，今日却好似把他彻底给忘了一般，只顾着和她那远道而来的表哥说话。
　　
　　等大家吃完饭时，天还未黑。
　　
　　徐峰一行人已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个安稳觉了，此时便早早地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温以菱今天忙着招待表哥，也有些累了，回了卧房后，便见齐延静静地坐在窗前，气质有些冷然。
　　
　　她并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异样，只是如往常那般问道：“齐延，你今天写了几张字帖？又画了什么画？”
　　
　　齐延此时听到温以菱满口都是字帖和画作，自己于她而言，好似就是一个工具人。
　　
　　他隐下自己的不悦，并不愿意将自己的情绪展露在人前，此时定定地望着窗外，淡淡地说了一个字：“无。”
　　
　　温以菱一怔，不敢相信地抬高了音调：“什么？你今天一个字都没动！”
　　
　　齐延收回视线，沉沉地盯着她。
　　
　　在这样的眼神下，温以菱无端觉得心虚，也不敢再继续追问了，悻悻道：“想来是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客，你一时半会静不下心，休息一天也好。”
　　
　　齐延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她脸上有稍许不自然，这才移开了目光。
　　
　　他知晓自己必须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如果再不收敛的话，温以菱见了必是会害怕的，这绝非他的本意。
　　
　　温以菱打量着齐延的侧脸，眼眸里都是探究。
　　
　　齐延今天对她怪怪的，太过冷冰冰了一些，两人好似回到了初次见面的时候。
　　
　　齐延的态度突然转变，温以菱虽不明缘由，但也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
　　
　　难道是这几天自己天天催他作画，太累了？
　　
　　可是这不是得趁着开春，得赶紧把该种都给种了，她现在贡献值还不够用呢！
　　
　　只是想到齐延今日的状态确实不好，温以菱心一横，最终还是下了决定，大不了再多放他一天假！
　　
　　正好这几天有客人在，她也得忙着招待。
　　
　　——————
　　
　　因为给齐延放了假，所以温以菱这两天耐着自己的性子，也不催促齐延写字作画了。
　　
　　然而她没想到，齐延一连三日，一字未动！
　　
　　她本来还想和他说些什么，结果一站到齐延的跟前，便觉齐延眼底的冷意相较起前两天更甚，全无往日的温柔。
　　
　　刚到嘴边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心里无端觉得害怕，也不敢像以前那样亲近他了。
　　
　　两人的关系彻底跌入了谷底，家里的人自然也发觉了。
　　
　　齐渺渺对此很是担心，周叔却是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这是夫妻俩闹别扭了……”
　　
　　徐峰来这里住了三天，同样发觉了表妹和表妹夫两人之间的关系很是淡漠，心里不无担心。
　　
　　他明日就要返程了，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嘱咐，颇为犹豫，不知该怎么和表妹提。
　　
　　黄昏时，温以菱终于从山上回来，没去找齐延，而是到了后院，见徐峰带来的仆从们，此时正忙着收拾行李。
　　
　　温以菱颇为惊讶：“表哥，你们这是要回去了？”
　　
　　徐峰听到温以菱的声音，忙从屋里出来，解释道：“是了，我们明日天一亮就得出发，怕来不及，所以现在先把行李收拾好了。”顿了顿，“本来打算晚上跟你们辞行的。”
　　
　　这两天，徐峰教了温以菱许多做生意上的事情，两人的关系已经熟络了不少。
　　
　　此时，温以菱真心地挽留了一句：“表哥怎么不多留几日？”
　　
　　徐峰答道：“已经叨扰多日了，何况现在父亲大人的身体不佳，益州的事务又繁多，也该回去了。”
　　
　　温以菱闻言，也不再继续劝了。
　　
　　徐峰看着她，沉吟许久，又领她往偏僻的角落处走了几步，见四下无人，问道：“表妹，你在这里住得开不开心？”
　　
　　温以菱听后一愣，不明白表哥为何会有这么一问。
　　
　　徐峰解释道：“表妹嫁人的消息，正月初八才传到了家里，父亲母亲得知你被逼着嫁给站不起来的齐家公子后，很是痛心。”
　　
　　“这次命我过来，特意嘱咐我在这里多留几日，主要看看表妹夫待你好不好？我在这里也待了三天，见这位表妹夫面冷心冷，对你也实在算不上和颜悦色。你如果不愿意再待在这里，大可告诉表哥。我来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银票，今日无非多花费些银两，给你换一张和离书。等回到益州，再让你舅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温以菱听完后，心中倒是有些感动，只是听他提到齐延，忍不住为他辩白：“表哥，其实齐延不像你说的那样，他面上虽有些冷，其实待我一直很好。这两天他可能是有些累了，所以精神不佳。”
　　
　　说到这里，温以菱语气认真：“表哥回去后，待我告诉舅舅舅母一声，莫要为我担心。我也非常感谢你们的好意，只是我在这里住得挺开心的。”
　　
　　此话一说完，一墙之隔的齐延却是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34.  第 34 章   辞行

　　齐延并未想到, 温以菱会这般为他说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胀感。他原以为，她是一定会跟她那表哥走的。
　　
　　徐峰同样不理解, 表妹为何不愿意跟他一起回益州？
　　
　　这里不仅没有伺候人的丫鬟婆子, 甚至每天还得自己想法子赚钱养家。
　　
　　他无法明白，也就这么直接地问了。
　　
　　温以菱其实想得很透彻, 如果当时她刚刚嫁到齐家，表哥就来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他一起回益州，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可是经过了这几个月，她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挺有滋有味的。
　　
　　虽然听闻表哥提到外面的生活时, 心中确实颇为向往。但她深知，这里并非现代，自己一个女子，想独自在外生存基本是不可能的, 无非只是换一个男人依附罢了。
　　
　　更何况就算跟随表哥去了益州, 难道就听从舅母的，再寻一门所谓的好亲事？
　　
　　然后孝敬公婆, 相夫教子？
　　
　　这样的生活尽管安定，但处处受人约束, 而且一眼就能望到头。
　　
　　温以菱不愿意，她现在待在齐延身边，起码不需要被人指手画脚, 万事也都随她心意。
　　
　　最重要的是, 她还没帮齐延把腿给治好。
　　
　　做事要有始有终，如果她哪一天真的迫切地想出去看看，起码也得先帮齐延治好腿，也不负当年她刚嫁进来时, 齐延愿意为她卖房治病的情谊了。
　　
　　短短一瞬，温以菱的脑中就已经冒出了这么多的念头。
　　
　　她说：“表哥，这里的日子虽有些繁忙，但其实是我自己喜欢折腾，齐延也就是放任我随便捣鼓罢了。”
　　
　　徐峰听她执意不肯跟他们走，叹了一口气，才道：“表妹，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就差人递消息到益州，我们到时候派人过来接你。”
　　
　　温以菱重重点头，然后又笑了笑：“等齐延身子好转，我就回益州拜访舅舅舅母，到时候恐怕就要叨扰你们了。”
　　
　　徐峰闻言也笑了：“哪里算得上叨扰？我父亲常年在外，母亲自姑母走后，一直派人过来接你回去小住，谁知你却不愿意回益州。我母亲要是听见了你刚刚的话，不知该有多么开心。”
　　
　　“舅母一直派人来接我？”温以菱听到了重点，神情惊讶。
　　
　　徐峰皱眉：“你不知道吗？你生母走时，我父亲虽不在家，但我母亲却收到了消息。只是当时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她只得赶紧派人来温家接你。谁知回来的婆子说，你不愿意回益州，要留在家中，我母亲这才作罢。”
　　
　　“后来每年也差了人来接表妹，却都无疾而终。我记得去年开春，我家里的婆子还到了温家一趟，你难道没见着？”
　　
　　温以菱垂首，仔细想了下，确实没有任何与此相关的记忆。
　　
　　徐峰一看她的表情，脸色登时沉了下来，道：“看来是下面的奴才已和温家狼狈为奸，这才胆敢欺下瞒上，将我们耍得团团转。”
　　
　　说到这里，颇为惋惜地看着温以菱：“只是苦了你了，当年父亲在外奔波，等他回来时，已是年后了。平江离益州又有快三个月的路程，一来一回起码五个多月，他实在脱不开身。只得派了家里的奴才给你送些有趣的新鲜玩意儿，谁知这些奴才竟然仗着我父亲无法亲自前来的缘故，竟瞒了这么多年！”
　　
　　徐峰铁青着脸说道：“表妹你放心，事情究竟如何，待我回去后，一定查个明白！”
　　
　　温以菱听后，心态很是平和，反倒开始安慰起徐峰来：“表哥，不必动怒。”
　　
　　事情既然已经说开，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事情，这才散了。
　　
　　温以菱想到今晚上要给表哥践行，已经开始谋划着晚上该做些什么，一踏进前院，就看见了齐延。
　　
　　齐延此时正静静地坐在灶房门口，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些刚刚出芽的西瓜苗上，双眸如一潭静水，看不出任何波澜起伏，但温以菱莫名觉得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向来是个会顺杆爬的人，见齐延心情好了，也忘了两人之前的那些不痛快。看他只顾着发呆，便悄悄地摸到了齐延的身后，准备吓他一跳。
　　
　　谁知齐延在此，本来就是为了等她，此时听到她的脚步声，很不给面子地直接将轮椅调了个头，两人看了个对眼。
　　
　　温以菱尴尬地收回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呐呐道：“我刚刚就是想看看你在看什么？”
　　
　　齐延并未点破她，只点了点头，答：“我什么都没有看。”
　　
　　温以菱腹诽：明明就在看我的西瓜苗。
　　
　　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缓和下来了，温以菱想起自己来时，齐延正坐在灶房门口，便道：“你是不是想喝水？”
　　
　　齐延一顿，然后颔首，说：“确实是有些渴。”
　　
　　温以菱想了想，周叔和齐蒙现如今还在山上，齐渺渺刚刚去后山给他们送茶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因为自己风风火火地想养羊的缘故，家中倒是没有人来照顾齐延了，她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说道：“他们还要过一会回来，我先帮你烧壶开水泡茶吧。”
　　
　　话毕，便直接进了灶房，见锅炉上还烧着一壶开水，便扭头问屋外的齐延：“茶是送到书房还是卧房？”
　　
　　齐延开口：“就在这里吧。”说话时，他自己推着轮椅进了灶房。
　　
　　温以菱听后，也没多想，橱柜中泡茶的用具一应俱全，她熟门熟路地开始动起手来。
　　
　　齐延定定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良久后，歉意地说道：“这几天……我的情绪有些糟糕。”
　　
　　温以菱不甚在意的模样：“我看出来了，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嘛，人之常情。”
　　
　　齐延一怔：“你不生气？”
　　
　　温以菱奇怪地瞟他一眼，道：“为什么要生气？如果一个人能永远保持着平和的心态，那就不算人，而是神仙了。我是个普通人，我自己都做不到，自然不会用这样的要求来苛责你，何况我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温以菱想起了一回事，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的话，明天便多作几幅画，我就开心了。”
　　
　　齐延自是答应了下来，只是过了一会，他又道：“你之前不是说吟诗作画只是为了供人消遣玩乐吗？”
　　
　　温以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撅着嘴道：“我说你这几天为何死活不肯动笔，原来是因为我的这句话，你这气性可真大！”
　　
　　齐延沉默，他知道自己并非仅仅只是因为那句话，可要他说清楚究竟是为何，他又说不明白。只记得这几日，他的心中有许多情绪通通糅杂在一处，就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明。
　　
　　温以菱看他不说话，生怕他又钻牛角尖了，忙出言哄了几句：“消遣玩乐也是人活一世，必不可能少的。你看看我，每天早出晚归，要是回来时不能观赏到你的新作，晚上都睡不着觉！”
　　
　　她这话说得过于夸张，齐延自是不会真的相信，但心里却意外地好受了不少。
　　
　　两人重归于好，温以菱顺便提起了表哥明日就要回程的消息。
　　
　　齐延并未多说什么，只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今日便好好给他践行就是了。”
　　
　　温以菱安排道：“那我现在就做饭，正好周叔他们也该回来了。”顿了顿，目光看向齐延，“这里烟大，你喝完茶就回去吧。”
　　
　　齐延闻言，浅浅地抿了一口，便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过了一会儿，见温以菱皱着眉头不语，猜到她心里有事，便问：“你在想什么？”
　　
　　“表哥大老远地过来看我，总要给他带回去些什么，我正在琢磨，给他带些什么东西。”温以菱已经琢磨了许久，只是想到舅舅一家肯定什么东西都不缺，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齐延提醒着：“你上次不是做了许多肉脯吗？这些肉脯不仅味道好，还放得住，刚好可以让你表哥带上。”
　　
　　温以菱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又问还有没有其他能带的，两人就着这个问题，有商有量起来。
　　
　　温以菱见齐延手上闲着，便顺手吩咐他剥蒜，自己则是在忙着切菜。
　　
　　徐峰从灶房门口路过时，正好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抬眼往里一瞧，就见自己的表妹和表妹夫两人一个切菜，一个剥蒜，自有一种旁人无法进入的氛围。
　　
　　见状，他神色一缓，倒是有些放心了。
　　
　　翌日，天色刚刚亮，山坡上的房舍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徐峰来时的几匹马此时都已经被牵在了外头，温以菱正在招呼着仆从们将东西搬到马背上。
　　
　　虽说徐峰这次只在齐家住了短短几日，但和温以菱两人之间的兄妹情确实已经联络起来了。
　　
　　温以菱昨晚上特意准备了一些小东西，虽说并不值钱，但好歹也能表个心意。
　　
　　徐峰落后一步，和齐延走在一起。
　　
　　他望着前面那道曼妙的身影，嘱咐道：“表妹夫，我姑母病逝后，我这表妹便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就交到你手上了，你可得好好待她。”
　　
　　齐延刚想说这是自然，便注意到徐峰口中的病逝两字。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试探道：“不知夫人的娘亲是得了什么病？”
　　
　　徐峰如实答道：“我听我父亲说，姑母生我表妹时，很是凶险，就此落下了病根。那时还在益州时，我外祖父在行商途中探访名医，始终不见效。后来那个姓温的中了举人，表妹这才随着她母亲，一起前往平江府城。据我母亲说，我那姑母是身体亏空，这才病逝的。”
　　
　　齐延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可我听说菱儿外祖父作为药商，又常往吐蕃那里去，难道家中就没有存有一个调理身子的偏方？”
　　
　　徐峰摆了摆手：“我们家虽是药商，但全家人都知道是药三分毒，我那姑母身子虚不受补，那些调理身体的药方是从不吃的，最多吃些滋补的药膳。”
　　
　　说到这里，徐峰也提醒着：“你也是一样的，虽说不可讳疾忌医，但这汤药也不能长年累月地吃，恐会让你的五脏六腑受到损伤。”
　　
　　恰在此时，温以菱终于在前面把行李都给安顿好了，回头一看，就见齐延和表哥聊得极好，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徐峰并不想在表妹面前提起过世的姑母，此时便道：“我们在说，你们什么时候有空便回益州一趟，你舅舅现如今这把年纪，也跑不了商了。要是前几年，你们就算到了益州，也不一定见得了他。”
　　
　　温以菱不知内情，见表哥这么说，乐呵呵道：“好，益州是一定要去的，只是现在这里的事情还没做完。”
　　
　　




35.  第 35 章   字帖

　　此时, 齐延的心里早已经掀起了波涛巨浪，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因为他平日的话本就不多，所以温以菱和徐峰皆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径自聊着天。
　　
　　直到仆从们牵了马过来, 徐峰这才向大家拜别，拉住缰绳, 轻轻一跃便翻身上了马，动作很是利落。
　　
　　温以菱目送表哥等人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莫名有几分不舍。
　　
　　表哥这次前来, 其一是为了给她撑撑场子，其二也是为了给她留一条回益州的后路。尽管她已经拒绝了，但徐峰还是表明了她可以随时后悔。
　　
　　表哥所做之事皆是为了她好，温以菱心里还是十分承情的。
　　
　　齐延见她呆呆地望着徐峰离去的方向, 眼神颇为复杂。在温以菱扭头看向他之前, 已经敛下了自己眼中的情绪。
　　
　　他面上不显，只沉默着调转了轮椅的方向, 自顾自地回了院子。
　　
　　温以菱见齐延自己走了，也没多想, 只招呼着众人赶紧进屋。
　　
　　今日齐蒙就要去镇上的学堂读书了，周叔特意腾出了今天上午的时间，等会要带着备好的束脩一起拜访学堂里的夫子, 顺便在镇上挑一匹给齐蒙代步的马。
　　
　　齐蒙今年也有十一岁了, 半大的孩子，早上上学时倒是可以蹭村子里的驴车，可下午回来时便不甚方便了。
　　
　　在齐蒙的强烈要求下，最终还是决定买匹马。
　　
　　只是温以菱交代了两人, 太烈的马肯定是不行，宁愿多花些银两，挑个脾气软和的才是。
　　
　　周叔自是领命，两人吃了早饭后，便往镇上去了。
　　
　　因为今天周叔不在，在后山上主事的人自然就是温以菱了。
　　
　　她先将自己买来的羊群赶到牧草生得最为旺盛的地里，让它们自行吃草后，又去后山看了看那些被雇来干活的人，见他们还算老实，并未偷懒，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她的贡献值前日就已经见底，幸好她偷偷地补充了一些，今天这才得以继续。趁着现在还未到正午，她得抓紧时间赶紧多种牧草。
　　
　　因为齐蒙和周叔都不在的缘故，温以菱需要兼顾各种事情，自是忙得脚不沾地。
　　
　　幸好齐渺渺将家里料理得差不多的时候，便赶紧上山过来帮她。
　　
　　此时，齐延独自一人留在家中。自他再一次发现温以菱说谎后，情绪从一开始的剧烈起伏已经逐渐趋于平静。
　　
　　他独自去了卧房，将外室柜子上的匣子拿了出来，一打开，里面静静地放着一个药瓶。
　　
　　药瓶里面装的全是些绿色药丸，他倒出一颗在手心，神情复杂地打量着它。小小一粒，除了颜色略怪以外，就再看不出任何其他的异样。
　　
　　每天早上，不只是他自己，就连温以菱也在服用。
　　
　　自己吃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任何的不适感，反倒精神更好了一些。
　　
　　可温以菱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撒谎？
　　
　　这又究竟是药还是毒？
　　
　　齐延的瞳孔又黑又沉，没有人都看懂他此时的情绪。
　　
　　直到他的手无意识地从扶手处滑落到侧面，指尖冰凉，这才回过神来。
　　
　　温以菱带回来的这台轮椅材质怪异，表面冰凉，天气热的时候就算了，一到寒冷的冬天，这舒适度就大打折扣。
　　
　　温以菱便给他在镇上买了坐垫，又帮忙在扶手上缠了布条，虽说做得不太好看，但起码是用了心的。
　　
　　他渐渐回忆起温以菱自嫁到齐家后发生的事情，虽说有时候说话做事都有些异常，但从未做过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如果她真的对他们齐家别有用心的话，也不可能会这般错漏百出。
　　
　　温以菱撒谎，可能是有难言之隐，自己不该再抓着不放。等时机到了，她身上的那些蹊跷之处就会慢慢得到答案。
　　
　　齐延慢慢说服了自己，他本是个心思极重的人，不过现在，他不愿再继续怀疑对方。
　　
　　他将药瓶放回原来的位置后，便推着轮椅回了书房。
　　
　　他昨日下午答应了温以菱今日要给她多作几幅画，结果已经耽误了好一会，现在再不动笔，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他径直回了书房，书案上放了几张早上刚写的字帖。
　　
　　今早上他起得比往日要略早，只是看徐峰他们还在收拾行当，便先行回了书房，随便练了会字。
　　
　　此时那些字帖凌乱地摆在桌上，他慢慢将这些纸张一一折好，准备归置到自己存放字帖的柜中。
　　
　　然而一靠近书柜，他便敏锐地发觉不对劲。
　　
　　他眼眸微眯，略微退后几步，审视着自己书柜。
　　
　　书柜里的书全是按他自己的喜好摆放的，一眼望过去，每一本书都在它该在的位置。可那些字帖虽然还是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可他无比肯定，字帖已经被人给动过了。
　　
　　前几天，他状态不佳，一直静不下心来练字，所以基本没在书房里多待。
　　
　　直到今天早上，才在书桌前略坐了一坐，写了几个字。
　　
　　这些字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被人动过？
　　
　　刚想到这里，他的脑子里顿时冒出了一个女子的身影，也只有她才会对他的字帖有着莫名的热忱。
　　
　　他一开始将字帖放在此处，本就是存了试探她的心思。然而等了两个多月，始终无果，他便慢慢放下了警惕心。
　　
　　没想到就在这两天，她终于是忍不住下手了。
　　
　　他翻了翻积攒了好几个月的字帖，一张也不少，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齐延不明白，也不理解，只是回想起刚刚自己为温以菱开脱的理由，只觉可笑。
　　
　　他阴沉着一张脸，双眸像是沉默的深渊，良久后，慢慢将字帖又重新放回了原来的柜中。
　　
　　就在此时，院子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女子的步伐轻快，最是好认。
　　
　　果不其然，温以菱在书房外拍了拍门：“齐延，你在里面吗？”
　　
　　齐延目光晦暗，答应了一声。
　　
　　温以菱推门进来，见齐延坐在书柜前，她奇怪地问了一句：“你没在练字画画呀？”
　　
　　齐延听后，心里很快就有了计较，面色不改地点了点头，说：“几天没动笔，有些手生，正打算翻阅下我之前的字帖。”说话间，便打算伸手去拿柜中的字帖。
　　
　　谁知温以菱一听到齐延一上午又是一个字没写，脸色一黑，顿时心头火起！
　　
　　她想到自己一上午忙得都快累死了，还想着回来一趟，看看齐延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结果齐延今天在家，是一点正事都没干！
　　
　　她气呼呼地把住齐延的轮椅，直接调转了轮椅的方向，咬牙切齿道：“家里都快忙不过来了，还练劳什子字！”
　　
　　话毕，直接推着齐延出了书房。
　　
　　齐延的手还未碰到字帖，便被身后的温以菱蛮横地推出了书房。
　　
　　对方恶狠狠的说辞，落在齐延的耳里，却是心虚的表现。
　　
　　他脸色更沉，然后他发觉，温以菱把他推出了家门，径直往刚买的那座荒山去了。
　　
　　前往后山的路，并未铺设青石板，推起来不似在家中省力。
　　
　　所幸距离不远，两人顺利到达山脚。
　　
　　温以菱气还未消，她今日就是要齐延来见识一下，她们每天在山里干活，究竟有多么辛苦！
　　
　　看着前方的山间小道，还算平坦，都是这段时间被他们给踩出来的。
　　
　　温以菱心一横，直接推齐延上山。
　　
　　她今日的举动本就是负气所为，拼的就是那一口气！
　　
　　也亏得这个轮椅结实，结构又是用了最省力的，温以菱一个女子，在下面推着也算稳当。
　　
　　随着时间过去，齐延往下面看了看，两人如今离山下是越来越远。
　　
　　他坐在上面摇摇晃晃的，好似身后的人只要一松手，他立马就会被摔个粉身碎骨。
　　
　　他暗忖：难道是因为刚刚在书房，温以菱已经猜到了事情败露，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想杀他灭口？
　　
　　把他从山坡上推下去，确实是人不知鬼不觉。只要他一死，温以菱再将所有的事情皆推到他的身上，便能抽身而出。
　　
　　何况今日周叔和齐蒙都恰巧不在家，现在下手是最好的时机。
　　
　　想到这些，他心中暗道：以前，是自己太过小看她了……
　　
　　温以菱现如今什么都没想，一门心思把齐延推到山顶上。这小道到底太过曲折了，温以菱不敢撒手，吭哧吭哧地在后面推着，仿若一个卖力气的苦工。
　　
　　山脚离山顶有些距离，就算轮椅再省力，她行到中途也累得不轻，额前已经开始频频冒汗。
　　
　　她现在隐约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冲动，结果人家好端端地坐在轮椅上，受累的还是她自己！
　　
　　只是她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咬着牙继续。
　　
　　好不容易将齐延推到了山顶，这才松了口气。
　　
　　登临山顶，齐延不由向下俯视，在这里，刚好能够将整个东齐村尽收眼底。
　　
　　远望，各种蜿蜒山脉，此起彼伏。近看，又有绿草茵茵，还有羊群就在不远处悠闲地吃草。
　　
　　此时迎着微风，上山时的暗中防备早已不知所踪，只觉心旷神怡。
　　
　　温以菱擦了擦脸上的汗，见齐延一袭白衣，神情很是舒适的模样。她的气顿时更加不顺了，冷哼一声，直接撂狠话：“你！今天就在这里放羊！”
　　
　　齐延表情一僵：……
　　
　　




36.  第 36 章   露馅

　　温以菱看他不接话, 又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别想偷懒！要是咱家的羊丢了一只，就唯你是问！”
　　
　　齐延呆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他神情难辨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对方两颊微鼓, 手臂交叠在胸前，好似被气得不轻的模样。
　　
　　齐延嗓音低沉：“费这么大劲推我上山, 就为了让我给你放羊？”
　　
　　温以菱怒瞪着他：“当然不只是放羊！我算是看清你了，你每天正事也不做，家务也不干，这日子过得也太清闲了一些！我以后要是再发现你在家无所事事, 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说到这里，温以菱的目光落在齐延的双腿上，威胁道：“我可不像周叔，对你那般细致体贴, 我这里有的是你能做的活计！”
　　
　　齐延无语凝噎, 从温以菱的嘴中，自己就好似成了那种偷懒耍滑之人。
　　
　　温以菱原还打算再敲打他几句, 好让他以后每日乖乖在家写字作画，就听见齐渺渺的声音从下面传了过来。
　　
　　“大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齐渺渺音调拔高，神情惊诧。
　　
　　她原是在背面的半山腰处帮忙看羊，谁知一起身, 竟在山顶上看见了大哥的身影, 此时忙赶了上来。
　　
　　温以菱连忙住了嘴，为了不破坏齐延在齐渺渺内心的形象，她也不便再当着齐渺渺的面，继续数落齐延了。
　　
　　温以菱干咳一声, 朝正往山顶上来的齐渺渺说道：“我看你大哥在家左右无事，便带他到这里来，顺便帮你替会班。”
　　
　　“让我大哥放羊？这……能行吗？”齐渺渺瞄了一眼大哥，不敢相信地说道。
　　
　　温以菱点头：“咱们家这羊崽子乖得很，也不乱跑，只让你大哥帮忙看顾一下，不要让头羊带着羊崽子往别处跑了就是。便是到时候羊群走散了，也不碍事，朝下面喊一句，自是有人上来赶羊了。”
　　
　　齐渺渺这才“噢”了一声。
　　
　　温以菱继续道：“既然有你大哥在这，你就先下山吧。也不知道周叔他们今天中午能不能回来，要是不回的话，你自己便准备着把菜洗一洗，等我回去做饭。”
　　
　　齐渺渺听后，对大嫂的安排并无任何异议，便依言下山了。
　　
　　温以菱和齐渺渺说完话后，气了消了不少。
　　
　　她此时将齐延的轮椅调转了个方向，正面朝着羊群，交代道：“你看到里面体型最大的那一头羊了没？只要看住他就行了，别的不会乱跑。我等会还得下去看看那些短工偷懒了没，有事就喊，我在下面都能听见。”
　　
　　交代完毕后，就打算往下走。
　　
　　齐延心中思量了许久，此时终是忍不住出声：“你那绿色药丸……”
　　
　　温以菱一听他提到绿色药丸，当即“哎哟”一声，开口道：“今天早上为了送表哥，我都忙晕了，忘记吃了。等会回去还得再补上才好，你今天吃了没？”
　　
　　温以菱说得光明磊落，齐延好似一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原本准备逼问她的那些话此时却也说不出口了。
　　
　　温以菱看他神情有异，疑惑道：“你怎么了？”
　　
　　齐延长吐一口气，移开了目光，说：“无事，你走吧。”
　　
　　温以菱的脾气一向是来也快去也快，此时见齐延的黑眸平静地望着不远处的羊群，心里莫名有些不适。
　　
　　她挠了挠脑袋，放软了语调：“你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喊我。”
　　
　　齐延此时的心里乱成一团麻，并不看她，只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温以菱这才下了山。
　　
　　周叔雇来的短工们还在半山腰上开荒，往日都是由周叔亲自监工，今日没有人看着，难免有干活懈怠之人。
　　
　　短工里不仅有壮汉，还有老人和半大的孩子，他们都是家里没有什么田地的，到处给人做些杂活赚些银两。
　　
　　周叔在山脚处命人搭了个棚子，又另外在村子里聘了一个做饭的农妇，他们吃饭喝茶皆在棚子里。
　　
　　至于住的地方，则是在村里租了几间空置的房子，好歹让他们晚上有个睡觉的地方。
　　
　　因为温以菱要得急，所以工钱给得不少。但就是因为工钱给得比较大方，像这样的活很是难找，所以只要一没人过来看着，有些短工便开始拖起时间。
　　
　　但是这也没得办法的事，只能让自己的人每天过来盯着。
　　
　　不过那些干活老实的，温以菱倒是交待了周叔一句，把名字给记住。
　　
　　她这一座山，以后要干的活计多着呢，不可能事事都自家人来做，下一次再聘短工，倒也不似今日这般抓瞎了。
　　
　　她人还未到，便远远地看见短工们皆是一副很是努力的样子。
　　
　　温以菱到了近前，淡淡地扫了一眼众人的后背。衣服的下摆处沾了土或是草迹的，明显就是刚刚坐在地里偷懒，此时见她来了，才做些样子。
　　
　　温以菱心中有数，现在只装作不知，等周叔回来了，再交代他把那几个偷懒的辞退了就是。
　　
　　——————
　　
　　将近正午时，周叔和齐蒙还没回来。
　　
　　温以菱准备带齐延下山吃饭，然而她刚爬到山顶，看着齐延坐着的轮椅，心里开始犯难。
　　
　　她之前为了和齐延赌气，一气之下就把人家给推到山顶了。现在再看下山时的那条山路，颇为陡峭，她看着便有些心惊胆战，现在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把齐延送到山下去。
　　
　　温以菱的心里不免开始后怕起来，心虚地瞄了齐延一眼，见对方一脸淡然，明显对此时的状况还一无所知。
　　
　　温以菱陷入两难的局面，她刚刚是因为在气头上，所以自己一个人就敢把齐延给推上山。现在气消了，却又没有胆子把齐延给送回去，此时正是悔不当初。
　　
　　齐延见温以菱面露纠结，好似内心在挣扎，他心中一顿，问：“怎么了？”
　　
　　温以菱尴尬地笑笑：“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今天周叔和齐蒙都不在家，我又瞧你对山上的景致很是喜欢，要不……我把饭菜带到山顶上，咱们就在这里吃吧？”
　　
　　齐延听闻是这等小事，便随意地点了点头。
　　
　　温以菱下山时，回头望了一眼独自被留在山顶的齐延，良心隐隐作痛。
　　
　　她打算着，要是周叔他们迟迟不回来，她便叫两个短工上来，好歹把齐延给抬下去。
　　
　　到家时，齐渺渺已经在锅里焖好了饭。
　　
　　温以菱快速炒好几个菜后，便把所有的饭菜和餐具都装进竹篮里，又去房间里寻了一块野餐布，这才提着竹篮，和齐渺渺一起上山。
　　
　　齐渺渺还是小孩子心性，对没有尝试过的新鲜事物很是兴奋，脚步格外轻快。
　　
　　待到了山顶，齐延还坐在原地，好似完全没动过的样子。
　　
　　温以菱提着竹篮，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吩咐齐渺渺将那块布铺在地上，又将竹篮里的饭食一一摆到了上面。
　　
　　天气暖和了，饭菜从竹篮里拿出来还热乎着。
　　
　　温以菱看摆得差不多了，便把齐延推了过来。先给他装了饭，又问他想吃什么菜，布好菜后，才拿了筷子递给齐延。
　　
　　这里没有桌子，想让齐延和自己一样坐在地上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他一下了，自己端着碗吃吧。
　　
　　齐延脸上并没有任何不高兴，接过了饭食，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温以菱则是和齐渺渺侧坐在野餐布上用饭，只温以菱需时不时地仰头看看齐延，及时帮忙给他添菜。
　　
　　周叔过了正午，这才回来。
　　
　　齐蒙上学堂的事已经通通安排好了，现在他已经在镇上的学堂开始读书，下午时才会回来。
　　
　　周叔一到家，便觉家中格外的安静，去书房里拍了拍门，却半天没有人答应。
　　
　　这才发觉家里现在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皱着眉头忙往后山去，站在山脚的时候，就遥遥地看见了山顶上有人。
　　
　　他眼皮子一跳，赶紧加快步伐，到了半山腰处，果然看见自家大爷在上面，好一阵心惊。
　　
　　待爬上了山顶，忙问：“大爷，你这是怎么上来的！”
　　
　　温以菱正在收拾野餐布上的碗筷，听到周叔的声音，呐呐地答道：“我推上来的。”
　　
　　周叔呆住，这么高的山，夫人的胆子着实太大了一些！大爷双腿不能行动，就敢一人将大爷推到这里。万一摔了，大爷的命怕是都没了！
　　
　　周叔在齐延的问题上，从来都不会小事化了，此时满脸皆是对夫人做的这件事的不认同，只是还未开口，便见齐延摆了摆手。
　　
　　齐延今日好端端地被温以菱推上了山，便知对方没有什么害人之心，更何况，他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
　　
　　齐延将事情揽了过去：“是我想上来看看风景。”
　　
　　温以菱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没想到齐延会为她开脱，脸上很是惊喜。
　　
　　周叔听后，十分不赞同地看着自家大爷：“这也实在太过危险了一些，就算是想上山来看看，也需等我在的时候。夫人一个弱女子，哪里有那个力气！”
　　
　　齐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并未与他争辩。
　　
　　温以菱见周叔说完这些后，便没再继续问了，大松一口气，开口道：“齐延在山顶也待了有段时间了，我们把他送下山吧。”
　　
　　周叔颔首：“这几天天气虽好，但山顶到底风大，大爷身子刚好一些，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为妙。”
　　
　　齐延听到这里，倒是把目光落在了温以菱的脸上，直接问了一句：“对了，我的字帖好似少了一张，你可有看见？”
　　
　　“不可能！”温以菱下意识地答道。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自己露馅了。
　　
　　




37.  第 37 章   无眠

　　此时, 温以菱心中很是慌乱，正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远处的齐渺渺倒是出声救了她一命。
　　
　　“大嫂, 羊都在呢！”
　　
　　齐渺渺吃完饭后, 便移步到下面的山坡上，清算羊群的数量。故而离温以菱这边隔了一些距离, 自然没有听到两人之前的对话，此时便是无意中打断了他们。
　　
　　温以菱一听，顺势忙朝齐渺渺的方向走了几步，喊道：“那你快回来吧。”
　　
　　齐渺渺果然依言上来。
　　
　　温以菱回头看了看主仆两人, 她现在正是心虚的时候，生怕齐延继续追问她，自是不敢和对方对视。
　　
　　只是见周叔有意带齐延下山，她心念一转, 装出一副因为齐渺渺打岔, 好似忘了自己之前出口的那番话一般，自顾自地说道：“周叔, 你一个人的力气怕是不顶用，我再去喊两个短工上来, 在旁边护一护也是好的。”
　　
　　周叔见温以菱所言很是周全，自是点头称是。
　　
　　温以菱找到脱身之计，心中长舒一口气, 忙往下走。
　　
　　到了短工们所在的地方, 先挑了两个身材壮实的汉子上去帮忙，她自己就干脆留在此处，并不回去。
　　
　　她现如今也明白过来了，自己撒一个谎, 便得再用无数个谎来圆它。齐延今天明显是对她起了疑心，所以才会出言试探。
　　
　　温以菱心中百转千回，想到自己之前编的那些瞎话，极其没有水平，甚至算得上是错漏百出。
　　
　　如今想来，实在没有必要。
　　
　　她琢磨着，决定以后除了十分必要的时候，再不胡诌了。
　　
　　今日的事，她虽可以再撒个谎糊弄过去，但是明知她的谎一触就破，还不如干脆闭口不答，消极应战，以免自己说多错多。
　　
　　她暗道：等回去后，自己小心躲着齐延一些，要是齐延提起，就说自己不记得了。再等个两三天，齐延见从她嘴里问不出，慢慢地就会把此事给忘了。
　　
　　温以菱此时既有了主意，心便又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个短工和周叔相继回来，显然齐延是安全到家了。
　　
　　太阳下山时，短工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各自散了。
　　
　　温以菱故意让周叔先回去，自己则是在山上磨蹭了好一会，才回家。
　　
　　一到家，就连忙钻进了家中的灶房，开始帮忙做饭。
　　
　　吃饭时，因为今天是齐蒙第一天读书，所以话题自然都聚集在他的身上。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尤其是温以菱，说得极为尽兴，一会是学堂里的夫子如何？一会又是同窗又如何？就连学堂里有几张桌子，几张椅子也要问。
　　
　　事无巨细，一点话口都不给齐延留。
　　
　　旁人不知缘由，只觉温以菱今日的话格外多。
　　
　　温以菱说话时，碗里的饭也没忘，甚至比以往吃得还要更快一些。
　　
　　她的异样，齐延自然全都看在眼里。只是见她吃的那般急，刚想提醒她吃慢一些，就被对方猛然拔高的声音岔了过去。
　　
　　久而久之，他也不打算再开口了。
　　
　　温以菱眼观八方，一用余光瞟到齐延有想说话的迹象，就另起新话茬。
　　
　　一顿饭被她吃得提心吊胆，放下筷子时，众人才刚刚吃到一半。
　　
　　她以要沐浴为由，先行下了饭桌，直接往卧房里走。
　　
　　她料定齐延今天晚上要向她问话，所以并不打算在卧房里休息，她已经偷偷和齐渺渺商量好了，两人今天晚上一起睡，所以现在先将自己要用的东西收拾好，免得中途还得回来取。
　　
　　将东西放回了齐渺渺的屋子后，温以菱这才拿着要换的衣物去了浴堂。
　　
　　待她洗完头洗完澡后，天光已经有些昏暗了。
　　
　　温以菱往正房那一看，屋内已经燃起了烛火，就像是在等她一般。
　　
　　温以菱想到一回去，就会面临的步步逼问，身子一抖，当即调转了方向，踮着脚回了齐渺渺的屋子。
　　
　　正房里，齐延也听到院子里浴堂木门打开的声音，然而很快就又重新没了声响。
　　
　　他在房中等了许久，却迟迟没见到温以菱回来，心中一凛，正准备打开门瞧一瞧，便听到西厢房的房门被打开了。
　　
　　很快，有人往这处过来。
　　
　　来人脚步踌躇，在门外绕了一圈后，终于拍了拍门。
　　
　　齐延干咳一声，特意等了两秒，才开口道：“进来。”
　　
　　齐渺渺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一见到齐延，便直接说道：“大哥，大嫂说她今天晚上不回来睡了。”
　　
　　齐延神情一敛：“这是为何？”
　　
　　“大嫂说，担心我晚上睡觉害怕，所以过来和我作伴，让我来告诉你一声。”齐渺渺依样画葫芦，将温以菱之前交代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齐延皱眉，担心齐渺渺晚上害怕，那也该是搬家的头几天过来作陪，如今都住了好几个月了，突然这般，明显是为了躲他。
　　
　　只是见齐渺渺还局促着站在原地，他便想着算了，姑娘们晚上总是有些私密话想说的。也不为难她们，只是想起温以菱睡觉时的霸道，又打量了下齐渺渺孱弱的小身板，问了一句：“你们是打算同盖一床棉被？”
　　
　　齐渺渺眨了眨眼睛，懵懂点头。
　　
　　齐延见状，嘱咐道：“你大嫂睡姿异于常人，素爱抢被子，你是争不过她的。等会记得叫周叔给你另外拿一床棉被，夜里寒气重，莫要被冻着了。”
　　
　　齐渺渺还不知温以菱的厉害，只是得了大哥的交代，自是连连称是。
　　
　　齐延又想了一会，补充道：“你大嫂晚上怕黑，睡觉时也需有光亮，记得别把灯给灭了。”
　　
　　齐渺渺只说自己记住了，这才离去。她从周叔那里领了一床新被子，便回了西厢房。
　　
　　温以菱已在房中苦等许久，见她回来，这才放心。
　　
　　夜里，温以菱不大认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齐渺渺原本并不理解大哥为何说大嫂睡姿异于常人，此时倒是见识了。她原是睡在外侧，但温以菱往日挤惯了齐延，如今换成齐渺渺，她也照挤不误。
　　
　　齐渺渺只得半夜起身，搬着自己的被子挪到了里侧，这才能够入睡。
　　
　　而在正房中，因为温以菱今日不在，所以周叔走时，顺便将油灯给灭了。
　　
　　黑暗中，齐延睁着双眼，毫无睡意。
　　
　　身旁没了另一个人的清浅呼吸声，只觉床上太过空荡荡，不适感比想象中更为突出。
　　
　　早知道，下午时，便不再试探那一番了。
　　
　　明知道对方身上怀揣着秘密，自己看破不说破就是了，为何又有那一问？
　　
　　如今倒好，把人给吓走了，自己却夜不能寐。
　　
　　齐延幽幽地叹了口气，心中盘算着，明日再想个法子把她给哄回来才是。
　　
　　




38.  第 38 章   装相

　　深夜, 正是大家睡得最熟的时候，西厢房内忽地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下一秒，女子的哀嚎声也紧跟着响起。
　　
　　温以菱“哎哟”一声, 摸着自己的额头, 迷迷瞪瞪地喊道：“好痛呀！”
　　
　　原来齐渺渺昨夜挪到里侧来睡，温以菱浑然不知, 只照往常那般往外边凑，这不，就从床上滚下来了。
　　
　　齐渺渺在睡梦中听到动静，一翻身坐起, 就见到自家大嫂正躺在地上呼痛，连忙下床过去扶。
　　
　　只是将大嫂从地上搀起来后，吓了一大跳。
　　
　　温以菱摔下来时，身上虽裹着厚厚的被子, 但额角却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如今脸上破了皮, 伤口处还正往外冒着血珠子，在雪白的肌肤下, 衬得更加的触目惊心。
　　
　　齐渺渺看得心中自是一紧，早知道自己昨晚上就不换位置了, 现在也不会让大嫂遭此一劫。
　　
　　她内心很是自责，忙拉住了温以菱的手，说道：“大嫂, 你额头流血了, 快别继续摸了。”
　　
　　温以菱听闻自己流了血，同样吓了一跳。顾不得其他，只担心自己破了相，忙喊道：“渺渺, 快去拿镜子！”
　　
　　齐渺渺立马从梳妆台上取了镜子过来，递给了温以菱。
　　
　　温以菱手中拿着镜子，赶紧移至桌前坐下，对着桌上的油灯照了照自己的脸，只见自己额头上确实擦破了些皮，但所幸伤口不大，虽留了一些血点子，但此时已经止血了，并不怎么碍事。
　　
　　尽管她现在的额角还隐隐作痛，但相较起之前落地时的那一阵剧痛，已是好受了不少，温以菱稍稍宽了些心。
　　
　　只是见齐渺渺一脸担忧，便出言安慰道：“没什么大碍，过几日就长好了。”
　　
　　齐渺渺听后，见大嫂额头上的伤口还沾了些灰，起身道：“大嫂，我去外面帮你打一盆干净的水进来。”
　　
　　温以菱见她未穿外衣就打算出去，自是把她又喊了回来，待齐渺渺穿好衣物后，又交代了几句：“你出去时动静小一些，别把其他人给吵醒了。”
　　
　　齐渺渺点头答应着，打开房门时，外面正值白天与黑夜的交替之时，天色隐约有些泛白。
　　
　　齐渺渺轻手轻脚地从灶房里打了水，端着盆从院子里回来时，就听见正房里传来大哥的声音。
　　
　　“外面是谁？”齐延昨晚一夜未睡，嗓音里带着些许疲惫。
　　
　　西厢房的房门一开，齐延便听见声响了，只是听出来的人往灶房走了一趟，他便猜到定是温以菱或是齐渺渺出了什么事，故而有此一问。
　　
　　齐渺渺一听大哥问话，忙应了一声：“大哥，是我。”
　　
　　齐延顿了一下，继续问道：“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大嫂从床上摔下来了，把额头磕了一下，我正准备给她清洗一下伤口。”齐渺渺如实答道。
　　
　　齐延眉头紧蹙，又问：“伤势重不重？”
　　
　　齐渺渺语气犹豫：“大嫂说没什么大碍，我看着还是有些严重。”
　　
　　齐延想了下，道：“你先去给她清理，等会让她过来找我。”
　　
　　齐渺渺应下后，便端着水盆回去。
　　
　　西厢房中，温以菱只披了一件外衣，正在镜中端详着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她之前当着齐渺渺的面，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其实对自己的相貌很是上心，生怕留了疤。
　　
　　齐渺渺把盆放到桌上，又去寻了干净的帕子过来，说：“大嫂，大哥说，等你把伤口洗干净后，就过去一趟。”
　　
　　温以菱闻言，很是震惊：“他怎么知道的？”
　　
　　“想必是我去灶房时闹出了些动静，这才吵醒了大哥。”齐渺渺同样很是费解，明明自己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大哥究竟是怎么听到的？
　　
　　难道是一夜没合眼？
　　
　　两人说话间，齐渺渺已经将帕子放入盆中浸湿了，然后小心地帮大嫂清理伤口上的血痂。
　　
　　温以菱得知齐延找自己后，便开始心不在焉，一时半会倒也没有顾忌到脸上的伤。齐渺渺手上的力气轻柔，她只呲了几回牙，伤口就被齐渺渺给清理干净了。
　　
　　洗干净那些血痂后，额角上的伤看着便不可怖了，只是可怜兮兮地肿了一个包。
　　
　　齐渺渺也彻底放了心，将温以菱的衣物拿了过来，说：“应当是不会有事的，大嫂，你快回去告诉大哥一声吧，免得他为你担忧。”
　　
　　温以菱答应着，这个时候，自然不好再推辞。只是自己还得想个法子，免得齐延等会问起其他的。
　　
　　看着齐渺渺递过来的衣物，她心生一计，说道：“是了，你大哥肯定等急了，我现在就回去。”
　　
　　说到这里，打量着齐渺渺眼下的乌青，又补充了一句：“渺渺，现在时辰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晚些起来也无事。”
　　
　　说罢，将衣物捧在怀里并不穿，只披了那件一直搭在身上的外衣，径直往正房走了。
　　
　　回了正房，便见齐延正皱着眉头半倚在床头，神情里带着疲倦。
　　
　　齐延见她回来，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如今虽是春天，但早上还是冷的，温以菱这般行事，还真是对自己的身体格外自信。
　　
　　温以菱见他看自己，只悻悻地笑了笑。也不问齐延叫她过来做什么，将自己的衣物放到床沿的凳子上后，便自顾自地爬上了床，钻进被窝里后，才道：“外面好冷呀。”
　　
　　齐延扭头打量了一下她的伤口，只额角处红肿了，但所幸只刮破了一点皮，将养几天也就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淡淡地问：“还疼不疼了？”
　　
　　温以菱闷闷地答道：“不疼了。”话毕，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再补会觉的模样。
　　
　　“昨日下午……”齐延见她对自己依旧有着逃避之意，便有意将事情说开。
　　
　　谁知，温以菱一听到齐延准备再提昨日下午的事，当即慌了神。忙睁开了眼睛，打断道：“疼……还是有些疼。”
　　
　　她这话说得好不委屈，眼尾下垂，眼睛雾蒙蒙的，顶着额上的伤口，楚楚可怜的样子。就算让那心肠最硬的人见了，恐怕也会心生怜爱。
　　
　　齐延满腔的话便都梗在了嗓子眼，过了许久，才道：“既然还疼，那就让周叔去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温以菱本就是装相，闻言，忙摆手道：“不用了，我现在已经好了。”
　　
　　齐延狐疑地打量着她，问：“那究竟是疼还是不疼？”
　　
　　温以菱含含糊糊地道：“刚刚有点疼，现在已经不疼了。”话毕，故意打了个哈欠，一副困极了的模样。
　　
　　齐延见状，只得开口：“那你先睡会吧，等你醒了再看看情况。”
　　
　　温以菱自是求之不得，答应了一声后，连忙阖上双目。她原是装的，然而她是一个倒床就睡的人，再加上现在本就没到她往日起床的时辰，所以没多会，她就真的睡着了。
　　
　　齐延却是还在打量她，女子的肌肤如玉一般莹润，长发凌乱地散在枕间，身姿堪堪丰盈，令人移不开眼睛，只觉清艳难言。
　　
　　美则美矣，却是个傻的，齐延心中腹诽。
　　
　　女子明明在不久前就从床上摔了下来，但依旧不记事，睡着后便习惯性地朝右翻了个身。只是她摔的正是右额角，这一动，难免蹭到伤口，睡梦中被疼得龇牙咧嘴的，然后身体又平躺了回去。
　　
　　过不多会，再次往右边翻身，痛了便再躺回去，周而复始。
　　
　　齐延双目沉沉，看了半晌，终是看不过眼。把手伸了过去，垫在女子的脸颊下，小心扶住她的额头，以免她再度拉扯伤口。这样一来，果然安分了不少。
　　
　　只是女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脸颊在他手心里蹭蹭，然后慢慢地搂住了他的手臂，如雏鸟一般，很是依恋的模样。
　　
　　齐延手指一颤，心中莫名悸动。
　　
　　




39.  第 39 章   西瓜

　　温以菱再次醒来时, 已是日上三竿。
　　
　　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看着熟悉的床顶，这才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摸了摸自己的额角, 还是有些微肿, 疼倒是不太疼。
　　
　　床幔还放着，外面的光线隔着床幔透了进来, 柔和且温暖。
　　
　　温以菱坐起，一脸餍足地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
　　
　　谁知她一出声，外间便传来齐延的声音：“起来了？”
　　
　　温以菱一怔, 奇怪齐延今天怎么还在这里。往常这个时辰，齐延要么待在书房，要么在院子里发呆，今日留在卧房里, 难道是在等她？
　　
　　温以菱点头, 认为自己想得大差不离。她昨天一再打断齐延说话，齐延今日恐怕是故意在这里等着, 想来问话了！
　　
　　温以菱想明白了，此时便只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齐延听她声音闷闷的, 明显情绪不高，顿了一下，才道：“头上的伤可还疼？”
　　
　　温以菱听后很是犹豫, 她额头上的伤不用力按的话, 是一点都不疼的，只是她现在还想着装病糊弄齐延，便模拟两可地答道：“还是有点疼。”
　　
　　齐延神情一敛，他起床时, 特意看了看温以菱额头上的伤。女子身体的恢复力很好，除了还有些红肿以外，那些破皮的伤口已经结痂。按理来说，这样的小伤也不该再继续疼了。
　　
　　他思量了会，又问：“可要寻个大夫回来瞧瞧？”
　　
　　他话刚说完，内室便传来女子动作幅度忽然增大的声音。
　　
　　紧接着，温以菱语气急切：“只是微微有些疼，我想应该不必再请大夫了。”
　　
　　齐延心念一转，恍然大悟，他明白了，这是女子撒娇惯用的小伎俩，没想到自己竟是这般木讷。
　　
　　他干咳一声，很是体贴地说道：“既然如此，你这几日就留在家中休养吧。”
　　
　　温以菱自是不愿意，她现在一看到齐延便心虚，巴不得每天都待在后山上，此时听到齐延这般说，忙抬高了声音：“后山上的事情还多着呢！”
　　
　　“叫周叔安排。”齐延答。
　　
　　温以菱又道：“周叔一个人忙不过来，何况我这是小伤，哪里需要什么休养？”
　　
　　齐延听她话里的意思，确实不愿留在家中的样子，他心里无端有些不高兴，只是并未表露出来，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那随你吧。”
　　
　　气氛倏然冷了下来，温以菱挠了挠脑袋，隐约察觉到自己刚刚的话好似惹齐延不高兴了，只是想不出里面的关节，便不再说话，径自穿衣服。
　　
　　屋内一片静寂。
　　
　　当天晚上，温以菱本还打算跟着齐渺渺一起睡，可见对方吃晚饭时，频繁打着哈欠，便知晓自己昨夜肯定是扰得她没有休息好了。
　　
　　想了想，还是回了正房。反正只要她睡得够快，齐延就盘问不了她。
　　
　　之后的好几天，温以菱见齐延再没有提起那件事，事情好似就这么过去了，她终于放了心，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齐延见状，也悄悄松了口气。
　　
　　转眼间，天气越来越热。
　　
　　齐延的坐垫已经拆了，床上的棉被也都通通收拾进橱柜中。
　　
　　随着天气转暖，齐延的腿疾基本不发作了，偶尔疼那么一次，也没有原来那般来势汹汹了，温以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药剂的原因。
　　
　　不过齐延的状况转好，全家人都很是高兴，周叔将功劳都归结于温以菱的那些药里，每天都按时按点地监督齐延服用。
　　
　　院子里的西瓜也慢慢成熟了，这是头茬，温以菱每天从院子里路过，都能看见它们一日大过一日。
　　
　　她老早就从里面挑中了一个最大的，一直琢磨着什么时候吃。
　　
　　今日天气酷热，吃完午饭后，终是有些忍不住了。
　　
　　她频频从院子里走过，终于在自己垂涎已久的西瓜旁停下。顶着烈日蹲了下来，然后伸手拍了拍圆滚滚的西瓜，声音有些沉闷。
　　
　　她自是听不出有什么不同，只做作地点了点头，煞有其事道：“这是熟了。”话毕，毫不留情地直接摘下，然后美滋滋地抱在怀里。
　　
　　商城里的西瓜都是改良过的新品种，不仅品相好，还十分好打理。
　　
　　自温以菱把西瓜种在院子里后，就基本没怎么照料过，它自己就能长得这么大。
　　
　　她院里的这些西瓜和本土的西瓜外貌虽有些差距，但依旧能看出是出自同出一宗。只是一切开，里面的果肉却是大相径庭。
　　
　　一入目便是红通通的瓜瓤，瓜皮薄，里面一个籽都没有。切开时，因为水分太多，红色的汁水顺着刀流在桌面上，散发出瓜果的清香，令人食指大动。
　　
　　周叔早就对夫人所种的西瓜很是好奇了，此时见了，只觉和往日见过的西瓜很是不同。
　　
　　温以菱手脚利落，很快便切了好几瓣，招呼大家快来吃。
　　
　　她自己也早就按捺不住了，拿起一瓣放入口中，一入口便觉甜滋滋的。
　　
　　其他人还从未尝过这般滋味的西瓜，俱是眼前一亮。
　　
　　这样热的天，西瓜吃起来最是清甜爽口，顿时俘虏了所有人的味蕾，就算是齐延也忍不住多吃了一块。
　　
　　这么大一个西瓜分量不轻，除了给齐蒙留了一块以外，剩下的很快就被众人瓜分了个一干二净。
　　
　　从前不知道这西瓜的味道还好，一旦尝过了，再看院里的那些西瓜眼神便不对劲了。
　　
　　齐渺渺眼巴巴往院子里瞧，喃喃道：“大嫂，咱们下次什么时候吃呀？”
　　
　　温以菱摸着自己的下巴：“西瓜吃太多，怕是会拉肚子，等明天吧。”
　　
　　齐渺渺闻言很是惊喜：“这些都是咱们自己吃吗？”
　　
　　温以菱点头：“除了要给大伯送两个以外，剩下的都咱们自己吃。其实后山上也种了一些，只是种得比较晚了，现在肯定还没熟。等熟了，我们就把它卖出去。”
　　
　　说到后面，温以菱表情都已经有些苦兮兮了。
　　
　　自他们回来后，到处都在花钱，家里还没有过任何进项，做生意做到这个份上也没谁了，她现如今就等着卖后山里的这些西瓜呢！
　　
　　————
　　
　　太阳落山后，温度终于慢慢降了下来。
　　
　　可一躺到床上，只觉凉席都是带着热气的，屋里的窗全部都开着，为了透气，床幔也都挂了上去。
　　
　　但温以菱依旧觉得热，睡得不甚舒服，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开始无比想念起现代的空调。
　　
　　烦躁地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后，眼皮终于慢慢耷拉了下来，皱着眉睡下。
　　
　　齐延倒是没有温以菱这般觉得难熬，只是看着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的温以菱，心中百般滋味。
　　
　　天气冷时，温以菱睡着了，便不自觉地往齐延身上挤。现在天气一热，温以菱简直避他如蛇蝎，为了贪凉，整个人都快贴在了墙上。
　　
　　温以菱有时候只恨不得身边没有一个活物，饶是齐延天生体温偏凉，但总归还是有热乎气的，她是万万不肯挨着他。
　　
　　热到快崩溃的时候，甚至冒出想一个人睡的念头。只是因为怕黑，再加上突然和齐延分床睡，恐怕会引起其他人的猜测，这才打消了念头。
　　
　　可她受不了热，偶尔也会进商城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暑的好物，只是齐延和她同吃同住，就算她买回来了，也不敢用，只能这般煎熬着。
　　
　　所幸，表哥回了益州后，舅舅舅母已经得知她的近况，便开始和温以菱通书信。随着信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些本国没有的稀罕物。
　　
　　温以菱从商城里兑换了一条可以降温的床单，样式极尽朴素，藏入舅舅送来的礼品中，就这么过了明路。
　　
　　晚上将床单铺在床上，睡下时顿觉好受了不少。
　　
　　对外只推说是舅舅送来的东西，至于以后会不会露馅，她现在热得头昏眼花，便暂时顾不得了。
　　
　　晚上安歇时，齐延和温以菱两人虽不似天冷时那般亲近，但相较起前几日，已经离得近了许多。
　　
　　偶然间，温以菱睡觉时不小心从枕边摸到了齐延的长发，触感柔顺且冰凉，她便无意识地扯过一股，放在指缝里绕着玩。
　　
　　齐延第二天醒来，神情无奈，也没有吵醒对方，自己便将头发解救了出来。
　　
　　然而当天晚上，温以菱好似玩上了瘾，睡着睡着，手便摸索了过来。
　　
　　齐延不厌其烦地制止了好几次后，最终认了命。
　　
　　




40.  第 40 章   羊群

　　许是那牧草的原因, 温以菱养在后山上的羊个个膘肥体壮。
　　
　　算算日子，再等一个月，羊群便能出栏了。
　　
　　她心里打算着, 除了留些在家中配种以外, 其他的都是要寻个地方卖。
　　
　　后山的山腰处，原为了方便修建了羊圈, 后来又另外砌了两间木屋，供晚上守夜的人居住。
　　
　　现如今家中也有两百来头羊，值不少银两，晚上没人在山里看守着, 怕是会引得贼子动手。
　　
　　这事还是齐伯父特意过来提醒的，开春时，他家中忙着种地，白天没空过来帮忙, 倒是晚上吃了饭后, 带着齐三达一起住在羊圈旁边的木屋里，帮忙在夜里看守羊群。
　　
　　等第二日天亮了, 他又早早地带着儿子回自家的地里继续干活。
　　
　　因有他们两个在，这几个月来倒是相安无事。
　　
　　只是齐伯父两父子连轴转, 又绝口不要工钱，所以温以菱十分不好意思。
　　
　　原想雇几个短工来接替他们守夜，可齐伯父又说外头雇来的到底不尽心, 最担心的便是他们见钱眼开, 监守自盗，那时可没地说理去了。
　　
　　最后还是齐延拿了主意，齐伯父不要工钱便算了，等羊群出栏后, 给伯父家牵一头过去，也当抵了工钱了。
　　
　　至于山上守夜之人，便命周叔去外面买几个干净的奴才回来。其一是有卖身契在手，不敢在主子面前偷懒，其二也是考虑到家中现如今没人养过羊，到时候母羊下崽，处处都需要人来照料。
　　
　　不如买个以前养过羊的奴才回来，也算物尽其用了。
　　
　　温以菱听后，只觉齐延句句都说在点子上，当即把话转告了周叔，命他在外面时记得打听打听。
　　
　　过了几日，周叔去镇上时，果真带了一对老夫妇和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回来。
　　
　　温以菱问了才知道，这三人是一家三口，皆是外地人。原是大户人家的奴才，后来主子犯了事，他们这些奴才就被卖到这里来了。
　　
　　周叔给众人介绍道：“这是马叔，马婶，他们的儿子马三。”
　　
　　马叔一家人显然都伺候过主子，十分规矩地跪下行了礼，又朝温以菱等人各自问了好。
　　
　　温以菱叫他们起来后，便问了一句：“你们谁养过羊？”
　　
　　马叔当即向前一步：“小的原在庄子上养过七八年山羊，大小事宜我一概清楚。”
　　
　　温以菱听后，自是满意点头。又打量了一眼马叔的儿子，个头也不算小，就是身子单薄了一些，想必是被饿瘦的，不过爷俩在后山上守着羊群，也够用了。
　　
　　温以菱干咳一声，道：“你们来得正巧，恐怕周叔也跟你们说了，我买你们回来，主要就是为了照管山上的羊群。你们一家人住在后山，倒也不寂寞，就是夜里需注意一些，防备着莫要让羊圈里遭了贼。”
　　
　　想到这里，温以菱又补充了一句：“周叔，你哪天问问，谁家生了狗崽子，买两只放到后山上养，夜里也警醒些。”
　　
　　周叔点头答应着，第二天，便从村里抱了两只黄毛的小狗送到后山上。
　　
　　如今马叔一家的小日子已经过起来了，白天，马叔在山里放羊，马三则是在地里做些农活，马婶下山倒是勤快，经常给主子家中做些洗衣做饭的杂活。
　　
　　因为三人的到来，家里的劳动力终于不似之前那般紧巴巴了。
　　
　　尤其是周叔，自温以菱一拍脑门要买山的时候，每天便开始忙忙碌碌。如今终于有时间休息了，温以菱立马给他放了几天假。
　　
　　谁知周叔只歇了半日，便又到厨房里做起饭来了。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这里又没有任何玩乐的地方，要是不做事，这日子便太过无聊了。
　　
　　温以菱无法，只得由他去了。
　　
　　下午时，温以菱眼看太阳不那么炙热了，径直去了后山，环顾着她打下的“江山”。
　　
　　一到山脚，便发现山脚的最边缘处，长了一整圈的灌木，将整座山给包了起来。
　　
　　灌木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刺，只是因为还未长成，所以高度仅到成年人的大腿处。有那个子高一些的，稍稍用些力，就能跨进去了。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能长到这种程度，温以菱已经很满意了。
　　
　　这灌木是温以菱作主种的，却也实属她的无奈之举。
　　
　　开春时，她想着西瓜长大之后不好运输，便将西瓜种在了山脚处。谁知自从瓜苗开始结果后，总是有那手痒的，明明西瓜还没有巴掌大，就摘下来，咬了一口觉得不好吃，便恶劣地扔在地里。
　　
　　等温以菱第二日过来，看见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西瓜就这么被人给祸害了，差点被气死，可又抓不到人！
　　
　　转而又想起等山上的果树都开始结果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少。
　　
　　一咬牙，便又花了贡献值，兑换了带刺的灌木，直接围着山脚处种了一圈。等灌木长得比人还高时，便是保护山上的果树最天然的一道屏障。
　　
　　至于这段时间，温以菱暂时从村子里寻了一个十三岁的小伙子，名叫阿飞，黑黑瘦瘦的，家里只剩一个寡母，看着还挺机灵。
　　
　　温以菱对自己家种下的西瓜十分看重，在灌木还未长起来前，便雇阿飞每天过来帮她照看西瓜。瓜田旁边，另外搭了个简陋的棚子，阿飞晚上也睡在此处。
　　
　　因为给的工钱不低，所以阿飞整天都待在这里，只他母亲平日过来送饭，时不时给他替个班。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样的活计可遇不可求，所以照看瓜田时，十分尽心。又看地里的西瓜一日大过一日，更是不敢放松警惕。
　　
　　温以菱今日进来察看，见西瓜长势喜人，估摸着应是熟了。
　　
　　又看阿飞母子都在，便摘了个下来，环顾四周，又没有看到刀，她便稍稍用些力气，在外面一拍，西瓜就裂开了，里面红透的瓜瓤也露了出来。
　　
　　温以菱早已发现，或许是因为这个品种的西瓜皮太薄了，所以十分的脆。只是这样一来，以后要是想运输就麻烦了。
　　
　　她并未继续深想，很是大方地递了几瓣西瓜给阿飞母子俩，两人推辞一下也就接了。
　　
　　温以菱自己也尝了一小块，味道和她在院子里种得差不多，给两人又另外留了一块后，剩下的她便都带给在山上放羊的马叔一家人。
　　
　　————
　　
　　饶是温以菱躲开了太阳，从山上回来时，她也早已经汗流浃背。
　　
　　一到家，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卧房，随便从衣柜里翻出几件夏天穿的衣物后，便连忙赶去浴堂洗澡。
　　
　　齐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步伐凌乱，便知道这是温以菱从后山回来了。
　　
　　他将最后一笔稳稳地收了尾，就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推着轮椅出了书房。
　　
　　温以菱快速冲了个澡，将黏在自己身上的汗液洗干净后，这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从浴堂里出来时，见齐渺渺他们正忙着端菜，便知道快开饭了。先回房略微打理了一下自己，便径直赶去堂屋里准备吃饭。
　　
　　现如今天气热了，她也不爱往灶房里去了，只每天早上给大家弄个早饭。
　　
　　中午时是马婶在做，晚上则是周叔动手，因为天气热，大家的胃口都差了许多，所幸西瓜还是管够的。
　　
　　————
　　
　　一入夜，温以菱便趴在了自己冰冰凉凉的凉席上。今日趁着齐延在外面洗澡，温以菱迅速将他这几天的工作成果录入。
　　
　　却没想到，她这几个月每天半哄半骗地逼着齐延写字作画，不知不觉中，已经累计了10000点的贡献值。
　　
　　此时，系统已经自动为她打开了二级权限。
　　
　　温以菱当即点开商城，搜索了药物两字。果然，这次出现的药物种类便多了非常多。
　　
　　温以菱一目十行，快速浏览着各类药物的图片。
　　
　　不多会，一个叫做重塑身体的药物名字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潜意识里觉得这东西应该对齐延的腿有用，点开药物的说明书，里面还详细写明了它可以治疗的病症。
　　
　　温以菱逐字逐句地读了过去，想看看是否能对上齐延的症状。
　　
　　待看到末尾时，她心中又惊又喜。这药就同它的名字一样，可以帮助人体恢复残缺的身体，就连那失了手脚的，也能凭借此物慢慢重新生长出四肢，实在神奇。
　　
　　像齐延这种情况的，双腿尚在，一次便能药到病除。
　　
　　温以菱看了看所需要的贡献值，2000点，温以菱觉得这个价格并不贵。尽管她买下来后，自己的贡献值就再次见底了，但一想到能够把齐延的双腿治好，就再没有什么不舍得的。
　　
　　温以菱火速下单，又看四下无人，大着胆子将药物的盒子从背包里取了出来。
　　
　　这盒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入手极冰。温以菱摸索着寻找机关，好一会才把盒子给打开。
　　
　　里面冷气袅袅，最中间的位置上放了一瓶药剂，然后在药剂的上方，是一根针管。
　　
　　隔着些距离，温以菱都能看见针头上那不带任何温度的银光，心中蓦地一抖。
　　
　　温以菱傻眼，等等……这难道不是那种一粒下去，就能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吗？
　　
　　在未来，打针这种老土的治疗方式，竟然还没有被淘汰？！
　　
　　温以菱猛地将箱子重新关上，翻阅了一遍使用说明，然后发现，这特么还得打屁.股针！
　　
　　




41.  第 41 章   头发

　　这个消息对于温以菱来说, 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晕针呀！
　　
　　从小到大，无论是打针还是吊点滴，她都会刻意避开针头扎入身体时的画面。
　　
　　而且这打针, 也是要技术的, 不能让她胡来，最好是有专业的医护人士。
　　
　　可一想到贡献值都花了, 这药也来之不易，哪里有不用的道理？
　　
　　温以菱心中天人交战，实在是太过担心了，尤其害怕自己关键时候掉链子。
　　
　　最后, 还是给齐延治疗双腿的念头占了上风。
　　
　　温以菱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一针，必须得扎！
　　
　　温以菱咬着牙, 将装着药物的盒子重新放回了背包里, 然后又复习了一遍药物的使用说明。尤其是肌肉注射的详细过程，定要反复翻阅, 绝不能出错。
　　
　　心中虽是这么想，可看得越具体她就越紧张, 开始打起退堂鼓来。
　　
　　齐延回来时，便见温以菱正平躺在床上，一脸复杂地看着床顶, 时而皱眉, 时而又幽幽地叹口气，心事重重的样子。
　　
　　温以菱早就知道齐延进来了，只是明白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光屏，便不似以往那般容易慌张。慢悠悠地关上光屏后, 朝外侧卧着，右手撑着下巴，打量着正让她犯难的齐延。
　　
　　因是夏日，她早已经换上了单薄的寝衣，此时大片皮肤都半露在外，萤白得让人挪不开眼。
　　
　　齐延心中一紧，蓦地收回自己的视线，随手从温以菱的梳妆台上拿了本书，只望自己能尽快静下心来。谁知一展开，便是什么“好哥哥，快饶了奴家吧”的虎狼之词。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齐延好似拿了烫手山芋，将手里的东西直接抛回了原来的地方，又去将自己往日常看的书翻了出来。
　　
　　温以菱尚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身段太过风流，只目不转睛地继续盯着齐延瞧。
　　
　　看着齐延，她倒是想起除了她自己心理的这一关，齐延这边她也还没搞定呢。
　　
　　思及此处，温以菱倒是暂时忘记了自己内心的纠结，注意力落在了齐延的身上。见他此时坐在灯下看书，一身的书生气。
　　
　　她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子，暗中琢磨着怎么让齐延乖乖躺下。
　　
　　趁他晚上睡觉的时候？
　　
　　温以菱猛摇头，她就算大着胆子偷偷扒了人家的裤子，可这一针下去，齐延只要还是个活人，就肯定会醒。
　　
　　更何况她还是个生手，打针的时候必定紧张，为了留够充足的准备时间，齐延最好是处于人事不省的状态。
　　
　　她得好好想个法子，砸晕齐延显然是不行的，这样太危险了。
　　
　　或是给他弄点什么东西，能够让他暂时昏厥就好。
　　
　　这样的东西她倒是好弄，温以菱想着商城里就算没有迷.药，麻醉药、安眠药肯定是有的。反正只要让齐延丧失了行动力，她便可以随便动手动脚。
　　
　　思及此处，温以菱的目光越加狡黠，看着齐延的时候，甚至忍不住偷笑几声。
　　
　　齐延压根不用回头，仅听女子差点憋不住的笑声，也猜到她现在恐怕正谋算着什么。
　　
　　此时只装作不知，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温以菱自己乐了一会，又看齐延迟迟不休息，只顾着喝茶，忍不住念叨了一句：“你少喝点，等会睡不着觉了。”
　　
　　齐延“嗯”了一声，还是纹丝不动。
　　
　　温以菱见了，便极尽做作地打了个哈欠，暗示道：“你不困吗？”
　　
　　齐延不答，只将手中捧着的书又翻了一页。
　　
　　温以菱翻身坐起，直接下床：“我先帮你安置好，免得等会我睡着了。”
　　
　　“我头发还未干。”齐延终于开口。
　　
　　温以菱刚刚在想事情，轮椅的靠背又挡住了齐延披散的长发，她这才一直没有注意到。
　　
　　此时听闻齐延这么说，语气诧异：“你以前不都是中午洗吗？”
　　
　　齐延并不接话，犹自喝茶。
　　
　　温以菱如今已然走到了齐延的背后，见对方未束发冠，一袭长发整齐地垂在身后，衬得肤色更白了几分。
　　
　　齐延的长发又黑又亮，温以菱眼馋了好一段时间，一直想上手摸一摸，只是担心齐延不高兴，所以才一直不敢行动。
　　
　　今日大好的机会，自是不能错过，甚至连理由她都已经想好了。
　　
　　温以菱干咳一声，冠冕堂皇道：“我摸摸你头发干了没有？”
　　
　　话毕，不等对方拒绝，直接向齐延的头发下手，嘴上还振振有词道：“你看看，像我这样时不时把头发翻一翻，干得快！”
　　
　　温以菱一上手，便觉得这手感和她想象中完全一模一样，柔顺且丝滑，甚至摸起来还莫名有些熟悉感。
　　
　　齐延的身体却一直在紧绷着，在头上穿梭的那双手，是来自另一个人的，这样的接触于他来说，实在太过亲密了一些。
　　
　　甚至对方的指腹，偶尔还会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廓，因为动作太轻，反倒像是在抚摸。
　　
　　很快，齐延的耳根像沁了血一般。
　　
　　温以菱不敢摸得太过分，顺了一会后，便适可而止地撒了手。
　　
　　————
　　
　　当夜，温以菱在商城里果然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只是苦于贡献值不够，所以又攒了两天，才兑换了一个能够使人在睡梦中昏迷的香囊。
　　
　　眼看香囊已经到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当天晚上，她就打算动手。
　　
　　自做了这个决定后，温以菱一整个白天都有些神游天外，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肌肉注射的步骤她已经在脑海里不知演练了多少遍，现如今只差实战了。
　　
　　只是她好不容易做好了思想准备，齐延却迟迟未回房。
　　
　　周叔的儿子周平下午回来了，齐延明明到了往日的就寝时间，却一直留在书房里和他说话。
　　
　　温以菱在房中等得实在心急如焚，也坐不住，只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一等，半个时辰便过去了。
　　
　　温以菱人都有些迷瞪了，只是想到今天的任务，只得支着下巴坐在那里干熬着。
　　
　　齐延一回来，便见外间里，温以菱的脑袋正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极了还强撑着不睡的样子，看着可怜又可爱，让人心中一软。
　　
　　温以菱听到开门的声音，一个激灵便醒了过来，见是齐延，当即站了起来，眼中皆是惊喜。
　　
　　齐延见状，颇为受宠若惊：“你在等我？”
　　
　　温以菱忙不迭点头：“就是在等你，这么晚了，快上床睡觉吧。”说话间，连忙推着齐延的轮椅往里走。
　　
　　等把齐延伺候着躺下后，温以菱也紧跟着躺了下来。
　　
　　




42.  第 42 章   二更

　　温以菱素日着床就睡, 今日因记挂着之后的计划，便强打起精神。
　　
　　每当快睡着的时候，就狠狠地掐自己一把, 暗中告诫着自己再坚持一下。
　　
　　齐延一上床, 便察觉到温以菱身上的异样。
　　
　　对方今日好似突然转了性子，睡姿极其规矩地平躺着, 久久没有翻身，和她原本的样子大相径庭。
　　
　　齐延眼眸幽深，一眼就看出对方这是在装睡，尤其想到她今日这般殷勤地伺候着他就寝, 恐怕是在等着自己呢。
　　
　　思及此处，齐延并不作声，也配合着装睡，就是想看看她究竟要耍什么花招。
　　
　　长夜漫漫, 温以菱不记得掐了自己多少下, 只知道等了许久，料定齐延该是睡着了。便悄悄地支棱起身子, 抻着脖子过来瞧他。
　　
　　床幔外的烛火一直在燃着，光亮虽不大, 但足以让她将齐延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
　　
　　温以菱刻意压低了声音，试探了一句：“齐延？你睡了没？”
　　
　　齐延听到声音，自是不会作答。
　　
　　温以菱等了一会, 见他不说话, 终于放了心。
　　
　　她提前准备了一个夹子，将自己的鼻子夹住后，这才将背包里的香囊取了出来。
　　
　　她兑换的这个香囊可以使人快速入睡，而且只要一睡过去, 就对外界全无感知。就算到了第二天，昏迷之人也只会觉得昨晚上睡了个好觉，绝不会察觉到任何异样。
　　
　　温以菱小心地将香囊放到了齐延的鼻子底下，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故意多等了一会。待她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又推了推齐延，见他一丝反应都没有，这才将香囊收了回去。
　　
　　她跪坐在齐延身侧，见齐延规规矩矩地躺着，有些手足无措。既是要打针，自然要换一个方便她动手的姿势。
　　
　　温以菱想了想，打算让齐延趴着。
　　
　　想到这里，她立马开始动作起来，用力推搡着齐延的身体，想让他侧过身来。
　　
　　谁知齐延平日坐在轮椅上不显，今日她动起手来，方觉对方的身量其实很高，好一阵生拉硬拽，齐延兀自不动。
　　
　　温以菱心中气闷，只凭着那一股劲，折腾了许久，终于将齐延之前的平躺改成侧卧。
　　
　　这已经花费了她全部的力气，再没有力气继续弄了，温以菱想着这样也没差，便不再管了。
　　
　　只是现在还有一关，她还得扒了齐延的裤子。
　　
　　齐延往日就算是睡觉，穿着也很是整洁，今日却因为她刚刚的拉扯，身上的衣服俱已遭殃，很是凌乱。
　　
　　温以菱想到自己等会就要做的事情，不可避免地将目光落在齐延腰下的部位。
　　
　　她从未这样打量过男人的臀型，隔着亵裤，只能看出对方的身体线条很是流畅。
　　
　　温以菱的脸上不由染上了薄红，有些无处下手。
　　
　　干脆暂且略过，先将背包里装着药物的盒子取了出来，打开后放在身侧，随时准备着。
　　
　　此时，她的情绪已经逐渐缓解，偷瞄了齐延一眼，想到对方这么多年因为自己的腿疾，饱受苦楚，她还在羞耻些什么？
　　
　　救死扶伤乃是一件神圣的事情，不该有什么男女之分！
　　
　　温以菱心下一横，一把将齐延的亵裤往下扯了一大半，一入目便是大片的白，然后便是紧致结实的臀.肉。
　　
　　齐延本身的皮肤就白，再加上这等私密的地方又常年不见阳光，自是要更加白净。温以菱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旁人的这种部位。
　　
　　心中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便不敢再多看。
　　
　　饶是齐延往日再如何冷静，此时心里也激起了波涛巨浪。
　　
　　这个女子！胆子竟有这么大，竟敢脱他的裤子！
　　
　　刚想到这里，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还在继续。
　　
　　齐延心中一片愕然，难道脱了裤子还没完？她究竟想做什么？
　　
　　这个念头刚起，自己隐秘的部位上，一只柔弱无骨的手便探了过来。女子手指的指腹一个薄茧都没有，很是娇嫩，此时却很是轻薄地在他的私密部位比划着。
　　
　　这……这也太过孟浪了！
　　
　　齐延全身上下几乎都红透了，脸上涨红着，事到如今，他已然装不下去了，正准备出声制止，却发现那只手又重新收了回去，然后自己半褪的裤子也紧接着被拉了回去。
　　
　　齐延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温以菱却是近乎崩溃，东西什么的她都安置好了，打针的步骤也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好不容易把齐延的裤子给脱了，自己又找到了注射的位置，只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她拿着针管，就是扎不下去。
　　
　　她本打算一咬牙，就这么直接扎下去。
　　
　　然而，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她猛地发现自己竟然闭着眼睛。
　　
　　这……特么是盲扎呀！
　　
　　于是，温以菱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可不知为何，只要拿着针管的手一抬起，她便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闭着眼睛她是不敢扎的，其一是怕扎到自己的手，其二也是担心没有扎对位置。
　　
　　温以菱反复试了好几次，始终无果。
　　
　　明明只要扎下去了，齐延的双腿就能痊愈，可她就是过不了心里的这一关。
　　
　　温以菱的鸵鸟心态发作，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想个法子，让齐延自己扎？
　　
　　可是，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温以菱一脸呆滞，索性不管了，她今日悬了一天的心，实在没力气再折腾了。
　　
　　等明天，她再想想法子，反正这药放到背包里，也不会坏。
　　
　　温以菱将针管重新放回原来的包装中，又移到背包里。
　　
　　扫了一眼侧卧着的齐延，准备将他重新掰回原来的睡姿。只是凑近了看齐延的脸时，不知为何，总觉得齐延今日的皮肤格外的红。
　　
　　难道是烛光映的？
　　
　　温以菱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齐延的脸，确实要比往日更烫，应该是天气太热了吧，温以菱这般想到。
　　
　　她看着齐延平静的睡颜，心中感叹道：齐延呀齐延，今日我这个晕针的人为你做到这种地步，虽然最后没有成功，可你却想不到我的内心有多么的挣扎。
　　
　　齐延自然体会不到温以菱的感受，可他在这短短的一瞬中，内心的焦灼只会比温以菱更甚。甚至还不能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早已累得心神俱疲。
　　
　　————
　　
　　翌日清早，温以菱见到齐延，心里无端发虚。
　　
　　齐延看着温以菱，那眼神同样古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有意而为之，吃早饭时，两人虽同坐一桌，但目光从来没有交汇过。就算是不小心落在了对方的身上，也会马上避开。
　　
　　温以菱想到昨日的情景，心里犹觉得尴尬。
　　
　　吃完早饭后，说是想去看看后山上的羊，便径直出了家门。
　　
　　上山的路上，开始打起了马后炮，心中痛骂自己不该错失机会。一发狠，扎就完事了，现在这么一拖，再而衰，三而竭，只怕自己会更加没有勇气。
　　
　　齐延同样也是思绪繁杂，他独自待在书房中，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最终，只得推着轮椅准备到院子里放放风。
　　
　　一出房门，便见正房的大门正大开着，里面传来家具摩擦地板发出的动静。
　　
　　自从买了马叔一家人后，马婶便经常过来做些擦擦洗洗的活，尤其是温以菱的衣柜，现如今都是马婶在整理。
　　
　　齐延想了想，推着轮椅往正房里去。
　　
　　马婶手脚麻利，各个房间是每天一小扫，三天一大扫，很是勤快。见齐延进来了，笑呵呵地问了一声好，又指了指里间，说：“大爷，我看那箱子放在地上，里面又装了那么多的字帖。地上湿气重，要不了多久，怕是得发霉，还得寻个高地方放。”
　　
　　齐延却是一顿，问：“哪里来的箱子？”
　　
　　马婶正卖力地擦着桌子：“就是夫人梳妆台下的那个，箱子里面都已经有霉气了，我放在窗边上晾。”
　　
　　齐延顿时想起了他上次差点就打开的那个箱子，犹豫了一下后，便径直往里进。
　　
　　窗台旁边的小桌上，温以菱的那个箱子就放在上面。此时正大开着口，箱笼里面的纸张正随着风簌簌作响，齐延走近了，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仔细一看，不正是他原来那些不怎么满意的字帖吗？
　　
　　没想到这些东西竟都被温以菱宝贝似的收在这里，还不敢让他知道。
　　
　　短短一瞬间，齐延的脑海中走马观花地想起了许多画面。一会是温以菱近乎狂热地收集自己的笔墨，一会又是温以菱在清晨时，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
　　
　　这么一细想，才发觉这样的画面还真不少。
　　
　　难道温以菱昨夜所为，是……情到深处，情难自已之举？
　　
　　齐延脑中紧绷的弦，就这么断了。
　　
　　




43.  第 43 章   防备

　　温以菱哪里知道齐延心里的那些百转千回, 她此时还在后悔昨夜自己为何没有一鼓作气地把事情给办了。
　　
　　现在回想，当时离成功也就只差一步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如今再想也无济于事了。
　　
　　温以菱暗中决定, 今天晚上，不成功便成仁！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后, 遂下了山。
　　
　　到家时已是满头汗，温以菱先去打了盆水，把脸洗干净后，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这么热的天气, 实在不宜出门。
　　
　　回房准备换件衣服时，猛地在窗边的桌子上瞧见了自己的箱子，这东西不是被她放在梳妆台下了吗？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温以菱当即变了脸色，箱子里面都是她之前收集的那些字帖, 此时朝外敞着口, 好似生怕没人看到。
　　
　　温以菱几步过去，连忙把盖子给盖上。环顾四周, 齐延基本不会碰她东西，这东西应该是马婶打扫卫生时给弄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齐延看见了没有？
　　
　　温以菱抱着箱子想了想, 箱子放在梳妆台下也着实太过危险了一些。干脆悄悄走到后院，又见四下无人，便偷偷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将箱子留在杂物间内, 这才出来。
　　
　　随着天气渐热，各个房间为了透气，都会把窗户大开着。
　　
　　齐延在书房里，将温以菱鬼鬼祟祟的动作尽收眼底, 默默不语。
　　
　　心中却道：也难怪自己当初那么疑心她了，如今想来，可能只是因为爱他太深，所以才会屡屡做出这等不甚理智的行为。
　　
　　齐延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天夜里，许是一回生，二回熟，温以菱今日明显没有昨日那般紧张了。洗完澡后，还颇有兴致地趴在床上看会戏本子。
　　
　　齐延回房时，便见床上的人身着洁白寝衣，正趴在床上翻看着手里的书。或是正看得精彩之处，小腿无意识地翘起，裤脚堆积在关节处，露出一双嫩生生的白皙小腿，此时正一晃一晃的，平白让人觉得晃眼睛。
　　
　　“你回来了。”温以菱一听到动静，就看了过来。
　　
　　齐延点头，自从温以菱嫁过来后，周叔便很少过来正房，就算是过来，也只在外间就止了步。
　　
　　如今正值夏日，房中又有女眷，周叔更加不好多待了。
　　
　　所以现在伺候齐延夜里就寝的活便由温以菱来接手，早上时，周叔也只立于床幔外，偶尔帮忙搭把手，互相倒也相安无事。
　　
　　前段时间，随着天气转热，齐延自己便吩咐了周叔，从外面请了一位木匠，帮忙改了一下床的高度。
　　
　　现如今床和轮椅高度是一致的，这样一来，就算旁边没有人帮忙，齐延自己也可以独立上下床，并不需要假手于人。
　　
　　不过，温以菱只要在房中，不用说，就会跑来帮把手。
　　
　　此时，温以菱熟练地给齐延脱了衣裳，又搀扶他上了床。
　　
　　往日如果没有意外，齐延在入睡前都是有看书的习惯。
　　
　　温以菱也早就习以为常，因为跟齐延同吃同住，所以她自己也慢慢养成了这个习惯，只是两个人看的书却是完全不同的。
　　
　　今天的温以菱并没有像昨日那般猴急，见齐延靠在床头看书，也不催促他，自己拿着之前没看完的那本接着看了下去。
　　
　　齐延往身旁瞥了一眼，见又是那等杂书，干咳一声，隐晦地提醒道：“虽说你现在已经嫁做人妇，但到底还是个姑娘家，做点正经事吧，这些书还是少看。”
　　
　　齐延从不管束温以菱，只是昨夜的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想着温以菱生母早逝，许多事情没有人教导，这才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可以说是非常用心良苦了。
　　
　　可温以菱却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暗示，看看齐延，又看看手里的书，眼神迷惘：“大晚上的，也没什么正经事可以做吧？”睡前看会闲书消遣，又不耽误白天做事，怎么就不行了？温以菱很不服气。
　　
　　齐延见她不知悔改，索性收回目光，不再管她。
　　
　　温以菱自是不明所以，只是想着晚上的计划，便偷偷打量了一下齐延的臀.部。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她的心态调整得很是不错，再加上经过昨晚，她已经有了经验，今天肯定可以得手，此时便只耐心等着齐延睡下。
　　
　　过了好半晌，温以菱觉得差不多了，将手中的书合上，极尽自然地说道：“夜里看书太费眼睛了，咱们快睡吧。”
　　
　　齐延扫她一眼，微微颔首。
　　
　　温以菱便顺势把他手里的书接了过来，放到一旁，再将床幔放下。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屋中一片静寂。
　　
　　温以菱虽有睡意，却不敢睡过去，只在床上熬了许久，见齐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动弹过了，便开始蠢蠢欲动。
　　
　　如昨日那般，她先轻声喊了一句：“齐延？”
　　
　　谁知，她话音刚落，齐延冷淡的声音就立马传了过来。
　　
　　“有事？”
　　
　　温以菱见他还没睡，忙打哈哈道：“没事，我就问你一下，你快睡吧。”
　　
　　齐延没接话，他今天一回房，就看出对方色心不改，早就在这里等着她了。毕竟昨夜才经历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夜，自是不会再放任温以菱继续做那等轻浮之事。
　　
　　温以菱看齐延还没睡，不好动作，只好强撑着睡意继续等。
　　
　　这般又过了许久，温以菱早已开始昏昏欲睡，觉得差不多了，便又低声问了一句：“你睡着了没有？”
　　
　　“没睡。”齐延言简意赅道。
　　
　　温以菱再次躺倒，她的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明明困极了，却得这般生生地熬着，实在痛苦！
　　
　　长夜漫漫，温以菱不记得自己又等了多久，她不敢闭上眼睛，只得用手指拉扯着自己的眼皮，才能勉强和睡意抗衡的样子。
　　
　　她确实快熬不住了，这次她也不敢再问，只悄悄地支起上半身，想看看齐延是不是睡着了。
　　
　　结果她一露头，便直接和齐延看了个对眼。
　　
　　齐延的目光清醒且理智，丝毫不见倦意，正直直地盯着她。
　　
　　温以菱呆住，脑子已经醒了大半，尴尬地笑笑：“我渴了，想下去喝杯水。”说话间，故作平常地从齐延的身上跨了过去。
　　
　　待她喝完水回来后，齐延还睁着双眼。
　　
　　温以菱有些急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呀？”
　　
　　齐延淡淡道：“昨天睡得极好，现在还不困。”
　　
　　温以菱只得再次躺了回去，回想起齐延刚刚的状态，压根没有困的意思。心知自己今天怕是没有机会再动手了，只能明天再说。
　　
　　这个念头刚起，她意识一松，便沉沉地睡去了。
　　
　　齐延见她睡着，也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又是一阵青一阵白。
　　
　　他从未听说过，一个女子竟也会如那登徒子一般，这般贪色！简直前所未闻！
　　
　　就算是喜欢，也不能这般行事。
　　
　　可看她今日的举动，也知晓她还没有放弃，明天恐怕还会有这么一遭。
　　
　　齐延暗中提醒着自己，一定要小心防备着她。
　　
　　过了一会，又想到她小小年纪，没有母亲在身边教导，行事难免超过了一些。
　　
　　但现在既然已经嫁给了他，再怪她行事轻浮也没有任何用处。自己好歹也算是她的夫君，也该好好引导她一番，莫要再做错事了。
　　




44.  第 44 章   异香

　　翌日, 由于温以菱昨夜睡得太晚，起床时已近午时。
　　
　　房中除她外，再无其他人。
　　
　　将全身打理好后, 她动身前往灶房, 想看看还剩什么吃的？
　　
　　她现如今生活悠闲，想吃就吃, 想睡就睡，比起富贵家的小姐还要多了几分自由，也难怪当初不舍得这里，不愿跟表哥去益州。
　　
　　温以菱一路晃晃悠悠地到了灶房, 四处看了看。
　　
　　因为天气热，家中清热解暑的绿豆汤基本没有断过，可惜没有冰。为了降温，绿豆汤一般都镇在水里, 吃起来倒也凉爽。
　　
　　考虑到再过一会就该吃午饭了, 温以菱也不打算再大动干戈，仅用点绿豆汤垫垫肚子。
　　
　　懒得再端着碗出去, 索性就站在灶台前，一边喝绿豆汤, 一边复盘昨天晚上行动失败的原因。
　　
　　不知为何，只是一碰到关于齐延的事，就总是不太顺利。
　　
　　昨天她不仅万事预备, 最难得的还是心态稳, 天时地利人和她都占全了，却好巧不巧，碰上齐延失眠睡不着觉。
　　
　　想到这里，温以菱深深地叹了口气, 时运不济呀！
　　
　　连续两天的失败，她不免有些垂头丧气，只是想到背包里她花了大价钱的针筒，心中好似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这么多的贡献值，不能浪费了。
　　
　　她这一针是扎也得扎，不扎也得扎，反正早晚都得扎，还不如痛痛快快的，也算了全了一桩心事。
　　
　　温以菱暗中鼓励自己，这两次失败，压根不必放在心上，就当给自己攒经验了。
　　
　　这般开解，心里果然好受了不少。忽而又想到，万一齐延今天晚上又睡不着了，该怎么办？难道又拖到明日？
　　
　　想到这里，温以菱当即摇了摇头。
　　
　　她自己知道，要是再拖下去，只怕下次动手就更加遥遥无期了。还得快刀斩乱麻，免得自己也跟着遭罪。
　　
　　她琢磨着，要是齐延今天又失眠了，那也不碍事。
　　
　　自己就是太老实了一些，谁说只有等齐延睡了，才能动手。别忘了这香囊的效果，本就是为那些有失眠困扰的人来准备的。
　　
　　就算齐延没有睡意，自己只要偷偷摸摸地将香囊塞到齐延的身边，待他一闻，不怕他不倒下。
　　
　　思及此处，温以菱心里彻底舒服了。
　　
　　她自觉自己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这次必定万无一失。
　　
　　喝完绿豆汤后，温以菱便乐滋滋地准备去齐渺渺的房间里跟她说会话，等吃完午饭，她就又能回房间睡午觉了。
　　
　　倒也不是她偷懒，只是这里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随便走几步都会出一身的汗，压根提不起什么兴致做事。
　　
　　谁知路过书房时，齐延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进来一下。”齐延的语气颇为严肃。
　　
　　温以菱脚步顿住，看看四周，独她一人，便从门外往书房里伸脑袋：“你在叫我？”
　　
　　齐延颔首：“我有话要与你说。”
　　
　　温以菱只得进去，见齐延正襟危坐在书案后，脸上又面无表情，仿佛是要盘问她似的。
　　
　　温以菱缩了缩脖子，试探性地问：“什么事呀？”
　　
　　齐延扫了温以菱一眼，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近日观你爱看那些淫诗艳词，很是忧心。你我虽拜了堂，你也已成人妇，可我们却并没有夫妻之实。你如今也只比渺渺大上几岁，那些杂书不宜多看，容易偏了你的性子。”
　　
　　齐延担心自己说得太过隐晦，对方听不懂，所以刚刚这番话很是直接。
　　
　　温以菱闻言，振振有词道：“可是我无聊时又没什么事情做，只能看会杂书消磨时光，更何况那算什么淫诗艳词嘛！”
　　
　　她买的都是些在市井里最受欢迎的杂书，写的虽是些情情爱爱，但尺度压根就不大，听齐延这般说，自是不甘心。
　　
　　齐延见她反驳，可惜他并不是个会与人争辩的性子，只得又补充了一句：“不是不许你看，只是让你不要乱学，你到底是个姑娘家，言行还是庄重些的好。”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也偏好性格沉稳一些的。”
　　
　　温以菱不太高兴，但还是配合着点了头：“我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齐延狐疑地盯着她，不甚相信。
　　
　　温以菱点头如捣蒜：“我真的明白了！”不就是让她以后少看点那些书吗？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以后偷偷摸摸地看。
　　
　　齐延见她一脸肯定，也不好再继续说教，只得让她先离开了。
　　
　　当天夜里，齐延躺下后，久久不见温以菱的霸道睡姿。便知今天上午，自己苦口婆心的那一番话全是在对牛弹琴，温以菱还在憋着那一股劲呢。
　　
　　果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齐延心道，这般下去不是办法，身边有这么一位一直觊觎他身体的人，实在难安。
　　
　　温以菱今天确确实实憋着一股劲，她就是不甘心。这一针可是她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为此她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没道理扎不下去！
　　
　　为了今天晚上的行动，中午时，她还特意睡了个午觉。就是为了养足精神，免得一到关键时间她就犯困。
　　
　　这次，她耐心渐涨，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床顶。
　　
　　前两日她还翻个身，今日却是一动都不动。
　　
　　齐延见状，暗自心惊，一个平日沾床就睡的人，这几天日日都跟熬鹰似的，就为了扒他的裤子？
　　
　　有这样的意志力，做什么事不成，就为了占他便宜？这也太过痴狂了。
　　
　　齐延自是不理解温以菱的所作所为，只是等着对方先出手，他好见招拆招。
　　
　　果然，待屋中一片静谧的时候，身旁的人动了。
　　
　　温以菱捏住自己的鼻子，偷偷从背包里将香囊取了出来。她生怕吵醒了齐延，手中拿着香囊，匀速接近对方。
　　
　　整个过程虽缓慢，但她不急不躁，很是小心。
　　
　　好不容易，将香囊送到了齐延的枕边，离他的鼻尖只有短短的几厘米。
　　
　　想着这样的距离，应是能闻到的，便不再乱动，只用力伸着手。
　　
　　过了一小会，温以菱觉得差不多了，刚准备把香囊收回来，却见本该睡死过去的齐延突然动了。
　　
　　温以菱心中一跳，快速避开齐延靠过来的手，将香囊拿开了一些。
　　
　　谁知齐延并未睁开眼睛，只是伸手扫了扫额前的头发，就再度恢复平静。
　　
　　温以菱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还不晕呀？难道是之前隔得太远了？
　　
　　思及此处，温以菱便慢慢俯起上半身，她另一只手还捏着鼻子，看了齐延一眼，见他睡颜平静，应是睡着了。
　　
　　胆子也大了些许，悄悄凑了过去，将香囊放在齐延的鼻间，又等了一会。
　　
　　然而很快，齐延又动了一下，看模样，像是睡梦中突然觉得鼻子痒，就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
　　
　　见状，温以菱颇为费解，怎么回事？香囊今天是不管用了吗？难道是一次性的？
　　
　　温以菱紧皱着眉头，慢慢松开了自己一直捏着鼻子的手，将香囊放至鼻间，试探性地吸了一口。
　　
　　这不是有香味吗？
　　
　　很快，温以菱便觉得脑袋开始昏昏沉沉了起来，整个身体头重脚轻，也分辨不出方向，只顺势向前栽了下去。
　　
　　这一倒，脑门径直往齐延的胸膛上砸。
　　
　　这一下太狠了，要是往常的话，她早已痛得跳了起来。可今日或许是这香囊的效果太强，尽管她疼得两眼汪汪，但这睡意袭来，她照样抵挡不住，直接睡下。
　　
　　力是相互的，齐延本来一直在闭着气，谁知胸膛上忽有重物袭来，他全无防备。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鼻间传来一阵奇异的香气，他道：糟了！
　　
　　原想避开，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45.  第 45 章   尊重

　　近几年来, 齐延从未像昨天晚上睡得那般沉过。以至于他醒来时，只觉脑中一片清明。
　　
　　所以，他很快就察觉到自己身后那不可言说的部位上, 有些许酸胀, 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痛意。
　　
　　齐延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眼眸幽深, 正准备伸手检查一下，就听到有人从外间往里面来。
　　
　　齐延想着自己这动作看起来实在不雅，只得暂时停手。
　　
　　温以菱一进来，就看到齐延睁着眼睛, 语气很是惊喜：“你终于醒啦！”
　　
　　齐延瞥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才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温以菱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还早着呢，我也刚刚才起来。”顿了顿, 用自认为隐晦的眼神扫了一遍齐延的全身, 试探道：“你怎么样？”
　　
　　齐延一听，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便知昨天夜里，还是让温以菱得了逞。
　　
　　只是不知什么缘由, 总觉得后面胀得痛，这种痛楚十分奇特，他一时半会儿形容不出来, 只知不似寻常的那等伤口。
　　
　　恰恰又因为痛的位置十分刁钻, 他自己是看不见的，让别人来帮忙看也不像样。
　　
　　此时见温以菱明明演技拙劣，却还在强装镇定，有心套她的话：“不知为何, 总觉得后面有些疼。”
　　
　　温以菱闻言，有些慌张地说道：“哪里痛？我现在就给你揉揉。”
　　
　　齐延只得悻悻地摆了摆手：“罢了，并非什么大事。”
　　
　　温以菱一听，这哪能行呀？忙道：“你跟我说吧。”她自认为自己售后的服务态度极好，自是要问详细的。
　　
　　齐延失了兴致，再加上后面的疼痛逐渐减轻，心道栽也就栽了，不愿多谈。
　　
　　温以菱瞧他面容平静，并非有什么不适的样子，再加上算算时间，药效应是还没有发挥，怕是还得再等一会儿，齐延身上才能起反应。
　　
　　她今天早上这一针扎得比较慌乱，因为不知道齐延什么时候会醒，所以并未来得及纠结，只是一心想着赶紧把事情给办了，这才得了手。
　　
　　果不其然，她刚刚将东西收拾好，又去外面洗了把脸，齐延就紧跟着醒了。要是她再晚上几步，必定会跟齐延撞上。
　　
　　温以菱暗自庆幸：好险。
　　
　　齐延此时却不免有些糟心，无论是谁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遭受到了其他人的毒手，便笑不出来。更何况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温以菱昨天究竟对他做了什么？这还是这几年来，头一次有什么事情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心中的憋闷难以排解。
　　
　　他抬了抬手：“扶我起来。”
　　
　　温以菱闻言，当即变了脸色：“不可！”
　　
　　说罢，又觉得自己这话太过强势，干咳了一声，语气渐弱：“我看你昨天晚上睡得很好，现在再多睡会儿吧。”顿了顿，含含糊糊道，“况且我们两个今天都起晚了，灶房里没剩下什么吃的，我刚准备做些其他的。你再睡会儿懒觉，等醒来后就刚好可以吃了。”
　　
　　齐延见她说话时目光躲闪，言辞间又都是为了让他继续睡觉，眼眸半阖，再次重复道：“扶我起来。”他语气虽淡，眼神却不容置疑。
　　
　　温以菱想说些什么，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阻止对方起床的理由，只得磨磨蹭蹭地过去。
　　
　　她知道，注射药物后的一个小时内，身体上通常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反应。
　　
　　她原想着让男主躺在床上，静静等着就是了。只是眼看自己说服不了对方，只能等会自己在旁边小心照看着才是。
　　
　　温以菱挠了挠脑袋，过去帮忙给齐延穿衣，之后又忙着伺候他梳洗。
　　
　　周叔大清早就去镇上采买了，并不在家，这些贴身的活计自然得由温以菱来接手。
　　
　　不过也幸亏周叔不在，不然齐延今天迟迟没有起床，他定是要过来问的。
　　
　　温以菱最怕的便是别人的盘问，着急起来容易胡言乱语，事后又暗自后悔。她现如今是不肯再乱说了，生怕以后圆不回来，只能靠装傻糊弄过去。
　　
　　因为不知道药物什么时候起效，所以温以菱先推着齐延去了灶房。打算趁着身上暂且还没有反应，先多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总归是好的。
　　
　　进了灶房，锅上还热着小米粥和一些面点，显然是周叔给他们两个留的。
　　
　　齐延扫了一眼：“不是说不剩什么了吗？”
　　
　　温以菱装腔作势道：“我饭量大，这不够我吃。”
　　
　　齐延瞥她，两人共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已看透了对方。温以菱的胃口确实不错，只是食量并没有跟得上，平日吃个一碗半，便差不多顶天了，何况今天周叔给他们留了还不少。
　　
　　温以菱见他不相信，欲盖弥彰道：“是真的！”
　　
　　齐延并没有点破她的打算，只道：“端出来吧。”
　　
　　温以菱只得将锅里的食物端了出来，小米粥和面点还微微带着一丝丝热气，因是夏天，所以灶下只用了余炭，此时吃起来刚好。
　　
　　两人就在灶房里用了早饭，齐延吃完后，径自前往书房。
　　
　　温以菱神情犹豫了一下，最终也跟了上去。
　　
　　齐延眼神莫名地看着她：“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没什么事做，过去陪陪你。”温以菱跟着齐延，自是因为不知道那药物什么时候发作，所以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对方，到时候好歹有个照应。
　　
　　齐延立马回绝：“不必。”身边有这么一个喜欢对他动手动脚之人，他哪里静得下心练字？
　　
　　温以菱只当作没听见，紧跟着齐延进了书房，自顾自地说道：“我的那些书看烦了，打算从你这里挑一本。”
　　
　　齐延闻言，只以为她现在醒悟了，神色减缓。
　　
　　待端坐书案后，温以菱又很是殷勤地给他磨起了墨。她的长睫毛又卷又密，此时微微垂眸，很是乖巧地立于他身侧，和夜里做出禽兽事情的她完全不似同一个人。
　　
　　齐延在心里几番琢磨，暗自为她开脱，对方也只是初长成，一时误入歧途而已，只要好好纠正一番，便能恢复她天真烂漫的本性。
　　
　　谁知这个念头刚起，他就察觉到温以菱突然往他的下半身瞄了一眼。
　　
　　齐延眼皮子一跳，紧紧地抿着唇，只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然而又过了一会，女子又往他的下.身瞄了一眼，而且随着时间过去，这频率越来越高，且毫无收敛的意思。
　　
　　禽兽！
　　
　　齐延咬着后槽牙，终是忍不住了：“你给我放尊重点！”
　　
　　温以菱听后，不知他是什么意思，直愣愣地说道：“我很尊重你呀。”
　　
　　齐延见她还在装傻，本打算直接将这几晚的事情挑破，可膝盖处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他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层虚汗，温以菱见他终于出现反应，当即松了口气，直接推着齐延往卧房里跑。
　　
　　事已至此，齐延哪能不明白这是对方所为。
　　
　　他脸上阴沉，连名带姓地喊：“温以菱！你今天最好给我编一个像样的解释！”
　　
　　




46.  第 46 章   香包

　　齐延鲜少会这般失态, 但因为身体上的不适，心里的怒气还未来得及发作，便不得不偃旗息鼓。
　　
　　温以菱自然也听见了齐延刚刚嚎的这一嗓子, 只是暂时顾不得其他, 只闷头把齐延推进卧房里才是。
　　
　　所幸书房和卧房相邻，倒也方便。
　　
　　齐延现在尚存几分神志, 只是膝盖处好似火烧火燎一般，疼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以菱帮忙把齐延送到床上躺下，又看他眉头紧皱，双眸紧闭, 满脸皆是痛苦的神色。
　　
　　她灵机一动，将背包里的香囊再次拿了出来，送至齐延鼻间。
　　
　　不多会，齐延果然面色减缓, 安然睡下。
　　
　　温以菱这才松了口气, 想到香囊妙处多多，倒是一件难得的好东西。
　　
　　又见齐延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打湿, 她便先去灶房打了热水过来，很是贴心地给齐延擦了擦脸。
　　
　　到了这个时候, 她倒是想起了齐延昏迷之前的责问。
　　
　　唉……自己又得找个理由来糊弄他。
　　
　　温以菱想到这里，隐隐有些头疼，又觉得后悔。
　　
　　早知道齐延之前发作的时候, 她故意装作不知情就好了, 只需假惺惺地喊上几句“齐延你怎么了”，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还是怪自己太实诚了，温以菱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并非是那种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幸亏齐延现如今已经昏睡过去了, 一时半会倒也醒不过来，留给她编造的时间倒是多得很。
　　
　　温以菱趴在床沿，正在冥思苦想的时候，外面突然刮起了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温以菱起身过去关窗，然后猛地发现，不知何时，天空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
　　
　　温以菱眼前顿时一亮，这简直就是老天爷在帮她呀。
　　
　　反正齐延之前说话的时候，她又没承认。等齐延醒来时，她便只装作不知，将他病情发作的事情推诿到天气突然转变就是了。
　　
　　仔细回想齐延刚刚的模样，倒是和他之前腿疾发作的样子相差无几。
　　
　　尽管这段时日，像这样的小雨，齐延不一定会病发。但他病根毕竟未除，自己只要一口咬定是因为下雨的原因，齐延又没有什么证据，也奈何不了她。
　　
　　温以菱打定主意，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此时只默默地希望，雨能下得更大一些。
　　
　　老天爷好似听到了温以菱的心里话，雨势愈来愈大，到了后面，完全称得上是暴雨了。
　　
　　这雨一连下了两个时辰，方才停歇。
　　
　　——————
　　
　　待齐延一觉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
　　
　　温以菱不知所踪，倒是周叔在旁边伺候着。
　　
　　他睁开眼睛时，全身上下好似被人给打碎了，然后再重新拼接了一般，身上的每一块皮肉，都酸痛异常。
　　
　　齐延眉头紧蹙，想起之前的事情，干咳一声，问：“她哪里去了？”
　　
　　他虽没点明名字，但周叔一点就透，答：“夫人担心大爷身体，现如今还在灶房里熬汤呢。”
　　
　　齐延神色一敛，心道哪里是什么担心，他现在这副状况就是被她给害的。
　　
　　之后又想，这人的胆子也忒大了。他原以为温以菱得知事情败露了，又看他人事不省，早早就开溜了，没想到还敢大喇喇地留在这里煲汤。
　　
　　想必在他昏睡的时候，对方已经编造好了一套话术，料定自己绝不会再动她了。
　　
　　齐延冷凝着脸，眼眸又黑又沉：“去把她叫进来。”
　　
　　周叔点头称是，便退出了门外。
　　
　　温以菱进来时，心中还有些惴惴。她知道齐延叫她过来是何意，心里也早已经准备好了，但此时迎着齐延锐利的目光，还是紧张地直咽口水。
　　
　　到了床边，她目光游离，顾左右而言他：“齐延，你醒了，我刚刚在灶房里给你熬了鱼汤，特别补身体，我去给你端一碗过来吧。”
　　
　　齐延不吃她这一套，径直开口：“鱼汤可以等会喝，你先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吧。”
　　
　　温以菱一双美目睁得圆圆的，瞳孔澄澈，很是天真地说道：“解释什么呀？我不懂。”
　　
　　“你要解释的可多着呢，第一件，我今日为何突然病发？”齐延眼底泛着冷意。
　　
　　温以菱佯装无辜地答道：“难道不是因为变了天气吗？你的腿疾毫无预兆地发作，把我吓了一大跳，幸好我反应比较快。”
　　
　　说到这里，她上前一步，开始拉其他人作证：“今天下了好大的雨，周叔都被拦在路上回不来。”
　　
　　齐延自然不会信她的鬼话，往日腿疾发作是双膝处阴冷冷地疼，今天却是全身都在火烧火燎，两者的疼法完全不同，极其好辨认。
　　
　　只是现在看温以菱并不认账，他又没有当场抓住她，到底缺乏证据。
　　
　　齐延思忖片刻，看屋子里只他们两人，便压低了声音问：“那你夜里脱我裤子的事，又如何解释？”
　　
　　温以菱听后，眼前一黑，她哪里想到，对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她悄悄瞄了齐延一眼，见他冷着脸，声音慢慢弱了下来：“这……我怎么会脱你的裤子呢？”
　　
　　齐延自是看出对方心虚了，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臆想？”
　　
　　温以菱听后，忙不迭点头：“可能是你夜里做了梦，所以记忆有些混乱了。”
　　
　　“我做什么梦不好，偏偏梦到你脱我裤子？”齐延被温以菱的话气得不轻，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温以菱看他如此激动，生怕他晕厥过去了，忙蹲了下来，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劝道：“你别生气了……”
　　
　　她的手在齐延的胸口处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因为力度太轻，倒像是在抚摸。
　　
　　齐延待缓过那口气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肯定道：“就是这只手。”
　　
　　温以菱彻底傻掉，齐延连是哪只手都知道，想来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没得法子，温以菱只得避重就轻地承认道：“好啦，我夜里没事做，就……撩起来看了一下。”
　　
　　就看了一下？你明明是蓄谋已久，不仅看了，还摸了！
　　
　　心中虽是这般想，但这些话他断然说不出口。
　　
　　他还是有几分好面子的，这话一出，自己就成了那被调戏的小姐，对方则是浪荡的登徒子，两人身份调转，全然变了味。
　　
　　何况他又是个男子，被人轻薄了，更加不好在外面宣扬。就算说出去了，恐怕也没人会相信，如今只得吃了这个闷亏。
　　
　　齐延虽气闷不堪，此时却只能梗着嗓子道：“事情究竟如何，你我一清二楚。”
　　
　　温以菱听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道：“我们两个是夫妻，我看下你屁.股怎么了？”
　　
　　她往日把齐延当作自己的舍友，这种紧急的关头下，倒是想起两人是拜了堂的夫妻。
　　
　　她这话一出，齐延脸上红得好似都快滴出血来，有心想反驳，但嘴唇张张合合，到底挑不出一个错处来。
　　
　　齐延虽没亲眼见过寻常夫妻相处时的细节，但夫妻俩袒裼相见，想来也是正常的。
　　
　　温以菱见齐延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好似自己已经占了上风，很是高傲地冷哼一声，然后甩了甩自己的手腕，示意齐延松手。
　　
　　齐延慢慢放开温以菱的手腕，此时他脸上的热度也慢慢减退下来了。
　　
　　他冷眼看着温以菱，继续诘问：“还有呢？”
　　
　　温以菱气焰还高涨着，仰着下巴，桀骜不逊地说道：“没有了！”
　　
　　齐延却是一点情面都不留：“那我今日又为何会晕倒？那散发着奇异香味的又是何物？你给我细细招来。”
　　
　　温以菱没想到齐延竟然知道了这么多的事情，有些词穷，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怎么？是不是要我再多给你一点时间，好让你慢慢编？”齐延出言激她。
　　
　　温以菱全身好似霜打了茄子一般，神情恹恹地：“我看你神情痛苦，所以就用了一些小小的办法，可以让你睡得更好。”
　　
　　齐延反问：“你的办法就是把我迷晕过去？”
　　
　　温以菱忙抬起头来，纠正他的用词：“不是把你迷晕，而是让你昏睡。”顿了顿，强调道，“而且这个东西无任何副作用，大家用了都说好，简直是居家必备……”
　　
　　谁知齐延压根不接她的话茬，直接打断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好啦，事情就是这样了。”温以菱眼尾垂下，委委屈屈地嘟囔道。
　　
　　齐延并不为所动：“那东西呢？现如今在何处？”
　　
　　温以菱听后，小小地松了口气。
　　
　　幸好她今天发现香囊的妙处后，便偷偷地取了一小撮出来，然后掺入了家中的香包里。她当时只想着用来安神，所以只掺了一点点，如今倒是刚好解了她的急。
　　
　　温以菱起身，指了指床里侧，示意道：“就在我的枕头下面。”
　　
　　齐延见她突然这般配合，也不出言辩解了，实在反常。
　　
　　




47.  第 47 章   拳脚

　　事出反常必有妖。
　　
　　齐延心中虽是这般想, 手却还是往温以菱的枕头下摸了过去，果然找到了一个绸布香包。
　　
　　香包的样式简单，像是寻常铺子里常卖的。隔着一些距离, 齐延也确实能闻到熟悉的香味, 只是不如之前那般浓烈，里面好似还混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温以菱悄悄抬眼瞥他, 见齐延还在摆弄着那香包，担心他看出异样，又怕他究根结底。
　　
　　于是，佯装发怒道：“这里面的香料有安神的作用, 本来我看你晚上睡不好觉，才打算送给你的。既然你不喜欢，那就还给我吧。”
　　
　　话毕，温以菱直接从齐延的手中将香包抢了过去, 然后快速转过身子, 装作发脾气的样子，想将今日的事快速岔过去。
　　
　　齐延早已意识到, 温以菱说话半真半假，最多信个五分, 像今日这般语焉不详的，三分也就顶天了。
　　
　　温以菱等了片刻，见身后的齐延并不吭声, 也不来哄她, 心里顿时慌了。
　　
　　她当即扭过身子，悲痛欲绝地盯着齐延，先一步控诉道：“好呀你，齐延, 我对你这么好，你还老是怀疑我做坏事，我要……”
　　
　　齐延毫无波澜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下文。
　　
　　温以菱眉头紧皱，脑中还在飞速思考自己该怎么威胁对方，电光火石间，她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她咬着下唇，一脸不服输的模样：“我要给我表哥写信，让他来接我！”
　　
　　此话一出，齐延的目光蓦地冷了下来，他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人，一言不发。
　　
　　温以菱说的本就是气话，说完后，心里便开始有些后悔了。
　　
　　只是看齐延也不出言挽留她一下，她便也倔着不肯服软。
　　
　　屋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虽说气氛不太美妙，但温以菱发脾气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她一开始就是为了让齐延不再继续追问她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如今两人谁都不愿意说话，稀里糊涂地倒是把之前的事情给糊弄过去了。
　　
　　至于她刚刚说要让表哥来接她，自然做不得数，毕竟她种在山里的果树还没结果呢，她哪里舍得走。
　　
　　不多会，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打破了屋内微妙的气氛。
　　
　　“夫人，大爷的鱼汤已经端过来了。”周叔在门外说道。
　　
　　温以菱瞪了齐延一眼，很是记仇：“这是我给我自己熬的汤，才不给他喝。”说话间，温以菱气呼呼地走向门口，一开门，直接将周叔手中的鱼汤端了起来。
　　
　　离开前，生怕里间的齐延没听见似的，还不忘重重地冷哼一声。
　　
　　周叔进了里间，扫了一眼黑着脸的大爷，又想起负气离开的夫人，作为过来人，哪里有不懂的样子。
　　
　　他心里想着，夫人从不会乱使性子，今日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怕是大爷有哪里做得不对。
　　
　　为了家中的和谐，周叔干咳一声，劝道：“大爷，夫人不是那小性子的人，待会给夫人认个错，再好言哄一哄。等夫人消了气，必定不会将今日的事情放在心上。”
　　
　　齐延并未说话，他瞳孔寂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状，周叔只得又给温以菱说起好话来：“夫人为了给大爷熬汤，可是在灶房里守了快一个时辰。像夫人这般好性的人，世间怕是难有。”
　　
　　齐延自听到温以菱说要让她表哥来接她时，脑中便开始一片浆糊，思绪纷杂，不复往日的冷静。
　　
　　此时，听到这话，终于有了反应。
　　
　　他问：“她现在到哪里去了？”
　　
　　周叔开口：“看夫人走的方向，应该是去灶房了。”
　　
　　齐延心里莫名一松，他还真怕她一气之下，真去书房里给她远在益州的表哥去信了。
　　
　　“扶我起来吧。”齐延思考了一瞬，说道。
　　
　　随着时间过去，他醒来时，身体的那股莫名的酸痛逐渐褪去。
　　
　　周叔将轮椅推到了床边，正准备把大爷从床上扶下来时，就见齐延脸上的神情有异。
　　
　　周叔皱眉：“大爷？”
　　
　　齐延准备下床时，身体一动弹，就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膝处好似也跟着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极其细微，齐延心中一跳，紧接着用手摸索了过去。
　　
　　膝盖的关节处因为常年没有活动，格外孱弱，但手指用力按下去时，却能感受到一丝丝的痛意。
　　
　　齐延眼里闪过轻微的诧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朝周叔问道：“秦大夫如今还在？”
　　
　　周叔垂首，压低了声音：“半年前，他先我们一步到了镇上，现如今在镇上的医馆当郎中。几个月前，我曾拿着夫人给的药丸见过他一回。”
　　
　　“明日将他请过来。”齐延直接道。
　　
　　周叔大惊，目光落在齐延的双膝处：“可是大爷的腿疾又……”
　　
　　齐延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目前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先寻个理由，把他找来吧。”
　　
　　事关大爷的腿疾，周叔不敢怠慢，自是点头称是。
　　
　　而在另一边，温以菱端着鱼汤直接回了灶房，又看锅里还剩了不少，索性将里面的也一起盛了出来。
　　
　　温以菱愤愤地想道，她为齐延做了那么多事情，对方却还总是逼问她，简直不识好人心。至于她自穿越过来后，对齐延没有一句准话的事，自是被她省略过去了。
　　
　　她现在心里气不顺，亲手熬的这些鱼汤自然也是一滴都不会给对方留！
　　
　　温以菱端着碗，直接灌了一大口。
　　
　　喝汤的时候，正巧齐渺渺过来。
　　
　　温以菱想了想，齐延虽惹了她，但齐渺渺是无辜的，便很是大方地分了两碗给她。剩下的她一个人喝了个精光，待放下碗时，直打饱嗝。
　　
　　等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温以菱因有那一碗鱼汤打底，自是有些兴致缺缺，只和周叔说自己没胃口，便转身回了正房。
　　
　　她原本是打算夜里跟齐渺渺一起睡的，谁知她在灶房里刚刚说起这件事，齐渺渺却是连鱼汤都喝不下去了，一脸菜色地望着她。
　　
　　温以菱见了，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她心里虽有气，然而又不敢一个人睡，于是只能很没有骨气地回了正房。
　　
　　饭桌上的齐延，见温以菱连晚饭都不吃了，想来是真的气大了。
　　
　　本以为她今天必定不会回房睡觉，然而他回了房间后，却发现温以菱早早地就躺上了床。只是好似不愿跟他说话的样子，倔强地用后背对着他。
　　
　　齐延本来想说些什么，可后来又想，这人连一句真话都没有，自己也不该再继续纵容对方了。
　　
　　就算是要撒谎，起码也得撒个自己能圆得过去的谎，出了事，总是想着稀里糊涂地将事情糊弄过去。
　　
　　如今想来，因为他一时心软，不知道放过她多少回了。这次绝不能再继续得过且过，就算对方没有坏心，起码也得说一个能够让他信服的理由。
　　
　　他一直就是个多心之人，很多事情，他不愿意往深处想，可温以菱却总是拿着自己的把柄，亲手递到了他的手上。
　　
　　有时候，齐延自己都觉得心累。
　　
　　夜深人静时，齐延还没有睡意。
　　
　　温以菱虽然生气，但觉还是照常睡的。
　　
　　只是今天和往常不同，睡梦中，她还带着气性。
　　
　　她梦见齐延站了起来，只是表情还是凶巴巴的，依旧在不断地逼问着她。
　　
　　这副嘴脸实在可恨！
　　
　　于是，她咬着牙，一套军体拳上去，打得齐延哇哇大叫。
　　
　　温以菱心中很是痛快，然而不知何时，齐延突然扑了上来，两三下就将她的双手给锁住了。
　　
　　几番挣扎无果后，温以菱只得开始求饶。
　　
　　谁知齐延果真是个心狠的，锁住她的手就是不放。
　　
　　她心里恨得牙痒痒，又挣扎了一会后，还是没用，干脆放弃。
　　
　　而在另一边，齐延不知挨了身边人多少拳脚。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钳住她的手腕，身旁的人这才消停了一会。
　　
　　他终于能稍稍喘口气，心道，对方这是在故意报复他吧？
　　
　　




48.  第 48 章   二合一

　　温以菱昨天因为不愿意见齐延, 所以睡得要比往常早，今天天一亮，她就醒了。
　　
　　迷迷糊糊地一睁开眼睛, 就发现自己被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她还没转过弯来，只愣愣地抬头, 就发现抱着自己的人正是一脸疲惫的齐延。
　　
　　温以菱看着齐延，呆了好一会，脑中才回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就连那些不愉快和委屈也原封不动地延续到了今日，温以菱恨得咬牙切齿, 她可还没消气呢！
　　
　　看着罪魁祸首自然也没什么好脾气，想离他远一点，一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腕正被齐延牢牢地挟持在胸前。
　　
　　竟然还好意思拉她的手, 真够讨厌的！
　　
　　温以菱面露嫌弃, 想抽回自己的手，然而对方抓得实在太紧, 她虽没有抽动，但这力道却把齐延给吵醒了。
　　
　　见状, 温以菱心里毫不愧疚，只怒视着对方。
　　
　　齐延一醒来，便见近在咫尺的女子衣鬓凌乱, 脸颊气鼓鼓的, 一双美目中满溢着的都是怒气，表情张扬又灵动。这样芳华绝代的大美人，就算是生起气来也是好看的。
　　
　　温以菱早在昨日，就默默地下定决心, 以后不会再跟齐延说话。所以现在看见齐延发呆，她只大力地甩了甩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示意对方松开。
　　
　　齐延很快回过神来，迅速撒手。
　　
　　温以菱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冷冷地瞪了齐延一眼后，才下了床。
　　
　　她原本看到齐延睡觉时还拉着她的手，想出言刺他几句。只是想到自己醒来时，整个身体都窝在了齐延的怀里，离自己的那半边床相距甚远，实在没办法理直气壮起来。
　　
　　再加上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跟齐延说话了，现在自是要无视对方。
　　
　　所以温以菱给了他那么一个凉凉的眼神后，便自顾自地穿衣起床。
　　
　　齐延眼眸微沉，这已经是对方的老把戏了。只要事情交代不清楚，能躲就躲了，躲不了的就先发一场脾气，两人再莫名进入冷战状态。然后互不说话，过个一两日，事情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过去了。
　　
　　对此，齐延很是头疼，这办法或许有用，可事情到底没有解决，反而都堆积在一处，随时都有再次爆发的可能性。
　　
　　温以菱心大，她觉得只要糊弄过去就行了，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事后还是乐呵呵的过。
　　
　　可齐延不同，他心思敏感，许多事情都藏在心里。不在温以菱面前提，也只是为了维持最表面的岁月静好。
　　
　　齐延知道对方身上怀揣着许多秘密，那些隐瞒，时常会让他觉得不安。
　　
　　————
　　
　　温以菱起床后，径直去了灶房，还未到门口，便听到里面已经传来了动静。
　　
　　此时天色尚早，除非有事情，不然家里的人一般都不会起得这么早。
　　
　　温以菱有些奇怪，到了门口，才发现是周叔在灶台上忙活着。
　　
　　“周叔，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温以菱好奇地看向灶台边的人。
　　
　　周叔心里一顿，才道：“年纪大了，觉少，睡不着就干脆起来。”
　　
　　温以菱倒是并未多想，只是想起她昨日掺了料的香包，道：“正好，我那里有安神的香包，等会我拿给你。你挂在床头，想来应该是有用的。”
　　
　　周叔听后，感谢道：“那就多谢夫人了。”顿了顿，又问，“不知大爷可醒了？”
　　
　　温以菱小脸一撇：“我才不知道他！”
　　
　　周叔一听，便知道这是小两口还没和好呢，只是因为心里还记挂着要去镇上请秦大夫过来的事情，倒也不急着相劝。
　　
　　温以菱虽不搭理齐延，但也晓得齐延身边不便，是需要人在旁边照料的。
　　
　　此时见周叔还在忙着做饭，也不说回去看看齐延，她自己又不好意思直说，犹豫了半晌，才含含糊糊道：“我看弄得也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吧。”
　　
　　周叔活了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温以菱在想什么，心里甚为满意，又看了看灶台，确实快弄好了，才道：“那我先去看看大爷起了没？”话毕，便退了出去。
　　
　　温以菱这才放心，她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在灶台边坐着。
　　
　　早饭周叔都已经弄好了，只剩锅里的粥还没有熟，温以菱没什么事情做，只时不时地往里面添一把柴火就是。
　　
　　又过了一会，家里逐渐热闹起来。齐蒙和齐渺渺他们俱已醒了，陆陆续续地过来帮忙，只周叔一直没有回来。
　　
　　几人把早饭端到桌上后，温以菱吩咐齐蒙：“二弟，你去叫周叔过来吃早饭。”
　　
　　温以菱特意把“周叔”两字抬高了声音，以示强调。
　　
　　齐蒙虽摸不着头脑，但也只得领命而去。
　　
　　周叔很快就和齐蒙一起回来，只是齐延并未出现。
　　
　　温以菱为了表明自己对齐延的忽视，自是不会开口询问的，只专心吃自己的早饭。
　　
　　谁知周叔过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端了一碗粥便又回去了。
　　
　　温以菱不明所以，悄悄问齐蒙：“这是怎么了？”
　　
　　齐蒙同样也是一脸担忧：“我看大哥身体状态不佳，周叔应该是过去伺候了。”
　　
　　温以菱神情诧异，她起床时，齐延不是好端端的吗？怎么突然就不好了？
　　
　　不会是她昨天那一针出了什么问题吧？温以菱心里有些担心，这顿早饭吃得也有些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熬到周叔回来了，然而周叔竟是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只摇了摇头，就说要去镇上给齐延请个大夫回来。
　　
　　温以菱闻言，吓了一大跳。这都得去请大夫了，肯定是病情突然恶化了。
　　
　　想到这里，温以菱心底直发凉。目送周叔和齐蒙一起前往镇上后，再也顾不得和齐延生气，连忙回房去看他。
　　
　　进了卧房，只觉和她早上离开时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到了床边，才发现地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看着很是刺目。
　　
　　温以菱屏息静气，小心翼翼地去看齐延，只见他双眸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好似已经死了一般。
　　
　　温以菱心底寒意更甚，她不会是把人给治死了吧？
　　
　　这般猜测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整个人被吓得六神无主。
　　
　　她颤抖着去牵齐延的手，发现他身体还有温度，又去试了试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到底还有气。
　　
　　温以菱这才小小地松了口气，心中又悔又急，要是自己那一针，真把人家给扎出问题来，她怕是得自责而死！
　　
　　齐延一睁眼，就见床边的女子眼圈发红，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正一脸悲切地拉着自己的手，看着好不可怜。
　　
　　他的心里蓦地一软，又看温以菱是真的被他给吓住了，心中暗悔。早知道就不听周叔所言，把病装的这么逼真，倒是让对方真为他伤心了。
　　
　　温以菱见他醒来，脸上一喜，又道：“齐延，你再坚持一下，周叔去镇上请大夫了，很快就回来！”
　　
　　温以菱说得他好像马上就要断气了一般，齐延颇为诧异，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只以为周叔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将秦大夫请回来，所以对温以菱说了些什么。他哪里知道，周叔是一个字都没说。但就是因为一个字都没说，旁人看着才最是吓人。
　　
　　他看温以菱哭得真情实感，心中到底不忍，一边用指腹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珠，一边安慰着：“我没事。”
　　
　　“不！你有事，是我对不起你……”温以菱太过自责了，撕心裂肺地说道。
　　
　　齐延：“……我真没事。”
　　
　　“我都看到地上有血了！你就别安慰我了。”温以菱哭得梨花带雨。
　　
　　齐延沉默着，他可不知道周叔什么时候还给他搞了一滩血迹过来。思忖片刻，才道：“想来是因为这两天水喝得太少，嗓子太干导致的，你现在去帮我倒杯水过来吧。”
　　
　　温以菱听后，这才止住了眼泪，泪眼朦胧地看他：“真的吗？”
　　
　　齐延肯定地点了点头，周叔这架势弄得也太大了，此时只能自己开始找补。
　　
　　温以菱果然心里好受了不少，扶着齐延坐起来后，又忙着去外间帮他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此时冷静下来后，略过地上那一滩血迹不提，重新打量齐延的面容，只觉他脸色虽苍白了一些，但也不像是命不久矣的模样，这才慢慢放了心。
　　
　　她就说，醒来时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就吃个早饭的功夫就不行了。
　　
　　温以菱在心里开始打起了马后炮，小声埋怨着：“周叔也真是的，不好好跟我说清楚，还害我白担心了一场。”
　　
　　又看齐延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连忙问道：“你还要一杯吗？”
　　
　　齐延摇了摇头，温以菱便殷勤地把杯子撤走。
　　
　　过了一会，她又重新坐了回来，打量了一眼齐延，问：“你现在可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齐延琢磨了一会，才道：“可能是有些上火，应是没有什么大事。”
　　
　　温以菱听后，并没有想象中的放松，经历了刚刚的事，她还有些后怕，扶着齐延躺下后，又心有余悸地让他闭上眼睛。
　　
　　齐延拗不过她，只得依言躺下。
　　
　　温以菱自己也没走，就坐在床边守着，只要齐延一睁开眼睛，她就赶紧催促他休息。
　　
　　周叔回来的要比温以菱想象中的早，他在镇上没耽误太长时间，回程时为了节省时间，还特意雇了一辆马车。
　　
　　温以菱出来迎接时，见周叔请回来的这位秦大夫四十来岁的样子，胡子拉碴，穿着随意，提着一个半旧的药箱。因为眼神太过浑浊，给人一种颓废的既视感。
　　
　　和往日见过的大夫都不太像，她心里不免有些怀疑，这大夫，会治病吗？
　　
　　心中虽是这般想，面上却是一点也不敢露的，只好言好语地请他进去。
　　
　　齐延听到动静，此时已经醒来，温以菱连忙过去扶他坐起。
　　
　　周叔也搬了个凳子到床边，秦大夫落座，老神在在地开始把脉问诊。
　　
　　温以菱见他动作很是熟练，这才稍稍放了些心来。
　　
　　把脉期间，温以菱站在床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她见那秦大夫捻着自己杂乱的小胡须，双眼似睁未睁，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落在温以菱眼中，却觉得他这是在故弄玄虚，活活像个江湖骗子。
　　
　　温以菱皱着眉头，只耐着性子等他下结论。
　　
　　片刻后，秦大夫终于收手，他沉吟半晌，才道：“可否容老夫摸一下老爷的双腿？”
　　
　　齐延颔首答应。
　　
　　秦大夫当即起身，他并未将齐延的裤腿撩开，只隔着裤子从齐延的小腿一路捏至大腿，在双膝处更是反复试探。
　　
　　因为秦大夫一直低着头，所以温以菱看不见他的表情，自然也发觉不了对方的眼睛随着时候过去，越来越亮。待他再次起身时，眼里却已经恢复成一开始的浑浊。
　　
　　秦大夫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朝齐延说道：“听老爷之前所言，昨日腿疾发作得格外厉害，想来是病情再次严重了。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开个活血的方子试试。”
　　
　　温以菱一听，顿时急了，怎么可能还严重了呢，按理来说应该是痊愈了，这秦大夫果真是个害人不浅的江湖骗子！
　　
　　齐延却像是习以为常似的，并未说什么，只让周叔领他到外间去开药方子。
　　
　　温以菱警惕地目送大夫去了外间，一回头，见齐延神情有些失落，便悄悄凑到了齐延的耳边，低声说着秦大夫的坏话：“齐延，你别信他的，我一看他的样子，就觉得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庸医。”
　　
　　说到这里，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地说道：“你相信我，你这腿肯定能好，等会我再让周叔给你重新请个大夫回来。”
　　
　　温以菱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说漏了嘴，齐延晦涩不明地看着她，答应了一声后，才道：“我现在有点饿。”
　　
　　温以菱连忙站了起来，很是热心地说道：“那我去灶房里看看有什么吃的。”话毕，人就急急忙忙地往外走了。
　　
　　待她走后，那位秦大夫再次踏入里间，浑浊的双眼里如今全是惊喜之色：“贺喜大爷，膝盖处断裂的筋骨竟然都已经完好，只需再勤加锻炼，双腿彻底痊愈指日可待！”
　　
　　齐延早在秦大夫的手在他膝盖处徘徊时，便已经预感到了，此时虽然高兴，却没有像秦大夫那般情绪外露。
　　
　　秦大夫难掩激动地在房中来回踱步，过了一会，才想起了正经事，嘱咐道：“大爷，你这筋骨虽然好了，但双腿常年没有行走，就算是锻炼也得循循渐进，不可太过激进了。”
　　
　　齐延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将医嘱都默默记在心里。
　　
　　秦大夫将该嘱咐的都嘱咐完了，看着身体突然好了的大爷，心里很是好奇，便问道：“只是不知是哪位神医出的手？”
　　
　　齐延神情一敛，想到那个性子跳脱之人，良久后，才道：“不知其名讳，早已经走了。”
　　
　　秦大夫听后，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是了，像这样医术高超的神医，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齐延估摸着温以菱快回来了，便朝他摆了摆手：“你开了方子，就赶紧回去吧。”
　　
　　秦大夫垂首答应着，出去将之前没有写完的方子写完。
　　
　　等温以菱端着粥回来时，秦大夫已经走了。
　　
　　温以菱撇了撇嘴，趁着别人不在，她终于可以大肆吐槽对方的医术了。
　　
　　齐延见她一口一个庸医，不由失笑。
　　
　　要是扬名西北的秦大夫知道有人在背地里这么议论他，只怕一张老脸都得红透了。
　　
　　待齐延喝完粥后，温以菱倒是想起了一回事，问：“周叔哪去了？”
　　
　　齐延答道：“去送秦大夫回镇上了。”
　　
　　“糟了，我刚刚忘了叫他再请一个大夫回来了。”温以菱突然站起，表情很是苦恼。
　　
　　齐延定定地打量着她，见她早已忘了昨天的不高兴，一心都想着自己。
　　
　　就在此时此刻，他突然想和温以菱彻底解开两人之间的心结。尤其想知道，为何温以菱帮他治好了腿疾，却又不敢告诉他？其中又有着什么样的隐情？
　　
　　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和对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温以菱倒是不知道齐延心里在想这些，她满脑子还是在想着秦大夫之前的话。
　　
　　她刚刚去灶房的时候，再次拿出药物的说明书翻看，确确实实对齐延的症状。至于秦大夫为什么说齐延的腿疾又严重了，她只能将事情怪罪在秦大夫医术太差的原因上。
　　
　　她现如今只想赶紧再多请几位大夫回来，确认齐延的双腿好了，她才能安心。
　　
　　两人心思各异，沉默了半晌后，最终还是齐延最先开了口。
　　
　　“我们坐下来聊一聊吧。”
　　
　　齐延这话一出，温以菱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僵硬地扭着脖子，回头看了看齐延。见他表情严肃，一脸正经，活像她小时候最害怕的数学老师，此时脑中只余一个念头，她想溜。
　　
　　齐延一看她表情，就猜到她在打什么主意了，难道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他神色缓了缓：“你先坐下，如果实在有不想说的，你可以不说。”
　　
　　也许是齐延这话说得实在诚恳，温以菱犹豫了一会，还是在齐延的对面坐了下来。
　　
　　齐延今日好似怕吓着她，语气格外的温柔：“你昨天，是不是想帮我治疗双腿？”
　　
　　温以菱不安地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才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又忙补充道：“我真的没有想害你，那……那秦大夫说得不对。”
　　
　　齐延并未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结，继续道：“那你为何不愿意告诉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药丸，还有轮椅，都是出自你手吧。”
　　
　　温以菱眼眸微垂，这个问题她没办法回答。
　　
　　她不喜欢撒谎，只是很多时候，她不得不撒谎。
　　
　　无论是她穿越者的身份，还是来自未来的系统，说出来都太过骇人听闻。同时也是她最大的秘密，或许是潜意识为了自保，她无法向第二个人透露。
　　
　　齐延见她不说话，并没有继续追问：“罢了，你既然不想说……”
　　
　　谁知温以菱突然抬眸，看着齐延，反客为主道：“我确实有秘密，但是你不是也有事情没有和我说吗？”
　　
　　齐延的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温以菱眼中精光乍现，难得的机敏：“别以为我不知道，从平江府城回到村里，这一路上你花了多少银两？怎么到现在还没花完呢？”
　　
　　最后，她下了结论：“你肯定是偷偷在哪里藏了私房钱！”
　　
　　




49.  第 49 章   古玩

　　听了温以菱这一席话, 齐延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反应。
　　
　　按理来说，他是应该松一口气的, 然而看着对面的女子一脸被她说中的表情, 刚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就这么憋在他的心口，吐不出来, 也咽不下去。
　　
　　如温以菱所言，他确实隐瞒了许多事情，只是事关全家人的性命，不止是温以菱, 就连齐蒙和齐渺渺，也都一概不知。
　　
　　在这件事上，不知道的人反倒安全，齐延自是不可能跟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吐露真相。
　　
　　只是他没有想到, 温以菱会这般误会, 确实是他的意料之外。
　　
　　冗长的安静之后，温以菱迎着齐延微妙的眼神, 慢慢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只是她暂时还想不到关键之处，只得虚张声势地补充了一句。
　　
　　“齐延, 我知道的可多着呢！你以后要是再来打探我的秘密，我就把你的事情都给抖搂出去！”温以菱为了表示自己的不好惹，故作凶狠道。
　　
　　自从听到温以菱刚刚那一番结论, 她现在的威胁, 可信度为零，自然没有被齐延放在眼里。
　　
　　温以菱见他不说话，只以为他是怕了，大言不惭道：“现在我们两个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仅不能互相探听对方的私事，还得为对方保守秘密，知道了吗？”
　　
　　齐延听后很是无奈，自己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藏私房钱吗？心里虽是这么想，但还是莫名其妙地点了头。
　　
　　温以菱见他答应了，脸上自是喜不胜收，乐呵呵地说道：“齐延，那以后咱们俩就是同伙了！”
　　
　　同伙这个词一说出口，两人好似就成了那等鬼祟之人。
　　
　　齐延没胡乱接话，只是想到温以菱往日行事那般不仔细，自己以后，还不知得帮她遮掩多少次呢。
　　
　　说到底，他今日什么目的都没达成，反倒给自己揽了个擦屁.股的活。
　　
　　齐延摇了摇头，只觉自己是上了对方的贼船。
　　
　　温以菱却并不这么认为，虽说两人现在还有所保留，但她已经将齐延视作自己的同伙。刚刚的约定更像是两人达成了某种奇怪的共识，如今再看齐延，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她自觉已经把事情都解决好了，此时倒是有工夫继续琢磨齐延的病情。
　　
　　温以菱柳眉微蹙，开口道：“你也知道了，我其实已经帮你治好了双腿，只是不知什么缘故，那秦大夫又说你的病情严重了。”顿了顿，温以菱大胆猜测着，“依我说呀，要么就是那秦大夫医术太差，要么就是……”
　　
　　说到这里，温以菱将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原本想说，要么就是她那一针的剂量不够，所以齐延的双腿还未痊愈，恐怕还得再补一针，只是这些话不好当着齐延的面说。
　　
　　齐延自然也听出对方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因为两人之前说好了，不能再继续探听对方的事情，这才不好问。
　　
　　温以菱还在脑中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因为现在都是她一个人的猜测，秦大夫她是不信的，要想求证，只能另请大夫回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温以菱的目光慢慢地落在齐延的双腿上。
　　
　　现如今虽是夏日，但齐延的双腿上，始终盖着一块小毯子。冬天是厚厚的毛毯，夏天则是薄薄的绸布毯子。
　　
　　透过毯子，隐约能瞄见齐延的腿型，一双腿又长又直，只是格外清瘦。
　　
　　回忆起她当初冒冒失失地碰齐延的双腿时，犹记得腿部肌肉都有些萎缩了。
　　
　　温以菱挠了挠脑袋，试探道：“齐延，要不我帮你按摩一下双腿吧。”
　　
　　齐延一顿，刚准备拒绝，就见看见了温以菱真诚的眼神，不知为何，拒绝的话便梗在了喉间。
　　
　　温以菱见齐延没有说话，便直接当作对方是默认了。
　　
　　她将自己的袖子撸起，露出一双嫩生生的藕臂，摆出了十足的架势。
　　
　　她学着秦大夫之前的动作，掀开毯子后，直接从齐延的小腿处开始按起。
　　
　　她没学过什么手法，说是按摩，其实也就是这里捏一捏，那里捏一捏。
　　
　　究竟有没有用，她还真不清楚，只注意观察着齐延的脸色，时不时地问上一句：“这个力气怎么样？我下手会不会很重？”
　　
　　温以菱的手一落到齐延的腿上，他的全身便是一僵，只觉和秦大夫之前下手时的感受完全不同。
　　
　　在昨天之前，他的双腿还没有任何知觉，到了今天，他的双腿其实已经渐渐恢复了一点点感知。
　　
　　只是温以菱手上的动作太轻，他只觉对方的手在他腿上似有若无地轻抚，身体倒是不痒，反而是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痒意，不上不下的，颇为难受。
　　
　　温以菱胡乱给齐延按了一通，直到手指泛酸了，这才松手。
　　
　　下午的时候，周叔终于从镇上回来。
　　
　　他今天已经往镇上跑了两个来回了，温以菱见他年纪一大把，累得满头大汗，自是不好意思再让他跑一趟。
　　
　　本打算将请大夫的事情押后，忽然想起她早就计划好，明日要往镇上一趟，去给山里的西瓜找买主，不如直接将齐延带上，还能顺便多看几个大夫。
　　
　　她和齐延商量了此事，齐延自是没有异议，明日一起去镇上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当天夜里，温以菱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眼睛都闭上了。
　　
　　谁知半梦半醒的时候，她突然回想起了下午时，自己和齐延的那一场谈话。
　　
　　然后她脑中忽然一片清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把重点给搞错了，猛地睁眼，哎哟一声：“我想岔了！”
　　
　　齐延心中一紧，还未来得及睁眼，便听见身旁的人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温以菱一坐起，就大力推了推齐延，问：“齐延，你偷偷告诉我，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银两？”
　　
　　齐延一听是这个问题，便巍然不动，只自顾自地装睡。
　　
　　温以菱见他不答，再次晃了晃他的手臂，说道：“我知道你没睡，你别小气呀，我不是来找你借钱的。我就是看咱们家的书柜空荡荡的，你拿点银子出来，买点东西回来吧。最好是那种古籍，名画什么的，真品就更好了！”
　　
　　“你以前不是说最喜欢我的笔墨吗？”齐延不胜其扰，终于抬眸看她。
　　
　　温以菱厚着脸皮：“你的我也喜欢，但看久了，难免厌烦。偶尔换换眼光，欣赏一下别人的，这才能体会到你的独特之处，还能保持新鲜感。”
　　
　　显然，这个答案并非是齐延想听的，他犹自阖上了双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温以菱再接再厉道：“你想想，咱们家毕竟是个书香门第，你看看咱家的院子，又是鸡呀，又是鸭呀，一点氛围都没有。你多搞一点读书人的东西回来，放在家里不仅有面子，以后还能传给你的子孙后代。”
　　
　　子孙后代？
　　
　　齐延心中一跳，耳尖微微发烫，瞥了温以菱一眼，才道：“你想的未免也太远了一些。”
　　
　　温以菱猛摇头：“不远不远，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你不理财，财不理你。你那真金白银放在那里，以后要是有那不争气的子孙，随便一挥霍，银钱就败光了。还不如买些古玩字画留在家中收藏，第一，它不似田产那般好变现，第二，它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值钱的。你信我，少说几十年，多则几百年，肯定会大涨。要是再等个一千年，我滴个乖乖，那就价值连城了！”
　　
　　齐延：“……我怕是等不到它价值连城的那一天了。”
　　
　　




50.  第 50 章   长远

　　齐延泼的凉水, 一点都没影响到越说越来劲的温以菱。
　　
　　“你等不到，但你的后代可以，你难道不想为你的子孙后代留下一大笔财富吗？”
　　
　　齐延的表情越加迷惑：“你是认真的？”
　　
　　温以菱忙不迭点头：“我很认真呀！”
　　
　　齐延看傻子似的看着温以菱, 半晌没有说话。
　　
　　温以菱见齐延不答, 身体又往前挪了几步，拉着齐延的手臂不放：“齐延, 你相信我，真的百赚不亏！”
　　
　　因为温以菱的话说得极其诚恳，所以齐延反倒更觉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 齐延才道：“我要是信了你的话，真买些古玩字画存在家中几百上千年，只怕会被人笑掉大牙。”
　　
　　“这是放长线钓大鱼，那些笑话你的人, 是目光太过短浅了, 要想赚钱，目光必须得放长远一些。”温以菱振振有词道。
　　
　　齐延听她讲话一套又一套的, 乍听起来貌似有理，实则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齐延又好气又好笑：“就算一千年后, 它赚了，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眼看话题又兜兜转转地回来了，齐延只得不动声色地岔开, “还有, 你自己不是有钱吗？怎么不买几件古玩字画？”
　　
　　一提到这个，温以菱是满肚子的怨言，恹恹地用指腹戳了下齐延手臂上的肌肉：“你知道的，我身上没有什么现银, 一直都是托周叔帮我卖几件首饰。我上次自己去镇上跑了一趟，可惜那掌柜压根不识货，还不如周叔帮我卖的贵呢。”
　　
　　温以菱幽幽地叹了口气：“那些古玩字画我倒是想买，可惜镇上也找不到什么名家的真迹，都是些赝品，还卖的老贵了！”
　　
　　齐延倒是不知道这些缘由，好半天后，才道：“许是那掌柜看你年纪小，欺瞒你罢了，你以后只将首饰交到周叔手里，让他帮你折换成现银就是。”语气微顿，“对了，你之前是在哪家铺子卖的首饰？明日告诉周叔一声，让他以后小心防备着。”
　　
　　温以菱一脸认同：“是了，我明日就告诉他，让他以后千万别去那里买东西，那掌柜也太黑心了！”
　　
　　齐延：“别想了，你明日不是还要去镇上吗？快睡吧。”
　　
　　温以菱答应了一声，便顺势躺下。隐隐觉得自己好似忘了什么事情，过了好一会，才气呼呼地再次爬了起来：“好呀你，你竟然转移话题，你就是不想花钱！”
　　
　　齐延神情淡淡的，闻言，也不生气，暗忖：这也不算太傻，就是反应慢了一些。
　　
　　温以菱今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抱着齐延的手臂就是一顿乱晃：“我早就猜到你有钱了，你就买点回来吧，正好周平年年在外面跑，顺路就能收集些字画回来。”
　　
　　齐延被温以菱这一顿拉扯，晃得脑袋直发晕。
　　
　　谁知温以菱见齐延就是不松口，突然发了狠：“齐延，你要是不买，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温以菱在心里磨刀，要不是为了给齐延治腿，她的贡献值会这么快见底吗？
　　
　　现如今齐延很有可能还得再补一针，两人每天又还在服用调养身体的药剂，山里需要贡献值的地方也多。家中上上下下，就齐延一人在产出，实在是攒不过来了。
　　
　　要不是如此，她至于这般费尽心思地劝齐延吗？
　　
　　齐延见温以菱快发飙了，也不跟她继续绕圈子了，直接道：“你别给我打马虎眼，你要这些东西究竟是要做什么？”
　　
　　温以菱目光游离，闪烁其词地说道：“我……我就是想要。”话毕，又突然变了脸色，“不是说好了，不打探我的秘密吗！”
　　
　　“……”这也在不能打听的范畴内？
　　
　　齐延只得默默住了嘴。
　　
　　温以菱见齐延不吭声了，只得放软了语调：“你就给我买嘛。”末尾处还带了一个黏糊糊的尾音，很是勾人。
　　
　　齐延见她低着头，又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那一种撒娇的意味，竟难以形容。
　　
　　他的心头蓦地一软，鬼使神差地说道：“等周平回来了，我让他去帮你弄。”
　　
　　这便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齐延，你可真好。”眼看目的达成，温以菱太过高兴，好似一只毛绒绒的小奶猫，横冲直撞地跃入齐延的怀中。
　　
　　齐延自是一怔，温以菱还从未如现在这般亲近过他。
　　
　　怀里的女子身姿堪堪丰盈，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软。此时，齐延只觉心里满满涨涨的，手下意识地抬起，准备回抱住对方。
　　
　　然而就在手指即将搭上女子腰肢的一瞬间，他的理智重新归来，极其克制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他在想，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这个念头仅仅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牢牢甩在身后了。
　　
　　显然，在这种情况下，理智与本能之前，还是男人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可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温以菱已经起身，动作利落又洒脱。
　　
　　齐延的指尖只触到了一片衣角，怀中的人便毫不拖泥带水地溜走了，他眼眸一暗，只觉怅然若失。
　　
　　温以菱毫不知情，她直起腰后，顺手将齐延搭在腹部的薄被扯了上来。和冬天一样，直接将被子盖在了齐延的脖颈处，还很是贴心地给他掖了掖被子。
　　
　　她说：“小心不要着凉了，快睡吧。”说话的同时，还自顾自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齐延：……
　　
　　但是，这可是夏天呀。
　　
　　温以菱并未多想，现在这个时辰，早就超过她平常睡觉的时间。要不是因为心里装着事，她早就梦周公去了。
　　
　　此时事情一了，她自然就困了。爬到自己那半边床上，抱住自己的枕头，头一歪，意识立马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和齐延不同，温以菱贪凉，一入夏，仗着自己身体好，就算是在起风的夜里，也从来不盖被子。
　　
　　齐延一侧头，就能看见睡得一脸娇憨的女子。此时乖乖地趴着，睡姿尚算规矩，可要不了多久，便会四仰八叉起来。
　　
　　他静静等了一会，果然，身旁的女子好似有些嫌弃自己的枕头太过碍事，身体开始蠢蠢欲动。
　　
　　她身上穿了一件轻薄的白色亵衣，一翻身，衣摆处便容易往上跑，露出一点点纤细的腰，好似是在引.诱他。
　　
　　齐延脸上一红，有些烦躁地收回目光。过了一会，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再次看了过去，这次，女子一半的腰肢都露在外面。
　　
　　雪白的皮肤在这样的夜里，很是晃眼。
　　
　　齐延面红耳赤，少有的心慌意乱，直接将自己身上的薄被甩到了女子的身上，待将温以菱严严实实地给盖住了，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慢慢恢复成了往日冷然的表情，可是刚刚的那一幅画面却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温以菱还在睡梦中，总觉得自己好似被什么东西给罩住了，快被闷死了！
　　
　　齐延眼睁睁地看着女子挣扎着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然后两三下就将那床薄被踢到了床脚处，这才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她毫不设防地往齐延的身边凑，手指在齐延的枕边摸索着，待抓到了一缕头发，便拿在手心里玩耍。
　　
　　她呼吸绵长，都打在了齐延的脖颈上。
　　
　　这完全就是在考验他的定力，齐延想离她远一点，将自己的发丝从温以菱手中抽走后，他便往外边挪了一点。
　　
　　睡梦中的温以菱无意识地追着他的头发跑，两人的距离反倒更近了一些。
　　
　　待退无可退的时候，齐延只得闭着眼睛，伸手往女子的腰间探去。将她撩起来的衣摆重新放下，这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温香软玉在怀，他痛并快乐着。
　　
　　




51.  第 51 章   把脉

　　第二天清早, 天阴沉沉的，上空飘来片片乌云，看着好似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 温以菱不禁皱眉。
　　
　　她原本打算今天早上带着齐延一起去镇上看病, 但现在看这天气，实在不宜出门。
　　
　　回头再看齐延, 他今日的脸色和天气有异曲同工之妙，眼下一片乌青，没什么精气神，仿若一夜未睡的样子。
　　
　　温以菱自己在心里琢磨了会, 考虑到齐延身体不佳，万一在路上淋了雨就不妙了。
　　
　　她自己是必须得往镇上走一趟，其一是为了给齐延请一个好一些的大夫出诊。其次也是眼看后山的西瓜都熟了，她得抓紧时间寻个买主。
　　
　　做好决定后, 便告知了齐延。
　　
　　齐延倒是没说什么, 只是瞧她双眸澄澈，不似会与那做生意的商人虚与委蛇的模样, 便交代了周叔一声，让他在旁小心看顾着。
　　
　　周叔领命后, 就忙去套车了。
　　
　　现如今家中除了齐蒙平日上学骑的那一匹马外，还另外养了一匹马供家人出入。
　　
　　毕竟周叔时不时就要往镇上去一趟，没有马出行实在不方便。
　　
　　这马原是在镇上买的, 也并非什么好马, 只是在家中养了两月有余，每日吃的是山上的新鲜牧草，如今生得膘肥体壮，毛色也漂亮。
　　
　　周叔平日去镇上的时候, 人人都以为他骑的是什么名贵品种的好马，纷纷过来打听。
　　
　　温以菱得知后，心里顿时起了养马的念头，可她现在连羊都还没养明白呢，更何况养马。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家里买了马后，村里的人家要是遇上了什么要紧的事，难免是要来借上一借的。所幸次数不多，而且会骑马的村民也不多，倒也并不碍事。
　　
　　周叔套上马车后，马婶正抱着刚从后山摘的新鲜西瓜过来。
　　
　　这是温以菱昨天下午吩咐的，让她今日过来时顺带从山脚处摘个西瓜过来。还特意嘱咐了，不要往好的挑，挑个折中的就行。
　　
　　马婶将西瓜放进了车内，温以菱也赶忙上了车，趁着还未下雨，早去早回。
　　
　　周叔在外面驾车，温以菱在马车内小心护着身旁的西瓜，这个品种的西瓜经不得一点点的摔。
　　
　　她已经意识到，自家的西瓜虽好，但运输是个很大的问题。就算用稻草做好减震，估摸着最多也就只能到县里卖一卖。
　　
　　土路并不平坦，一路晃晃悠悠地到了镇上。
　　
　　温以菱来前就想好了，她这西瓜难得，价格肯定不会便宜。要想让人一次吃下，还得属镇上最大的酒楼。
　　
　　镇上的酒楼也就那么几家，唯鸿运酒楼一家独大，在镇上也开了有十余年，做的也是富贵人家的生意，倒是正巧合了她的意。
　　
　　到了鸿运酒楼的门口，温以菱自己先提前下了车，周叔则是得找个地方把马车安顿好。
　　
　　温以菱生怕把自己好不容易带来的西瓜给磕了碰了，也不敢往地上放，径直进了酒楼。
　　
　　现如今刚过饭点，大堂里没几个客人。
　　
　　温以菱手上抱着的这个西瓜分量不轻，足有八斤重，便就近找了个桌子，小心地将圆滚滚的西瓜放到桌上，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酒楼里客人不多，几个店二小神情懈怠，又见进来的温以菱穿着打扮皆很是寻常，头上还带着一顶灰扑扑的斗笠。虽看不清面容，但也知道她不似那出手大方的有钱人，便互相推诿着。
　　
　　正好，有一相貌憨厚的店小二正拿着托盘从二楼下来，一眼便瞥见了靠近门口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旁边又站了一位没人招呼的女子。
　　
　　他加快步伐，待走近了，才认出了桌上的东西像是西瓜，只是要比寻常见过的大了许多。
　　
　　他收回自己的好奇心，招呼着：“这位客官，可是要用点什么？”
　　
　　温以菱听到声音，忙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见眼前的男子肩上搭着一条白巾，当即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我不是来吃饭的，你们掌柜在吗？”温以菱将自己头上的斗笠取下，又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子，单刀直入道。
　　
　　店小二瞧她穿着打扮虽简单，但相貌明艳，且身上自带一种从小被娇养着长大才会有的贵气，绝非寻常女子。
　　
　　他老老实实道：“掌柜的就在后头，不知客官有何事要寻他？”
　　
　　温以菱解释道：“今日前来，是有一桩生意想同你们掌柜商议，不知可否请掌柜出来一见。”
　　
　　店小二闻言，倒也没觉得她冒昧，只道：“客官且先坐下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禀告。”
　　
　　“劳烦了。”温以菱见他并不推诿，倒是放了心，从善如流地坐下，还顺便拿起自己用来遮阳的斗笠给自己扇风。
　　
　　这斗笠是齐伯父用竹条编的，给他们送了好几顶。戴在头上不仅可以遮阳，还能稍微挡挡雨，就是没有什么花样，再加上也用了有一两个多月了，旁人看着便稍显简陋了一些。
　　
　　温以菱却挺喜欢，她往日去后山时都会带着。今天出门前，又看天色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便带了出来。
　　
　　不多会，之前的那位店小二便迎着一位神情稍显傲慢的男子出来。
　　
　　温以菱猜测，估摸着这位就是鸿运酒楼的那位岳掌柜了。
　　
　　待两人走到了近前，店小二这才介绍道：“客官，这位就是你找的岳掌柜了。”
　　
　　温以菱倒也知道礼数，当即起身，福了福身。
　　
　　岳掌柜打量着她，见她装着普通，眼底闪过一抹倨傲之色，抬了抬眼皮，问道：“听小二说，姑娘是打算和老夫做门生意？”
　　
　　温以菱点头，身子让开了一些，将后面的西瓜展示出来。
　　
　　她道：“是了，岳掌柜请看，这是小女子在家中培育的改良版西瓜。”
　　
　　岳掌柜一听是西瓜，顿时兴致缺缺起来，虽说眼前的这个西瓜长得比寻常的西瓜要大一些，可味道不好，全都白搭。
　　
　　温以菱见对方不感兴趣，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她这西瓜外表确实一般，不过只要一破开，旁人就知道它的好处来了。
　　
　　她将自己出发前准备的小刀从腰间解了下来，打开刀鞘，干净利落地沿着中间线将西瓜一分为二，里面红通通的瓜瓤顿时露了出来。
　　
　　岳掌柜的眼底闪过微不可查的惊艳之色。
　　
　　温以菱并未注意到，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着，利落地切了好几瓣后，便直接递给了岳掌柜一瓣，说：“岳掌柜先尝一尝味道吧。”
　　
　　岳掌柜到底见过世面，表情不变，只顺势接了过来。
　　
　　这样炎热的夏天，一瓣清甜爽口的西瓜，没有人能够拒绝。
　　
　　绕是岳掌柜原想装模作样一番，可一入口，就有些停不下来了。
　　
　　温以菱很是大方，又拿了一瓣给刚刚那位帮她传话的店小二，说：“你也尝一下吧。”
　　
　　小二诚恐惶恐，只是见温以菱目光坚定，只得接了过来。一放入口中，眼前当即一亮，不敢相信道：“这是西瓜？也太甜了吧！”
　　
　　温以菱一看他们的反应，便知道稳了。
　　
　　待那位岳掌柜吃完一瓣后，还颇为意犹未尽，等反应过来后，才想起自己犯了生意上的大忌。
　　
　　干咳一声，将自己外露的情绪通通收敛起来，才含蓄地说了一句：“确实不错。”
　　
　　之前那几个对温以菱视而不见的小二看这边有东西吃，不知不觉地就慢慢围了上来。
　　
　　温以菱只当作没看见，并没有给他们分的意思，朝岳掌柜道：“不知这门生意，岳掌柜做不做？”
　　
　　岳掌柜抬了抬手，摒退了凑过来的店小二们，模棱两可地答道：“就是不晓得这西瓜是什么价钱？”
　　
　　“岳掌柜也看见了，我这一个西瓜分量不轻，像我今日带来这样大小的，一个100文。”温以菱并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直接道。
　　
　　岳掌柜心中早已对这些西瓜是势在必得，只是见温以菱年纪小，便起了压价的心思。
　　
　　他状似为难道：“这个价格，着实有些贵了。”
　　
　　温以菱闻言，顿时不太高兴。
　　
　　她这个价格虽高，却也只是成年男子三四天的工钱，同时也考虑到了当地的物价，绝非她信口胡说。
　　
　　更何况水果本就价格高昂，她今日带来的西瓜足足有八斤重，味道好也就不提了，还唯独只有她家才有，定价自是由她来做主。
　　
　　其次，她这西瓜普通人家确实舍不得买，但就是因为贵，所以她今天才会先来鸿运酒楼。
　　
　　这家酒楼的菜式在镇上本就是数一数二的价格高，往日也只有镇上的富贵人家才会过来吃饭喝酒，像今日这般大的西瓜，鸿运酒楼随便切一盘子，也差不多就能捞回本了。
　　
　　岳掌柜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姑娘可不要贸然开价。”
　　
　　温以菱听对方这话里的意思，也知道是准备压价了，这她早有预料，直接问道：“不知岳掌柜打算出什么价格？”
　　
　　岳掌柜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打算将价格压到70文，此时却伸出了5个手指头：“50文，我便将姑娘家里的西瓜全部包圆！”
　　
　　温以菱眼看对方直接把价格砍半，心里100万个不愿意，想着价格既然说不拢，便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她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只等周叔进来了，就换一家酒楼问问。
　　
　　岳掌柜见温以菱眼眸微垂，好似是在考虑的样子，心里便有了几成把握。
　　
　　说起来也巧，正在二楼喝酒的常员外带着几位好友从二楼下来。因为温以菱就坐在门口处，他出来时势必会从这里路过。无意中一瞥，便见到了桌子上水分充足的通红瓜瓤，心中好奇，不由到了近前，问道：“岳掌柜，这是何物？”
　　
　　温以菱当即回过神来，见问话之人是一位身材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面目看着倒是和善，便道：“这是小女子在家中种的改良版西瓜，老爷可要尝一尝？”
　　
　　虽是在问，不过温以菱还是顺手递了一瓣给他。
　　
　　常员外倒也不客气，直接开吃，一咬下去，清甜的汁水便在口齿间四溢。
　　
　　温以菱也并非小气的人，虽和岳掌柜说这西瓜要卖一百文钱，但见他们一行人都围了上来，倒也不厚此非彼，用小刀又切了好几瓣，给他们各自分了一块，尝过的人自是连连称好。
　　
　　温以菱见这些人都识货，心里也高兴。
　　
　　之前那位发福的中年男子两三下便吃完了一瓣，却也仅仅只止了渴，还想再吃，却又不好意思提，只得问道：“我刚听你说，这西瓜是你种的，不知多少钱一个？”
　　
　　温以菱介绍道：“100文一个，大多都是这样的大小，还有些偏大的，如果全要的话，就都统一这个价格。”
　　
　　常员外立马来了精神：“不知姑娘家里可有多少？我家中的老母亲过两日就要办七十大寿，要大设宴席三日，正愁少了些消暑解渴的水果！”
　　
　　鸿运酒楼的岳掌柜一听，心道不好，连忙插话道：“姑娘，这西瓜不是说好卖于鸿运酒楼吗？”
　　
　　常员外也急了：“难道姑娘已经卖了？”
　　
　　温以菱忙摇了摇头：“我和岳掌柜并未商议好价格。”
　　
　　常员外听后，直接将自己的荷包取下，交到了温以菱的手中：“既然还未商议好，那就说明这桩买卖还未拍板。姑娘，这是我的订金，就按你之前说的价格，我全都要了。”顿了顿，又扭头看向岳掌柜，“岳掌柜的，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今日我便抢先一步了。”
　　
　　话毕，就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常员外身后的友人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
　　
　　岳掌柜是敢怒不敢言，生意谈得好好的，却被人从中插了这么一脚，难免有些心气不顺，只是脸上还得陪笑着。
　　
　　等周叔从外面进来时，温以菱已经把生意给谈好了。
　　
　　那常员外和她商议好，明日下午就会派小厮带着板车过去东齐村一趟。
　　
　　鸿运酒楼的岳掌柜犹不甘心，也忘了之前杀价的事了，找到温以菱，直接道：“不知姑娘家种了多少西瓜？要是常员外一口吃不下，就过来知会我们鸿运酒楼一声，剩下的我们通通要了。”
　　
　　温以菱见他态度大转变，倒也没有一口回绝，只乐呵呵道：“这是自然的，要不是岳掌柜，我哪里会这般顺利。”话毕，两三下又把剩下的西瓜都切了，客客气气地分给了众人。
　　
　　温以菱和周叔从鸿运酒楼出来时，满脸都是喜悦，她还是头一次尝到赚银子的甜头。
　　
　　高兴的同时，也没忘了正事，和那常员外打听了下镇上有名的大夫后，便赶紧去请了。
　　
　　到了医馆里，才知道那位大夫已有80岁高龄了。
　　
　　老大夫头发花白，眼皮耷拉着，坐在医馆最中间的太师椅上，一副似睡未睡的样子。
　　
　　温以菱有些怀疑：“这就是镇上医术最高明的老大夫？”
　　
　　老大夫年纪太大，有些耳背，但嗓门依旧响亮：“你说什么？”
　　
　　旁边抓药的药童过来问道：“你们也是慕名前来看病的？”
　　
　　温以菱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试探性地问道：“这位老大夫可还出诊？”
　　
　　药童点头：“自是出诊的，就是价格比较贵。”
　　
　　温以菱心想，既然贵，那就肯定代表了医术不差，而且看老大夫都这个年纪了，想必是很有经验的。当即拍板，和周叔一起将老大夫扶上了马车，那位药童也提着药箱，紧跟着上了车。
　　
　　从早上开始，天空便灰蒙蒙的，但直到现在，始终没有落下雨来。
　　
　　几人也不再耽搁，速速往东齐村赶。
　　
　　待到了家门口，周叔连忙扶着老大夫下车。
　　
　　老大夫每一步路都走得并不稳，看得温以菱眼皮子一跳，生怕他在院子里摔了。
　　
　　周叔搀着老大夫到堂屋落座，温以菱赶紧去书房里找齐延。
　　
　　一推开门，齐延果然在里面，温以菱急匆匆地推着齐延往外走，语气颇为骄傲地说道：“齐延，我今天大出血，给你把镇上最好的大夫请来了。”
　　
　　齐延不置可否。
　　
　　温以菱推着齐延到时，也就耽误了片刻，齐渺渺还在上茶。
　　
　　药童从药箱里取出脉枕，齐延驾轻就熟地将手腕放在上面，那药童便抬高了嗓门，贴在老大夫的耳朵旁喊道：“老大夫！可以了。”
　　
　　老大夫听到声音，便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正式开始把脉。
　　
　　屋内静了一瞬，齐延抬眸扫了温以菱一眼，好似在说：“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最好的大夫？”
　　
　　温以菱见老大夫还犹自闭着眼，一副安若泰山的模样，心中虽尴尬，但不得不出言提醒道：“老大夫，你把的是脉枕。”
　　
　　




52.  第 52 章   中元节

　　温以菱的声音不大, 老大夫自是没有听见，但他身后的那位药童却是听见了。忙上前一步，一看, 老大夫探出的两指, 果然搁在了脉枕上。
　　
　　他似是见惯了这种事，面不改色地将老大夫的手指重新搭在了齐延的手腕上, 就退后一步，再次立于老大夫的身后。
　　
　　温以菱沉默半晌，这位老大夫，看起来还没有昨日那秦大夫靠谱……
　　
　　温以菱又耐着性子等了许久, 见那老大夫兀自闭着眼，她差点都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老大夫终于收了手。
　　
　　药童当即上前一步，将敞开的药箱放到大老夫的跟前。
　　
　　温以菱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药瓶子。
　　
　　老大夫一句话都没说, 就颤着手，在药箱里摸索着, 然后在一个褐色的药瓶上点了点。
　　
　　他身边的药童当即把那个药瓶取了出来，递于温以菱：“这是老大夫开的药, 化入温水中服用就好，一瓶是五两银子。”
　　
　　温以菱一脸懵逼，就这？
　　
　　她试探性地将药瓶接过, 打开瓶塞, 往里一瞧，只见瓶子里面装的都是些灰白色的粉末。
　　
　　她音调拔高，朝着老大夫喊道：“老大夫，这是治什么的？”
　　
　　这次, 老大夫倒是听见了，以同样的音调回复了温以菱：“吃了就好！”
　　
　　温以菱忙摆手：“我不用开药，我就是想请您过来给我夫君把把脉！”
　　
　　老大夫一听不用开药，当即摇头，装作听不见的样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夫君的腿疾可好了一些没有？”温以菱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在老大夫耳边喊道。
　　
　　她这一嗓子几近破音，老大夫的眼皮子跳了跳，答道：“好了一些了，等吃了我这个药，就彻底好了。”
　　
　　经历了之前的那些事，温以菱已经对这位老大夫的医术很不信任，又见他言之无物，开的也是些奇奇怪怪的药粉，自是不会相信。
　　
　　不过，听他说齐延的腿疾已经好了一些，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句话刚好对应了她之前的猜想，齐延没有痊愈，就是因为她那一针剂量不够的缘故，待她攒够贡献值后，再重新给齐延补一针就是了。
　　
　　最后，那瓶药温以菱还是没有要，只是想着人家一大把年纪，还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除了一开始就说好的出诊费外，还另外给了笔辛苦费。
　　
　　看诊结束后，自然得全须全尾地把人给送回去。
　　
　　周叔亲自驾车，又跑了一趟。
　　
　　待人走后，温以菱再次向齐延确认道：“齐延，你这几日有没有觉得双腿好了一些？”
　　
　　齐延看向温以菱的目光又黑又沉，只是想到自己腿疾痊愈的事情不可走漏风声，最起码现在还不行。
　　
　　他眼眸半阖，本想绝口否认，但想着面前的女子对此事颇为上心，迟疑了一瞬，才道：“确实好转了一些。”
　　
　　温以菱听后，顿时如释重负，开口道：“你别担心，很快我就能彻底把你治好。”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这段时间，在家也别偷懒了，每日写字作画什么的，都得弄起来。还有，周平现在到哪里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齐延一听，便知道这是在提醒他别忘了昨晚上答应的事情。
　　
　　齐延表情无奈，答道：“周平上次来信时，说他快到安阳府城了。我早上已经写了信，让周叔送去安阳府城前面的两个驿站，算算时间，想必他是能看见的。”
　　
　　温以菱知晓齐延还记得这件事，立马高兴了。
　　
　　随着时间过去，齐延的字帖在系统里已经越来越不值钱了，就连画作的价值也一直在持续走低。只齐延兴致来时，才会产出那么一两幅受系统青睐的画作。
　　
　　据温以菱观察，系统有着自己的审美，千篇一律的东西很快就会被它淘汰。想要糊弄它，绝非那么容易。
　　
　　但温以菱实在太缺贡献值了，再加上她也觉得量变转为质变，所以在她的逼迫之下，齐延仿若一个纺织女工，每天都在机械性地重复劳作。
　　
　　不过这也并非全是坏事，起码在温以菱的日日催促下，齐延现如今下笔是越来越稳了。
　　
　　翌日下午，常员外果然派了小厮来了东齐村，后面还跟了七八辆板车。
　　
　　不过令温以菱最为意外的是，鸿运酒楼的岳掌柜竟然也来了。
　　
　　岳掌柜昨日错失一门生意，很是糟心，又记挂着西瓜甘甜的好味道，夜里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特地去了常员外的府上。
　　
　　他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万一常员外要不了那么多西瓜呢？他今日前来，就是盼望着自己能捡个漏，所以这才亲自往这里跑了一趟。
　　
　　温以菱客客气气地给他们打了招呼，这才领着众人往后山走。
　　
　　山脚处的荆棘现如今都已经长得有模有样了，将整座后山围成一个圈，西瓜地自然也不需要再特意派人过来守着了，很是安全。
　　
　　温以菱在路边开了个口子，又重新按了大门。
　　
　　白天负责看守大门的是阿飞，他是温以菱之前雇来守西瓜地的，后来温以菱看他年纪虽小，但做事比成年人还要仔细，便做主让他继续留了下来看大门。
　　
　　晚上的时候，则是换成马叔父子俩轮换值守，现如今羊圈里也不怎么需要操心了，只需守住大门就是了。
　　
　　又因为养着狗，倒也不需他们太费心力，只要夜里警醒些就是了。
　　
　　温以菱今天下午会带人过来的事情，早已经提前通知了他们。
　　
　　所以岳掌柜等人还没到，阿飞就已经打开了大门，随时准备迎他们进去。
　　
　　马叔父子俩也因为知道下午有活干，所以此时也在山脚处候着。羊群现在都在半山腰上吃草，并不需要特意照看，只偶尔过去转一圈，别让它们祸害了山里刚种的各种树苗罢了。
　　
　　温以菱领着众人进去，路窄，板车是进不去的，只能停放在大门口。
　　
　　所幸西瓜地就在山脚处，也就是搬一下的事情。
　　
　　现如今刚过正午，太阳已经没有那么烈了。
　　
　　温以菱自是不需要亲自下地干这些苦力活，她头上戴着斗笠，坐在棚子里指挥着：“我昨日已经和常员外说好了，一个西瓜100文，大小不限，你们自己挑。个头小的你们就留在地里，或许还能再长一长。”
　　
　　话音刚落，温以菱便蓦地抬高了音调：“哎！那位小哥，你小心一点，别踩坏了我家的瓜苗了！”
　　
　　被温以菱点名的男子脸上一红，脚下的动作顿时收敛了不少。
　　
　　岳掌柜此时却是坐不住，不停地在瓜田旁的小路徘徊。
　　
　　他原以为温以菱昨日送来的西瓜必是从地里精挑细选的，没想到到了实地，才知道无论是大小还是品相，昨日的那个不过是中规中矩之流，心里后悔不迭。
　　
　　看了良久，终于还是扭头回了棚子里，朝温以菱说道：“姑娘，常员外嫌小的西瓜便卖给我们鸿运酒楼吧。”
　　
　　温以菱倒是很好说话，点头道：“这倒是没问题，不过……”温以菱抬手示意了下前面被摘了个一干二净的瓜田，佯装为难道，“你也看见了，我家的西瓜个个都长得很是匀称，怕是剩不了几个。”
　　
　　“岳掌柜要想买，恐怕只能等下次了。”温以菱挑眉，趁机推销道，“对了，我山上还养了几百头羊，下个月就出栏了，岳掌柜可有意？”
　　
　　岳掌柜仰头看去，半山腰上到处都是茵茵绿草，倒是没有看见羊群的身影。
　　
　　温以菱见岳掌柜好似有点感兴趣，当即叫了声马叔，让他带岳掌柜去看看家里养的羊。
　　
　　常员外带来的人，现如今全都忙活开了。有负责摘瓜的，也有负责搬运的。
　　
　　温以菱起身，交代他们动作小心一些，便慢悠悠地背着手走到了门口处。
　　
　　大门口，周叔正忙着清点西瓜的数量，一个西瓜100文，算起来倒也简单。
　　
　　为了防止他们回程的时候把西瓜都给磕坏了，温以菱昨日下午的时候，就让马叔他们从村子里弄了许多的稻草，现如今全都铺在了板车上，起到缓冲的作用。
　　
　　人多力量大，把西瓜全部搬上车，也就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岳掌柜从山上下来时，先到瓜田里走了一圈，果真如温以菱所言，压根不剩几个西瓜了。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想起刚刚在山里看到的羊群，个个肥壮结实，心里一动，到了温以菱的跟前，问道：“不知姑娘家里的羊是如何卖法？”
　　
　　温以菱这次倒是学聪明了，并不露底：“它们下个月才出栏，现在还是长肉的时候，价格说不好，到时候再说。”
　　
　　岳掌柜倒也没再继续追问，只道：“姑娘卖羊的时候，还请知会我们鸿运酒楼一声，至于价格的话，一切都好说。”
　　
　　温以菱听后，狡黠一笑。
　　
　　现在岳掌柜对她的态度格外好，明明昨天还对她爱答不理的，今日便追着她要买东西了。
　　
　　送走这一行人后，温以菱的荷包顿时鼓了起来。
　　
　　想到下个月，山里的羊群卖了，又是一大笔银子入账，温以菱自是喜不胜收。就连回家的步伐，都轻快了那么几分。
　　
　　——————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七月十四。
　　
　　因为明日就是中元节，齐蒙的学堂已经放假，家家户户都得忙着祭祖的事情。
　　
　　往年在平江府城，齐家三兄妹也就在家中给齐父齐母烧些纸钱。如今回了村里，除了齐父齐母以外，还得跟着伯父一家人祭拜爷爷奶奶。
　　
　　同时，村里的祠堂也会打开，还有各种祭拜祖先的习俗，想来还是十分繁琐的。
　　
　　所幸，一应祭祀的东西，周叔提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倒不需要温以菱如何费心。
　　
　　因为明日要早起的缘故，所以大家今天睡得都有些早。
　　
　　温以菱一个人点着灯坐在外间看书，这段时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齐延有些怪怪的，眼里老是透着一股疲惫。早上起来时，也好似睡不够，往往她醒了，齐延还在睡觉。
　　
　　诸多反常落在温以菱的眼中，默默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压迫齐延太狠了一点。这两天良心发现，还让齐延休息两日。
　　
　　今日，齐延又早早地上床休息，温以菱因为中午睡了个长长的午觉，此时还没有睡意。担心自己会打搅齐延睡觉，便独自坐在外间里看会闲书，酝酿一下睡意。
　　
　　这般过了半晌，温以菱终于觉得有些困了，正准备回里间休息，就听到了院子外面传来拍门声。
　　
　　温以菱脖子一缩，想到明日就是中元节了，她虽不怕鬼，但心里还是莫名发憷。
　　
　　赶紧拿起油灯，准备进里间找齐延。
　　
　　




53.  第 53 章   楮衣

　　温以菱刚刚踏入里间, 就听到了外面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周叔的声音响起：“谁在外面敲门？”
　　
　　院子外面好似有人应了一声，温以菱没太听清楚。
　　
　　周叔却是听见了, 答道：“马上就来了。”
　　
　　听周叔说话的语气, 像是熟人。
　　
　　温以菱心中顿时不害怕了，反倒有些好奇, 也不知是谁这大黑天的，还跑到这偏僻的山坡上来？
　　
　　想到这些，温以菱提起油灯便往外间走。
　　
　　待周叔将人引进来时，温以菱这才知道, 来人原是齐伯母和齐三达。
　　
　　温以菱问了来意，才知道齐伯母刚刚才从县里回来，她的大儿媳上个月生了孩子，她过去照顾了一个多月。
　　
　　因为明日就是中元节, 家里肯定是要忙祭祖的事情, 所以今日特地赶了回来。只是回来的路上，马车坏了, 这才一直拖到现在这个时辰才到家。
　　
　　齐伯母到了家，就见自家二儿媳房里的灯还点着, 一问才知道现在还在忙着做楮衣。
　　
　　齐伯母心想，自己这段时间不在，家里所有的活计都是二儿媳在做, 每天还得带着大妞, 抽不出空做楮衣也是正常的。
　　
　　她正准备坐下帮忙，突然想起齐延一家子。他们都是小辈，往年又都不在村里，这中元节祭祖烧楮衣的习俗怕是不知道。但是现如今既然已经回来, 这些习俗自然不能马虎了，免得村里的长辈们说舌。
　　
　　她便问了二儿媳一句，谁知二儿媳也是个木讷的，也没想起来去提醒一声。
　　
　　齐伯母赶来，就是为了通知温以菱，明日祠堂祭祖，家家户户都是要准备楮衣来烧的。
　　
　　温以菱听后，一脸茫然：“楮衣是什么？”
　　
　　齐伯母解释道：“烧楮衣是我们当地的习俗，其实就是在粗纸上画好衣服裤子的花样，然后再折成衣服的样式。明日祭祖的时候，烧给列祖列宗，这楮衣原是要提前准备的，可我不在家，你那二堂嫂也没想起告诉你们一声。”
　　
　　温以菱惊了，忙扭头去看周叔。
　　
　　周叔摆了摆头，显然他也不知道有这个习俗，只准备了一些惯常的东西。
　　
　　齐伯母来前就已经料到，并不废话，拿出自己准备的材料，按照步骤快速教了温以菱一遍。
　　
　　她这段时日不在家，家里忙不过来，她二儿媳也只能趁着大妞睡着了，夜里做那么一些。此时，她得赶紧回去帮忙，所以只给温以菱留下一份样品后，便不再逗留，直接带着齐三达脚不沾地地又走了。
　　
　　温以菱彻底傻眼，齐伯母只教了一遍，她还没学会怎么做楮衣呢……
　　
　　此时，家里的人都睡下了，温以菱只能和周叔面面相觑。
　　
　　所幸周叔的心理素质要比温以菱强多了，很快就回过神来，拿着油灯，去后院找些粗纸过来，再把材料都给备齐。
　　
　　温以菱没得办法，只能就着齐伯母之前留下的那些东西，摸索着做。
　　
　　待周叔把材料都给备齐后，又挑走了最难做的衣服，就扭头回去了。看样子，想必是准备熬夜做了。
　　
　　温以菱独自坐在外间，又是折纸又是画画，整个人头都快大了。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就是做手工。
　　
　　要是现在是白天，她早就不客气地把齐蒙和齐渺渺都叫过来了。可惜现在实在太晚了，扰人清梦，大罪过。
　　
　　温以菱只得无奈地打消了这个念头，深深叹了口气，她已经做好了今日要奋战到天亮的准备。
　　
　　只是她的动作本就慢，又不熟练，效率自然奇低，好半天都做不出来一件。
　　
　　就这般在灯下熬了许久，温以菱终是撑不住了。
　　
　　她的眼皮子直打架，不由开始打起退堂鼓。
　　
　　心道自己实在是太困了，做这些细致活肯定快不了，还不如等她先小睡一会，养一些精神后再爬起来做。到时候齐渺渺他们也差不多都起来了，大家一起弄，两三下就能完工。
　　
　　这般安慰自己后，温以菱终于找到了睡觉的理由。
　　
　　一起身，顿觉头昏眼花，待醒了醒神后，才提着油灯往里间走。
　　
　　整个人一躺到床上，僵硬的身体就彻底舒展开来，嘴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声后，呼吸便慢慢绵长起来。
　　
　　放任自己小睡一会的温以菱第二天自是没有醒来，她昨夜睡得本就晚，本打算后院一传来公鸡的打鸣声，她就翻身起来。然而今天早上，她压根就没有听到所谓的打鸣声。
　　
　　等她睁开眼睛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怔怔地看着床顶，过了几秒钟，昨夜的记忆才席卷而来。
　　
　　温以菱心道一声糟了，而后猛地翻身坐起，胡乱蹬上了床边的鞋子就往外走。
　　
　　外间正中间的圆桌上，昨夜的那些粗纸，此时全部都被人做成了楮衣，和齐伯母昨日拿来的样品相差无几，此时正规规整整地叠在一处。
　　
　　温以菱有些犯迷糊，挠了挠头，暗道：难道昨晚自己梦游，又起来把这些东西都给弄好了？
　　
　　恰在此时，齐延推着轮椅从门外进来。
　　
　　一进来，便见温以菱衣衫不整，肩头上披散着浓密的乌发，在线条流畅的脖颈下，玲珑的锁骨半露，令人挪不开眼睛。
　　
　　温以菱见到齐延，便问了一句：“齐延，这是你做的？”
　　
　　齐延这才回神，他双眸微垂，偏开了视线，转而又把身后半开的门给关上，答非所问道：“马上就要去祠堂了，你赶紧进去把衣服换一换。”
　　
　　温以菱“噢”了一声，想着祭祖是大事，昨天夜里她就掉链子了。今天要是再迟到，那就真都是她一人的过失了，顾不得多问，忙进里间去穿衣服。
　　
　　待温以菱把身上拾掇好后，时间已经有些紧张了。
　　
　　温以菱出来时，见周叔熬得双眼通红，显然是一夜未合眼，忙叫他留在家中补眠。
　　
　　周叔听后，想着祭祖之事，有齐家长辈在旁照应，他去不去都没关系，便没有跟着他们一起。
　　
　　那些楮衣现如今都已经包好，由齐蒙和齐渺渺分别拿着。
　　
　　温以菱自己则是推着齐延，直接往齐伯父家里的方向走去。
　　
　　待两家会合后，温以菱才发现自己还不是最晚的。齐三达不知在弄什么东西，明明住得那么近，来的却是最晚的一个。
　　
　　大清早的，齐伯父脸上虽有不悦，却也没骂他。
　　
　　只看人都到齐了，便招呼大家一起往祠堂走。
　　
　　今日唯独只缺了齐大忠一家，但因为孙子孙女没回来，所以冷清了不少。只是齐大忠的媳妇刚刚生下孩子，没有人在旁照料不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齐三达和齐蒙走在前头，并肩说着话。
　　
　　齐延和齐二坚明明是同龄人，却明显不对盘。只碍于齐伯父在旁，除了一开始互相打了声招呼后，便隔得远远的。
　　
　　齐伯父也有七八天没看见齐延了，见他脸色好了许多，便出言问了几句。
　　
　　齐延如今住的地方位于村外的小山坡上，齐伯父每日在地里忙，除非是碰上了什么事情，不然是很少上去的。
　　
　　齐延又素来爱清净，基本不到村子里来，齐伯父要想见齐延一面，只能专门跑一趟。
　　
　　齐蒙就不说了，每日清早去学堂，黄昏时才回来。
　　
　　就连齐渺渺，姑娘眼看着就大了，也不怎么往外面跑。村子里那些同龄的小姑娘，每天都得在家中洗衣做饭，齐渺渺要想找个伴说话，只能到村子外面的那条小河边，说不了几句，小姑娘们就又得忙着回家做饭了。
　　
　　家里的衣服现如今又都是马婶在洗，齐渺渺没什么事情做，只能在后院里喂下鸡。无聊了，便跟着温以菱往后山里跑，时间一长，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蛋，倒是晒黑了不少。
　　
　　齐伯父看了倒是挺高兴，觉得小姑娘这样健康。
　　
　　要说常往村子里来的，还属温以菱。
　　
　　上个月，齐伯母去县里照顾大堂嫂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想着齐伯母这一走，齐伯父家里家外只有二堂嫂一人在料理家务，大妞肯定没人管。
　　
　　她看家里反正没什么事情做，就时不时把大妞接到家里，玩一两个时辰，好歹给二堂嫂一个腾开手的时间。
　　
　　所以昨夜齐伯母还未到家，就从过去接她的齐三达嘴里，听说了这个侄媳妇这般善解人意，正想着明日过去给她送点酱菜。谁知一到家，发现自己的二儿媳这般不开窍，自是气得不轻。
　　
　　把二儿媳骂了一通后，赶紧喊了齐三达，两人拿着东西，去知会了温以菱一声。以免第二天祭祖时，落族里的老人们埋怨。
　　
　　祠堂祭祖，女人是不能进的，温以菱反倒落个轻松。
　　
　　齐蒙接替了她的活，推着齐延进去了，温以菱则是领着齐渺渺在外面等。
　　
　　中元节一应习俗很是繁琐，等到了太阳西下，温以菱这才得以回家。
　　
　　所幸一到家，周叔就已经把晚饭都给弄好了。
　　
　　温以菱因为昨晚上没睡好，又跟着忙活了一整天，吃饭的时候，都不由开始打起瞌睡来。
　　
　　或是没睡好的缘故，她只用了半碗饭便放下了筷子，先行去浴堂里洗澡。
　　
　　待她洗了个澡后，天色还未暗。
　　
　　她倒是还记得每天睡前要给齐延按摩的事情，只是今日实在没精神，好不容易等到齐延洗完澡回来后，勉强给他按了两三下，脑袋便一点一点的。
　　
　　齐延让她先睡，她此时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两三秒后，才答应了一声。
　　
　　头刚碰到自己的枕头，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沉沉睡下。
　　
　　齐延又等了片刻，见温以菱黏糊糊地挨了过来，便明白人是睡死了。
　　
　　




54.  第 54 章   装睡

　　既然已经确认对方睡着了, 齐延当即掀开了身上盖着的那床薄被。
　　
　　被子下，原本不能动弹的双腿一使力，就如常人一般, 流畅地抬起, 然后紧接着又落至地面。
　　
　　他微微俯腰，将床边的鞋子拿了过来。
　　
　　齐延的这些动作, 熟睡中的温以菱自是一无所知。她的睡颜依旧沉静，只手指还在不安分地沿着齐延的枕边摸索着。
　　
　　齐延的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他自然明白对方是在找什么，犹豫了一瞬, 还是将自己的枕头往温以菱怀里一送。
　　
　　果然，温以菱鼻尖微动，似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很快就抱住了怀里的东西。
　　
　　她的这些小动作, 一个不漏地全部落在了齐延的眼中。
　　
　　对方整个脸都埋在了自己的枕头里, 极尽依恋的模样，齐延见了, 耳根略微有些发烫，但见她睡得安稳, 总归是消停了。
　　
　　这段时日，因为后山都是马叔一家人在照料，家里的事情又有周叔来操持, 温以菱日日闲在家中, 没什么事情做。除了偶尔上后山走一圈以外，大多数时间都跟齐延待在一起，身后还总是带了一根小尾巴，齐渺渺。
　　
　　温以菱每次来书房找齐延时, 很是热情：“齐延，我过来陪你了！”
　　
　　齐延听了这话，自然也不好赶她走。
　　
　　只是上次秦大夫也说了，他的腿已有多年没有行走，许多功能都已经退化了。如今只能每日都锻炼那么一下，才能慢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可他腿疾大好的事情不可泄露出去，家中上下，除了周叔以外，全都得瞒着。
　　
　　齐蒙和齐渺渺是因为年纪尚小，容易被人套话，自是不能说。温以菱就更别提了，虽有些小聪明，但撒起谎来只顾眼下，且演技拙劣，不会自圆其说。
　　
　　如此一来，他每天锻炼，只能避开其他人的眼目。无奈温以菱这段时日见他眉宇间总是透着疲惫，把他看得更紧了一些。
　　
　　白日里，齐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趁着温以菱不在时，或是夜深人静时，才能活动一下腿脚。
　　
　　今日还是如往常一般，穿上鞋子后，稍微扶着点东西，就能在房里走上一圈。
　　
　　他每一步都踏得很是稳健，隔着一些距离，旁人见了，也只会认为他的步态稍显缓慢，却是绝对看不出其他的异样来。
　　
　　相较起双腿刚恢复知觉的那段时间，现在已经不知道好了有多少。
　　
　　齐延对自己的双腿很是看重，虽说每日都在练习，但一直谨遵秦大夫的医嘱。循序渐进，从不强撑着身体走路，只要觉得吃力了，就立马打住。
　　
　　毕竟这么多年都熬过去了，也不急于这两天的时间。
　　
　　他今日比昨日多走了一小段路程，觉出腿部肌肉似有一丝疲意了，便回到床边，将自己的鞋子重新放回了原处。
　　
　　床上的女子双手环抱着齐延的枕头，整个身体斜躺着，大半个身子都躺在了齐延睡的那半边。只要她再往外挤一挤，就得重蹈上次从床上摔下来的覆辙了。
　　
　　齐延找了个空隙坐下，看着眼前的女子，很是头疼。
　　
　　他想躺下，现在就得在不把温以菱吵醒的情况下，把她重新弄回床里面去。
　　
　　只是女子睡得虽沉，但也绝非什么雷打不动之人，齐延有些无处下手。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伸长了手臂。
　　
　　齐延看着虽孱弱，实则因其双腿不便的缘故，他手臂上的力量相较起正常男子来说，还要更大一些。只是他现如今是侧坐着，使不上什么力气。
　　
　　他屏息静气，低下.身子，一只手环住温以菱的肩，另一只手则是从她的腿下穿过，用力一抬，女子就被他给抱了起来，然后迅速挪至床里侧。
　　
　　就算齐延的动作再小心，温以菱也因为刚刚的动作，不适地皱了皱眉，似是有醒来的征兆。
　　
　　齐延一看，顿时不敢抽回垫在温以菱脑袋下的手了。
　　
　　两人此时面对着面，身体靠得极近，所幸温以菱怀里还抱着那个枕头，总算隔开了那么一些些的距离。
　　
　　齐延微微侧头，就能看见近在咫尺的绝美女子。
　　
　　温以菱长睫似羽，红唇微启，那清浅的呼吸，还带着女子的馨香，好似一簇簇的小火苗，在齐延的心里燃起了燎原烈火。
　　
　　他身体紧绷着，紧接着就闭上了眼睛，克制地将那些太过灼热的不明情绪一一收回。
　　
　　缓了好一会后，齐延的眼里才恢复了清明。他屏住呼吸，准备将自己的手臂抽回来。
　　
　　谁知他刚一动，女子便不高兴地嘟囔了几句，怀里抱着的枕头也不要了，长腿一跨，整条腿就直接骑在了齐延的身上，手臂也紧接着环住了齐延的脖颈。
　　
　　她窝在齐延的胸膛中，手指在齐延的耳朵边胡乱摸了一摸，指尖很快就捉到了熟悉的发丝，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齐延却是瞳孔一缩，刚刚好不容易扑灭了的小火苗再次死灰复燃，不断地发酵着。
　　
　　温以菱现如今整个人都密不可分地粘在了齐延的身上，之前隔在两人中间的枕头也早就被温以菱给甩到身后了。
　　
　　齐延现在，完全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柔软。
　　
　　他想，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将怀里的人给推开。
　　
　　他双眸幽深，打量着怀里的人，女子脸上的稚气甚至都还未全部脱去。他仅存的理智，也只是不让他自己做出更多的轻浮之举了。
　　
　　————
　　
　　翌日，天刚刚亮，温以菱鬼使神差地中途醒了一次。
　　
　　意识还未回笼的时候，她就慢慢发现到了一些异样。
　　
　　她往日都是趴着睡的，今日身体下好似还垫着什么温热的东西，还有些许硌人。
　　
　　她迷迷瞪瞪地摸了一摸，然后猛地察觉到了什么。
　　
　　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大半个身体，几乎都压在了齐延的身上，手里还很是霸道地薅住了齐延的一大撮头发。
　　
　　抬眸看向齐延的胸膛，洁白的亵衣上甚至还留下了一小片濡湿，温以菱脸上一红，赶忙从齐延身上下来。
　　
　　她神情迷惘，自己究竟是怎么睡到人家身上去的？
　　
　　她还是头一次发现这种情况，不解地看向齐延的脸，这才发觉齐延睡觉时，竟是连个枕头都没有。
　　
　　温以菱突然想起，自己从齐延身上下来时，好似踹了什么东西一脚。试探性地往自己的身后一看，果然，齐延的枕头被她踢到了最角落的地方。
　　
　　温以菱沉默着，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齐延虽从不在她的面前提及她的睡相有多么差，但自上次和齐渺渺睡过一晚后，从对方心有余悸的表情上也能得知，自己一睡着，就是那最最讨厌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连人家的枕头都给抢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温以菱又是愧疚又是心虚，悄悄把齐延的枕头给捡了回来，然后放到齐延的脑袋旁。
　　
　　她不敢声张此事，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只怕是再没有人会愿意跟她一同睡觉的。
　　
　　还好她今天醒得早，能够提前将此事掩饰过去。要是让齐延发现了，只怕是要和她分房睡。
　　
　　温以菱咬着下唇，偷偷瞟了齐延一眼，见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总算是想明白了对方为何总是带着疲意，原来是因为她。
　　
　　想到这些，温以菱目光里都透着挣扎。最后，她还是不敢一个人睡。
　　
　　温以菱很是亏心，暗道：齐延，好歹我费这么大劲给你治腿，你就先委屈一下，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控制住自己，让你晚上少受些苦。
　　
　　默默在心里说完这些话后，温以菱抱着自己的枕头，挪到床上最里侧的地方。
　　
　　她紧紧地靠着墙，看着齐延清瘦的身体，发誓自己以后一定得对齐延再好一点！
　　
　　发完誓后，温以菱看了眼外面，因还未到素日起床的时间，便打算再闭上眼睛补会眠。
　　
　　待温以菱睡着后，一直在装睡的齐延当即睁眼。
　　
　　他见温以菱躲着他，又缩在最里面的地方，心底直发凉。
　　
　　早在温以菱刚醒的时候，齐延就紧跟着醒来了，只是趁对方还在迷糊的时候，便赶紧松开了环在对方腰肢上的手。
　　
　　他虽闭着眼睛，但温以菱的一举一动他全都感知到了。
　　
　　昨夜那一些不可言说的淡淡喜悦早已消失殆尽，只余下了苦涩。
　　
　　————
　　
　　温以菱补觉完毕后，齐延早就不在房中了。
　　
　　亏她原本还想着昨晚临睡前的按摩太过敷衍，打算早上时再补按一下，此时也只能作罢。
　　
　　刚踏出房门，迎面便撞见马婶。
　　
　　马婶一看她，便道：“夫人，灶房里还热着你的早饭呢，我现在就去给你端来。”
　　
　　温以菱闻言，便知自己又起晚了。
　　
　　在房中用完早饭后，就往后山跑了一趟。
　　
　　家里的羊都已经到了出栏的时候了，要是再多养一段时间，这肉怕是就会老。
　　
　　温以菱上个月就交代马叔挑选了一批最优质的羊，这是用来之后配种的，所以分开饲养，剩下的这两天就可以开始寻买家了。
　　
　　到了山里，温以菱看着家里肥壮的羊群，也没忘了鸿运酒楼里的岳掌柜，今天还得先让周叔过去知会他一声。
　　
　　不过……不能只告诉他一家，其他几家酒楼也都得把消息给带到。
　　
　　不管他们来不来，主要是为了给岳掌柜一定的压力，免得还像上次一样压她的价格。
　　
　　家里的羊她是很有信心的，方圆百里，绝对找不到比她家更好的了。
　　
　　从山上下来后，温以菱便径直去找了周叔。
　　
　　周叔也是个坐不住的人，一听要卖羊了，当即动身往镇上赶。
　　
　　下午的时候，东齐村就来了不少穿着很是体面的人，直接往齐延家的后山走。
　　
　　过了一个多时辰，这些人手里纷纷牵着羊群的缰绳，成群结队地从山上下来。
　　
　　这副情景，很是壮观，村子里只要有空的人，都过去瞧了热闹。
　　
　　其中有一吊梢眉的男子，20来岁，从小便好吃懒做，自爹娘走后，家里的田地也被他给败光了。他整日在村子里游手好闲，倒也不敢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只吃不上饭时，在村里偷鸡摸狗。
　　
　　这几个月，难得在家中消停了许久，村里的人还误以为他改了性子了。
　　
　　今日看到此景，两眼滴溜溜地一转，紧接着，就鬼鬼祟祟地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三天后，一个随从打扮的青年，低眉顺眼地向书案后的人禀告道：“齐家长子自六年前不便于行后，便一蹶不振，现如今回了乡里，一家人就靠着在山里养些羊群过活。”
　　
　　随从面前的中年男子，身上还穿着官服，闻言冷哼一声，不耐地说道：“禀来禀去，全是些芝麻大的事，以后这等小事，就不必来报了。”
　　
　　随从忙点头：“是，大人。”
　　
　　




55.  第 55 章   看错

　　又过了半月, 周叔的儿子周平回来了。
　　
　　温以菱心心恋恋已久的名家笔墨，自然也被带了回来。
　　
　　书房中，周平拱了拱手, 朝对面的老爷和夫人解释道：“小的收到信时, 已经离开了府城，一路走来, 只在几个县城里挑了几件还算像样的字画。”说话间，他解开了自己一直背在身上的包袱，示意道，“小的不太懂, 还请大爷夫人一观。”
　　
　　温以菱的心里早就十分期待，闻言当即走上前去，将周平包袱中的东西接了过来，顺势放到齐延面前的书案上。
　　
　　齐延扫了一眼, 除了几个卷轴以外, 其他的都是字帖。
　　
　　他粗略翻了翻，这些字帖全出自一人之手, 署名倒是陌生，想来是这几年才有了些许名气。其笔势灵动, 但细看，却不够老练。要是再勤加苦练十年左右，这字便可大成了。
　　
　　温以菱一直立于齐延身侧, 齐延看字帖时, 她也跟着瞄了一眼。
　　
　　这段时日，她的字虽没有长进，但审美却被齐延给养刁了。因为觉得没有齐延的字好，便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卷轴上面。
　　
　　此时, 她正忙着将那些卷轴慢慢展开，已经把书案摆了一桌。
　　
　　齐延抬眸，见画的大多都是些平平无奇的花鸟鱼虫，便没了兴致。
　　
　　正准备收回目光，温以菱手里的一副美人图倒是吸引了他的目光。
　　
　　温以菱同样也是一脸惊艳，眼神发直：“齐延，这幅画上的美人也太漂亮了，就像真的一样！”
　　
　　话音未落，已经将手里的画放到了齐延的面前。
　　
　　齐延细细观赏，倒觉温以菱所言不虚，这位画师笔力深厚，将画中美人的神态刻画得惟妙惟肖，格外灵动，确实像真人一般。
　　
　　周平见两位主子对这幅画都很感兴趣，当即解释起东西的来处：“此画乃是小的回程时路过一个小镇子，从一个老头子手上买来的。那老头子看着像是急用钱，在当铺里和掌柜起了一些争执，被小二从里面推了出来。”
　　
　　“小的到的时候，当铺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那掌柜嘴上也是个不饶人的，骂老头狮子大张口，一副赝品也敢叫价200两银子。小的走近了看，虽看不懂画，但莫名觉得这画说不出来的好，这才做主买了下来。”
　　
　　听了周平这一番话，温以菱倒是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重复道：“赝品？”
　　
　　齐延早就把目光挪到了这幅画的落款上，指尖轻点：“看这署名，表明了这是故去二十多年的颜画师的遗作。”
　　
　　“他的画作深受先帝喜爱，自成名之后，一直在宫中任职，先帝驾崩后，他的遗作大多都成为了先帝的随葬品，民间少有流传。更何况他画的大多都是山水画，今日这副美人图虽署的是他的名，但实在不符合常理，也难怪那掌柜一口咬定是赝品了。”
　　
　　温以菱倒也没想那么多，挠了挠头：“就算不是那位颜画师的真迹，这看上去也不差了。”
　　
　　对此，齐延还是十分认可的，端详了片刻后，又道：“这绝对是大家之作，只是还说不准究竟是不是出自颜画师的笔下，要是有那精通画艺之人见了，或许能给出解释。”
　　
　　温以菱听后，顿时想到了系统。
　　
　　不管这副美人图是不是真迹，只要经过了系统的考验，能换取更多贡献值的，那就是好画！
　　
　　想到这些，温以菱眼睛忽地亮了起来，直接开始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她嘴上说得倒是十分冠冕堂皇：“齐延，这些东西不便宜，我先替你收着。等你以后想要了，再来找我拿。”说话间，收拾卷轴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齐延瞧她一副马上就要卷包袱跑路的样子，神情逐渐微妙。
　　
　　温以菱拿着东西，自顾自地回了卧房，第一时间便是把那幅美人图放进系统里的录入仓中。
　　
　　屏息等待了一秒，她才发觉，这副美人图竟然给她兑换了800点的贡献值！
　　
　　温以菱倒吸一口凉气，她现如今两三个月都不一定能兑换到这么多贡献值，这幅画有极大可能就是颜画师的真迹。
　　
　　她赶紧把剩下的那些字画也一股脑地放进去，这次却总共只换了不到200的贡献值。
　　
　　温以菱有些小小的失望，不过想到今日这一开张，给齐延补第二针的计划顿时完成了一半，这收获已是不少，自己还是得知足。
　　
　　她想把美人图是颜画师的作品的事情告诉齐延，火速将这些新得来的东西安置好后，扭头就去找了还在书房里和周平谈话的齐延。
　　
　　这段时间，齐延每日吃完中午饭后，都得小睡一会。今日因为周平突然回来，这才打乱了他规律的生活节奏。
　　
　　此时到了书房，温以菱在外拍门，提醒道：“齐延，你该午睡了。还有周平，他大老远地从外面回来，你好歹也让他先回房间休整一下。就算是有什么事情，睡醒了再谈也是一样的……”
　　
　　书房里的齐延听到外面女子絮絮叨叨的说话声，隐隐有些头疼，看了周平一眼，无奈道：“就听夫人所言，你先回房休息吧。”
　　
　　周平自然称是，开了门迎夫人进去，就径自回了厢房。
　　
　　路上时，他莫名回想起大爷刚刚提起夫人时，总觉得话里带着一种束手无策的意味。
　　
　　温以菱进了书房，一见到齐延，好似急于献宝的小孩子，兴冲冲地说道：“齐延，我告诉你，我刚刚回房间后又仔细看了那副美人图，我觉得它有很大可能，是颜画师的遗作。”
　　
　　齐延点头：“看那笔力，也知道并非出自寻常人之手。”
　　
　　“要是它真的是颜画师的遗作……”温以菱瞥了齐延一眼，支支吾吾地问道，“那能值多少钱？”
　　
　　齐延见她一副财迷的模样，不由勾起了唇。
　　
　　温以菱看见了，很是脸红，不轻不重地掐了下齐延的手臂：“我问真的啦！”
　　
　　齐延不再取笑她，在心里估计了一下，才开口道：“这说不准，颜画师的山水画在京城里虽说贵重，但其价格还是有迹可循的。可他的美人图……”齐延摇了摇头，“这太难得了，想来，好几千两银子总是有的吧。”
　　
　　“好几千两？”温以菱下意识地抬高了音调。
　　
　　推齐延回房睡午觉时，温以菱还是没有消化过这个消息，她酸溜溜地说道：“想我辛苦了大半年，还没有周平在外面捡一次漏赚得多。”
　　
　　齐延听见了，倒也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见温以菱平日并非是什么喜爱铺张浪费之人，无论是吃食还是穿着，都没有特别大的需求。按理来说，钱已经够她花了，那为什么对赚钱还如此热衷？
　　
　　思及此处，齐延当即问了。
　　
　　对此，温以菱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你不懂，钱是永远都赚不够的。”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卧房。
　　
　　温以菱伺候齐延躺下后，想着对方这次也是大出血了，便很是乖巧地爬上了床：“齐延，我现在再帮你按按腿吧，等会你也能睡得舒服一些。”
　　
　　齐延扫了她一眼，目光警惕：“不必了，等晚上再来吧。”
　　
　　温以菱捏紧了拳头，打包票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今天不偷偷扒你的裤子，就用小木锤帮你敲一敲！”话音刚落，她便弯着腰，从床脚处摸了一个小小的木锤子出来。
　　
　　前段时日，温以菱还是隔着裤子，用手给齐延按摩的。只是她按着按着，总觉得齐延裤子下的腿好似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就连膝盖的骨头也恢复了正常人的大小。她想看看究竟好到什么程度了，就伸出手，准备撩开齐延的裤子看一下。
　　
　　谁知，她刚提起齐延的裤脚，就被对方给抓了个正着。
　　
　　齐延旧事重提，又说到当初扒裤子的事件，温以菱是百口莫辩。
　　
　　自那以后，齐延就不肯再让她继续给自己按摩了，毕竟再按，他双腿痊愈的事情肯定就瞒不住了。
　　
　　温以菱心中不服，就在周叔面前告了状，说每天按摩对齐延的病情有好处，齐延却不愿意配合。
　　
　　周叔得知后，便做了个木制的小锤子，让温以菱以后隔着裤子给齐延敲一敲，也算是按摩双腿了。
　　
　　在温以菱的保证之下，齐延自是不好拒绝，这才把每天的睡前按摩延续了下来。
　　
　　今日大中午的，齐延见温以菱拿出小锤子，双眸微垂，很是安分守己的模样，自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闭上眼睛前，强调了一句：“不可贸然掀开我的衣物，尤其是我的裤子！”
　　
　　见温以菱点了头，他这才开始假寐。
　　
　　温以菱偷偷撇了撇嘴，心中嘀嘀咕咕道，不就是脱了他几回裤子吗？至于记到现在吗？
　　
　　她又不是那等好色之徒！要不是齐延伤到的地方是在双腿，哪里犯得着她屡屡做出这种惹人误会的事情。
　　
　　现在齐延不许她看，温以菱也不知道他的双腿究竟如何了？
　　
　　温以菱盘着腿，坐在齐延的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给齐延捶着腿。
　　
　　随着时间过去，温以菱也渐渐有了困意，她撑着下巴，想着把这一轮锤完，就小睡片刻。
　　
　　因为心里想着早点完工，手上的速度就加快了不少，锤到膝盖时，手里的力气便有些没控制住。
　　
　　这一下，是实打实地敲在了齐延的膝盖骨上。
　　
　　然后，她蓦地发现，齐延的双腿好似弹了一下。
　　
　　温以菱原本半眯着的眼眸陡然睁大了些，她瞥了眼齐延的睡颜，见对方的脸上依旧平静。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56.  第 56 章   庄子

　　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温以菱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小木锤，然后给予齐延的膝盖骨重重一击。
　　
　　这次, 齐延的腿纹丝不动, 温以菱又连忙抬眼去瞧齐延，对方睡得好好的, 就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温以菱咬着下唇，还是有些不相信，或许是自己的力气太轻了？
　　
　　她高高抬起拿着小木锤的手，这般反复试验了三次, 齐延还是那副老样子。
　　
　　温以菱是知道的，她刚刚锤的这几下，一下比一下狠。要是齐延的腿真的恢复知觉了，肯定是会被痛醒, 没道理还能忍这么久。
　　
　　看来刚刚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温以菱这般想道。
　　
　　她悻悻地将小木锤放回了原地，再慢慢爬到了齐延的身边躺下。
　　
　　齐延察觉到旁边有人躺了下来, 心里顿时长舒一口气。
　　
　　就在前不久，温以菱拿着小木锤试探他时, 他必须强忍痛苦，维持着最表面的平和。
　　
　　可饶是他再能忍，但到底只是个□□凡胎, 温以菱刚刚那几锤子, 一点力气都没留，是想废掉他双腿的那种架势，直捶得他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熬到对方终于停下了作恶的手，他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只膝盖骨还在隐隐作痛，也不知对方是哪来的力气，下手实在是太狠了。
　　
　　温以菱可不知道齐延此时在心里吐槽她。
　　
　　她躺下后，便朝外翻了个身，正好能看见齐延的侧颜。
　　
　　齐延的骨相生得极好，侧脸的线条也同样精巧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只那双眼睛太过冷漠了一些，就像是他冷白的肤色，好似永远都带着寒气。
　　
　　温以菱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齐延以前并非是这种样子。
　　
　　只是想着，寻常人在自己最风华正茂的年纪，相继遭受如此大的打击，性情只怕也会大变。相比较起来，齐延只是性子冷了一些，倒也无可厚非。
　　
　　温以菱对于齐延不算好相处的性格还是十分谅解的，她也看出了齐延心里装着事，所以总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她认为，只要自己给齐延治好了腿，对方肯定就会变得越来越好。
　　
　　如今算起来，自她那第一针结束后，齐延的腿疾就再也没有发作过了，只是依旧不能下地行走。想来等她补上第二针后，齐延就能活蹦乱跳了。
　　
　　到时候，家里又多了一个劳动力。
　　
　　她种的那些果树也差不多结果了，正好可以让齐延上树摘，总不好让一把年纪的周叔辛苦了。
　　
　　温以菱思维发散，睡意也慢慢袭来，她很快就闭上眼睛。
　　
　　————
　　
　　周平在家中只待了三天，就又离开了。
　　
　　这次倒不是因为齐延的缘故，而是去替温以菱跑腿了。
　　
　　温以菱当初从温老爷手上拿回了生母留下的三个庄子，庄子每年都会在过年前，给主家送一趟节礼。除了银钱以外，还有一年所剩下的收成。去年的也就罢了，今年的节礼自然要送到这边来。
　　
　　温以菱对三个庄子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又因为山高水远，她忙着弄自家的后山，也没有时间亲自过去照看。
　　
　　现在想来，就连庄子上的总管还都是温家人当初指定的。
　　
　　这次周平回来，齐延的腿疾也不发作了，周平自然也不需要再像从前那般，不辞辛苦地往返北疆为齐延寻药。
　　
　　温以菱见周平在家闲着，当即想起了这回事，便命他往这几个庄子跑一趟。
　　
　　温以菱想到温家那一行人，也晓得此事有些棘手。还不忘交代了周平几句，要是在庄子里遇见了那吃里扒外的，不必留情，直接赶走就是。
　　
　　周平自然满口答应了，三个庄子离平江府城并不算远，他去一趟倒是也快。只是新主子的人突然驾到，下面的人必定要欺上瞒下，他这次过去，恐怕是要多耽误些时候。
　　
　　待送走周平后，温以菱的心里颇为担忧，朝齐延说道：“也不知道周平一个人能不能镇得住他们？要是我去年冬天不偷懒，一拿到地契就往庄子上跑一趟，先给那几个总管下个马威，今年也就不担心他们欺上瞒下了。”
　　
　　齐延闻言，抬眸扫了她一眼，见她紧紧皱着眉，便道：“如今还未秋收，就算那些人想私吞些什么，也来不及。”
　　
　　温以菱点头，又道：“可那些之前在庄子上管事的人，恐怕都是温家的亲信，这事情还是有些难办呀。”顿了顿，“要不，我亲自跑一趟？”
　　
　　“你一个人？”
　　
　　温以菱点头如捣蒜：“周叔得留在你身边，我就让马三送我一趟，跟周平一起过去。”语气微顿，“而且你看，家里的羊都卖了，我现在正好有空。好歹我也是庄子正儿八经的主人，过去帮忙震慑一下他们也是好的！”
　　
　　齐延见温以菱越说越来劲，似是真的打算往那边跑一趟，便道：“就算是要去，现在也太早了一些，起码等到秋收的时候。过去了，还能顺便把今年的收成给带回来。”
　　
　　温以菱闻言，倒是把齐延的话给听进去了。只说等周平回来后，先问问情况，要是情况不妙的话，她就等秋收的时候亲自跑一趟。
　　
　　谁知刚出发两天的周平，突然又折返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57.  第 57 章   不请自来

　　来人名为陶则清, 乃江陵人士，其父现如今担任荆南知府一职。
　　
　　在他头上，还有五个兄弟, 俱已考取功名, 有了一官半职。唯独他不喜读书，常年在外游山玩水, 极少归家。
　　
　　他虽不爱读正经书，但精通诗词歌赋，在画技上也颇有几分灵气。
　　
　　此次前来，还是缘由周平前几日带回来的那幅美人图。
　　
　　说来也巧, 周平买画那日，陶则清正好也在小镇上留宿。只是事情发生时，他当时还在客栈里休息，并不在场, 可他身边的一个小书童却是在当铺门口看了全程。
　　
　　书童自小跟在陶则清身后, 也算见多识广，一眼看过去, 就觉得那画不俗。只是老头开出来的价格不低，便准备先回去和公子通报一声, 谁知围观的路人都说那画是赝品，心里便有些犹豫了。
　　
　　书童在金陵时，自是听闻过颜画师的大名, 心道颜画师的画作何等尊贵, 又如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方来？
　　
　　赝品素来是被人不耻的，书童考虑了下，还是决定不多事了，只继续留在那里看那卖画的老头和当铺掌柜争辩。
　　
　　周平花200两银子买画的过程, 他自然也全看见了。同时也听见了身边的人都在笑那买画之人不懂行，被老头子给蒙骗了。
　　
　　书童看完热闹后，便慢悠悠地回了客栈。
　　
　　回来后，只把此事当作一件趣事说给了公子听。
　　
　　陶则清一开始也没有上心，只是听闻画里的署名是颜画师的名讳，便起了几分兴致。
　　
　　他父亲的书房里也挂了一幅出自颜画师的画作，此画还是先帝早年赏给他爷爷的，他爷爷在世的时候，很是宝贝，从不轻易示人。后来传到他父亲的头上，这才挂在了书房里。
　　
　　陶则清年少不经事的时候，还向父亲讨要过。只是这是先帝所赏，哪里会给他一个小孩子。
　　
　　今日从书童口中得知此事后，便细细问起了详情。
　　
　　那书童也是个老实的，只说那画里的美人画得确实是好，其他的便说不出来了。
　　
　　陶则清听后，心念一转，当即让书童带路，往当铺找了过去。
　　
　　可惜周平本就是路过此地，买下画后便径直离开小镇了，陶则清现在找过去，自是见不到人。 
　　
　　陶则清对于书画之道，是极痴的，更何况是从旁人口中得知，好奇心更甚。如今不亲眼看看那幅画，如何甘心？
　　
　　一咬牙，便决定带着书童，四处打听周平的行踪。
　　
　　他们离开得晚，再加上周平的脚程极快，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洪平县，这才发现跟丢了。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书童竟然在客栈里碰见了周平，当场把公子喊了下来。
　　
　　陶则清见了周平，便客客气气地说起了缘由。
　　
　　周平见他大老远地跟过来，足以可见对方的诚心，可画现如今不在他手中，再加上他还有要事在身，便只告诉他东齐村的位置，让他到大爷面前试一试。
　　
　　陶则清这段时日，每日茶饭不思，只抓心挠肝地想那幅画。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了，自然担心对方跑了，拿出100两银子，只要求周平给他们带个路。
　　
　　周平自然是百般推托，他可是还有正事要做的。谁知这位陶公子并不放弃，带着一个小书童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竟打算跟他一起往庄子上去。
　　
　　在对方的痴缠之下，周平颇为无奈。想着这里离东齐村也就一天的路程，索性领他回去一趟，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在周平的引见之下，陶则清终于见到了周平口中的大爷，也就是美人图现在的主人。
　　
　　齐老爷看着比他并未大多少，气质却极冷，此时端坐在轮椅上，不似很好说话的样子。反倒是他身旁的女子，相貌虽艳丽，但眉目柔和，一看就知道是个脾性顶好的人。
　　
　　陶则清自知自己今日前来，是有求于人，所以不敢随意打量，收回目光后，便开始自报家门。
　　
　　齐延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表情并无异样，只客气请他坐下。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温以菱同样也在扫视眼前这位陶公子，见他生得唇红齿白，脸上虽带了些女相，身量却高高瘦瘦的，穿着打扮皆是世家公子的气派，可言辞间并不傲慢，顿时心生好感。
　　
　　陶则清坐下后，便好言好语地向齐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温以菱听闻这位陶公子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那一幅美人图，心中一片愕然。
　　
　　此时，周平也在旁边，头疼地解释了一句：“小的刚到洪平县，就碰到了这位陶公子。陶公子确实心诚，为了让小的带路，还提前给了一百两银子。”
　　
　　对于自己的百般纠缠，陶则清闭口不谈，只道：“在下实在是好奇，还望齐老爷能够成全。”顿了顿，又补充道，“如若确认是颜画师真迹，齐老爷大可开个价钱，在下一定办到！”
　　
　　他这话说得铿锵有力，他身旁的书童却是忍不住眼皮子一抽，扯了扯陶则清的衣袖，苦着脸提醒道：“公子，咱们的盘缠……。”
　　
　　这一路上，陶则清出手很是大方。后来为了让周平带路，更是豪气地花了一百两银子，现如今从府里带出来的银两已经所剩无几，此时听见公子又在外面大放厥词，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书童的小动作，自然被屋中的其他人看在眼里。
　　
　　陶则清自小在富贵人家长大，极会看人脸色，此时便大大方方地说道：“实不相瞒，在下从家中出来已久，囊中羞涩。但只要确认那幅画出自颜画师之手，就立马给家里去信一封，让他们带着银两过来就是。”
　　
　　齐延不置可否，只扭头看了一眼温以菱。这画一直是她在保管，自然要问她的意思。
　　
　　陶则清见了，心中一顿，难道齐家是这位夫人在做主？
　　
　　他话锋一转。又问：“不知夫人觉得如何？”
　　
　　温以菱思量了一下，想着给人家看看，又不会掉一块肉。更何况那幅美人图她已经录入系统了，这位陶公子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也别让他白跑一趟。
　　
　　她说：“陶公子，那幅画确实在我手里，借给你观赏也并非什么大事，倒是刚好可以验证一下，究竟是不是出自颜画师之手。”
　　
　　陶则清一听，立马起身，朝温以菱拱手道：“那就多谢夫人了。”
　　
　　温以菱只让陶公子不必多礼，又请他坐下后，便径直去卧房里拿东西。
　　
　　那张美人图自她录入后，就被她随意地放在了卧房的架子上，此时去找倒也方便。
　　
　　也就片刻的工夫，温以菱便拿着画卷重新返回。
　　
　　她慢慢走到桌边，将画徐徐展开，一个谪仙一般的美人慢慢展现在众人面前。
　　
　　陶则清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起身，凑到桌边细细打量。
　　
　　这一看，脸上瞬时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一个劲地说好。
　　
　　其实温以菱心里早就大差不离地确认了此画是颜画师的真迹，此时又看陶则清的神情，便知晓事情稳了，只道：“陶公子，你觉得如何？”
　　
　　陶则清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点头如捣蒜：“虽说这幅美人图和颜画师往日的风格不同，但看这笔势，确实出自他手。”顿了顿，又抬头望向温以菱，“不知夫人打算以什么价格卖？在下现在就可以让家人送银子过来！”
　　
　　温以菱一听，心里顿时有了其他的想法。
　　
　　她故作正经地摇了摇头：“陶公子，此画也是妾身的心爱之物，自然是不卖的。”
　　
　　陶则清心中大惊：“不卖？夫人这是何意？”
　　
　　温以菱咳嗽一声，开始吹牛：“陶公子有所不知，妾身对于书画之道也颇有几分见解……”
　　
　　此话一出，齐延的眼神立马就微妙起来了。
　　
　　温以菱暗中掐了一下齐延的手臂，提醒他不要拆了自己的台。
　　
　　陶则清不知内情，只紧紧皱着眉头，耐心等她的下文。
　　
　　温以菱继续道：“更何况这是夫君所赠，更加不能卖了。不过虽不能卖，却可以换。”
　　
　　“换？”陶则清忙追问，“怎么个换法？”
　　
　　温以菱说出自己打的小算盘：“陶公子家中想必收藏了许多名画，只要有我看中的，便能把这幅美人图换走。”
　　
　　陶则清听后，当即问道：“不知夫人可有什么喜好？”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但最好是那种年份久一些的。”温以菱提示道。
　　
　　陶则清显然对这幅美人图是势在必得，沉吟片刻，直接开口：“既然如此，我这就给家中去信，只是这段时日，夫人莫要将此画卖给其他人才好。”
　　
　　“这是自然。”温以菱爽快答应。
　　
　　待送走陶公子后，温以菱难掩脸上的兴奋，一下子便窜到了齐延的跟前：“齐延，我刚刚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要是能成的话，以后你就不需要再这么辛苦作画了！”
　　
　　话毕，又怜惜地看向他眼下的乌青：“瞧你这段日子身体虚的呀，现在来了位陶公子，暂时用不上你了。你正好借此机会，多休息一下，先把身体养好。”
　　
　　齐延听着温以菱关切的话，心里却是一梗。
　　
　　尤其是对方吐出来的那个“虚”字，格外刺耳。
　　
　　




58.  第 58 章   恭维

　　陶则清从齐家出来后, 立马给家中写了信，命人将家里收藏的一些书画送到这里来。
　　
　　紧接着又让身边的小书童在东齐村租了间房舍，主仆二人稍稍收拾了一番, 就这么搬到村子里来了。
　　
　　他这么做, 主要是为了看住齐家，防止那幅美人图被其他人给捷足先登了。其次也是源于他素来喜爱田野, 村子里的生活虽说清苦了些，但他却是乐在其中。
　　
　　村子里突然来了两个陌生人，自是令人侧目。尤其陶则清还每天带着个书童到处闲逛，从没见过他做什么正事。
　　
　　村民们觉得好奇, 自这两个外乡人住在村里后，那打量的目光便从未收敛过。
　　
　　陶则清却好似全然不放在心上，他长得十分的面嫩，偶尔在路上碰见了村民, 也总是笑呵呵地先打声招呼。
　　
　　村民们见他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待人这般客气，说话做事也从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偶尔还和他们说会闲话。
　　
　　这么一来二去，村民们倒是和他慢慢熟稔起来。
　　
　　陶则清每隔个一两日便要提着从镇上买来的新鲜吃食去齐家拜访一趟, 主要是为了确认那幅美人图还在不在。
　　
　　温以菱这段时间也天天待在家中，家里该卖的羊都卖了，下次再出栏, 就得等到年前了。山里的果树明年才能结果, 第二茬西瓜也得再等上一个多月，有马叔一家在山里照料，已经完全足够了。
　　
　　她很少往后山上去，陶则清每次过来拜访, 十次有九次她都在。
　　
　　齐延待客不算热络，大多都是温以菱在作陪。
　　
　　虽说周叔也会在旁边伺候，但两人毕竟还得顾忌着男女之别，只时常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一会。
　　
　　葡萄树还是温以菱开春时种的，周叔后来见它发了芽，便在墙角处搭了个棚子。如今半年过去，葡萄藤已经顺着棚子长了起来，夏天坐在树下，倒也阴凉。
　　
　　温以菱和这位陶公子经常聊天，相处久了，就知道两人都是那种不拘小节的性子，这关系不知不觉地就亲近了不少。
　　
　　陶则清今天大清早地过来拍门，一见到周叔，就直接问齐夫人在不在。
　　
　　周叔见这位陶公子又来了，解释道：“夫人刚刚往后山上走了，陶公子跑上几步，应是能追上。”
　　
　　陶则清听后，忙道：“那打搅周管家了，我现在就去。”
　　
　　话毕，连忙带着书童往后山的方向赶。
　　
　　周叔看了，不由摇了摇头，心道：这位陶公子年纪不小，但身上还有股小孩子心性，和夫人倒是投机。
　　
　　刚想到这里，一转身，就发现自家大爷不知何时从书房里出来了。此时正独自坐在书房门口，身上莫名围绕了些低气压。
　　
　　周叔走近，问：“大爷，可是要添茶了。”
　　
　　齐延眼眸半阖，神情难辨，过了片刻，才淡淡地来了一句：“我有一张字帖找不到了，你去把夫人叫回来吧。”
　　
　　周叔并未多想，直接道：“大爷是想找哪张字帖？万一我见过呢。”
　　
　　齐延搪塞着：“不知道被她收到哪里去了，你去喊她吧。”话音未落，便自顾自地推着轮椅重新回了书房。
　　
　　周叔愣了好几秒，才恍然大悟。
　　
　　前些天，陶公子过来时，他都是在场的。自然也知道这位陶公子对夫人并无非分之想，两人志趣相投，喜欢聊一些猎奇的民间传说，譬如那些猛鬼志怪，相处起来更像是玩伴。
　　
　　大爷今日是自己偷偷喝了一大碗的飞醋，想到这里，周叔不禁失笑。
　　
　　齐延回了书房，心里那淡淡的不悦始终挥之不去。
　　
　　往日陶公子来时，温以菱都会领着他到葡萄架下说话，他虽不在，可书房里的侧窗正对着那个方向。两人交谈皆在他眼皮子底下，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今天听见两人要私自在外面见面，许多情绪在他心里翻涌，终是有些坐不住了。
　　
　　————
　　
　　温以菱一到家，便急匆匆地进了书房，问：“齐延，我回来了，你要找什么东西呀？”
　　
　　齐延抬眸瞥她一眼，见她两颊绯红，就连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眉目渐缓，拿出软帕递给对方，同时说道：“十几天前，我临摹的那张《蜀素帖》。”
　　
　　“十几天前？”温以菱茫然地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搁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齐延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拿回软帕，示意对方蹲下.身子，一点一点地帮她把鼻尖上的细汗拭净。
　　
　　温以菱还在冥思苦想十几天前的事情，然而她脑子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地听齐延的话，并未察觉到两人突然的亲密举动。
　　
　　齐延往日的字帖和书画，温以菱因为要录入的原因，都会经手一遍。再加上她确实有些不善整理，有着随手乱放的坏毛病。
　　
　　一般来说，她录入完毕后，都会重新放回书房，之后自是有齐延或是周叔过来整理。
　　
　　齐延今天这么一问，她还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在温以菱努力回想的时候，齐延已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不漏痕迹地说道：“好了，起来吧。”
　　
　　温以菱便皱着眉头起身，过了一会，又问：“你已经找过了吗？”
　　
　　齐延轻轻颔首。
　　
　　温以菱见状，只得试探性地在书房里一通乱找，之后又到卧房里翻箱倒柜，最后还是没见那劳什子《蜀素帖》。
　　
　　她苦着脸到了齐延跟前，心虚道：“齐延，我也不知道我放到哪里去了？平日我都搁在书案上的……”说到这里，语气突然顿了顿。
　　
　　温以菱两步凑到书案前，翻了翻上面堆着的几沓书籍和纸张，果然在宣纸最下面，发现了那张《蜀素帖》的踪影。
　　
　　“原来是被压在这里了！”温以菱大松一口气，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字帖递给齐延，说教道，“齐延，你也太粗心了，不就在这里吗？害我替你找了一上午！”
　　
　　齐延心中无奈，也不知道是谁最粗心？
　　
　　既然东西找到了，温以菱也不再多待，不假思索道：“那我先去后山了。”
　　
　　齐延身体一顿，问：“去后山做什么？”
　　
　　“陶公子这几天想在咱们家后山画画风景，我得过去看着，别让他把我们家的苗给踩坏了。”
　　
　　齐延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道：“让马叔他们注意一下就是了。”
　　
　　温以菱摇头，悄悄告诉齐延：“我上次看了陶公子的山水画，画得真的很好，我现在过去，刚好能亲眼见识一下。”顺便能够讨要个一两幅就更好了，温以菱美滋滋地想道。
　　
　　齐延见眼前的人双眼发亮，之前的好心情登时一扫而空。
　　
　　他瞳孔幽深，问：“怎么个好法？”
　　
　　“主要是画面秀丽，笔下的任何一物皆是栩栩如生，实乃不可多得的佳作。”温以菱大喇喇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说完这句话后，屋子里突然凝固了好几秒。
　　
　　温以菱看向齐延，见他脸色晦暗，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补救道：“不过离你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差了哪一点？”齐延这次好似是认真了，紧抓着不放。
　　
　　这可怎么说？
　　
　　昧着良心抹黑陶公子的画技，温以菱做不出来，只含含糊糊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欢你的画……”
　　
　　齐延奇怪地被这句话给取悦了，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行了，就你嘴甜。”
　　
　　？？？
　　
　　温以菱一脸莫名，她说什么了？这就嘴甜了？
　　
　　不过好歹也把齐延给哄高兴了，温以菱也就不再多想，试探地问道：“那我去后山了？”
　　
　　齐延心情还算不错，扫她一眼，提醒着：“去吧，等会早点回来吃饭。”
　　
　　温以菱忙不迭点头，待出了院门，便雀跃地往山里跑了。
　　
　　也不知陶公子的画作，能兑换多少的贡献值！
　　
　　温以菱之前从山里回来时，就特意交代了周叔招待好陶公子。
　　
　　此时在山顶上，周叔已经设了供陶公子作画的书案，他身边的书童也一直在旁伺候着。
　　
　　温以菱爬到山顶时，陶公子那幅画已然画到一半。见他满脸专注，温以菱也就没出声，只站在他身后踮了踮脚，将那幅还未完工的画作收入眼底，见画很是不错，心中大为满意。
　　
　　周叔过来请她到后面的阴凉地坐着休息，山上风大，只要不在太阳底下，倒也不太热。
　　
　　温以菱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这里的景致确实好看，要是能在山顶砌个观景台就好了，等明年果树结果了，还能顺便捣鼓个农家乐。”
　　
　　这个念头刚起，她就立即打消了，这一弄，又是一大笔的花销。
　　
　　想她当初买的这一座荒山，过了大半年，也仅仅只开了一半的荒。其一是因为她的贡献值不够，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兑换种子了。其二也是因为开荒所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实在太多，就刚好趁着农忙，暂时缓一缓。
　　
　　等秋收结束后，还得再雇人回来继续开荒，卖羊所赚的银子她一直没有动，就等着到时候发工钱呢。
　　
　　温以菱满脑子都是之后怎么捣鼓山里的事情，直到前方传来陶公子的声音，她才回神。
　　
　　温以菱环顾四周，周叔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马婶在她旁边站着。
　　
　　她眨了眨眼，问：“马婶，周叔去哪了？”
　　
　　马婶答：“周叔下山做饭去了，吩咐我在这里照应着。”
　　
　　温以菱看了看天色，也确实快到饭点了，便道：“那你也快回去弄饭吧，等吃完饭后，让马三上来一趟，把该搬的搬下去就行。”
　　
　　说话间，温以菱注意到前方的陶公子正和他那书童围在书案前，像是正在欣赏刚出炉的画作。
　　
　　温以菱当即走了过去，还未到近前，就听到那书童正在连连称赞自家公子，只是他言辞贫乏，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词，听起来十分不走心。
　　
　　温以菱就不一样了，在齐延的锻炼之下，她吹起彩虹屁来是得心应手。
　　
　　此时到了跟前，只扫了一眼，便极尽做作地喊了一句：“天呐！这是什么？每一根线条都勾勒得那么恰到好处，画里的一草一木竟然能画得这般真实，就连那被草丛掩盖住的羊羔也是活灵活现！”
　　
　　温以菱自觉自己拍马屁的技艺高超，脸上颇为得意。
　　
　　陶则清一惊，连忙重新扫视了一遍自己的画，问道：“被草丛掩盖的羊羔？在哪里？”
　　
　　“一幅画，不同的人看，都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温以菱故作高深道。
　　
　　陶则清觉得此话听起来十分有理，赞同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在下受教了！”
　　
　　温以菱想到自己的目的，又花样百出地恭维了好几句，都是把之前哄齐延画画的话术套用了过来，只把陶则清说得晕头转向，心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等此番彩虹屁结束后，陶则清已然把温以菱视作自己的知己，见她这般喜爱自己的画作，就一定要将此画赠与她，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温以菱假意推辞了几下，也就顺势收了。
　　
　　一旁的小书童看得满脸目瞪口呆，事后，望向温以菱的目光里都带着佩服。
　　
　　几人从山上下来后，就在山脚处分别。
　　
　　陶则清很是依依不舍，还想再和温以菱继续讨论画技。
　　
　　温以菱此时却只想着赶紧回去验证一下陶公子这幅画究竟能够兑换多少贡献值，便摆了摆手，道：“陶公子，我刚刚已经和后山里的人说好了，你下次要是再想上山，直接过去就行了，缺了什么也大可和马叔他们说。”
　　
　　陶则清闻言眼前一亮，当即点头道：“那就多谢齐夫人了。”
　　
　　两人分开后，温以菱便将陶则清的画小心折好，放在怀中，一溜烟地跑回家。
　　
　　到了家门口，院子里没人，周叔他们现在应该是在灶房里做饭。
　　
　　温以菱抱着怀里的东西，鬼鬼祟祟地穿过院子，然后溜进卧房，悄悄从里面横上了门闩。
　　
　　她并未注意到，书房的门窗都大开着，自她进来后，所有的动作都被另一个人尽收眼底。
　　
　　翌日清早，陶则清没去后山作画，反倒是又来找温以菱了。
　　
　　他这次前来，还带来了许多之前到各地游览时的画作。
　　
　　齐老爷依旧没有露面，陶志清倒也已经习惯了。
　　
　　温以菱还是习惯性地解释了几句：“陶公子，我的夫君身体不太好，这段时间还在休养，所以基本不见客。”
　　
　　两人说话的同时，和往常一样，一起坐到了葡萄架下。
　　
　　陶则清闻言也并不失望，只命身旁的书童将带来的东西搁在了面前的石桌上：“无碍，齐老爷将养身体才是要紧事。齐夫人，你先来看看这些。”
　　
　　温以菱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画上是一大片开得正好的桃树林，十分之漂亮。
　　
　　温以菱翻了许久，嘴上自是连连称赞。待看完之后，想到对方这般大方地和自己分享，自己也不能小气了。
　　
　　可惜她的画作实在拿不出手，一琢磨，便想到了齐延。
　　
　　她转身回了卧房，挑了齐延的几幅画作，开口道：“实不相瞒，我夫君也十分擅长书画，你也看看，或许能让你的画技再精进几分。”
　　
　　此时，陶则清已经慢慢看入了迷。直到看完最后一张，脸上还有些恍惚，叹道：“齐老爷的画作如此上乘，齐夫人昨日还那般吹嘘在下，实在惭愧。”
　　
　　温以菱闻言，忙劝道：“此言差矣，你们两人的风格不同，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这话也不全然是安慰，陶则清笔下的风景秀丽，齐延却是大气磅礴，两者的风格差异确实很大，很难评出个一二来。
　　
　　“夫人莫要安慰我了，我见了齐老爷的，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温以菱可没想到自己会打击到陶公子的自信心，偷偷往后瞧了一眼，透过书房的窗户，没有看见齐延的身影。
　　
　　这才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其实我昨日也把你的画给我夫君看了，他说你画得十分之好，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书房的角落里，齐延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两人越凑越近，好似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他嘴唇抿得死紧，瞳孔又黑又沉。
　　
　　




59.  第 59 章   出来混

　　而在另一边, 陶则清却是一脸惊喜地看着温以菱，有些不敢相信：“齐老爷果真是这样说的？”
　　
　　“千真万确！”温以菱说瞎话的功夫见长。
　　
　　陶则清听后，激动地站了起来：“那我今日一定要当面见一见齐老爷！”
　　
　　温以菱连忙起身, 把他给叫住了：“万万不可！”
　　
　　陶则清表情困惑：“这是为何？”
　　
　　当然是怕自己在外面胡编的话被正主发现啦！温以菱心道。
　　
　　只是这些话不能跟陶则清讲, 她尴尬地咳嗽一声，将脸上的碎发捋到耳朵后边, 信口胡说道：“你不知道，我那夫君向来脸皮薄，少言寡语是因为他在人前不好意思。像这种夸人的话他也从不当着人的面说，你今天要是去问了, 他绝对是羞于承认的！”
　　
　　温以菱说得煞有其事，时而还点点头，陶则清听后，却是一脸迷惘。
　　
　　脸皮薄？不好意思？
　　
　　他回想起那个不卑不亢的冷峻男子, 始终无法将这两个词和他对应起来。
　　
　　只是眼看温夫人都这么说了, 也容不得他不信。
　　
　　他想着，齐老爷或许只是表面看着淡漠了一些, 私下里却是完全不同的。讶异于齐老爷的反差后，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在远处虎视眈眈的齐延可不知道, 温以菱就这几句话，便把他的形象毁得差不多了。
　　
　　陶则清再次拿着石桌上的画端详。
　　
　　过了一会，他问道：“温夫人, 可否将齐老爷这几幅画借给我几天？我想拿回去再仔细鉴赏一番, 或许还能让我的画技再精进几分。”
　　
　　温以菱听后，自是点头，又看了看摆了满桌子的画，心中一动, 提议道：“你和我夫君二人在画技上各有所长，要不……我们两个把画交换一下，正好能够互相学习。”
　　
　　温以菱的这个主意，简直出在了陶则清的心坎上，哪里还会拒绝，只忙不迭答应着。
　　
　　两人不谋而合，当即开始收拾起石桌上散乱的画作。
　　
　　陶则清一向大方，直接道：“齐夫人，我今日带来的这些，就都交给你吧，最好是能让齐老爷帮我点评一下，然后再转述给我。”
　　
　　说到这里，他一脸惋惜地叹了口气：“也是齐老爷脸皮薄，不然要是能和他面对面地交流一下，益处更甚。”
　　
　　温以菱生怕事情会败露，自然会阻止他们两个见面，忙道：“由我来转述也是一样的，我一定会一字不差，你大可放心！”
　　
　　陶则清本就只是随口一说，此时听见温以菱这句话，心里也就安定了。
　　
　　两人围坐一桌，好似交换玩具的小朋友，因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脸上的笑意压根没有消失过。
　　
　　这番情景，落在另一人眼中，却觉格外碍眼。
　　
　　齐延紧紧攥着轮椅两边的扶手，要不是其材质格外坚固，此时恐怕早已被他给捏断了。
　　
　　片刻后，他终是有些坐不住了，刚准备出去，就从窗口处，看见周叔端着一壶热茶，正往葡萄树下走了过去。
　　
　　他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又暗搓搓道：周叔这一壶茶，煮得也太久了些，看来家里的人手还是太少，以后还得再多雇几个人。
　　
　　陶则清借到画，一心想着回去钻研，所以并未多留，就向温以菱告辞了。
　　
　　温以菱亲自把他送到门口，想到今天的收获，心情甚好。
　　
　　昨天陶公子赠与的那幅画，已经被她录入系统了，因是第一次，直接兑换了快一百点的贡献值，只比齐延当初少了那么一点。
　　
　　她今日又得了这些，全部录入之后，离兑换第二支药剂就更加接近了。
　　
　　温以菱抱着一沓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连蹦带跳地往卧房里走。
　　
　　待走到院中时，正好从书房窗口处瞄见了齐延。
　　
　　她笑容明艳，下意识地朝看过来的齐延挥舞了下手臂。
　　
　　齐延内心深处翻涌的那些怒气，就这么轻飘飘地散了。
　　
　　温以菱毫无所觉，步伐加快，几步便到了窗前，将捧了一路的画纸放在了窗沿上，朝齐延说道：“齐延，你快看这个！”
　　
　　齐延仅瞄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你喜欢这样的？”
　　
　　温以菱大方承认：“你不觉得画得确实挺美的吗？”
　　
　　齐延冷哼一声，不答，径直推着轮椅往里面走了。
　　
　　谁知他刚转身，就听闻身后传来收拾纸张的簌簌声，紧接着，一连串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双眸一暗，登时回头，窗边早已没有那人的身影。
　　
　　心底的黯然还未来得及发作，书房的大门便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温以菱可没忘记之前答应陶公子的话，齐延今天要是不点评一番，她是绝不会走的。不仅是如此，还得要齐延说出些优点来才行。
　　
　　温以菱自顾自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书案上，然后到了齐延的身后，强硬地把他推到了书案前：“这是陶公子的笔墨，你帮他看看。”顿了顿，补充道，“人家对你的画可是大肆称赞了……”这话便是提醒他要多说些好话了。
　　
　　齐延沉默了半晌，忽地发问：“你把我的画送他了？”
　　
　　“没有呀，我只是和他交换几天。”温以菱摇了摇头。
　　
　　齐延听后，心里的气无端顺了不少。
　　
　　不过温以菱倒是想起，刚刚和陶公子交换时，自己可还没问过画的主人的意思。
　　
　　她语气稍滞，解释道：“ 因为我们以前商量过要给你的画找买主，所以这次我想着只是借而已，就自己做主了。”话毕，偷瞄齐延的脸色。
　　
　　齐延倒是并不介意这些，这些画本来就是为了哄温以菱开心，或借或卖自然都凭温以菱的意思。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画要是真被温以菱拿去送给陶公子，心里难免还是有几分郁闷的。
　　
　　此时得知只是借，确实好受了不少。
　　
　　他语气平和：“那些画本来就是送你的。”
　　
　　言外之意便是随便她怎么发落了。
　　
　　温以菱听后，顿时松了口气。不过也没忘了正事，开口道：“那你帮忙看看陶公子的画吧。”
　　
　　齐延惜字如金：“还行。”
　　
　　温以菱：“……就这？”
　　
　　齐延颔首。
　　
　　温以菱咬牙：“你就看了一眼，这下面还有很多呢。”说话间，伸手将压在下面的画一张张翻了上来。
　　
　　齐延还是那个老样子，任由温以菱动作。
　　
　　待温以菱确认自己将所有的画都展示完毕了，再次问道：“现在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
　　
　　温以菱满头问号：“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齐延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温以菱很是无语，看着散了一桌的画，暗中腹诽：果然男人是靠不住的，还得自己编！
　　
　　想到这里，温以菱没好气地朝齐延冷哼一声，一股脑地将桌上的东西抱在怀里，便气鼓鼓地走了。
　　
　　齐延：……难道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不过除了说还不错，他还能再说些什么？恶意中伤其他人，并非君子所为。
　　
　　温以菱回了卧房后，第一时间便是把所有的画作录入了。至于其他的，还得容她再想一想。
　　
　　为了在陶公子面前编得言之有物，同时还得模仿齐延平常说话的口气，这就有些难了。
　　
　　温以菱冥思苦想，吃饭的时候，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神情。
　　
　　齐延本来并未多想，只是等到回房午睡的时候，却发现温以菱坐在梳妆台前，默默看着陶公子的画作出神。
　　
　　他心里登时咯噔一下，脑中莫名浮现起了“睹物思人”四个字。
　　
　　温以菱可没想那么多，毕竟当时她对着陶公子大话都说出去了，哪里晓得齐延会有这么难搞。
　　
　　第二也是考虑到再想之前那样，一概对着陶公子吹彩虹屁是行不通的，除了必要的夸赞之外，还得再补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缺点，才能令人信服。
　　
　　温以菱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整个白天，直到当天晚上，她把应对陶公子的说辞都编好了，这才放轻松。
　　
　　温以菱自觉这次是滴水不漏，有了些许信心。
　　
　　齐延见温以菱恢复了往日的常态，同样松了口气。
　　
　　谁知第二天早上，他还未睁开眼睛，就听到外间传来了温以菱和人说话的声音。
　　
　　与其相伴的还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听着像是有人正在水盆里绞帕子。
　　
　　这本不足为奇，只是温以菱那道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温以菱低声问话：“马婶，那陶公子现在还在山上吗？”
　　
　　“在呢，天还没亮就在山脚下拍门了，我过来的时候，还特意让我家的那个送了吃食上去。”马婶一边擦桌子，一边答道。
　　
　　温以菱明白了，喃喃道：“那等我吃完早饭后再去，他应是还在的。”刚好把那些画还给他，免得下次他亲自上门，万一撞见了齐延，保不齐说漏了什么。
　　
　　温以菱的声音虽低，但好巧不巧，里间的齐延却是一字不差地听全了。
　　
　　他心中一凛，登时警惕起来。原来昨天晚上，温以菱心情突然转好，是因为今天约了那位陶公子在山上见面？
　　
　　为何不在家里？反而约在了后山？
　　
　　诸多猜测纷至沓来，且大多都是负面的。
　　
　　齐延的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
　　
　　————
　　
　　早饭的时候，还是和往常一样。
　　
　　齐延瞥了温以菱一眼，见她没心没肺地正往嘴里塞着东西，因今天的粥熬得很不错，这已经是她的第二碗了。
　　
　　旁人都说，心情好胃口才好。
　　
　　齐延忽地觉得嘴里有些发苦，随即放下了筷子。
　　
　　周叔就坐在对面，见齐延脸色很不好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大爷？”
　　
　　温以菱也跟着看了过来，有些担心地说道：“怎么才喝了这么一点啊？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齐延的薄唇抿成一条线，抬眸瞄了温以菱一眼，他今天是不可能会放温以菱去和陶公子见面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顺势说道：“确实有些不适。”
　　
　　周叔闻言一怔，脸上有些古怪，大爷往日身体真有不适的时候，一般都是不吭声的，今天这是……
　　
　　周叔慢慢把目光落在了夫人的头上。
　　
　　温以菱是想不到这层的，一听这话，当即决定推齐延回卧房休息。
　　
　　待把齐延安顿到床上时，她还在问着：“是不是腿疾发作了？我让周叔去镇上请个大夫吧。”
　　
　　齐延淡淡道：“不必了，只是双腿有些僵硬，你帮我按按吧。”
　　
　　齐延鲜少提出这种要求，所以温以菱一开始听到，还是有些吃惊的。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从床脚处翻出小木锤，开始行动起来。
　　
　　温以菱给齐延锤了好一会，觉得差不多了，便收了手，准备去外间倒杯水。
　　
　　齐延一见她站起，便猛地出声：“你去哪里？”
　　
　　温以菱挠了挠头，不知他为何这么大的反应：“我去喝水，”顿了顿，“你好了一些吗？”
　　
　　齐延的神色可以说是瞬间就缓了下来：“好了很多了。”
　　
　　温以菱虽摸不着头脑，但听到他这么说，也就放心了。到了外间，灌了一大口茶水，恰好看见院子里的马婶抱着一大捆草料往后院走。
　　
　　草料都是新鲜的，上面还带着露水，应该是刚刚从后山割的。
　　
　　温以菱立马想起了山上的陶公子，刚好齐延也说他好得也差不多了，便往外面走了几步，朝马婶招了招手：“马婶，陶公子走了没？”
　　
　　就这一声，齐延全身便好似如坠冰窖。
　　
　　他眼中暗流涌动，却被他死死地压制住。
　　
　　温以菱从外面进来时，对里间的齐延说了一声：“齐延，你再睡一会，我出去一趟。”
　　
　　齐延眼眸半阖，沉声道：“帮我倒杯水吧。”
　　
　　温以菱一听对方的嗓音那般粗哑，定是渴了许长时间了，连忙去帮他倒茶。
　　
　　待伺候齐延喝下水后，她就出去放杯子。
　　
　　很快，齐延就再次使唤起她来：“再去帮我找一本……”
　　
　　这般反复几次后，饶是迟钝如温以菱，也渐渐回过味来了。
　　
　　她眉头紧皱，直接问道：“你在耍我玩？”
　　
　　齐延半晌没说话。
　　
　　他想说自己就是不乐意让她去见那什么陶公子，可这话他没有立场说出口，就连心里的那些怒气，说起来也十分没有道理。
　　
　　可心里到底不平，齐延冷声道：“就为了去见那什么陶公子？”
　　
　　温以菱想到自己刚刚被齐延像使唤丫鬟一般使唤了许久，语调有些委屈：“我就是想去见他，他比你好多了，才不会跟你一样，总是对我凶凶的！”
　　
　　说到这里，温以菱脑袋一扭，就打算往外走。
　　
　　齐延终于出声：“站住！”
　　
　　温以菱自是不会止步，她也是有脾气的！
　　
　　齐延口不择言道：“你走了以后就别……。”
　　
　　齐延的话虽还未说完，但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温以菱这次倒是站定了，心里有些酸涩。她现在恨死齐延了，自己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他了。
　　
　　温以菱回头，倔强地瞪着齐延，眼眶都红了。
　　
　　齐延其实已经很为自己刚刚的话后悔，他并非是一个冲动之人，可在刚刚那个时候，那些话就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此时见温以菱可怜兮兮的模样，心软得不行。
　　
　　他语气渐缓：“你过来。”
　　
　　温以菱低着头，抬眼瞄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地挪到了床沿边。
　　
　　齐延见她如此乖巧，心里更为愧疚，同时也在思考等会该怎么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歉意。
　　
　　然而就在这时，画风突变。
　　
　　温以菱猛地把停靠在床边的轮椅撤走，刚好是齐延伸手够不到的距离，她一屁股坐在了轮椅上，语气极其嚣张：“臭齐延，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为了气齐延，她甚至还对着齐延做鬼脸：“略略略，气死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凶我了！”
　　
　　说到这里，她还故意用脚尖点着轮椅，一下子靠近，然后一下又往后面滑几步，在危险的边缘蹦迪。
　　
　　“你看你现在打得着我吗？”温以菱见齐延脸快黑成一块炭了，乐得哈哈大笑。
　　
　　齐延眼眸深沉：“你以前说过，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现在都忘了吗？”
　　
　　温以菱才不怕他，重重冷哼一声：“我才不要和你说话，我要去和陶公子一起玩。我还要把你的轮椅藏起来，你就等着周叔过来伺候你吧。哈哈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了！”
　　
　　话毕，温以菱正准备起身。
　　
　　说时迟那时快，靠坐在床头的男子陡然掀开被子，然后，让温以菱惊恐的画面出现了。
　　
　　齐延直接下地，两人相隔也就三四步路的距离，他的步伐很大，长腿一迈便到了温以菱的跟前。
　　
　　然后，他俯下.身子，双手直接撑在了轮椅的扶手，刚好将温以菱整个人覆在身下。
　　
　　齐延突然的动作，导致两个人身体靠得极近。
　　
　　齐延身上带着无形的威压，居高临下地看着温以菱，两人鼻尖抵着鼻尖，甚至都能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的吐息。
　　
　　温以菱全身僵住，只呆呆地仰头望着齐延。待反应过来后，她满脸涨红，为了避开对方身上传来的热气，整个身子直往下面滑。
　　
　　齐延今日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他的瞳孔幽深，越靠越近。
　　
　　温以菱心跳如擂鼓，然后听见上方，传来男子暗哑的嗓音。
　　
　　他问：“还气我吗？”




60.  第 60 章   折腾

　　“我……我错了。”温以菱向来能屈能伸, 认怂的速度飞快。
　　
　　齐延听后，却是不为所动。
　　
　　他现如今处于高地，看着眼前的人表情慌乱, 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似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让人又怜又爱。
　　
　　犹记得, 上次见到对方这个样子，还是两人成亲的时候。
　　
　　那时温以菱也是极怕他的，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方的气焰越发高涨。今天趁此机会, 刚好磨一磨她的锐气。
　　
　　在齐延的步步紧逼之下，温以菱现在整个人几乎都瘫倒在轮椅上。
　　
　　她脚尖着地，一点一点地想脱离齐延的掌控，可任由她如何使力, 在齐延如铁般的双臂之下, 注定只是徒劳。
　　
　　齐延盯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女子，见她睫毛又长又卷, 扑闪时仿若一把小扇子，让人忍不住心痒痒。此时这般直直地望着他时, 澄澈瞳孔里甚至还透出些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样纯澈的气质和她的样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以菱的五官比较精致立体，面无表情时，是那种锐利的漂亮。但只要表情动起来, 无论是喜还是怒, 整个人顿时灵动起来了。
　　
　　齐延一寸寸地扫视着温以菱的面庞，从额头到下巴。对方的皮肤极好，总是白里透着红，平常就算不施粉黛, 也自带几分颜色。
　　
　　尤其是她的嘴唇，偏菱形，红润润的。
　　
　　齐延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在温以菱的唇上停留了许久，他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然后紧接着掩饰性地接了一句：“以后听话吗？”
　　
　　此话一出，温以菱顿时炸了。
　　
　　她凭什么要听齐延的话？
　　
　　温以菱很不服气，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去，为了留在齐延这里，确实动了给人家当丫鬟的心思。
　　
　　可是后来情况不一样了，她不仅有了钱，还有那还未见过面的舅舅撑腰，压根就不需要在齐延面前伏低做小！
　　
　　此时，她便毫不客气地往齐延的方向踹了一脚，可惜她现在姿势不佳，腿上使不上什么力气，落在齐延身上，那力道也是轻飘飘的。
　　
　　虽说如此，她还是坚持瞪着齐延，两颊气鼓鼓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以前，齐延只要一冷着脸，她就莫名开始发憷。现在想来，这是完全不必要的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所以她这话说得很有底气。
　　
　　齐延听后，自是一阵语塞，他是个聪明人，转念间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过了好半晌，他勉强想到了一个还算理由的理由。
　　
　　他道：“你我二人已经成亲。”
　　
　　温以菱浑不在意地撇过了头：“那我也不听你的话！”
　　
　　说到这些，她语气更冲了，“而且你还是个大骗子！你的腿明明已经好了，还一直瞒着我。”
　　
　　温以菱恨得牙痒痒，她费尽心思地攒贡献值，还不就是为了给人家治腿，结果人家把她当傻子耍呢。
　　
　　自己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温以菱又气又难过，她怒瞪着齐延：“你为什么要骗我？”
　　
　　面对着温以菱的逼问，齐延一时之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温以菱看着齐延，算算日子，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就是为了偷懒！”
　　
　　齐延：……
　　
　　温以菱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道：“你一定是眼看着家里的羊要出栏了，不想干活，所以就继续装病。”
　　
　　齐延听后，很是气馁，不知为什么，自己在温以菱心中的形象，总是和懒挂着钩。
　　
　　温以菱还在兀自抱怨：“你不下地也就算了，在家里作画也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总是吩咐我给你端茶送水。”
　　
　　思及此处，温以菱突然开始挣扎，双手猛力去推齐延的手臂。
　　
　　嘴上还道：“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你是这种人，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让他们也看看你的真面目！”
　　
　　齐延见她突然发飙，身体稍稍往后避了一些，只是双臂一直未松，迎着温以菱的击打，反倒拉着轮椅往床边拖。
　　
　　前面就说了，温以菱大半个身体都瘫在轮椅上，一双脚也并非放在脚踏上，反而极不安分地拖在地上。此时一看齐延的动作，便哎哟哎哟地胡乱叫唤：“我脚疼！”
　　
　　齐延听到声音，并未说话，动作却是一缓。
　　
　　温以菱心中一喜，正准备找机会溜走，谁知齐延突然伸出一只手，径直揽着她的腰往上面提了一把。
　　
　　温以菱从不知道，体弱多病的齐延，什么时候竟然练了这么一把子力气。
　　
　　眼看自己的反抗在齐延面前无效，温以菱索性不再抗争了。十分有骨气地把脑袋一扭，也不看齐延，做出一副拒绝和他沟通的架势。
　　
　　齐延没再继续拖动轮椅了，先行到床沿坐下。总共也就几步路，他帮温以菱调整坐姿的时候，两人就差不多到地方了。
　　
　　温以菱此时正好坐在齐延的对面，因齐延防备着她偷跑，所以长腿一伸，直接用脚勾住了轮椅。也因为这般，两人的腿不可避免会碰着。
　　
　　温以菱的身上好像突然长了倒刺，齐延的腿一挨到她，她便故意发出“啧啧”声，此举主要是为了表露自己对齐延这个人的嫌弃之意。
　　
　　齐延见状，不由苦笑，只是想到自己做事确实不地道，对方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他之前本想出言好好解释一番，谁知温以菱情绪忽然失控，在这样的状况下，谈肯定是谈不成的。
　　
　　他索性挟持对方过来，两人面对面地坐下，应是能解除掉今日的误会。
　　
　　屋里一片静寂，温以菱还在气头上，自是不会说话的。
　　
　　齐延见对方的脑袋还撇在另一边，咳嗽一声，起了话头：“我装病，其实是有难言之隐。”
　　
　　温以菱闻言，冷嗤一声：“编，你慢慢编。”
　　
　　齐延顿住，只觉这话莫名熟悉。
　　
　　好一会后，他才继续道：“我的腿疾自你上次医治后，确实已经恢复了知觉，只是那时还无法站立。能够独立行走，也就是前几天的事。”
　　
　　“至于我为什么装病，此事说来话长，且事关我全家人的性命，因为不能出现任何差池，这才一直瞒着大家。”
　　
　　温以菱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齐延道：“详细的我并不能告诉你，不过这件事乃上一辈人的恩怨，和你我无关。我是废人，也能放松那些窥伺齐家之人的警惕性，瞒着你，也是为了不牵连于你。”
　　
　　温以菱一脸迷茫：“牵连我？”
　　
　　齐延点头：“是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并非我故意欺瞒你。”
　　
　　温以菱似懂非懂，不过听齐延说的，好似十分厉害的样子。
　　
　　齐延认真地看着温以菱，说：“我这么做，也是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
　　
　　这话温以菱倒是听明白了：“可是你欺骗了我的感情！你知道吗？我为了给你治病，花了多少工夫！”
　　
　　齐延供认不讳：“这确实是我的错。”
　　
　　温以菱瞄他一眼，见他认错态度端正，倒是小小地消了点气。
　　
　　谁知齐延紧接着说道：“不过，我双腿痊愈的事暂时还不能走漏风声。”
　　
　　“什么？意思是我现在还得帮你保守秘密？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温以菱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道。
　　
　　齐延道：“那要如何你才愿意帮我？”
　　
　　“除非……”
　　
　　温以菱脑中正在飞速琢磨着，想到齐延之前装病时，自己每天给他端茶送水，心里倒是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摸着自己的下巴，打量了齐延的全身一眼：“很简单，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当丫鬟。比如帮我倒倒茶呀，然后每天给我捏腿，对了，还得给我讲故事，必须是我喜欢的那种。”
　　
　　“总而言之，就是对我唯命是从！”温以菱划重点。
　　
　　前面还好，全部都是温以菱往常帮齐延做的，后面的讲故事就完全是她的一己私欲了。
　　
　　好几个月前，温以菱把买回来的话本都看完了，夜里觉得无聊，想着齐延看了那么多的书，肚子里肯定是有料的。
　　
　　便磨着齐延给她讲了一个，谁知对方的态度极其敷衍，她一直为此忿忿。今日趁此机会，当即要求道。
　　
　　齐延听后，默默吐槽：也就这点出息了。
　　
　　面上却装出一副百般挣扎的模样，好半晌，才点了头，又强调道：“但是仅限于你我单独两人，要是有其他人在，我还得继续装病，你也必须配合我。”
　　
　　温以菱闻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向齐延打包票：“我知道啦，在外面的时候，我们两个还跟以前一样，在家里你就得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齐延闻言，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就被温以菱一口打断。
　　
　　“你放心，咱们家这些人，就属我演得最好！”温以菱大言不惭道。
　　
　　两人很快就此事商量好了，温以菱因新收获“丫鬟”一名，颇为得意。
　　
　　她现如今也算翻身做主人了，自然是要逞一下威风。皱着眉头，扫了一眼齐延支棱着的腿，吆五喝六道：“看你这坐没坐相，赶紧把腿给我收回去。”
　　
　　齐延瞥她一眼，没吭声，腿倒是收回去了。
　　
　　温以菱心中暗爽，模仿着齐延平常的样子，脊背挺直，气质要从容，要把轮椅当作龙椅来坐。
　　
　　待她自认为自己把气质拿捏得差不多后，下巴微扬，吩咐着：“你去外间给我倒杯茶，不要太烫，也不要太凉，要刚刚好的。”
　　
　　齐延瞧她嘚瑟的小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自己以前可没有这般吹毛求疵。虽然无奈，还是依言起身，出去帮她倒茶了。
　　
　　温以菱打量着齐延离开的背影，见他步伐稳健，行走时动作流畅又自然，丝毫看不出勉强。
　　
　　她见对方的双腿恢复得这么好，心里也不禁长舒一口气。
　　
　　想她照顾齐延这么长时间，现在刚好让他还回来，也能一报对方仗着自己身体上的病痛，折腾她干活的仇。
　　
　　温以菱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想到要欺负齐延的事情，尤为兴奋。她双脚着地，轻轻一划，轮椅就带着她转了好几个圈，格外潇洒。
　　
　　待喝了齐延亲自奉上来的茶后，心里就更为痛快了。
　　
　　她学着齐延之前折腾她的方式，一会叫他去寻什么话本，一会又让他推着她满屋子转悠。
　　
　　因不能出去，所以折腾齐延的方式到底有限。
　　
　　齐延今日十分配合，或是因为他心中有愧，对待温以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逆来顺受了。
　　
　　两人就在房间里闹了好一会，直到听到外面的院门被人拍响了。
　　
　　温以菱一听到声响，立马从轮椅上下来，推齐延上去坐好。
　　
　　她之前可听齐延说了，这件事事关全家人的性命，她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的。
　　
　　齐延见她一脸紧张，安慰道：“和平日一样就行了。”
　　
　　温以菱点头称好。
　　
　　很快，周叔就去开了院门。
　　
　　又过了片刻，周叔过来禀告：“夫人，是陶公子来了，特来邀你一起赏画。”
　　
　　




61.  第 61 章   善意

　　温以菱听见来人是陶公子, 心下顿时一松，应道：“知道了，你先去给他上茶, 我等会就过来。”
　　
　　说话间, 她顺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落在齐延眼里，却是十分在意自身形象的样子。
　　
　　他双眸黑漆漆的, 是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
　　
　　到了此时，温以菱也终于想起，自己之前还准备将那些借来的画作物归原主，要不是中途被齐延打断, 事情早就办成了。
　　
　　如今陶公子亲自上门，虽说省得她再跑一趟，
　　
　　但是……
　　
　　温以菱偷偷瞟向齐延，但是还得小心一点, 别让这两个撞见才好。
　　
　　刚想到这里, 一旁的齐延冷不丁出了声。
　　
　　他道：“前几次陶公子过来拜访，我一直称病不见, 现在想来，绝非待客之道。”
　　
　　温以菱一听对方这话里的意思, 竟是有意见陶公子一面，心下大惊，忙劝道：“我觉得不太好, 你刚刚不是听见了, 人家是来邀请我的。”
　　
　　齐延神色淡淡：“作为主人，我好歹也该露一露面。”
　　
　　温以菱兀自摇头：“不必不必，你我不分彼此，我来招待也是一样的。”顿了顿, 又道，“再说，你刚刚辛苦了那么久，也该休息一下，你就在房里看会书吧。”
　　
　　温以菱就怕两人见面，话音未落，便径直把齐延推到里间去，又随手塞了几本书给他。
　　
　　齐延一直在暗中打量温以菱的神色，见她眼神飘忽不定，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温以菱将齐延安排好后，急急忙忙地从梳妆台上拿上那一沓画作，便自顾自地往外走了。
　　
　　一心去还东西的她自然没有发觉，身后的齐延神情不明，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此时已近正午，太阳正烈。
　　
　　温以菱出了卧房，便是无遮掩的院子。
　　
　　她顶着大太阳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只觉阳光灼人。
　　
　　或是因为今日天气太热的缘故，院角的葡萄树下并未看见陶公子等人的身影。
　　
　　温以菱想着，应是被周叔引去堂屋招待了。
　　
　　她手中还抱着东西，扭头便往堂屋里去。
　　
　　果不其然，陶公子和他身边的那个小书童都在此处。
　　
　　温以菱笑盈盈地走上前去，和陶公子互相问了好。
　　
　　陶公子终于等到温以菱，来不及寒暄，便请她到跟前赏画。
　　
　　他昨日彻夜研究齐老爷的画作，见齐老爷笔势不羁，却自有一股随性之感，心里渐渐有所松动。
　　
　　今日天还未亮，便赶到了山顶，就是为了一观旭日东升的好景致。
　　
　　如他所愿，只等了片刻，太阳便慢慢从天际线上升了起来。
　　
　　他惊艳于大自然的绝美景观，心有所感，便将眼前所见展现于笔下。
　　
　　待停笔后，他对自己这一幅旭日东升图大为满意，连忙拿来同他的知己共赏。
　　
　　陶则清身边的小书童手脚还算利落，早早就将桌上其他的杂物放置到一旁，此时便把手中的画卷徐徐展开。
　　
　　温以菱之前就从周叔口中知晓陶公子今日的来意，自是十分配合。
　　
　　还未到桌前，只是匆匆一瞥，就觉陶公子今日这幅画和他往日的风格不甚相似，用色极其大胆，画风浓烈，自有一种脱俗之感。
　　
　　她端详了许久，很是真诚地评价道：“陶公子这幅画……风格别致，且自成一派，令人赏心悦目！”
　　
　　陶则清听后，倒是腼腆一笑，语气谦虚：“齐夫人谬赞了。”
　　
　　温以菱摇了摇头：“公子切勿谦虚，此乃妾身肺腑之言。”
　　
　　她今日这话并非恭维对方，而是这幅画确实是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自穿越过来后，书画她也多多少少见识过，却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独树一帜的风格。
　　
　　陶公子好似突然打破了任督二脉，画技明显更上一层楼了。她心里有种预感，这幅画，绝对能兑换不少的贡献值。
　　
　　想到这里，她心中便是一动。她现如今也不需要再给齐延兑换药剂了，贡献值便不似之前那般拮据。
　　
　　自然也不需要再压着陶公子那幅日思夜想的美人图，不如现在就和他换了？
　　
　　心随意动，温以菱立马将自己的想法告知陶公子。
　　
　　陶公子闻言，自是满脸的受宠若惊。齐夫人愿意用颜画师的画作来换他的，定是对他的画技极为认可，才会出此一言。
　　
　　可颜画师的画作价值不菲，这么换实在不对等，此时便连声拒绝道：“万万不可，要是真这么换，齐夫人就吃亏了。”
　　
　　温以菱倒是并不这么想，她之前为了尽量多的攒取贡献值，才起了以物易物的心思。现如今不需要了，自然是随她的心意了。
　　
　　她道：“我当时就说了，只换自己喜欢的，现在我也确实看中了这幅，就看陶公子愿不愿意了？”
　　
　　陶则清得知自己的画作被人喜爱，心里不是不高兴的，不过，他要是换了，就真占人便宜了。
　　
　　刚想到这里，目光便无意识地落到了温以菱的手上。
　　
　　陶则清心中一顿，问：“这是？”
　　
　　温以菱想起了正事，将拿了一路的画作搁到桌上，解释着：“这是你昨天借给我的画，趁着你在这里，正好还给你。”
　　
　　陶则清神情讶异，迟疑道：“可我今日未将齐老爷的画作带来……”
　　
　　温以菱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道：“那几幅画本来就有意出售，只是一直找不到买家，放在你那里也无碍。”
　　
　　陶则清登时抬头：“出售？不知价格多少？实不相瞒，在下看了齐老爷的画，有醍醐灌顶之感，正准备厚着脸皮多借几日呢。”
　　
　　温以菱哪里清楚价格，齐延的画已经在家里攒了几大箱子，只可惜镇上到底太小，大多人都不识货，开出来的价格太低。
　　
　　温以菱又不甘心将齐延的笔墨贱卖，这么一来二去，齐延大半年的书画，通通都积压在家中。所幸家里不缺银两，如今倒也不急着变现。
　　
　　陶则清见温以菱表情为难，眼前蓦地一亮，提议道：“我倒是有个主意，齐夫人既然对我这幅旭日东升图另眼相待，不如就将齐老爷那几幅画换于我，我们两方也算皆大欢喜。”
　　
　　温以菱见对方出的这主意不错，自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坐下闲谈，陶则清又问起了齐老爷对自己的画作有何评价。
　　
　　温以菱早就在这里等着了，自是侃侃而谈：“我夫君说，陶公子画风细腻，落下的每一笔都格外细致，侧重写实。只是因太过严谨，难免有束手束脚之感。只需下笔再肆意一些，画技便可再精进几分。”
　　
　　说到这里，温以菱又看向桌上那幅旭日东升图，称赞道：“不过今日看见此画，才知晓，陶公子就连这唯一的劣势也悟了，如今画技恐怕已经大成。”
　　
　　陶则清见温以菱的话都说到了点子上，自是喜不胜收。一抬头，却见不知何时，齐老爷独自坐着轮椅，等在门口。
　　
　　他连忙起身，语气讶异：“齐老爷？”
　　
　　温以菱闻言心中一跳，匆匆往陶公子的方向瞄了一眼，却见对方的目光径直往自己的后方看去。
　　
　　紧接着，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
　　
　　“陶公子，有失远迎，只是刚刚见你与我夫人相谈甚欢，不便打扰，这才等了一会。”
　　
　　温以菱一听这熟悉的声音，顿觉头皮发麻，心道不好，也不知对方听到了多少。
　　
　　因为羞于见齐延，此时脑袋便梗着，不敢像陶公子那般站起。
　　
　　陶公子不知内情，只有礼有节地朝齐延拱了拱手，说道：“哪里哪里，我和令夫人正说起你呢。”
　　
　　温以菱心里急得不行：这陶公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齐延瞥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女子，故意问道：“不知聊的什么？”
　　
　　陶则清也是个实诚人，听他问起，便老老实实地将温以菱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齐延听后，发出一声轻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那还真是辛苦夫人替我传话了。”
　　
　　温以菱脸色涨红，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陶公子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不动的温以菱，这才渐渐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之处。
　　
　　只是因为不明缘由，所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可是我刚刚的话有哪里不对？”
　　
　　温以菱咬住下唇，很是懊恼。
　　
　　她当时撒谎本意是为了安慰陶公子，谁知齐延不配合，这才生了枝节。现在面临这副场景，好不尴尬。
　　
　　可事到如今，也隐瞒不下去了，就是不知道陶公子得知实情后，会不会生气？
　　
　　尽管自己的谎言是善意的，但到底蒙骗了对方。
　　
　　要是因为这件事，少了一个和她聊得来的朋友，她肯定会后悔死。
　　
　　诸多念头在她脑海中一一划过，最终，她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突然转过身体，双眼直视着陶公子。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将事情的始末全盘托出，就忽然被人给打断了。
　　
　　齐延的语气一如既然的冷淡。
　　
　　他道：“陶公子多虑了，并无任何不对。” 
　　
　　温以菱听后，蓦地转身，不敢相信地看向齐延。 




62.  第 62 章   不懂

　　齐延迎着温以菱的目光, 神色从容地朝陶公子解释道：“在下刚刚只是看夫人能够一字不漏地将我的话转述出来，心里有些惊讶罢了。”
　　
　　温以菱一听，就知齐延是有意替她圆谎, 赶忙上前一步, 语气殷勤：“齐延，你刚从院子里进来, 想必是热了吧。快到这里来，我来帮你扇扇子。”
　　
　　齐延凉凉地递了一个眼神给她，话有所指道：“你倒是勤快，尤其是那小心思, 一日都不得闲。”
　　
　　温以菱讨好地笑笑，此时哪里敢跟齐延呛声？
　　
　　只着急忙慌地从屋里找了把蒲扇，然后立于齐延身侧，麻利地给他扇风。
　　
　　陶则清好不容易见到这位鲜少露面的齐老爷, 自是不会错失良机。正好那幅旭日东升图还未来得及收拾, 急忙邀请齐老爷一同观赏。
　　
　　齐延今日是难得的好脾气，虽然面临着陶公子的诸多问题, 也丝毫没有不耐烦，时而还表达一番自己的见解。
　　
　　他和温以菱这个半吊子不同, 几句话便能直切重点。
　　
　　陶公子此时也彻底打开了话茬子，两人从桌上的画开始说起，到了后面, 甚至还聊起了各地的风土人情。
　　
　　陶公子这才知晓, 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竟然还藏了这么一位学识渊博的人物。
　　
　　陶公子的双眼越来越亮，与齐延聊得是你来我往，很是投机。
　　
　　最终, 陶公子情不自禁地感叹道：“之前还听齐夫人说，齐老爷在外人面前，一向脸皮薄。如今看来，倒也并不尽然……”
　　
　　脸皮薄？
　　
　　齐延瞬时抓住关键词，眼眸微眯，意味不明地看向身旁的温以菱。
　　
　　温以菱双手合十，朝着齐延拜了拜，无声地向他告饶：我……错……了……
　　
　　因为陶公子就在不远处，温以菱不敢出声，只得对着齐延做口型。为防止对方认不出，还刻意放慢了些速度。
　　
　　齐延见状，皮笑肉不笑地向温以菱勾了勾手指，像是有话要和她说。
　　
　　温以菱不敢不过来，只借着倒茶的动作，微微垂首，凑到了齐延的跟前。
　　
　　齐延的视线落在女子的侧脸上，然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耳朵，待到了唇边时，才沉声道：“你究竟在外面编排了我多少？”
　　
　　男子刻意压低的嗓音，落在温以菱的耳里，透着一股别样的危险。
　　
　　温以菱颇为心虚，语气讪讪：“就这些了。”顿了顿，又道，“你就送佛送到西，给我留个面子。”
　　
　　齐延抬眸看她，道：“那咱们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温以菱犹豫了一瞬，但一看到前方的陶公子，自己绝不能在朋友面前丢面，还是下定决心。
　　
　　她重重点头：“成交！”
　　
　　齐延见她答应，心里又莫名生出几分不痛快。
　　
　　这陶公子就这么重要？
　　
　　之前不是还气得牙痒痒，一门心思想折腾他吗？
　　
　　此时，陶公子还在继续高谈阔论，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唯独他身边的那个小书童将两人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敢出声，便眼观鼻鼻观心，全当作没看见。
　　
　　过了片刻，陶公子发现自己说了许久，都没见人回应，这才住了口，有些奇怪地朝两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齐延的神情并无任何异样，径自接话：“鄙人以前确实不太爱说话，只是今日和陶公子一见如故，这才话多了一些。”
　　
　　陶公子闻言，果然乐极：“是了，我一见到齐老爷和齐夫人，就觉得合得来。如今相熟了，说起话来，更是没完没了，还望齐老爷不嫌弃我话多才好。”
　　
　　“这是哪里的话？陶公子见多识广，说话又有条理。难怪我夫人常说，陶公子为人最是有趣呢……”
　　
　　齐延这话虽是在夸奖，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话中透着丝丝的酸气，其他人更是听不出来了。
　　
　　直到夕阳西斜，陶则清才从齐家出来。
　　
　　回家的路上，小书童不由说道：“齐老爷和齐夫人感情可真好。”
　　
　　陶公子听书童突然感叹，有些奇怪：“何出此言？”
　　
　　“公子，你都没有注意吗？齐夫人平日看着不拘小节，对待齐老爷可谓是体贴入微，那扇子基本没停过。齐老爷和公子说话时，也频频望向齐夫人，两人眉目传情，一看就知道恩爱得很。”
　　
　　陶公子终于后知后觉：“我说呢，齐老爷刚到的时候，那个气氛很是古怪。想是我今日冒昧上门，打搅他们夫妻二人了。”顿了顿，又道，“下次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没眼力见了。”
　　
　　说到这里，陶公子的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羡慕来。
　　
　　要是如齐老爷和齐夫人这般，在这山野乡村里过活，日子虽清贫了些，倒也别有滋味。
　　
　　而在另一边，正被陶公子羡慕的两人，此时正大眼瞪着小眼。
　　
　　温以菱到底理亏，陶公子一走，便老老实实地先行认错：“我以后再也不打着你的名号在外面胡说八道了。”
　　
　　“如有再犯，我唯你是问。”齐延心里的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此时只出言敲打一番，让对方以后警醒些就是。
　　
　　温以菱见齐延并不打算追究，忙点头答应着：“我向天发誓，再有下次，我就……”
　　
　　齐延登时给她一记眼刀，及时打断道：“你嘴里没有把门的，还是谨慎些发誓才好。”
　　
　　温以菱这才悻悻地闭了嘴，过了一会，嘟嘟囔囔道：“反正你也瞒了我，咱们两个现在也算扯平了。”
　　
　　话一说完，她又默默叹了口气，内心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惋惜。
　　
　　原本还想着好不容易抓到了齐延的把柄，趁机刁难下对方，谁知这么快，机会就没了，实在扫兴。
　　
　　她虽这么想，但因为齐延腿好的缘故，两人的生活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比如就在现在，到了两人平常午睡的时间，从前都是温以菱帮忙给齐延端个茶啥的。
　　
　　此时，温以菱却是自个趴在床上，一边翻看话本，一边高高翘起小腿，一晃一晃的，很是悠闲。
　　
　　看到兴时，忽而觉得有几分口渴，懒得下床，便一个劲地用手肘去推身旁的齐延：“齐延，我知道你没睡，快去帮我倒杯水吧。”
　　
　　她这话一说完，要是齐延动作慢了那么一些，当即冷哼一声，在旁嘀嘀咕咕地说些风凉话。
　　
　　“我以前可是你一抬手，就眼巴巴帮你把茶送过来。如今想让你帮我倒杯水，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她说这话时，那副模样实在可恨得很。
　　
　　齐延却是拿她没办法，只得任劳任怨地去给人家倒茶。
　　
　　这样的场景，在两人独处的时候，经常出现。要是出了房门，倒是收敛了不少。
　　
　　温以菱觉得，齐延只给她当了一个上午的丫鬟，她太亏了。
　　
　　但因为两人约定了，之前的账通通一笔勾销，她已经不能再继续要挟对方给她端茶送水了。
　　
　　不过，她可以用其他办法来逼迫齐延就范，比如，故作可怜。
　　
　　在温以菱变着法子的使唤之下，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这段时日，陶公子来的次数少了许多，后山倒是时常去，还经常往林子里钻。
　　
　　没多久，陶公子家里派来的人终于到了东齐村。
　　
　　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陶则清在信中提及的名贵书画，这些都是用来换温以菱手中那幅美人图的。
　　
　　家仆们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陶公子的祖母马上就要办寿，所以这次勒令过来送东西的家仆们，此次前来，一定要将这个最不着家的小孙子带回去。
　　
　　百善孝为先，老祖宗既然发了话，陶则清自是不敢怠慢。
　　
　　所幸他在东齐村里，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除了把那幅美人图换回来以外，就是去向自己的好友告别一下，就能离开了。
　　
　　当天下午，他便带着那些名贵书画，敲响了齐家的大门。
　　
　　齐延现如今压根不会让温以菱和陶公子两人单独见面，每次陶公子过来时，他势必会在旁作陪。
　　
　　温以菱刚开始还觉得有些奇怪，后来才想明白了，这两人可能是真的一见如故。
　　
　　这么一来二去，陶则清和夫妻俩人都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此次过来辞行，自是万分不舍。
　　
　　温以菱得知他马上就要回家后，很是大手笔地杀了只羊，替他送行。
　　
　　晚上，就在院子里搞了个烧烤，除了必备的酒水以外，甚至地里还未红透的西瓜，也被她摘了好几个过来。
　　
　　夜里风大，白天的暑气渐渐褪去，借着酒兴，大家畅所欲言，聊到很晚。
　　
　　温以菱知道，在这个交通匮乏的时代，下次再见到陶公子，就不知在何时了。所以今天这顿饭，吃的就是两个字，热闹。
　　
　　翌日，天刚刚亮，陶公子就随家仆离开了东齐村。
　　
　　村子里少了位风度翩翩的陶公子，自是被村民们好一阵热议。
　　
　　直到地里的粮食该收了，村民们各个都忙得脚不沾地，这些议论的声音才渐渐消停。
　　
　　温以菱倒是不忙，家里又没种什么地，只把第二茬西瓜给卖了，就没什么事了。
　　
　　秋收结束后，按理来说，温以菱那三个庄子的节礼该送过来了。可她在村子里左等右等，就是没看见押送节礼的队伍。
　　
　　周平上次倒是替温以菱跑了一趟，回来时只说那三个庄子的管事还算明事理，承认秋收过后，就亲自带着一年的收成过来见主家。
　　
　　温以菱从周平口中得知，他们答应得十分痛快，中途更是一点幺蛾子都没出，就觉得不太对劲。
　　
　　如今眼看马上就要入冬了，说好的节礼就是不到，她这才回过味来，这是合伙欺负她天高皇帝远呢！
　　
　　温以菱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下这口气，也不肯再继续坐以待毙了。趁着天气还未彻底冷下来，当即打算亲自跑一趟。
　　
　　做好决定后，自是第一个告诉齐延。
　　
　　齐延瞧她说得义愤填膺，担心她做出冲动之举，便表示自己也要去。
　　
　　温以菱本打算拒绝，后来又想到对方的病是装的，自己也不需再像以前那般小心翼翼地照料病人。更何况多带一个人，还能顺便撑撑场子，也就同意了。
　　
　　两人商议好后，当天就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毕竟是去“讨债”的，除了齐延以外，还带了周平和马三。
　　
　　两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周平负责带路，马三赶车，规模虽小了些，但该有的都有。
　　
　　第二天清早，马车向平江府城的方向驶去。
　　
　　这三个庄子离平江府城都不算远，最远的那个距离府城也不过三五天的车程。
　　
　　温以菱现在还有些吃不准，几个庄子里的管事究竟是直接视她如无物，把东西送到齐家去了。还是故意拖延些时间，想试探下她这个新主子厉不厉害。
　　
　　不管如何，她迟早都是要走这一遭。索性不再瞎琢磨，等到了庄子再看看情况。
　　
　　因周平不久前已经往返过一趟，他们这一路上顺风顺水，基本都有客栈酒家，温以菱也没吃上什么太大的苦头。
　　
　　这般一连行了七日，因午后突然落了一场大雨，马车的车轮陷入泥泞中，耽搁了许久的时间。
　　
　　周平眼看赶不到下一个城镇了，干脆就近找了家农户借宿一晚，好歹强过在深山密林里过夜。
　　
　　农户的主人是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妇，还带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得知他们的来意后，欣然答应了下来。
　　
　　夫妇两人忙活着做了一桌热饭，又整理出两间空房，供温以菱这一行人晚上休息。
　　
　　他们一路上舟车劳顿，吃了晚饭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中，居住的环境自然说不上好，可主人已经在尽可能地弄干净了。
　　
　　齐延在外人面前，还是得将装残疾贯彻到底。
　　
　　温以菱也很是配合，推着齐延进了主人刚收拾出来的屋子。
　　
　　屋子里的一些杂物都被夫妇俩给清出去了，只剩下一张床，上面还铺了一床淡青色的棉被。
　　
　　随着天气转凉，齐延和温以菱又恢复了原来的生活习惯，一人一床被子。
　　
　　虽说温以菱熟睡后，还时常会过来打搅齐延，但起码维持了最表面的互不干扰的生活状态。
　　
　　齐延见只有一床被子，眉头微蹙：“你再去问下主人，看还能不能再加床被子？”
　　
　　温以菱走到床边，摸了摸被子的厚度，道：“他们连大冬天盖的棉被都拿出来了，肯定是咱们人太多，家里匀不开了。”
　　
　　齐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一对夫妻带个小孩，根本不会在家里存放太多的被子。刚刚那么一问，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
　　
　　他内心深处是不愿意跟温以菱盖一床棉被的，倒也不是因为其他，就是觉得煎熬。
　　
　　温以菱见他还皱着眉头，粗枝大叶地安慰道：“哎呀，条件有限，咱们将就一下算了。周平和马三两个大男人，恐怕也得挤一床被子呢。”
　　
　　“你看我这么瘦，算起来，还是你占便宜了。”温以菱不假思索道。
　　
　　齐延听后，又是好一阵泄气。
　　
　　他和温以菱虽是正经拜过堂的夫妻，可两人相处起来的氛围实在怪异，总之和夫妻搭不上一点边。
　　
　　齐延隐约察觉到问题的所在，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温以菱好似从没有把他当成过男人？
　　
　　不仅对他一丝防备都没有，就连男女大防也不大懂。
　　
　　他之前屡次想打破这个怪圈，可奈何温以菱不开窍，只有他在平添烦恼而已。
　　
　　对此，齐延很是气馁。
　　
　　他内心的烦闷，丝毫没有影响到温以菱的好心情，早早就爬上了床。
　　
　　齐延眼睁睁地看着温以菱麻利地抢占了床上的最佳位置，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小孩子，他想。
　　
　　




63.  第 63 章   懂了

　　入夜后, 山中格外静谧。
　　
　　其他人辛苦了一天，俱已沉沉睡下，唯独亮着灯的那间房, 还在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小声响。
　　
　　往日着床就睡的温以菱今日不知为何, 在被子里烦躁地翻来覆去，那动静几乎没消停过。
　　
　　她一动弹, 冷风就直往被窝的空隙里钻，身下的木床也在嘎吱作响，和她睡在一起的齐延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齐延见她有些反常，好似不太舒服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 问：“你怎么了？”
　　
　　温以菱原是背对着齐延，听到齐延说话了，当即苦兮兮地转过身体，朝齐延说道：“我身上有点痒。”
　　
　　说话的同时, 她顺便撸起自己的袖子, 准备伸手去挠自己的小臂。
　　
　　齐延一听，忙攥住她的手腕：“别挠, 我先帮你看看。”
　　
　　温以菱倒是配合，伸长了胳膊, 乖乖把手放到齐延的眼前。
　　
　　此时，屋内点着灯，只是灯油不太够, 光线有些昏暗, 但足以让齐延将温以菱小臂的情况尽收眼底。
　　
　　往日莹润如玉的皮肤，今日却被挠得一片通红，甚至还看见了几处血痕。
　　
　　齐延满脸郑重，又把女子快落下来的衣袖往上卷了卷, 随即发现小臂上方也被挠出一些血点子。
　　
　　温以菱表情郁闷：“床上是不是有小虫子？你刚刚被咬了没？”
　　
　　齐延摇了摇头，又近距离观察了下，并没有发现虫子叮咬的痕迹。
　　
　　他眉头紧蹙，猜测道：“可能是因为这被子刚从箱子里拿出来，还未晒过，你皮肤娇弱，所以不太适应。”
　　
　　温以菱闻言，委屈地“噢”了一声，又道，“那现在怎么办？这里又没有其他的被子了。”
　　
　　齐延松开女子的手腕，心里也有些犯难，这荒山野岭的，想买床被子都买不到。可就让温以菱这么睡，肯定也是行不通的。
　　
　　他还在想法子，就忽地发觉温以菱此时又反手往后背上去挠了。
　　
　　他赶紧提醒了一句：“你先别挠，再忍一下。”
　　
　　“啊？忍？这怎么忍得住？”温以菱哪里会听他的话，为了止痒，伸到自己脊背上的手压根没有停过。
　　
　　齐延眼看自己说不听，只得略带强硬地把她那只手抓了出来，硬声道：“你这么挠，会越来越痒的。”
　　
　　“可我现在忍不住。”温以菱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仿若有蚂蚁在爬，立马换另一只手，继续往后背伸。
　　
　　齐延没得法子，只得将温以菱的两只手扣在一起，安抚道：“你听话，先不挠。”
　　
　　温以菱双手被制住，后背又痒得受不了，压根听不进去话。
　　
　　她好似一尾在案板上蹦跶的鱼，全身都在挣扎，眼睛都红了：“我不听话，我就要挠，你欺负我！”
　　
　　齐延也知道温以菱不舒服，可自己要是不制止，对方肯定能把自己挠得全是血印子。
　　
　　此时，他的语气不似以往那般冷静：“你看看你自己的手臂，都被你自己挠出血了。”
　　
　　“这不关你的事，你赶紧撒手！”温以菱显然是被逼急了，凶巴巴地跟齐延顶嘴。
　　
　　齐延薄唇紧抿，僵持着不肯松手。过了片刻，语气才突然放软了些。
　　
　　他捏了捏温以菱的指尖，道：“好了，不生气了，我是看你指甲太长，等会把身上挠得都是伤口，你会更加难受。”
　　
　　温以菱在家的时候，和齐渺渺一起玩蔻丹，特意留了指甲没剪。
　　
　　如今出来了好几日，指甲也没时间修剪，现在正是尖利的时候。在皮肤上轻轻一划，就是一道红痕，偏偏温以菱的皮肤还娇气着，她自己又从来不收着劲，随便往身上一挠，看着就更加严重了。
　　
　　齐延好言哄道：“你先不要乱抓，耐心等我一下，我出去帮你重新找床被子。”
　　
　　温以菱双手还被齐延钳制着，两眼含着水雾，委屈地瞪着齐延：“你骗我，这里根本就没有新的被子。”
　　
　　她开始诉苦：“而且，我现在后背还是觉得很痒，你让我挠一下吧。”
　　
　　齐延也是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温以菱之前在客栈里住着，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想到今日在外借宿，就遇到如此棘手的事情。
　　
　　最无奈的是，他们这次是轻装出行，各人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完全没想到在车上带一床被子备用。
　　
　　他此时也是骑虎难下，还得先行安抚温以菱：“我去看看主人睡着没有？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和我们换床被子？”
　　
　　温以菱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算了，这大晚上的，别折腾他们了，就这么凑合一晚吧。”
　　
　　话毕，又幽怨地看了齐延一眼：“你就一直抓着我手，把我痒死算了……”说话间，她又悄悄支起后背，在床单上蹭了蹭。
　　
　　齐延见状，立刻就心软了。
　　
　　温以菱眼看对方面露不忍，便知有戏，可怜兮兮地向齐延请求：“齐延，你就让我挠一下吧，我保证，我只挠一下就好了。”
　　
　　齐延听她说得好不可怜，有些犹豫：“你自己说的，只挠一下。”
　　
　　温以菱忙不迭点头。
　　
　　齐延便试探性地松手。
　　
　　温以菱的双手一得到自由，废话不多话，直奔自己的后背而去。
　　
　　齐延皱着眉头，等了好几秒钟，见对方还在专注于挠背，便抬手示意她差不多了。
　　
　　谁知温以菱当即往后退了几步，待离齐延远了一些，才敷衍道：“再等等。”
　　
　　“刚刚不是说好了就一下吗？你适可而止一点。”
　　
　　温以菱撇头：“我不！”
　　
　　齐延就知道对方这是想耍赖了，恨铁不成钢道：“你可真是！”
　　
　　话音刚落，他直接翻身坐起，准备去捉温以菱的手。
　　
　　温以菱早有防备，两手全背在后面，为了躲避齐延伸来的手，全身都在往后躲。发觉齐延快抓住她了，忙拿脚丫子去踹他。
　　
　　挣扎之中，她的双腿一阵乱踢，稀里糊涂的，还真叫她给踢中几脚。
　　
　　齐延一时之间奈何不了她，但继续这样下去不行。
　　
　　温以菱此时还穿着单薄中衣，因为逃跑，大半个身体都从被子里露出来了，还直往那掉渣的土墙上贴。
　　
　　齐延心下一横，两手分别抓住温以菱的小腿，随即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拖，女子瞬间就被拽到了他的跟前。
　　
　　齐延的动作太过迅捷，温以菱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被压制住了。
　　
　　此时，她的大腿环在了齐延的腰间，就算挣扎，也毫无攻击力。
　　
　　温以菱眼看自己逃不脱了，索性趁着最后这一点点时间，再大力挠了几下后背。
　　
　　因为太过使劲，痛得她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不过好歹不痒了。
　　
　　齐延看得眼角一抽，忙去抓温以菱的手腕，两三下就将她的手从衣服里掏了出来。
　　
　　“我真是小看你了！”齐延决定不再跟她废话，还是和之前一样，将她的双手箍在一起，然后单手把持着，免得她继续胡作非为。
　　
　　本来他还想掀开衣服看一看后背的情况，但手刚摸到女子衣服的下摆，就顿时反应过来。
　　
　　温以菱这次倒是放弃挣扎了，眼尾下垂，开始装乖：“好齐延，你就让我挠吧，我保证会轻轻的。”
　　
　　齐延见她故技重施，哪里还会受她的骗，冷哼一声，并不搭理她。只顺手扯过被挤在一旁的被子，准备盖在两人身上。
　　
　　他这一起身，勾在自己腰上的大腿跟着收紧。
　　
　　从腰间传来的力道，立马让齐延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么不雅。
　　
　　他的脸倏地发烫，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赶紧把温以菱的大腿挪开，然后迅速从对方身上下来，躺到另一侧。
　　
　　他涨红着脸给温以菱盖上了被子，然后警告道：“你现在老老实实睡觉，等睡着了就不痒了。”
　　
　　温以菱两手现在还被齐延箍着，闻言别扭地翻了个身，面朝着齐延，控诉道：“你身上又不痒，根本就体会不到我的感受。”
　　
　　齐延此时还顾及不到她，还在平复内心的激荡，不过下意识地调整了下手上的动作，好让对方不至于觉得手腕难受。
　　
　　过了一会，温以菱又幽幽地来了一句：“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齐延没好气地给了她一记眼刀：“我让你把身上抓得血肉模糊，就是对你好？”
　　
　　温以菱便不吭声了，可后背的痒意又开始发作。
　　
　　她想了一会，退而求其次地道：“那你帮我挠。”
　　
　　温以菱和齐延同床共枕快一年了，两人同吃同睡，在温以菱的心里，齐延是一个被她忽略掉性别的室友。
　　
　　所以她提这个要求时，心里一丝邪念都没有，而且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对于齐延来说，却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相信地重复道：“我帮你挠？”话毕，视线不由透过女子身上的轻薄衣物，落在里面被包裹着的纤弱身体上。
　　
　　温以菱点头，仿若得了理一般：“你要是不帮我挠，就别拦着我自己挠。”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齐延眼眸发暗。
　　
　　温以菱很是正经：“现在没有人比我更懂，我已经忍得快爆炸了！”
　　
　　“那好，你转过去。”齐延咬牙道。
　　
　　温以菱迫不及待地想转过去，只是苦于自己的双手还被齐延钳制着。
　　
　　她抬了抬手，示意道：“那你现在可以把我的手松开吧？”
　　
　　齐延：“？？？”
　　
　　要不是知道温以菱刚刚的话没有作假，他险些还以为自己又中了她的计。
　　
　　齐延心里杂念诸多，温以菱却是一点都没看出。
　　
　　她双眸依旧清澈，肯定道：“我这次真的不乱动了！”
　　
　　齐延只得撒手。
　　
　　温以菱好似等不及了，立刻翻身，背对着齐延，道：“我好了。”
　　
　　齐延看着近在咫尺的玉背，心中一片默然。
　　
　　温以菱对他毫无防备，好似压根意识不到什么危险，对方的不开窍，时常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哄骗无知少女。
　　
　　自己刚刚答应，更像是一种趁人之危。
　　
　　温以菱可不知道齐延脑子里在想什么，她许久见齐延没动作，便出言催促道：“你快一点！”
　　
　　齐延这才慢慢将手掌贴在温以菱的背上，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布料之下的温热。
　　
　　他仿若被烫到一般，瞬时把手弹开，险些落荒而逃。
　　
　　温以菱埋怨道：“你怎么磨磨唧唧的？我不要你了，我自己挠。”
　　
　　齐延想到温以菱的长指甲，话中带着怒气：“明天我就把你这指甲都给剪了！”
　　
　　“不行，我回家还要和渺渺一起染蔻丹呢。”温以菱并不答应。
　　
　　齐延没和她再继续掰扯这件事，不再犹豫，一鼓作气，直接从中衣下摆往上探了进去。
　　
　　他知晓女子的腰摸不得，便直接掠过，到达最上方。
　　
　　温以菱的皮肤一入手就觉细腻非常，摸起来比那上好的丝缎还要光滑上几分，让人情不自禁地放轻手上的动作，好似稍微用点力，就能把柔嫩的皮肤刮破似的。
　　
　　齐延神情有些恍惚，不敢乱动，就在肩胛骨上随便摸了摸。
　　
　　温以菱一开始还犯嘀咕呢，以前觉得齐延的手总是冷冰冰的，今日却带着一股烫意，不过倒是挺舒服的。
　　
　　但很快，她的柳眉就不耐烦地拧起来了。
　　
　　温以菱开始抱怨：“你根本就不会，老是搓我干嘛？！”
　　
　　齐延面露窘迫，赶紧改变手势，给温以菱挠了挠。他的指甲剪得比较短，倒也不怕伤着对方。
　　
　　温以菱被伺候得还算满意，过了一会又指挥道：“你手往下面一点，左边一点……”
　　
　　齐延内心暗流涌动，表面上却是有求必应。
　　
　　直到他的手不知不觉地到了温以菱的腰间，然后还好死不死地摸到了一根打着结的细绳。
　　
　　他虽不知是何物，但还是下意识地撒开了手。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指勾住了绳结，再加上那个结本就系得松松垮垮，他这一抬手，绳子直接散开了。
　　
　　他并未多想，直接拿着绳子拽了拽。然后就在瞬间，他察觉到，温以菱原本还极其松弛的脊背突然僵住了。
　　
　　他心中一凛，突然回过味来，自己手中拿着的细绳，正是女子贴身衣物上的绳子。
　　
　　齐延立刻松手，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现在帮对方把绳子给重新系上？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温以菱原是背着齐延在偷偷挠手臂，细绳松开时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异样，直到齐延开始扯绳子时，她才觉得不对劲。
　　
　　意识肚兜被解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面红耳赤，浑身像煮熟了的虾子，又是尴尬又是害羞。
　　
　　她恼羞成怒地吼道：“齐延！”
　　
　　随后用被子蒙住脑袋，身体直往被窝里钻。
　　
　　许是因为难得看见温以菱身上露出这般小女儿的姿态，齐延干咳一声，倒没有之前那般手足无措了，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温以菱并不吭声，她此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齐延等了一会，又问躲在被窝里面的人：“还要我帮你挠吗？”
　　
　　“不！”温以菱咬牙切齿道。
　　
　　齐延听后，声音暗哑：“那现在懂了没？”
　　
　　“懂了。”温以菱闷声闷气地答道。
　　
　　齐延心道，懂了好，起码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傻乎乎地过来撩拨他。
　　
　　房中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齐延默默睁着眼睛，注视着屋顶的房梁，忽而察觉到被窝里有动静。
　　
　　他皱着眉，突然开口：“你别告诉我，你又在偷偷挠了？”
　　
　　躲在被子里的温以菱当即一缩，含含糊糊地答道：“没，没有呀……”
　　
　　齐延一听这话，便知道对方还是不知悔改。
　　
　　这样下去可不行，还不如穿衣服起来，苦熬一夜也比现在强。
　　
　　齐延起身，正准备叫温以菱起床，就看到自己的轮椅上正放置着一条毛毯。
　　
　　他自不便于行后，无论春夏秋冬，腿上常年都盖着一张毯子。就算现在腿好了，为了装病，盖腿的毯子也时时都带着。
　　
　　齐延记得这毯子十分厚实，今日应是能派上用场。
　　
　　思及此处，他直接下床，拿着毯子到了床边，推了推床上鼓起的那一团。
　　
　　“出来，拿毯子把身体裹一下。”
　　
　　过了一会，温以菱慢腾腾地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或是因为蒙着头，她满脸绯红。从齐延手里接过毯子后，就再次缩了回去。
　　
　　齐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给我安分一点，不要再自己抓了，要是还觉得痒，就穿衣服起来。”
　　
　　温以菱“噢”了一声，一个人在被窝里捣鼓。
　　
　　齐延站在床沿，见被窝里没动静了，这才重新上了床。
　　
　　过了半晌，他又问：“现在好一点了没？”
　　
　　温以菱隔着被子和他说话：“好像没有之前痒了。”
　　
　　“那你就出来。”
　　
　　温以菱再次不吭声了。
　　
　　齐延知道温以菱觉得别捏，也没强迫她出来，直到他再次听到了指甲在皮肤上抓挠的声音。
　　
　　齐延一把掀开被子，直接将温以菱给抓了个正着。
　　
　　温以菱现在正反着手，在够自己的后颈，看到齐延，满脸惊慌。
　　
　　或是因为太过紧张，她颠三倒四地解释着：“我现在已经不痒了，就是之前痒的地方，还有点怪怪的。”
　　
　　齐延指了指温以菱原来睡觉的位置，黑着脸道：“既然不痒，那就躺到原来的位置。”
　　
　　温以菱麻利拿上自己的毛毯，摊到自己睡的地方，然后身体躺下，一卷，刚好能把她全身都给裹住。
　　
　　齐延叹气，替她把被子盖好，再次重复道：“要是还痒的话，就穿衣服起来，等明天到了镇上，你再睡。”
　　
　　温以菱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乖巧点头。
　　
　　齐延瞅她一眼，恐吓道：“要是我再发现你在偷偷挠背，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温以菱干笑几声：“我现在不会挠了。”
　　
　　齐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显然不太相信。
　　
　　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齐延随时都在注意着身边人的异动。
　　
　　温以菱这次倒是不敢挠了，不过还是忍不住卷着毛毯，在被窝里滚了好几次。
　　
　　齐延看她这反应，就知道是后背又痒了，不过和之前相比，确实好了很多。
　　
　　他想：反正自己之前也摸了，不差这一会了。
　　
　　想到这些，他长手一捞，直接将身旁那裹成长条状的女子抱了过来。
　　
　　温以菱一脸懵逼，整个人就投入另一个人的怀里。
　　
　　齐延将手臂垫在温以菱脑后，另一手则是寻到毛毯的开口，直接往女子的后背伸了进去。
　　
　　他动作有些焦躁，并没有用指甲帮她挠，只是用手掌带着一些力度摩擦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规律性的动作，尤其催眠。
　　
　　也不知是那张毯子起了效果，还是因为齐延手上的动作。
　　
　　温以菱真的觉得身上不痒了，不多会，她意识一松，便睡了过去。
　　
　　齐延却是一夜无眠，直到天光乍现，才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64.  第 64 章   后事

　　温以菱是被外面的家禽声吵醒的, 她觉没睡够，脑子都要慢半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时，屋里只剩她一人。
　　
　　盖在身上的毯子柔软又厚实, 让人很有安全感。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正准备翻个身，再睡个回笼觉时, 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突然从她的脑海中接连而过。
　　
　　温以菱猛地翻身坐起，眼里皆是不敢相信。
　　
　　齐延竟敢解她的肚兜！
　　
　　看不出来呀！
　　
　　亏她还这么相信他，平日见他文质彬彬的，误以为他是正人君子, 今日才知道他原是衣冠禽兽！
　　
　　温以菱深深觉得自己吃了大亏，趁着齐延此时不在，只大肆在心里痛骂对方。
　　
　　她没记错的话，昨天临睡前, 齐延又帮她抓痒了, 虽然她后来还觉得挺舒服的……
　　
　　不过，这也架不住她的滔天怒火。
　　
　　温以菱一脸愤愤地摸索到自己的腰后, 检查了下后面的绳子。
　　
　　她昨夜发现自己身后的细绳被解开后，第一时间躲回了被窝, 然后匆匆忙忙地又把绳子的两端给系上了。
　　
　　只是因为需要反手打结，她动作又不太熟练，所以仅草草绑上了。
　　
　　现在扯了扯, 绳结倒是还在, 只是还是有点松。
　　
　　温以菱努了努嘴，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她皱着眉头，又重新再绑了一次，这一次的绳子系得死紧, 不使劲拽是拽不下来的。
　　
　　她刚刚打好结，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齐延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你醒了没？我进来了？”
　　
　　“你别进来！”温以菱不高兴地说道，“我还在穿衣服呢！”
　　
　　齐延听后，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平日屋里的人跟他从不见外，虽不至于裸着身子在他面前乱晃，不过也经常穿着轻薄的洁白中衣在屋里走来走去，对他毫不避讳。
　　
　　看来昨日的事情，还是让温以菱对自己提起了几分警惕，不过这也算好事一件。
　　
　　齐延好脾气，独自守在门外。
　　
　　片刻后，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温以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瞅了齐延一眼，就又扭头往里面走了。
　　
　　齐延挑眉，自己推着轮椅进去：“身上的伤可好了一些？”
　　
　　温以菱见他还敢再提，狠狠地瞪着他：“不要你管！”
　　
　　齐延不知她哪里来的脾气，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好好说话。”
　　
　　“你辜负了我的信任！”温以菱义正言辞道。
　　
　　齐延一听，就知对方是气他昨夜无意中将她后腰上的细绳解开的事情。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暗道：昨日只顾着羞，现在倒是后知后觉地发起脾气来了。
　　
　　虽是这么想，面上却不显分毫。
　　
　　齐延一脸正经地解释道：“昨日我是不小心碰掉的，再则，要不是你偏要我帮你挠背，也不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齐延这话说得何其无辜，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全数推在了温以菱自己的身上。
　　
　　温以菱听后，果然被绕了进去，再看齐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齐延见她气焰渐渐消失，就知此事已经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他干咳一声，另起话茬：“伤势怎么样了？”
　　
　　温以菱之前穿衣的时候，只匆匆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的伤口不多，一晚上过去后，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有几道比较长的伤口，也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
　　
　　温以菱迟疑地点了点头：“我觉得，还好。”
　　
　　齐延见她这话说得犹犹豫豫，眉头顿时拧了起来，推着轮椅到了近前：“我来看看。”
　　
　　温以菱也有些吃不准伤口到底严不严重，此时听到齐延这么说，便乖乖将衣袖推了上去，露出一只莹白的手臂。
　　
　　因她皮肤白，衬着她的伤处更为可怖，齐延看得眉头紧皱，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齐延才道：“另一只。”
　　
　　温以菱赶忙换手，直到两只手臂都给齐延看了一遍，才有些后怕地问道：“我这会不会留疤呀？”
　　
　　齐延黑着脸：“留疤也是活该，谁叫你昨天那么不听话。”
　　
　　温以菱挨了骂，顿时不乐意了。把袖子放下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噘着嘴，也不跟齐延说话。
　　
　　齐延瞧她这模样，心里更加来气。昨天夜里，自己不厌其烦地不许她挠，就是不当回事，躲着他都得做这些小动作，今天倒是开始担心起自己会不会留疤的事了。
　　
　　饶是心里再气，他还是得再问上一句：“后背的伤口疼不疼？”
　　
　　齐延昨天也算摸了一晚上的背，对她后背的伤势更为了解，相比较起双臂的情况，背上的伤明显要更为严重一些。
　　
　　手臂可能不会留疤，但后背就难说了。
　　
　　温以菱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见齐延态度转好，也顾不得和他呛声，老实答道：“有一点点痛。”
　　
　　齐延一听，再次板起了脸：“我看看。”
　　
　　温以菱正准备点头，然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她抱着自己的双臂，严肃拒绝道：“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齐延语气不屑：“自欺欺人，摸都摸了，看一眼也没差。”
　　
　　温以菱还在犹豫，自从她意识到了什么后，再听到这样的话，就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齐延没和她继续掰扯，直接道：“我就从后颈那撩开领口看一眼，如果伤口太大，现在就得清洗。如果不严重，那就等我们赶到了下一个镇子再说。”
　　
　　温以菱觉得齐延说得很是中肯，便不再踌躇，点头答应了下来。
　　
　　出门在外，齐延时时刻刻都谨记着自己身患“腿疾”的事情，此时也不便起身，就抬手示意温以菱过来蹲下。
　　
　　温以菱看了一会，便背对着齐延，倚着他的腿，直接坐在轮椅的脚踏上。
　　
　　齐延见女子坐姿乖巧，眼里不由有些笑意。
　　
　　他拨开温以菱披散在肩头上的一袭长发，就见天鹅般的颈子上挂着一圈红绳，红绳的两端在女子的脖颈上轻飘飘地绕了一圈，便在前方的衣襟处消失，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齐延不敢多看，神色一敛，只提着温以菱后领口往后扯了扯，谁知温以菱顿时发出一声哀嚎。
　　
　　“齐延！你这么大力做什么？是不是想勒死我呀？”温以菱捂着自己的脖子朝齐延吼道。
　　
　　她今日特意比昨日多穿了一件，因加了衣服，领口便紧了一些。齐延刚刚那一下，差点把她给送走。
　　
　　齐延难得窘迫：“是我走神了。”
　　
　　温以菱气呼呼地催促道：“那你赶紧看，别耽误我治伤。”
　　
　　齐延“嗯”了一声，这次倒是不再胡思乱想，轻轻扯开后领口，往里瞥了一眼。细小伤口暂且不提，主要是那些破皮出血的口子，让原本无瑕的后背越发触目惊心。
　　
　　所幸温以菱年轻，伤口的恢复力不错，不过齐延看着像是要留疤。
　　
　　他松开温以菱的领口后，又十分贴心地帮忙把衣领给整理好。
　　
　　心里却是在盘算着，等会还得让周平去递个消息，让外面的人将去疤的药膏送到下一个目的地来。
　　
　　温以菱见齐延许久不说话，心中很是忐忑：“怎么样呀？”
　　
　　齐延斜她一眼，故意吓她：“该准备后事了。”
　　
　　温以菱大惊失色，她想不通，自己不就挠了几下吗？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受骗，凶巴巴地猛锤齐延：“你骗我！”
　　
　　齐延忙攥住她的手：“好了，你这伤确实有点严重，很可能会留疤。等到了镇上，买点去疤的药膏抹抹应是能好。”
　　
　　温以菱这才消气。
　　
　　两人说话的工夫，院子里传来了马蹄声。
　　
　　温以菱问道：“我们是不是要出发了？”
　　
　　齐延颔首：“你快去梳洗吧。”
　　
　　温以菱这才着急忙慌地出了院子，赶紧去洗漱。在灶房里，随便用热水洗了把脸，便回房了。
　　
　　齐延还在房中，收拾两人的行李。
　　
　　像这种事情，向来指望不到做事丢三落四的温以菱来做，只能由他自己亲力亲为。
　　
　　温以菱回来后，见齐延还在整理东西，倒是想起她昨天盖了一晚上的毯子。生怕齐延忘记了，一掀开被子，那张毛毯果然被卷在被子里。
　　
　　她连忙抽了出来，厚着脸皮朝齐延道：“哎呀，要不是我发现了，你肯定把它给忘了。”
　　
　　说话间，她简单地将毯子对折了一下，就又重新盖回了齐延的腿上。
　　
　　齐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或许是因为毯子昨日被温以菱贴身盖在身上，此时好似还带着女子的馨香。
　　
　　温以菱可没注意到这些，她见齐延收拾得差不多了，大喇喇地将包袱打了个结，便直接塞在了齐延的怀里。
　　
　　两人出了房门，院子里，周平他们已经将车马都安顿好了。
　　
　　温以菱向农舍的主人告别之后，马车再次出发。
　　
　　因昨日下了一场暴雨，崎岖山路格外难走，一行人的速度便慢了许多。
　　
　　距离下一个镇子原本只需一个时辰，现在看这情况，恐怕要花费双倍的时间。
　　
　　温以菱得知他们中午才能到镇上，索性倚着齐延的肩头，开始打瞌睡。
　　
　　半梦半醒间，好似听到有人在说“土匪、女子”什么的。
　　
　　“不管。”一道冷漠至极的嗓音响起。
　　
　　这句话是齐延说的，温以菱倒是认出来了。
　　
　　她双眼未睁，只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什么事呀？”
　　
　　空气忽然一窒，齐延开口道：“没什么事，你继续睡吧。”
　　
　　温以菱便应了一声，正准备睡自己的觉，前方的马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叫声，紧接着，马车急停。
　　
　　温以菱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面栽，幸好齐延一把把她给捞住，才免于她的脑袋直接往车壁上撞。
　　
　　




65.  第 65 章   拦路

　　突然的变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温以菱整个人都懵了。
　　
　　幸亏齐延坐着的轮椅是被固定在车内，再加上他反应迅速，及时将温以菱给拉住, 两人这才免遭于难。
　　
　　与此同时, 在外驱车的周平一反平日的老实形象，忍不住斥骂了几句。
　　
　　周平也急忙在车窗外问了一句：“大爷可还安好？”
　　
　　因他是单独骑一马, 所以事情发生时，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齐延扫了一眼温以菱，见她好端端地坐着，全身上下更是一点磕碰都没有, 这才放了心，只是语气依旧不悦。
　　
　　“外面怎么回事？”
　　
　　周平解释道：“就是小的刚刚说的那位女子，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把我们的车给逼停了。”
　　
　　“什么女子？”温以菱回神, 面露不解。
　　
　　齐延眉头紧皱, 捏了捏温以菱的后颈，不许她多问。
　　
　　然而车外的女子还在继续和马三纠缠, 三言两语的，倒是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个大概。
　　
　　温以菱这才知晓, 来人原叫巧巧，不是本地人士，乃是跟随家中的小姐前往平江府城探亲, 谁知半路上遇了土匪。
　　
　　在家仆的拼死保护下, 主仆二人在山林中四处逃窜，许是运气不错，趁着夜色，躲过了土匪的追查。
　　
　　两人片刻也不敢停, 生怕土匪从后头追上来。黑暗中也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越走越偏。
　　
　　直到天快亮了，两人身上一丝力气都没有，这才敢坐下草草休息。
　　
　　二人体力告急，再加上滴水未进，巧巧身为丫鬟，自然是要担任起寻找食物的重担。她原就准备到周边的地方看看有没有野果，谁知她捧着野果准备回去时，竟然迷了路。
　　
　　她在山中找了小姐许久，误打误撞地竟然发现了一条路。
　　
　　她想着既然有路，必定是有车马要过来，只是担心迎面撞见找过来的土匪，所以只沿着大路旁的林子继续往前走。
　　
　　她走了许久，刚好碰见了前来探路的周平。
　　
　　巧巧见周平样貌端正，不像是偷奸耍滑之人，再加上这是她唯一遇见的过路人，不敢错过，赶紧从林中出来。
　　
　　她将此事全盘托出，希望周平愿意帮助她去山中寻找小姐，同时许诺待找到人后，必有重谢。
　　
　　谁知周平听后，并未一口应下，只说自己只是到前面探路的仆从，此事如何，还得先与主家商议才行。
　　
　　巧巧闻言也不好再说其他，只坐在路边的草丛里静等，遥遥地看见马车过来，却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至于之前那位交谈过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脸上同样是面无表情。
　　
　　她心里登时咯噔一下，这才做出拦路之举。
　　
　　温以菱听到这里，悄悄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见车外的女子不过十五六岁，脸色冻得发白，淡绿衫子此时全沾满了泥点子，好不落魄。
　　
　　她放下车帘，看向齐延，低声道：“我们怎么帮她找人呀？”
　　
　　找人？
　　
　　齐延的视线落在温以菱的头顶上，自始至终，他就没有帮忙的打算。
　　
　　这丫鬟连最后和主子失散的地方都说不清楚，更何况这山连着山，他们连是哪座山都不确定，又谈何找人？
　　
　　不过此时迎着温以菱的热切目光，齐延委婉解释道：“我们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再加上人手不够，此时进山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难道我们就不管了吗？”温以菱脱口而出道。
　　
　　齐延动作一滞，没说话。
　　
　　车外的巧巧之前看见车帘晃动，后面又突然没了动静，生怕车里的主人见事不理，忙跪了下来，朝里面的人请求道：“车上的贵人，我家小姐还在山里，也不知那些土匪会不会卷土重来。贵人今日若助我寻到小姐，待回了家，我家老爷子必有重谢。”
　　
　　温以菱听后，扯了扯齐延的衣摆。
　　
　　齐延见温以菱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中略有松动，但很快就又重新冷静下来了。
　　
　　听这女子之前所言，周边是有土匪的……
　　
　　他倒是还好，双腿已经痊愈，可带着温以菱却有诸多不便，此地不可久留。
　　
　　齐延干咳一声，示意温以菱掀开帘子。
　　
　　巧巧见主人终于露面，心中一喜，然而看见车内只有一位美娇娘和一位书生气的公子，眼里难掩失望。
　　
　　齐延自然也瞅见了对方的神情，直接发话：“这位姑娘，并非是我见死不救，只是你也看见了，凭我们几人，想要进山找人，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过据我所知，下一个小镇离这里相距不远。”
　　
　　“我倒是有个提议，姑娘要么先上我的车，待到了镇上，便可自行前去衙门报案。之后也能多雇些当地人，一起返回此地找人，方可事半功倍。”
　　
　　“当然了，你要是不放心你家小姐的话，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等下一位过路人。等我们到了镇上，也会立刻替你报官。”
　　
　　齐延看着不远处的巧巧，直截了当道：“姑娘还需尽快决定，每耽误一点时间，你家小姐就会危险上几分。”
　　
　　温以菱见女子还在纠结，忙劝道：“姑娘，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外地来的，进了这林子，自身都难保，更何况是帮你找人呢，还是赶紧去镇上多找些救兵才好。”
　　
　　巧巧闻言也不再犹豫，起身说道：“好，我同你们一起走。”
　　
　　齐延见女子上了车，交代外面的马三：“你尽快赶到镇上。”顿了顿，又道，“还有周平，你再往前面探探路，多注意下路边的情况。”
　　
　　周平领命，当即策马而去，马车再次恢复前行。
　　
　　巧巧一进入车厢，心里提着的那一口气就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难掩身上的疲惫。
　　
　　温以菱格外贴心，见她全身冻得瑟瑟发抖，忙从包袱里掏出自己厚一些的衣物，让她穿在外面，起码也能暖和下身子。
　　
　　巧巧此时又累又冷，顾不上客气，接过衣物穿上后，才向温以菱道了谢。
　　
　　温以菱想着人家小姑娘必定还饿着肚子，又热心地拿出车里备着的干粮和水，递给了她：“姑娘，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巧巧除了今天早上用的那些野果以外，几乎算得上是滴水未进，再次向温以菱道了一声谢后，就直接开始狼吞虎咽。
　　
　　待她缓得差不多后，几人才正式开始交谈起来。
　　
　　齐延问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当得知他们这一行人走的是另一条比较平坦的大路，对于他们途中遇上土匪的事情，心里也有了几分数。
　　
　　温以菱适时安慰了几句，又问起了她和那位下落不明的小姐最后失散的地方。
　　
　　巧巧摇了摇头，她能从林子里走出来，完全是靠运气。再加上又没有看见什么参照物，到处都是参天大树，自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齐延扫她一眼，问：“不知姑娘口中的野果，可还记得是什么样子？”
　　
　　巧巧闻言，忙从怀里掏出几个指甲大的淡青果子，道：“就是这样的。”
　　
　　齐延拿起一个仔细端详，温以菱也把脑袋凑了过去。
　　
　　片刻后，温以菱嘀咕道：“这是什么果子？我怎么从未见过？”
　　
　　齐延将她脑袋推回了原位，又将手里的果子重新交还到巧巧的手中。
　　
　　他道：“这些野果很是少见，姑娘小心将果子收好，等到了镇上，问问当地人，或许会有些线索。”
　　
　　温以菱心思活泛，一点就通，当即附和道：“对呀，这些果子都是在走散的地方周边采的，只要你家小姐还在原地，那找起来也并非无迹可寻。”
　　
　　巧巧听后，恍然大悟：“多谢老爷、夫人点拨。”
　　
　　温以菱笑道：“姑娘太过客气了，趁着现在还未到镇上，还是赶紧休息一下。免得下午进山寻人，反倒没精神了。”
　　
　　“夫人所言极是。”巧巧早已精疲力尽，听到这话后，便顺势靠在了车壁上，闭目养神。
　　
　　温以菱见状，连忙示意齐延不许说话，车内便再无声音。
　　
　　因有周平在前面探路，一路上格外顺利，到镇上时甚至比预想中的还早了那么一些。
　　
　　马车直接停在了衙门的大门口，齐延留了周平在此处陪同巧巧，其他人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先回客栈休息。
　　
　　温以菱对此事甚是关注，吃饭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齐延因为还记挂着温以菱昨夜皮肤瘙痒的事情，早早就派了马三去铺子里给温以菱买了一套最好的寝具，让人给铺上。
　　
　　之后又交代了客栈小二烧好热水，好让温以菱过会沐浴。
　　
　　等温以菱慢腾腾地用完饭后，房间里的浴桶也备好了。
　　
　　她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澡，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命小二将水倒出去后，她撑着下巴坐在桌前，开始昏昏欲睡。
　　
　　齐延瞅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干脆催她到床上睡，只说等周平回来后，就立马告诉她。
　　
　　温以菱听后，这才上床睡了一觉。
　　
　　当她醒来时，齐延还坐在窗前，正垂眸吹着茶杯上的茶梗。
　　
　　从温以菱的视角看过去，齐延的那双眸子沉静如水，神情之中却自有一种孤傲和冷冽，让人不可小觑。
　　
　　她略微出了会神，才想起睡前的事情。翻身坐起，第一句话便是问山里的那位小姐找到没有？
　　
　　齐延听到声响，顿时看了过来，眉宇间笼罩的那股寒气也随即消散。
　　
　　齐延见她如此关心，答道：“那位小姐家里有些权势，衙门对此事很是看重，已经派了衙役进山。那个叫巧巧的姑娘还另外雇了许多人，现在恐怕都已经到山里了，只是今天不一定会有消息。周平也跟过去了，天黑前就会回来，到时候再问问情况。”
　　
　　温以菱这才点头，伸了个懒腰后，转头又问起自己睡了多久。
　　
　　齐延粗略答道：“快一个时辰了。”说到这里，他看向温以菱，“趁着时辰还早，你赶紧穿衣服起来，把指甲剪一下。”
　　
　　温以菱一听，顿时躺倒：“不是已经买了干净的被子吗？我以后不会再乱挠了，指甲嘛，剪不剪都无大碍。而且我都已经答应渺渺了，起码玩过一回再剪嘛。”
　　
　　齐延神色不虞，评价道：“看来是你这亏还没吃够。”
　　
　　“这真是我留了好长时间的，我不想剪。”温以菱望着齐延，语调软软的，“不剪可不可以？”
　　
　　齐延心里颤了一下，下意识道：“可以。”
　　
　　然而话一出口，他便已经后悔了。
　　
　　温以菱见事情有转圜，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齐延只得话锋一转：“不过……要是再让我抓住一次，我直接拿绳子把你的手给绑起来，到时候你可别哭。”
　　
　　温以菱对自己很有信心：“我才不会，我刚刚睡了这么久，身上可是一点都不痒！” 
　　
　　齐延眼眸微眯：“那最好是这样。”
　　
　　




66.  第 66 章   楚小姐

　　直到夜幕降临, 周平才返回客栈。
　　
　　回来后，第一时间自然是向齐延复命，不过那时温以菱已经躺下了, 两人便挪至门外。
　　
　　从周平口中得知, 那位下落不明的小姐依旧没有找到，不过衙役们还带着众人搜山, 阵势极大。
　　
　　但要是今晚上还找不见人，只怕就凶多吉少了。
　　
　　齐延回房后，面对温以菱的追问，只说现在还在找, 其他的却是一个字都不提。
　　
　　温以菱待人最是真情实感，虽说并未见过那位小姐，但要是得知对方的噩耗，心里难免会失落个几天。
　　
　　如此一想, 许多事便没必要和她详细说明了。
　　
　　反正他们明日清早就得离开小镇, 能帮的也都帮了，此时也不过是看那位小姐自己的造化罢了。
　　
　　温以菱不知内情, 只听闻大家还在继续搜山，打鸡血道：“只要不放弃, 就还有生存的希望！”
　　
　　齐延见她讲话一套一套的，敷衍点头：“你就别操心了，赶紧睡, 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温以菱听后, 一怔：“可人还没找到呢……”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出来是干嘛的？”齐延板着脸提醒道。
　　
　　温以菱“噢”了一声，片刻后，又道，“但是我们的事也不着急呀？”
　　
　　“怎么不急？齐三达年前就要成亲, 我们还需尽快赶回去参加婚宴呢。”齐延顺理成章道。
　　
　　此话一出，温以菱便不好再说其他，只点头道：“是了，伯父也嘱咐我们要早些回去。”
　　
　　齐延见自己说动了对方，眼神略有缓和。
　　
　　这要是真在镇上多留几日，万一从山里找到那位小姐的尸首，平白惹人伤心，还是早走早好。
　　
　　齐延的一番苦心，温以菱自是毫不知情。
　　
　　次日清早，齐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到床边来喊温以菱起床。
　　
　　在齐延的念叨之下，温以菱在床上拖拉了一会，还是睁开了眼睛。
　　
　　齐延将手中拿了一路的去疤药膏放到床边，朝温以菱交代道：“这是药膏，对你身上的伤疤大有益处，记得要每天抹。”
　　
　　温以菱闻言，顿时从床上爬起，拿起那个还没巴掌大的小盒子打量。盒子是银制的，和常见的胭脂盒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上面刻着石榴花纹，看着很是精巧。
　　
　　温以菱啧啧称奇道：“这盒子可真漂亮，在哪里买的呀？”
　　
　　齐延答非所问：“先看看里面。”
　　
　　温以菱当即打开盖子，里面是奶白色的脂膏，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还算好闻。
　　
　　齐延不等温以菱反应，直接推着轮椅，准备出去：“你把门锁上，等抹完药膏后赶紧下楼，吃完早饭我们就走了。”
　　
　　温以菱这才放下盒子，速度起身关门。
　　
　　手臂的伤倒是还好，后背的就有些麻烦了，因为看不到，只能扭着身子对着铜镜抹，耽误了好一会，才勉强涂完药膏。
　　
　　等她全部打理好后，客栈大堂里的桌子已经提前上好了各式粥点小菜。
　　
　　温以菱下楼时，发现今天的早餐格外丰盛，颇为意外：“点这么多做什么？咱们能吃完吗？”
　　
　　齐延向温以菱解释道：“近日匪类出没，所以我们临时改了一条路，中午不经过城镇，想来是没办法正儿八经地吃午膳，所以现在先好好吃一顿，中午就剩下的这些点心将就一下吧。”
　　
　　温以菱出行这段时间，虽偶尔风餐露宿，但从没叫过苦，要不是前两日皮肤先撂摊子了，身上更是感觉不出丝毫娇气来。
　　
　　她听后，大喇喇地坐了下来：“没关系，我一次性就能把中午那顿一起吃了。”
　　
　　话毕，直接一口吞下整块栗子糕。
　　
　　齐延：“……倒也不必如此，吃太快容易积食，你还是悠着一点好。”
　　
　　两人说话间，温以菱无意中抬头，突然瞥见她昨日见过的那位巧巧姑娘，此时正扶着一位身着藕色衣裳的女子从楼上下来。
　　
　　女子样貌姣好，只脸上格外憔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之情。
　　
　　温以菱吃饭的动作一顿，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推了推对面的齐延：“齐延，你快回头看看，那不是巧巧姑娘吗？她身旁的难道就是她家小姐？”
　　
　　齐延听后，依言回头，刚好和下楼的女子看了个对眼。
　　
　　女子的眼神里透出几分热切，但很快，又克制地收敛住，只轻轻地朝这边点了点头。
　　
　　齐延挑眉，收回自己的目光，朝温以菱道：“想来是昨天夜里找到了。”
　　
　　温以菱瞅两位姑娘径直往这边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她们来了哎。”
　　
　　话刚说完，巧巧已经搀着那位陌生女子到了桌前。
　　
　　温以菱放下手中的汤勺，起身朝还算熟悉的巧巧挥了挥手，试探性地问道：“巧巧姑娘，这是你家小姐？”
　　
　　巧巧满脸喜气：“是呀，幸亏有齐公子指点，我家小姐昨天深夜终于从山上找到了。”
　　
　　陌生女子礼数周到地先行向齐延和温以菱施礼，然后一瞬不瞬地看向齐延，自报家门道：“小女子姓楚，本是准备前往外祖父家探亲，路上却遇此劫。要不是公子出谋划策，小女子恐怕已经小命不保，所以特来感谢一番。”
　　
　　齐延神情不卑不亢：“原来是楚小姐，在下只不过是出了几个主意，小姐得救，还是倚仗那些搜山的百姓和衙役才是。”
　　
　　“公子说得正是。”楚小姐当即附和道。
　　
　　温以菱见楚小姐的脸色还苍白着，好心规劝道：“楚小姐，道谢的事情不必着急，看你现在这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还是快回房休息吧。”
　　
　　楚小姐勉强笑了笑：“不碍事，除了向公子道谢以外，我本来也是要下来用膳的。”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向巧巧：“你想去点几样吃食吧。”
　　
　　巧巧连忙称是，正准备松开扶着自家小姐的手时，又面露担忧地说道：“小姐，你身子骨弱，要不到房里等吧。”
　　
　　温以菱也道：“是呀，叫小二送到楼上不就好了？”
　　
　　楚小姐牵强地说道：“没事，巧巧你先去吧。”
　　
　　巧巧闻言，只得尝试撒手。
　　
　　谁知这位楚小姐身体一晃，好似要摔到地上一般，吓了温以菱一跳，急忙上前一步，将她扶住：“楚小姐，你快坐下。”
　　
　　楚小姐顺势坐下，又病恹恹地咳嗽几声。
　　
　　温以菱亲自倒了杯茶给她，又发起了一同用早膳的邀请，自然是被这位楚小姐给婉拒了。
　　
　　楚小姐坐下后，目光又慢慢落在了齐延的身上，另起话茬：“你们这是准备走了？”
　　
　　齐延自顾自喝粥，没接话。
　　
　　一旁的温以菱却点了头：“是呀，我们有要事在身，用完早膳后就得离开了。”
　　
　　楚小姐看齐延豪无反应，眼眸微垂，思忖片刻，又看向温以菱，问道：“不知你们是往哪个方向去？”
　　
　　“平江府城。”温以菱实话实说道。
　　
　　楚小姐：“我也是要去平江府城的，不如我们同路？”
　　
　　齐延神情未变，温以菱却是有些犯愁。她看看齐延，又看看楚小姐，不敢胡乱答应。
　　
　　她是知道的，齐延这一路上都得装病，为防止秘密泄露，从不和人结伴同行。要是楚小姐跟着，怕是会对齐延有些不利。
　　
　　楚小姐见她神色犹豫，误以为她不愿和自己同路，只得扭头看向端坐在轮椅上的冷峻男子，劝道：“听说后面这段路程匪类猖獗，我已经请了商队护送，公子何不一起同行？方保一路周全。”
　　
　　齐延刚准备出言拒绝，眼神却落在了温以菱的头顶上。和商队一起走，确实要更为安全。
　　
　　想到这里，他轻轻点头：“只是不知你们是何时出发？”
　　
　　这话明显是答应了，楚小姐脸上登时一喜：“除了我们，商队还有其他货物要押，午时便能出发，到时我派巧巧来通知你。”
　　
　　“那就多谢楚小姐了。”齐延客气道。
　　
　　恰在此时，巧巧也点完吃食回来了，见自家小姐脸色又白了几分，再次劝道：“小姐，你身体还未痊愈，先回房休息吧。”
　　
　　温以菱本是在吃枣泥糕，听到这话，又抬头瞅了一眼楚小姐单薄的身板，赞同道：“是呀，你身子骨不好，就得多休息。”
　　
　　楚小姐的体力确实还没有恢复，此时只得无奈起身，道：“那小女子先行告退。”
　　
　　待楚小姐走后，温以菱心有感慨，朝齐延说道：“楚小姐还真是知恩图报，强撑着病体还要特来向你道谢。”
　　
　　齐延没答，只用手指点了点温以菱鼓起的腮帮子：“既然午时才走，你暂且留着些肚子，出发前还能再吃顿饭。”
　　
　　话一说完，他已经开始伸手将放在温以菱面前的各式点心抽走。
　　
　　温以菱抢不过来，只能最后为自己争取道：“那个炸春卷我还没来得及尝呢。”
　　
　　齐延倒也不算太狠心，依言给她留了个春卷。
　　
　　两人打闹时，正在上楼的楚小姐面露诧异，探究地看向这个方向。
　　
　　————
　　
　　午时，巧巧姑娘如约过来拍门。
　　
　　“齐老爷，商队快出发了，我们得先过去汇合。”
　　
　　齐延答应着，正好行李早上已经收拾好了，只需把马车拉出来就能出发了。
　　
　　客栈门口，楚小姐立于自己雇的马车旁边。
　　
　　她独自站在风中，好似一吹就倒，让人颇为揪心。
　　
　　温以菱推着齐延过去，和她打了声招呼后，便推着齐延上了自家的马车。
　　
　　等各自都上了车后，两辆直接往商队所在的方向驶去。
　　
　　片刻后，温以菱就从车窗上看到了长长的队伍，温以菱的马车很快就并入进去。
　　
　　楚小姐的车一开始还在他们身边，没多久，就找不见了。
　　
　　这次，商队的车马很多，有许多和温以菱他们情况一样的，因路上不太平，跟着商队一起走，不过是为了求个庇护罢了。
　　
　　大家人多，心里也安定一些。
　　
　　商队顺利出发，天光昏暗时，才到达下一个城镇。
　　
　　因队伍的人数太多，一家客栈显然住不下，商队又有自己经常下榻的住处，所以约定好明日出发的时间，众人便各自散了。
　　
　　周平走在前头，领着马三前往自己常住的客栈，谁知丁小姐的车也很快就跟了上来。
　　
　　今天的路赶得急，温以菱只中途下了一趟车，一路坐下来可谓是腰酸腿软。
　　
　　下了车后，周平要了间上房，先送齐延上去。
　　
　　楚小姐紧跟其后，不过那时齐延已经到达二楼了。
　　
　　跟在齐延身后的温以菱倒是看见楚小姐主仆二人了，不过只来得及远远打了声招呼，便又急匆匆地追着齐延进房间了。
　　
　　徒留有些黯然神伤的楚小姐站在原地。
　　
　　她身边现如今只有巧巧这一个丫鬟，巧巧忙里又忙外，身上背着包袱，向掌柜开了间上房后，便扶着自家小姐上楼。
　　
　　因天有些晚了，齐延吃饭时没下楼，直接让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间里，温以菱自然也没下去。
　　
　　饭后，齐延先行到周平房间商议事情，正好可以让温以菱在房里独自洗漱。
　　
　　温以菱自个抹上药膏后，便舒舒服服地上了床，准备休息。
　　
　　齐延回房时，温以菱已经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窗户上，有些嘈杂。关上窗户后，总算安静了一些。
　　
　　温以菱听到关窗的声音，突然来了一句：“这雨明天能停吗？”
　　
　　齐延走近，答道：“不知道。”
　　
　　“希望不会影响我们的行程。”温以菱幽幽道。
　　
　　齐延抬眸：“怎么？你现在倒是知道急了？”
　　
　　温以菱撑着脑袋，侧卧在床上，一边看着齐延脱鞋，一边说道：“我能不急吗？万一庄子里的管事把这一年的收成都送到温家去了，我得多糟心呀！”
　　
　　齐延扫她一眼，眼神无波无澜，好似是胸有成竹：“这倒是不会，你是主家，他们势必要忌惮几分。只是从未见过你，还不知你的路数，想来是要刁难你几下。”
　　
　　温以菱皱着眉头，不乐意道：“没想到得了这几个庄子，一个铜板都没到手，倒是先给自己招来一串麻烦事。”
　　
　　齐延放下床幔，躺了下来：“别想了，赶紧睡觉。明日既是要和商队一起走，便不可再像今日早上那般拖沓了。”
　　
　　温以菱闻言，颇为不服气：“我什么时候拖沓了？就算偶尔我晚起了那么一小会，可从来没有耽误过你们出发！”
　　
　　齐延顿时点破她：“你无非是把洗漱的时间节省下来，胡乱抹一把脸就上车。”
　　
　　温以菱理直气壮道：“那又怎么样？我天生丽质，随便洗下脸就足够好看了。”
　　
　　齐延不由失笑，语气颇为无奈：“强词夺理。”
　　
　　温以菱听后，瞬间来了劲，抬起上半身，看着近在咫尺的齐延：“本来就是这样……”
　　
　　齐延见状，直接抬手，把她支起的脑袋直接镇压下去：“好了，我说不过你，立马闭上眼睛睡觉！”
　　
　　温以菱挣扎无果，嘴上倒是不服输地嘟囔了几句，不过齐延此时已经不搭理她了，她只得慢慢住了嘴。
　　
　　然而过了一会，她又浑身不舒坦了，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齐延好似早已经料到，气定神闲道：“怎么了？”
　　
　　温以菱皱眉道：“不是已经换成咱们自己带来的被子床单吗？我怎么还是觉得后背痒？”
　　
　　“想来是伤口开始恢复的原因，你昨天下午既然死活不愿意剪指甲，现在自然是挠不得的，便姑且忍着吧。”
　　
　　历史再次重演，温以菱本来还只觉得后背有一些些痒，可一忍，只觉得浑身都开始难受起来。
　　
　　她苦兮兮地朝齐延说道：“我忍不了……”
　　
　　齐延冷声提醒道：“你可别忘了自己昨天是怎么说的？”顿了顿，故意恐吓道，“要不我现在就下去帮你找条绳子，把手给绑住就能忍住了。”
　　
　　“别呀！我还能忍。”温以菱连忙开口。
　　
　　片刻后，她又一次觉得自己快忍不住的时候，索性不再挣扎。
　　
　　她一贯能屈能伸，破罐子破摔道：“算了，我不挣扎了，齐延，你帮我挠。”
　　
　　话毕，生怕齐延拒绝，她一把掀开他的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齐延只觉一股香风直接闯入他的怀中，两人肌肤相贴，女子的身姿堪堪丰盈，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柔软。
　　
　　齐延全身都僵住了，完全不敢动。
　　
　　他本意还是为了逼温以菱剪指甲，剪刀他都已经准备好了，谁知温以菱胆子这般大，竟然做出这般举动，反倒把他给闹了个大红脸。
　　
　　温以菱现如今是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都不带一丝犹豫的。
　　
　　到了齐延的被窝里，直接背过身体，略微退开了一些，急吼吼地催他：“你赶快帮我挠！”
　　
　　齐延看着女子脆弱的后颈，脸色忽明忽暗，咬着牙道：“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67.  第 67 章   捣蛋

　　齐延的那一句死性不改, 温以菱全当耳旁风，一个劲地催促。
　　
　　齐延拿她没办法，只能万分头疼地把手从女子衣服里伸进去, 还是和上次一样, 在女子细滑的脊背上来回摩挲。
　　
　　温以菱觉得身上舒坦了，睡意朦胧, 气息很快就变得绵长起来。
　　
　　齐延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或许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他还睁眼到天明，今日却不知不觉地跟着睡了过去。
　　
　　翌日, 齐延醒来时，温以菱整个人几乎都快黏在他的身上。一条腿恣意地跨在他的腿上，手也从他的衣摆处探了上去，肆无忌惮地贴在他的腰腹间取暖。
　　
　　齐延在意识到的一瞬间, 当即屏住呼吸, 试图将女子的手从里面拿出来。
　　
　　可能是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了，温以菱睡着后, 总是下意识地往暖和的地方扑。
　　
　　平日两人各自盖一床被子还不显，昨晚睡在一起, 温以菱立马就原形毕露了。
　　
　　温以菱入睡后的这些小动作，齐延老早就领教过了，如今倒也算不上吃惊。
　　
　　他攥住温以菱的手, 轻轻将它从衣服里抽出来。
　　
　　温以菱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自然是毫无察觉。只乖巧地闭着眼睛，长睫似羽，两颊透着粉，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娇憨。
　　
　　齐延看得一时出了神, 攥在掌心的柔软也忘了松开。
　　
　　直到温以菱在睡梦中觉得自己的手被捏得疼了，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一抬眼，就见齐延正看着自己。深邃的瞳孔中直白地袒露了令人心惊的侵略感，她莫名觉得有几分局促，下意识地躲开了对方的视线。
　　
　　她喃喃道：“你看我做什么？”
　　
　　齐延并未出言解释，径自沉默着。
　　
　　两人好似僵持住了，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为了打破心里的不自在，温以菱眼神游离，扯了扯手腕，提醒道：“齐延，你把我的手给捏疼了……”
　　
　　齐延依旧没有说话，不过还是缓缓把手松开了。
　　
　　温以菱一收回自己的手，就立马翻了个身。
　　
　　她已经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窘迫的同时，还满肚子的怨言。
　　
　　齐延大清早的为什么要盯着她看？还牵她的手！问他话也一声不吭的，现在把场面弄得好不尴尬。
　　
　　所幸这样古怪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齐延起床了。
　　
　　温以菱凝神去听对方的动静，齐延穿好衣服后，便叫来楼下的小二，在房里打理好自己后，又命小二重新送来干净的热水。
　　
　　待小二关上门退出去后，齐延才朝温以菱说了一句：“差不多该起来了。”
　　
　　温以菱别别扭扭地答应了一声，没动弹。
　　
　　齐延隔着床幔，看不清温以菱的身影。只是看她许久没动静，径自留下一句“我先出去了”，便推着轮椅走了。
　　
　　温以菱这才翻身坐起，暗中嘀咕道：也不知齐延今天抽的什么风？
　　
　　她在房中洗漱好后，一打开房门，便发现齐延并未下楼去吃早膳，而是独自留在二楼的走廊上。
　　
　　走廊的最深处有一小窗，他坐在窗前，静静看着外面的风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温以菱隔壁的房门也被打开了。
　　
　　一道有些雀跃的女声紧跟着响起：“齐公子，你……这是在等我？”
　　
　　温以菱闻声看去，只见还算熟悉的楚小姐并未注意到自己，正满脸惊喜，一步步地向齐延走去。
　　
　　齐延此时也已听到动静，一回头，见是楚小姐，同样是一怔。
　　
　　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房门，才发现楚小姐的房间正好位于走廊最里面，自己现在的位置，看着就像是特意在门口等她一般。
　　
　　齐延又往后扫了一眼，见自个的房门还关着，就收回了目光。
　　
　　温以菱早在齐延看过来之前，便鬼使神差地把门给关上了，此时正隔着门缝，鬼鬼祟祟地往外看。
　　
　　齐延神色淡淡地向楚小姐解释道：“楚小姐误会了，我不过是在这里透透气而已。”
　　
　　楚小姐闻言，倒也并不气馁。心道房间里明明有窗，齐公子不留在房中，反倒到了外面透气，显然是不喜屋里的人。
　　
　　这般一想，她倒不是全无机会，再加上好不容易有了和齐公子单独说话的机会，自是不容错过。
　　
　　楚小姐垂着头，苍白的脸颊慢慢染上了几分血色，鼓起勇气说了一句：“齐公子，我小的时候，曾在平江府城住过许长时间。”
　　
　　齐延皱眉，不知这位楚小姐为何要对自己提起这些。
　　
　　楚小姐双手紧张地绞着手里的帕子，支支吾吾道：“齐公子，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
　　
　　偷听的温以菱整个人几乎都快趴在门上，只是楚小姐讲话轻声细语的，齐延也不是那种大嗓门的人，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压根听不清。
　　
　　温以菱眉头紧拧，只能看见两人正在叽里咕噜的。
　　
　　过了一会，她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躲着呀？
　　
　　索性直接拉开房门，冷不丁朝齐延喊了一句：“齐延，楚小姐，你们在聊什么呀？”
　　
　　“没说什么，你弄好了？”齐延一听到温以菱的声音，当即推着轮椅过来。
　　
　　楚小姐未说完的话，就这么被突然出现的温以菱给打断了。此时哽在喉间，不上不下的，颇为憋闷。
　　
　　温以菱“嗯”了一声，瞅了瞅被落在后面的楚小姐，见她脸色不好，又问：“楚小姐，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楚小姐尴尬地摆了摆手：“没有的事，只是恰巧碰到齐公子，说了会闲话而已。”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径直回了房。
　　
　　温以菱见状，心里直犯嘀咕。楚小姐刚刚明显是有话要对齐延说，为何自己一问，就这般遮遮掩掩。
　　
　　此事必有蹊跷，她心中暗道。
　　
　　齐延见温以菱堵在门口不动弹，问：“在想什么？”
　　
　　温以菱回过神来，目光闪烁：“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等会小二就送上来了，进去等吧。”齐延准备进房间。
　　
　　温以菱终于动身，绕到齐延身后，推他到桌边。
　　
　　现如今早膳还未送到，两人面对面地坐在桌前，却格外沉默，之前那尴尬的氛围又慢慢蔓延到了饭桌上。
　　
　　温以菱其实还有许多问题想问齐延，比如刚刚那楚小姐对他说了什么？再比如今天早上为什么要拉她的手？之后又为什么不搭理她？诸如此类的问题，她都想问。
　　
　　只是一想到自己要是真问了，也有些怪怪的，所以内心很是纠结。
　　
　　她偷瞄齐延一眼，那些想说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但就是问不出口。
　　
　　齐延见她皱着眉头，先行打破沉默：“是不是饿了？”
　　
　　温以菱摇头又点头：“还好，不算饿。”
　　
　　这话一说完，气氛再度冷了下来。
　　
　　温以菱干咳一声，没话找话地起了几个话茬，可惜齐延反应不算热烈，她也一直在走神。
　　
　　直到小二将早膳送上来了，两人之前的气氛才慢慢热络起来。
　　
　　温以菱吃着东西，也不打算再纠结那些事情了。
　　
　　被齐延摸个小手就摸个小手呗，也不算什么大事，自己为什么要究根结底地问呢。
　　
　　万一只是人家早上没睡醒，发癔症了，自己追着问多傻呀？
　　
　　温以菱想通了，便将那些疑问抛之脑后，心情瞬间又轻松起来。
　　
　　用完早膳后，和昨天一样，驾车过去和商队会合。
　　
　　因为是跟着商队走，很多事便由不得他们自己了，走哪条路自然也看商队的意思。但因为人马多，不需绕路，只大摇大摆地抄近路便好。
　　
　　之后的那几天，楚小姐只要一得了闲，便会过来找温以菱说话。
　　
　　一开始，温以菱待她还很是热心。可到了后面，她渐渐察觉到，楚小姐总是变着法子跟齐延讲话。
　　
　　齐延每天和温以菱形影不离，楚小姐又将话递到了他的嘴边，或多或少都要应付上几句。
　　
　　温以菱是属于话多的那种人，可不知为何，只要有楚小姐在场，她怎么也插不进去话。
　　
　　又见楚小姐和齐延一问一答的，迟钝如温以菱，也渐渐回过味来。
　　
　　楚小姐哪里是来找她的，压根只是为了找齐延而已！
　　
　　温以菱酸溜溜地在心中腹诽：也不知齐延哪里来的魅力，现在还装着病呢，这楚小姐就开始向他献殷勤了。
　　
　　幸好这一路上休息的机会不多，齐延也察觉到些许异样，一下马车便拉着温以菱回房间，直到第二天才会露面。
　　
　　温以菱等人跟着商队一连行了五日，一路上顺风顺水。
　　
　　这一日，进城时刚过正午。
　　
　　因商队要在城中下货，要耽误不少的时间，便和众人约定好，明日清早再出城。
　　
　　这就表明，他们今天下午不用再赶路了。
　　
　　温以菱老早就想望望风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自由时间，包袱都没放进客栈，便闹着要下车。
　　
　　她打算去逛一下集市，齐延自然是跟她一起的。
　　
　　谁知两人刚下车，楚小姐也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了。
　　
　　温以菱一向好脾气，但一见到这位弱不禁风的楚小姐，便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翻白眼：又来了！又来了！
　　
　　你一个还未出阁的小姐，干嘛天天跟着有妇之夫跑，这像话吗？
　　
　　只是楚小姐面上依旧客客气气的，温以菱心里再不高兴，也不好撂脸子。
　　
　　俗语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温以菱对这位甩不掉的娇小姐，有些束手无策。
　　
　　原本的两人行，再次变成了三人行。
　　
　　三人一起往集市上走，因齐延还装着病，所以温以菱还时刻铭记着自己的职责，立于他身后，推着他逛路边的小摊子。
　　
　　楚小姐却是站在齐延的身边，边走边和齐延说话。
　　
　　温以菱要是插话，这楚小姐就好似没听见一般，压根不接她的话茬。
　　
　　齐延倒是给面子，只是他话也不算多，大多数都是在听别人讲。
　　
　　一时之间，三人之中只有这位楚小姐还在滔滔不绝。
　　
　　温以菱噘着嘴，看看齐延，又看看楚小姐。只觉前面的两人倒像是结伴同行的友人，自己却活活像个伺候人的管家。
　　
　　她看两人不顺眼，就连齐延也讨厌上了，此时便一门心思想捣乱。
　　
　　正好她还在推轮椅，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当即有了主意。
　　
　　温以菱不动声色地继续推着齐延往前走，只是她一会加快步伐，一会又突然止步。有时看到路边有卖那些稀奇的小玩意，丝毫不顾及旁边还在说话的楚小姐，直接把齐延推了过去。
　　
　　幸好这个轮椅是改良过的，温以菱推起来很是省力，不然她还真拆散不了两人！
　　
　　齐延端坐在轮椅上，因这轮椅的速度时快时慢，所以他得时刻抓着扶手，免得温以菱一个突然急停，把他从轮椅上给甩下去了。
　　
　　楚小姐也是一个狠人，就算是这样，脸上还始终挂着笑意，温温柔柔地跟了上来，继续之前的话题。
　　
　　温以菱折腾了许久，可还是治不了这位楚小姐，心里也和她较上劲了。
　　
　　只要一发现齐延有说话的趋势，便偷偷伸手去捏他的耳朵。
　　
　　齐延察觉后，有些讶异地扭头看了过来。
　　
　　温以菱当即狠狠瞪他一眼，气呼呼道：“我不准你跟她讲话了！”
　　
　　




68.  第 68 章   负气

　　温以菱说这话时, 声音压得极低，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齐延听在耳里，却琢磨出一些其他的意思, 此时又惊又喜, 思绪纷杂。
　　
　　温以菱看他许久没反应，顿时急了, 又暗中使力去捏齐延的肩颈：“你可别忘了，你跟我才是一边的！”
　　
　　说到这里，她还故意加重手上的力气，以示威胁。
　　
　　齐延吃了痛, 瞬间回神，可一想到刚刚的猜想，肩上传来的些许痛楚也化成了丝丝甜意。
　　
　　而在另一边，楚小姐迟迟未见齐公子跟上来, 一回头, 就见落在后头的两人正眉来眼去，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 当即掉头回来，故意问道：“怎么不走了？”
　　
　　温以菱满脸正色：“我夫君说有些累了, 所以先暂时休息一下。”
　　
　　楚小姐见齐公子好端端地坐在轮椅上，哪里会累？
　　
　　反而是推轮椅的人，因为之前的跑动, 额角处发了些汗, 不过脸色红润，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书上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楚小姐对此隐隐有些羡慕，她身子才恢复不久, 底子还是虚的。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同样也出了汗，但脸上还是透着病气，远不及人家的气色那般好。
　　
　　不过听见温以菱说要休息，她倒是偷偷松了口气。只是面上不显，反倒故作担忧地朝齐延说道：“齐公子拿了这么多东西，自然是累了，不然还是我来吧。”
　　
　　这一路上，温以菱虽忙着和这位楚小姐斗法，但也没耽误她买东西。为了省事，买下的物品，就直接放齐延腿上，让他抱着。
　　
　　此时听楚小姐这话里的意思，好似是她在欺负齐延。
　　
　　可东西她虽让齐延拿了，但究根结底，还不是得她自己推吗？
　　
　　齐延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直接收获了温以菱的一记眼刀。
　　
　　齐延被迫闭嘴，然而就在眨眼间，温以菱突然变了副嘴脸，笑得意味深长。
　　
　　温以菱看向楚小姐，将计就计道：“既然楚小姐愿意伸出援手，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她直接往前走了几步。从齐延腿上，把她买的看着不大，其实最重的几样物品叠在一起，然后扭头交到了楚小姐的手中。
　　
　　她眉眼弯弯，古灵精怪地笑道：“实不相瞒，我也心疼我夫君，拿了这么多东西，实在辛苦。”
　　
　　楚小姐本来就只是客气几句，哪里会想到温以菱竟会真的让她帮忙拿东西，此时双手被占用，只暗悔自己刚刚为何要多那一句嘴。
　　
　　温以菱得了逞，心里一下子就高兴了，倒是有空开始给人戴高帽了。
　　
　　“楚小姐，你果真人美心善，不过你可得小心一点，这里面都是我夫君的心爱之物，你可千万别把里面的东西给摔坏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小姐也只能尴尬点头。
　　
　　温以菱见状，又顺水推舟地夸了她几句人好，然后活力满满地继续逛市集。
　　
　　楚小姐的体力本就告急，如今身上又有了负累，四肢酸软，哪里跟得上前面两人的步伐，只遥遥地落在后头。
　　
　　温以菱却还在兴头上，仿若不知道累似的，东边看看西边逛逛。过了好一会，她停在了一个捏面人的小摊前，让摊主帮她捏小兔子。
　　
　　等待的时候，齐延注意到温以菱兴奋得连鼻尖都冒了汗，忙拿帕子帮她擦：“是不是推累了？等会我自己来吧。”
　　
　　温以菱双眸清亮，乖乖将脑袋伸到齐延面前：“你自己推可费劲了，还是让我来，我觉得这样好玩，一点都不累！”
　　
　　楚小姐好不容易跟上来，就听到两人正互相关心着，两眼一黑，心里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在心中怒吼道：齐公子，你看看我呀！我这么体贴，都不心疼心疼我嘛！
　　
　　然而她仿若被人给无视了一般，温以菱买完面人后，精神百倍地继续推着齐延往前走。
　　
　　过了好半晌，就在楚小姐即将力竭的时候，温以菱终于止步，大发慈悲地说了一句：“现在已经正午了，我们还没吃饭呢，要不先回去吧？”顿了顿，目光落在落后十来步的楚小姐身上，“楚小姐，你可还想再逛一逛？”
　　
　　楚小姐累得头昏眼花，急需休息，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回客栈，忙摇头道：“不了，他们恐怕还在客栈等我们呢，还是先回去吧。”
　　
　　温以菱偷笑一声，语气却颇为正经：“既然楚小姐也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楚小姐早就求之不得，正准备铆足最后一把劲赶回客栈，一抬脚，就发现问题了：“你可知道我们是在哪里下榻？”
　　
　　温以菱当即愣住，她一进城便吵着要下车，哪里还记得问这个？此时，只能把求助的目光落在齐延的身上。
　　
　　齐延眼神颇为无奈，不急不缓道：“迎福客栈。”
　　
　　温以菱奇道：“你不是和我一起下的车吗？你怎么会知道？”
　　
　　齐延：“周平早上的时候提了一嘴，当时你刚起来，还在犯迷糊呢。”
　　
　　温以菱听后很是庆幸：“幸好你记得，要不然咱们现在去哪里找人呀？”
　　
　　感叹完毕后，温以菱立马问路。一回头，就见楚小姐双臂累得直抽抽。
　　
　　她本意还是为了戏耍楚小姐，倒也不是真想把对方累出个病来，估摸着对方肯定也见识到她的厉害之处了，索性放她一马，便道：
　　
　　“楚小姐，你也辛苦一路了，正好我夫君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让他来吧。”
　　
　　温以菱这句话，落在楚小姐耳中，无异于天籁之音。
　　
　　好不容易有了脱离苦海的希望，自是不会再错过，不敢多话，直接将手里的东西转交到齐延手中。
　　
　　放下东西，楚小姐只觉身子顿时轻快了不少。
　　
　　三人往客栈的方向走，正好碰见了巧巧。
　　
　　巧巧原是跟着马车一起到达客栈，等把包袱安置妥当后，就立即往集市的方向找了过来。
　　
　　隔着远远的，她就见自家小姐满头大汗，脸上更是透着不正常的红。
　　
　　巧巧吓了一大跳，连忙过来搀扶自家小姐：“小姐，你这是？”
　　
　　温以菱一脸无辜地胡侃：“许是多走了几步路，楚小姐的气血彻底活络开了。等吃完饭后，睡一觉就好。”
　　
　　楚小姐有苦难言，只略微扬了扬手，便没再说其他了。
　　
　　一行人回到客栈，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温以菱和齐延并未回房间，就在大堂里用了饭。
　　
　　温以菱明显还未玩尽心，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在车里闷很长时间，心便有些飞了。
　　
　　更何况今天的天气又这般好，还在饭桌上的时候，就叫来小二，问了问城中几家有名的成衣铺。
　　
　　自他们从村子里出来后，这天气是越来越冷。
　　
　　来前，温以菱倒是带了好几套衣裳。只可惜长途漫漫，赶路时不好洗衣晾晒，之前穿脏了的那些，现在自是没法穿。
　　
　　眼看干净的衣服不多了，温以菱趁着今日有空，又在城中，便打算到铺子里添些新衣。
　　
　　向小二打听清楚成衣铺所在的街道后，温以菱便将自己的计划告知齐延。
　　
　　齐延听后，自然是无异议。
　　
　　说起来，温以菱一嫁给他，便随他去了偏僻的小山村。每日粗茶淡饭，也从未穿过什么华冠丽服。
　　
　　每年换季前，倒是会请来镇子里手艺最好的裁缝师傅，为全家人量体裁衣。
　　
　　那时每天活动的地方也就那么大，温以菱穿着干净得体，在人群中，已是十分抢眼了。如今到了这城中，才发觉像温以菱这般大的小姑娘，各个都是锦罗玉衣，她的打扮便显得过于素雅了些。
　　
　　也幸亏温以菱性子大大咧咧，从不注重这些，每日趴在车窗上看风景，也能乐上一天。
　　
　　他自己是过惯了这种清苦日子，也不觉得如何。如今想来，倒是亏待她了。
　　
　　齐延有心想弥补一二，不过他的钱，暂时还不能过明路，这又是一桩难事了。
　　
　　齐延敛眉，心底琢磨着，要想正大光明，还得先从温以菱那边入手。
　　
　　温以菱可不知道齐延在打什么主意，一吃完饭，便开始犯困。
　　
　　两人回了房间，温以菱躺床上睡午觉前，还记挂着下午要去买衣服的事情。千叮咛万嘱咐，让齐延再过半个时辰，一定要叫她起床。
　　
　　见齐延答应了，这才放心入睡。
　　
　　半个时辰后，齐延依言过去叫她。
　　
　　温以菱十年如一日地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终于起来了。将自己全身打理好后，便准备出发。
　　
　　齐延自然是一定要跟着去的，从家中出来后，两人是形影不离，基本没有分开过。
　　
　　谁知温以菱一打门，隔壁的房门也紧跟着开了。
　　
　　楚小姐换了身水红色的衣裙，袅袅婷婷地从房中走了出来，见到温以菱和齐延，还大大方方的打了声招呼：“好巧啊，你们这是要出去？”
　　
　　温以菱立马上前几步，不着痕迹地挡在齐延面前，皮笑肉不笑道：“楚小姐不会也是要出门吧？”  
　　
　　楚小姐神情自然：“刚刚小睡了会，精神都怠惰了，正准备到外面走走呢。”
　　
　　温以菱想她吃饭前还一副累得不轻的样子，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看来还是她之前下手太轻，还需再治治！
　　
　　温以菱的脑袋瓜子极速转动，转念间便有了主意，半真半假道：“我正准备到成衣铺买些衣裳，就不多陪了。”
　　
　　楚小姐听后，目光落在温以菱背后的齐延身上，道：“实不相瞒，我装衣服首饰的箱笼全被匪类抢走，也正准备采买一番，不如一起去。”
　　
　　温以菱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状似为难道：“这……”
　　
　　楚小姐连理由都找好了：“你我年龄相近，正好也能互相帮忙挑选。”
　　
　　“楚小姐所言有理，那你先在这里稍事等候，我去把我夫君安顿好就出来。”
　　
　　楚小姐表情错愕：“齐公子不去？”
　　
　　温以菱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夫君是特意送我出来的，他这几天有些累，得在房间里休息。”
　　
　　话毕，给齐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配合自己。
　　
　　齐延收到了温以菱的信号，可他担心她在外头吃了这楚小姐的亏，哪里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去，便只故意装作没看见：“我现在还不累，再说只是去逛几家成衣铺而已……”
　　
　　温以菱见齐延这么不给面子，竟然当着楚小姐的面拆她的台，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打岔：“你真累了，你看你这黑眼圈，都没休息好，我先送你到床上休息。”
　　
　　话音未落，直接推着齐延进房间，然后一脚把门给勾上，阻断了门外探究的视线。
　　
　　一到房中，温以菱便压低嗓音，在齐延耳畔说道：“你不可以去！”
　　
　　“为什么？”
　　
　　温以菱恨恨道：“你没发现吗？外面那楚小姐看上你了！”
　　
　　齐延顿了一下，又道：“但是我没看上她。”
　　
　　“那你就安心在房间里待着，我等会就去外面把她给解决了！”温以菱斩钉截铁道。
　　
　　齐延：“……那为什么不能带上我？”
　　
　　温以菱心里本就有气，一听这话，立马就怒了，负气道：“你是不是就想跟她讲话，人家一说话，你就老是接她的茬！”
　　
　　齐延闻言只觉冤枉，天地良心，他每次回应楚小姐，能一个字解决的，绝不会花上两个字。
　　
　　门外，楚小姐还在问：“需要我进来帮忙吗？”
　　
　　温以菱高声回答：“不用，我马上就出来了。”
　　
　　说完，她委委屈屈地看向齐延，瘪着嘴道：“你可别忘了，你那天早上摸我手了。你要是还想着去，你就是始乱终弃！”
　　
　　




69.  第 69 章   万宝楼

　　温以菱放完这句狠话后, 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徒劳齐延一人神情愕然，怔在原地。
　　
　　直到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这才恍过神来。
　　
　　齐延抬首, 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双眸颇为深不见底, 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波澜。
　　
　　几秒后，他挪至窗前，正好能将客栈出入必经的街道尽收眼底。
　　
　　齐延耐心等了片刻，就见温以菱拉着楚小姐的手从大门出来, 旁边还跟了个巧巧。
　　
　　三人出了客栈，在门口好一番拉扯，才一同往另一条街道上去了。
　　
　　齐延轻轻抬手，便有几个寻常打扮之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走在前头的温以菱对此一无所觉, 只略带强硬地挽着楚小姐的胳膊, 继续往成衣铺的方向走。
　　
　　楚小姐自从知道齐公子不一起同行后，立马就有些兴致缺缺了。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时间, 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下面的人去做就是，还非得辛辛苦苦地亲自去买衣服。
　　
　　楚小姐满肚子的怨言, 还未出客栈，心里就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可惜脱身的借口她都说遍了，温以菱一个劲地拿她之前的话过来压她, 无奈之下, 就这么被拖过来了。
　　
　　前往成衣铺的路上，温以菱话很少，反应也总是要慢上半拍。
　　
　　要是齐延在场，定能猜出她这是在暗地里憋坏招, 不过楚小姐却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
　　
　　几人气氛诡异地到达目的地。
　　
　　温以菱特意打听来的这家成衣铺占地不小，由三间铺面打通，看着极为通透。在中间空地上，做了许多长条状的柜台，一为隔断，二是为在上面堆压更多的布匹。靠墙的位置又竖挂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布料，用以展示。
　　
　　温以菱倒也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像模像样地挑起了衣服。
　　
　　因商队明日就走，订做肯定是来不及的，这样一来，选择的面便小了许多，只能从已经做好的成衣里挑。
　　
　　不过这成衣铺的规格在城中已是数一数二的了，相较起温以菱原先从镇上订做的，无论是款式还是花样，都属上乘。
　　
　　温以菱在伙计的热情招待下，看得可谓是眼花缭乱。
　　
　　楚小姐一开始还心不甘情不愿，不过一进了这铺子，女子的天性使然，挑起新衣来也是毫不手软。
　　
　　温以菱很是大手笔，并未犹豫，看中了便直接买下。一连买下好几套，从里到外，全无遗漏。自己的买完后，又开始帮齐延挑。
　　
　　直到该买的都买得差不多了，温以菱想到自己的计划，隔着柜台，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楚小姐。
　　
　　她缓了缓心神，状似无意地往那边靠了过去。在心中估算了下两人的距离，在一个被布匹堆叠超过众人身高的柜台前止步。她佯装专心挑选布料的样子，清了清嗓门，开始步入正题。
　　
　　她仿若闲聊一般，假意朝身旁的伙计抱怨道：“我夫君体弱多病，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平日就爱些诗词歌赋，赚钱的营生却是一个都不会，家里家外全靠我一人来操持。”
　　
　　跟在她身旁的女伙计倒是惯会安慰人：“夫人这般好能耐，想必在家中做主的也是夫人吧。”
　　
　　“这是自然，自我嫁过去后，不仅夫君对我唯命是从，家中上上下下也都得看我的脸色。”温以菱吹起牛来，可是一点都不虚。
　　
　　更何况她已经注意到，楚小姐那边的声响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对方现如今恐怕也在凝神偷听这边的动静。
　　
　　思及此处，她故作愁容，叹了口气道：“这恐怕也是我过门后，唯一的好处了。”
　　
　　女伙计劝道：“夫人万不可这般想，家中既是夫人做主，想必家里的郎君是万万不敢存纳妾的心思。你可不知道，在这家宅后院之中，这女人一多起来，整日拈酸吃醋，没一日消停。”
　　
　　温以菱“哎哟”一声，表情夸张：“我现如今都快养不起家了，一直拿着嫁妆往里填补亏空，哪里还顾得上吃醋？你可是不知道我那夫君的厉害，每年光吃药就得花费七八百两银子。”
　　
　　伙计闻言，下意识重复道：“七八百两银子？”
　　
　　温以菱刻意抬高了音调：“那可不是！要是碰上了天气反复无常的年头，花销还不止呢！”她这话，主要就是说给楚小姐听，为的就是逼她知难而退。
　　
　　女伙计不禁咋舌：“这么多银子，哪里负担得起？”
　　
　　温以菱继续叹气：“幸好我娘给我留了些嫁妆，才不至于饿死，如今也不过是过一天算一天罢了。”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刚刚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要是我给夫君纳个妾，那我可就轻松太多了，只是这个人选……”
　　
　　温以菱眉头紧拧，好似真的开始物色起纳妾的人选：“相貌倒是无所谓，只最好是那家底丰厚的，嫁妆多带些，也能添补下家用。再不济，也要那身子骨好的，实不相瞒，我在乡里养了许多羊，正缺人照料呢。”
　　
　　温以菱讲得头头是道，其他人却是听得目瞪口呆，不知该作何反应。
　　
　　温以菱自顾自地还在说：“只是可惜没有哪家的女儿愿意，要是真碰见了一个，我可得牢牢把她抓住。”
　　
　　话音刚落，温以菱就绕过柜台，直接往拐角处走。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楚小姐恐怕就在那里等着呢。
　　
　　果不其然，她一转弯，就和立于另一侧的楚小姐撞了个正着。
　　
　　温以菱还在戏中，一见到楚小姐，先自上到下，扫视了一遍楚小姐的全身。然后又做出一副对她十分满意的模样，肯定地点了点头。
　　
　　楚小姐见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温以菱却好似没事人一般，亲亲热热地问候了一句：“楚小姐，你可是已经挑好了？”
　　
　　楚小姐避开她的目光，尴尬道：“差不多了。”
　　
　　温以菱上前一步，看了看楚小姐挑选的衣裙，称赞道：“楚小姐果然是大家闺秀，眼光就是好。”顿了顿，话有所指道，“也难怪我夫君时时提起你了。”
　　
　　“只是不知道楚小姐婚配了否？”温以菱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故作贪心状。
　　
　　温以菱这一打听，不仅是楚小姐，就连她身后的巧巧和铺子里的伙计，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此时神色各异。
　　
　　巧巧护主心切，当即上前一步，岔开话题道：“小姐，咱们衣服也挑好了，还是先回客栈吧。”
　　
　　楚小姐笑容勉强，点头：“是了，确实该回去了。”
　　
　　温以菱见她脸色僵硬，便心知自己刚刚那一番话，已经把她给吓住了。但为了防止她卷土重来，还厚着脸皮追了上去：“楚小姐，你我有缘，要不然以后咱们俩还是以姐妹相称吧。”
　　
　　楚小姐听后，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温以菱在后头喊：“楚妹妹，巧巧姑娘，你们走那么快干嘛？银子付了没？”
　　
　　楚小姐这才止步，忙让身旁的巧巧回去付账。
　　
　　温以菱早已付完银子，因她买得多，所以直接让成衣铺的伙计把东西送到客栈，免得她还要费力气搬。
　　
　　此时见楚小姐吩咐巧巧回来，她倒也没说什么，只站在原地等。
　　
　　不过当她看见巧巧付账时的动作很是痛快，故意讨嫌道：“楚小姐果真财大气粗。”
　　
　　温以菱只要是有心气人，就绝对能把人给气个半死。
　　
　　果然，楚小姐远远地听到她的话后，气得直跺脚。
　　
　　她现在心里乱成一团麻，对齐公子的那一些些小心思，早已被迎面而来的一桶凉水浇得透透的。
　　
　　她还记得，当年的齐公子是那般可望而不可企及的存在，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截然不同。就算齐公子如今真有意娶她，她大抵也是不愿意的。
　　
　　楚小姐意识到，年少时期心底的崇拜，现在看来，竟是一文不值，更何况抿心自问，她也做不到像温以菱这般全然付出。
　　
　　温以菱可不知道，楚小姐在自己这几番刺激之下，就这么轻易地断了对齐延的念想。
　　
　　三人从成衣铺出来后，温以菱倒是没有再继续怪声怪气了，毕竟凡事都讲究适可而止。
　　
　　她像是完全忘记了之前那一茬，又恢复了往日活蹦乱跳的样子。
　　
　　楚小姐见状，虽觉她脾性阴晴不定，但暗中倒是不由长舒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原本晴朗的好天气，忽然下起了雨。雨滴打在身上，透着丝丝寒气。
　　
　　这雨来得毫无征兆，沿路的小摊贩火急火燎地收拾摊子，行人也纷纷跑动起来，各自找地方避雨。
　　
　　为了防止被淋成落汤鸡，温以菱等人也跟着众人往道路两旁的铺面跑。
　　
　　待三人齐齐站在屋檐下时，身上或多或少都淋了些雨，所幸她们离得近，情况倒不至于太狼狈。
　　
　　此时，巧巧着急忙慌地拿着手帕，正帮楚小姐擦拭身上的水迹，嘴上还不住念道：“小姐，你身子弱，可得小心些，别染了风寒！”
　　
　　两人忙活时，温以菱只随意地用衣袖擦了把脸，她身体好，一向不担心这些。
　　
　　温以菱探身看了看外面的天，太阳还高挂着，便道：“看来这雨很快就能停，我们就在这里躲一会吧。”
　　
　　楚小姐捋了捋贴在额头上的湿发，答应了一声。
　　
　　路上现在已无行人，只偶尔才能看见一两个抱着头，着急回家的人。
　　
　　三人静静地立于屋檐之下，因她们之前淋了一些雨，偶尔一阵寒风袭来，就连温以菱，都忍不住打了个战栗。
　　
　　温以菱想找个避风的地方，环顾四周，就见她们背靠着的正是一栋看着格外气派的小二楼。
　　
　　温以菱沿着屋檐，往中间走了走，微微仰头，就见牌匾上正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万宝楼。
　　
　　她莫名觉得这字有些熟悉，下意识念出声来：“万宝楼？”




70.  第 70 章   玉膏

　　楚小姐听到声音, 看了过来，见温以菱神情迷茫，语气颇为诧异：“你不会连万宝楼都不知道吧？”
　　
　　温以菱实话实说道：“我确实没听说过。”
　　
　　楚小姐心道温以菱平日居住在偏僻村落, 不知道万宝楼也实属正常。
　　
　　她走近几步, 解释道：“万宝楼，顾名思义, 里面售卖的都是各种珍贵宝物。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稀奇的东西，比如海外而来的舶来品。”
　　
　　“简而言之，无论是你见过的, 还是没见过的，只要在这里找不到，那么在其他的地方也一定找不到。”
　　
　　温以菱一听，登时对这万宝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不着急回客栈了, 一心想到里面去见识见识。
　　
　　她伸手招呼楚小姐和巧巧：“走, 反正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我们先进去看看稀奇！”
　　
　　楚小姐一见温以菱准备进去, 顿时便有些胆怯了，忙把她给拉住：“这万宝楼的东西样样不凡, 且价格高昂，绝非你我二人能承担得起的。”
　　
　　楚小姐是被养在深闺里的小姐，在家并不得宠, 出门的机会自是少之又少。万宝楼的大名, 也都是从家中兄弟口里听说的，只知里面的东西奇贵，她自己却是从来没有真正踏足过。
　　
　　更何况她现在行李皆丢，要不是巧巧机灵, 提前在身上放了张银票，之后她又变卖了身上的首饰，否则她们主仆二人早已流落街头了。
　　
　　楚小姐不敢进，是囊中羞涩。
　　
　　温以菱却对其价格并无什么概念，目光坦诚：“那又如何？太贵的话，咱们不买就是了。”
　　
　　楚小姐脸皮子薄，自是不愿意进去。
　　
　　温以菱见她躲闪，也不再拉她：“那我一个人进去了，这外面冷死了。”
　　
　　两人在门口说话时，已经吸引了万宝楼掌柜的注意力。
　　
　　万宝楼名声在外，面对的顾客非富即贵，又因货物特殊，所以很少有客人会亲自上门。大多都是预订好东西后，由万宝楼里的伙计直接送到府上。也因为这般，这铺面便显得过于冷清了。
　　
　　掌柜今日难得在门口见到生人，尽管看着像是只为避雨，但还是走到门口，邀请道：“几位姑娘，外面风大，还是到里面来避避吧。”
　　玖⑩光整理
　　温以菱听到声响，回头一看，就见说话之人头发半白，看着像是有四五十来岁，只是长得十分和气。
　　
　　她好奇地问道：“你是？”
　　
　　掌柜答：“老夫正是这里的掌柜。”
　　
　　温以菱一听他就是掌柜，眼前当即一亮，顺水推舟道：“那就多谢掌柜了，我正准备进去问问，这里面卖不卖伞呢？”
　　
　　说话间，她已经抬腿进入万宝楼。
　　
　　门口的楚小姐还在犹豫之中，只是冷风一吹，也暂时顾不得其他，只紧跟温以菱的步伐进去了。
　　
　　掌柜一听温以菱要买伞，晒然一笑：“万宝楼确实卖伞，只是此伞遮不得雨，姑娘怕是要失望了。”
　　
　　温以菱双眸圆睁，很是诧异：“这又是为何？”
　　
　　掌柜见女子眼神灵动，言谈举止间又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小家子气。他年过半百，就愿意和这样的年轻人聊天，伸手屏退了准备上前招待的伙计，领着温以菱到了柜台处，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锦红缎盒。
　　
　　他打开盒子，介绍道：“姑娘请看，这把伞用白玉做伞柄，丝绸做伞面，再用捻金银丝线绣上暗纹，从上到下，无不精巧，只是可惜了，却无法为主人遮风挡雨。”
　　
　　温以菱没想到，一把伞还能做出这么多的花样来，啧啧称奇道：“这伞买回家后，恐怕得被主人供在家中，哪里会舍得拿出来用！”
　　
　　掌柜见她讲话有趣，爽朗大笑：“姑娘言之有理，老夫要是有此宝物，也得当作传家宝，留给子孙后代。”
　　
　　落后几步的楚小姐，见温以菱和掌柜聊得相谈甚欢，有些眼热，便凑到前头，时不时搭上几句话。
　　
　　可掌柜显然和温以菱更加投机，虽不至于冷落楚小姐，但对温以菱的态度却明显要更加热情。
　　
　　温以菱这次还真是见世面了，掌柜很是耐心，领着她看了不少的稀奇东西。
　　
　　店内的伙计都很有眼力见，此时已经给温以菱等人上了茶。
　　
　　几人说话时，门外突然来了另一行人。
　　
　　“掌柜的，我们主子派我来问问，上次订的天山雪莲玉膏怎么还没到？”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说道。
　　
　　掌柜连忙起身，朝几人拱手道：“这两天才到，还是从江南特意调过来的，正准备去府上通知。”
　　
　　小厮听后颇为不悦：“你也真是的，明知道我家主子着急。”顿了顿，又道，“算了，到了就好，你快把玉膏拿出来给我看看。”
　　
　　掌柜当即走到柜台后面，取出一个雪白的素锦缎盒，道：“就是这个。”
　　
　　小厮打开盒子，小心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温以菱本是在喝茶，无意中往那边瞥了一眼，就见男子手里的小圆盒很是眼熟。
　　
　　这……怎么有点像她平日用来去疤的香膏。
　　
　　温以菱起身，凑近了几步，就见那银盒上雕的正是石榴花。从外表看，和她在用的香膏是一模一样。
　　
　　温以菱满头雾水，难道自己一直在用的香膏就叫这什么天山雪莲玉膏。
　　
　　不可能！
　　
　　温以菱瞬间就打消了自己的猜想。
　　
　　经历了之前和掌柜的那一番谈话，她已经对万宝楼商品的价格有了深刻的体会。
　　
　　此时听这名字——天山雪莲玉膏，一听就知道绝对便宜不了，齐延又哪里买得起？
　　
　　绝对是假货！
　　
　　要是真的是真货的话，温以菱眼皮登时一跳。她回想起自己平日用香膏抹后背时，总是要用手指挖上一大勺……
　　
　　就算只是想想，温以菱都觉得一阵肉疼。
　　
　　




71.  第 71 章   解释

　　自温以菱离开后, 齐延便在窗前驻足等候。
　　
　　只是没等到温以菱回来，却等来了一场雨。
　　
　　雨势并不算大，淅淅沥沥, 但在这冬日里, 还是冻人。
　　
　　齐延好似终于找到了理由，拿着伞离开房间, 命周平推他出去接人。
　　
　　只可惜两人到成衣铺时，温以菱早已经离开了。
　　
　　齐延猜测温以菱应是在回去的路上被雨给困住了，只得再沿着来路，细细寻了过去。
　　
　　好不容易看到了温以菱, 却是在万宝楼的门口，那时雨已经停了。
　　
　　今日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齐延特意带来的伞并未派上用场。
　　
　　不过温以菱看到他时，眼里迸裂出的那股喜悦, 倒也不枉费他今日来这一趟。
　　
　　雨一停, 温以菱便起身和万宝楼的掌柜辞行，谁知刚从万宝楼出来, 就见到了齐延的身影。
　　
　　她风风火火地跑了过去，看齐延手中拿着伞, 满脸惊喜：“齐延，你这是来帮我送伞的吗？”
　　
　　齐延矜持地点了点头：“可惜没用上。”
　　
　　温以菱感动道：“哇，你对我太好了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齐延的目光落在她身后不远的万宝楼上。
　　
　　温以菱老实答道：“中途突然下雨, 我们就在这里躲了一会。”
　　
　　提到这个, 她仿若忽然想起了什么，附到齐延耳边，神神秘秘道：“你猜我刚刚在万宝楼里看到了什么？”
　　
　　齐延抬眸看她，眼神探究：“嗯？”
　　
　　温以菱哼哼一声：“我在里面发现了一样东西, 和你给我的香膏一模一样。”顿了顿，她表情严肃，“老实招来，那香膏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齐延神情淡淡：“买的。”
　　
　　温以菱挑眉：“我可和掌柜打听了，那香膏叫做天山雪莲玉膏，那么一小瓶，就价值百金。最重要的是，一货难求！你是不是受人蒙骗，买到假货了？”
　　
　　齐延立即否认：“那是真货。”
　　
　　“真货？”温以菱听后，一口气差点没跟上来。
　　
　　又看他说得这般轻松，满脸都是心疼，结结巴巴道：“你，你……这个……败家……”
　　
　　齐延蹙眉，出言解释：“伤势才是最要紧的。”
　　
　　“可那都是钱呀……”温以菱捂住自己的心口，一副马上就要厥过去的模样。
　　
　　话说到这里，齐延已经大概猜出缘由，此时便开口安慰着：“不必惊慌，那香膏虽价值不菲，却也并非用不起……”
　　
　　温以菱震惊地看着他，本想再说些什么，余光一瞟，便见楚小姐正带着巧巧往这边过来。
　　
　　内心深处的危机感告诉她，此事绝不能让楚小姐给知晓了。
　　
　　她当即将内心翻涌的情绪通通压下，强装镇定道：“等等，你先别说了，等我们回去再谈！”
　　
　　这事要是让楚小姐听见了，保不齐对方又重新燃起了内心的小火苗。
　　
　　那她今日在成衣铺里演的那一出，不就全白费工夫了吗？
　　
　　短短一瞬间，温以菱的思绪可谓是百转千回。
　　
　　楚小姐刚过来，温以菱便先一步打了招呼：“楚小姐，现在雨停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话音刚落，温以菱就急匆匆地准备推齐延回去。
　　
　　之前刻意避开的周平，此时上前几步：“夫人，我来吧。”
　　
　　温以菱闻言，偷瞄一眼楚小姐，小声朝他道：“那你速度可得快一些，别让她们追上来了。”
　　
　　周平点头答应着，双手一接过轮椅后面的把手，便健步如飞，带动着齐延急速前进。
　　
　　温以菱见状，面露满意。
　　
　　楚小姐有些莫名：“这是有什么急事？”
　　
　　温以菱朝楚小姐说道：“周平急着回去上茅房，就不等我们了，咱们赶紧跟上。”
　　
　　话毕，她也迈开双腿，疾步追了上去。
　　
　　楚小姐傻眼，心道：既是周平要上茅房，那你这么着急追上去又作甚？
　　
　　不多会，周平就依言将楚小姐给牢牢甩在身后，只是温以菱一时半会也没能跟上来。
　　
　　齐延开口道：“边走边等吧。”
　　
　　周平颔首，脚步放缓，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临到客栈的时候，温以菱才堪堪追了上来。
　　
　　她气喘吁吁地朝周平竖了竖大拇指：“干得不错！”
　　
　　因她还有事要和齐延细谈，这外面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平复好自己的呼吸之后，便推着齐延回了客栈。
　　
　　待关上了房门，温以菱登时转身，直直盯着齐延不放。
　　
　　她观察了下齐延的衣着，穿的是半旧不新的衣裳，平日的衣食住行也很是平平无奇。这么一个简单朴素的人，竟然会花费百金去买一瓶去疤的香膏。
　　
　　这怎么想，都不符合常理。
　　
　　温以菱紧拧着眉头，开始逼问：“你刚刚说那香膏是你买的，那你是哪里来的银子？”
　　
　　齐延答：“这些年做生意攒的。”
　　
　　温以菱寻根究底：“做的什么生意？”
　　
　　齐延犹豫了一瞬：“倒卖一些小东西。”
　　
　　温以菱看他事到如今，言辞依旧含糊，顿时冷哼一声，以退为进道：“你压根没把我当作自己人，现在还想瞒着我！我不跟你一起了。”
　　
　　撂下这句话后，温以菱当即转身，作势要出去。
　　
　　齐延见她是真的怒了，顾不上装病，连忙起身，将温以菱给拉住了：“我没有想瞒你，只是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坐下来说。”
　　
　　温以菱偷偷瞥他一眼，假意挣扎：“你别拉我，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等会肯定又变着法子来骗我。”
　　
　　“不骗你，我保证。”齐延虽是在好言哄着，但手上的力气却没松过，钳制着温以菱的双手，半强硬地把她带到了椅子前。
　　
　　温以菱噘着嘴，一脸不高兴地坐了下来。
　　
　　齐延干咳一声，开门见山道：“不可说的我就略过，反正不会骗你。”
　　
　　话毕，直接开始切入正题，长话短说道：“六年前，父母接连去世，我这辈子注定无缘仕途。然奸人在暗中对齐家虎视眈眈，为求自保，我只能装作一蹶不振的样子，只为放松那些奸人的警惕。”
　　
　　“但我深知，齐家上下，不可一辈子这般隐忍退让，便暗中派心腹前往各地经商，之后又创办了商行，攒下了些许家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说起来，你今天避雨的地方，恰好也是我的产业。”
　　
　　“万宝楼？”温以菱不敢相信地站起身来。
　　
　　齐延坦白道：“所以那天山雪莲玉膏，你也无需心疼，总归是自家的东西。”
　　
　　“我滴个乖乖！齐延呀齐延，平日见你不显山露水的，没想到你是闷声发大财呀！”温以菱兴奋地在屋子里直转悠。
　　
　　齐延很是头疼：“并非是我故弄玄虚，只是我现如今还不能暴露于人前，恐会引起奸人的忌惮，所以一切从简。待时机成熟了，便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温以菱点头如捣蒜：“我明白，就像是你的腿一样，都得保守好秘密。不过……你说的那个时机，什么时候才算成熟呀？”
　　
　　齐延郑重道：“我选择经商，其实是为了找一个人。那个人或许可以帮我父亲平反，等找到他了，我齐家便无需再躲躲藏藏。”
　　
　　温以菱似懂非懂，不过见齐延神情严肃，也猜到事情可能要比她想象中更为复杂。
　　
　　不过她从中明白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齐延其实非常有钱！虽说现如今还不能太过张扬，但她作为他的夫人，不得沾点光啊？
　　
　　想到这里，温以菱一脸美滋滋。
　　
　　齐延看她脸色，问：“那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温以菱立马板起脸来，哼唧一声：“我才不生气，有钱总比没钱好。但我对你装穷这件事，表示强烈的谴责。”
　　
　　“我认错。”齐延态度诚恳。
　　
　　温以菱原本还打算再借机发一场脾气，结果齐延认错如此快速，她反倒哽住了。
　　
　　过了好半晌，她又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
　　
　　齐延问：“怎么了？”
　　
　　“现在你赚的钱比我多，你就成了家里的老大。我一想到我这一家之主的宝座还未坐满一年，就得易主了，我伤心。”温以菱说话时，还有些黯然神伤。
　　
　　齐延哄孩子般劝道：“那我把老大让给你当。”
　　
　　温以菱闻言有些惊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一家之主当得很是像样？”
　　
　　齐延无语凝噎，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确实。”
　　
　　————
　　
　　夜里，幔帐已然放下。
　　
　　温以菱面朝着齐延，一脸享受地趴在床上，脸颊虽被枕头挤压得略微有些变形，但看着还是乖得不得了。
　　
　　齐延斜躺着，一只手伸到温以菱的衣服里，帮她挠背。
　　
　　其实温以菱后背上的伤口已经不痒了，只是前几日每天晚上都让齐延帮她挠，她已经习惯了，不挠还睡不着觉。
　　
　　想着反正一时半会也改不了，便故意憋着不说。
　　
　　此时，她闭着双眸，舒舒服服地将脑袋埋在枕头里，为了方便呼吸，稍稍偏了点头。
　　
　　和从前一样，温以菱睡前的那张嘴基本没停过，不住指挥齐延给她挠背。
　　
　　齐延倒是任劳任怨，只是今日挠了许久，温以菱还在同他讲话。
　　
　　这也算人之常情，温以菱突然得知齐延是个隐藏的大富豪，内心的激动一时半会哪里平息得了。
　　
　　如今睡不着觉，只好和齐延说会话，顺便酝酿下睡意。
　　
　　一问一答之间，温以菱突然开始惋惜起她当初变卖的那些首饰，埋怨齐延：“我现在一想起我之前卖掉的那些首饰，我就觉得心痛！”
　　
　　齐延挠背的手一顿：“东西都给你收着呢。”
　　
　　温以菱支起脑袋，追问道：“难道周叔没拿去卖？”
　　
　　“过了下明路，就又派人暗中买回来了，等回去了就还给你。”齐延简单答道。
　　
　　温以菱立刻就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过了半晌，温以菱闭着眼睛，又做陶醉状：“不知道为何，自从知道你有钱后，就总觉得你浑身都在散发着光芒，越发讨人喜欢了。”
　　
　　明明是一番很是财迷的话，从她嘴中说出，却无端让人觉得可爱。
　　
　　齐延凝视着她的神情，突然发问：“你今天为什么不让我和楚小姐说话？”
　　
　　温以菱差点就睡着了，一听这话，脑子立马清明了几分，磨着后槽牙：“她想把你给抢走，你以后可不能搭理她！”
　　
　　说这话时，温以菱还带着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着让人心中一软。
　　
　　齐延心里好似有羽毛在挠，他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下，情不自禁地朝温以菱靠了过去。
　　
　　温以菱将睡未睡，正奇怪齐延怎么不挠了，就察觉到嘴角边传来一种奇妙的触感，温热且柔软。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
　　
　　齐延鼓起勇气在温以菱的嘴边轻啄完那一口后，只稍稍退后了一些些，所以两人四目相对时，靠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另一人的清浅呼吸。
　　
　　温以菱无措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支支吾吾地问道：“你刚刚……”
　　
　　齐延面上还是一副冷静模样，然而只要温以菱略微注意一下，就能发现他现如今全身的肌肉都紧张地绷了起来。
　　
　　齐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刚刚才碰过的红润菱唇上，他嗓音暗哑：“我只是做了早就该做的事情。”
　　
　　温以菱白皙的脸皮“腾”地一下就红了，鸵鸟似地将整张脸埋在枕头里，直到快呼吸不上来了，才心慌意乱地朝另一个方向偷偷透气。
　　
　　可不知为何，就连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让人莫名有几分胸闷气短。
　　
　　齐延的手还放在温以菱的衣服里，故作正经地问：“那还挠吗？”
　　
　　温以菱脑子都钝住了，晕乎乎地跟着重复：“还挠吗？”
　　
　　




72.  第 72 章   挑破

　　“我在问你。”齐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嘴唇紧抿，像是在等待审判，又像是在期待对方的反应。
　　
　　可温以菱此时又羞又窘,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延, 更何况这压根就不是挠不挠背的事情，而是齐延刚刚亲她了！
　　
　　齐延可是她同床共枕快一年的好室友呀！
　　
　　温以菱的心里泛起了惊涛骇浪, 久久反应不过来。
　　
　　对方的回避，落在齐延眼中，是明确拒绝的意思。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哑声道：“是我太冒昧了。”话毕, 便准备将还在女子后背上的手收回。
　　
　　“等等！”温以菱突然出声。
　　
　　齐延一怔：“你……”
　　
　　温以菱的脑袋还闷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还是再挠一会吧。”
　　
　　齐延心底的苦涩潮水般褪去，他嘴角轻勾，重新用掌心在女子光滑的脊背上来回摩挲, 只动作越加温柔了。
　　
　　温以菱偷偷松了口气, 齐延刚刚那句话，就连她都察觉到了语气中的失望。
　　
　　她不希望齐延不开心。
　　
　　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只有齐延还在重复性地帮温以菱挠背。
　　
　　温以菱睁着眼睛，脑子乱哄哄的, 了无睡意。
　　
　　齐延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安，也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把她给吓着了。
　　
　　他原本打算循序渐进，等对方慢慢开窍。可当发现温以菱或许对他也是有男女之情的, 因为太过欣喜, 便下意识地那么做了。
　　
　　如今想来，反倒是自己太过冒进。
　　
　　齐延看着始终埋在枕头里的温以菱，已有许久没有动弹了，忍不住出声：“别趴着了, 那样太闷了。”
　　
　　温以菱犹豫了一瞬，原想背对着齐延，又怕对方会伤心。可她自己又羞于面对齐延的目光，索性一翻过来，就直接钻进齐延的怀中，顺便还能把脑袋给盖住。
　　
　　可因她动作太急，额头不小心撞到了齐延的胸膛，忍不出发出一声痛呼。
　　
　　齐延同样吃了痛，只是暂时顾不上自己，着急地掀开被子，想去查看温以菱的脑袋：“磕到哪里了？我看看。”
　　
　　温以菱捂着额头气闷不堪，待缓过来后，重新蒙上被子，迁怒地去拍打齐延伸过来的手。
　　
　　齐延便知对方这是不痛了，生挨了几下打后，才反应过来，展开双臂，将怀里的人搂紧。
　　
　　他意外于温以菱之前的举动，就似一只暖烘烘的小兔子，横冲直撞地跃入他的怀抱中，让他庆幸之余，又颇为受宠若惊。
　　
　　温以菱被抱住后，可能是因为太过羞涩，没再继续乱动。
　　
　　两人就这么密不可分地相拥着，谁都没说话，空气中却莫名弥漫着一股温情。
　　
　　齐延知道自己现在该乘胜追击，直接挑破两人的关系。只是气氛实在太好，他不忍破坏。
　　
　　有什么要问的，索性等到明日再说吧。
　　
　　他轻抚着温以菱的脊背，和前几日一样，哄她入睡。
　　
　　温以菱一整晚都在一惊一乍，早就累得不行了，此时齐延动作一放缓，她立马就开始昏昏欲睡。
　　
　　待她沉入梦乡后，齐延这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将缩在被子里的温以菱给抱了出来，调整了一下睡姿，让对方的脑袋可以枕在他的手臂上。
　　
　　他眉宇间的冰冷早已不知踪迹，只余下了无限的柔情。此时，他正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温以菱的睡颜，然后郑重其事地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
　　
　　对此，熟睡中的温以菱一无所觉。
　　
　　次日，晨光熹微。
　　
　　齐延一夜无梦，睡得极好。还未睁开眼睛，就察觉到被窝里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
　　
　　女子的身躯又香又软，一只腿没轻没重地跨在他身上，双手圈住他的腰，尽显霸道。可在被子外面，女子的脑袋却乖顺地窝在他的颈间。
　　
　　这样的清晨，两人脖颈交缠，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就如同寻常的恩爱夫妻一般。
　　
　　齐延看着温以菱，满腔都是爱意，只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揉进身体里。
　　
　　温以菱还在睡梦中，就觉自己的腰好似是被什么东西给箍住了。她双眼不适地睁开了一条细缝，便见齐延正看着自己。
　　
　　因她每天夜里都需要齐延给她挠痒痒，所以两人一直都是睡一个被窝。此时见到齐延，倒也不足为奇，只小声嘟囔了几句，便再次闭上了双眸，像是准备睡个回笼觉。
　　
　　齐延见她神情自然，仿若忘了昨天的事情一般，心道不好。忙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昨天……”
　　
　　温以菱明显还没睡够，只觉发出声音的人讨嫌得很，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屁.股对着齐延。
　　
　　齐延：“……”
　　
　　之前那岁月静好的氛围一扫而空，齐延还是决定不扰人清梦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理好自己后，又等了一会，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到床边去叫温以菱起床。
　　
　　温以菱这次醒来，发了会呆，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看到齐延，目光游离，明显有些不自在。
　　
　　齐延见状，反倒安心了一些，道：“起来了，我们今天要提前出发。”
　　
　　温以菱眨了眨眼，麻溜地答应了一声，没有像往日那般讨价还价。
　　
　　齐延知道她后背还得抹药，所以并不在房中久待，自到门外等候。
　　
　　谁知他刚关上门，便听到隔壁的房门也随之打开了。
　　
　　楚小姐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一扭头，就看见端坐在轮椅上的齐延。
　　
　　对方的皮肤极白，鼻梁高挺，几乎没有血色的薄唇，就算是那么坐着，也很是出众。
　　
　　要不是他的腿……
　　
　　楚小姐眼里好似在挣扎些什么，最终，她还是往这边走了过来。
　　
　　楚小姐朝齐延行了个礼，轻声道：“齐公子，小女子特来辞行，家里人已经过来接了，剩下的路程便不能再继续同行。”
　　
　　齐延面色不改，客气道：“那祝楚小姐一路顺风。”
　　
　　楚小姐抿了抿唇，为了缓解内心的紧张，扭头看着楼下的大堂，道：“上次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我们在房门口碰见，只可惜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如今分别在即，下次再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小女子有一陈年旧事，深埋在心里多年，能否请齐公子随我到那边细谈？”楚小姐指了指走廊的角落处，现如今时间还早，没什么客人走动，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齐延正准备开口，屋子里却是传来一声异响。
　　
　　温以菱在里面嗷嗷叫唤：“齐延！我衣服找不到了，你快进来帮帮我！”
　　
　　齐延闻言眸光微闪，他叫温以菱起床前，可是已经将她今日要穿的衣物搁到了床边，怎么会找不到？
　　
　　他心中一动，隔着门对里面的温以菱说了一句：“我现在有事，等会过来。”
　　
　　话毕，直接朝楚小姐示意道：“楚小姐，请吧。”
　　
　　齐延这话一说完，正在房中抹药的温以菱顿时坐不住了。
　　
　　其实楚小姐刚和齐延说第一句话，她就已经听到了动静。
　　
　　只不过那时还忙着上药，暂时分身乏术，不然她早就像上次那样，直接出去搅局了。
　　
　　她屏声静气，一边抹药一边偷听，奈何楚小姐讲话声音太小，她听得不算真切。
　　
　　不过齐延刚刚那两句话，她却是听明白了。
　　
　　她将身上的药胡乱抹了一通，便火烧火燎地开始穿衣服。
　　
　　可她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出乱子。
　　
　　好不容易打理好全身后，脚下就跟生了风似的，杀气腾腾地出了房间。
　　
　　然后她就看到，齐延正在不远处和客栈小二说话，而楚小姐不知所踪。
　　
　　温以菱怒视着齐延，愤愤地走到了他的跟前，兴师问罪道：“楚小姐呢？”
　　
　　齐延淡淡道：“走了。”
　　
　　温以菱一脸的不高兴：“那她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一桩往事而已。”齐延神色如常。
　　
　　温以菱明显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紧盯齐延的双眼不放，像是在等下文。
　　
　　齐延却好似没事人一样，问她：“你想吃点什么？”
　　
　　都出了这种事了！哪里还吃得下？
　　
　　温以菱噘着嘴，不说话。
　　
　　齐延便自顾自地同小二点菜：“那就再加一份鲜虾云吞，一份如意卷，送到房里就好。”
　　
　　小二一一应承着。
　　
　　温以菱见齐延没有向她解释的意思，气得直跺脚，心里又酸酸的。  
　　
　　她不服输地瞪着齐延，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带着一丝哭腔。
　　
　　“你怎么这样呀！”
　　
　　话毕，狠踹齐延一脚，就甩手跑回房间了。
　　
　　温以菱这一脚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收，直接踢在了齐延的小腿上。因小二还在，齐延只得生生忍下痛楚，不然他装病的事立马就得露馅。
　　
　　等把小二打发走后，齐延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道糟糕，今天怕是把温以菱给逗得狠了。
　　
　　




73.  第 73 章   得偿所愿

　　温以菱不管不顾地跑回房间后, 并未想起锁门，就倒扑在床榻里，身体直往被子里钻。
　　
　　齐延推门进去时, 就见被子里鼓出一个小包, 女子的一双纤纤玉腿还露在外面。
　　
　　他回身将门栓给插上，才干咳一声, 明知故问道：“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温以菱现在最烦的就是齐延，哪里肯理他？只把身上的被子卷得更紧了一些，沉默地与他对峙。
　　
　　齐延等了半晌，见温以菱一动不动, 也不出言回应他，心底也有些发虚。
　　
　　索性不再继续装病，直接从轮椅上起来，走至床边坐下。
　　
　　温以菱感受到身旁的床榻略微塌陷, 气呼呼地伸出一只手, 使劲去推齐延：“你走开！”
　　
　　齐延不动如山，只趁机将她的手给抓在掌心, 刚觉手里一片柔软，便挨了温以菱一爪子。
　　
　　温以菱本就在气头上, 齐延给她来横的，她自是不予配合，挣扎之中, 尖利的指甲攻击性十足。
　　
　　齐延无奈之下, 只得将自己的手指嵌入温以菱的指缝中，两人十指相扣，这才消停了一会。
　　
　　温以菱因为使不上力，又甩不开齐延的手, 心里窝囊死了。幸好另一只手还好端端地缩在被子里，不过暂时也不打算出去，以免再次被齐延给钳制住。
　　
　　齐延见被子里那一团不乱动了，误以为温以菱消了气，语气放缓，轻声哄道：“马上就吃早膳了，快出来吧。”
　　
　　温以菱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悄悄将被子的四周用身体给压实了。
　　
　　齐延等了一会，伸手去掀被子，谁知这一掀，被子里的那一小团是纹丝不动。
　　
　　他只好又顺着温以菱伸出来的那只手臂，沿着一点点空隙往里探了进去。
　　
　　温以菱早就在这里等着呢，一瞅见齐延的手，猛地一拽，然后凶巴巴地给他的手腕来了一口。
　　
　　温以菱平日脾气好，一见人总是笑吟吟的，然而要是真被逼急了，这气性也是非同小可的。
　　
　　不过她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自己冷静一段时间，或许也就不生气了。但你要是在她正怒的时候来招惹她，她就绝不会给你来虚的。
　　
　　这一嘴下去，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见血。
　　
　　齐延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刚准备抽手回来，指尖便触到光滑细腻的小脸上，一片润湿。
　　
　　齐延愣住了，被咬的手也紧接着放弃反抗。另一只手却是直接松开相扣的手，一把掀开了被子。
　　
　　他这才瞧见了温以菱现在的模样。
　　
　　此时，温以菱小脸通红，脸颊上是未干的水迹，眼睫毛都被浸湿成一簇一簇的，明显是哭过了一回。
　　
　　齐延心疼得不行，又颇有几分错愕。
　　
　　明明在门外，温以菱还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一副要和他秋后算账的样子。没想到回了房间，却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甚至怕他发现，一点动静都没出。
　　
　　齐延又怜又爱地凝视着她，想去帮她擦眼泪，手还未到，女子便故作凶横地瞪了他一眼。
　　
　　可惜她现如今两眼还雾蒙蒙的，瞪的这一眼全无力道，落在齐延眼中，只恨不得将人抱在怀里细细地哄。
　　
　　既是这么想，他也就这么做了。
　　
　　只是他刚作势要去抱她，对方就直接撒嘴，脑袋一撇，重新往被子里钻。
　　
　　齐延想去抱一个还在气头上的人，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过程中，自是少不了被招呼上一顿拳打脚踢。
　　
　　温以菱下手没轻没重的，他却不敢使大力气，届时误伤着了对方，还是他在内心里自责。
　　
　　所幸女子的力气到底有限，温以菱一番折腾过后，很快就没了力气。
　　
　　齐延抓住机会，托着对方的腰，面对面地将温以菱给抱了个满怀。
　　
　　温以菱经历完刚刚那一顿泄愤，气早就消了不少。此时坐在齐延的腿上，双手抱紧对方的劲瘦腰肢，也发不出什么火了。只稍稍侧头，胡乱将脸上的那些泪水通通蹭到齐延的肩膀上。
　　
　　齐延全当做不知道，只隔着衣服，安抚地顺了顺温以菱的背。
　　
　　刚刚还一触即发的氛围陡然消失，温以菱又恢复成以往乖顺的模样，软绵绵地偎在齐延的怀中。
　　
　　过了片刻，齐延见温以菱的脑袋还蔫蔫地埋在他的颈侧，轻轻拍了拍她盈盈一握的腰，问：“还不高兴呢？”
　　
　　本来温以菱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结果齐延这么一问，她心底的那些委屈再次上涌。
　　
　　她也不吭声，只往齐延的脖颈处缩，眼眶里的泪簌簌落下，大颗大颗地没入齐延的衣襟。
　　
　　齐延很快就察觉到身上的异样，心中一紧，知晓对方这是真伤心了，忙劝道：“好了好了，不掉金豆豆了，我以后不提此事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可现在的温以菱却毫不领情。
　　
　　她心里带着气，扁着嘴，语气哽咽：“为、为什么不提？你和那、那个楚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延见对方心里还惦记着这件事，哪里还敢再故意激她？立即将事情的原委如实告知。
　　
　　“楚小姐多年前曾见过我一面，那时她的表哥与我是同窗，我受邀前去府上赴约时，无意中撞见她落水，当时是我把她给捞上来的。她今日前来，一是为了辞行，二是特来感谢当年的救命之恩。”
　　
　　温以菱从齐延的怀中退开，仰头观察着齐延的表情，一脸懵：“就这些？”
　　
　　齐延颔首：“并无任何隐瞒。”说话间，不忘伸出指腹，一一抹去温以菱脸上还挂着的泪珠。
　　
　　温以菱见他语气笃定，确实不像是有所隐瞒的样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懊恼。
　　
　　亏她之前还那么伤心，现在想来，眼泪都白流了！
　　
　　齐延注意到温以菱低迷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冷不丁出声：“你刚刚……是在吃醋？”
　　
　　温以菱深觉方才偷偷抹眼泪的自己很是丢脸，自是羞于承认。极尽做作地大笑了好几声后，才道：“怎么可能？”
　　
　　她担心齐延追问，又看自己现如今还坐在齐延的腿上，姿势颇为肉麻。
　　
　　温以菱目光游离，干巴巴地转移话题：“这早膳怎么还没送上来呀？我下去催催吧。”
　　
　　说罢，她尴尬地抬起身子，准备从齐延身上下来。
　　
　　谁知她刚准备起身，腰侧便传来另一个人的力道，阻止了她的动作。
　　
　　事情既然已经闹到这个份上，齐延又哪里会放过她，索性一鼓作气，让温以菱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齐延两手掐着温以菱细瘦的腰肢，双眸幽深：“既然没有吃醋，那为何那般生气？现在又为何不敢看我？”
　　
　　温以菱闻言，只得硬着头皮抬头，目光闪烁：“没有呀。”顿了顿，强撑道，“你怎么老是问问问？好啰嗦呀……”
　　
　　齐延紧盯她不放，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真正的夫妻……
　　
　　温以菱察觉到齐延话中暗含的意味，顿时就有些心慌意乱。
　　
　　为了缓解紧张，她挪开视线，故意支起身体，去摸齐延的额头，装傻道：“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呀，齐延，你别是发癔症了吧？我去找人来给你看看。”
　　
　　说话间，她已准备开溜了。
　　
　　齐延一眼就能把她给看透，见她不打算认账，心下一横，干脆往她娇艳欲滴的唇欺了上去。
　　
　　温以菱的双眸陡然睁大，慌乱得连呼吸都忘了，还是齐延中途蒙住了她的眼睛。
　　
　　齐延这次并未如昨夜那般蜻蜓点水，一反他素日的冷淡形象，进攻性十足，箍在温以菱腰间的手也愈加收紧。
　　
　　温以菱吃痛，再加上呼吸不畅，很快就招架不住，双手无意识地攀附着齐延的臂膀。
　　
　　一吻方毕，两人的呼吸都格外急促。
　　
　　温以菱被齐延的强烈攻势逼出了些许泪意，脸上一片潮红，眸子里还含着水雾，那一种浑然天成的娇媚，竟让人难以形容。
　　
　　齐延有些失神，直到温以菱面上露出了些许不自在，这才回过神来。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温以菱，急于让对方表态：“喜不喜欢我？”
　　
　　温以菱摸了摸被欺负肿的唇，满脸涨得通红，口是心非地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喜欢”。
　　
　　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了。”
　　
　　齐延闻言，眸子又黑又沉，顺势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俩的夫妻也做不成了。待庄子的事情结束后，我便让周平送你回益州。”
　　
　　“回益州？这是什么意思？”温以菱愣住了。
　　
　　齐延一副心死了的模样：“你既是讨厌我，再留在我的身边，反倒生了怨恨。倒不如分开，然后各自嫁娶，也不枉费这段时间的同甘共苦了。”
　　
　　温以菱被吓住了，忙拉住齐延的手，急道：“我之前是乱讲的，你欺负我的时候，我才觉得你有一点点的讨厌。”
　　
　　她语气微顿，不太敢直视齐延：“不过在其他时候，我都……喜欢你。”
　　
　　齐延再次求证：“你说的可是真的？”
　　
　　温以菱重重点头，有些脸热地缩进齐延的胸膛里：“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齐延听后，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不待温以菱发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温以菱拥入怀中的时候，齐延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尽管这是他循循善诱之下的结果，但无论如何，他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至于真正的夫妻……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了拍门声。
　　
　　“客官，您的早膳送到了。”
　　
　　温以菱红着脸，赶紧从齐延身上下来。
　　
　　齐延扫了她一眼，见她羞得不成样子，也没出言调笑她了。
　　
　　整理了下身上的衣物，又重新坐上轮椅，这才过去开门。
　　
　　




74.  第 74 章   危险

　　吃早膳时,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面前都放了一碗热腾腾的鲜虾云吞。
　　
　　热气自碗中腾空升起，缭缭绕绕, 温以菱隔着水雾偷偷瞄了齐延一眼, 在对方发现之前，又赶紧低下了头, 故作平常地去喝汤。
　　
　　齐延佯装没看到，只自顾自地夹了块如意卷放进眼前人的碗中。
　　
　　温以菱看着碗中的食物，双眸闪烁，倒是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口, 入口鲜香，味道还算不错。
　　
　　齐延见温以菱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食物，腮边轻鼓，相较以往, 要更为矜持。他心中了然, 望着温以菱的眼神便越发柔情蜜意起来。
　　
　　吃饭中的温以菱自然也察觉到齐延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她有些疑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边。
　　
　　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不然齐延干嘛老是盯着她看？
　　
　　温以菱摸了一圈, 没有在脸上发现异物，不过这吃相还是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许多。
　　
　　直到她在齐延的目光下有些坐立难安的时候, 才猛地抬头，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老看我干嘛？”
　　
　　齐延干咳一声，收回视线：“没事, 就是想看看今天这早膳合不合你的胃口。”
　　
　　温以菱两颊透着淡淡的绯红, 不自在地哼了一声，才道：“还行吧。”话毕，继续埋头吃东西。
　　
　　一时之间，屋里只剩下了碗勺碰撞的声音。两人没再继续交谈, 只齐延偶尔会给温以菱夹些吃的。
　　
　　气氛看着虽有些冷，但只有身在其中的两人，才能发觉空气里弥漫着有些别扭的酸甜氛围。
　　
　　饭毕，几人就得出发前去和商队汇合了。
　　
　　自两人把关系彻底挑明后，温以菱再和齐延单独相处，莫名有些扭捏。
　　
　　今日上了马车，温以菱并未如往日那般，一路缠着齐延说话解闷，而是独自趴在车窗前，看着街道两旁的风景。
　　
　　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温以菱对着外面吹风，一张小脸很快就白了起来。
　　
　　齐延蹙眉，开口提醒道：“外面冷。”
　　
　　温以菱闻言并不动弹，依旧用后脑勺对着齐延：“我们还未出城，马车走得慢，一点都不冷。”
　　
　　齐延也不逼她，只退而求其次道：“等出了城，就把车窗关上。”
　　
　　温以菱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一声，随着马车的前进，观察着路边的风景。
　　
　　直到她无意中瞟到一道身着水红色衣裙的身影，旁边还跟了个老熟人巧巧，不正是楚小姐主仆二人吗？
　　
　　温以菱当即将脑袋缩了回来，然后随即关上车窗，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很是利索。
　　
　　温以菱突然的举动，自然引起了齐延的注意。
　　
　　齐延问：“外面有什么？”
　　
　　温以菱有些心虚，一个劲地摆头：“没什么。”
　　
　　齐延狐疑：“我看看。”
　　
　　温以菱对这位楚小姐始终有些心有余悸，主要是怕她又回过味来，觉出齐延的好，再次黏了上来。此时见齐延的长臂已经伸到窗前，急忙一把抱住他的手，然后起身，直接横坐在齐延的膝上，娇滴滴道：“抱。”
　　
　　齐延哪里舍得拒绝这个请求，饶是外面有金山银山，也不如此时的温香软玉在怀。
　　
　　他托住温以菱的膝弯，往上面抱了一点，以免等会马车急停，温以菱从身上滑了下去。
　　
　　温以菱静静在齐延的胸膛上靠了一会，直到她估摸着楚小姐已经被他们牢牢甩在身后了，这才安心。
　　
　　放松的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如今还坐在齐延的怀里。
　　
　　温以菱身体紧绷，耳根有些发红。在这种事情上，她一向脸皮薄，更何况这还是她在情急之下，自己要求的。
　　
　　温以菱慢慢坐直身体，有意想下来，谁知齐延突然伸手，压着她的脑袋往怀里压。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起得又有些早，再睡一会吧。”
　　
　　说话间，齐延已经把盖在腿上的毛毯抽了出来，径直盖在温以菱的身上。
　　
　　两人如此亲密地抱着，又有毛毯保暖，温以菱的身体一下子就暖和起来。
　　
　　只是……这也太黏糊了一点吧。
　　
　　温以菱神情有些局促，嘴唇翕动：“我现在还不困。”
　　
　　齐延揽着她的腰没放，下巴抵在她发间，低声道：“我困了。”
　　
　　温以菱闻言便不好意思再乱动了，以目前这个姿势，温以菱看不到齐延究竟睡了与否，不过头顶传来的匀长呼吸声，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跟随着他的节奏呼吸。
　　
　　没多会，温以菱的眼皮就耷拉下来，慢慢进入梦乡。
　　
　　齐延见怀里的女子不自觉地往他怀里蹭了蹭，便知对方这是睡熟了。
　　
　　他眉目渐缓，轻手轻脚地将有些往下滑的毛毯往上拉了拉，垫在女子颈下。仿若生怕吵了怀里的人，他每一个动作都很是小心翼翼，好似抱着的是什么无价之宝，格外的爱惜。
　　
　　这一觉，温以菱不知睡了多久。要不是齐延来喊她，她一时半会还醒不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齐延线条干净的下颚线，然后依次是薄唇，高而挺的鼻梁，最后，便是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温以菱一个颤栗，当即回过神来。
　　
　　她这才发觉自己现在正像个小孩一样被齐延抱在膝上，而她坐在对方的腿上，枕着对方的臂弯，浑然不觉地仰着头，睡得人事不省。
　　
　　一细想，温以菱顿觉头皮发麻，慌乱地抓住齐延的衣襟坐直了身体，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了摸嘴边，还好没有流口水。
　　
　　温以菱很是庆幸，起码保留了几分颜面，形象不至于太糟。
　　
　　齐延将温以菱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见她悄悄摸嘴，便知她脑袋里在想什么。他虽看破了，却不打算说破，毕竟他要是真将此事给说明了，温以菱一生气，肯定是要闹上那么一场的。
　　
　　温以菱可不知道齐延在想什么，她顾忌着自己的形象，一边整理额前的碎发，一边问道：“你刚刚叫我起来做什么？”
　　
　　齐延道：“你已经睡了快一个时辰了，不叫你起来，你夜里怕是会睡不着。”
　　
　　“就为了这？”温以菱不太高兴，嘴巴噘得可以挂油瓶。
　　
　　齐延补充道：“商队过一会就会停车，你可以下车走一走。”
　　
　　温以菱还是不算满意，脚尖点地，准备到车窗看看外面的情况。
　　
　　谁知一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冷空气瞬时袭来，这一热一冷之间，身体还未适应，不禁一抖。
　　
　　齐延见了，忙又把毛毯给她盖了回去：“别乱动，盖好。”
　　
　　温以菱身体一向不错，手脚都是暖呼呼的，只是一到冬日，每天早上要从温暖的被子里出来，极其考验她的意志力。
　　
　　她赖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结果刚刚从厚实的毛毯里出来时，让她再次感受到了起床的痛苦，心里只犹豫了那么一两秒，就又乖乖盖好毛毯，重新缩回了齐延怀里。
　　
　　齐延见温以菱这般依赖着自己，心里很是妥帖。
　　
　　车里渐渐变得静谧起来，只能听见马车行驶的车轮声。
　　
　　过了片刻，马车的速度逐渐放缓，直至停下。
　　
　　商队因队伍太长，每隔一到两个时辰，就会停车休整队伍。时间不长，也就两盏茶的时间。主要是为了让落在后头的车马追上来，其二也是给大家留了个解决三急的时间。
　　
　　温以菱闻见外面的人声突然变得嘈杂，支棱起脑袋：“是不是停车了？”
　　
　　齐延颔首：“要不要下去走一会？”
　　
　　温以菱考虑了下，还是摇了摇头：“冷死了，我不下去了。”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有些意动的。只是一想到也就两盏茶的工夫，便有些不值了，不如窝在马车里舒服。
　　
　　齐延见状，给她出主意：“你要是怕冷的话，就披着毯子下去。”
　　
　　温以菱紧了紧身上的毛毯，倒是觉得齐延这个主意还算不错，只是想到她要是把毯子给带下去了，齐延不就冷了吗？
　　
　　她摇了摇头，道：“这荒郊野外的，想来也没什么好看的。”顿了顿，又道，“要不我趴在车窗上看一眼吧？”
　　
　　温以菱好奇心一向旺盛，无论是走到哪，都喜欢凑热闹。此时好不容易停了车，她必定是要看会稀奇的，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
　　
　　齐延眼里划过一抹笑意，他手长脚长，伸长手，就能直接推开车窗。
　　
　　温以菱压根不需要动弹，直接窝在齐延怀里，微微侧头，就能看见窗外的景色。
　　
　　他们现如今还在山脚处，从车窗望过去，对面皆是此起彼伏的山脉。
　　
　　马车两侧，有人在不断地走动，路过的人只需踮着脚，往车窗里望一眼，就能看见温以菱和齐延亲昵的动作。
　　
　　只是大家现如今行色匆匆，也没有那闲工夫往车窗里瞧。
　　
　　温以菱本来也是舒舒服服地靠在齐延身上，直到她无意中从侧后方看到了一位女子，那女子穿着水红色的衣裙……
　　
　　温以菱顿时从齐延腿上弹了起来，毛毯掉在地上都顾不得了，两三下便把车窗给关了起来。
　　
　　这楚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以菱猛地回头，愤愤地盯着齐延：“你不是说楚小姐已经跟你辞行了吗？”
　　
　　齐延此时正俯身将毛毯捡起，闻言表情错愕：“她确实这般和我说了。”
　　
　　温以菱醋劲很大：“那她怎么还跟在我们后面？”
　　
　　齐延皱眉，猜测道：“她告诉我，她外祖父已经派人过来接了，想必是和商队一起走更加安全吧。”
　　
　　温以菱只觉这楚小姐阴魂不散的，很是烦人。她反身坐在硬邦邦的车座上，也不愿意搭理齐延，独自生闷气。
　　
　　齐延受了无妄之灾，有意说些软话，但一想到这事也不能怪他，便闭了嘴，只将手里的毛毯再次盖到了温以菱的身上。
　　
　　温以菱闷闷不乐的，直到马车再次行驶起来，才转好了些。
　　
　　见齐延没有毯子盖，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很是可怜的样子。她抿着唇，打算将毯子还给他，自然是遭到齐延拒绝了。
　　
　　最后两人还是像之前那般，坐在一起盖毯子。
　　
　　————
　　
　　因今天的行程比较赶，直到天快黑时，才在路过的一个村落里借宿。
　　
　　众人各自散去，马三驾着一辆马车，停在了一家看着还算殷实的农户门口。
　　
　　农户房子打理得比较干净，对于他们的到来，很是热情，很快就腾出了两间干净的房间，又招呼家里的女人们加了菜。
　　
　　温以菱一行人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安顿。
　　
　　睡前，温以菱心中挣扎了一下，还是照常享受着来自齐延的挠背服务。
　　
　　半梦半醒间，舒服地用鼻尖轻轻蹭齐延的脖颈。
　　
　　齐延心中一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喜不喜欢我？”
　　
　　温以菱小声哼唧道：“喜欢。”
　　
　　齐延立刻勾起了唇角，只是还未来得及高兴，温以菱紧接着又迷迷瞪瞪地来了一句。
　　
　　“你这么有钱，谁会不喜欢你……”
　　
　　齐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色铁青，原本旖旎的氛围一扫而空。
　　
　　温以菱还在睡梦中，也察觉到了几分危险，一睁眼，就见齐延正黑着脸看她。
　　
　　




75.  第 75 章   贤惠

　　齐延一字一顿地发问：“你喜欢我, 就是因为我有钱？”
　　
　　温以菱慌忙摆手：“不是的，你没有钱，我也喜欢你。”为防止齐延不信, 再次强调道, “真的，我一点都不喜欢钱！”
　　
　　这话说出来, 实在违心得很，温以菱格外气虚。
　　
　　齐延眉头紧锁，审视着温以菱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自然也没放过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心虚。
　　
　　他薄唇紧抿, 心中五味杂陈。
　　
　　想起当年他遭遇家庭剧变，一朝摔落泥潭，虽在人前装作一蹶不振的样子，实则从未气馁过。然而刚刚仅仅只是因为温以菱的一句话, 内心便患得患失, 显然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齐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见温以菱还眨巴着眼睛看他, 便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抱住：“你睡吧, 我再给你挠一会。”
　　
　　就算是不喜欢他这个人，喜欢他的钱也是好的。齐延在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
　　
　　温以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惹齐延伤心了, 开口想解释, 却又无从说起。
　　
　　齐延还在继续帮她挠背，另一只手却是垫在她脑后，微微使力，压着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
　　
　　温以菱仰着头, 只能看见齐延一点点的下巴，肌肉紧绷，轮廓生硬。
　　
　　温以菱犹豫片刻，还是在被窝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齐延听到动静，低头看她：“怎么了？”
　　
　　温以菱不说话，只径直将胳膊伸了出来，直接环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脑袋往下拉了一些，然后在他靠过来的唇瓣上，一连亲了好几口。
　　
　　每亲一下，都会发出“啵”的一声。
　　
　　温以菱闭着双眼，白皙的脸皮早就红透了，一亲完，就一溜烟地缩回了被窝里。
　　
　　齐延一开始还有些错愕，不过一思忖，就猜到对方这是在安慰自己。
　　
　　他眉目渐缓，心中也释然了不少。
　　
　　不多会，躲在被子里的温以菱悄悄拿眼瞥他，见齐延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这才放心。
　　
　　只是今日这事还是给她提了个醒，齐延好似对钱的事情十分在意，自己可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财迷的模样，一定要视金钱如粪土！
　　
　　温以菱攥紧拳头，暗中告诫着自己。
　　
　　————
　　
　　翌日，温以菱醒来后，回想起睡前发生的事情，尤其是那些警告自己的话，一点都不敢忘。
　　
　　穿上衣服起来后，一直围在齐延的身边转。
　　
　　她在寻找机会，好在齐延面前展露出自己的优良品质。
　　
　　只是这样的机会少有，而且很难展现出来，贸贸然冲到齐延面前直说，自然是不被相信的。
　　
　　温以菱拧眉，独自在心里琢磨着。
　　
　　齐延瞧温以菱自起床后，便一脸的魂不守舍，只误以为她还没有睡醒，打算等上了车后，再让她补会眠。
　　
　　早膳是在借宿的农家用的，一大锅红薯粥、咸菜饼，为了招待客人，主人还特意蒸了些白面馒头，煮了几个鸡蛋。
　　
　　这么一顿早饭，在村子里来说，已经算是十分像样了。
　　
　　温以菱和齐延一起上桌吃饭时，便见女主人和他们爽朗地打了个招呼后，就抽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
　　
　　妇人手上拿着针线和一件灰扑扑的外衣，正对着天光补衣裳。
　　
　　温以菱眼前当即一亮，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想要表现出视金钱如粪土的特质，实施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不过勤俭持家的形象，她还是能够驾驭一二的。
　　
　　温以菱对自己很有信心，吃完饭后，便挪到了妇人的身边，从她手里买了些针线，然后藏在荷包中。
　　
　　直到齐延收拾好东西出来了，她这才朝妇人挥了挥手，往这边跑了过来。
　　
　　齐延问她：“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温以菱眼神狡黠：“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
　　
　　马车在村口和众人会合后，继续向平江府城前进。
　　
　　温以菱坐在车上，双眸滴溜溜地转，显得有些不安分。【工 仲 呺：nmbooks】
　　
　　齐延喊她过来睡一会，也被拒绝了。
　　
　　温以菱靠着车壁，目光一寸寸地扫视着齐延的全身上下。见他衣服穿得极为规整，凑近了看，每块布料的拼接处，针脚细密，缝得格外扎实。
　　
　　温以菱观察了好半天，竟然连个开线的口子都找不到。
　　
　　仔细想来，倒也正常。齐延每日出行都坐着轮椅，并不需要他怎么活动，衣服是最为耐穿的。
　　
　　不像她，在家的时候，经常往后山跑，衣服被树枝刮坏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因为她衣服多，刮坏了也并不在意，只搁到一旁，先挑好的穿。后来马婶来了，倒是帮她把这些衣物通通整理了一遍，还可以穿的便用针线补一补，不能穿的就把布料都给拆了，另作他用。
　　
　　说起来，她现在每天坐车赶路，也没地方乱跑，无论是从家里带出来的，还是新添置的衣物，都十分完好。
　　
　　温以菱摸了摸荷包里的东西，有些头疼。
　　
　　要不……偷偷把齐延的衣服给扯坏？
　　
　　这个念头刚起，温以菱就立马摇了摇头，故意嚯嚯东西也太败家了，她做不出来这种事。
　　
　　温以菱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不甘心自己准备的针线没派上用场。
　　
　　坐在中间的齐延，早已将温以菱变化无常的神情尽收眼底，尤其是她还时不时地伸手往腰间挂着的小荷包探去，便知其中必有古怪。
　　
　　今天这段路程，赶得有些急。
　　
　　温以菱一直都在苦苦寻找着表现自己的机会，可惜直到天色昏暗，她都没有碰到什么恰当的时机，反倒是费了她不少心力。
　　
　　晚上是在镇子上过夜，周平找了间客栈留宿。
　　
　　吃完饭后，各自回房梳洗，直到入睡前，温以菱还没想出个章程来。
　　
　　温以菱一边坐在床沿泡脚，一边唉声叹气。
　　
　　齐延本是在桌前看书，听到她这动静，当即抬头看了过来。
　　
　　这一看，心跳当即漏了几拍。
　　
　　烛光下，温以菱高高地挽着裤腿，双脚浸在木盆中，一双莹白的小腿半露，如上等的瓷器一般，让人挪不开视线。
　　
　　再往上，一袭柔顺乌黑的长发泄在腰间。女子柳眉轻蹙，眉眼之间好似存着无尽的哀愁，让看客的情绪不由自主地被她给牵动。
　　
　　齐延干咳一声，当即问道：“怎么了？”
　　
　　温以菱拧着眉，扫了他一眼，又随即收回目光，含含糊糊道：“没事呀，我就是叹着玩。”
　　
　　齐延闻言，放下手中的书，推着轮椅靠近。
　　
　　出门在外，他对待装病的事很是小心，一般只要落了地，就全倚仗着轮椅。
　　
　　待他到了温以菱的身旁，扭头看了看盆中的水，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提醒了一句：“水凉了，赶紧把脚擦干净，到被窝里去。”
　　
　　温以菱还尚存着几分小孩子心性，见齐延就在跟前，故意趁他不备时，抬起脚丫子，湿淋淋地就往他身上凑。
　　
　　齐延手疾眼快，迅速拿过一旁的干巾，将温以菱伸过来的脚丫给包住。
　　
　　温以菱抽不回脚，又想拿另一只脚去蹬他，结果自然是自投罗网。
　　
　　齐延将她两只脚丫全部包住，只是看温以菱还要挣扎，当即伸出手指挠了挠她的脚心，满眼促狭：“还敢不敢使坏了？”
　　
　　温以菱全身的皮肉都嫩，最是怕痒，齐延这一动作，她当即笑得全身发颤。整个人好似被凭空抽光了力气，一径往背后倒，嘴上还在断断续续地求饶：“不了，不了，齐延，你先放过我这一回吧。”
　　
　　齐延眸子微挑，见她服了软，也不再继续欺负她了。只拿着手中的帕子，仔细将她脚上的水珠擦干净。
　　
　　温以菱仰躺在松软的棉被里，直直地看着床顶，慢慢平复呼吸。一双腿就大喇喇地搭在齐延的膝上，随他摆弄。
　　
　　齐延本是一门心思在帮她擦脚，眼神不可避免的落在了女子的脚上。
　　
　　温以菱的脚生得颇为玲珑，刚好能一掌握住。因为刚刚才在热水里泡了，原本白皙的皮肤自内而外的透着粉色，摸起来柔腻无骨，让人爱不释手。足弓的线条流畅，脚踝也很是纤细，就连脚趾都要圆润些。
　　
　　齐延的动作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要不是担心温以菱会着凉，他现如今恐怕还舍不得松手。
　　
　　齐延尴尬地咳嗽几声，然后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脚背，催促道：“好了，快到里面睡觉吧。”
　　
　　温以菱犯了懒劲，慢腾腾地答应了一声，也不动弹。
　　
　　齐延眼眸微眯，手指曲起，作势要挠她的脚心：“我挠痒痒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温以菱迅速抽回自己的双腿，然后一个翻身，直接滚进了床里侧。
　　
　　就在这时，她耳尖地听见身上传来“刺啦”一声，像是什么地方的布料被撕裂了。
　　
　　温以菱的小雷达当即竖了起来，连忙坐起，迅速脱下身上的外衣，寻找着破裂之处。
　　
　　果不其然，在外衣的下摆，发现了一个长达十几厘米长的口子。
　　
　　温以菱猜测应该是她坐在床沿的时候，下摆不小心勾在了什么地方，然后她又是翻身，又是滚的，这才会出现这么长的裂口。
　　
　　不过……
　　
　　温以菱偷瞄齐延一眼，暗忖：这不就是瞌睡递枕头，来得正是时候嘛！  
　　
　　为了引起齐延的注意力，温以菱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哎呀！我的衣服！”
　　
　　齐延刚把木盆端到外间，便听到声响，扭头看了过来。
　　
　　温以菱瘪着嘴，将衣服上的那个裂口展示给他看，故作心疼道：“你看，都被刮破了，呜呜呜……”  
　　
　　齐延见她哭戏实在拙劣，只是尚且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敷衍道：“明日就到平江府城了，到时候再买。”
　　
　　温以菱抓住机会，趁机教育道：“齐延，你怎么这么浪费呀！我们要勤俭持家，更何况这衣服刚买没多长时间，不能扔，我得把它给补好。”
　　
　　话毕，当场从荷包里掏出早就备好的针线，假模假样地开始补起衣物来。
　　
　　齐延眼底闪过诧色，这话从温以菱的口中说出，听起来怎么这么违和呢？
　　
　　心中虽是这般想，面上却不显。
　　
　　齐延将木盆放到外间的架子上后，就转身回来。到了床边，看清温以菱手上的动作后，哑然失笑。 
　　
　　温以菱十指纤纤，两手各自拿着针线，然而过了这么久，结果连针都没穿上。
　　
　　齐延委婉点评：“技艺还是有些生疏了。”
　　
　　温以菱一脸正色，厚着脸皮怪东西不好：“都是因为这线太粗糙了，这针也不行，把我给连累了。”
　　
　　齐延等了好一会，实在看不下去了，才道：“我来吧。”
　　
　　温以菱抬眸，试探性地将东西递给他，给自己找补道：“屋里的光太暗了，我眼神不好，你来试试吧。”
　　
　　齐延拿着线，到烛台上燎了一下，然后轻易地穿入针孔。
　　
　　两人目光交汇，温以菱干巴巴地笑道：“哈哈哈，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齐延没说话，只将手里的东西还给了她。
　　
　　温以菱拿着穿好的针线，再三观察着衣服上的那道口子。她以前虽没正正经经地缝过什么东西，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温以菱屏住呼吸，抬起手来，准备下针。
　　
　　齐延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还是出言打断道：“线还没打结呢……”
　　
　　温以菱愣住，然后开始打起哈哈来：“我知道，我就是考考你。”
　　
　　齐延：“……”
　　
　　温以菱笨手笨脚地打好了结，见齐延还在盯着她，紧张道：“你赶紧躺下睡觉呀，我很快就能缝好了。”
　　
　　话音刚落，温以菱抱着手上的东西，往床里侧挪了挪。
　　
　　齐延对她明显有些不信任，又看她此时没穿外衣，便将轮椅上的毛毯拿了过来，让她披在身上，腿则是用被子盖住，这样起码不用担心会着凉了。
　　
　　温以菱倒是还算配合，只是把补衣服想得过于理想化了，手上拿着尖利的针，一脸焦灼地在布料里戳来戳去。
　　
　　齐延人虽躺下了，但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嘴上不住提醒着要小心。
　　
　　温以菱闻言，动作越发束手束脚起来。
　　
　　过了好半晌，温以菱终于舒了口气，朝齐延显摆道：“看！我终于缝好了。”
　　
　　谁知她一把衣服抬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往下一看，却发现她缝衣服时，有好几针都缝到了被面上，此时一扯，情况简直惨不忍睹。
　　
　　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齐延不禁劝道：“要不……还是算了，你要是实在喜欢这件衣服，等明日到了平江府城，叫别人帮你把衣服补好吧。”
　　
　　温以菱一脸纠结，还在努力维持自己的人设：“那多浪费钱呀，我自己可以做到！”
　　
　　齐延不知她抽的哪门子劲，又劝了几句：“那等明天再弄，赶紧睡觉吧。”
　　
　　温以菱也有些困了，只是不甘心，咬着牙继续坚持。
　　
　　齐延见自己说不动她，心念一转，将枕头垫在她的腰后：“你靠着枕头，也不至于太累。”
　　
　　温以菱往后一躺，果然舒服了不少。
　　
　　她将之前好不容易缝好的全部拆掉，准备重新再来一次。
　　
　　时辰越来越晚，远远超过温以菱往常睡觉的时间。她很快就有些熬不住了，意识逐渐昏沉。
　　
　　齐延一直在旁注意着，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便立刻将她手中的针拿走，然后轻轻托着她的腰，让她躺了下来。
　　
　　温以菱闭着眼睛还在嘟囔：“我还没弄完呢。”
　　
　　齐延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哄了几句：“已经弄好了，睡吧。”
　　
　　温以菱便再没言语，放心睡了过去。
　　
　　齐延替她把被子掖好，目光又慢慢落在温以菱睡前还念念不忘的衣服上，想到她之前的举动，心中有些费解。
　　
　　就这么喜欢这件衣服？
　　
　　————
　　
　　翌日清早，温以菱被齐延给叫醒了。
　　
　　坐起来穿衣服时，就见床上放着她昨日还未来得及完工的衣服，此时正整整齐齐地叠在她的右手边。
　　
　　温以菱有些奇怪，伸长了胳膊将衣服拿了起来，看了看下摆处，就见衣服上的裂口竟然被补好了。
　　
　　温以菱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她还有些印象，昨天夜里，她的针线活明明就特别歪歪扭扭，现在却被一道平整的接缝给代替。
　　
　　温以菱抬头，看着齐延，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这是……你帮我弄的？”
　　
　　齐延耳根有些发烫，昨天夜里他倒不觉得有什么，结果温以菱这一问，他莫名觉得窘迫。
　　
　　温以菱见齐延不吭声，当即明白过来，脸上是又惊又喜。
　　
　　她原是坐在床上，此时整个人突然跳进齐延的怀里，搂着他的脖颈，然后猛亲他脸颊，大胆表白道：“齐延，我好喜欢你！” 
　　
　　“你这么贤惠，就算你是个穷光蛋，我也愿意养你，还要永远和你在一起。”说话时，她的眼睛极亮。
　　
　　齐延：“真的？”
　　
　　温以菱重重点头，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啦，有钱也很好。”
　　
　　对方的真心话，恰好触及齐延心底的柔软，他眉眼舒展，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
　　
　　




76.  第 76 章   进城

　　此刻, 齐延周身那股生人勿进的冷淡气质尽数消失，望向温以菱的目光中只余宠溺。
　　
　　在这样的眼神下，迟钝如温以菱, 也后知后觉地有几分脸热。
　　
　　齐延见她害羞, 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以示安抚之意。
　　
　　温以菱眼眸澄净, 一瞬不瞬地看着齐延，里面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恋。她喜欢这样跟齐延亲近，此时轻蹭他的鼻尖，格外的亲昵。
　　
　　齐延端坐在轮椅上, 见温以菱姿势有些别扭地骑在自己身上，料她过一会可能会腿麻，便道：“好了，不撒娇了, 快起来把衣服穿好。”
　　
　　温以菱摇了摇头, 有些不舍得下来，反倒曲着腿往前蹭了蹭：“我不。”
　　
　　齐延的呼吸骤然一紧, 扶在温以菱腰侧的手也忽然变得滚烫起来，他克制地偏开了头, 提醒着：“下来。”
　　
　　温以菱还全然不知危险，噘着嘴，娇声娇气地继续发嗲：“还要亲~”
　　
　　她说这话时, 嗓音黏糊糊的, 尤其是最后的尾音，还夹杂着一丝勾人的意味。
　　
　　齐延内心深处的城墙轰然倒下，大手掐住温以菱盈盈一握的腰，陡然站了起来。
　　
　　突然的变故, 把温以菱吓了一大跳。两条笔直纤细的长腿迅速盘在齐延的腰间，手臂箍着齐延的脖子，花容失色道：“你干什么呀？”
　　
　　齐延一声不吭地抱紧她，然后直接将她整个人摔进软绵绵的床榻里。
　　
　　温以菱不知缘由，刚准备发脾气，就见上方的齐延也紧跟着压了下来。
　　
　　两人视线交汇，温以菱直直撞入齐延的幽深瞳孔中，而此时，里面翻涌的皆是令她心惊的复杂情绪，仿佛想活活吞了她一般。
　　
　　这个念头刚起，齐延就好似能听见她的心里话，果真往她的唇上咬去。
　　
　　两人唇齿相抵，齐延看着花一般娇艳的女子，决定放纵自己一回。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女子的洁白中衣，沿着细软的腰肢摸了上去。
　　
　　当他不再克制内心深处的阴暗念头时，爱意汹涌而出，被笼罩在身下的女子完全招架不住。
　　
　　温以菱清澈的双眸不可抑地泛出了泪光，她吃力地抓住齐延的衣襟，因为对方的动作太过强势，只能无力地攀附着对方。
　　
　　她大口喘着气，却还是呼吸不上来，要不是齐延偶尔给她渡上几口稀薄的氧气，她现在只怕早已经被憋死了。
　　
　　在事情彻底失控之前，齐延的余光瞄见了女子垫在身下的淡青棉被，呼吸一窒，抬眸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斑驳掉漆的木床，微微发黄的墙壁，没有大红喜被，没有红烛，什么都没有……
　　
　　齐延看着身下正在绽放的绝美女子，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急切地扯过一旁的被子，将温以菱裹住后，嗓音暗哑：“等回家了。”
　　
　　温以菱被吻得七荤八素，全身还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听后，不甚明了他话里的意思。
　　
　　齐延见她神情懵懂无知，伏下.身体，贴在温以菱耳畔哑声道：“等回家了，再把今天未做完的事做完。”
　　
　　温以菱回过味来，顿时面红耳赤，嘴唇翕动，好半天才从口里吐出几个字。
　　
　　“你……你耍流氓！”
　　
　　齐延不置可否，只隔着被子将温以菱给拥在怀里：“你我本就是夫妻，这事早晚都要做，你不会不知道吧？”
　　
　　温以菱被吓住了，直愣愣地发问：“早晚？这……有点太多了吧。”
　　
　　齐延挑眉，虽然知道对方这是误会了，不过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语焉不详道：“适应了就好了。”
　　
　　温以菱小脸通红，自觉自己纯洁的小心灵被玷污了，自欺欺人地捂住自己的耳朵，道：“我不要再听了，你好脏！”
　　
　　齐延将温以菱的小模样全部看在眼里，轻笑一声，只觉对方就算是骂人，也可爱极了。
　　
　　————
　　
　　这一大清早，两人在房里耽搁了许久，周平默契地不过来打搅。
　　
　　虽然晚了许多，不过还是在商队出发前，和队伍顺利会合。
　　
　　大家现如今的位置，离平江府城已经是非常接近了，众人归心似箭，中途鲜少停车。
　　
　　时近黄昏，终于遥遥地看见了平江府城的城门。队伍就此散去，大家自行排队进城。
　　
　　前两日温以菱还奇怪着呢，他们此行是为了庄子的事，并不需要跟着众人往平江府城跑一趟，还不如直接往庄子上去，还能节省些时间。
　　
　　齐延倒是解释了几句：“我们人太少了，怕是震不住下面的庄头和管事。先到平江府城休整个两日，再让周平到城中雇些打手撑撑场面，我们到时候做起事来也省力许多。”
　　
　　温以菱听后，觉得齐延所言有理，也就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今日和众人一起进城，场面倒是十分热闹。车马井然有序地排成两列长长的队伍，依次进去。
　　
　　温以菱就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排队时也不会嫌烦，间隙的时候，便趴在车窗上，伸长了脖子四处打量。
　　
　　这平江府城，已经是温以菱穿越后，见过最大的城了。城墙高耸，戒备森严，看着很是气派。
　　
　　温以菱去年匆匆出城，走得太急，对这里的印象并不深刻。原主倒是在这里住了多年，只是被困于后宅之中，也无太多特殊的记忆。
　　
　　温以菱这次，倒像是第一次来，东张西望，乐不思蜀。
　　
　　齐延见她感兴趣，难得说起了当地的一些趣事哄她开心，温以菱自是十分捧场。
　　
　　两人的兴致都很高，气氛越发融洽。
　　
　　而在不远处，一辆雅致的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对面。
　　
　　楚小姐原是在车内小憩，只是眼看就要进城了，才坐了起来醒神。她打开窗户，准备透口气，谁知正好看见温以菱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为了防止再生事端，她本该立即将车窗给牢牢关上。可不知为何，手上的动作一顿，鬼使神差地留了一条小缝。
　　
　　她藏在窗后，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老鼠，偷偷窥伺着对面那人的一举一动。
　　
　　车窗不大，只有温以菱时不时伸出脑袋左顾右盼，而另一人坐在车内，连片衣袖都看不到。
　　
　　楚小姐心里有些失望，又隐隐松了口气。正准备结束自己这鬼鬼祟祟的行为，就发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车内伸了出来，直接摸上了窗边女子白皙的脸颊，然后轻轻捏了一把。
　　
　　女子当即扭头，好似在和车里的人争论些什么。然后很快，那只手再次回来，不过这次却拿着一块毯子，略带强硬地披在了女子肩上。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温以菱眼珠清亮，笑容灿烂，和她们这种养在闺中的女子不同，是那种极为生动的美丽。
　　
　　楚小姐忽然觉得自惭形秽，“砰”地一声将车窗给彻底关上，过了一会，她回忆着温以菱刚刚的那个笑容，尝试地扬起嘴角……
　　
　　————
　　
　　温以菱等人在城外排了许久的队，终于进了城。
　　
　　此时天光已经有些昏暗了，街上依旧热闹。
　　
　　温以菱坐在车里，看着路边的街景，她虽觉得陌生，但还是不免被勾起了许多往事。
　　
　　尤其是她刚嫁给齐延时，齐延待她可是很凶的！
　　
　　一想到这个，温以菱便默默撅起了嘴，回头看着齐延，半真半假道：“我以前好卑微呀，好心疼我自己。”
　　
　　“卑微？”齐延神情诧异。
　　
　　温以菱重重点头，说得煞有其事：“是呀，你那个时候对我凶巴巴的，我为了讨生活，每天都得在你面前赔笑。”
　　
　　齐延并不认同，扪心自问，也就新婚那几日，对温以菱有些视而不见而已，但远远到达不了她所谓的凶。
　　
　　更何况没过几日，温以菱的气焰就渐渐高涨起来，无论是撒娇还是撒泼，她都十分得心应手，现在更是快爬到他的头顶上来了。
　　
　　温以菱犹自翻着旧账，尤其是齐延对她的坏，那一桩桩，一件件，新仇旧恨，全部说了出来，隐隐有清算的意思。
　　
　　她越说越委屈，扁着嘴道：“我每天都得看你的眼色，为了不被你扫出家门，自愿给你当丫鬟，呜呜呜，我好惨……”
　　
　　齐延眼看自己再不制止，温以菱恐怕就得在车上放声大哭了，忙打岔道：“你看看外面，现在到哪里了？”
　　
　　温以菱一腔还未来得及发作的哭嚎就此被打断，转过身体，往外面看去。
　　
　　结果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而已，门口打理得还算干净，只是墙体有些脱落了，墙角处有着褐色的不知名痕迹，看着虽有些败落，不过一看就知道主人还在尽力维持着。
　　
　　温以菱面露不解，直到她看到挂在最上方的那个“温”字，才恍然大悟。
　　
　　她险些认不出来这是原主的家，没想到只是过了短短一年的光景，这里就变得这般萧条了。
　　
　　齐延观察着她的脸色，问：“你这次回来，可要去看看他们……”
　　
　　话还未说完，温以菱就已经接了话：“当然了，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不看场热闹岂不是白来了！”
　　
　　齐延失笑的同时，心里也有了数。




77.  第 77 章   补偿

　　不过因为今日只是恰好路过这里, 也就没有停留，马车很快就驶出这条街巷。
　　
　　温以菱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既然温宅都看了, 按理也该再去看一眼齐宅。
　　
　　温以菱将自己的想法告知齐延后, 马车当即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温以菱对齐宅谈不上有多么深刻的感情, 毕竟她在那里满打满算，也就住了几日。不过这个地方，对于齐家三兄妹来说，肯定是有特殊含义的。
　　
　　最重要的是, 这宅子当初被卖，还是因她而起。尤其是她差一点就能阻止齐延将这座宅子给卖掉，心里不是不惋惜的。
　　
　　想到这里，温以菱突然联想到齐延私下的身份。
　　
　　她反应过来, 音调拔高：“那宅子……”
　　
　　温以菱猛地想起此事还需保密, 忙凑到齐延耳畔，压低了嗓音问：“那宅子原来你没卖呀？”
　　
　　齐延没吭声, 只将她的手虚虚握住。
　　
　　温以菱目露惊讶，过会又愤愤地反手打了下齐延的手背：“你这个骗子！亏我当时还那么可惜！”
　　
　　“今后不会再骗你了。”齐延并不反抗, 眸光静静地落在温以菱的脸上。
　　
　　在这里的目光下，温以菱便有些闹不起来了。
　　
　　她收回自己的手后，心底却依旧觉得不解气, 噘着嘴道：“可我还是不高兴。”
　　
　　齐延问：“那怎么办？”
　　
　　“你得补偿我。”温以菱瞟他一眼, 趁机要求道。
　　
　　齐延闻言，眉目依旧柔和，顺势问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这话倒是问到点子上了，要齐延怎么补偿自己才好呢？
　　
　　温以菱拧着眉, 开始思考她现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可一琢磨，她又好似什么都不缺。
　　
　　过了好半晌，温以菱才轻咳一声，道：“齐延，我看你那万宝楼什么都卖，想来一些贵重的书画也是有的。既然如此，肥水不流外人田，那些还存放在库中的，便先调出来，让我来过目一番。”
　　
　　温以菱说完，又生怕齐延不答应，还补充了一句：“放心，我就是拿着看看，之后再还给你。”
　　
　　“不还也可以。”齐延答应得十分爽快，还顺手捏了一把温以菱柔腻的脸颊。
　　
　　赶路期间，大家行得比较匆忙，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消瘦了。唯独温以菱吃得好睡得香，又被关在了车内，被迫减少了运动量，反倒长胖了些。下巴圆润了，皮肤犹如刚剥了皮的荔枝肉，嫩得能掐出水来。
　　
　　温以菱想着齐延刚刚那般大方，自己也不好太过小气，便耐着性子，放任对方在她的脸上摸来摸去。
　　
　　齐延见她如此配合，很是意外。之前自己只要一上手，必定收获来自对方的一个白眼，没想到现如今把温以菱给哄高兴了，还有这样的好处。
　　
　　他双手捧着温以菱的脸，手指在两颊处又是捏又是摸，因手感极好，一时之间都有些舍不得撒手。
　　
　　温以菱一开始还忍着，反正齐延手上的力道放得很轻。不过见对方迟迟没有收手的意思，她便有些不高兴了，眉头微拧，隐隐有发脾气的征兆。
　　
　　齐延喜欢看她这样灵动的小表情，眼神越发宠溺起来。最后，在对方发火之前，他指腹略微使力，将女子姣好的面孔挤得有些变形，然后在她嘟起来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温以菱刚刚积攒起来的那些不悦，一下子就消失殆尽，黑白分明的双眸直直地看着齐延。
　　
　　齐延稍稍退开了些许，自然地牵起了温以菱的手。
　　
　　此时，温以菱的脸颊已经被齐延给捏出淡淡的红意。
　　
　　温以菱忽而觉出脸上莫名发烫，便跳开了目光，侧身将脸凑到车窗处，吹会冷风。
　　
　　齐延双眸依旧沉静，只耳根处有些发红，他紧了紧掌心的柔软。
　　
　　两人并未沉默太长时间，因为很快，温以菱就眼尖地发现了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就在前面不远处。
　　
　　温以菱回过身来，去拉齐延的袖子：“齐延，快看！前面就是你家哎。”
　　
　　齐延闻言一顿，郑重其事地朝温以菱说道：“也是我们的家。”
　　
　　温以菱听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噢。”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齐宅的门口。
　　
　　齐延坐在车内，并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隔着车窗，远远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温以菱一直没动弹，过了会，才试探性地问：“我们要不要到里面去看看？”
　　
　　“不必。”齐延当即回神，他抬高了声音，朝外面的周平说道，“先去安顿。”
　　
　　马车随即又动了起来，温以菱面露不解：“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齐延：“既然已经回了这平江府城，要装就继续装下去，不宜再生其他事端。”
　　
　　温以菱见他行事这般小心，也不好再劝。
　　
　　天黑前，一行人总算在客栈里入住。
　　
　　这次是特意租了客栈后面单独的小院，隐私性相较起以往，要好了不少。
　　
　　温以菱用完饭后，在房中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便早早上床休息。
　　
　　齐延却是睁着双眼，丝毫不见倦意，仿若在等着什么。
　　
　　直到窗户旁传来轻微异动，他这才放开怀中的女子，披上一件外衣，悄声出了房门。
　　
　　————
　　
　　次日，温以菱破天荒地睡了个大懒觉。还未彻底恢复意识时，便觉屋内格外安静。
　　
　　她卷着被子在床上喊齐延，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温以菱暗觉奇怪，一抬头，透过轻薄的床幔，才知齐延已经不在房中。
　　
　　温以菱有些许怔愣，自家中出来后，只要她一睁眼，齐延大都在她身旁，或看书或喝茶，就算是偶尔不在，她叫一声齐延也会很快从外面进来。
　　
　　今日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温以菱缩在被窝里，瞥了床边的木凳一眼，上面倒是整整齐齐地放着她今日要穿的衣物，显然是出自齐延之手。
　　
　　温以菱有些许犯嘀咕，简单打理好自己后就立即出去找人。
　　
　　院子里同样空无一人，温以菱顺着来路，到达客栈的大堂，这才发现齐延的身影。
　　
　　这家客栈的生意颇为冷清，一楼大堂里，只有两三客人。齐延独自坐在角落处，慢悠悠地品茶。
　　
　　温以菱见到他，小小地松了口气。一溜小跑地到了齐延身边，气呼呼地问：“你过来了怎么不叫我？”
　　
　　齐延看她小脸跑得通红，顺势拉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我确实叫了你，只是你睡得太香，让我别打搅你，我就先一步出来了。”
　　
　　温以菱完全不记得齐延有叫过她，但她早上确确实实有些起床气，让齐延别来打搅她，也是她经常会说的话。
　　
　　齐延岔开话题：“我已经吃过早饭了，你现在想吃点什么？”
　　
　　温以菱回过神来，瞟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她昨天晚上就已经见识过客栈后厨大师傅的厨艺，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也难怪这里的生意这般冷清。
　　
　　一路上舟车劳顿，好不容易到了这平江府城，自然是要好好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思及此处，温以菱提议道：“眼看就快正午了，不如我们到外面吃午膳吧。”
　　
　　齐延自然不会拒绝，给在外面办事的周平和马三留了个信后，两人便离开了客栈。
　　
　　虽说齐延自小在城中长大，按理来说，对平江府城是十分熟悉的。只是他有好几年闭门不出，再加上城中的变化极大，一上街，便觉几分茫然。只依着记忆里大概的方向，往酒楼聚集的地方走。
　　
　　相较起齐延，温以菱是更加不认路了，不过她丝毫不担心，只闷头推着齐延往前走就是了。
　　
　　不多会，齐延总算看见了一家还算熟悉的茶楼，问她的意见：“我记得这家茶楼里的茶点别有风味，也不知道还是不是当初的那个味道，你可要进去试一试？”
　　
　　温以菱忙不迭点头，既然齐延对这里有印象，那里面的茶点定然是十分不错了。
　　
　　温以菱推着齐延进去，因他还坐着轮椅，所以就在一楼落座。
　　
　　小二勤快地在旁伺候着，从厨房出来的掌柜无意中往这边瞥了一眼，一看到齐延，便觉得有几分眼熟。待发现他双腿有疾时，立马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过了一会，掌柜亲自端了茶过来，客客气气地问：“可是齐家的大爷？”
　　
　　齐延闻声抬头，见是熟人，倒是打了声招呼：“多年不见，掌柜的身体可还安好？”
　　
　　掌柜的一张干瘦的脸顿时笑开了：“好着呢，多年没见大爷，刚刚还以为是小的看花了眼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掌柜的这才扭头看向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的女子，问：“这是……齐夫人吧？”
　　
　　齐延点头，给两人粗略介绍。
　　
　　温以菱这才知道，齐延当年还在书院读书时，时常会和同窗在这间茶楼里坐一坐。不过后来家里生了变故，便再也没有来过了。如今算来，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了。
　　
　　掌柜的送完茶点后，也就不再继续叨扰，很快就退了下去。
　　
　　温以菱来前走了好一会的路，正好觉得饿了，此时便吃些茶点垫垫肚子。其中有一金黄小饼味道着实不错，皮薄馅酥，甜而不腻，再配上一杯清香四溢的茶，简直绝配。
　　
　　温以菱一连吃了好几块，要不是齐延制止，她怕是能独自将一整盘全部消灭。
　　
　　她埋头吃东西时，就听见侧方传来优美的乐声。一抬眸，便见茶楼正中央的六方台上，此时坐了一位环抱琵琶的盲女。
　　
　　盲女双眸微垂，手指拨动间，一首婉转动听的曲调便从指缝中流转出来。
　　
　　温以菱撑着下颌，出神地听着，难得的悠闲。
　　
　　齐延见她嘴边还沾着点心的碎屑，便拿着帕子，给浑然不觉的女子一点点拭净。
　　
　　不远处的掌柜瞧见了，暗自偷笑，只觉这齐家的大爷和当年的齐老爷很是相像，对待起自己的妻子来……
　　
　　刚想到这里，就见门口突然闯入一位火冒三丈的女子。
　　
　　掌柜的心下一凛，看此人的神色，倒像是来闹事的。正准备示意小二过去，就见女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来势汹汹地往齐家的大爷那边去了。
　　
　　温以菱所坐的位置，恰好正对着入口，门口传来的异动，自然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只是她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人，待女子走近了一些，看清了对方的面庞后，她这才记起女子的身份。
　　
　　来人正是她那位嫡姐，温以丹，同时也是齐延原本的未婚妻。
　　
　　温以菱眉尾轻挑，好似没看见对方周身的低气压，迎着对方的黑脸，反倒笑脸盈盈地站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可是父亲母亲特意派你来接我的？我正准备回去看看你们呢。”
　　
　　




78.  第 78 章   后宅

　　温以菱说完这番话后, 又十分热情地迎了上去。她言辞间格外和气，反倒把正怒的温以丹打了个措手不及。
　　
　　温以丹进来前，凭的是满腔的怨愤, 谁知对方待她这般客气, 她那些还未出口的污言秽语当即卡在了嗓子眼，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很是憋屈。
　　
　　更何况她曾在名声上吃过对方的大亏，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再发作。只僵着脸，敢怒不敢言地瞪着温以菱, 心里气闷不堪。
　　
　　茶楼的掌柜见两方认识，虽察出气氛中的暗潮汹涌，但还是屏退了准备上前的小二，立于柜台后面, 注意着那边的情况。
　　
　　温以菱在装傻这一方面, 向来是有一套的，见温以丹不说话, 自顾自地给她介绍：“对了大姐，这是我的夫君, 你们以前应该见过吧？”
　　
　　说话间，温以菱已经将齐延的轮椅调转了方向，让他能够面对着温以丹。
　　
　　怪模怪样的轮椅上, 相貌清隽的男子神情自若地端坐在上方,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气度依旧不凡，全无她想象中的落魄，还是当年那位矜贵自持的翩翩公子。
　　
　　温以丹心中大骇, 之前她在窗外，只匆匆瞟到了温以菱，并未注意到斜对着自己的男子。现在想来，温以菱既然回了这平江府城，那他必定也会跟在身边。
　　
　　温以丹忆起当初她悔婚，又强逼着温以菱代她嫁了过去，现如今三位当事人皆在场，她难免要矮人一头。
　　
　　她嗓音干涩，微颤：“齐……”
　　
　　齐延并没有见前未婚妻的窘迫，语气从容：“大姐，妹夫身体抱恙，便不起身了。”
　　
　　温以丹被对方这一声大姐叫得全身发寒，呐呐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以菱眼睛滴溜溜的一转，见温以丹的长发已经挽起，穿着打扮又不似以往那般体面，想来也知道现如今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她知晓温以丹和其父一样，最是好面子，故意问了一句：“大姐，你这是已经成婚了？怎么不通知下妹妹？”
　　
　　温以丹偷瞄了齐延一眼，当着前未婚夫的面，她颇为无地自容，下意识地躲开了目光，才道：“婚事办得有些急了。”
　　
　　温以菱浅笑，意有所指道：“再急也没有我和齐延成婚时那么急，”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做出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不知姐夫是谁家的青年才俊？”
　　
　　温以丹听后，脸色惨白，半晌后，才含糊其辞道：“王家。”
　　
　　“王家？可是城西的那个王家？”温以菱再次确认了一遍。
　　
　　温以丹尴尬地点了点头。
　　
　　“可是王家的大公子如今算来，也才11岁呀。”温以菱嘟囔道。
　　
　　城西的王家在这平江府城，还是有几分名气的，王家祖上生意做得很大，只是传到这一代时便不行了。现如今当家做主的王老爷又十分好赌，接手家中的产业十几年后，家财早已所剩无几。
　　
　　温以菱会知晓王家的事，还是因为原主还未出阁的时候，就经常在后宅中听到丫鬟婆子们提起王家。
　　
　　这王老爷年轻时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年近30，正妻才为他产下一子。家中的老太太对这唯一的孙儿格外溺爱，据下人们说，这大公子还是孩童时，行事就越发像起其父来。
　　
　　温以菱突然得知温以丹嫁到王家去，便想当然地认为她是嫁给了王家的大公子，故而有此一问。
　　
　　温以丹闻言却格外难堪，原因无他，她嫁的并非是大公子，而是他那个好赌的爹。王老爷的原配去年年末得病死了，她一进门就是给人当继母，上面还有一位十分精明的婆婆，这日子过得自是不必多说。
　　
　　而且这王老爷已有40岁，生得獐头鼠目，身材干瘦矮小。她刚嫁过去时，一见他的面目便觉得反胃，要不是家中缺银两，她的名声又被败坏了，她也不至于嫁到王家来。
　　
　　思及此处，温以丹的双眸里又重新燃起恨意来，尤其是看到温以菱这个始作俑者，相较起未出嫁前，出落得更加标致了。她一想到对方现如今还好端端地和齐延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她就一万个不甘心。
　　
　　凭什么！这本该是她的姻缘！
　　
　　齐延最是敏锐，扫到对面女子的神情，眉目突然冷了下来。
　　
　　他眼瞳极黑，像是不可见底的深渊，目光所及之处，让人不由自主地心底发寒。
　　
　　温以丹立刻反应过来，匆忙低下头，掩饰性地说道：“你……你们不是回乡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温以菱为了报她以前欺负原主的仇，脸上故意露出炫耀之色：“这不是还有几处庄子吗？之前没有时间，这次是特意过来安排庄子上的事宜。”
　　
　　温以丹一听，就知道对方口中的庄子是当初从父亲手里夺走的，要不是庄子没有了，他们家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境地。
　　
　　时隔一年，她也经历了太多的人情世故，不似当年那般嚣张冲动，再加上齐延在场，心知自己是哄骗不了对方将那几处产业交出来。
　　
　　她按捺住心底的恨意，皮笑肉不笑道：“父亲母亲经常提起你，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
　　
　　温以菱猜到对方在打什么主意，她挑眉，厚着脸皮道：“大姐，我昨夜才进城，看时辰太晚，再加上又没有备足礼品，也就没有回去打搅两位老人。只是我们行程太赶，急着去庄子上拿节礼，等节礼拿上了，再回来孝敬父亲母亲吧。”
　　
　　温以丹闻言心中一喜，暗道：等他们把庄子上的节礼拿上也好，到时候不怕抠不出好东西来，只是这事还需回家跟爹娘说一声。
　　
　　温以丹的脸上当即扯出一个笑容：“既然如此，那你们还是先去办正事吧，我回去通知爹娘一声，让他们备好好酒好菜等你。”
　　
　　温以菱一听，就明白她是要回家和温父温母算计自己呢。
　　
　　只是她现如今懒得再和她虚与委蛇，便点头答应着：“这样也好，我们顺利的话，估摸着也就十来天就能回来了。”
　　
　　温以丹听后，又是一喜，因急着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和温以菱告辞一声后，便走了。
　　
　　齐延一直没吭声，待她走后，倒是问了一句：“我们真要上门拜访？”
　　
　　温以菱神情狡黠，小声道：“我骗她的呢，大话谁不会讲，等我们拿上节礼后，直接回家就是了。别人问起来，就说家里出了急事，必须回去。咱们最多给他们递个消息，就说明年一定来。”
　　
　　温以菱被自己的机智折服，很是神气。
　　
　　齐延见她得意，调侃她：“你倒是有些小聪明。”
　　
　　温以菱仰着下巴，大方承认：“那是！”顿了顿，又道，“毕竟一个孝字就能压死人，人又都是怜悯弱小的，我当初能把东西拿回来，不也是因为大家的同情心嘛。”
　　
　　“所以，咱们也没必要和他们继续虚情假意，反正我们隔得远，井水不犯河水就够了。”温以菱看得倒是很开。
　　
　　齐延倒是明白温以菱为何每天都乐呵呵的，心里不记仇，也不装事，活得自然是要自在许多。
　　
　　他评价道：“像你这样，很好。”
　　
　　温以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一看温家那大门，就知道他们这日子过得不好。”说到这里，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知道他们不好，我心里还是很痛快的。”
　　
　　掌柜在柜台后面围观了许久，虽没听到只言片语，不过看那女子进来后直接去找了齐夫人的麻烦，之后三人又面色各异，他一琢磨，便猜出了女子的身份。
　　
　　茶楼本就是八卦的聚集地，掌柜日积月累的也听说了不少，此时不禁借着添茶的理由，往两人那边过去了。
　　
　　正巧听见齐夫人说温家现在的日子不好过，担忧她生出同情之心，登时上前一步，说起了温家现在的情景。
　　
　　“齐夫人，你不会还不知道吧？你那弟弟今年开春时，在书院里和人打架，把一个大官的儿子给打伤了，你家赔了不少的钱。你爹为了凑够银两，不仅遣散了家中的下人，就连你那姐姐也被你爹急匆匆地嫁了出去。”
　　
　　温以菱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我说怎么才一年的时间，温家就如此萧条了？”
　　
　　掌柜道：“你爹太黑心了，为了救儿子，把你姐姐嫁给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王老爷。”
　　
　　“王老爷？他不是有夫人吗？”温以菱抓住关键字，神情错愕。
　　
　　掌柜道：“原配夫人去年冬天就没了，你姐姐紧接着就过了门，整天又是和婆婆斗，又是和那王家大公子斗，没有一天消停日子。我听说，那王老太太厉害着呢，上次都动了刀了，反正闹得很大。”
　　
　　齐延见温以菱听得全神贯注，又怕掌柜的还要继续说这些后宅的腌臜事，忙打断道：“好了，这些事不提了，眼看就要到饭点了，我们换一家酒楼吃饭。”
　　
　　温以菱正听到妙处，闻言虽有些可惜，但还是起了身。
　　
　　两人从茶楼里出去后，又另找了间酒楼吃饭。
　　
　　




79.  第 79 章   小云庄

　　下午回客栈时, 周平已经办完事回来了。
　　
　　他们之前就已经商量好，明日清早出城。毕竟庄子上的事拖不得，必须得尽快安排妥当, 以免回去时碰上大雪, 届时路就不好走了。
　　
　　翌日，天空阴沉沉的, 看着像是要下雨。
　　
　　周平雇来的人马已经提前等在了客栈外，二十几个身材壮实的大汉，通通长得凶神恶煞的，又都骑着高头大马, 看着就很不好惹。
　　
　　温以菱出来时，被这架势吓了一大跳，上车后，贴在齐延耳边问：“这都是从哪里雇来的？怎么像是来寻仇的？咱们不会被黑吃黑吧……”
　　
　　齐延虽不懂对方口中的黑吃黑是什么意思, 不过也猜到了她心里的顾虑。
　　
　　他握紧温以菱的手, 宽慰道：“周平从镖局里借的人，刚好也能护送我们回去。”
　　
　　话毕, 他又想起自己答应过温以菱不再蒙骗她，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你别担心, 其实都是我们自己的人。”
　　
　　温以菱这才“噢”了一声，过了一会，她心中一动, 尝试着问：“那镖局不会也是你的产业吧？”
　　
　　齐延点头承认。
　　
　　温以菱的双眸蓦地亮了起来, 一把抱住了齐延的手臂，十分狗腿地在他肩头蹭蹭：“齐延呀齐延，你究竟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话音刚落，她好似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赶紧坐直身体：“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咱们要低调吗？这么大的阵仗，会不会引起……”
　　
　　温以菱伸出手，做出割脖子的动作。
　　
　　齐延见了，嘴角不由上扬：“没人知道镖局是我的，更何况雇人时，给的也是真金白银。”他伸手摸了摸温以菱的小脑袋，有些许无奈道，“不过用不了多久，我吃软饭的消息就会慢慢传出来了。”
　　
　　温以菱知道齐延要想花钱，必须得找个由头，正好自己当着众人的面，明晃晃地拿回了已逝生母的钱财。齐延打着她的名号，花起银两来倒也名正言顺，只是外面说起来，到底不会好听。
　　
　　她大喇喇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做自豪状：“没关系，你吃我的软饭，我沾我亲娘的光，咱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齐延轻笑一声，认同地点头。
　　
　　温以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两颊染上淡淡的绯红，小声嘟囔道：“本来就是。”
　　
　　说完，她再次挽住齐延的手臂，脑袋往他的肩膀靠了过去。
　　
　　齐延顺势牵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很是亲昵。
　　
　　过了一会，温以菱又道：“不过你平日行事那般小心，这次雇人到底有些风险，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齐延解释道：“来前你也看见了，路上不算太平，南边闹了天灾，上面的人却毫无作为，整日荒淫无度，也难怪平白生出了这么多匪类。”
　　
　　“我虽听说过，但不知事情有这么严重，回程时却不能再这般侥幸了，还是雇些人马相送安心些。更何况我们拿了庄子上的收成，本来就需要人来护送。就算那些躲在暗处上的人瞧了，也只会觉得符合常理，不必多虑。”
　　
　　温以菱皱眉，她在东齐村时，确实好像在哪里听说过闹了水灾，只是因为隔得太远，便没有放在心上。
　　
　　来的路上倒是碰上了一位被劫的楚姑娘，她也只以为是寻常匪类，并未深思。此时听齐延所言，这些聚集起来的匪类倒像是活不下去的灾民，沿路流窜，最后才匆匆找了个山头落草为寇。
　　
　　温以菱喃喃道：“想我住在村中，竟不知外面的世道这般混乱。”顿了顿，她又愤愤不平道，“难道朝廷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齐延目光幽深，讽刺道：“当然会管，时隔大半年，朝廷救治灾民的物资也该到了。”
　　
　　温以菱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在东齐村的日子太过安逸，对于外界的消息接收并不及时，如今想来，自己倒像是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她道：“正好我们这次回去，肯定会带大量的粮食，要是在路上碰见了灾民，能帮就帮一点。”
　　
　　其实现在离最严重的时候隔了半年，大部分的灾民都往那些富庶的大城去找活路了，活不下去的要么在逃荒的路上死了，要么就如那些土匪一般，依靠抢劫过路人的财物维持生活。
　　
　　温以菱的好心，注定是无济于事。齐延却并没有给她泼凉水，只摸了摸她的头，点头称好。
　　
　　————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在夜幕降临前，一行人总算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小云庄。
　　
　　小云庄，距离平江府城最近，驾车也就一个白天的时间，规模不大，现如今是一位姓李的庄头在管事。
　　
　　周平上次来过一次，这次也算是熟门熟路，一进庄子，径直往庄头家走。
　　
　　庄子里突然来了外人，还未来得及回家的佃户们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
　　
　　李庄头30来岁，正值壮年，身形有些粗胖。
　　
　　他今日本坐在家中就着几样小菜喝酒，忽然听见家里养的大黄不安地在院子里犬吠，他虎着脸骂道：“这个死狗，成天瞎叫唤，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他“嘭”地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摔下，烦躁起身，刚踏出房门，院门就被人拍响了，同时还伴随着院外的马叫和马蹄声。
　　
　　李庄头的媳妇在灶房里听到动静，赶紧出来，喊了一句：“当家的，外面这是怎么了？”
　　
　　李庄头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不耐地朝她摆了摆手，便过去开了门。
　　
　　院门一开，外面站着一群黑压压的人，皆是一脸煞气，目光凶横地盯着他。
　　
　　李庄头被吓得一阵腿软，直到看到了远处的周平，这才松了口气，弓着身子道：“周管事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
　　
　　周平没搭理他，只自顾自到了马车边：“大爷，夫人，到地方了，这就是李庄头的家。”
　　
　　李庄头一看周平这毕恭毕敬的态度，心里当即就明白过来。他的眼底划过一抹慌张，很快又清醒过来。
　　
　　他略一琢磨，又厚着脸皮跟了上来：“原来是主子来了，怎的不派人提前通知一下？”
　　
　　温以菱没下车，只怪声怪气地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李庄头，亏你还记得谁才是你的主子。”
　　
　　李庄头谄媚道：“小的没读过几年书，不过主子却是不敢忘的。”说到这里，他语气颇为关切，“主子这一路奔波，想必是累了，上面不远就有干净地方，主子先过去休息一晚，也能让兄弟们养养精神。”
　　
　　温以菱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一声，马车便再次慢慢动了起来。
　　
　　李庄头赶紧回了自家院子，吩咐自家婆娘带人去把上面的房间收拾好，饭也得给做上。他心里盘算着，还得顺顺利利地将这尊大佛送走才好。
　　
　　车内，温以菱冷嗤一声，朝齐延道：“这人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真令人讨厌。”
　　
　　齐延：“你要是不想和他打交道，那就我来。”
　　
　　温以菱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她虽不喜这个李庄头，但也不能随意将他赶走，凡事还需师出有名。
　　
　　更何况把他赶走了，又让谁来接替庄头这个位置？这都是棘手的问题。
　　
　　温以菱开口道：“我就这么一说，我刚进来时注意到路边的那些佃户，穿着还算暖和，身形也不错，不似吃不饱的模样，想来这李庄头也不至于太黑心。至于其他的，等看了账簿再说，他要是敢在我面前耍滑头，那我就对他不客气了。”
　　
　　温以菱攥紧自己的小拳头，一副准备动手的样子。
　　
　　齐延见状，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
　　
　　一到地方，温以菱又恢复成高贵冷艳的样子。她先下了车，然后周平才把车内的齐延推了下来。
　　
　　李庄头已经等候在旁，见到传说中的那位双腿残疾的齐家大爷，不由多看了几眼。
　　
　　温以菱下车后，没理他，目光扫视着眼前这一套坐落在半山腰的三进院子。
　　
　　她学着齐延平日的神情，一张小脸冷若冰霜：“这房子倒是砌得漂亮，李庄头好享受呀。”
　　
　　李庄头忙擦了擦额角的虚汗，解释道：“小的哪里敢住？是之前那几个主子……偶尔会来这里小住几日。”
　　
　　“你倒是听他们的话？”温以菱阴阳怪气地瞥了他一眼。
　　
　　李庄头闻言心中一跳，却是有苦说不出。他毕竟是个做奴才的，自然是主子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更何况之前这位主又不管事，谁知现在一接手，就变得这般厉害？
　　
　　也不知以前是谁告诉他，这位主子性格软和，最是好糊弄，这下可把他给坑惨了！
　　
　　




80.  第 80 章   沸腾

　　李庄头心中虽这般想, 面上却还得赔着笑：“主子一路辛劳，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温以菱时刻谨记着自己准备的人设，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才踏入大门。 
　　
　　李庄头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引路, 给温以菱介绍着。
　　
　　“主子，正房一直有人在打理, 还算干净，要是有哪里不喜欢的，吩咐小的一声便好。晚上的吃食，也会尽快送来。至于其他的兄弟, 我已经派人去整理后罩房了，一定会把大家都妥善安排好。”
　　
　　温以菱斜睨着他，暗道这李庄头做事也算面面俱到，也难怪这些年主子交替, 他却能一直稳坐庄头的位置。
　　
　　温以菱来前, 特意让周平去调查了几个庄子的管事人，其他两处庄子的庄头自她生母去世后, 全被换成了温家自己的人，唯独这小云庄依旧维持原样。
　　
　　温家的人没有把他给换掉, 想来是这李庄头自己识时务，及时表了忠心，把温家的人哄得高高兴兴的, 这才得以保留自己的地位。
　　
　　对方这么有能耐, 温以菱不敢小看了他，也连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众人各怀心意，一行人穿过内院，到达正房。
　　
　　这座小院自修建完毕后, 温家的人一年来不了几次，不过李庄头很是用心，把房子维护得很好。尤其是正房，隔三差五地就喊人进去打扫一遍，所以现在只需要铺上被子，就能住人了。
　　
　　李庄头微微弯着腰，请温以菱进去。
　　
　　温以菱跨过门槛，扫视着屋内的环境。里面的家具一应俱全，用的又都是上好的木头，比起家里的条件还要好上几分。最难得的是一进门，并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像是有人会经常过来开窗通风。
　　
　　温以菱走到正中的乌木桌前，指腹摸了摸桌面，也没发现什么灰。心道：要不是这李庄头之前讶异的神态不似作伪，仅看这房子，倒像是在特地等她来。
　　
　　而在她的身后，因门前有一截高高的门槛，齐延坐着轮椅，进来时不甚方便，必须要有人搬动。
　　
　　李庄头很会做人，热心地准备帮忙，嘴上不住道：“姑爷，你可小心些，千万别摔了，小的明日就叫人把这门槛给拆了。”
　　
　　他巴结的意味不言而喻，然而他没能近身，周平和另一个面容坚毅的男子就已经将齐延稳稳地抬入屋内。
　　
　　齐延还是那副老样子，不动如山地坐着，神情毫无波澜。
　　
　　李庄头只得悻悻地收回了手。
　　
　　温以菱见了，暗自偷笑。
　　
　　李庄头面上不显窘迫，继而走到温以菱身边，示意旁边还有一道侧门：“主子，这里另外设了一浴房，挖了一方小池子，引的是山顶的山泉水，夏天来最是凉爽。可惜现在这个时节，太冷了些，主子要是想沐浴，我便命人去烧热水。”
　　
　　温以菱当即来了精神，她就说温家的人往这里跑什么，原来这里是有消暑的法子。
　　
　　她打开侧门，绕过屏风，一眼便看见了那一汪水池。只是现如今天气太冷，水面上还透着寒意。
　　
　　温以菱扭头看去，浴房里的一应用品都有，角落处还放了一个松木浴桶。
　　
　　李庄头极会察言观色，此时便道：“浴桶一直没人用过。”
　　
　　温以菱抬抬下巴：“那就麻烦多准备些热水了。”
　　
　　李庄头见她满意，立即笑开了花，告退道：“天色已晚，小的先过去催催灶房，让他们赶紧把饭菜给端上来。”
　　
　　温以菱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让他自去。
　　
　　李庄头离开后，周平等人也各自散了，温以菱这才转身去找齐延。
　　
　　下车前，温以菱从之前和齐延的那场对话中获得灵感，决定在外面扮演一位性格强势的悍妻。一来是洗清原主软弱的形象，二来也是为了坐实齐延吃软饭的传闻。
　　
　　毕竟在外人面前，没钱的齐延在她这个坐拥三个庄子的夫人面前，自是要伏小做低的。所以刚刚在李庄头面前，她故意冷落了齐延。
　　
　　现如今大家都走了，她也就不用再装模作样了。小跑几步，转身便进了里间。
　　
　　拔步床上已经铺好了干净的被子，她装衣服的箱笼正敞开着，放在桌边。
　　
　　齐延坐在轮椅上，正在帮她把等会洗完澡后要穿的衣服收拾出来。
　　
　　齐延平日待人冷淡，其实做起事来最是细致体贴。
　　
　　温以菱自家中出来后，身边又没有丫鬟婆子，周平他们都是男子，她的大小事宜都由齐延一人照料。
　　
　　此时房中点着灯，齐延还在帮她打理衣物。他微微垂着头，烛光打在他的轮廓上，带着别样的温柔。
　　
　　温以菱见了，心中一片悸动，步伐加快，丝毫不顾忌对方现在手上还拿着东西，直接抬腿，跨坐在齐延的双腿上。
　　
　　温以菱突然的动作，齐延早已见怪不怪。他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衣物暂时放在一边，这才环住了她细软的腰肢。
　　
　　他低声问：“怎么了？”
　　
　　温以菱没吭声，只伸手将齐延抱得更紧了一些。
　　
　　齐延有些许意外，刚刚在李庄头面前，不是还演得十分起劲吗？怎么一下子就蔫了？
　　
　　他摩挲着女子的脊背，诱导性地问：“是不是李庄头惹你不高兴了？”
　　
　　温以菱摇了摇头，过了片刻，才娇声娇气道：“我就是想要你抱着。”
　　
　　齐延心中一紧，转瞬间又软成一片。
　　
　　他叹了口气，用更大的力度回抱住怀里的人，语气中颇为无奈：“你现在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温以菱抬头去看他的眼睛，澄澈目光中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你不喜欢我撒娇呀？”
　　
　　齐延双眸忽而幽深起来，他并未回答，只低头去寻她的嫣红唇瓣。
　　
　　女子浓密卷翘的长睫毛很快便阖上，随着对方汹涌而出的爱意，招架不住地微微颤抖。
　　
　　……
　　
　　一吻方毕，温以菱已经是头重脚轻，她喘息未定，只晕乎乎地仰头望着齐延。
　　
　　女子双眸里含着水雾，被沾湿的睫毛一簇一簇的，眼尾染上了淡淡的红意，让人心动不已。
　　
　　齐延克制地用手捂住了她的双眸，嗓音暗哑：“别看我，再看就要出事了。”
　　
　　温以菱红着脸，反应慢半拍地低下了头，她将滚烫的脸颊贴在齐延的胸膛上，闭着眼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
　　
　　然而耳畔却传来齐延有力的心跳声，如擂鼓在敲，震得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心里也不由开始担心起来，齐延的心跳这么快，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既这么想了，也就这么直愣愣地问了。
　　
　　齐延牵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头上，他道：“你看，只要你在我身边，它就随时随地为你而沸腾着。”
　　
　　




81.  第 81 章   浴桶

　　李庄头的媳妇周氏带着两个佃户家的女儿把饭菜送来, 这么短的时间，倒也像模像样地弄出了四菜一汤。
　　
　　周氏显然是被李庄头提前嘱咐过的，恭恭敬敬道：“主子, 小的们都是些粗人, 厨艺不精，也不知主子吃不吃得惯？”
　　
　　齐延做起“贤内助”来十分在行, 此时已经开始给温以菱布起菜来。
　　
　　温以菱很给面子地从碗中夹起一块兔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只觉这肉质异常鲜美，有一种独特的风味。
　　
　　她又分别尝了其他几样, 这才点到为止：“尚可。”
　　
　　周氏一直在旁边小心观察着温以菱的脸色，见她并未露出怒色，这才松了口气。
　　
　　温以菱瞥了她们一眼，道：“我们用饭时不需人伺候, 你们下去吧。”
　　
　　周氏见有这位姑爷在旁边布菜, 她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依言领着两个小丫头退出了房间。
　　
　　直到把门关上, 又等了一会后，温以菱才对齐延说道：“这菜的味道确实不错, 夫妇俩还真有两把刷子。”
　　
　　齐延给她舀了一碗鱼汤，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温以菱挑眉，开始卖起关子来：“等会那李庄头肯定会带着账簿找我, 届时我自有妙计, 你配合我就好。”
　　
　　齐延见她心里有主意，也就没再继续问了。
　　
　　饭后，周氏带着两个小丫头进来收拾碗筷，因知晓她来时没有带丫鬟婆子, 离开前还特意问了句，需不需要让两个小丫头留下来伺候。
　　
　　温以菱自然是婉拒了，齐延毕竟是在装病，房里突然多两个人，还得时刻提防着，终归不自在。
　　
　　但一想到自己还没洗澡，便命她们等水热了，再过来送下热水就好。
　　
　　周氏刚从房中离开，李庄头就如温以菱所言，叫了两个成年的汉子，将这几年的账簿一起抬了过来。
　　
　　他态度良好，确实像个为主子排忧解难的管事：“主子这些年虽不管事，但小的还是将账簿保留了一份，如今都在这个箱子里。”
　　
　　他这话自是为了在主子面前卖好，谁知温以菱竟连看都没看一眼，只静静地审视着他。
　　
　　李庄头到底心虚，尽管温以菱只将齐延的眼神学了个三分像，但于他来说，已经够用了。
　　
　　他后背直冒冷汗，不堪重负地低下了头。
　　
　　温以菱见李庄头被自己吓得不轻，又等了一会，这才开了尊口：“李庄头，你在小云庄扎根多少年了？”
　　
　　“回主子，已有十二年。”
　　
　　温以菱音调骤然拔高，开始发难：“既然有十二年，你难道还认不得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说！你之前一口应下的节礼，为何迟迟不送到东齐村！”
　　
　　李庄头“扑通”一声跪下，硬着头皮开始解释：“小的不是不想送，只是……只是路途遥远，再加上今年秋收后日头不足。小的生怕粮食在路上坏了，便做主在草场上多晒了几日，后来庄子里的骡子又……又相继病倒，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温以菱似笑非笑：“我今日要是不来，你这骡子只怕还好不了吧？”
　　
　　李庄头猛摇头：“骡子已经好了，小的原本也是打算这几日将东西送过去，单子也一早预备好了，和账本放在一处。”
　　
　　温以菱冷声：“你倒是能言善辩！”
　　
　　“小的不敢。”李庄头身子一抖，颤巍巍道。
　　
　　“你怎的不敢？你胆子大得很。”温以菱故意诈他，“事到如今，还满嘴谎话，当我真不知道你们在筹划什么？”
　　
　　李庄头素日也是个圆滑之人，然而今日从见到温以菱起，便开始提心吊胆。尤其是温以菱还一波接一波地压制他，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心理压力过大，致使他心态大崩，慌得不行，只赶忙磕头求饶。
　　
　　齐延不动声色地围观了许久，此时倒是开始唱起红脸来：“夫人消消气，李庄头在小云庄操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恐怕也是有难言之隐，便再给他一个补救的机会吧。”
　　
　　李庄头不敢再瞒，全盘托出道：“对，此事确实并非小人本意。只是那蒋老三，也就是温夫人的表哥，现如今在宝西山庄主事。他平日仗着和温夫人的表亲关系，在庄子里作威作福，时而还会将手伸到我们小云庄来。我能守住这个位置本就不容易，自是敢怒不敢言。”
　　
　　“去年，主子拿回了地契，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我们本以为以后就不用再受那蒋老三的气了。谁知没等到主子，却等来了蒋老三。那蒋老三说地契又被重新抢回来了，一切还是照旧。我猜到事情有异，但因为不知其中内情，便暂时按捺不动。”
　　
　　“直到几个月前，周管事过来了，我才知主子现如今住在东齐村，当时也确实应承了周管事会将节礼送过去。可后来蒋老三又过来了，他说让我无需搭理周管事，只将今年的收成送到温家去就是。我想了又想，还是借故拖延了，那温家或许是心虚，也没过来找。”
　　
　　李庄头这话说得十分漂亮，不仅把自己给择出来了，还不忘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然而听在齐延耳里，便知此人行事颇为滑头。
　　
　　他是谁都不想得罪，就只等着两个主子斗，哪边斗赢了，他就认谁当主子。
　　
　　虽说此举不甚光明磊落，却也是他的安身立命之道，齐延并不在这种事上多加苛责。
　　
　　温以菱对他这个解释也还算满意，语气渐渐缓和了下来，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至于究竟如何发落你，我再想想。”
　　
　　李庄头一听这话，倒是放松了些，温以菱既然没当场说要怎么发落他，想必是有其他的考量。
　　
　　而他做庄头这些年，很是尽心，自认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李庄头擦着脸上的虚汗，一脸后怕地退了出去。
　　
　　他经此大难，也不知要折多少年的寿。
　　
　　————
　　
　　李庄头走后，齐延扭头去看温以菱：“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温以菱懒懒地撑了个懒腰：“我要先看看他有没有欺下瞒上，再做决定。”
　　
　　庄头作为庄子的管事人，权力十分之大，下面的佃户都归他管，要是主子不怎么管事，这庄头在庄子里，都算得上是一手遮天了。
　　
　　欺压佃户也就不说了，还有那些个丧心病狂之徒，强占佃户女儿的事也层出不穷，真真是个土皇帝。
　　
　　譬如李庄头口中的那位蒋老三，行事霸道，视她这个主子如无物，实在可恶。
　　
　　想必宝西山庄的佃户们的日子绝对不好过，她还需尽快将小云庄的事情了结干净，再去宝西山庄把那蒋老三给料理了。
　　
　　说话间，温以菱已经起身把那个装着账簿的大箱子打开，里面放着满满一箱子的账簿。
　　
　　温以菱一看就觉得头疼，扶着额头道：“这么多，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呀？”
　　
　　齐延抬眸：“我？”
　　
　　温以菱理直气壮：“我又看不懂这些，自然只能是你来啦。”语气稍滞，讨好地补了一句，“当然了，我会在旁边陪你的，还能给你捏肩捶背！”
　　
　　齐延闻言，倒也没有什么异议，只道：“陈年旧账也没有什么翻阅的必要，只把今年的拿来就好。”
　　
　　温以菱蹲在箱子前，将最上方的那一沓拿了出来，搁在齐延的面前。
　　
　　翻开第一本账簿，里面夹着一张清单，上面写明了节礼的详细数目。
　　
　　温以菱刚拿起清单，门外便传来了一道稍显紧张的女声。
　　
　　“主子，我们来送热水了。”
　　
　　温以菱赶紧坐下，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账簿在手中翻看，满脸正色道：“你们进来吧。”
　　
　　周氏之前带来的那两个小丫头一人提着一桶热水，推开了房门。
　　
　　她们的身材不算高挑，但手上的力气挺大，单手提着水桶走了这么远，水桶里的热水却一滴都没洒出来。
　　
　　两个小丫头性子都有些腼腆，闷不吭声地进了里面的浴房，她们显然是经常干活的人，手脚十分麻利。
　　
　　浴房里先是传来一些归置东西的声响，然后才是“哗啦”倒水声。
　　
　　两个小丫头提着水桶从浴房里出来，又反复从外面提了好几趟热水，这才算好了。
　　
　　不过小丫头也没敢离开，只神色拘谨地瞄了一眼齐延，问道：“姑爷今天也要洗澡吗？”
　　
　　这大晚上的，两个小丫头又是烧水，又是提水，被折腾得不轻。不过难得有单独的浴房，齐延还能多泡会澡，放松下身体。
　　
　　温以菱点头，随即又从荷包里抓出一大把铜板，分给了两个丫头：“这是赏银，你们就再去灶房里多烧一锅热水。”
　　
　　两个小丫头各自捧着一把铜板，脸上涨红着，想把手里的铜板还给对方，然而温以菱并不接。
　　
　　她们嘴上不住道：“不用了，不用了。”
　　
　　温以菱哪里会让她们拒绝，只推她们出去：“这是主子给的赏银，大方接着就是。你们快去灶房烧水，免得火熄了，到时候我可是要打的。”
　　
　　温以菱故意吓她们。
　　
　　两个小丫头晕头转向地拿着手上的意外之财，迷迷糊糊地继续去灶房烧水了。
　　
　　温以菱把两人赶走后，回里间将齐延提前给她备好的寝衣带上。
　　
　　浴房里，那两个小丫头已经点了灯，只是不知这烛台是不是许长时间没用了，光线不算明亮。
　　
　　温以菱将衣服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她初来乍到，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不过想着齐延就坐在外间看账本，和浴房只隔了一扇门，倒也无需胡思乱想。
　　
　　心里虽这般安慰自己，但还是抬高了声音，喊了一声：“齐延？”
　　
　　齐延立马就给予了回应：“怎么了？”
　　
　　温以菱放下心来，道：“没事，我就试试这里的隔音好不好？”
　　
　　齐延重新拿起账簿，无可奈何道：“有事就叫我。”
　　
　　温以菱“噢”了一声，注意力又被又高又深的浴桶吸引了。
　　
　　里面的热水已经被注到了八分满，温以菱摸了摸水温，稍稍有些烫，不过她挺喜欢的。
　　
　　温以菱褪下身上的衣物，搁到一旁的架子上，这才踩着台阶，进入浴桶里泡澡。
　　
　　在车上坐了一天后，身子难免疲懒了些，睡前能够泡上这么一个热水澡，不知有多么舒服，全身的疲惫在热水的抚慰下，都慢慢消失了。
　　
　　因为太过舒适，温以菱懒洋洋地趴在桶沿，有些昏昏欲睡地半阖着眼眸。
　　
　　直到烛台上的火星子一跳，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温以菱不敢相信地睁大了双眼，僵硬了一瞬，才想起来喊：“齐……齐延，齐延！”
　　
　　然而从她口齿间吐出的呼喊，几近无声。
　　
　　




82.  第 82 章   情绪

　　烛光微闪, 齐延的心无端一揪。
　　
　　他屏息静听，只觉周围太过安静了，就连浴房里的水声都不知从何时起不见了。
　　
　　齐延眉头紧拧, 问：“菱儿, 你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
　　
　　无人回应，仿若沉默的深渊。
　　
　　齐延敏锐起身, 往那道连接浴房的侧门看去，门下，并未泄出任何光亮。
　　
　　他心道不好，一把抄起桌上的烛台, 大步走至门前，然后一脚将门踹开。
　　
　　温以菱平日最是怕黑，在家的时候，她永远是第一个洗澡, 就是担心自己洗完澡出来后,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夜里也从不一个人去茅房，就算是那天和齐延生气了, 也只能一脸憋屈地去叫他。
　　
　　齐延一想到这些，就心急如焚, 也顾不得其他了。快步绕过屏风，便见浴桶中，温以菱好似突然没了生机, 目光空洞, 一张小脸面无血色。
　　
　　她的双手僵硬地攥着桶沿，指甲几乎要掐进松木中，用力到指节发白。
　　
　　齐延看得心中一痛，他脚步放轻, 仿佛生怕惊扰了对方，柔声喊了一句：“菱儿？”
　　
　　温以菱被这一声叫回了神，眼睫一颤，看到齐延后，眼眶顿时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簌簌落下。
　　
　　她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其中还掺杂着几分不讲理的埋怨，埋怨齐延为什么现在才来。
　　
　　她似有千言万语，可此时却忽然失了声。手指终于不再紧紧地抓着浴桶，细长的藕臂朝齐延微微抬起，这是要他抱的姿势。
　　
　　齐延赶忙将手里的烛台放下，又从架子上随意抽了件衣服走近。
　　
　　到了浴桶边，一低头便是大片莹白的肌肤。
　　
　　齐延并没有多看，展开衣裳，直接盖在女子的肩上，粗略挡了下裸.露的身体。
　　
　　浴桶里的水明明还热着，可女子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齐延握住温以菱的双手，然后又牵引着它们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伸手去揽她的背，想把她从浴桶里拉起。然而温以菱被吓得四肢乏力，十指牢牢地抓着齐延的衣襟，借着力，却又怎么都无法从水中站起。
　　
　　齐延试了好几次，依旧无果。
　　
　　他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心里着急，索性伸长了胳膊到水底下捞。
　　
　　齐延甚至连衣袖都顾不上挽，一路摸索过去，也不知自己究竟摸到了什么。待好不容易找到女子的膝弯后，直接将她从水中打横抱起。
　　
　　水滴哗哗落下，转瞬就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滩水迹。
　　
　　齐延刚刚搭在温以菱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水浸湿，此时湿漉漉地黏在她的皮肤上。
　　
　　齐延怕她着凉，抱紧她，脚步匆匆地往里间赶。
　　
　　到了床边，正打算将温以菱放下，可温以菱死死地攀着他的肩不放。
　　
　　她倔强地摇头，声音都在抖：“我不下来，要抱着。”
　　
　　齐延听后，哪里舍得松手，只顺势抱着她坐下。另一只手扯过一旁的被子，将她全身裹了起来。
　　
　　温以菱身上的那件湿透的衣服，也被他趁机从被子里扔了出来。
　　
　　此时，温以菱似是冷极了，唇色苍白，牙关打颤，冷冰冰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齐延皱着眉，他刚刚为了把温以菱从浴桶里捞出来，自己的衣服也几乎都湿得差不多了。现在身上还冒着寒气，温以菱这么挨着，肯定会着凉。
　　
　　思及此处，齐延便安抚地摩挲了下温以菱带着凉意的脊背：“先让我起来把湿掉的衣服脱了，不然你抱着也不舒服。”
　　
　　温以菱没动弹，搂着齐延腰间的手倒是紧了紧。
　　
　　齐延只得又换了种说法：“再不撒手的话，我明天得了风寒，就得你照顾我了。”
　　
　　这次，温以菱终于有了反应，她委屈地在齐延胸口蹭了蹭，心不甘情不愿道：“那你要快一点。”
　　
　　齐延“嗯”了一声，双手托住温以菱的腰，把她放在一边。
　　
　　温以菱扁着嘴，两眼还红彤彤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齐延心头一软，怜爱地将温以菱濡湿的额发撩起，轻啄了下她的额头，这才起身。
　　
　　他走至墙角处，打开温以菱装衣服的箱笼，重新给她拿了一套寝衣过来。
　　
　　温以菱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见状，嘟囔道：“骗子。”
　　
　　齐延一听，就知道对方的情绪这是在慢慢好转。他把寝衣放到温以菱面前，刻意逗她笑：“你还知不知道羞？赶紧把衣服穿上。这被子里面都湿了，你别盖了，穿好衣服后，用里面的那床。”
　　
　　温以菱脸上果然染上了几分血色，噘着嘴将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齐延见状，稍稍放了些心，因知道对方要穿衣服，便十分体贴地背过了身体。
　　
　　谁知他刚转身，温以菱误以为他是准备出去，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你别走！”
　　
　　温以菱的性格一直很稳定，虽古灵精怪了些，偶尔又会做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糗事，但鲜少像今日这般不受控。
　　
　　齐延察觉到了对方内心的不安，神情镇定地回过身来，不紧不慢道：“我没走，就在这里陪你，你穿衣服吧，我正好也把外衣脱了。”
　　
　　话毕，他再次背过了身体，自顾自地将身上湿掉的衣服脱了下来。
　　
　　温以菱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反常，她咬着下唇，瞥了前方的齐延一眼，快速将寝衣给换上。然后又把现在这床有些潮湿的被子往外面踹，这才窝进里面那床干净松软的被子里。
　　
　　此时，齐延也已经把身上的外衣外裤脱了下来，穿在最里的中衣还是干爽的。
　　
　　转身前，他特意提前问了句：“你穿好了没？”
　　
　　温以菱迫不及待地应声：“我好了，你快上来睡觉吧。”
　　
　　齐延回身，便见温以菱已经躺了下来，甚至还特意帮他掀起了一个被角，他隔着些距离，都能看见她纤弱的小身板。
　　
　　齐延当即出声制止：“把被子盖好。”
　　
　　温以菱立马松手，乖乖躺好。
　　
　　齐延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迎着对方期待的眼神，伸手将那床有些潮湿被子叠好。
　　
　　“我先去把它放好。”
　　
　　温以菱见齐延抱着被子离开，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住了嘴。只悄悄支棱起身子，去偷看齐延是不是准备出去。
　　
　　齐延全当作不知道，把被子放在墙角的箱子上后，便上了床。
　　
　　他还未彻底躺下，温以菱就已经抱了过来。
　　
　　齐延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却是探到了她的背后，和以前一样，帮她摸了摸背。
　　
　　温以菱紧张的情绪在他的安抚下，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只是四肢还紧紧地缠在他的身上。
　　
　　齐延知道对方今天是被吓到了，手上的动作越发温柔，还时不时地在她的额间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温以菱觉得安心，精神很快就放松下来，眼皮也慢慢耷拉了下来。
　　
　　然而外间突然传来敲门声，她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就醒了。
　　
　　“主子，热水送来了。”
　　
　　




83.  第 83 章   失眠

　　温以菱听到动静, 当即支起上半身，有些紧张地往外面看去。
　　
　　齐延好不容易把温以菱哄睡，见她被惊醒, 只得无奈地将对方支棱起来的小脑袋重新按回自己的臂弯里, 嗓音低沉：“不看了，你继续睡觉。”
　　
　　温以菱白着脸, 扯了扯他的衣襟：“轮椅还在外面。”
　　
　　齐延闻言有些错愕，温以菱分明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心里却还在记挂他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的心头蓦地一软。
　　
　　尽管轮椅放在外面, 被其他人瞧见了，不好解释。但此时，显然温以菱更需要他……
　　
　　温以菱黑白分明的眼睛，好似能看懂他的顾虑, 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 你去悄悄把轮椅给抬回来，还有那些账本, 你都没看完呢。”语气微顿，“我明天就想走。”
　　
　　齐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不再犹豫，直接掀开了被子，往外间走去。
　　
　　而在门外, 两个小丫头等了也有一会了, 只是见屋内许久没有动静，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中个头稍高一些的小丫头推了推身旁的人：“你说话的声音太小了，主子怕是没听到, 你再喊一声。”
　　
　　另一个小丫头自是不乐意：“我都已经喊了一声了，现在该你了。”
　　
　　两人互相推诿的时候，齐延已经将轮椅和桌上那几本账簿悄无声息地搬到了里间。
　　
　　自始至终，温以菱一直眼巴巴地望着他，模样可怜又可爱。
　　
　　齐延见状，还是回了床上。他刚刚在外面走了这么一圈，身上还带着凉气，便只在外侧躺了下来。谁知温以菱一点都不嫌弃他，身体立马挨了过来，就算被冷得身子一抖，还是将他给抱住了。
　　
　　这般情景，倒是和从前的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以前他要是带着一身寒气回来，她一定躲得远远的。等他身子暖过来后，她才会厚着脸皮，像现在这般黏黏糊糊地往他身上挤。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么亲近自己，其实她仅仅只是为了取暖而已。如此没心没肺，让他又爱又恨。
　　
　　今日倒是乖巧了，可惜失了身上那股娇蛮的劲。
　　
　　他也并没想象中的高兴，只有心疼。
　　
　　门外那些细细碎碎的争论声还在继续，齐延听不下去了，不等两个小丫头争出个一二三来，他轻咳一声，明知故问道：“谁在外面？”
　　
　　门外忽然一窒，很快一个慌张的女声响起：“姑爷，是我们过来送热水了。”
　　
　　“那进来吧。”齐延淡淡道。
　　
　　两个小丫头听后，这才推开了房门。
　　
　　她们显然是被李庄头夫妇俩嘱咐过的，特别守规矩，在主子面前，不仅眼神不敢乱瞟，话也不敢乱说。
　　
　　两人提着水桶，径直往浴房里去了。
　　
　　齐延并没有作声，只是虚虚地将温以菱揽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轻抚温以菱的脊背，帮她酝酿睡意。
　　
　　温以菱两眼睁得大大的，无意识地去听浴房里的水声。
　　
　　待两个小丫头送完好几趟热水离开后，屋内总算静了下来。
　　
　　齐延没起身，只继续哄她睡觉。
　　
　　可温以菱刚刚被吵醒，现在这一时半会还真挺难入睡。
　　
　　过了半晌，她紧抿唇瓣，用额头轻轻撞了撞齐延的胸膛，催促他道：“你快去洗澡吧，等会水都凉了。”
　　
　　她嗓音有些发闷，齐延伸手去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便见小姑娘眼尾下垂，眼眶发红，似是快哭了的样子。
　　
　　齐延问：“真的不害怕了？”
　　
　　温以菱违心地点了点头。
　　
　　齐延伸手去摸她有些发白的唇瓣：“那怎么还扁着嘴？”
　　
　　温以菱当即咬住自己的下唇，重新把脑袋抵在了齐延的胸前：“你看错了，你赶紧去洗澡，等会还得回来看账簿呢。”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得洗快一些，毕竟……毕竟账簿有这么多。”
　　
　　齐延自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顾忌着对方的面子，也没出言挑破她，只道：“那你闭上眼睛睡觉，我等会就回来。”
　　
　　温以菱“嗯”了一声，虽说心情有些失落，但还是转过了身子，装作不耐地背对着齐延，赶他离开：“你快走吧。” 
　　
　　齐延闻言，终于起身，先是把桌上的烛台移到床边，然后才拿上自己的衣物，转身出去把门给锁上。
　　
　　等齐延进了浴房后，温以菱立马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她眉头紧皱，神色有些不安地盯着房间里的那盏灯。屋里的门窗都紧闭着，此时并没有风，火苗也一直在稳定地燃烧着，但她的心还是情不自禁地提了起来，担忧那豆大的小小火苗会突然熄灭。
　　
　　她本以为自己要等很长时间，毕竟泡澡还是挺花时间的，没想到齐延很快就从浴房里出来了。
　　
　　她一听到开门的声音，当即躺倒。
　　
　　齐延进来时，就见温以菱紧闭着双眼，板板正正地躺好了。
　　
　　见状，他轻笑一声，故意问道：“睡了？”
　　
　　温以菱没答应，然后很快，一阵还带着水气的冷风往她的脸上袭来。她刚准备睁眼，唇瓣上便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吮了一口。
　　
　　她的心情顿时晴朗起来，轻飘飘的，如云彩般柔软。
　　
　　齐延见装睡的女子还在强装镇定，只是她红透的脸皮完全把她的心思给暴露了，不由暗中失笑。
　　
　　他退开后，起身将之前拿过来的烛台重新放回了原来的桌子上。
　　
　　烛火离床太近，到底还是有几分危险的。
　　
　　温以菱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登时睁开了双眼：“你去哪？”
　　
　　齐延一手握住烛台，另一只手却是指了指正中的桌子。
　　
　　温以菱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些账簿上，小脸一垮，难掩失落道：“对噢，你账簿还没看完呢。”
　　
　　齐延并没有否认，将烛台放回桌子后，挑出剩下未看完的账簿，再次走了回来。他掀开被子，把双腿给盖住，上半身披了一件比较厚实的外衣，靠在床头上，手中拿着一本账簿。
　　
　　他轻声朝温以菱道：“好了，你现在可以睡了。”
　　
　　温以菱登时就笑了，她的手拉住了齐延的衣摆，格外满足的样子。
　　
　　她抬起上半身，去看齐延手中的账簿，心情颇佳：“你还要多久呀？”
　　
　　“大概半个时辰。”齐延翻阅的速度本就快，再加上账簿上的各项数目写得十分之清楚，这才能够这般节省时间。如果今天要是碰到的都是烂账，那就需要他花费大量时间来一一理清了。
　　
　　他使力把温以菱的肩头往下压，促使她乖乖躺好：“你明天不是要走吗？现在赶快睡觉。”
　　
　　温以菱枕着枕头，直直地望着床顶，她叹了口气，无意识地呢喃道：“我要挠痒痒，才能睡得着。”
　　
　　她这一声虽小，可齐延近在咫尺，自然是听见了。
　　
　　他立马放下手上的账簿，作势要去抱她。
　　
　　温以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忙伸手制止道：“别，你还是先把正事做完吧，我自己再酝酿下就能睡着了。”话毕，连忙闭上了双眸。
　　
　　齐延见状，只得收回了手，补充道：“还是睡不着就告诉我。”
　　
　　温以菱等了片刻，才敢偷偷掀开眼皮来瞄他，见齐延神情认真，也没打搅他。只是她现如今身体是疲惫的，脑子却格外活跃，不上不下，格外难受。
　　
　　她向来睡眠极好，从未吃过这种苦头，烦躁地想翻身，又怕惊扰了齐延。
　　
　　温以菱僵着身子在床上躺了许久，最后实在受不住了，心下一横，还是要往齐延身上去。
　　
　　她一把撩开被子，抬腿直接往齐延的身上跨，双手也同时环住了齐延的腰，脑袋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他的肩。
　　
　　两人面对着面地抱着，这样的姿势，各自都不怎么舒服。不过温以菱这样窝在齐延的怀里，心莫名一下子就定了。
　　
　　温以菱用脸颊在齐延的颈间蹭了蹭：“我不吵你，我等会就睡着了。”
　　
　　齐延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只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小心将女子的后背给盖住。
　　
　　




84.  第 84 章   安排

　　温以菱以这种别扭的姿势入睡, 身上肯定不甚舒服。
　　
　　齐延看不过眼，还是决意陪她躺下。
　　
　　谁知他一动弹，温以菱便发话了。
　　
　　她埋在齐延颈侧, 闷声闷气道：“这样你就可以给我挠痒痒了, 还不耽误你做正事。”
　　
　　齐延闻言一顿，这才知道对方原来是打的这种主意, 心中哭笑不得的同时，也只能伸手探入女子的衣服内，任劳任怨地帮她挠背。
　　
　　另一只手，还是照常翻阅着手里的账簿, 只是因为单手翻动书页，动作稍显迟钝。
　　
　　而温以菱却是长长地吐了口气，不多会，呼吸就慢慢变得均匀绵长起来。
　　
　　待她睡熟了一些后, 齐延小心翼翼地停止了动作, 准备让趴在自己身上的女子躺下。
　　
　　然而他的手还未从女子的衣服里出来，温以菱的一双柳眉便很是警醒地蹙了起来。
　　
　　没得法子, 齐延只得又重新放了回去，继续之前的动作, 直到温以菱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他此时也不敢再乱动了，这事说到底，倒也怪他。
　　
　　之前温以菱一个人睡得好好的, 现如今在他的纵容下, 养出了一身的怪癖。除了要他抱着以外，还得再加上挠痒痒，就算是睡着了，也时而要来玩会他的头发。
　　
　　今日或是因为受了惊吓, 相较起往日，要更为黏人，甚至是有些病态地离不开他。
　　
　　齐延摇了摇头，只希望小姑娘明日一起床，就能将今日的事情通通忘光，恢复以往的活力。
　　
　　现如今对方好不容易睡着了，他一时半会也动不得她，还是尽快将剩下的这些账簿看完才好。
　　
　　————
　　
　　翌日，温以菱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环顾四周，屋里只剩她一人，身旁的被子早已冷了下来。
　　
　　她不抱希望地喊了一句：“齐延？”
　　
　　谁知，外间很快就传来了细碎声响，紧接着，齐延低沉的嗓音响起。
　　
　　“起来了？”
　　
　　温以菱的嘴角当即勾起，语气里都带着笑意：“嗯！现在什么时辰了？”
　　
　　齐延推着轮椅进了里间，开口道：“将近巳时了，你先穿衣服起床，昨天不是说不想在这里待了吗？”
　　
　　温以菱望着床顶，语气有些低迷：“我想回家了。”
　　
　　齐延闻言一顿，被温以菱脱口而出的回家一词触动，不假思索地答应：“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温以菱从床上坐起，倒是还尚存了几分理智，她道：“那可不行，咱们好不容易来了这里，事情都没做完，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岂不是白来了一趟。”顿了顿，又扭头问道，“对了，这小云庄的账簿可有什么问题？”
　　
　　齐延实话实说道：“这李庄头做事滴水不漏，就连这账簿也记录得十分清晰准确，挑不出任何错处。我之前还派人过来打探了一番，佃户们也说这李庄头待人还算厚道。”
　　
　　温以菱便道：“既然如此，那他这个庄头便让他继续做下去。”
　　
　　齐延颇为意外：“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温以菱一副被小看了的模样，嗔道：“我才不会意气用事呢，这李庄头行事虽圆滑，不过他好歹把这主职工作做好了。我现如今要是贸贸然把他给换掉，万一找来了个还不如他的，岂不是自找罪受。”
　　
　　“那其他两个庄子你想怎么安排？”齐延问。
　　
　　提起这个，温以菱便觉得头疼，剩下的这两个庄子和这小云庄情况不同，甚至是要更加棘手。
　　
　　她神色犹疑地停下了穿衣的动作，踌躇道：“他们的庄头都是温家的人，自然是留不得的，我届时把他们都赶走就是了。”
　　
　　齐延顺势起身，帮她整理了下衣襟，说道：“像蒋老三这类的地痞流氓，最是难缠。再加上他在宝西山庄扎根这些年，势力不容小觑。我们虽能将他们打发走一时，可到底还是要回家的，这平江府城一年都难得来一趟，保不齐他又卷土重来，在暗中使坏。”
　　
　　“到时换了新庄头，两方只怕要撞个头破血流。我们又隔得远，自是顾及不了这边，反倒留下了后患。”
　　
　　温以菱听得尤其专心，此时便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齐延直言道：“我确实可以用一些特殊手段将他们弄走，且让他们不敢再来撩拨。只是此事要想做得不漏痕迹，我们少说还得在这平江府城里多待个几天。”
　　
　　温以菱皱眉，摇头道：“不行，眼看就要到年关了，大伯嘱咐我们一定要在年前赶回去。更何况家里也只有兄妹两个，多冷清呀。”
　　
　　她并不死心，拉住齐延的手：“肯定还有其他的办法，你再想想！”
　　
　　齐延颔首：“确实还有个省时省力的法子，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什么什么？你快说呀。”温以菱洗耳恭听。
　　
　　齐延帮她把衣襟里的头发抽了出来，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不去趟这趟浑水，直接把那两处庄子给卖了。”
　　
　　“卖了？”
　　
　　齐延点头：“据我得知，现在的知府大人到任不过四年，最近正忙着为他的小女儿筹办嫁妆。其他的倒是好说，就是这个田地难买。知府大人这几年也拿下来好几处庄子，就是小了一些，做嫁妆不太够。”
　　
　　“我们上次在茶楼时，还听人议论，知府家的夫人正到处问谁家有意卖宅子，想来这陪嫁的产业一直没有安置好。可巧的是，知府大人其中一处庄子离宝西山庄十分相近，如果我们将宝西山庄卖给他，他直接合二为一，用做女儿的嫁妆，既体面又省事。”
　　
　　温以菱的双眸当即亮了起来，恍然大悟道：“我懂了，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像蒋老三这样的地痞流氓，一听到知府大人的名，早就溜之大吉了，哪里还敢耍无赖！不过……”她顿了顿，语气为难，“不过那些佃户该怎么办？”
　　
　　齐延解释道：“我已经打听好了，这知府大人为官还算清正，再加上这庄子又是给女儿做嫁妆的，上上下下自是要重新肃清一遍。那蒋老三做了那么多坏事，决计是跑不了的，至于那些佃户。知府大人最为爱惜自己的名声，行事绝不会让人诟病，咱们也不必担忧。”
　　
　　温以菱眼看齐延已经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自是乐得清闲，当即一口应下了此事：“这个主意好，那就这么办，咱们以后还省心了。”
　　
　　齐延：“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命人快马加鞭赶回平江府城，将我们有意卖宅子的事情故意透漏出去。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他们就会找上门来。我们也赶回平江府城，等他们上门后，把契书一写，就能直接调头回家了。”
　　
　　温以菱连忙阻止：“不行！我们还不能回去，今年的收成还没拿到呢！卖庄子的事还得私下里来，不可把事情给闹大了。”
　　
　　齐延一开始还颇为意外，听到后面才知道她是舍不得那些东西，有心取笑她：“刚刚谁一门心思要回去吗？”
　　
　　温以菱噘嘴：“大老远来一趟，好歹把粮食带回去，也不虚此行了！更何况我还让我那姐姐给温家的人带话了，说等我把节礼拿到了，就回家一趟。如果温家的人还想哄着我的话，这次过去拿东西，那蒋老三应是不会为难我们。既然如此，不拿白不拿！”
　　
　　齐延见她临走之前还不忘顺上这最后一笔，登时笑了。
　　
　　不过他安排得这么急，本就是因为温以菱心心念念着要回去，既然对方此时不甘心空着手回家，那就还是按她的心思来吧。
　　
　　




85.  第 85 章   蒋老三

　　两人商量好了, 事情便要尽快安排下去。
　　
　　齐延自去外间，今日难得一个大晴天，为了透风, 所以大门正敞开着。
　　
　　院子里, 昨夜烧水的那两个小丫头也在。
　　
　　她们天刚亮就来了，那时温以菱还在睡觉, 所以也就没敢出声。只轻手轻脚给早起的齐延送来了热水和早饭后，便退出了房门。
　　
　　此时两人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等候差遣，倒也闲适。
　　
　　齐延还不知她们叫什么名字, 便只朝她们招了招手。
　　
　　两个小丫头见了，赶紧拍了拍身上的灰，往这边走。
　　
　　齐延命其中一人去外面把周平喊回来，另一个则是到灶房帮温以菱准备洗漱的热水。
　　
　　两个小丫头好不容易得了差事, 欣然领命, 便各自去了。
　　
　　周平原是和李庄头在仓房里清点节礼，得到消息后当即赶了过来。
　　
　　齐延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 命他现在就派人回平江府城办事。
　　
　　周平自是连连称是。
　　
　　待他走后，热水和早膳也分别送到。
　　
　　温以菱洗漱好后, 便坐在桌前用早膳。
　　
　　所有送过来的吃食都是由周氏亲自来做，她的厨艺确实不凡，各式点心不仅做得十分之精巧, 口感也很是香糯, 让人心情大好。
　　
　　用完膳后，温以菱满足地擦了擦嘴，才朝那两个小丫鬟说：“你们去把李庄头叫来吧。”
　　
　　两个小丫鬟闻言，当即退去。
　　
　　李庄头得知温以菱找他, 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他皱了皱眉，打探道：“你们两个当时在场，主子可还说了什么其他的话？脸色又如何？”
　　
　　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努力回忆道：“主子也没说什么，就让我们来叫你，说话平易近人，脸色也挺好。”
　　
　　李庄头听后并未放心，胸口始终憋着那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很是遭罪。
　　
　　刚踏入内院，就远远地看见了温以菱的身影，瞬间俯下了头。
　　
　　因没有关门，温以菱自然也看到了李庄头，见他神色忐忑，举止格外紧张，她悄悄给齐延使了个眼色，显摆道：“看来我还是很有威严的嘛。”
　　
　　齐延没想到她还挺有官瘾，此时只笑笑，并不接话。
　　
　　李庄头七上八下地进了正房，恭恭敬敬地给面前的两人行了礼。
　　
　　温以菱神情严肃：“李庄头，我今日为何找你过来，想来你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不管主子如何发落，小的都不敢有任何怨言。”
　　
　　温以菱还算满意，眼神略有缓和：“要不是夫君替你说情，我这次是决计要将你赶走的。如今量你还没犯成大错，又是受人胁迫，这次……便只罚你三个月的月钱。”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掷地有声：“不过你下次要是还敢在我面前阳奉阴违，那我绝不会轻饶了你！”
　　
　　“小的不敢！以后主子说往东，小的绝不往西。”李庄头急忙表着忠心。
　　
　　温以菱斜睨着他，不置可否。
　　
　　李庄头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恭维主子的话。
　　
　　然而一旁的齐延没给他这个机会，陡然打断道：“李庄头你快起来吧，等会我们就准备离开小云庄了，你该准备的赶紧准备好。”
　　
　　李庄头一怔：“主子这是打算往宝西山庄去？”
　　
　　温以菱点头承认。
　　
　　“宝西山庄的蒋老三颇为无赖，主子你带的人恐怕少了些。”李庄头小心提醒着。
　　
　　温以菱浑不在意地挥了挥衣袖：“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
　　
　　李庄头一听这话，便知主子心里已经有了章程，问：“主子既是要往宝西山庄去，那仓房里的东西也要一起带过去吗？”
　　
　　“这是自然，你把东西全部清点好后，通通装上车。”温以菱一点都没客气。
　　
　　李庄头应下后，不敢耽误主子的事，立即去仓房那边忙活了。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刚到午时，所有的粮食就都装上车了，一行人再次出发。
　　
　　从小云庄到宝西山庄，以他们现在的速度，也就三个时辰。
　　
　　日落前，温以菱等人还未进庄子，蒋老三便已经在必经的路上等着他们了。
　　
　　看到温以菱的马车，土霸王蒋老三行事倒是收敛了一些，只是身上的那股不安分却是挡也挡不住。
　　
　　温以菱从车窗缝看他，见这蒋老三比李庄头要大十来岁的样子，因五官生得格外紧促，显得整个人有些贼眉鼠眼，两脚走起来也颇为虚浮，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蒋老三作为温夫人的表哥，算起来的话，温以菱还得喊他一声表舅。
　　
　　此时他以长辈的身份，在车外很是亲热地喊道：“外甥女，我是你表舅呀。你大老远地过来视察庄子，表舅一听到消息，就赶紧过来接你。”
　　
　　温以菱听得直皱眉，暗骂你算我哪门子表舅，之前还觉得那李庄头让人不喜，如今见了这蒋老三，更觉厌恶。
　　
　　她顿时没了和他转圜的心思，放下车窗，淡淡道：“我这一路颠簸，头都晃得有些晕了，还是等进了庄子再和表舅叙旧吧。”
　　
　　温以菱这么不给面子，蒋老三也没生气，只故作爽朗地笑道：“表舅是个粗人，一时倒是忘了这些，我现在就到前面领路。”
　　
　　温以菱坐在车内没吭声，随便他如何。
　　
　　等进了庄子，住处都已经安排妥当。
　　
　　温以菱下车时，瞥他一眼，还算客气地说道：“马车后面都是从小云庄那里拿的节礼，恐怕还得劳烦表舅帮忙找个仓房存放才好。”
　　
　　蒋老三一张老脸顿时笑开了，连连称是，转头又命手下的人去开仓房。
　　
　　温以菱等人进了宅子，蒋老三这人惯会享受，在这宝西山庄里有良田大宅，娇妾美婢，这土皇帝当得是乐不思蜀，条件自然是极好。
　　
　　温以菱面上不显，只跟随蒋老三的步伐，到达饭厅。
　　
　　此时酒菜皆已上桌，满满当当地放满了整张桌子，菜式极其丰盛。
　　
　　蒋老三有心炫耀：“这厨子都是从城中最大的酒楼里雇来的，今日我特意命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好来招待外甥女。”顿了顿，“还有这位外甥女婿。”
　　
　　温以菱闻言，笑意未达眼底，只道：“那就多谢表舅款待了。”
　　
　　话毕，直接动筷，完全没有和蒋老三继续客套的意思。
　　
　　齐延也顺势拿起筷子，一时之间，饭桌上只剩下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蒋老三怔住了，他平日多是和三教九流之人一起吃饭，饭桌上的气氛很是热闹，此时这么安静，他反倒有些食不知味。
　　
　　酒足饭饱后，温以菱也不管蒋老三吃完了没有，一撂下筷子，直接开始谈正事。
　　
　　她朝蒋老三说道：“表舅，实不相瞒，我还急着赶回去看看爹娘呢。趁着天还没黑，你把今年的账簿还有节礼单给我，我明早把东西装上就走。”
　　
　　蒋老三闻言，忙放下手中的筷子，问：“明早，怎么这么急？”
　　
　　温以菱点头：“早些把事情办完，也能早些回去看看爹娘。”
　　
　　“外甥女还真是一片孝心，那表舅就不多留你了，现在就去把单子拿来。”蒋老三当即起身。
　　
　　温以菱笑道：“也好。”
　　
　　蒋老三从饭厅离开前，因天快黑了，便吩咐婢女先领温以菱回去休息。
　　
　　温以菱面上一团和气，跟着婢女回了房间。
　　
　　蒋老三昨日就得到表妹从城中传来的信，温以菱要的账簿和单子他也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温以菱今日来的时候，后面可是还拉着好几车的东西，这就让他有些犯难了。
　　
　　宝西山庄比小云庄大了一倍，两处庄子也就只隔了半日的路程，每年的收成按理来说，宝西山庄应是要比小云庄多一倍的。
　　
　　只是他往年虽把宝西山庄的收成昧下，不过其中的亏空自是有其他两处庄子一起填补。三处庄子皆推说收成不好，温家就算觉得奇怪，也看不出什么。
　　
　　所以他这次也是这般想，和往年备的节礼数额差不太多，可今年小云庄在前，他宝西山庄拿出来的东西要是还没有小云庄的多，实在说不过去。
　　
　　更何况表妹还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了，等温以菱进了庄子，一定要想尽办法把这位外甥女给哄住。
　　
　　自己这节礼一拿出来，就算是那温以菱再蠢笨，恐怕也会发现不对劲。
　　
　　尤其是当两张单子摆在一起，一对比，这差距简直一目了然！
　　
　　蒋老三想到表妹的话，心下一横，干脆自掏腰包，派手下人连夜去采买东西。
　　
　　就以小云庄的节礼为准，备上双份就是，先把这位外甥女糊弄住。
　　
　　他道：反正也是左手倒右手，总归落不到旁人手中，来日不愁弄不回来，绝不可因小失大！
　　
　　




86.  第 86 章   归程

　　而在另一边, 温以菱已经和齐延回了房间。
　　
　　婢女们伺候温以菱在房中洗漱，没过多久，蒋老三就过来了。
　　
　　他人还未到, 痛斥下人的骂声就已经传了进来。
　　
　　温以菱和齐延对看一眼, 不知这蒋老三在打什么主意，也没出声, 只在房中静待他的下文。
　　
　　蒋老三扯着嗓子在院中喊了半天，见没人搭他的腔，只得悻悻地收了声，命守在门外的婢女进来传话。
　　
　　婢女得了命令, 当即推门进来，移至里间向温以菱禀告。
　　
　　温以菱的双腿还泡在盆中，听后慢腾腾地踩了踩水，道：“表舅来得不巧, 我现如今还忙着, 便让他在门外稍等吧。”
　　
　　婢女只得又转身到外面复命。
　　
　　蒋老三闻言，无奈地在门外等候。
　　
　　可现在这个时节, 已经入了冬，夜里的风又格外的大, 站在室外颇为寒冷。
　　
　　蒋老三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自是不抗冻。等了好一会，见屋里迟迟没传来什么动静, 面上便有些不耐了。
　　
　　要不是因为还记着要把这外甥女哄住, 他此时恐怕早已经闯进去了。
　　
　　蒋老三又在院中等了许久，只觉整张脸都快被冻僵了。不由伸出双手，搓了把脸上的肉，暗中怀疑温以菱是不是在故意使坏。
　　
　　他在院中不停踱步, 直到瞥见了紧闭的窗户，这才有了办法。
　　
　　蒋老三走至窗下，朝里面的人喊了一句：“外甥女，表舅过来就是告诉你一件事，之前那张节礼的单子不小心被下面的人弄丢了，我已经骂过他们一顿了，他们现在还在仓房里重新拟单子。你要的账本倒是没丢，我已经带来了。”
　　
　　事已至此，温以菱也不能再继续强装听不到窗外的声音，便稍稍抬高了音调，说话的语气依旧温柔。
　　
　　“表舅，你来原是说这个的呀？那单子丢了又不碍事，明日清早给我也是一样的，你可别气坏了身子。至于账簿，你就让婢女转交给我就是，倒是辛苦表舅跑这一趟了。”
　　
　　温以菱这话说得十分善解人意，蒋老三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只觉这外甥女说起话来很是妥帖，应不是故意戏弄他的。
　　
　　想到这里，他道：“既是如此，外甥女便早些休息，表舅明早再来。”
　　
　　“那好，我就不出来送表舅了。”
　　
　　温以菱只要不看着蒋老三的那张老脸，说起这些场面话来倒也不带丝毫犹豫的。
　　
　　蒋老三听后，自是连声说不用，把账簿交到婢女手中后，就扭头走了。
　　
　　他被风吹得全身冰凉，着急回去暖身子。
　　
　　婢女捧着账簿进来时，温以菱正拿着干净帕子，自顾自地将脚面的水珠一一擦净。
　　
　　旁边的婢女想过去帮忙，也被屏退了。
　　
　　手拿账簿的婢女此时也不好上前，更何况温以菱看都没看她一眼，她面上便有些迟疑了。
　　
　　反倒是坐在桌前喝茶的齐延替她解了围，示意道：“账簿放我这吧。”
　　
　　婢女连忙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搁到了齐延正前的桌上。
　　
　　温以菱自个把脚擦干净后，身子往后一倒，全身就直接陷入床榻之中。
　　
　　她随手指了个婢女，交代道：“你再去端盆热水回来，其他人就下去吧。”
　　
　　婢女们应下后，随即退出房间。
　　
　　待门关上后，温以菱这才支起身子，问了问齐延：“账簿怎么样？”
　　
　　齐延刚刚倒是粗略翻了下蒋老三送来的账簿，只是很快就又重新合上了。
　　
　　他冷声道：“都是些烂账，不看也罢。”
　　
　　温以菱听后并未生气，仿佛早有预料：“蒋老三既然肯送来，自是有恃无恐。”说到这里，她眼珠滴溜溜地一转，故意考他，“不过你说，节礼的单子在这个时候弄丢，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齐延见床榻上的女子双眸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心中失笑的同时，还是接了这个话茬。
　　
　　他直言道：“虽是他的有意为之，却在你的刻意引导之下。”
　　
　　温以菱心下大惊，当即从床榻上翻身坐起：“你怎么知道的？”
　　
　　齐延不疾不徐道：“此行，我们把三个庄子的节礼拿到后，本就要回平江府城一趟，路上也必定要从小云庄过。今早压根不需那么着急地装车，回程时，只要顺路把东西带上就好。又何必多此一举，押送着几车东西东奔西跑，浪费人力物力。你这么做，自然是为了给其他人看。”
　　
　　“原来你这么早就知道了。”温以菱扁着嘴，直接躺平。
　　
　　齐延见她泄气，真心实意地称赞道：“不过你现在的攻心术越发熟练了。”
　　
　　“那还不是一眼就被你给看穿了。”温以菱神情恹恹的。
　　
　　两人正在说话时，门外的脚步声响起。
　　
　　婢女在外轻轻拍了拍门，提醒道：“主子，热水已经端来了。”
　　
　　温以菱便开口让她进来。
　　
　　婢女手中端着热水，瞄了一眼还坐在轮椅上的俊美男子，知他需要人在旁伺候，便上前一步：“奴婢来替公子宽衣。”
　　
　　温以菱掀起眼皮，不等齐延开口，便先行拒绝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可是……”婢女还想再说些什么。
　　
　　谁知温以菱表情突变，语气极低：“下去！”
　　
　　婢女慌忙垂下了头，放下水盆后，就头也不回地就跑出了房间。
　　
　　见她走后，温以菱才道：“你看看，我为了你自毁形象，旁人背地里肯定都骂我是妒妻。”
　　
　　齐延听后，悄悄勾了勾唇：“你之前不是还安慰我吗？不要把旁人的话放在心上。”
　　
　　温以菱噘着嘴，没吭声。
　　
　　————　
　　
　　次日清早，蒋老三果然送来了一张新鲜出炉的礼单。
　　
　　温以菱只略微扫了一眼，便朝周平道：“就这样吧，你们抓紧时间，把东西装上车就走。”
　　
　　蒋老三昨夜在外面吹了会风，今早起来就有些头重脚轻的，此时强撑着身体过来，就见温以菱只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便把单子收了起来。
　　
　　他神情诧异：“外甥女不清点一下吗？”
　　
　　温以菱大大方方地笑了：“表舅又不是外人，我是最放心的，哪里还需要清点，把东西搬上车就能走了。”
　　
　　说到这里，她扫了蒋老三一眼：“表舅也真是的，怎么还和外甥女生分了？”
　　
　　蒋老三讪讪地笑了笑，又附和着说了几句客气话。心里却在想，这温以菱行事如此草率，这庄子归了她，他以后的好处绝对少不了。
　　
　　思及此处，蒋老三的笑容越发殷勤起来。
　　
　　因省去了清点节礼这一流程，东西很快就被搬上了车。
　　
　　温以菱当着蒋老三的面，满嘴都是孝道，直到上了车，这才住了嘴。
　　
　　剩下的那个庄子提前得到了消息，所有的东西早就备好了，反倒省了事。
　　
　　温以菱什么都没说，在庄子里休息了一夜后，第二天就离开了。
　　
　　因为她还得返回平江府城交易，所以和齐延换了一辆马车，和车队分开后，悄悄进了城。
　　
　　知府大人公务繁忙，此等小事自是不会出面，不过他的夫人却露了面。
　　
　　又因为她们要得急，所以价格也没有压得太低。
　　
　　温以菱见了这位官夫人，也没隐瞒那两个庄子的难处。
　　
　　这些事平头百姓或会觉得棘手，但在这位官夫人面前，自是不足为虑。
　　
　　交易的流程很快，当天中午，事情就全部办好了。
　　
　　钱货两清，各自都还算满意。
　　
　　温以菱拿着一大笔银两，火速出城，赶上押送粮食的车队。
　　
　　两方汇合，正式踏入归程。
　　
　　时间匆匆流逝，他们在路上遇上了好几场小雪，耽误了一些行程。
　　
　　一路上走走停停，总算在腊月二十五赶回了东齐村。




87.  第 87 章   真心话

　　他们回来得还算及时, 明天就是大伯的儿子，齐三达成亲的日子。
　　
　　周叔原以为他们赶不回来，准备让齐蒙和齐渺渺带着贺礼过去参加婚宴。
　　
　　谁知下午的时候, 一行车队就慢慢驶入了东齐村。
　　
　　此时地面上的雪还未化开, 车队沿着村口的斜坡，慢慢往山坡上的房舍驶去。
　　
　　温以菱离开前, 只带了几件行李，回来时却是满载而归。
　　
　　一路上还算太平，一些不太好带的东西就沿着路给卖了。饶是如此，这马车后面也是装得满满当当的。
　　
　　有外人进村, 就算是没往村子里进，这动静还是吸引了众多村民的目光。
　　
　　现如今正是农闲，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烤火取暖。
　　
　　妇人闲在家中，正觉得无聊的时候, 就听闻齐家大郎和他夫人从外地回来了。
　　
　　几人一合计, 就打算去山坡上的齐家看看热闹。
　　
　　有那心眼多的，知道齐家那貌美的小夫人, 一见到小孩子，总要给上几块饴糖或果脯, 出门前还不忘顺便把自家的小孩给带上。
　　
　　车队就在家门口停下，周叔见到齐延等人回来，来不及问候, 就招呼着众人把车上的东西搬到仓房里。
　　
　　马婶和马叔也从后山上赶来了, 见到自己的儿子马三大老远地从外地回来，说了几句话后，也赶紧上前帮忙。
　　
　　他们回来前，一点信都没有, 此时不大的齐家小院，忙得热火朝天。
　　
　　温以菱在路上，给齐蒙和齐渺渺买了不少东西，只是现如今大家忙成一团，也不好开箱子分东西。
　　
　　众人忙活的时候，那些过来看热闹的妇人们也到了齐家门口。
　　
　　门前，一袋袋的麻袋从车上卸了下来，那些黑脸的成年壮汉将麻袋扛在肩上，径直往院子里走。
　　
　　村民们看着自是眼热，其中也有人不禁冒着酸气。
　　
　　“齐家大郎也不知从哪里修来的福气？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听说这次进城，就是为了看顾名下的田庄。”
　　
　　此话一出，当即有人反驳道：“田庄？那怎么可能？既是有田庄，那小娘子又怎么肯死心塌地待在村子里？你可别唬人了！”
　　
　　“这……自然是有其他的原因”
　　
　　两人争论的时候，也有人围着那些马车转了一圈，劝解道：“你们别争了，有人可瞧见麻袋里装了什么东西没？”
　　
　　因为有陌生男子在搬东西，妇人们也不敢凑近了瞧，只远远地望着。
　　
　　村里的妇人在家门口聚集，这自然是要女主人出面的。
　　
　　幸亏温以菱早有准备，带着齐渺渺把在路上提前买好的瓜子拿了出来，倒入簸箕里抱着。又喊齐渺渺拿上果脯，这才往外面走。
　　
　　温以菱面上笑呵呵的，出来后，落落大方地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家里现如今正乱着，就不请大家进去坐了，我和夫君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多亏大家照料。”
　　
　　说话的同时，她直接抱着簸箕往看着像是长辈的妇人面前走。她出手大方，直接给她抓了两大捧瓜子，又让齐渺渺拿了果脯出来。
　　
　　温以菱一分起东西来，气氛便变得格外热烈，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凑了上来，很是融洽。
　　
　　温以菱分瓜子时，看到了小孩子，总是要逗上那么一两句。
　　
　　齐渺渺就跟在温以菱身旁，熟练地给小朋友手上塞果脯。
　　
　　待所有的人都分到了，院中的齐蒙隔着墙，默契地喊上一句：“大嫂，这些箱子放在哪里？”
　　
　　温以菱便把剩下的东西顺手塞给了旁边的人，不好意思地向众人告辞：“家里还乱着，我就先失陪了，大家要是还不够，也别客气，直接从簸箕里拿。”玖⑩光整理
　　
　　话音刚落，便带着齐渺渺回了院子。
　　
　　住在村子里，一些人情往来颇为花心思。
　　
　　没过多久，马车上的东西就都卸了下来，全部搬到仓房里存放。
　　
　　齐延从镖局雇来的那些壮汉并未久留，喝了些热水后，便骑着马离开了村子。
　　
　　齐伯父在家里正忙着给齐三达准备明日成亲的婚宴，得知齐延回来后，急急忙忙地过来看了一眼。也没说上几句话，就又脚不沾地地走了。
　　
　　把齐伯父送走后，齐家的大门这才关上。
　　
　　马婶在灶房里忙活了许久，很快就把一桌好菜端了上来。
　　
　　温以菱知她想念儿子，忙让她回后山和家人团聚。
　　
　　饭桌上，人总算聚齐了，难得热闹。
　　
　　齐渺渺对他们这一路的见闻十分好奇，吃饭时也不闲着，不住追问着。
　　
　　温以菱一边吃饭一边解答，有时候她来不及的时候，齐延便在旁边补充了不少。
　　
　　周叔看着眼前的这对璧人，只觉两个月过去了，大爷和夫人的感情越发深厚，不禁会心一笑。
　　
　　饭后，温以菱把自己给其他人带的礼物通通拿了出来，就连马婶都有一份，只是还得等明日才能交给她。
　　
　　————
　　
　　夜里，温以菱躺在熟悉的床上，不由喟叹一声，感叹道：“唉，在外面跑了一圈，才知道还是家里好。”
　　
　　话罢，她卷着被子，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身体裹得密不透风。
　　
　　房里已经点了炭火，并不太冷。
　　
　　齐延正在房中理账，温以菱自那次在小云庄受到惊吓以后，夜里完全离不开人，必须要齐延在旁边陪着。
　　
　　他此时听到温以菱口中的感慨，迅速抬眸扫了床上的女子一眼：“你之前不是还立志要跟随那位陶公子的脚步，去云游四海吗？”
　　
　　“我那时候不是还年少不经事吗？出门这一趟，才知道有这么辛苦。”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说起这个，我对陶公子倒是越发佩服起来了。想那陶公子，家世那么好，定然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没想到长大以后为了自己的梦想，不辞辛苦，到处往外跑。这样的毅力，实乃常人所不及。”
　　
　　温以菱一夸起人来，便有些没完没了。
　　
　　齐延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温以菱说着说着，才慢慢发觉气氛里的不对劲，她支起脑袋，悄悄瞄了齐延一眼。见他黑着脸，顿时回过味来，连忙补救道：“但是他这种成天往外跑的行为，十分不可取！我还是喜欢像你这种居家型的男人！”
　　
　　齐延不置可否，勉强放她一马：“这最好是你的真心话。”
　　
　　“这绝对是我的真心话，比黄金还真！”温以菱斩钉截铁地肯定道。
　　
　　她生怕齐延不信，又细数起他的优点来。
　　
　　温以菱哄人的话有一箩筐，讲起甜言蜜语来都不带停的，不要钱地往齐延身上砸。
　　
　　亏得她现在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这才不会显得太过油腻。
　　
　　几番好话下去，齐延自是被她哄得高高兴兴的。
　　
　　




88.  第 88 章   吃酒

　　翌日, 天气放晴。
　　
　　日光透过窗户，轻柔地给床榻上的女子笼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白皙, 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清透。
　　
　　然而女子却在睡梦中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似是感受到了刺目的阳光，不禁伸出手臂横在自己的眼前。
　　
　　温以菱昨夜睡得极好, 一夜无梦，就算此时被扰了清梦，也无损她的好心情，只轻巧地翻个身, 与阳光捉迷藏。
　　
　　她闭着双眸，在被窝里懒洋洋地磨蹭了会，这才渐渐恢复意识。静静聆听着周围的声响，忽觉今日家中好似格外静谧, 一睁眼, 环顾四周，才发现房里没人。
　　
　　思绪稍微顿了下, 她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齐三达娶媳妇的日子, 家里的人想必都过去帮忙了。
　　
　　不像她，睡到日上三竿还没起。
　　
　　温以菱挠了挠头，也没出声叫人, 自己把齐延留在床边的衣物拿好, 开始穿衣。
　　
　　过了一会，她正俯腰穿鞋时，外间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温以菱登时抬头，问：“谁呀？”
　　
　　“是我。”齐延的声音响起。说话间, 他已坐着轮椅来了里间，见温以菱已经穿戴整齐，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温以菱站起身来，又整理了下裙子的下摆，语气颇为随意：“我刚醒没多久。”
　　
　　“那怎么不叫我？”齐延敛眉，温以菱以前一醒，还未睁开眼睛时，就先喊他的名字。
　　
　　温以菱觉得齐延这个问题问得好生奇怪，也没多想，只道：“我以为家里就剩我一个，你们都去大伯家了。”
　　
　　说完，她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现在才想起，大伯那边就算再忙，也不会让你过去帮忙的。”
　　
　　齐延倒也没出言反驳，今天是齐三达的大喜之日，他作为关系亲近的堂哥，本就该出几分力。只是他现如今到底“双腿不便”，便只派了齐蒙他们作为家中的代表，过去帮衬帮衬。
　　
　　此时家里就剩他们两人，就连后院马厩里的那几匹马今早都被借出去了，为了准备下午的迎亲。
　　
　　婚礼是在傍晚举行，新娘子就住在隔壁村，算起来倒也不远。只是娶媳妇是头等大事，就算是那家境贫寒的寻常百姓，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少。为了一个好兆头，尽可能地做到尽善尽美。
　　
　　现如今还是上午，离新娘子进门还早着呢，伯父一家大清早地就开始忙活起来。
　　
　　天气太冷，宾客们不能在院子里露天吃酒，不仅要把屋子都给收拾出来，还得从左邻右舍那里，提前把桌子和椅子借过来。
　　
　　灶房里也得开始备菜，齐家上上下下，忙得可谓是热火朝天。
　　
　　温以菱起来后，也没去大伯家帮忙。毕竟家里还有齐延这个“病号”，肯定是需要留人的。
　　
　　快到饭点时，齐渺渺倒是被大伯给赶回来了。
　　
　　她今天在房里帮忙带了一上午的小孩，直到吃饭时，大伯心细，见家里人多眼杂，齐渺渺到底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长得又细皮嫩肉的，自己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便干脆去灶房里给她装了一大碗炖羊肉。
　　
　　让她先回去给家里的哥哥嫂嫂送饭，下午再和哥嫂一起过去观礼。至于其他那些帮忙的，因为都是男子，也没有什么不便的，自是要留在家中用饭。
　　
　　齐渺渺回来时，温以菱还没来得及做饭，见她端来一大碗炖羊肉，倒也省心了。只简单炒了两个家常菜，一顿午膳就能上桌了。
　　
　　三人吃完饭后，又在院子里晒了会太阳，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往伯父家里去。
　　
　　此时，各路亲戚也都已经上门了，伯父和新郎官齐三达正站在家门口迎客。
　　
　　见到齐延等人来了，简单问候了几句后，忙喊正在屋里招待的齐大忠出来。
　　
　　齐延是个冷淡性子，对于伯父的关心，始终不太习惯。
　　
　　还是温以菱替他解了围，摆了摆手道：“大伯，今日家里来了这么多亲戚，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话虽是这么说，大堂哥齐大忠在里面听到声音，还是往门口这边过来了。
　　
　　他带着自己的妻儿，昨日傍晚才从县城里赶回来，因回来得急，也没顾得上去村口看看齐延。此时好不容易见了，自是要寒暄上几句。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院子里走。
　　
　　因今日天气不错，客人们也不愿闷在屋子里，索性把屋里的条凳搬了出来，大家坐在院中嗑瓜子唠嗑，气氛格外热闹。
　　
　　不过等齐延等人进来时，说话声却是忽地一窒。
　　
　　今日过来吃酒的除了村里人以外，还有许多远房亲戚，对于齐延这一家，虽耳闻过，但从未亲眼见过。
　　
　　此时一见到那坐在轮椅上的俊美男子，当即认出这一行人的身份。仅仅只是隔着些距离，也能察出这一行人的周身气质，让人不敢小觑。
　　
　　齐延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衫，神情自若地端坐轮椅上，只是气质过于锐利，给人一种疏离淡漠之感，让人不敢轻易亲近。
　　
　　而在他身后推动轮椅的女子容貌却极为娇艳，一双眼眸流光璀璨，好似会说话一般，灵动非凡。
　　
　　女子旁边又跟了一个小丫头，年纪虽小，但眉目清雅，秀气的五官已隐约能瞧出长成后的美貌。 
　　
　　众人这么打量过去，又想起之前才见过的齐蒙，纷纷咂舌，暗道当年从村子里跳出去的齐大官，生下的孩子个个也是人中龙凤。
　　
　　齐延每日深居简出，很少露面，村里人对他不算熟悉。不过他下面的两个兄妹，还有其娘子温以菱，时不时就能在村里看到。
　　
　　此时见齐大忠领着他们进来，当即打招呼道：“小娘子，到这里来坐。”
　　
　　温以菱闻言当即看了过去，见是几个相熟的婶娘，浅浅地笑了下，又指了指屋里：“我先随大堂哥进去见过几位长辈了，再出来坐。”
　　
　　婶娘听后，挥了挥手道：“也是，你们快进去吧。”
　　
　　屋里，几个年老的长辈正在喝茶，齐大忠带着齐延这一行人进去，介绍了一番后，又在里面说了会闲话。
　　
　　直到外面突然热闹了起来，温以菱这才得以带着齐延脱身。
　　
　　一出门，便知道原来是新郎官齐三达准备去接亲了。
　　
　　一般来说，村里人娶妻，稍微讲究一些的，也就借个骡车把新娘拉回来。
　　
　　伯父家门口却停了一辆马车，正是今早从家里借的，拉车的红枣马脖子上系着打结的红绸带，很是喜庆。
　　
　　走在最前头的新郎官齐三达同样也骑了一匹高头大马，后面还跟了两个骑马的齐蒙和周平，看着颇为气派。
　　
　　村子里会骑马的人到底不多，齐蒙和周平跟过去只是为了凑数，充下场面。
　　
　　齐三达今日娶妻，这样的规格，在村里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一行人敲着锣，打着鼓，热热闹闹地到隔壁村去接亲了。
　　
　　傍晚时，新娘子就被齐三达接回来了。
　　
　　新娘子身穿大红嫁衣，头上盖着大红盖头，一路被齐三达牵进了堂屋。
　　
　　正巧吉时已到，便开始拜堂。
　　
　　温以菱推着齐延，不愿和众人挤，便只在人群的最后面观礼，自是看不到什么。
　　
　　她对新娘子还是有几分好奇的，不过在老早之前，她就从齐伯母口里听说过，这位新媳妇娘家的条件比较差，但勤俭持家，行事也不小家子气，言语间对这门亲事还是十分满意的。
　　
　　拜完堂后，自是要到新房里喝交杯酒了。
　　
　　男人们已经落座，准备开席，一些女眷们却跟着齐三达，一起到新房里看这刚过门的新娘子。
　　
　　温以菱在屋子里觉得无聊，便也跟了过去。
　　
　　新房里，在女眷们的调笑之下，齐三达红着脸，掀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
　　
　　新娘子相貌端正，只匆匆和眼前的齐三达对视了一眼后，便羞答答地垂下了头。
　　
　　这般作态，自是又要经受房中的一众女眷调侃。
　　
　　饶是新娘子平日再如何大方，此时恐怕也要羞红了脸，不敢抬起头来。
　　
　　温以菱看得兴味盎然，心中憋笑不已。 
　　
　　齐三达不能在房中久待，喝完交杯酒后，便得到外面去招待宾客。待他走后，新娘子便要来认人了。
　　
　　大堂哥的媳妇魏氏昨日才回来，作为新娘子的长嫂，此时便上前一步，给她介绍起众人的身份。
　　
　　温以菱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今日齐三达娶妻，齐二坚作为他的亲兄弟，怎么没看见人。
　　
　　思及此处，她又扫了一眼房里的女眷们，就连那位存在感薄弱的二堂嫂也不在，正暗自觉得奇怪时，大堂嫂已经拉着新娘子的手，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那齐延堂哥的夫人。”
　　
　　新娘子老早就瞄见了人群中的这位大美人，此时不敢抬头多看，便只乖乖问了声好：“堂嫂。”
　　
　　温以菱和气地笑笑：“弟妹无须客气，以后常来我家说话。”
　　
　　大堂嫂领着新娘子，把房中的女眷全部认了一遍后，新房里的人这才散了。
　　
　　大堂嫂带着众人，在后院单独开了一桌，全程由她在旁照料。
　　
　　今日的席面颇为体面，每桌都上了一盆扎扎实实的炖羊肉。
　　
　　这些羊肉自然是出自温以菱的后山，她和齐延出发平江府城前，就已经和周叔打好招呼了。他们万一没回来，齐三达成婚，便牵两头羊过来当做贺礼，此时两头羊通通上了桌。
　　
　　因为席上都是女子，大家也就没有拘着，温以菱也跟着众人用了不少的酒。
　　
　　酒意渐渐上头，再加上羊肉的热气一烘，她脸上的绯红更盛，只比花还要娇艳上几分。
　　
　　温以菱却还浑然不觉，眼眸半阖，只撑着下巴懒懒地看桌上的人。
　　
　　有那被注视的女子，脸皮稍稍薄一些的，在温以菱的注视下，无端觉得脸热。
　　
　　齐延过来接人时，便是这么一副场景。
　　
　　




89.  第 89 章   吐真言

　　温以菱虽有些醉了, 但还尚存了几分意识。
　　
　　看到齐延，她耷拉的眼皮当即亮了起来，扬声喊了一句：“齐延！”话音未落, 放下手里的酒杯就往外走。
　　
　　此时外面的席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也就后院这些女眷动作稍稍慢了一些。
　　
　　大堂嫂看温以菱起身，连忙上前一步, 准备过去扶她。  
　　
　　齐渺渺刚刚是跟齐延一起过来的，见嫂子脚步有些凌乱，已经先一步将她给扶住了。
　　
　　齐延抿了抿唇，扫了一眼温以菱身后的桌子, 上面放了两坛子的酒，也不知究竟喝了多少。
　　
　　齐延收回打量的目光，朝过来的大堂嫂说了一句：“大堂嫂，我们打算回去了。”
　　
　　大堂嫂莫名对这位堂弟有些发憷, 听言忙道：“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齐延礼貌颔首, 又扫了一眼被齐渺渺扶住的温以菱，没吭声, 独自推着轮椅往外走。
　　
　　温以菱一从屋里出来，被迎面的冷风一吹, 脑子登时清醒了不少。
　　
　　她站直了身体，扫开了齐渺渺过来搀扶的手，振振有词道：“我又没醉, 你看你大哥自个推轮椅多辛苦呀, 我要去帮他！”
　　
　　话毕，她已经小跑到了齐延的身后，语气颇为天真烂漫：“齐延，我来帮你推轮椅啦~”
　　
　　此时, 天色渐暗。
　　
　　齐延回头看她，见温以菱双眸极亮，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副快来夸我的神情。要是平常这个时辰，温以菱一定早早地洗好澡，回了房间，哪能如现在这般神情轻松？
　　
　　齐延暗道：看来，这已是醉得不轻了。
　　
　　落后一步的齐渺渺也跟了上来，听见大嫂这么说，心里不免担心。
　　
　　大嫂自个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怎么给大哥推轮椅？
　　
　　要是平地还好，但回家时还有一截上坡，万一两人在山坡上摔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齐渺渺赶忙出言劝道：“大嫂，二哥他们就在前面等我们，要不还是我们两个一起走吧。”
　　
　　温以菱喝醉后，性格异常执拗，把持着轮椅后方的把手不放：“没关系，他们今日帮了一天的忙，肯定是累了，这样的小活，就不麻烦他们了。”
　　
　　齐渺渺还想再劝，齐延却陡然出了声。
　　
　　他瞥了一眼醉酒的某人，嗓音清冷：“就让你大嫂推吧，你在旁边扶着她一点。”
　　
　　温以菱闻言颇为不满：“为什么要扶我？我又没有喝醉！”
　　
　　“你是没醉，只是天快黑了，怕你踩空了摔跤。”齐延立马把她给安抚住。
　　
　　温以菱果然不再继续争论了，只噘着嘴，小声嘟囔了几句。
　　
　　齐渺渺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小心翼翼地搀住了温以菱的手臂。
　　
　　今日这番酒席，宾主尽欢，一些住得远的宾客，今晚便都得安排着在家中住下。至于那些住在村里的，自行回家就是了。
　　
　　此时，伯父正站在家门口送客，见到齐延等人辞行，便多送了几步路，只是家里事情太多，很快就不得不止了步。
　　
　　周平和齐蒙两人已经先行回去了，只有周叔还在院子外面等。
　　
　　四人一起出了村口，因有齐渺渺在旁边帮忙，一路上是有惊无险。
　　
　　周叔现如今也看出夫人今日的状态似是有些不对，望着眼前有些许危险的山坡，道：“夫人，接下来就由小的来推吧。”
　　
　　温以菱迟钝地眨了眨眼，然后坚定地摇头，正准备出言拒绝时，便被齐渺渺给打断了。
　　
　　齐渺渺急中生智，假意将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闪烁其词道：“大嫂，我……我有些头晕，你来扶我一下吧。”
　　
　　齐渺渺的演技极其拙劣，不过还是把醉酒的温以菱给糊弄住了。
　　
　　温以菱立马松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挽住了齐渺渺的胳膊，道：“哎呀，你酒量不好，就不要喝酒了嘛！”
　　
　　说话间，她还凑到齐渺渺的身上闻了闻，嫌弃地啧了声：“你看看，你这浑身的酒气，以后可别和他们臭男人学！”
　　
　　齐渺渺：“……”
　　
　　不管如何，总归是把温以菱给哄住了。
　　
　　一行人顺利进了家门，家里的灯已经点上了。
　　
　　齐蒙正在院中劈柴，周平则是在灶房里烧水。
　　
　　齐渺渺将温以菱一路扶去了正房，随着时间过去，温以菱的酒劲彻底上来了。现在竟是连坐都坐不住，屁.股一挨到床榻，便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齐延跟在后面，见自家小妹累得不轻，气喘吁吁地坐在旁边，而那位醉酒女子倒是睡得正香。
　　
　　他推着轮椅过去，亲手帮温以菱把鞋子给脱了，又将一旁的被子扯了过来，盖在女子的身上。
　　
　　温以菱已经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了，只觉肚子里好似有东西在烧，由内而外地觉得热。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也有千金重，烦躁拿脚去踹它，无意识地喃喃道：“好热，我是不是马上就要被热死了……”
　　
　　齐延见她脸颊一片潮红，那阵红意甚至慢慢蔓延到了脖颈以下，看着好不可怜。
　　
　　正巧，周叔把热水端来了。
　　
　　齐延好言好语地劝道：“洗完脸就不热了。”
　　
　　周叔不太方便留在房中伺候，所以将热水送到后，就立即退出了房间。
　　
　　齐延将水盆里的帕子扭至半干，帮那位一个劲喊热的女子擦了擦脸。
　　
　　温以菱顿觉舒服了不少，就连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齐延又顺便帮她擦了擦手，见齐渺渺还留在房中，便道：“这里有我，你快回去休息吧。”
　　
　　齐渺渺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回头看了大嫂一眼，这才点头离开。
　　
　　齐渺渺走后，齐延起身，尝试帮温以菱把外衣给脱了，好让她能够睡得舒服一些。
　　
　　已经断片的温以菱自是不予配合，扭着身子不让别人动她。
　　
　　齐延费了些力气，才帮人把衣服给脱了，又抱着她，帮她调整了下睡姿，这才算完。
　　
　　温以菱今日确实喝了不少酒，所幸没发酒疯，只闷着脑袋睡。
　　
　　齐延洗漱完上床睡觉时，温以菱像是被他给吵醒了，翻了个身，突然开始喊渴。
　　
　　齐延没办法，连忙下床，去外间倒了杯茶，又将温以菱扶起，伺候着把水给喂了。
　　
　　清凉的茶水入喉，温以菱昏沉的脑袋也清明了些。
　　
　　她倚在齐延的胸膛上，掀开眼皮，直愣愣地看着头顶的人，顿了好几秒，才认出了齐延。
　　
　　她委委屈屈地摸着自己的额头，道：“我这里好痛噢~”语气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齐延冷着脸看她：“喝了这么多酒，能不痛吗？”
　　
　　饶是温以菱此时的神志还未完全清醒，也能感受到眼前人的不悦，她讨好地仰着下巴，去索吻。
　　
　　齐延偏头，故意不去看她微微噘起的嘴，语气生硬：“头痛就赶紧睡觉，等明天醒了，再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
　　
　　温以菱喝醉后容易犯犟，见齐延不配合，尽管自己还头晕目眩着，也要起身去强吻。可惜尝试了好几次，都未得逞，只胡乱亲在了齐延的脖颈和下巴上。
　　
　　齐延喉结滚了滚，勉强绷住了脸。
　　
　　温以菱眼尾下垂，不满地嘟囔道：“以前睡觉前不是都会亲亲的吗？”顿了顿，她又道，“我明白了，肯定是因为我喝了酒，你嫌弃我臭！”
　　
　　这话一说完，温以菱的伤心劲也上来了，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控诉地瞪着他。
　　
　　齐延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想自己跟一个醉鬼置什么气，先哄过去就是了。
　　
　　他道：“不嫌弃。”
　　
　　“那你给我亲！”温以菱这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醉酒后，虽不大吵大闹，但在某些方面，格外固执。
　　
　　齐延没再吭声，双手捧住温以菱的脸，在那已经被咬得嫣红的唇瓣上轻啄了几口，自然也品尝到了对方口齿间带来的酒气，混合着女子身上的甜香，倒也并不难闻。
　　
　　今日喜宴上备的酒都是最为常见的烧刀子，不常饮酒的男子入口尚会觉得烈，谁知温以菱一个小姑娘，闷不吭声地就把自己灌成这副模样。
　　
　　最重要的是，此酒的后劲极大，明早温以菱醒了，肯定是要恹恹地躺上一天，嘴里还会哼哼唧唧。
　　
　　齐延刚刚那么不高兴，也是气她不知天高地厚，傻乎乎地猛灌自己。
　　
　　齐延又爱又恨地在她唇上一连亲了好几口，按理说，温以菱也算是如愿了。
　　
　　但她依旧觉得不满足，见齐延退开了，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襟，嘴唇嘟起，直白且坦诚地索求：“还不够。”
　　
　　齐延心中一悸，黑眸忽地沉了下去，一手揽着她的腰肢往上提了提，另一只手则是扶在她的脑后，一记深吻过去。
　　
　　半晌后，温以菱总算是安分了，浓密的睫毛颤巍巍地合在一处，眼尾发红，好似还被逼出了几分泪意。
　　
　　齐延的口中，同样也被对方沾染上了些许酒气。兴许是那一丝丝的酒精作祟，他差点就准备不管不顾地继续下去。
　　
　　但最终，他还是克制地闭了闭眼，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轻咳一声，顺手捏了一把温以菱脸上的奶膘。
　　
　　他问：“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此话一出，原本旖旎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
　　
　　本来还有些飘飘然的温以菱一下子就从天上摔了下来，她猛地抬头，气鼓鼓地出言反击着：“你看看你，这么瘦，我抱着都觉得硌得慌！”
　　
　　话音一落，直接从齐延身上翻了下来，背对着齐延躺下。
　　
　　温以菱突然翻脸，齐延刚开始还有些莫名，不过等听完这句话后，又不免有些怀疑人生。
　　
　　他不甚自信地摸了摸身上的肌肉，确实比较单薄。但仔细想想，出门这两个月，因环境复杂，他不宜过多活动，自然也就有些疏于锻炼。
　　
　　齐延瞄了一眼女子的后脑勺，常言道，酒后吐真言，这兴许就是温以菱最真实的想法。　
　　
　　思及此处，齐延是再也躺不下去了，索性披上外衣，悄声出了门。
　　
　　至于之前计划好的那件事，恐怕还得再缓一缓，齐延如是说道。




90.  第 90 章   喜被

　　温以菱第二天醒来时, 头痛欲裂，全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她眉头紧拧, 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后, 刚想张嘴喊齐延，一出声, 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极其干涩。
　　
　　温以菱不适地清了清嗓子，没再说话。
　　
　　齐延就在外间坐着，听到里间传来的窸窣声响，当即进来了。见温以菱无精打采地坐在床上, 他面上并无波澜，好似早有预料。
　　
　　他问：“是不是头疼了？”
　　
　　温以菱正在轻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闻言抬头瞅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垂下了头, 苦着一张小脸道：“我好难受呀, 整个脑子好像都被炸开了。”
　　
　　“你先喝杯茶润润嗓子。”齐延听她说话时声音粗哑，便先去给她倒了杯茶。
　　
　　温以菱惨兮兮地接过茶杯, 一连灌下好几杯，这才放下杯子。
　　
　　齐延见她精神不佳, 便道：“既然醒了，就起来把早膳吃了。”
　　
　　温以菱的脑仁揪着疼，自是不肯起来, 她再次缩回了被窝里, 闷声闷气道：“我不吃了，我还要再睡一会。”
　　
　　“你现在这个状况，还能睡得着？”齐延冷静发问，不等对方拒绝, 直接去拉她的手臂，“好歹起来吃些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再睡。”
　　
　　温以菱当然不愿意配合，身体直往被子里钻。要是齐延手上的力气稍稍重了那么一些，她还要哼哼唧唧地骂齐延心狠，总之耍赖的小伎俩通通用上了。
　　
　　对此，齐延不为所动，但听到对方呼痛，到底不敢使蛮力，只半拖半抱地将温以菱从被窝里扒拉出来。
　　
　　温以菱身体不松快，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现在脾气大得很，看谁都不顺眼，就连齐延，今日也格外得招人讨厌。
　　
　　她被迫坐起，便故意撇开头，不去搭理齐延，独自生闷气。
　　
　　齐延明白她心气不顺，正在使小性子，也不去哄她，只板着脸道：“自己穿衣服，还是我来动手？”
　　
　　这话说得有些冷淡，齐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用这种语气和温以菱说话了。
　　
　　果然，温以菱听后，两眼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不敢相信地看向齐延：“我都这么难受了，你不仅不关心我，还凶我……”
　　
　　温以菱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好似饱含着无尽的委屈。
　　
　　齐延当即梗住，楞了一两秒后，才干巴巴地解释道：“我……我没有凶你。”
　　
　　此时，温以菱的身体和心理一碰就碎，完全没在听齐延的解释，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对我一点都不好，都不让我睡觉。”
　　
　　齐延见温以菱自顾自地嚎啕大哭，颇有几分手足无措，好一会后，才想起去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珠。
　　
　　温以菱哭势不减，且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齐延只得将温以菱连着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他尝试出言补救：“我是见你昨天宿醉，夜里估摸着也没吃上什么东西，一时着急，说话的语气这才重了那么一点。”
　　
　　温以菱犹自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到了后面，喉咙都快哭哑了，嘴上还不住念叨齐延欺负她，全然忘了对方平日待她的温柔体贴。
　　
　　齐延知道温以菱现如今还在气头上，自己要是再哄，只怕会哭得更凶。便不再出声，只轻轻顺了顺温以菱的后背，等待对方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
　　
　　果不其然，温以菱独自嚎了一会后，就慢慢停了下来，只趴在齐延的肩窝上，小声抽泣着。
　　
　　她闹完这一场后，心里也舒坦了，只是两眼还红彤彤的，提醒着她刚刚的窘状。
　　
　　她今天这脾气来得突然，要是往日，就算齐延真的黑着脸凶她，她也只会厚着脸皮，嘻嘻哈哈地将事情糊弄过去，哪里会像今日这般大哭一场。
　　
　　不过，齐延今日要是态度好一些，不来招惹她，也不会将事情弄成这个样子。
　　
　　究根究底，还是得怪他自己，温以菱有些理亏地给自己找补道。
　　
　　话虽是这么说，但看到自己的眼泪一点都不落地全部蹭在了齐延的衣服上，还是有几分心虚。
　　
　　齐延很快就察觉到温以菱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在好转，甚至还偷摸摸地帮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
　　
　　他心里立马就有了数，干咳一声，开口道：“看来你平日对我的积怨很深呀。”又是嫌他凶，又是嫌他硌。
　　
　　温以菱听后，脸色颇为尴尬。她刚刚正在气头上，说话时难免口不择言，言辞间也多有夸大。
　　
　　此时正主过来秋后算账，她心底惴惴，生出几分悔意。只是不愿被齐延看破，小声辩驳道：“本……本来就是，你……欺负我，不让我睡觉。”
　　
　　“没有不让你睡觉，只是让你先起来吃些东西再睡，还有……”齐延的音量压得很低，双臂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感叹，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他道：“我哪里舍得欺负你？”
　　
　　温以菱扁着嘴，脑袋在齐延的颈间依恋地蹭了蹭，含含糊糊道：“那我就勉强原谅你一下吧。”
　　
　　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这幅样子，已经算是被哄好了。
　　
　　齐延又抱了她一会，柔声道：“现在头还疼不疼了？”
　　
　　温以菱恹恹地点头：“疼，而且更疼了……”
　　
　　她此时的心情虽松快了些，但头痛并未得到缓解，反而因为她刚刚哭了那么一场，整个脑袋更为昏沉了。
　　
　　齐延沉默了片刻，又问：“那想不想吃点东西？”
　　
　　温以菱大早上地折腾了这么久，早就觉得饿了，只是刚和齐延较过劲，不太好意思说。如今见齐延问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齐延看她欲言又止，当即了然，颇为体贴道：“我去叫马婶帮你把早膳送过来，你多多少少吃一些，要是等会还不舒服，我就再陪你睡一会。”
　　
　　齐延已经把台阶送上来了，温以菱哪还有不下的道理，当即应了一声。
　　
　　齐延揉了揉她的发顶，起身坐上轮椅，出了房门。
　　
　　留在房中的温以菱忍着身体的不适，穿衣服起床。
　　
　　很快，马婶就送来了一碗小米粥，再加一份香甜软糯的炒南瓜，都是比较清淡好入口的食物。
　　
　　小米粥因为刚从锅里舀出来，还有些烫。
　　
　　齐延端着小米粥，不停用勺子在碗中搅动，帮忙散热。
　　
　　温以菱只得先去尝了一口炒南瓜，味道甜而不腻，压根不需往里加糖，本身的甜度就已经够了。
　　
　　等小米粥凉下来后，一入喉，更觉满足。
　　
　　暖乎乎的粥入肚后，大大缓解了她胃里的难受。
　　
　　齐延就坐在一旁，看着温以菱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很是可爱。
　　
　　过了片刻，周叔抱着一床朱红彩缎的喜被进来了。
　　
　　他将被子放在一旁的桌上，毕恭毕敬地朝齐延禀告道：“大爷，你交代的喜被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这个花色不知你可满意？”
　　
　　齐延敛下神色，瞅了温以菱一眼，摆手道：“尚可，你先收起来吧。”
　　
　　周叔听后，也不多问，径直抱着被子离开。
　　
　　待周叔走后，温以菱放下勺子，颇为不解地看向齐延：“齐蒙和渺渺才多大呀？你这喜被置办得未免也太早了些，到时候花色都不时兴了。”
　　
　　对于温以菱的误会，齐延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听到后面，他心中一动，突然发问：“刚刚那个花色你喜欢吗？”
　　
　　温以菱一脸茫然，不明白齐延为何突然问她这个问题。而且她刚刚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只记得图案挺复杂的，但被面上究竟绣的什么东西，她完全没看清。
　　
　　不过既是喜被，自然是要多说些好听的话。此时，便试探性地答道：“我觉得挺好看。”
　　
　　齐延眉眼舒展，满意颔首：“那就行。”
　　
　　




91.  第 91 章   考虑

　　饭后, 或许是温以菱的胃得到了满足，她的精神状态相较刚醒的时候，已经好转了不少, 尽管头还是有些发晕。
　　
　　齐延问她要不要回床上再休息一会, 她犹豫了下，还是出言拒绝了。越躺精神越萎靡, 还不如坐在院子里醒醒神。
　　
　　齐延听后，也就没再继续劝。
　　
　　温以菱那一整天都有些恹恹的，做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来，直到第二日, 宿醉的副作用这才从她的身上彻底消失。
　　
　　齐延昨日不敢招惹她，今日见她好了，倒是趁机教育了几句。
　　
　　以前，家里过节高兴的时候, 温以菱也会和齐延他们一起饮些清酒, 但因为有齐延看着，她从未喝过量, 一般只是小酌几杯而已。
　　
　　吃酒那日她是觉得席面上热闹，再加上齐延又不在, 没人制止她，这才一时放纵了些。
　　
　　哪知大醉后，身体会那么难受。她要是早知道, 就算旁人逼着她喝, 她也断不肯喝的。
　　
　　此时，臊眉耷眼地向齐延保证道：“我发誓，以后不会再酗酒了。”
　　
　　齐延颔首，后又补充道：“这只是其一, 其二，你毕竟是个姑娘家，以后也不可独自在外饮酒。”
　　
　　温以菱抬头，语气疑惑：“可那日桌上都是女子，大堂嫂也在，我这……也不算独自吧。”
　　
　　“当然算，大堂嫂之前和你从未见过面，哪里清楚你的酒量？万一你喝醉以后，一个人从席上离开，她一时半会恐怕也发现不了。”齐延睨她一眼，大义凛然道，“你以后要是想在外面喝酒，旁边必须要有和你相熟且了解你的人才行。”
　　
　　温以菱下意识问：“比如？”
　　
　　齐延语气加重：“我。”
　　
　　温以菱听后，顿时反应过来，相熟且了解她的人，不就齐延一个吗？
　　
　　这话里的意思，岂不是代表她以后想在外面喝酒，齐延也必须在场？
　　
　　这样好不自由呀！
　　
　　温以菱掀开眼皮，偷瞄齐延一眼，见对方一脸正色，只得不情不愿地“噢”了一声，算作答应。
　　
　　眼看规矩已经立好了，齐延的眉眼也继而柔和下来。
　　
　　他道：“不止是你，就连渺渺，因是姑娘家，从小就要比我和齐蒙要受制些。出行时，也得有家人在旁边寸步不离地跟着，也是现在回了村，这才稍稍获得了些许空间。”
　　
　　齐延这话讲得通情达理，温以菱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只点头道：“我知道的，你也是为了我们好嘛！”
　　
　　齐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明白就好，不要让我为你们担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温以菱小声嘟囔道，身体却是灵活地往后一躲，保护好了自己的发型。
　　
　　————
　　
　　今年过年，和去年相差无几。
　　
　　大年三十那日，温以菱上午带领着全家人包了饺子，晚上，又热火朝天地弄了羊肉火锅。
　　
　　羊肉是马叔大早上在后山现宰的，送过来时还很是新鲜。因为处理得好，膻味并不重，肉质精细鲜嫩，用来涮火锅正好。
　　
　　今年冬天，温以菱已经不记得吃了多少顿羊肉了。没办法，家里就羊肉多，也亏得马叔将后山的羊照料得好，这才没有把全家人给吃伤了。
　　
　　她今年是赚了些钱的，又是卖西瓜，又是卖羊，在村子里也没有遮遮掩掩，更何况过年前还拉了那么多车东西回来，明眼人心里都清楚。
　　
　　村子里也开始有人在背后嘀咕，说齐延命好，到城里取个漂亮媳妇回来，就什么都不缺了。
　　
　　这话自然是暗指齐延靠女人，话里虽泛着酸气，但在有心人的引导之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齐延对此缄默不语，好似默认了吃软饭的传闻。
　　
　　温以菱如今也不需要再在村子里继续装穷了，家里的所有人都换上了新衣，包括在后山照料羊群的马叔一家。
　　
　　他们一家子做事都很尽心尽力，年后，温以菱也准备给他们涨些月钱。
　　
　　初一初二，温以菱跟着齐家三兄妹跑了两天亲戚后，就彻底闲在了家中。
　　
　　夜里落了一场大雨，第二天起来时，空气都是湿冷的，人待在屋子里格外难受。
　　
　　周叔早上起得早，已经提前在堂屋里烧起了炭火，把屋子给烧得暖烘烘，没有了那股潮气。
　　
　　齐延便挪到堂屋里练字，温以菱也跟在旁边烤火，齐蒙和齐渺渺两兄妹倒是不在。
　　
　　齐蒙二月份要去县里参加童子试，因这段时间学堂还没开课，这几日便忙着在家中温习功课。
　　
　　齐渺渺则是过去给齐蒙送茶了，顺便监督下他有没有在认真读书。
　　
　　堂屋里，齐延正在专心练字，没人陪温以菱说话。
　　
　　她便无所事事地趴在桌子上，正觉无聊时，倒是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在府城里卖掉的那两处庄子。
　　
　　当时得了一大笔银两，现在还没有花钱的地方，她也该筹划筹划了。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置办些产业。比如再买几座山，继续养羊啥的。
　　
　　养羊好呀，家里好歹也弄过一年了，也算熟门熟路。其次，这事做起来也算省心，在山坡上撒些牧草种子就差不多了。
　　
　　温以菱去年养的羊，因肉质鲜美，名声已经慢慢传出去了。不仅是镇上的酒楼过来采买，就连县里的，听到风声后，也大老远过来订购。年前最后一批出栏的成羊，完全是供不应求。
　　
　　过年时，家里的羊肉更是成为各大酒楼里的卖点，羊肉的价格也是一涨再涨，看得温以菱十分眼热。
　　
　　因羊肉的行情太好，温以菱老早就决定今年再在山坡上多养些，除此之外，也有了在镇上开间铺子的念头。
　　
　　只是究竟要做什么营生？还得再仔细斟酌。
　　
　　她最先考虑的是弄间酒楼，卖些羊肉火锅啥的。不过只卖火锅肯定是行不通的，毕竟等天气一热，客人再来吃羊肉火锅，就着实燥了些。
　　
　　温以菱转而又想起后山上，那些让她苦苦等了一年的果树。
　　
　　去年开春种下的第一批果树，比如葡萄、枇杷、山楂等等，今年估摸着就能结果了。
　　
　　因果树种子都是从商城兑换的，品种皆经过了改良，不仅能抗虫害，果实成熟的时间也大都缩短至一到两年。
　　
　　其实商城里还有结果期更短的品种，但她到底顾虑着以后不好向大家解释原因，便只挑了些无论是果实的品相，还是生长期都偏向于正常范围内的种子。
　　
　　也因为这个原因，她当时兑换种子时，所需要的的贡献值才会那么多。不过一想到果树一旦种下，其生长期尤其漫长，且结出来的果子也会越来越美味，温以菱便不觉得有多么心疼了。
　　
　　等到山里的果子熟了，那她能做的生意就更多了。可以开水果店、也能将新鲜水果做成果脯来卖。
　　
　　温以菱摸着自己的下巴，正在琢磨自己的发财之道。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种的最多的水果就是葡萄了，等秋天来临，吃不完的葡萄还能酿成葡萄酒，不仅能把保存的时间延长，味道也是极其香醇的。
　　
　　除了葡萄酒以外，其他的果酒也能搞起来。
　　
　　这样以后干脆在家里开个酒庄，到时候自己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岂不妙哉？
　　
　　一想到这些，温以菱就开始嘴馋，下意识地伸出手背擦了擦嘴角。
　　
　　正在练字的齐延看似全神贯注，实则耳听八方，发觉温以菱许久没动静，便往那边瞟了一眼。见对方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虽不知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但想来也该是好事，不然也不会这么开心。
　　
　　只是不待他问，温以菱便兴冲冲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双眸极亮，急于向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她兴致高昂：“齐延，我简直太聪明了！”
　　
　　齐延配合着接话：“什么意思？”
　　
　　温以菱说出自己的计划：“我不是还有一大笔现银没动吗？我准备买山，然后在山里漫山遍野地种满果树，还可以再顺带养些羊。”
　　
　　齐延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问她：“你可有考虑过，等树上的果子熟了，怎么卖出去？”
　　
　　他提醒道：“我们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要想卖出好价格，必须得往外面运。然而果子最是不禁放，就算咱们一路小心，也最多运至县城。”
　　
　　“就像你上次捣鼓出来的西瓜，味道虽好，但吃得起的人家其实并不多。再加上西瓜易裂，又不能在路上发生磕碰，压根运不到更远的地方，这些都得想好。”
　　
　　齐延知道温以菱是小孩子心性，如果果子到时候真卖不出去，私底下不知有多么心疼，故而有此一问。
　　
　　温以菱听后，表情也逐渐严肃，解释道：“这些我都想过了，新鲜水果虽不好运，但只要我们稍稍处理一下，就不成问题了。”
　　
　　“比如我们可以把它们做成果脯，亦或是酿成果酒等等。”温以菱拍了拍齐延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像这样的法子多得是，要多开动一下脑筋，活人怎么会让尿给憋死呢？”
　　
　　“……”齐延沉默半晌，从善如流道，“确实是我不知变通了。”
　　
　　得到齐延的肯定，温以菱也有了信心，开始筹备起来：“等天一暖，咱们就把山给买了。对了，届时存放果酒，还需要提前订制橡木桶等等……”
　　
　　温以菱一细想，这要准备的东西还真不少。
　　
　　齐延一直没有出声打断对方的思路，只在旁边安静听着。
　　
　　就在温以菱念叨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拍门声。
　　
　　温以菱神情有些诧异地往门口的方向看去，这么冷的天，谁会来呀？




92.  第 92 章   暗示

　　等到周叔从院子里把人给领进来了, 温以菱这才知道来人原是齐伯母。
　　
　　新春佳节，伯父一家不似齐延这边清闲，三个儿子都已娶妻, 除了村里的亲戚外, 还有各自的岳家也需要走动。
　　
　　寻常人家的女儿，若是嫁出去了, 一年到头，都忙着操持自己的小家，娘家那边没什么大事，鲜少回去。只趁着过年, 又赶上家里不忙了，这才跑上一趟。
　　
　　按理来说，许久未见的女儿回家看爹娘，少说也得住个一两日。
　　
　　但齐伯母昨天上午才和齐伯父一起回了自己的娘家, 路上这一来一回, 便要耽搁上许久，更何况昨夜还落了一场大雨, 怎的今天就回来了？
　　
　　温以菱暗觉奇怪，只是见齐伯母进门时, 手臂上还挎了个沉甸甸的竹篮，忙迎了上去，作势要去接：“伯母, 我来吧。”
　　
　　齐伯母摆了摆手, 中气十足道：“你这细皮嫩肉的，哪里拿得住？我来就行！”
　　
　　温以菱闻言，也不再假装客气，只眉眼弯弯地笑了笑。
　　
　　随后, 一道水绿色的身影慢慢从齐伯母的身后走了出来，正是齐三达刚过门的媳妇李氏。
　　
　　李氏神色拘谨，向前面的两人问好：“堂哥，堂嫂。”
　　
　　温以菱闻声看去，自那日喜宴之后，她只在大年初一和李氏打过一个照面。之后忙着到各家拜年，没说上几句话便走了。
　　
　　今日齐伯母特意带着李氏上门，足以见得，对这个三儿媳是十分满意的。
　　
　　温以菱热络地喊了声弟妹，齐延却是个冷淡性子，只朝李氏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众人都晓得他的性子，此时也不会怪罪。
　　
　　温以菱承担起自己作为女主人的职责，亲切地邀客人到里面落座。
　　
　　三人一起往里走，老实跟在自家婆婆后头的李氏，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堂嫂。只觉对方一张脸生得秀美绝俗，比那庙里的观音像，还要好看几分，气质却又格外平易近人，让人不由想亲近。
　　
　　只可惜上次见面，堂嫂和那位面相有些冷峻的堂哥形影不离，她不敢上前，自然也找不到什么说话的机会。
　　
　　温以菱可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见这位弟妹神色间难掩紧张，便不再过多关注她，转头跟齐伯母唠起了家常：“伯母，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在娘家多住个几日？”
　　
　　齐伯母语气颇为无奈：“我这不是想着你二堂嫂带着大丫回娘家了吗？家里没有人做饭，你二堂哥又是个只会读书的人，昨天下午，就和你大伯回来了。”
　　
　　温以菱奇道：“二堂哥怎么不和二堂嫂一起回去？”
　　
　　“你二堂哥要读书……”说到这里，齐伯母似是察觉到齐二坚在礼节上的不妥，下意识为自己的儿子开脱，“你二堂嫂娘家人多，等过段时间，他再亲自上门。”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了，温以菱也不会没事找事，只淡淡笑了笑，便没再继续吭声了。
　　
　　李氏倒是接了句话：“娘难得回去一趟，早知道，我和夫君提前回来就好了，娘也能在家里多住几日。”
　　
　　李氏这几句体己的话倒是说在了齐伯母的心坎上，她生父死得早，家里就剩了位年迈的老母亲，平日都是自己的几个兄弟在照料。
　　
　　她这次回去，只陪母亲吃了一顿午饭，便又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心里不是不舍得，只是到底顾念着家里的二郎，这才含泪告别。
　　
　　如今一细想，心底的感伤顿时涌了上来。
　　
　　温以菱见齐伯母神情有异，及时安慰道：“现如今天冷，等天气暖和了一些，伯母再把老人接到家中小住一段时间，那时再表孝心也不迟。”
　　
　　齐伯母听后，心底果然好受了不少，连连点着头。
　　
　　————
　　
　　齐延早已搁了笔，此时正忙着收拾桌上的笔墨，显然，他是打算给几个女人腾说话的地方。
　　
　　齐伯母瞧见了，当即出声制止道：“侄儿，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我们待会就走了。”
　　
　　话音未落，几人已经走到了桌前。
　　
　　齐伯母视线转下，一眼就瞥到了桌上的那一手好字。她虽识不得字，但自嫁到齐家后，多多少少也接触过，自然也看出了好来。
　　
　　她神情一怔，喃喃道：“这是在练字？”不等齐延开口，她好似被勾起了什么往事，自顾自感叹着，“你和你爹还真是像，以前你爹在家时，每天天刚亮，便起床读书练字，很是刻苦。”
　　
　　“记得有一年冬天冷得很，家里的柴火紧缺，你奶奶舍不得烧火取暖，还是因为你爹要读书，这才咬牙在屋里放了个火盆。当时全家人都坐在一个屋子里烤火，那时我刚生了你大堂哥，家里吵闹得紧。就连你大伯都在屋子里坐不住，时而要出去透会气，你爹手上拿着笔，却是连眉头都没皱过。”
　　
　　“那时我就觉得，咱们整个东齐村，要是真能出个官爷，也只能是你爹了。”
　　
　　话音刚落，齐伯母莫名想起了齐二坚，自家二郎和小叔相比，两人的差距着实大了些。
　　
　　她眉头紧锁，颇有些心灰意冷：“哪像你二堂哥，读了这些年书，好处没见着，那些读书人的坏毛病却是一个都没落下……”
　　
　　齐伯母突如其来的埋怨，使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了下来。
　　
　　李氏作为齐伯母的儿媳，此时本应该站出来出言宽慰几句，可惜她进门不久，面对着长辈，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再加上此事毕竟事关被婆婆寄予厚望的二哥，她这个做弟妹的，实在不好开口。
　　
　　至于齐延，那就更不用指望了。
　　
　　他一如既往地坐着，就连姿势都不带换的，最后还得是温以菱来缓和气氛。
　　
　　温以菱将齐伯母手中的竹篮接过，顺势放在桌上，劝道：“伯母，你也不必太过灰心，这不是马上就要童试了吗？二堂哥这次或许就能考中了。”顿了顿，“齐蒙现在也忙着在房里温习功课呢。”
　　
　　齐伯母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神情讶异：“齐蒙也参加？他才多大呀？”
　　
　　温以菱拉她坐下，解释着：“今年12，我们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是让他试一试。”跟齐伯母说话时，温以菱也没忘了落在后头的李氏，“弟妹你也别见外，快坐。”
　　
　　李氏轻轻颔首，很快便挨着自家婆婆落了座。
　　
　　齐延因为齐伯母之前那番话，不好出去，思来想去，还是把刚收拾好的笔墨纸砚挪至桌子的一侧，又因为不愿参与女人们的话题，便干脆再次拿起笔，继续完成自己那张还未写完的字帖。
　　
　　正好，周叔从灶房里端来两杯热茶。
　　
　　齐伯母看到周叔，立马想起正事来。
　　
　　她站起身，将自己带来的竹篮拖至跟前，将最上面那层盖布掀开，朝温以菱道：“差点把这给忘了，你不是爱吃我做的酱菜吗？但是这酱菜，还属我那老母亲做的才叫一个好，这次回去，便特意给你带了一些。”
　　
　　温以菱闻言，倒是有些小小的感动。
　　
　　这酱菜的分量属实不轻，再加上山路难走，必须得凭借人力背回来，可见其辛苦。
　　
　　想到这，温以菱的语气越发真诚：“多谢伯母记挂。”
　　
　　齐伯母摆摆手，不在意道：“这也不值几个钱，一点点心意，也就带给你尝尝味道。”说完，她又开始招呼起周叔来，“周哥，这酱菜你得找个地方安置，莫让它坏了。”
　　
　　周叔自是连连应下。
　　
　　待周叔提着东西离开后，齐伯母也没消停下来。她是个爱张罗的人，吆喝着李氏：“儿媳妇，把你带来的东西拿出来给你堂嫂瞧瞧。”
　　
　　温以菱一听，当即来了兴致。一扭头，才发觉李氏来时，还随身带了个小篓子。因那篓子体型小巧，再加上颜色有些发暗，故而不怎么引人注目。
　　
　　李氏见众人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忙把小篓子放下，往温以菱的方向递了递。
　　
　　温以菱抻着脖子往里瞧，只见篓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置着各种颜色的丝线和绒线，角落处还放了一把小剪刀，看着像是要做什么手工活。
　　
　　果然，下一秒，齐伯母便验证了她的猜想。
　　
　　齐伯母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自豪：“我这儿媳妇会做穗子，手艺好得很，就连镇上的铺子都抢着要呢。”
　　
　　穗子，通常用作装饰，因形状似禾穗，故而被称为穗子。其用途颇广，譬如女子裙裾上的飘带，亦或是男子身上所佩戴的玉器，就连屋檐下，都时常能看见它的踪影。
　　
　　因为太过普遍，所以温以菱对它算不上陌生。
　　
　　李氏被婆婆夸得一阵窘迫，忙解释道：“娘，那是铺子里的掌柜可怜我家贫，这才让我换上几个钱，填补填补下家用而已。”
　　
　　温以菱倒是很给面子：“弟妹莫谦虚了，掌柜既然肯要，那就说明你的手艺定是不错。”
　　
　　齐伯母对此很是认同，附和道：“是呀，要是你手艺不好，那掌柜怎么会愿意收你的？”
　　
　　李氏听后，自是再说不出什么自谦的话来。
　　
　　齐伯母没注意她，反而转身打量起温以菱来：“侄媳妇，我看你这个年关没怎么出门，怕是在家里待得无聊了。正巧我这儿媳妇会做穗子，便让她教教你，你也在旁边跟着学学，打发打发时间。”
　　
　　“你们一起做活，还能说说话，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齐伯母此举，说是为了给温以菱解闷，其实是让李氏能和温以菱多接触接触。
　　
　　明眼人都知道，齐家现如今当家作主的是谁。
　　
　　温以菱去年捣鼓出来的阵仗可不小，又是买山，又是卖西瓜卖羊的，那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极为热闹。
　　
　　她虽是个妇道人家，但还是动了些小心思。
　　
　　最开始是考虑到齐二坚读了这么多年书，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读出个名堂，便私下劝了自己的二儿媳妇，多来温以菱这边走动。万一齐二坚最后没考上，届时还能在温以菱这边谋上一条生路，也算是两手准备。
　　
　　可她那二儿媳妇是个不中用的闷葫芦，一见人便“哑巴”了，看得她是暗暗着急。
　　
　　好在现如今三儿媳妇进门了，她这心思顿时又活泛了起来。
　　
　　去年的时候，齐三达跟着他爹过来帮了不少忙，但因为家里也有地需要人侍弄，便只能闲时过来做些零散的活计。
　　
　　然而，孩子他爹是个死心眼，说来给侄儿帮忙，便决计不肯要工钱。如此一来，温以菱这边要是真有活，反倒不敢去喊他们了。
　　
　　可现在齐三达已经成家，这情况便大不同了。
　　
　　齐伯母在心里谋划着，齐二坚一门心思读书，家里的银两已经是大把大把的往里砸了。她这个当娘的，心也不可太偏，宁愿自己苦些，也做不出让齐三达夫妻俩填补他二哥的事来。
　　
　　既然如此，分家是迟早的事。
　　
　　等家里的田地一分，齐三达倒是也能继续种地。但她最是清楚，种地不仅辛苦，而且得看老天爷吃饭，远不如跟着温以菱这边做做小买卖，来得轻省。  
　　
　　齐伯母想得透彻，今日让李氏和温以菱多打打交道，等以后熟络了，温以菱这边一有好事，自然而然就会想到齐三达身上。
　　
　　温以菱哪里知道齐伯母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一听说要学做穗子，心里便开始犯难。
　　
　　她看着虽是个机灵的模样，然而只要一碰上手工活，那脑子便莫名不灵光了。可想着齐伯母也是好心替她解闷，便提议道：“弟妹，要不你先示范一遍给我看看吧？”
　　
　　李氏自是应承，她从篓子里挑了些天青色的丝线，用手指一一顺好，然后指尖灵活地在其中穿插。不多会，那些丝线便被扎成了一个禾穗的形状。最后再用剪刀粗略修剪下，一个穗子便大功告成了。
　　
　　李氏将成品递至温以菱，解释道：“这穗子的做法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得仔细些，把它给做规整。绑的时候也得用点劲，一定要扎实，不然一扯就散开了。”
　　
　　温以菱把穗子拿至眼前观察，见其下摆处的丝线自然下垂，轻轻一晃，丝线便好似都活过来一般，摇曳间格外生动。
　　
　　李氏示范的时候，她就看得很是入迷，此时见成品如此好看，更是来了兴致，蠢蠢欲动道：“看着确实不难，我来试试。”话落，便信心满满地开始挑选起自己喜欢的颜色。
　　
　　几个女人聊得火热时，齐延一直安静坐在一侧。直到听到这话，才不由抬眸扫了一眼正在大放厥词的某人。
　　
　　温以菱手笨的事，齐延作为身边人自是知情的。可同时他也知道，温以菱对待这类手艺活，一向是爱恨交织。
　　
　　她恨自己怎么也做不好，但在同时，内心又对其很是向往。
　　
　　有时去后山视察，老半天不回来，让周叔出去问问，这人必定是蹲在村口那了。
　　
　　天气好时，村口总会有许多妇人在那做些活计，补补衣裳，纳纳鞋底等等。
　　
　　温以菱尤其爱看人做新鲜的小玩意，但凡她瞧见了，就完全走不动道，一看便是许久。直到做活的妇人都回家了，她还在那依依不舍呢。
　　
　　有时心血来潮，回家了，还从仓库里寻来诸多材料，跃跃欲试地动起手来，最后自是被伤个体无完肤。偶尔还会跟自己杠上，就是不信这个邪，红着眼圈苦练，那副状况实在惨烈。
　　
　　齐延看不过眼，不得不出手帮忙。在温以菱颠三倒四的描述下，他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倒也做了个大差不离。
　　
　　温以菱满意了，这茬便算揭过了。直到下一次，她又看上了什么小玩意。
　　
　　如此这般，温以菱的手艺是一点都没长进，可在她的□□下，齐延倒是学会了十八般武艺。无论是缝荷包，还是做香囊，他都做得像模像样。
　　
　　那些出自他手的产物，偶尔被其他人瞧见了，还误以为是温以菱的女红。
　　
　　对此，在外以冷漠示面的齐延自然是不肯认的。
　　
　　今日见李氏又勾起了温以菱的兴致，此时却也只能无奈扶额。
　　
　　而在另一边，李氏已经正式开始了教学。
　　
　　温以菱手中攥着一股绒线，一步步跟着学，时而还要问上几句，态度极其认真。
　　
　　温以菱如此好学，李氏教得也更为起劲。在旁帮忙理线的齐伯母见了，心里是大松一口气。
　　
　　但不多会，事情就逐渐开始不对劲了。
　　
　　温以菱明明是按照李氏的步骤，一步一步做，但在中途，总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李氏一开始还坐在对面比划，后来看得实在心焦，便和婆婆换了个位置，手把手地教。
　　
　　但在几经尝试之下，依旧无济于事。
　　
　　原本简单的穗子，就是做不出来，李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一步教错了。
　　
　　温以菱瞄到李氏频频擦汗，心底直发虚。
　　
　　她从小就是这种特殊体质，一做起手工活来，总会莫名搞砸。
　　
　　她原本也习惯了，只是今日李氏和齐伯母都在旁边看着，她不愿丢脸。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不管现在心里有多慌，面上还始终挂着笑容。
　　
　　但李氏作为老师，已经笑不出来了。
　　
　　这穗子她已经不记得做了多少趟了，但从未遇到过这么古怪的事情。
　　
　　平日闭着眼睛也能做的事，可今日丝线只要一到温以菱的手上，就怎么也完成不了。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教：“堂嫂，再这样往右边扭一下……”
　　
　　温以菱全程配合，时不时还出言安慰几句。
　　
　　两人经过多次尝试，依旧是无用功，一个像样的穗子都没捣鼓出来。
　　
　　李氏面露羞愧：“堂嫂，是我教得不好……”
　　
　　温以菱早已经打起了退堂鼓，闻言讪笑一声，道：“不不不，你教得很仔细。”
　　
　　李氏的脑袋顿时垂得更低了。
　　
　　温以菱安慰道：“我其实已经会了，要不我现在就做给你看？”
　　
　　说到这里，她像模像样地拿起丝线比划了几下，过了几秒钟，猛地起身：“对了！我突然想起，我等会还得去后山看刚出生的小羊呢！眼看马上就要开春了，家里实在忙得很。”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想溜了，但李氏犹不死心，她对于今天的发挥失常十分在意，开口道：“可这些……”
　　
　　温以菱思忖了一瞬，打算使出权宜之计，便拍了拍胸口，打包票道：“这些东西先放在这里，等我回……”
　　
　　她原想说，东西先放在这里，等她回来了再做。可话还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了一声重咳。
　　
　　温以菱闻声看去，就见之前一直在旁练字的齐延，此时却握着拳抵在唇边，不住咳嗽。
　　
　　




93.  第 93 章   小气

　　齐延的异样, 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目。
　　
　　温以菱楞了一两秒后，才想起来去给齐延顺气。
　　
　　齐伯母见齐延咳得厉害，一脸担心地站起, 问：“不是说身体已经好转了许多吗？”
　　
　　温以菱柳眉紧拧, 心里同样奇怪得很，如实答道：“夫君前段时日确实好了些,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
　　
　　所幸没过多久，齐延的咳嗽就慢慢止住了。
　　
　　他坐直身体，嗓音还带着些许干哑：“不碍事，只是小毛病而已。”
　　
　　齐伯母闻言, 又打量了他好几眼，见齐延的面色确实不算太糟，才出言劝慰道：“现如今天气还没暖和，你还得多注意身体才是。”
　　
　　齐延答应得倒是十分痛快, 点头道：“伯母所言极是, 正好我也觉得有些乏了，便让菱儿先送我回房休息, 待会再出来陪伯母说话吧。”
　　
　　此言一出，齐伯母自是不愿多留, 道：“我们家里也有事，下次再来和侄媳妇说话吧。”顿了顿，扭头交代起温以菱, “侄媳妇, 他身子虚，你还得多照顾照顾。”
　　
　　话毕，便直接招呼李氏收拾东西回去。
　　
　　齐伯母行动力快，做事不拖拉, 温以菱都没顾得上说几句客气话，人就走了。
　　
　　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温以菱还惦记着齐延咳嗽的事，便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
　　
　　齐延神情平静：“我没有不舒服。”
　　
　　温以菱神情错愕：“那你刚刚……是装的？”
　　
　　“再不把她们弄走，你估摸着又得给我找活干了。”因为屋里没有其他人，齐延说起话来也就没有遮遮掩掩。
　　
　　温以菱心念一转，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避开齐延的目光，含含糊糊道：“今天这个……又不一样，我看着是挺简单的。”
　　
　　齐延凉凉地瞥她一眼，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当即点破：“你哪次不说简单？到后面做不成了，还不是得叫我来帮忙。”
　　
　　齐延显然不是第一次因为此事头疼了，他再次提醒道：“况且，你上次不是已经答应我了，以后不再继续捣鼓这些东西了，要是真有喜欢的，直接差人去买就是。”
　　
　　齐延暗道，他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虽没那些个君子远庖厨的迂腐思想，但每日困在房中做些女红，又算得上什么本事？
　　
　　如若被旁人知道了，他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温以菱想起自己之前在齐延面前的保证，再开口时便没那么理直气壮了，只是嘴巴依旧撅得高高的：“我就是想玩一下嘛。”
　　
　　“玩？”齐延斜睨她，“其他的随便你玩，但这个不行，你容易较上劲。”
　　
　　温以菱说不过他，开始胡搅蛮缠：“我知道了，你就是想把我无聊死，然后再换一个新夫人！”
　　
　　“新夫人？”齐延抓住其中的关键词，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你这是从哪里学的？”
　　
　　温以菱径自趴在桌上，神情恹恹的：“书上写的。”
　　
　　齐延闷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对呀，你不是还有那么多话本吗？怎么不看了？”
　　
　　话本自然还是要看的，只是那些东西都放在卧房里。温以菱今早突然换到厅堂里坐，她一时犯懒，便懒得回去拿了。
　　
　　但这话可不能和齐延讲，她撇开头，耍小脾气道：“里面有好些字我都不认识，不爱看了！”
　　
　　齐延面露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温以菱偷瞄他一眼，开始提要求：“除非……你给我念。”
　　
　　齐延没多想，便一口应下了。毕竟只要能打消温以菱做穗子的念头，念些言辞孟浪的话本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温以菱哪里知道齐延今天会这么好讲话，惊讶过后，就麻溜地回了房，将那些压箱底的话本通通翻了出来，其中大都含有一些字形比较复杂的字。
　　
　　一整个白天，齐延的嘴就几乎没有停过，满脑子都是各种风流韵事。待入了夜，才总算能清静一会。
　　
　　家中一片静谧，众人都各自回房歇下了。
　　
　　齐延白天用嗓过度，急需休息，所以早早地上了床，准备歇息。
　　
　　他躺下好半晌，才意识到房中已许久没有传来另一个人的动静。
　　
　　他奇怪地睁开双眸，就见温以菱正苦着一张小脸，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
　　
　　此时，早已经到了温以菱往日休息的时间。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怎么还不睡？”
　　
　　温以菱没吭声，双眼直直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过了片刻，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温以菱少有这种时候，齐延嘴角下压，语气越发谨慎了起来：“是不是哪里不高兴？要不我再给你念会话本？”
　　
　　温以菱转身瞅了齐延一眼，很快又蔫巴巴地坐了回去，她摇了摇头，道：“算了……你是不会懂我的。”
　　
　　齐延蹙起眉头，不禁多了几分打量，试图找出温以菱反常的原因。可不等他琢磨明白，就发觉温以菱此时仅披了件外衣，便大喇喇地坐在外面。
　　
　　他顿时黑了脸色：“上来睡觉！”
　　
　　齐延这句话的口气实在算不上好，若是平日，温以菱必定是要闹的。然而今日或许是因为心不在焉，她无意识地听从了齐延的命令，乖乖爬上了床榻。
　　
　　齐延感受到温以菱身上传来的那股凉意，没等对方彻底躺下，便展开双臂，将人给搂住了。
　　
　　对此，温以菱早已习惯，熟门熟路地窝在了齐延的怀里。只是她心里还装着事，便没似往常一样，屡屡催促齐延帮她挠背，反而怔怔地看着床顶。
　　
　　温以菱如此反常，实在古怪。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齐延猜不透其中的缘由，便语气放软，谆谆善诱道：“你在想什么？”
　　
　　温以菱今日的反应要慢上半拍，她呆了一两秒后，才翻了个身，面对着齐延，答非所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胖了许多呀。”
　　
　　齐延听后，满脸莫名。可迎着温以菱认真的目光，还是仔细打量了下温以菱的脸庞。
　　
　　看着确实胖了一些，下巴圆润了，两颊处也添了一层奶膘，白白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掐上那么一把。
　　
　　只是这话万不能和温以菱讲，毕竟他上次只是无意识地念叨了一句好像胖了，温以菱就直接翻脸，这次自然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他思量过后，道：“我觉得没胖。”
　　
　　温以菱犹豫道：“可是我都穿不下去年的衣服了。”
　　
　　“那是因为你长个头了，去年的衣服自然是穿不下，你看渺渺，衣服也都是一年一换。”齐延为了让温以菱相信自己的话，还拿出自家妹妹来论证。
　　
　　温以菱半信半疑：“真的吗？”
　　
　　齐延肯定点头。
　　
　　温以菱被安慰到了，情绪肉眼可见地在好转：“那我就放心了，但我以后还是得少吃一点，万一真的胖了起来，再想瘦就难了。”
　　
　　齐延见温以菱恢复正常，立马松了口气，顺手捏了捏温以菱脸上的软肉：“胖了也没事，看着多有福气呀。”
　　
　　温以菱枕着齐延的手臂，嗔道：“你懂什么呀！胖了的话，有好多漂亮裙子就穿不了了。”她噘着嘴，“你这个瘦子压根不……”
　　
　　话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温以菱猛地支起大半个身子，不敢相信地回头捏了捏齐延的手臂，下面的肌肉虽隔着一层衣服，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温以菱眼底闪过一抹诧色，表情错愕：“齐延，你什么时候有肌肉了？”
　　
　　齐延干咳一声：“一直都有。”
　　
　　温以菱登时回过味来，齐延双腿不便时，日常行动基本都靠一双手，手臂上有肌肉也不足为奇，是她太过大惊小怪了。
　　
　　“原来是这样，刚刚吓我一大跳。”温以菱再次躺下，嘀咕着，“我还以为你背着我偷偷去锻炼了。”
　　
　　齐延没吭声，屋子里诡异地安静。
　　
　　温以菱立马反应过来：“不会吧！”说话间，她直接掀开被子，准备去撩齐延的衣服。
　　
　　齐延急忙伸手去挡，出声制止道：“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自己人，快给我看看！”温以菱眼神坚定，压根没把齐延当外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齐延除了一开始的慌乱，随后就镇定了下来，一把将温以菱的一双胡作非为的小爪子控制住。
　　
　　他沉声警告道：“别乱动。”
　　
　　温以菱双手受制，已然丧失攻势，但好奇心却愈发旺盛了起来。她眼珠子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温以菱不再继续挣扎，反倒开始装起可怜来：“我不看就是了，你使那么大的劲干嘛？都把我的手给捏红了。”
　　
　　“你看，好疼呀~”温以菱故意发嗲，声音娇滴滴的。
　　
　　落在齐延耳里，心里是又软又黏糊。
　　
　　他平日最吃这一套，只是还未来得及心软，便瞧见了温以菱眸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当即敛了神色，一脸正经道：“你这些小伎俩，也该换换了。”
　　
　　温以菱眼看自己的手段已被识破，也不气馁，反倒再生一计。
　　
　　她不高兴地努了努嘴，假意放弃道：“好啦！我保证我不看！骗你的话我就胖十斤！”
　　
　　齐延知道，这对于温以菱来说，已经算是毒誓了。他心里已经信了八成，便慢慢撒开了手。
　　
　　谁知温以菱一重获自由，便直接继续自己未得逞的行动。
　　
　　她手上的动作极快，一撩开衣服，手掌还未贴上去，就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温度。
　　
　　她暗自讶异于齐延滚烫的体温，他别不是发烧了吧？心里虽吃惊，但还是摸了上去。
　　
　　齐延的腹部肌肉现如今还不至于肌理分明，但已经能摸出些许轮廓。只要再勤加苦练一段时间，清晰完整的六块腹肌指日可待。
　　
　　可在温以菱的心里，齐延一直是那个病弱书生的形象。此时猛地发现对方不知在何时练出了肌肉，心里不由泛起了些许酸气。
　　
　　她酸溜溜地说道：“没想到你都快有腹肌了，乱了乱了，这个世界乱了。”
　　
　　与此同时，齐延的脑袋却是一阵轰鸣。他压根没听见温以菱说了什么，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腹部的那一双柔软的小手上，而那双手的主人甚至还在冒冒失失地摸来摸去。
　　
　　“你！”齐延呼吸一紧，耳根发红，下意识钳住了温以菱的手腕，不让她继续乱动。
　　
　　温以菱抬头，和齐延对视时一点都不心虚，反倒振振有词道：“我确实没看呀，我现在只是在摸而已。”
　　
　　话毕，还得意地眨了眨眼。
　　
　　齐延当即梗住，过了好半晌，才道：“那你现在摸够了没有？”
　　
　　“没有没有！我还要摸！”温以菱这个人，在亲近的人面前，脸皮比那城墙还厚。
　　
　　再加上她和齐延同床共枕已有一年多，两人的相处模式和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差不太多，所以对于齐延，她完全没有边界感。行为举止，更加没有规矩。
　　
　　齐延深呼吸，按捺下心底那阵莫名的悸动，然后突然松手，嗓音压得极低：“那好，你继续。”
　　
　　温以菱没把齐延语气中隐含的危险放在心上，反正齐延面冷心热，又不会真的欺负她，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她而已，她可是一点都不怕。
　　
　　此时，她便顽皮地应道：“好呀好呀。”
　　
　　话罢，又顺坡下驴地捏了一把胸肌。只觉对方的皮肤紧实，肌肉既不显得单薄，又不会过分健壮，手感极佳。
　　
　　温以菱很是满意，不住点头。
　　
　　齐延本来是打算让温以菱知难而退的，谁知对方的脸皮如此之厚，此时更是有些乐不思蜀了。
　　
　　他憋着一口气，呼吸越发沉重了起来，见对方毫无收敛的意思，再次发问：“好摸吗？”
　　
　　“好摸，你这肚子真暖和。”温以菱还真把齐延当暖炉用了，说话时，手还翻了个面。
　　
　　这次，齐延是真忍不了。
　　
　　他不信自己今天就治不了她了，眼眸微眯，联想到念了一天的话本，陡然开口：“你手再往下面一点，那里更暖和。”
　　
　　温以菱并未多想，下意识往下摸，待到了脐下三寸时，才堪堪反应过来。她脸上涨红，好似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登时将手从齐延的衣服里抽了回来。
　　
　　她气急败坏道：“你你你！你耍流氓！”
　　
　　“是你在摸我，要说耍流氓，也该是你耍流氓。”齐延神情镇定，不紧不慢地将自己敞开的衣服合拢，只说话的声音要比平日更为暗哑。
　　
　　温以菱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又乱得很，只是不愿落下乘，便口不择言地反击道：“你这身材，都没人家好，有什么便宜可占的。你没听那话本里说的，肌肉隆起时，就似坚硬的石头一般。你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还那么小气！”
　　
　　温以菱这人就这样，她要是想说好话来哄你，自是把你给哄得心花怒放的。但她要是存心气你，也定能把你给气得牙痒痒。
　　
　　此时她这话便说得可恨至极，齐延果然被气得不轻，却又奈何不了她，只得撂下一句狠话。
　　
　　“那你给我等着！”
　　
　　温以菱半分不让：“等着就等着，谁怕你呀！”说完，便干脆利落地翻了个身，还不忘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94.  第 94 章   正事

　　齐延见状, 脸色铁青，暗自磨着牙。
　　
　　此时，床顶的幔帐早已放下, 昏黄的烛光透过轻纱, 将床上这一个小小的空间变得温馨了许多。
　　
　　然而两位主人刚刚才吵了一架，如今是心思各异, 谁也不搭理谁，气氛便这么僵住了。
　　
　　而刚刚在齐延面前，装得极为泼辣的温以菱，一背过身后, 便立即用被子把脑袋给蒙住了。
　　
　　她现如今心慌意乱得很，全身上下几乎都红透了，只生怕被齐延瞧见。
　　
　　她心里觉得别扭，齐延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和她开玩笑？
　　
　　可齐延平日挺正经的呀……
　　
　　随着身上的高热慢慢消退, 温以菱皱着眉头, 开始揣测齐延的动机。许多古怪念头从她脑中穿梭而过，却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但今日这件事, 说到底，主要的责任还是在她。要不是她太过没皮没脸, 也不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而且最后，她还把齐延给臭骂了一顿……
　　
　　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底气？
　　
　　这一琢磨，越发觉得今日这事她做得不地道。 
　　
　　迟来的愧疚慢慢涌上温以菱的心头, 她有心道歉, 但又有些好面子。便悄悄挪动身体，打算回头偷看下齐延是不是已经睡了。
　　
　　谁知她刚转过身，还未来得及掀开被子，一道低沉的嗓音便随之响起。
　　
　　“睡不着？”齐延故作自然地发问, 说完，他似是也觉得尴尬，便又紧接着轻咳了一声。
　　
　　温以菱做贼心虚，被陡然出声的齐延给吓了一大跳，待反应过来后，又错过了接话的时机，心中懊恼不已。
　　
　　主动递话茬的齐延见温以菱不吭声，误以为对方还在生闷气，心里也同样生出了几分悔意。
　　
　　他明明知道，温以菱就是小孩子心性，做事不过是图个新奇，爱玩闹了些。
　　
　　自己又干嘛非要去占那个口头上的便宜，对方想摸就让她摸罢，他也不会少块肉。如今两人平白吵了一架，实非必要。
　　
　　虽说两人平日也会发生一些口角，但大都是些小吵小闹，从不会过夜。也从未像今日这般，临睡前闹起了别扭。
　　
　　齐延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知道温以菱现在还没睡，有意缓和下气氛，只是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觉一个温热身体突然靠了过来。
　　
　　紧接着，衣摆上，也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温以菱一向勇于认错，又见齐延许久没传来动静，心里自是着急了。
　　
　　只是她心里发虚，气短得很。主动挨到齐延身边后，也没敢露头，只躲在被窝里，扭扭捏捏地扯了扯齐延的衣服，道：“之前那些话，都是我故意气你的，你别放在心上……”
　　
　　温以菱指的自然是她之前说齐延身材差的那番话，齐延对此心知肚明。
　　
　　不过……
　　
　　齐延敛下神色，轻声试探道：“虽是气话，但也并非虚言。想我卧病多年，又哪里比得上那些体格强健的男子？”
　　
　　齐延说话时的口气轻飘飘的，但落在空中，颇有几分哀怨的意味。
　　
　　温以菱急忙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极力否认道：“不是的，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我一点都不喜欢，我觉得你的身材最好！”顿了顿，又道，“虽然我也没有亲眼看到，但我刚刚摸了，非常完美！”
　　
　　温以菱的语气夸张，一双明亮眸子睁得大大的，紧盯着齐延不放，好似生怕自己真的伤了齐延的心一般。
　　
　　齐延眉眼舒展，哪里还记得对方的可气之处，只满心欢喜着她了。
　　
　　温以菱红唇翕动，仍旧还在小声嘟囔着：“反正我不该那么说你，你的身材比我好多了。我当时就是有点嫉妒你，后来你又突然那样……”
　　
　　温以菱欲言又止。
　　
　　齐延想到自己做的好事，同样也有几分理屈，便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那你是真的觉得我的身材不错？”
　　
　　温以菱唯恐齐延不信，点头如捣蒜：“是真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齐延闻言，眼眸微眯，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好半晌后，突然道：“你既喜欢，那我也没必要再等了。”
　　
　　话音刚落，他便翻身坐起，一把掀开被子，径直下了床。
　　
　　此时，温以菱还未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见他要走，赶忙支起身子问：“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拿个东西。”齐延回身，温柔地帮她理了理散落在胸前的长发，安慰她道，“就在外间，你别害怕。”
　　
　　温以菱这才“噢”了一声。
　　
　　很快，外间就传来翻箱倒柜的窸窣动静。
　　
　　又过了片刻，齐延终于返回，只是手上还拿着两只大红喜烛。
　　
　　如果一开始，温以菱还有些不知所云。但等到齐延将两只喜烛点上后，她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因为心中的猜想，温以菱看着齐延一步步往这边靠近，紧张地直咽口水。
　　
　　原本昏暗的烛台早已熄灭，换上了齐延自外间寻来的红烛，屋里的光线更亮了一些，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齐延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温以菱见齐延表情郑重，干巴巴一笑：“好端端的，怎的还点上蜡烛了？”
　　
　　“早该点上的。”齐延已经走至床沿，一板一眼地朝温以菱解释道，“如今算来，你我二人成婚也有一年多了，但始终算不得什么正经夫妻，今日索性将正事给办了吧。”
　　
　　温以菱没想到齐延说话这么直接，整个人都傻住了，下意识重复道：“正事？什么……正事？”
　　
　　“房事。”齐延神情坦然。
　　
　　温以菱听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无措地攥紧身上的被子：“这……未免也太突然了些……”
　　
　　齐延：“我原本打算再练练身体，但既然你说满意，那就干脆一鼓作气，全了咱俩的夫妻之实。”
　　
　　温以菱目光闪烁，小声道：“那要不再多练练吧，我也没准备好，我今天还没洗头呢……”
　　
　　“无需准备。”齐延神情镇定，干脆地脱鞋上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温以菱一听，下意识往床里面挤。
　　
　　此时，她除了上半边脸还露在外头，其他的身体部位全被厚实的棉被给卷了起来。
　　
　　她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原打算掀被窝的齐延，一时之间都有些无处下手。
　　
　　他动作一顿，突然道：“你害怕？”
　　
　　“不害怕呀。”温以菱强装镇定，然而长而卷的睫毛却透漏出了她此时的不安，快速眨动着。
　　
　　齐延不再继续之前的动作，而是隔着被子，缓缓靠近，在她的额头、眼睛上，落下一个个细碎的吻。
　　
　　待她稍稍放松了一些，齐延才贴在她的耳畔，温声道：“迟早都要过这一关，别担心，一切都交给我。”
　　
　　温以菱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多，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呆呆的。
　　
　　齐延趁机将被子里的人剥了出来，他的动作并不激进，温柔且坚定地安抚着温以菱的所有情绪。
　　
　　自两人挑明关系后，温以菱其实已经有了要下一步的心理准备。但等到事情真的发生了，还是紧张得差点忘记了呼吸。
　　
　　她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刚刚不是还在吵架吗？怎么事情就突然演变成这个样子了？
　　
　　但随着齐延的动作越发强势，她很快就再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漫漫长夜，床幔晃动不休。
　　
　　两人十指相扣，空气中漂浮着黏腻的甜蜜氛围。
　　
　　————
　　
　　温以菱一夜都没睡安稳，待到了天明，才总算能眯上一小会。
　　
　　偏偏她旁边的人讨厌得很，总是在她耳边喋喋不休，一会是问她喝不喝水，一会又来问她饿了没有。
　　
　　温以菱身子不爽利，心里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都要伸手去打他。
　　
　　意识昏昏沉沉时，她手脚并用，又是挠又是踹。也不知道究竟打中了没有，不过那声音倒是消停了，她这才安心睡去。
　　
　　齐延捂住自己正隐隐作疼的下巴，哭笑不得地望着床榻上正酣睡的女子。他思考了一瞬，还是不敢再打搅，免得又迎来一轮新的拳打脚踢。
　　
　　温以菱这一觉直接睡到大中午，要不是因为肚子咕咕叫了，她估摸着还得继续睡。
　　
　　温以菱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还待彻底恢复意识，就觉得自己全身的筋骨，仿若都被拆过了一遍。
　　
　　她微微蹙着眉，回想起昨夜的事情，初时还有些羞涩，但随后，又颇为忿忿。
　　
　　真是没想到，齐延平日看着挺清心寡欲的，没想到是这样的衣冠禽兽！
　　
　　温以菱咬住自己的下唇，一股子的怨气。一边在心里痛骂齐延，一边抱着被子准备坐起来。
　　
　　谁知她还未坐直，腰上便传来阵阵让人无法忽视的酸痛感。
　　
　　温以菱连忙扶住自己腰，嘴上也极为娇气地“哎哟哎哟”叫唤着。
　　
　　齐延就在外间，听到动静，忙往里面走。一进来，便瞧见了温以菱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大片肩颈。
　　
　　而从前绸缎一般的光洁皮肤上，如今缀满了点点桃花印，衬得床榻上的女子，有一种活色生香的美丽。
　　
　　齐延的呼吸一下子就这么窒住了。
　　
　　温以菱看见他，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只自顾自地撇过头，冷哼了一声，迅速将下滑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齐延将目光落在温以菱气呼呼的脸上，陪着小心：“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温以菱努嘴：“我现在哪哪都不舒服！”说到这里，她指了指自己脆弱脖颈上的斑驳红印，控诉道：“你看！你还咬我！”
　　
　　齐延面露尴尬，他并非什么重欲之人，只是爱到极致时，难免有些不受控。
　　
　　到了最后，就连温以菱滑腻柔软的脸颊，他都忍不住咬上那么一口。
　　
　　此时面对温以菱的指责，他自然也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来。
　　
　　温以菱抱着被子，怒视着齐延：“你……还一直骗我！”
　　
　　只是她现如今双眼还雾蒙蒙的，就算生起气来，也全无力道。
　　
　　齐延干脆点头，昨晚，他基本上是哄着温以菱做完全程的，此时供认不讳，承认道：“确实是让你受累了。”
　　
　　温以菱这一拳打进棉花里，当即梗住，好生没滋味。原本想发脾气，一抬头，就见齐延正柔情蜜意地看着自己。
　　
　　她莫名哑了声，再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来了。只是心里尤为不甘，小声嘀咕着。 
　　
　　齐延只当作没听见，好脾气地伺候着给温以菱用了点粥，之后又在床上陪着睡了一会。
　　
　　直到下午，温以菱的精神这才好转了些。
　　
　　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泡澡。
　　
　　待她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澡后，便立马忘了昨夜的辛苦。对着齐延也有好脸色了，倒是十分好哄。
　　
　　




95.  第 95 章   旧事

　　转眼间便过了一月有余, 万物始生，村里人都忙着开春事宜。
　　
　　今年，温以菱的计划诸多, 原本的那座荒山都还未彻底规划好, 便又紧接着买了相邻的两座山头。
　　
　　她这一弄，家里干活的人就明显不够用了。
　　
　　除了还在准备童试的齐蒙以外, 全家上下，一个闲人都没有。就连齐延，在温以菱的胁迫之下，都得充当个账房先生。
　　
　　只是产业那么多, 像她这般压榨家里的劳动力显然是不行的。
　　
　　像去年开荒那样，从外面雇些人回来干活倒也可行。只是东齐村到底不大，而周边村子里的庄稼汉又都在忙着种自家的地，能召集起来的人数实在有限。
　　
　　最重要的是, 齐延对待生人防心极重, 尤其是那些不知来路的。
　　
　　最后，还是齐延自己拿了主意。假派周平去县里买奴仆, 实则偷偷将他自己的人带了回来。
　　
　　正巧北方那边不甚太平，家道中落的世家都忙着变卖家中奴仆, 这些人慢慢流落到南方，带回来倒也合情合理。
　　
　　周平很快就将此事给办好了，加上一些用来掩人耳目的老弱妇孺, 这次统共带回来四十多口人。
　　
　　劳动力不再紧张, 奴仆们各司其职，一切都按照温以菱的计划循序渐进着。
　　
　　温以菱除了一开始累了几天，等到了后面，事情就通通步入了正轨。
　　
　　大小事宜都有周叔和周平出面摆平, 她只偶尔上山一趟，视察下开荒的进度便好。
　　
　　其他时候，她都在家中躲清闲，小日子过得倒也极为舒坦。
　　
　　二月中旬，齐蒙随学堂里的同窗们一起去参加童试。
　　
　　齐二坚等待这个机会已久，自是也去了，只是没过上几天，他便独自返回。
　　
　　村子里有人瞧见齐二坚回来时，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第二天到镇上一打听，才知道他这次连县试都没通过。
　　
　　可去年的时候，齐二坚好歹还进了府试，这次怎么越考越回去了？
　　
　　村民们众说纷纭，原本有意咬牙供一个读书人的农家，此时也有些犹疑了。
　　
　　就连齐伯母，都开始自问，辛苦了这么多年，究竟值不值得？
　　
　　人人都知道读书费钱，齐二坚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参加童试了。全家上上下下，都是勤劳肯干之人，为了供养一个齐二坚，活生生把一家人都给拖累了。
　　
　　她回想起齐二坚回来的那天晚上，便跪在她的面前，苦苦哀求她再给他一次翻身的机会。
　　
　　她心如刀割，原想拒绝，可看着眼前除了读书，一无是处的儿子，又能怎么办呢？
　　
　　村子里的这些议论，或多或少地传到了温以菱耳里。
　　
　　但这毕竟是伯父家里的家事，她自然不会乱说些什么，只专心在自己的小庄园上面。
　　
　　————
　　
　　齐蒙这一去，便是大半个月。
　　
　　前去考学的学子都慢慢回来了，同时带来了齐蒙的好消息，说他这次考得还算顺利，应该能进最后的院试。
　　
　　这个消息，在村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齐蒙也才12岁!
　　
　　大家感叹齐蒙脑子聪明的同时，难免要拿齐二坚和他作比较。齐伯母听见了，心里自是更加不好受。
　　
　　直到齐蒙回村，这样的声音才慢慢消失。原因便是齐蒙这次也未通过，在院试时止了步。
　　
　　虽说齐蒙落了榜，但因他年纪小，再加上这个结果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所以并未引出什么争议，反倒是夸奖的多。
　　
　　而齐二坚听闻齐蒙这次并未考中，却是大松一口气。
　　
　　毕竟要是连小他十一岁的堂弟都先他一步中了秀才，他在村子里，才是真的颜面无存。
　　
　　温以菱可顾不得外面的人都在说些什么，自齐蒙从府城回来后，便出了大岔子。
　　
　　他突然不愿意去上学了，还特地告诉温以菱，以后要留在家中帮忙。
　　
　　温以菱听后，自是大为震惊。心说这么大的孩子，不读书干啥？更何况家里又不愁吃穿。
　　
　　温以菱苦口婆心地劝，谁知任她怎么说，齐蒙依旧铁了心地要在家种地。
　　
　　齐蒙往日还是挺懂事的，做事也稳重，这次的态度却格外坚决，书都不看了。
　　
　　温以菱原以为齐蒙是因为这次落榜，被伤了自尊心。
　　
　　可齐蒙除了不愿意去镇上读书以外，其他时候还都是好端端的。每天清早，天一亮，就自己扛着根锄头到后山去开荒了。那架势，倒像是真准备以后就一辈子种地了。
　　
　　这可如何是好？
　　
　　温以菱看得是暗暗着急，忙跑去和齐延商量。
　　
　　谁知齐延作为大哥，得知后，只轻飘飘地落了一句“随他去吧”，便不再管了。
　　
　　齐延的坐视不理，令此事越发透着古怪，毕竟他以前对齐蒙可是十分严格的。
　　
　　晚饭时，温以菱暗中观察了下两兄弟，总觉得他们在私底下，像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温以菱想不明白，偏偏好奇心又旺盛，睡觉也不安生。临睡前，她趴在齐延身上，两眼直勾勾地盯了他许久。
　　
　　齐延被她缠了一整天，颇有些不堪其扰，又看对方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叹息一声后，才简单解释道：“齐蒙去府城时，和他的亲舅舅见了一面。”
　　
　　“亲舅舅？齐蒙的亲舅舅不就是你的舅舅吗？为什么要说……”温以菱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身体坐直，两眼放大，“难道齐蒙不是你的亲兄弟？”
　　
　　齐延颔首，小心护住了坐在自己身上的女子：“你想得没错，他确实并非齐家人。我爹当年是受人所托，以齐家二郎的身份将他养育成人。”
　　
　　温以菱皱着眉头，认同道：“我就说我第一次见你们三兄妹时，就觉得齐蒙和你们兄妹俩不怎么相像，原来是这个原因。”顿了顿，又道，“不对呀，这齐家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孩子，甚至和渺渺还是双生子，难道就没人发觉异样吗？”
　　
　　齐延既已开了话茬，自然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渺渺确实还有个哥哥，只是那个孩子生下来便十分孱弱，当初大夫断言活不过三个月。”
　　
　　“我爹娘知道后痛不欲生，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娘听闻岭西有一神医，其医术举世无双。她便同我爹，一起带着那个孩子到岭西求医。当时渺渺和我留在家中，由奶娘照料。”
　　
　　“之后的事，便都是由我娘在生前告诉我的。她说那次岭西之行，还未找到神医，孩子就没了。我爹娘伤心回程时，却遇见了一位多年不见的老熟人。”
　　
　　“那位故人面容灰败，身边还带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我爹心有所感，一追问，才知道，那个孩子乃是京城一位大人物留下的唯一血脉。”
　　
　　“我爹的那位故人也是受人所托，只是他经历了重重追杀，好不容易才逃到了岭西。碰见我爹时，他已是命不久矣，临终前，只得又将孩子托付给了我爹。”
　　
　　“我爹知事情凶险，但因为曾承那位大人物的一份恩情，便做主答应了下来。那时，我娘刚经历了丧子之痛，身体每况愈下。可等这个孩子来了，却给我娘带来了不少藉慰。”
　　
　　“我爹行事稳妥，再加上当时的局势颇为紧张，便和我娘带着那个孩子在岭西又多待了几个月。回家后，对外只说那位神医的医术果然出神入化，将家中的二郎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只是还受不得风，需在家中调养个一年半载，方能痊愈。”
　　
　　温以菱：“我明白了，小孩子本来就一天一个模样，等过个一两年，就算是贴身照料的奶娘，只怕也认不出来。”顿了顿，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刚刚不是说还有个亲舅舅吗？当时怎么不把孩子送过去？”
　　
　　“我爹的那位故人临死前，曾说孩子的亲舅舅或许还在人世，但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恐怕也是危在旦夕。能找就找，要是找不到便罢了，只希望我爹能将孩子的身份隐瞒住，让他平安长大便好。”
　　
　　温以菱听得一愣一愣的，开口问：“既是这样，公公婆婆出事，是不是因为当年走漏了风声，所以才会……”
　　
　　齐延目光拉长，好半晌后，才摇了摇头：“我爹做事极小心，本不该牵连到他的身上来。只是当时在任的知府急于立功，另可错杀，也不愿放过，仅仅只是听闻当年我爹曾去过一次岭西，便派人将我爹抓去，打算逼他认下此事。”
　　
　　“可我爹心知他一旦认下罪行，不仅只是齐蒙，全家都会引来杀身之祸，便决计不肯点头，只连声喊冤，直到衙门把我也抓了进去。”
　　
　　温以菱眼皮一跳：“你的腿疾就是在那时留下的？”
　　
　　齐延不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狗官本是为了相逼，谁知我爹气血攻心，竟在狱中暴毙。我娘那时还在外头走动关系，得知里面的情况后，一狠心，直接撞死在了府衙门口。”
　　
　　说到这里，齐延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娘这是为了救我，她一个妇道人家，并无什么人脉，说是去找门路，但也只能找找那些往日和我爹交好的同僚。可俗语说，民不与官斗，常人多是那些胆小怕事之辈，剩下那些愿意帮忙的，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直到我娘过世，这才引发众怒。当时书院里的学子们自发召集，向那狗官讨要一个说法。那狗官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为了平息众怒，只能将我放走。”
　　
　　温以菱追问下文：“然后呢？”
　　
　　“然后？”齐延笑得讥讽，“哪有什么然后，那狗官随便找了个由头向书院施压，又顺便安抚了下带头闹事之人，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温以菱不敢相信，音调骤高：“你们家被弄成这个样子，就这么作罢了？”
　　
　　时隔多年，齐延再次翻出这些陈年旧事，已不似当年那般激动，只冷笑着点了头。
　　
　　温以菱听后，倒是比他更加生气，语气忿忿：“气死我了！这也太便宜那个狗官了，他现如今还在平江府城吗？我要去敲闷棍！”
　　
　　齐延看她小胳膊小腿的，心中失笑，温声安抚道：“别脏了你的手，更何况他现如今也不在平江府城了。”
　　
　　温以菱蹙眉：“那去哪了？”
　　
　　“前两年升了官，被调往京城了。”齐延的语气毫无波澜。
　　
　　“……”
　　
　　温以菱顿时更加火大了：“这都能升官？上面的人是不是都瞎了眼！”
　　
　　齐延拍了拍她的手：“稍安勿躁，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温以菱见齐延神情笃定，便知道他是自有安排，只是仍不甘心，要求道：“那你一定不要手下留情！”
　　
　　齐延立马答应下来：“那些伤害过我们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温以菱这才稍稍消气些，只是想到齐延刚刚那番话，刻意略过了自己的事，似是不愿意多谈。
　　
　　想也知道，他当初在狱中定是遭了不少的罪，不然齐母也不会孤注一掷，以死相逼。
　　
　　温以菱一细想，整颗心就好似被什么东西给揪住了。
　　
　　她乖乖躺回齐延的怀里，两手捧住他的脸，向他保证道：“齐延，我以后一定对你好好的，再也不让你吃苦了。”
　　
　　温以菱这话说得极其认真，齐延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见对方眉眼中皆是心疼，心里暖得直发涨。
　　
　　沉默半晌，他缓缓靠了过去，不住在她的脸上轻吻。
　　
　　齐延的动作很温柔，不含一丝□□，似羽毛一般轻触脸颊，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不多会，温以菱的眼皮就慢慢耷拉了下来。
　　
　　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嘴上还不忘臭骂那狗官，之后又念叨着说以后要对齐延好的话。
　　
　　齐延在这一声声的嘟囔中，目光愈发柔和，只伸手将怀中的女子拥得更紧了一些。
　　
　　然而，这样温情的时刻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随着天气好转，气温也在逐步上升。
　　
　　因前些日子，夜里都落了雨，所以他们盖的还是冬天的被子。之前盖着倒是正好，今日却觉得被子过厚了一些。
　　
　　温以菱本就怕热，更何况体温还要比齐延高，此时两人黏在一块，没多会，便觉得闷热了。她迷迷糊糊地将手臂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搭在外面降温。
　　
　　虽说现如今已经入了春，但一到夜里，空气中依旧透着股寒气。正是盖着被子热，不盖又冷，很是尴尬。
　　
　　温以菱一条胳膊大喇喇地露在外头，转瞬间，便冷了下来。
　　
　　齐延知晓她是贪凉，便刻意等了一会，等到他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准备将她的手臂重新放回被子里。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行动，温以菱自己就将胳膊缩了回去。她似是在睡梦中也察觉到冷了，摸索着就将手放在了齐延暖烘烘的胸膛上。
　　
　　齐延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被对方凉透了的手指冰了那么一下。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顺势拉住温以菱的手，帮她取暖。
　　
　　齐延倒也没多想，为了让温以菱手上的温度尽快恢复过来，他一只手虚虚地揽着对方的细软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对方的光滑手臂。
　　
　　可没过多久，温以菱就又觉得热了。她径直挣开齐延的手后，再一次将自己的手臂伸了出去。等手臂凉下来后，又重新放回了齐延的身上。
　　
　　齐延一开始还未发觉，直到他重复几次被冰之后，这才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温以菱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刚刚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以后一定会对他好。现在一睡熟了，就彻底原形毕露，也就话说得还算好听。
　　
　　可自己又拿她有什么办法呢？
　　
　　齐延在心里宽慰自己，对方也就睡觉这些臭毛病了，也不是不能忍。
　　
　　话虽是这么说，但齐延握住温以菱还沁着寒气的手，还是恨恨地在她的指腹上咬了一口。倒也没舍得太重，毕竟要是真把人给咬醒了，怕是要闹腾一整晚。
　　
　　




96.  第 96 章   赋税

　　温以菱没心没肺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日不是在聊齐蒙怎么不去上学的事吗？怎么后来聊着聊着, 就把此事给忘了。
　　
　　正好齐延还在房中, 她便又再提了一遍。
　　
　　这次，齐延倒是给了个准话。
　　
　　齐延告诉她, 齐蒙他亲舅舅现如今还处于危险之中，不便将齐蒙带在身边，所以先派人过来教导，等他那边局势稳定了, 再把人给接走。
　　
　　温以菱听后，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了。毕竟她已经猜到齐蒙的亲生父亲的身份肯定是不一般，不然也不会给齐家带来这么多的事端。
　　
　　只是想到齐蒙近日的举动，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齐蒙他是不是还接受不了这件事, 所以才说以后要留在家中种地？”
　　
　　齐延沉吟道：“他身上背负着自己的责任, 迟早会想明白的。”
　　
　　温以菱又问：“那他舅舅什么时候会来接他？”
　　
　　“快的话今年冬天。”
　　
　　温以菱一算，也没多长时间了。
　　
　　她叹了口气, 道：“难怪齐蒙如此反常，他应该也是舍不得我们。也不知道齐蒙跟着他舅舅回去后, 日子过得好不好……”
　　
　　尽管温以菱对齐蒙未来的生活还有着诸多的担忧，但日子还是照常过了下去。
　　
　　齐蒙他舅舅派来的先生一直未到，所以闲下来的这段日子, 齐蒙依旧是到后山干活。
　　
　　他放弃考取功名的事情, 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伯父听说后，还特地上门来劝过几次。
　　
　　只是齐蒙心意已决，齐延又持默认的态度，他这个做伯父的, 到底隔了一层，自是无力回天。
　　
　　村民们心中的惋惜，不必多提。
　　
　　三月中旬，齐蒙亲舅舅派来的夫子总算到了。一共来了两位先生，其中一位看着有些年纪了，头发全白，总是板着张脸，一看就很严厉，温以菱对他莫名有些害怕。
　　
　　另一位长得倒是颇为普通，三十来岁的样子，不怎么高，混在人群中，立马就会被人给忽视的那种。
　　
　　温以菱看不出什么名堂来，齐延却说这两位先生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要以礼相待。
　　
　　两位先生在路上扮作父子，对外只说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原是打算投奔这里的远房亲戚，谁知亲戚没找到，只能先寻一门活计谋生。
　　
　　温以菱一开始是将两位先生留在家中，后来又考虑到要给齐蒙授课，家里人来人往的，不够隐秘，于是又重新给他们找了个地。
　　
　　正好马叔一家开春时搬到了相邻的那座山头，后山腾出来好几间木屋，又都在半山腰上，平时没人上去，是个极清静的好地方。
　　
　　温以菱便安排两位夫子住了进去，差事都不用费心，直接替马叔的班便好。每天放放羊，倒也轻省。
　　
　　先生既然已到，齐蒙也不必再跟着仆从们去新买的那两座山头开荒了。天一亮，他就径直往后山跑，回来时，身上总是灰扑扑的。要是在路上碰见了村民，只说忙着给山里的果树施肥。
　　
　　齐蒙重新忙了起来，温以菱偶尔去看过几次，发现他现如今除了读书，还得学习武艺，骑射等等……
　　
　　温以菱仅仅只是在旁看着，便觉得辛苦，只得多做些好吃的，给他补充下营养。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年就过去了。
　　
　　九月底，秋收马上就要结束，田野间的庄稼汉们正忙着最后的收尾。
　　
　　按理来说，正值收获的季节，辛苦了一年的农人们本该是一脸喜色，然而此时的神色却俱是惨淡。
　　
　　要是有那不知缘由的，恐怕还会误以为是今年的收成不好，所以大家才会这般愁眉苦脸。
　　
　　实则不然，今年的雨水充足，并非是老天爷不赏饭吃，而是出了人祸。
　　
　　前几年，便有消息传来，说边境那边不甚太平。去年更是越演越烈，一副随时就要开打的样子。
　　
　　朝廷为了筹措粮饷，去年便下令要增加赋税，如今眼看着官差就要到了，穷苦百姓们自是笑不出来。
　　
　　面对高昂的赋税，太多农家无力应对，东齐村的情况倒是还算不错。
　　
　　毕竟温以菱那几座山头常年招人干活，只要是那勤快的，多多少少也能补贴些家用。
　　
　　更何况她之后又带领着全村人养羊，为此还特地在村口几座无主的小山坡上，种满了牧草供大家使用。就算是那些无田地的人家，如今也能攒下几分家业。
　　
　　所以相较起其他的村子，东齐村的日子可是要好过不少，家家户户都盖起了一两间砖瓦房。就连周边的小村落，也同样沾了点光，生活不再像以前那般紧巴巴了。
　　
　　只是赋税增加，到底还是给村民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他们自己倒是还好，只是谁家没有几个穷亲戚？
　　
　　远房的也就算了，只那些关系亲近的，譬如丈母娘亲自上门来借粮，又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
　　
　　所以这段时日，东齐村热闹得很，亲戚间走动得比过年还要勤。只是等家中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银两被借走了，难免有人要发上几句牢骚，要是有那气性大的，还得吵上几句嘴。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人人的日子都不算安生。
　　
　　温以菱今日刚从镇上回来，一路上，眉头就没松过。待进了家门，见到院中等候的齐延，这才忍不住道：“齐延，镇上突然多了好多卖儿卖女的。”
　　
　　别看齐延每日坐在家中，其实他对外面的情况了如指掌，此时一看温以菱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开口道：“待入了冬，情况只会更甚。”
　　
　　赋税的增加对于某些家庭来说，堪称灭顶之灾。
　　
　　温以菱自然也知晓。她今年忙活了一整年，又是酿酒又是做果脯的，几次大肆招工，山脚处的小工坊也在不断加建。之后又召集了商队，将自家的东西运往江南售卖，动作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只是她虽有心帮忙，但能力到底有限。如今眼看着秋天就要结束了，她那小工坊仅剩下的这一点点事情，等入了冬，也得彻底歇业。
　　
　　温以菱推着齐延往房里走，嘴上还在念叨着冬天能做什么营生。
　　
　　齐延闻言，不禁苦笑。这两年，家中产业发展的速度早已远远超出他的预期。只是温以菱的这些举措，虽能解得了眼前的近火，但注定如不了她的意。
　　
　　要想百姓安居乐业，首先得是国家安定。只是观目前的局势，外忧内患，一时半会怕是还消停不了。
　　
　　齐延不忍泼她凉水，只另起话茬：“齐蒙的舅舅来信了。”
　　
　　温以菱抬眼，一脸讶异：“这舅舅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不来了呢！他什么时候到？”
　　
　　齐延答：“信上说，他暂时脱不开身，所以过几日会让人把齐蒙接过去。”
　　
　　温以菱听后，眼皮子一掀，突然怀疑：“这是亲舅舅吗？也太不靠谱了！身份确认过没有？别是冒充的吧？”
　　
　　三连问之后，温以菱又开始出起主意：“要不还是咱们辛苦一趟，自己送。起码得和孩子他舅见上一面，不然怎么放心？”
　　
　　“我们送不了。”齐延实话实说道。
　　
　　温以菱神情错愕：“这是为何？”
　　
　　“他舅舅在最北边的边境。”
　　
　　温以菱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听说那里不是要打仗了吗？怎么还让孩子往那去？多危险呀！”
　　
　　齐延并未隐瞒：“他舅舅现如今在军中任职，齐蒙过去后会直接进入军营，想来还算安全。”
　　
　　温以菱听齐延这样说，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随后又想，齐蒙那亲舅舅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外甥，定是不会让孩子以身犯险。至于这个时候突然要把孩子接过去，怕是有其他的安排。
　　
　　既然如此，温以菱也就不再多问了。只是当目光落在轮椅上的齐延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神神秘秘地凑到齐延的耳边，压着嗓音问：“等齐蒙走了，你这腿是不是也该好了？”话毕，还暗示性地用眼神瞟了下齐延的腿。
　　
　　说来也好笑，齐延的腿疾好了这么长时间，每天却依旧是轮椅不离身。在外人面前，他始终维持着自己双腿不便的形象，也就后来搬到了后山新砌的小竹楼，因为环境清静，这才在院中走动一二。
　　
　　他的想法温以菱也知道，在这种紧要关头下，他不愿徒惹外界的目光。更何况他都坐了这么多年轮椅，早已经习惯了，索性演戏演全套。
　　
　　齐延迎着温以菱探究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开口道：“我的病，如今倒是刚好可以给齐蒙脱身做文章。”
　　
　　




97.  第 97 章   送行

　　入冬前, 家中派出去的商队陆陆续续返回，他们要赶在过年前，把最后一批货送至江南就能休息了。
　　
　　齐伯父的幺子齐三达也回来了, 他现如今在商队里担任管事, 主要负责押送货物。
　　
　　自去年分完家后，他和媳妇李氏自立门户, 随后又在温以菱这边得了差事，如今手头可是宽裕了不少。不仅重新加建了砖瓦房，还置办了许多新家具。
　　
　　只是他一年到头，有大半时间都在外面, 风餐露宿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和家里人聚少离多。
　　
　　虽有诸多不好，但商队中觊觎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少。要不是因为和堂哥的那层亲戚关系，这件肥差还真不一定能落到他的头上来。
　　
　　商队中全是些身强体壮的小伙子, 这是温以菱特地命人去精挑细选的, 毕竟是要在外面走南闯北，身体不好可不行。
　　
　　也亏得她给钱大方, 每次商队招人，消息一放出去, 村口就会排上一长溜的队伍。来的都是些十里八乡的年轻小伙子，也都知道齐家的眼光高得很。
　　
　　那几日，村口的场景尤其壮观, 甚至还有媒婆过来提前蹲守, 一旦看到有不错的年轻人，便会上前问上一句婚配与否。
　　
　　往常商队回来，村口都会有人接应。存放货物的仓房就设在后山的山脚处，离村口相隔不远, 齐三达一进村，就连忙指挥下面的人先去卸货。
　　
　　商队里的小伙子大都是本地人，只等把东西搬到仓房后，就能各回各家了，所以此时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齐三达的媳妇李氏正在家中做饭，听闻齐三达回来了，急忙去喊了公公婆婆，又把仅八个月大的儿子抱上，一起往村口走。
　　
　　一家人在山脚碰了面，只是齐三达刚和他们说上几句话，前面便又有人招呼他过去了。
　　
　　齐伯母只得让他先去做事。
　　
　　齐三达一边答应着，一边将刚抱上的儿子递给自家媳妇，这才小跑着到前面去看看情况。
　　
　　齐伯母打量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眼里皆是心疼：“三郎瘦了不少，想来是在外面遭了大罪了……”
　　
　　齐伯父摇了摇头：“我看着倒是壮实了，就是黑了许多。”
　　
　　齐伯母瞪眼：“你这什么眼神？咱儿子去的时候，哪有现在这么瘦！”
　　
　　李氏的注意力全在数月未见的夫君身上，丝毫未察觉到公婆之间的争吵，只小声喃喃道：“夫君这一路上怕是吃不好也喝不好，我得回去多做几个好菜。”
　　
　　齐伯母立马附和着：“对！正好家里那只老母鸡好几天不下蛋了，今天趁着三郎回来，干脆宰了。”
　　
　　李氏点头称是，回去的路上，还在和婆婆商量今晚上要添什么菜式。
　　
　　齐伯父回家帮不上什么忙，干脆抱着只会傻笑的小孙子去后山那边，继续看齐三达做事。
　　
　　他的三个儿子都已分家，但李氏这个儿媳妇依旧和他们住在一处。毕竟齐三达出门在外，李氏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也不方便。
　　
　　齐大忠现如今依旧住在县里，不常回来。值得一提的是，齐二坚继上次落榜后，又读了一年书，可惜依旧未得到什么好结果。
　　
　　齐伯母已经不愿再继续支持，只是还得再给他找条赚钱的营生。她想着齐三达现如今在商队里也站稳脚跟了，便打算让他带着齐二坚跑上一趟。
　　
　　她作为母亲，最是清楚齐二坚的脾性，基本是啥都不会，跟着齐三达，好歹也有个照应。
　　
　　谁知齐二坚尤不死心，见爹娘决意不再给他银两后，竟然偷偷把自己刚分到的几亩良田给卖了。随后又四处搜罗家中值钱的家当，除了把齐伯母藏在衣柜里的散碎银两拿走，就连弟媳李氏陪嫁的一对银耳环都没放过。
　　
　　他拿到东西，一句话都没留，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而在此之前，作为妻子的二堂嫂毫无察觉。
　　
　　只是他这一走，完全没给自己的妻女留活路，如此不负责任的行为，就连素日木讷老实的二堂嫂也不堪忍受。当天夜里，便带着大丫回了娘家。
　　
　　齐家自是理亏，次日备上大礼，上门赔罪。
　　
　　只是二堂嫂并未露面，是她几个亲兄弟出的面，可齐二坚已经跑了，二堂嫂就算回了齐家又能如何。
　　
　　齐家明白，二堂嫂这是打算改嫁了，但大丫到底还是齐家的孩子，无论如何，都得带回去。
　　
　　二堂嫂的几个兄弟也想着自家妹子带着个孩子改嫁，也有诸多不便，便做主让齐家赔上一笔钱。
　　
　　只是那时齐伯父手上所有的银两都被齐二坚给顺走了，赔的这笔钱还是从齐延手上借的。
　　
　　给完钱后，齐伯父便代替齐二坚在文书上画了押，自此以后，二堂嫂和齐家就再无干系了。
　　
　　大丫被接回齐家后，大哥齐大忠才从镇上赶了回来。他已经从信中得知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除了一开始的愤愤，现如今也归于平静了。
　　
　　把家中的事情处理完毕后，他便把大丫带去了县里，正好大丫的年纪和他两个最小的孩子相仿，多少也能作个伴。
　　
　　至于齐二坚，村里倒是有人说在哪里看见他了。只是齐家父母对他太过失望，也没再特意去打听他的消息，就当是没生过这个儿子。
　　
　　————
　　
　　齐三达这一忙活，就直接忙到了天黑。
　　
　　那些住得近的，都已经各自回了家，至于那些离得远一些的，只能先在山脚的宿舍住上一宿，等明早天亮了再走。
　　
　　齐三达因为要忙交接事宜，所以走得比较晚，出仓房时，就见李氏正打着灯笼在外面等他。
　　
　　夫妻俩婚后感情很好，许久未见，也不显得生疏。到家时，一桌子的菜都没人动过。
　　
　　齐三达见状，赶紧招呼大家开饭。
　　
　　他如今在外奔波，见识广了不少，每次回来，都要和家人聊起在路上的见闻。
　　
　　齐伯母和李氏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了，自是十分捧场。
　　
　　正巧，齐三达在回程时，在茶馆听闻了一件奇事。
　　
　　据说好几年前，南边有一位世家公子，生得风流倜傥，又是家中独子，从小就备受宠爱。只可惜外出时，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伤势极重。大夫看了，说是被马脚踩到了腰骨，以后恐怕得瘫痪在床。
　　
　　那公子的家人一听，自然是急了，四处求医问药，后来又备费周折地请来皇城中的太医诊治，却依旧无法下床。
　　
　　虽未治好，但也并非全无收获，那太医见多识广，给他们指了条明路。
　　
　　在蛮夷之地，有一大夫极其擅长整骨，几剂药下去，便能下地行走。
　　
　　听到这里，齐伯父表情越发严肃，不禁放下饭碗，问：“要真有此等神医，那延儿的腿岂不是也有救了？”
　　
　　齐三达道：“我原也是这样想的，只是那大夫又哪里是能轻易请动的？我听人说，蛮夷之地里的人都极其排外，脾性也古怪得很。那公子的家仆提前准备了黄金万两，谁知竟连大夫的面都没见到。”
　　
　　“这是为何？”齐伯父问。
　　
　　齐三达答：“那大夫说要想见他，首先得备上一支天山上的雪莲。”
　　
　　齐伯母一脸诧色：“光是见他，就得花上一支雪莲，等到治病时，又得用上多少宝贝？”
　　
　　齐三达颔首：“正是这个理，世家千辛万苦地送上雪莲后，那大夫又点名要鹿茸、人参、冬虫夏草等等。对了，还有那个叫什么辟寒犀的，我听都没听过的宝物，说是一对能够去除寒气的犀牛角。”
　　
　　齐伯母啧啧称奇：“这可真够琐碎的，而且这么多宝贝，又哪里凑得齐？”  
　　
　　齐三达道：“也亏得那公子家中有些家底，很快便派人出去寻了，过了大半年，才把东西全部备齐。这次，那大夫总算出了面。”
　　
　　“那后来治好了没有？”齐伯父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
　　
　　齐三达点头：“奇就奇在这了，那大夫摸了摸公子的腰骨，然后在后腰处敷上了膏药。那膏药里也不知放了什么东西，整个屋子都散发着一股恶臭。那时还有人议论，是不是被人骗了。”
　　
　　“谁知过了几日，那公子就渐渐能起身了。前两年还听说那公子生了两个大胖小子。这事情，他们当地人都知道，都说怪得很。”
　　
　　齐伯父再坐不住，当即起身，朝桌上的其他人道：“这事情我得去和你堂哥讲一声。”
　　
　　“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齐伯母劝道，“再说这大夫名堂这么多，别让齐延他们到时空欢喜一场。”
　　
　　齐伯父倒是很有主意：“不怕治病的法子磨人，起码要有个念想。”
　　
　　齐三达闻言，也忙放下筷子，跟着起身：“爹，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齐伯父觉得此事让齐三达来说更好，当即应了下来。
　　
　　李氏倒是很有眼力，一听这话，赶紧去把灯笼拿了过来。
　　
　　父子俩拿上灯笼，也不拖沓，径直往齐延那走。
　　
　　齐延的腿疾，都算得上是齐伯父的一桩心病了。最让人担心的是，齐延成婚这些年，温以菱的肚子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免让他怀疑，齐延是不是还伤到了什么其他的地方。
　　
　　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因为村子里常有人议论，他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把此事给渐渐放在了心上。
　　
　　开春时，齐伯母还特意到温以菱面前旁敲侧击过，只是当时对方只顾着傻乐呵，似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所以这事就一直这么不明不白的。
　　
　　至于事情究竟如何，恐怕除了两位当事人，没人知道。
　　
　　温以菱可不知道齐伯父马上就要找上门了，他们家晚饭吃得比较早，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在床上歇下了。
　　
　　齐延倒是还没睡，眼看齐蒙就要离开，他的事情可是多了不少。
　　
　　伯父上门时，温以菱睡得正沉，齐延也没出声，自个去见的客。
　　
　　齐伯父一坐下，就赶紧说明自己的来意。
　　
　　这消息本就是齐延放出去的，现如今自是不意外。
　　
　　不过……
　　
　　想到齐蒙脱身的法子，还是不给热心的伯父添堵了。
　　
　　齐延思忖了一瞬，才道：“伯父，这事我已经知晓。”
　　
　　齐三达一听，便误以为是有人先他们一步，提前把消息告诉了齐延。
　　
　　齐伯父表情关切，问：“那你现如今是什么想法？”
　　
　　齐延说道：“这两年，家里也赚了不少钱。只是那辟寒犀太过稀奇，我和菱儿的意思是，先筹集一支队伍到丛林里碰碰运气。要是能找到便好，找不到也就别白费后面的心思了。”
　　
　　齐伯父见他们夫妻两个已经商量好了，心下大定。又夸赞了几句温以菱，毕竟家里现如今赚钱的是她。这一治起病来，又花心思又花钱的，她没有意见那是最好了。
　　
　　————
　　
　　次日，齐延便放话出去，有意召集一支全是练家子的队伍。
　　
　　商队里有许多人听说过那件奇事，心思活泛的，此时已经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当天下午，齐延打算治病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只是一打听，才知道要想治疗腿疾，需要花费那么多的工夫。
　　
　　鹿茸人参什么的，虽说名贵，但好歹也是听过的。唯独那辟寒犀，从未听人提起过，也不知道究竟是圆是扁？
　　
　　大家心里都犯嘀咕，这世上究竟有没有这么个玩意？
　　
　　虽说如此，但寻找辟寒犀的队伍还是很快就筹集好了，最让大家意外的是，齐蒙也在此列。
　　
　　不过仔细想想，齐蒙和他大哥的关系一直就很好，现如今为了大哥的病，挺身而出也在情理之中。
　　
　　队伍简单在东齐村休整了两日，便准备出发了。
　　
　　温以菱明白，齐蒙这一去，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又考虑到他去的地方到底不是什么好地方，虽说是在军营中，但难免会有意外。
　　
　　温以菱左思右想，还是打算给他准备些防身的东西。
　　
　　她现如今已经很少打开商城了，毕竟里面的物品太过超前，功能再好，她也不敢轻易拿出来使用。
　　
　　现在齐蒙即将远行，她赶紧在里面仔细淘一淘，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给齐蒙派上用场的。
　　
　　最后，在齐蒙临出发前的一天晚上，她送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防弹衣。因为材质极其轻薄，就算贴身穿在身上，也不碍什么事。外表她提前处理过，里里外外全部刷成金黄色，在齐蒙面前，称它为金丝甲。
　　
　　金丝甲，齐蒙是听说过的，茶馆里的说书人也常提起这样的宝物。
　　
　　齐蒙拿到东西，倒也没多想，只顾着摇头拒绝，说此等珍宝，应该让嫂子自己留着防身。
　　
　　直到温以菱强迫性地逼他收下，此事才算完。
　　
　　另外温以菱还备了一瓶可解百毒的药剂，她依旧是压缩成一颗小小的药丸，好让齐蒙能够随身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温以菱自觉自己已经把能预想到的坏情况都想到了，至于之后，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那天夜里，家里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给齐蒙送行，齐渺渺浑然不觉，高高兴兴地吃了团圆饭。
　　
　　饭后，齐蒙跟着齐延进了书房，许久都未出来。
　　
　　




98.  第 98 章   走两步

　　齐蒙离开后, 就再无消息。直到来年二月，他丧身的消息才传回了东齐村里。
　　
　　据同行的人说，他们在围捕犀牛时, 本是做足了准备, 谁知那头犀牛突然发狂，挣脱开绳索后, 直接朝不远处的齐蒙冲了过去。
　　
　　齐蒙的后方，正是一条湍急的河流。他被犀牛撞入水中，顷刻间，就没有了踪影。
　　
　　当时队伍里的人都在, 有人看见齐蒙落水前，肚子上已经冒出了个碗大的血洞，便明白他是凶多吉少了。
　　
　　虽说大家已然觉得他活不成了，但还是在河的下流捞了数日。只是遍寻不到尸首, 估摸着被冲到其他地方了, 只得先回来向雇主复命。
　　
　　那对辟寒犀，也被带回来了。
　　
　　不过齐蒙丧命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毕竟队伍里也不乏同村的小伙子。
　　
　　消息传回来后，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
　　
　　齐延放出话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又另拿了银子出来，让他们回去再找。
　　
　　齐伯父听到此等噩耗, 伤心过后, 心里也是不信的。
　　
　　他总觉得齐蒙这孩子命大，断不会就这么没了。更何况同行的人都好好的，怎么就他一个人丢了小命。
　　
　　不管齐家的人怎么想，村里的人都认定齐蒙已经死了。毕竟他要是还活着, 肯定会想法子给家里递消息。如今迟迟没消息，那肯定是死了。
　　
　　果不其然，过了两个月，依旧没有齐蒙的消息。
　　
　　村里好事的长辈上门，奉劝他们赶紧把齐蒙的丧事给办了，免得他在外面当孤魂野鬼，找不到回家的路。
　　
　　齐延一口咬定齐蒙没死，脸色难看地把他们给请走了。
　　
　　长辈们见齐延如此不识好歹，回去后，便四处宣扬齐家的人现如今都魔怔了。
　　
　　无论外人怎么说，齐家的人始终没有放弃过。
　　
　　————
　　
　　半个月后，温以菱交代完家中的事后，拿上那对辟寒犀，和齐延一起出了远门。
　　
　　家里有周叔坐镇，出不了什么大的差池，她是很放心的。
　　
　　更何况齐渺渺这些年跟在她的身边，耳濡目染地也学了许多，温以菱这次外出，正好给她一个锻炼机会。  
　　
　　村里人见他们离开，便猜到他们这是要去找那神医治腿了。
　　
　　等温以菱和齐延再回东齐村时，已是七个月后了。
　　
　　临近过年，温度本就极低，再加上前些日子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空气里都透着股阴冷寒气。
　　
　　他们回来时，难得出了点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温以菱在马车里曲着腿坐，不舒服，刚到村口，便下了车。想着走动一下，活动下筋骨。
　　
　　齐延一向坐得住，便先她一步回家。
　　
　　温以菱以前就常在村里走动，如今时隔大半年，大家也都认得她。
　　
　　此时刚走没几步，就有一位看着有些眼熟的婶子走了上来，颇为热情和她打招呼：“齐家小娘子，有大半年没看见你了。”
　　
　　温以菱笑：“婶子，这不是眼看着要过年了吗？急忙赶回来的。”
　　
　　旁边的几个妇人当即围了上来，各自和温以菱打完招呼后，便互相开始使起眼色来。
　　
　　最后，还是那个最先过来打招呼的婶子开了口。
　　
　　她一直都在悄悄观察温以菱的脸色，见她心情不错，这才开口问道：“你夫君呢？怎么就看到你一个人回来？”
　　
　　凑过来的女人哪个不八卦？见有人问了，当即把目光齐齐投向了温以菱。
　　
　　她们不敢问，也是怕齐延出去这么长时间，万一没治好，她们这一冒失，不就触了人家的霉头，所以只怂恿别人去问。
　　
　　温以菱知晓她们是话里有话，也不生气，认认真真解释道：“我夫君已经坐马车回去了，我是先下来放放风。”
　　
　　其中一位婶子促狭地用手肘撞了撞温以菱的手臂，问：“那你夫君的腿治好了没？”
　　
　　这次，温以菱笑得眉眼弯弯：“好了好了，都好了。”
　　
　　“真好了？”几个婶子皆是一脸不敢置信，“那大夫果真这么厉害？”
　　
　　温以菱煞有其事地点头。
　　
　　最先打招呼的那位婶子首先回过神来，连忙给她道喜，旁的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温以菱听到大家的祝贺，也不着急回去了。
　　
　　伯父对齐延的身体一直很关注，这个消息也该告诉告诉他，让他也高兴一下。
　　
　　想到这里，温以菱径直朝伯父家走。今日她和齐延回来，也该请他到家里吃个饭的。
　　
　　前去的路上，自然会碰到一些熟人。打招呼时，难免要提到齐延的身体。温以菱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应答。所以等她到伯父家时，村里已有大半人都知道齐延现如今已经可以站起来了。
　　
　　齐伯父得知此事后，心里可是宽慰了不少，只是高兴之余，难免又想到了下落不明的齐蒙。
　　
　　不过还未来得及感伤，温以菱就热情洋溢地拉上了齐伯母，又嘱咐李氏晚上别做饭，把孩子抱上，到她那里吃。
　　
　　等齐伯父锁上门后，一行人往后山走。
　　
　　温以菱以前在村口的那套房子，现如今用来招待远客，他们则是搬到了后山。
　　
　　后山重新砌了一间大宅子，格局也宽松了不少，再加上位置又清静，所以住起来是很舒服的。
　　
　　山脚下，都是一间间砖瓦房，建在外围，平常这些雇来做工的工人们都住在这里。
　　
　　整座山，都被灌木给围了进来，要想进去，只有一个入口，设了一个大门，平日专门有人把守。
　　
　　山里除了他们的住处外，还设立了许多间仓房，都在山脚处，方便将货物运出去。
　　
　　今日因为他们回来，所以大门正向外敞开着。
　　
　　许多听说过此事的村民都聚集在门口，想过来看看稀奇。
　　
　　温以菱过去后，倒是没看见齐延，只见到周叔在外面招呼大家喝茶吃瓜子。
　　
　　温以菱一问，才知道齐延正在旁边那间屋子休息。
　　
　　这间屋子平常没人住，一般是用来歇歇脚的，里面放了一张大长桌，还有几把椅子。
　　
　　温以菱踏进屋内，就见齐延正一脸严肃坐在正中。
　　
　　温以菱暗自偷笑，打趣道：“看来你今天不出去走两步，他们是不会走的。”
　　
　　齐延没吭声。
　　
　　温以菱“哎呀”一声，便挽住了他的胳膊，开口道：“你别害羞嘛！大家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从没见过这种事，难免有点好奇嘛。”
　　
　　说话间，她便已经使蛮力把齐延给拉了出去。
　　
　　齐延今日穿的是墨绿色的长衫，因天有些冷，所以在外面披了一件月白色的披风。他平日坐着还不显，可一旦站起来，才会让人猛地发觉，他的身形竟如此挺拔修长。
　　
　　此时两人并肩走出去，便让人觉得男才女貌，般配得很。
　　
　　可要在以前，村里人见到他们二人一同出现，眼神里流露的都是惋惜。要么惋惜他，年纪轻轻就断了腿。要么惋惜温以菱，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嫁给了一个站不起来的人。
　　
　　总之就是不相配，现在齐延立在温以菱身侧，那是说不出来的顺眼，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配的。
　　
　　齐延走的每一步都极稳，神情淡然，好似从未患过病一般。
　　
　　齐伯父时隔多年，再次看到齐延行走，心中感慨不必多提。
　　
　　温以菱将齐延领出去后，人群里的惊讶声此起彼伏，跟看猴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齐延的双腿看。
　　
　　温以菱面有得色，一副我就说好了吧的表情，还让齐延在大家面前跳几下。 
　　
　　齐延自然不会听她的，他要是真跳了，那就真成猴了。
　　
　　温以菱见他不配合，也不气馁，只同大家说：“下次吧，我夫君今天累了，下次我再让他展示给你们看！”
　　
　　齐延：……还有下次？你问过我的意见了没有？
　　
　　温以菱客客气气地将村民们打发走之后，这才带着大伯等人往山里走。
　　
　　周叔已经安排厨子去做饭了，等他们到时，几个凉菜已经上桌了。
　　
　　齐伯父心里高兴，便要了酒，齐延在旁陪着喝了几杯。
　　
　　自此，齐延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外行动了。
　　
　　齐延不用再装病后，温以菱的日子便轻松了不少。现如今家里有什么事，她都统一指派给齐延做。
　　
　　她现在是能偷懒就偷懒，要是瞧见齐延表情稍有一丝不愿，她便立即开始哭诉自己当初为了这个家，有多么不容易！
　　
　　齐延也是看她懒得快没样了，才说上几句，对方一这模样，他哪里还敢有什么其他的说辞。
　　
　　更何况，现如今谁不知道，他娶了一个世间少有的好媳妇。
　　
　　偶尔在路上碰到伯父，伯父也会耳提立命地交代他，一定要好好待温以菱，绝不可忘恩负义。
　　
　　齐延听后，只能哭笑不得，他哪里敢对温以菱有一丝不好，现如今全家人都向着她。她只要轻轻一皱眉，大家就会谴责地看着他。
　　
　　他现在是说也说不得，只是温以菱这段时日实在太过无法无天了，他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
　　
　　因为现在是齐延主事，再加上齐渺渺这半年做得也挺不错的，温以菱便索性撂开手去，重新拾起了旧业，看话本。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了几箱子话本，整天看得废寝忘食，除了吃喝拉撒，基本都不怎么出门。
　　
　　再加上她平时喜欢趴在床上看，因为姿势不当，导致她肩颈很不舒服，时常还要叫齐延过来给她按按。
　　
　　齐延知道，这是日子过得太清闲，闲出毛病了。他心里筹划着，还得给她找点事情做。
　　
　　这个念头刚起，他的目光就不知不觉地落到了温以菱的腹部。
　　
　　说起来，温以菱这两年始终没有怀孕，其实是他们的有意为之。
　　
　　




99.  第 99 章   齐宣

　　自圆房以后, 温以菱就一直在服用商城里的避孕药。
　　
　　她年纪小，对于生孩子还是挺恐惧的，偶然在商城里看到有这类药物, 当时便有些意动。
　　
　　这事齐延是知情的, 两人在私下里商量过。
　　
　　齐延倒也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觉得温以菱看着还是个孩子样, 显然没有做好一个当娘亲的准备。再加上他们也还年轻，晚几年再考虑孩子的事也不迟。
　　
　　所以在确认过药物不会对温以菱的身体造成伤害后，便点头答应了。
　　
　　至于前些年，村里有许多人揣测他身体不行的事, 他自然也听说过，只是没往心里去。
　　
　　不过现在他的腿既好，这件事也该慢慢提上日程了。
　　
　　当天夜里，齐延一边帮温以菱拍背, 一边提起了要孩子的事。
　　
　　毕竟这件事, 主要还是看温以菱的意思。如果她没这个想法，那就再缓个几年。
　　
　　齐延本身是不急的, 只是温以菱近日太过懒散，这才让他想起了这回事。要是家里有个孩子, 当娘亲的哪里还有什么清闲日子？只怕每天忙都忙不过来。
　　
　　温以菱在半梦半醒时，听见了齐延的话，一开始, 她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齐延鲜少和她聊这类事, 所以她颇为意外。但回过神来，仔细一琢磨，他们也确实到了该要孩子的时候。
　　
　　齐伯母去年还来打听过几次，当时她是靠装傻, 把事情给糊弄了过去。如今齐延再提，她倒是有些心动。
　　
　　她内心其实挺喜欢小孩子的，觉得他们可爱，像个小天使一样。而且她也挺想看看，自己和齐延的孩子，究竟会长成什么模样。
　　
　　温以菱不记得在哪里听过，说是生孩子要趁早，年纪大一点，身体的恢复力就跟不上年轻的产妇了。
　　
　　如果这话没说错的话，那她还不如早些生，也能少吃些苦头。
　　
　　温以菱心下一横，当即把自己的决定告诉齐延了。
　　
　　这事本就是由齐延提起的，此时自然也称好。
　　
　　两人正式开始备孕。
　　
　　第二年夏末，温以菱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下，生下了一个男孩。
　　
　　孩子的身体很健康，只是皮肤还有些皱巴。温以菱觉得不太好看，周叔却说他的眉眼和齐延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温以菱瞅着齐延俊朗的侧颜，深表怀疑。
　　
　　孩子的名字叫齐宣，是温以菱在生产前，抓阄抓出来的。
　　
　　整个孕期，她的运气还算不错，基本没有出现什么不良的反应。生产时也比较顺利，让始终为她提心吊胆的齐延稍稍放下心来。
　　
　　温以菱暗自觉得庆幸，谁知等孩子生下来后，才是她真正的苦日子。
　　
　　——
　　
　　孩子落地时，嗷的那一嗓子就颇有威力。等到月份大一点后，那精力就更加旺盛了，一哭起来没完没了，那声音还很有穿透力。再加上又黏人，时时刻刻都要人抱着，是个极其难带的小孩。
　　
　　温以菱被他吵得脑瓜子嗡嗡疼，她没想到小孩子闹起来，会这么磨人！心里那叫一个悔。
　　
　　她逐渐意识到，从前那宁静的日子究竟有多么的可贵。
　　
　　坐月子的时候，温以菱在齐宣的魔音之下，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涣散了，时常想起上一辈子的事情。
　　
　　她记得她妈以前说过，她刚生出来时也格外闹腾。办满月酒时，亲戚朋友来看她，她一闹起来，人人都说没见过哪家的孩子性子这么烈。
　　
　　温以菱那时还不信，现在看到自己的孩子，倒是隐约感受到她妈当时的无奈了。
　　
　　温以菱的反常，是齐延最先发觉的。
　　
　　他及时将齐宣抱到另外一个房间里养，隔着些距离，温以菱的状态终于好转了一些。虽说还能听见一些动静，但已经在慢慢适应了。
　　
　　当时齐宣主要是丫鬟婆子们在带，要是闹得厉害，才抱到她这边来。如果连她都哄不住，就只能让人去外面把齐延叫回来，让他来哄。
　　
　　说来也怪，齐宣一到齐延手上，就不哭了。大家都说，齐宣出生后，常常被齐延抱着，所以认得他。
　　
　　对此，温以菱一点都不吃醋，反倒觉得清静。
　　
　　以至于到后面，就算是温以菱身体恢复了，每天带孩子最多的依旧是齐延，温以菱只在旁边偶尔帮把手。
　　
　　齐延心里万不敢有任何怨言，毕竟他当初有生孩子的念头，还是为了给温以菱找点事忙。
　　
　　哪知道等孩子生下来后，忙上忙下的倒成了他！
　　
　　不过孩子虽闹腾了点，但总归是亲生的，还是得任劳任怨地受着。
　　
　　齐延大半时间都在照顾孩子，农庄里的事自然而然地就交到了齐渺渺的手上。
　　
　　她虽然才过完15岁的生日，但做起事来，已经是像模像样了。要是在农庄里碰上什么不懂的，就回家请教下大哥大嫂，因为隔得近，所以也并不怎么耽误事。
　　
　　山里干活的大都是本地人，时常能看见齐渺渺在外忙活。人人都知道齐延家里，还有位精明干练的妹妹，就是不知道定了亲事没有？
　　
　　很快，便有周边的媒婆上门来打听了。
　　
　　这两年，世道虽乱，但并未怎么波及到这里，也就是那些在北边做买卖的，会受到些影响。
　　
　　但媒婆这个行业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被需要的。毕竟年轻的男男女女到了适婚的年龄，总归是要婚配的。
　　
　　今日上门的这位媒婆姓邹，周边的几个村子的年轻人的婚事，大都是由她促成的。寻常人家都不敢轻易得罪她，她今日上门，周叔客客气气地将她请了进来。
　　
　　邹媒婆跟在周叔的身后，自进大门后，两眼便四处乱瞟，观察着宅子里的景致。暗道不愧是齐家，这两年定是赚了不少钱，家中的每一处摆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别致。
　　
　　媒婆上门，男主人自是不宜露面，温以菱还是要出来见一见的。
　　
　　邹媒婆见到温以菱后，先是东拉西扯了一番，才正式步入正题。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夸齐家小妹是何等的好，又暗示周边有不少好人家都在打听呢。
　　
　　平常人家，十三、十四岁的小姑娘差不多就该考虑自己的婚事了。但富贵人家不同，家里的女儿要是受宠的话，通常都会在家里多留个一两年，等到16、17岁时再嫁也不晚。
　　
　　邹媒婆上门，也就是抱着试探的意思，万一她要是真能做成，齐家家大业大，断然少不了她的好处。
　　
　　温以菱出来见客前，就去问过齐渺渺的意思，她自己说是还想留在家中，暂时不愿意找婆家。
　　
　　温以菱本就觉得她的年纪还小，闻言自是不会再劝。
　　
　　齐延的心思那就更加好猜了，寻常男子要想做他的妹夫，他是决计看不上眼的，估摸着到时候他会亲自来选。
　　
　　所以邹媒婆今天注定是要白来一趟了，温以菱委婉拒绝，只说过两年再考虑此事。
　　
　　媒婆听后，劝道：“晚两年成亲也可，只是现在可以先相看相看，若是瞧见有合适的，便把婚事给定下来，过两年再完婚就是了。”
　　
　　温以菱解释道：“实不相瞒，我这小姑子品性极好。别说她大哥了，就连我都有些舍不得呢，私心想留她在家里多做几年姑娘。”
　　
　　邹媒婆来时还想，但凡是做嫂子的，少有能容得下小姑子的？谁知听对方话里的意思，倒像是和这位小姑子处得极好。
　　
　　她心里虽觉得可惜，但也不好再继续纠缠，只得作罢。
　　
　　正巧，后院传来小孩子的哭闹声，媒婆忙起身告辞，让温以菱先去忙。
　　
　　温以菱也不多留，将媒婆打发走后，便顺着声音找去了正房。
　　
　　还在门口，就见齐延正抱着小孩子，一边在房中踱步，一边轻声哄着。
　　
　　齐宣的哭声不知不觉就停下来了，现如今正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齐延看。
　　
　　温以菱脚步放轻，悄悄往齐延的背后靠了过去。
　　
　　齐延头都不回，提醒着：“我都已经看见你了，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温以菱悻悻地收回了自己打算恶作剧的双手，装作不懂的样子：“你说什么呀？我就是过来看看宣儿。”
　　
　　话毕，目光落在齐延抱着的孩子身上，见小朋友脸上还挂着泪，便用指腹帮他抹了抹。随后，又颇为不甘心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蛋，咬牙道：“你这个爱哭鬼！”
　　
　　齐宣小嘴一撇，竟是有再哭的趋势。
　　
　　齐延忙又温声哄了几句，随后朝温以菱道：“你呀！没个当娘的样子。”
　　
　　温以菱把脑袋抵在齐延的手臂上，撒娇道：“我又没有说错，他本来就爱哭，你竟然还为了他说我！”
　　
　　齐延哼了一声，意有所指：“也不知道是像谁？”
　　
　　温以菱当即炸毛，绝口否认：“肯定不像我，我小时候可乖得很！”这话她说得毫不心虚。
　　
　　齐延打量她一眼，不置可否。
　　
　　




100.  第 100 章   班指

　　温以菱在家带孩子时, 就常听闻村民们说，西北那边的战事看着像是快尘埃落定了。
　　
　　自半年前的那次严峡关大胜后，大将军带领部下一路乘胜追击, 连收三座城池, 士气大振，风头一时无人可挡。
　　
　　周边的小国估摸着也是被打怕了, 如今皆已缩回自家的地界休养生息，近几年想是不敢再犯。
　　
　　百姓们听闻大将军打了胜仗后，皆是一脸喜色。暗道这样兵荒马乱的日子，总算是要结束了。
　　
　　大将军立下大功, 不日便要班师回朝。
　　
　　朝堂重焕生机，当今圣上大喜。
　　
　　他本就是耽于享乐之人，如今外患已除，立马又恢复了往日奢靡的生活。至于那些因战事而颠沛流离的百姓, 却全然没放在心上。
　　
　　正得民心的大将军携十万亲兵入京, 亲兵就在城外驻营，而龙座之上的人却全然不知危险, 依旧沉迷于酒色，不理朝政。
　　
　　京城的暗潮涌动, 温以菱并不知情。只知道现在战事也结束了，只等朝廷下令，把上涨的赋税一降, 大家就又都能过上以前的生活了。
　　
　　齐延一直都在关注皇城中的消息, 自然知晓在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然而直到过完年，百姓们依旧未等来皇上颁布降低赋税的诏告，这一下, 可是彻底寒了贫苦百姓的心。
　　
　　人们怨声载道。
　　
　　温以菱也不明白上面的人究竟在想什么，之前战事焦灼，赋税虽增加了，但好歹也算情有可原。如今战事既然已经平息，最紧要的便是安抚民心，可为何那些官员依旧坐视不理。
　　
　　温以菱觉得上面出了大问题。
　　
　　直到又过了半个月有余，坊间突然传来当今圣上驾崩的消息。而即位诏书中，登上大宝之座的并非是那几个尚且年幼的皇子，而是前太子遗孤褚裕。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众人还在好奇前太子遗孤是从哪里冒出来时，又有人将一桩十几年前的旧事再次翻了出来。
　　
　　据说当年先帝还在世时，几位已经封王的王爷，都不如太子为政宽厚。
　　
　　太子体恤民情，深得民心，可惜好景不长，先帝竟在他的宫中搜出了谋反的证据。
　　
　　先帝勃然大怒，下令将整个东宫格杀勿论，太子当晚便自缢于房中。
　　
　　于是等先帝驾崩时，由吴王坐收渔翁之利，顺利登上了帝位。
　　
　　不过前些日子，大将军回朝时，将前太子受人诬陷的铁证呈了上来。时隔多年，前太子的污名终于被洗清。
　　
　　而褚裕作为前太子唯一留下来的血脉，有即位诏书加持，再加上还有兵权在握的大将军为他保驾护航。他继承皇位，无人敢指谪。
　　
　　褚裕登基后，为了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当即下令免去三年的赋税。
　　
　　诏告一颁布，自是人人叫好，温以菱也觉得高兴。
　　
　　前两年她做生意，都不敢让商队往太远的地方跑，担心不安全。
　　
　　家里的葡萄酒、果脯之类的，只往那些比较富足，未被战事波及的江南一带出售。
　　
　　倒是有北方的商人发现商机，特意来村中拿货，他们选择铤而走险，无非是为了赚其中的差价。
　　
　　还别说，温以菱家里的东西，在外边一直卖得都很好。
　　
　　就连在益州做了这么多年买卖的舅舅，也派表哥过来拿些诸如葡萄酒之类的货物。
　　
　　按理来说，他家是药商，再加上战事吃紧，仓房里的药材定是不愁卖，也该赚了一大笔钱。
　　
　　然而去年开春，他们家的铺子被朝廷强制征收所有的药材，一个铜板都没给，亏得是血本无归。
　　
　　后来还是因为温以菱这边生产的第一批葡萄酒，专供给他们家，这才让他们撑过了这次危机。
　　
　　温以菱家的果酒现如今在益州已经卖出名气了，表哥这两年因为这门生意，和温以菱这边走动得多了一些，时而会过来一趟。
　　
　　也因为这批酒，总算把他家里的祖业给保了下来。
　　
　　现在战事既已平息，新帝又像是个会体恤众人的，表哥他们也能喘口气，将以前的老本行再重新做起来。
　　
　　————
　　
　　小孩子见风就长，眨眼间，齐宣也快一岁了。
　　
　　他每天在家里闹哄哄的，没有一天消停。
　　
　　齐延以前那么一个喜静的人，对着小孩子的忍耐力倒是极好，从不见他脸上有任何愠色。
　　
　　齐宣满周岁时，家里设了酒席。
　　
　　这是齐延提议的，当初孩子满月时，由于齐宣太过闹腾，再加上温以菱的精神也有些不佳，便没办。
　　
　　如今孩子也有一岁了，按理来说，也该热闹热闹了。
　　
　　齐家办酒那天，全村人都过来吃席了。
　　
　　齐延也不收礼钱，主要是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家中很少办这类喜事，但周叔他们经验充足，又格外舍得。酒水管够，席面上的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前来的宾客各个都吃了个满嘴流油，直到黄昏，才慢慢散了。
　　
　　舅舅一家也都来了，他们从温以菱的信中得知孩子的周岁要大办，所以提前过来了。
　　
　　温以菱见到他们，自是高兴不过。说起来，她这几年忙得不得了，一直没有机会去益州看望他们。
　　
　　主要还是因为隔得太远了，一来一回就要好几个月，她实在腾不开这么长的时间。
　　
　　后来家里又多了个孩子，那就更不得空了。
　　
　　如今长辈自己前来，温以菱也怪不好意思的。
　　周岁宴办完后，舅舅一家又在东齐村多待了几天，全程由温以菱来招待。
　　
　　正巧家里的果树都熟得差不多了，又新鲜又大个，想吃什么就去山里摘，也可以叫人送来。
　　
　　舅母本身就爱吃水果，来到这里可是大饱口福了，差点都舍不得走了。
　　
　　不过再不舍得，也到了该回去的日子。
　　
　　舅母临走前，私下里将一件旧物交到了温以菱的手上。
　　
　　说是原主的母亲在出嫁前的那天夜里给她的，当时是让她找一个远一些的地方给扔了。
　　
　　舅母猜到这东西或许和她肚中孩子的生父有关，所以不仅没扔，反倒小心保存着。
　　
　　温以菱这才知晓，原来温老爷并非原主的亲生父亲，当初徐氏是怀着孩子进了温家的大门。
　　
　　她早就觉得古怪了，徐氏家里好歹也是益州城有名的富商，怎么会把家里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书生，甚至还只是做妾。
　　
　　怎么想，这事都透着古怪。
　　
　　不过舅母既然已经提起了这个话茬，温以菱还是要问一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舅母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了她：“当年你母亲还待字闺中时，家里的继母行事颇有些不饶人，偏偏你外公常年在外，并不管家。”
　　
　　“初时还好些，可到了后面，你舅舅也被带到外面去走商了。你母亲在家中孤立无援，那日子便更加难捱了。她在家中待得没趣，便扮成小厮，混入你外公的商队中。那时你舅舅也不懂事，不仅没有阻拦，反倒多有掩护。”
　　
　　“等到你外公发现时，已经在路上行了有十几天。你外公无法，只能将你母亲带在身边。结果好巧不巧，路上遇到了山崩，混乱之下，你母亲和商队里的人走散了。”
　　
　　“等再找到你母亲时，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你外公担心得不行，赶紧送你母亲回益州。她失踪的消息更是不敢透漏分毫，只生怕坏了她的名声。”
　　
　　“谁知等回家后，竟发现她已经有了身孕！你外公又气又悔，偏偏你母亲又不肯说那男人是谁。”
　　
　　“当时家里除了你母亲，还有三个由继母所出的妹妹，皆未出嫁。继母在家中闹了个天翻地覆，你外公只得先找了个看着还算本分的穷秀才，趁着你母亲的肚子还不大，先过去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据你舅舅说，你外公当时许了温家不少好处。名头上虽是过去做妾，实际上温家的人，都只把你母亲当小姐来伺候。谁知那个姓温的后来中了举，之后又搬离了益州，你外公这才照拂不到。”
　　
　　说到这里，舅母也是百感交集。她自小和徐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哪里想得到她后面的际遇竟会如此。
　　
　　今日旧事重提，也是因为来东齐村前，她又派人去打听了下温家人的近况。
　　
　　一打听，才知道那个姓温的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原来的那座温宅已经被变卖，他们在城中过不下去，只能在城外租了几间民房。
　　
　　当年的穷酸秀才一没有徐家接济，立马就被打回原形。她看他们现在已经遭了报应，心里自是大为痛快。
　　
　　至于她今日为何要突然将东西交给温以菱，还是因为担心温以菱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会对温家那一家人心软。
　　
　　同时也怕以后温家的人活不下去了，会找上门来，用孝字压人。今日索性将此事和温以菱说明白了，以后她行事也不必瞻前顾后。
　　
　　舅母心里一直耿耿于怀，温家人敢苛待温以菱，到底是她这个当舅母的管理不严，这才让对方钻了这么多年的空子。
　　
　　再加上温以菱迟迟不去益州，她一想起这回事便很是自责。常和当家的说起，是不是这个外甥女对她这个当舅母的生了怨气，所以不愿意来。
　　
　　等到了东齐村，心中的疑虑总算被打消了。温以菱一口一个舅母，和她亲近得很，虽隔了好些年没见，但像是亲生的女儿一般。
　　
　　此时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她语重心长地交代道：“你的日子能过成现在这个样子，那是你自己的运气。至于那个姓温的，没安好心，万一他以后找上门来，你可千万不能再搭理他了！”
　　
　　温以菱自是点头如捣蒜：“我知道的！”
　　
　　舅母见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总算放了心。
　　
　　温以菱将舅舅一家送走后，回到正房时，齐延正拿着那件旧物打量。
　　
　　舅母刚给她时，温以菱没来得及细看，就随手放在了梳妆台上。此时见了齐延，便问：“看出什么了吗？”
　　
　　齐延道：“这是一枚象牙制的班指，一般都是带在右手的手指上，用以勾弦。你舅母怎么会送这个给你？”
　　
　　温以菱也不隐瞒：“这不是我的，据我舅母所说，这枚班指应该是和我的生父有关。”
　　
　　温以菱将舅母告诉她的事情再次转述给了齐延，齐延听后，脸上倒是并无异样，只问了她一句：“那你要去找吗？”
　　
　　“这有什么好找的？”温以菱白了齐延一眼，现在找爹，不就是在给自己找事吗？
　　
　　再说，徐氏和原主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她去找所谓的亲生父亲毫无意义。　　




101. [最新] 第 101 章   完结

　　齐宣过了一岁, 长得正是最招人疼的时候。一张小脸白白嫩嫩的，睫毛又长又卷，专挑爹娘五官上的优点长。
　　
　　温以菱偶尔抱着他出门, 路上的人瞧见了, 都会误以为是女孩子。得知是男孩后，纷纷都感叹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别看齐宣年纪小, 但鬼精鬼精的，只要别人一夸他，就嗷嗷乐。
　　
　　他现在也会说一些简短的词语，其中“爹爹”叫得最亲, 毕竟齐延带得最多！
　　
　　虽然他会的话有限，但也不妨碍他在家里吆五喝六的，整天咿咿呀呀个没完，是个话痨。
　　
　　这段时间, 他一直在练习走路。
　　
　　他自己对下地走路也颇有兴趣, 只是暂时还不能独立行走，需得大人在旁边扶着才能走上一会。
　　
　　今天他刚睡完午觉, 就指着床下开始叫唤了。
　　
　　齐延觉轻，听见声响就醒了。见他想下去, 便把他挪到下面的地毯上。
　　
　　地毯的材质厚实，专门供他在上面玩耍，就算是偶尔不小心磕了那么一下也无碍。
　　
　　温以菱是被齐宣的咯咯笑声给吵醒的, 略一扭头, 就见齐延此时正在引导他走路。
　　
　　齐延带孩子一向用心，无论是饿了还是病了，永远都是他第一个发觉。她这个当娘的，反应倒是要慢上几拍。
　　
　　不过带孩子除了身体累, 还有心累。
　　
　　温以菱醒完神后，就立马过去替班。
　　
　　——
　　
　　周平进来时，温以菱正带着小少爷在地毯上玩耍，齐延则是坐在一旁喝茶。
　　
　　他也没出声，只悄悄地凑到齐延的耳边，耳语了一番。
　　
　　温以菱正好面对着两人，眼尖地发现齐延的脸色陡然一变，当即问了：“怎么了？”
　　
　　齐延简单解释道：“过几日有贵客上门。”话毕，又扭头吩咐周平，“你去命人把山上的宅子全部打扫干净，尤其是山顶的，你亲自过去盯，那些不太好的家具通通换掉。”
　　
　　“人来之前，除了那几个照顾宣儿起居的丫鬟婆子，其他人全部调走。”
　　
　　周平领命，立马退出房间办事。
　　
　　温以菱难得见到这么大的阵仗，颇为好奇：“是谁要来？”
　　
　　“你认识的。”
　　
　　温以菱心中一动：“齐蒙？”
　　
　　齐延轻轻颔首。
　　
　　——
　　
　　三天后，正在南巡的皇上突然绕路来了东齐村，齐延独自前去接驾。
　　
　　温以菱抱着齐宣落在后头，御林军们环绕着那位年轻的皇帝，她只远远地瞟到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虽隔得远了一些，不过齐蒙当初离家时，还是个少年身形。如今再见，周身再无一丝稚气，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养尊处优的贵气。
　　
　　当晚，皇上在山顶留宿，整座山被御林军们重重包围，就连村子里，都有人把守。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就连热闹都不敢看了，纷纷将家门闭得死紧，只生怕冲撞了官爷。
　　
　　不过关上门来，难免要议论起齐家，感叹人家现在可不得了了，就连皇家都能攀上。
　　
　　至于曾经那些眼红齐家赚了许多钱的，如今也没有了，毕竟两家现在连层次都不一样了。到了外面，反倒要吹嘘起齐延是自己的堂亲，全然忘了自己当初的那些酸言酸语。
　　
　　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后山灯火辉煌，是从未有过的喧闹。
　　
　　夜深了以后，齐延才从山顶下来。
　　
　　他提前让周平回家递了消息，说是皇上夜里会来用膳，让家里多想几个菜式。
　　
　　温以菱心里琢磨着，齐蒙现如今不一样了，山珍海味定是不缺。既然是到家里吃饭，那就还是做家常菜最好。
　　
　　只是灶房里做饭的大师傅和帮工们都已被支走，现如今无人可用，还需她亲自动手。幸好有周叔在，还能在旁边帮忙打打下手。
　　
　　她虽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下厨了，不过每隔几个月，她就会到灶房里给自己做些好吃的，打打牙祭。
　　
　　今日下厨，她那技艺也并未生疏。
　　
　　很快，她就像模像样地捣鼓出了一桌子的好菜。为了照顾齐蒙的口味，做的都是他以前比较偏爱的菜式。
　　
　　虽都是一些家常菜，但无一不精致。
　　
　　——
　　
　　齐蒙来时，时辰已经很晚了。
　　
　　他未着龙袍，而是寻常打扮，是他当初还在家时长穿的群青色长袍。
　　
　　温以菱总算见到他的面。
　　
　　齐蒙看见她，还是像从前那般，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大嫂”，随后，目光紧接着落在她抱着的孩子身上。
　　
　　齐蒙走近了几步，细细打量，问：“这就是我那位侄儿吧？”
　　
　　“就是他，调皮得很！”温以菱见他没有摆架子，自己也就没有行礼，只和以前一样和他相处，又教齐宣开口喊叔叔，“宣儿，这是叔叔，叔叔。”
　　
　　齐宣今日倒是十分配合，奶声奶气地跟着学：“酥……酥酥。”
　　
　　齐蒙被这一声喊得心都快化了，连忙答应了一声。又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胸口处掏出一个蓝田玉的平安锁，挂在齐宣的脖子上。
　　
　　他解释道：“这虽不算什么顶名贵的东西，但兆头好。今日送给我们宣儿，只望他能平平安安长大。”
　　
　　温以菱也不假客气，晃了晃齐宣的小手，向齐蒙道谢：“宣儿，快谢谢叔叔。”
　　
　　齐宣懵懂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也不认生，两只手臂往前伸，竟是要他抱的样子。
　　
　　齐蒙见状，连声应道：“好好好，叔叔来抱。”话罢，小心将孩子接了过来。
　　
　　直到此时，他的心底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再见故人，他一路上也是悬着心的，最怕的便是回来后和他们生分了。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温以菱招呼齐蒙到里面去坐，上了茶后，随意地唠了几句家常。
　　
　　齐蒙在外的这些日子，经历了许多事，谈吐间成熟了不少。
　　
　　温以菱：“你现在的变化还真大，要不是样貌还没变，我在路上碰见你了，只怕是还认不出来。”
　　
　　说完，她才觉出不对劲。现在齐蒙都当上皇帝了，她哪里还能在路上撞见他？
　　
　　齐蒙倒是很给面子：“我毕竟长大了，大嫂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
　　
　　温以菱笑笑：“你们小孩长得快，变化自然是大。就像渺渺，现在也是个十五岁的大姑娘了。”顿了顿，又转头问齐延，“渺渺哪里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齐延答：“周平已经去叫了，估摸着快了。”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秒，齐渺渺就从外面进来了。只是她一抬眼，就看到正坐在正中的男子，脚步忽然顿住了。
　　
　　齐蒙见到来人，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兄妹两两相望，还未开口，眼眶就瞬间都红了。
　　
　　齐延和齐蒙都是那种情绪比较内敛的人，见面时无论感情有多么深厚，都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可此时看到泫然欲泣的齐渺渺，也莫名被感染了，心底俱涌起了几分感伤。
　　
　　最终，还是齐蒙先出了声：“小妹，我回来了。”
　　
　　齐渺渺怔怔地看着前面的人，一声“二哥”却好似被卡在了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当初齐蒙不知生死，她不知偷偷掉了多少眼泪。还是大嫂看她每天都肿着个眼睛，这才私下里点了她几句。
　　
　　此时见到齐蒙，心中自是五味杂陈。
　　
　　温以菱担心两人等会抱头痛哭，那就太不像样了。连忙起身，将齐宣从齐蒙的怀里接了过来。
　　
　　她笑呵呵地招呼道：“你们兄妹许久未见，肯定还有许多话要说，快坐下来聊。”
　　
　　齐渺渺这才含着泪走近了几步，待到了齐蒙跟前，才哽咽地喊了一句“二哥”。
　　
　　“小妹，是二哥对不住你，当初走时都没跟你道个别。”齐蒙心中酸涩，他和渺渺当初是被当作双生子一起养大的；两人同吃同住，相处的时间甚至比和大哥在一起的还要多，感情自然比寻常的兄妹都要好。
　　
　　此时，齐渺渺已是泪流满面：“是呀，你那时候把我骗得好惨……”
　　
　　“怪我。”齐蒙一脸自责。
　　
　　温以菱打圆场：“不怪你，要怪就怪你大哥，他的心最狠！”
　　
　　齐延摸摸鼻子，并不辩驳。
　　
　　反倒是齐蒙不愿让他被误会，急忙解释道：“不怪大哥，大哥也是一片苦心，要不是因为我，爹娘也……” 
　　
　　温以菱生怕他把话说完，立马打断道：“好了，你们两个快坐下来尝尝我的手艺，我现在可是难得下厨了。”
　　
　　齐蒙当即打住，这才想起今天是大好的日子，不该聊这么沉重的话题。
　　
　　温以菱看齐渺渺一时还止不住泪，便抱着齐宣凑到她跟前，笑话她：“宣儿，快看看你姑姑，都掉金豆豆了。”
　　
　　齐宣歪头看着自己的姑姑，含含糊糊道：“姑姑……哭。”
　　
　　齐渺渺迟来的羞愧涌上心头，不好意思地胡乱擦了一把脸。
　　
　　温以菱还在逗她：“咱们宣儿可不能跟姑姑学！”
　　
　　齐渺渺气得直跺脚，睨了温以菱一眼：“大嫂！”
　　
　　“好了好了，不笑话你了，你快去坐。”顿了顿，又朝外喊，“周叔，该上菜了。”
　　
　　周叔听见动静，便和周平两人一起上菜。
　　
　　因为不知道齐蒙什么时候会来，所以做好的菜一直都放在灶房里温着。
　　
　　父子俩的手脚都很快，没多会，菜就都上齐了。
　　
　　齐蒙喊他们也一起坐，周叔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周平跟他们三兄妹也是从小在一起的，关系一直十分亲近。
　　
　　周平先坐，周叔到后面去拿了葡萄酒后，这才回来入席。
　　
　　一开始众人还有些拘束，等聊到兄妹几人小时候的糗事后，气氛便慢慢热络了起来。
　　
　　齐宣也在桌前坐着，他自从吃辅食后，便和大人一起就餐。为此，温以菱还特地寻了个木工师傅给他订做了个餐椅。
　　
　　他的吃食和大人不一样，是要另外做的。之前还好，他吃自己碗里的也有滋有味。现在就开始不满足了，总是眼馋大人的，在餐椅上不□□分。小手指着桌上的菜，嚷嚷道：“吃，吃。”
　　
　　温以菱只当作不懂他的意思，自顾自道：“谢谢宣儿，娘亲就喜欢吃这个。”话毕，只将齐宣指到的菜，一一夹进自己的碗里。吃的时候，脸上还装作一副十分美味的样子。
　　
　　齐宣见娘亲只顾着自己吃，急得不行，偏偏又不会说话，只会一个劲地说：“吃，吃……”
　　
　　温以菱敷衍他：“好，宣儿也吃。”
　　
　　齐宣无法，只能委委屈屈地吃自己碗里的食物。
　　
　　齐宣其实并不怎么饿，因为温以菱之前也不知道齐蒙到底什么时候来，所以提前给他垫补了一点。
　　
　　他吃了没一会，就闹着要从餐椅上下来了。
　　
　　齐蒙把这个侄儿看得比较重，一注意到他想下来，便主动将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温以菱看他抱着孩子吃饭，动作肯定不便，就打算把齐宣接过来。
　　
　　然而齐蒙没让，他说：“大嫂，你先吃饭吧，我现在还在喝酒，抱着他也不耽误。”
　　
　　对方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温以菱也就不好再劝，只能提醒齐宣，让他安分一点。
　　
　　齐宣惯会卖乖，再加上又害怕娘亲把他重新送回餐椅上，所以将脑门轻轻地抵在齐蒙的胸口上，小手抓着对方的衣襟，软乎乎道：“酥酥，抱。”
　　
　　他这一下，顿时把齐蒙给哄得心花怒放。心中暗道，大哥大嫂还说孩子调皮，他看着却是觉得乖得不行。
　　
　　齐蒙单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虚虚地护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小孩，行动间依旧流畅自然。
　　
　　温以菱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齐宣听着头顶上传来的阵阵说话声，难得安静了一会，可很快，又开始打起瞌睡来。
　　
　　温以菱终于起身去抱孩子，说道：“他睡得比较早，我先带他回去了。”
　　
　　齐蒙隐隐有些不舍，只是孩子明显困了，便道：“那就只能这样了。”
　　
　　齐延虽吃了点酒，不过意识还是清醒的。
　　
　　一听到温以菱准备带孩子回去，心里便惦记着温以菱夜里怕黑的事情。他也跟着起身，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后，就打算送他们回房间。
　　
　　两人回了正房后，温以菱就开始赶齐延走：“你快回去吧。”
　　
　　齐延试探道：“你一个人可以？”
　　
　　“什么叫一个人呀？我有我儿子陪！”温以菱瞅着床上睡得正香的齐宣，眼神都没给齐延一个，“难得齐蒙回来一趟，你这个做大哥的休想偷懒。”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话罢，齐延就转身走了。
　　
　　温以菱有些讶异齐延今天会如此爽快，平日不向她反复确认过几次是绝不可能走的。
　　
　　果然还是淡了！感情淡了！
　　
　　温以菱一边叹气，一边去帮睡得呼呼叫的齐宣把外衣脱下来。
　　
　　然而很快，房门就又被人给敲响了。
　　
　　温以菱差点以为这是齐延回来了，就听到平日负责照顾齐宣起居的那个婆婆说话了。
　　
　　“夫人，老爷喊我们过来帮忙。”
　　
　　温以菱干咳一声，才朝外面道：“小少爷已经睡下了，你们先去打点热水，等会给他擦擦身体。”
　　
　　伺候完齐宣后，温以菱自己也累了，便简单洗漱了下，就上床歇息了。
　　
　　至于齐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完全没有印象。
　　
　　——
　　
　　齐蒙来得虽高调，但第二天正午，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东齐村，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这里，便临时住了这么一晚。
　　
　　温以菱那天夜里早早地就带着孩子走了，所以并不知道吃完饭后，齐延和齐蒙又聊了些什么。
　　
　　只知道皇上走后，她那小本生意忽然摇身一变，成为了皇商。
　　
　　更令人惊讶的是，皇上还下了圣旨，特封齐渺渺为长公主。除了京城里的一座公主府外，还有其他数不清的赏赐。
　　
　　至于齐延，圣旨里只字未提。
　　
　　这倒是十分反常，不似齐蒙的做派。
　　
　　温以菱追问齐延，这才知道齐蒙自登基后，一直都和齐延有着书信往来。在信中，更是屡屡劝说大哥入朝为官。
　　
　　只是齐延现在一心在家相妻教子，无心仕途。昨夜吃完饭后，两人又在书房里谈起了此事。
　　
　　但最终，齐蒙还是被说服了。
　　
　　只是齐父齐母的恩情他无以回报，只能在其他地方尽量弥补了，也算抚慰下爹娘的在天之灵了。
　　
　　齐家现如今确确实实是飞黄腾达了，只是温以菱对名望并无所求，她还是喜欢自己一点点积攒财富的这个过程。
　　
　　她大多时候都是挺咸鱼的，不过偶尔也会跟抽风一样，间歇性地勤奋工作。
　　
　　一到那时，每天忙得人都见不着。
　　
　　齐延早就将她给看透了，倒也由她。
　　
　　她要努力工作了，他便回去带孩子。等过段时日她累了，他再过来顶班，勉强也算得上是男女搭配了。
　　
　　齐渺渺被封为长公主后，便去京城发展自己的事业了。十八岁那年，她定了亲，未来夫婿是她自己挑的，一个性格稍显木讷的朝廷新贵。
　　
　　齐延特去京城打听过，此人在军中颇有才能，又是当今圣上的亲信，这才稍稍放了些心。
　　
　　齐蒙知道此事后，便索性赐了婚。
　　
　　婚后，两人的生活幸福圆满。
　　
　　温以菱和齐延大多时候还是住在东齐村，偶尔也会到京城里小住一段时间。
　　
　　他们的日子平静顺遂，只随着齐宣年龄的增长，时不时会给他们添添堵以外，便再无其他的波澜了。
　　
　　温以菱倒是想得开，孩子闹腾那么一下，也算是给他们平静的生活添彩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要是真被气极了，还是忍不住想动手。
　　
　　不过，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嘛！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