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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七零知青男配想上位
作者：暮见春深
文案

付小灵快穿退休穿成年代文替嫁女主。
原主被逼为堂姐替嫁，后来和男主幸福美满。
现在，堂姐重生要夺回属于她的男主做富太太女主。　　
付小灵：女主你爱当当，但，吃了我的得双倍吐出来！
钟时是前世被堂姐算计结婚的知青男配，天之骄子，今生和付小灵是契约夫妻，他有两个秘密，一、他重生的，二、打雷天他有读心术，可以听见付小灵的心声。
重生的日子里总有各种男人觊觎他家优秀漂亮的老婆，他就是个有名无分的工具人。
后来……他终于上位成功了！！！
再后来，媒体采访，两人在家彩排。
钟时：“钟太太觉得你先生是个怎么样的人？”
付小灵：“给我来一杯心机绿茶。”


内容标签： 甜文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付小灵&钟时 ┃ 配角：杜宏辉，付晓秋 ┃ 其它：戳专栏看完结年代文

一句话简介：现男主：恭喜我自己男配上位成功

立意：脚踏实地获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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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01   任务

　　第1章 
　　
　　人都说春雨贵如油。
　　
　　牛毛细雨随风飘扬仿若下了一场雾，远处看去皆是白蒙蒙，一片青嫩麦苗在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又能听到雨滴汇成晶莹水珠后顺着房檐慢慢滑落，没入泥地的声响。
　　
　　麦田对面坐落着付家庄的一排农家小院，院墙或高或矮，临近村口那家门前格外整洁，两扇木门敞开，院内空地不见落叶草枝，雨幕中有位背放着手的中年男人朝小院走来。
　　
　　付仰振长相老实憨厚，此时眉头紧蹙，正含糊不清的抱怨：“这雨，怎么就下不大！”
　　
　　若是下了雨，就不必等着水库开闸放水、挑水浇地，现在雨水将将洇湿地面，底下还是干土，庄稼根本长不好。
　　
　　付仰振紧走两步到了堂屋，进门前跺跺脚，布鞋磨出了毛边，半旧衣服被雨水打湿灰不溜秋的，他将手里一把韭菜放下，叹了气。
　　
　　“她妈，小灵咋样了？”
　　
　　张桂芳应声从东间房出来，先拿毛巾给丈夫擦雨水，抬头也是愁眉不展：“刚醒，我摸着还发烧，要不再给她吃一片安乃近。”
　　
　　付仰振不懂，平常头疼脑热都是女人张罗，就随她去了。
　　
　　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张桂芳拿着药片去了西间房，却见她闺女正站在窗棂前出神，索性喊了一声：“小灵，吃个退烧片。”
　　
　　安乃近退烧很管用。
　　
　　付小灵转过头，因为发烧声音显得很弱：“妈。”
　　
　　张桂芳看的一愣，寻常邻居见了闺女也会夸她长得好看，对村里人来说，女子漂亮标准无外乎一对大眼双眼皮，她闺女眼尾上翘更显精神，又刚下学没几年，皮肤也白，长发乌黑柔顺，水灵灵的很耐看。
　　
　　“给。”
　　
　　付小灵捏住药片，先喝了一口水。
　　
　　张桂芳闲不住，走到床边将那床陈旧发硬的被子抖擞两下，叠好放在床尾，付仰振在东间房喊人，她忙不迭过去。
　　
　　两口子说话声音很低，外面雨声越来越响。
　　
　　犹带冷意的春风将糊窗的报纸吹开一个大口子，付小灵喝了风忍不住咳嗽，张桂芳隔着堂屋喊了一声让她吃药。
　　
　　付小灵应声：“好。”
　　
　　她将药片一分为二，药片和着一茶缸的水全灌进肚子才觉得火烧的嗓子舒服多了。
　　
　　也有心情打量周围环境。
　　
　　雨天光线昏暗，黄土坯改成的三间房低矮老旧，窗户透出来的光亮让房间一览无余，由于缺砖少瓦，盖起来的三间房中间并未用土坯隔断，堂屋设在正中间，东西边放了立柜和木板就算隔出来两间卧室，父母在东间，付小灵住西间。
　　
　　一张木床一张带抽屉的小桌是西间房里的家具，床放在东北角，挨着土坯北墙和木板东墙，东板和西墙之间扯了一条铁丝，挂上一张宽大棉布吊帘做‘南墙’，免得进堂屋的人直接看到姑娘家闺房。
　　
　　这布置已经是对独生女儿的优待，换成别家，不一定能拿得出那片当吊帘的棉布。
　　
　　就像东间，连吊帘也没，只用张桂芳的陪嫁柜子堵在那儿，床放在最角落里，夫妻说话稍大点声就能听见，比如这会儿，张桂芳好像有点紧张，不由自主的提高声音。
　　
　　“你说啥？”
　　
　　“小点儿声，别让孩子听见！”
　　
　　付小灵揉揉太阳穴，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她重活的雀跃淡了三分。
　　
　　毕竟这是她第二次经历，而第一次任务完成度被她亲手标记为待定，待定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失败，后来的结果证明确实是失败的。
　　
　　不过，上次是付小灵制定标准并评判快穿者的‘系统’，这次她成了付小灵。
　　
　　主神治下的三千小世界形形色色，总有意外发生，快穿者修补漏洞，系统代替主神部分职能，行使审判职责，系统又分为数据系统和人肉系统，人性难辨，数据永远无法正确评判快穿者是否忠于主神，付小灵就是‘人肉’系统，借由电子音和快穿者沟通，并监控他们。
　　
　　付小灵功成身退也有限制，福利是她不被洗去记忆和知识，但主神要确保他们不会泄露天机，派了机器系统‘辅助’生活，附加任务是配合系统收集这个世界的异常数据，使秩序正常运行。
　　
　　上一位快穿者任务进度到90%时意外车祸死亡，短时间看对小世界影响不大，可正如蝴蝶效应所说，二十年后小世界气运颠倒，未来走向不可控，小世界可能隐藏玄机。
　　
　　付小灵的主要任务是让小世界正常运行，如果她中途死亡，八成得继续为主神效力。
　　
　　所以，谁都不能挡她养老路！
　　
　　……
　　
　　“你娘咋这样说？！”
　　
　　“啥你娘，那是咱娘！”
　　
　　两口子眼看要吵起来，付小灵及时喊了一声，她妈张桂芳很快走出来。
　　
　　付仰振沉着脸跟在后面：“先去炒菜，孩子都饿了。”
　　
　　张桂芳拿上围裙去厨房，付小灵也跟上，熟门熟路的点柴烧火，炊烟在厨房内窜起，小院就一家三口寂静沉默，倒显得别家鸡飞狗跳的动静格外热闹。
　　
　　付小灵边努力认真的添柴边问：“妈，爸跟你吵架啦？”
　　
　　张桂芳看看她，面色犹豫：“跟我商量点事，没啥。”
　　
　　“真的？”
　　
　　张桂芳笑了：“我骗你干啥？”
　　
　　她穿着件老式的灰蓝色斜襟罩衫，黑裤子棉布鞋，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笑起来和蔼可亲，与付仰振如出一辙的忠厚老实。
　　
　　火烧旺了，张桂芳小心翼翼往锅里添了一点菜籽油，先下韭菜翻炒又打进去一个鸡蛋。
　　
　　“小点火，别把鸡蛋烧焦了。”
　　
　　付小灵不再添柴，闻到香气后肚子不争气的咕噜，这个年代，饿才是常态。
　　
　　饭菜上桌，一碗韭菜炒鸡蛋，三碗红薯汤饭，馍筐里只有两个二合面馒头，张桂芳惯常将馒头递给丈夫一个，另一个她一分为二，多的递给付小灵。
　　
　　“妈，我吃不完。”
　　
　　“咋，还不得劲？”
　　
　　付小灵应了一声，本想先喝一口红薯汤，却被张桂芳阻止了。
　　
　　张桂芳将鸡蛋最多的一块菜夹给她：“先吃点鸡蛋，胃里没有好东西肯定不得劲，光喝汤咋能饱呢！”
　　
　　“好。”
　　
　　这话不知触到了什么，本就没怎么吃菜的付仰振更是一筷子没动，闷头吃红薯汤就馒头。
　　
　　张桂芳不落忍：“你吃菜啊，俺娘儿俩又吃不完。”
　　
　　付仰振嗯了一声，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低喃：“韭菜老了。”
　　
　　“嗳，不老也轮不到咱家吃。”
　　
　　付仰振看看媳妇闺女，不由叹气：“是我没本事。”
　　
　　张桂芳心里本就堵得慌，听这么一说，啪的一下放下筷子，强忍着泪花：“不是咱没本事！是咱太老实了，就让人欺负！”
　　
　　“妈，到底咋了？”
　　
　　闺女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们，虽然衣裳破旧但掩不住好相貌，他们两口子一辈子就落这一个心头肉，却给不了她啥好东西。
　　
　　付仰振匆匆低头掩饰窘态，怕被孩子看见他眼眶红。
　　
　　张桂芳终于道出实情：“今儿晌午你爸找你奶奶要你的彩礼，她说没有，彩礼被你小叔用了！这彩礼要不过来，咱又备不上多少嫁妆，你嫁过去不是让人看笑话吗？本来就是付晓秋弄出来的事，让咱、让咱！”
　　
　　她气急了，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付小灵身处一本年代文世界，女主就是目前的身份，一家三口老实巴交，却被老娘兄弟联合欺负不断压榨，堂姐想嫁给省城来的高门知青，偷偷扣下人家的家信得知知青父母即将平反，直接来招仙人跳逼人就范，而原主替堂姐嫁人却拿不回应有的彩礼。
　　
　　付仰振嗫嚅着说：“杜家生活不错，咱小灵嫁过去肯定是好日子，就是这彩礼……”
　　
　　问题就出在彩礼上，杜家两年前定下了付小灵的堂姐付晓秋，婚事不成又不愿意退彩礼，付晓秋出主意让付小灵代替她嫁到杜家，反正一家子姐妹差不了几岁，娶谁都是娶。
　　
　　付仰振被老娘逼着应下这桩婚事，摆平想闹事的杜家，但彩礼还捏在付老太他们手里，眼看过了麦忙就要成婚，没彩礼怎么办事呢！
　　
　　付仰振去老娘那儿讨要数次都没能成功，两口子每每因为此事吵架。
　　
　　张桂芳一言道破：“要是咱儿子还在会受这苦？你娘你兄弟就是看咱家人少，咱小灵又是……才恨着欺负咱！”
　　
　　农村人讲究人多力量大，谁家有两三个儿子不说在村里横着走，至少没人敢欺负，而他们本来生了一个儿子，四岁多赶集让拐子拐走了至今下落不明，他们又生不出别的孩子，就连付小灵也是抱养来的。
　　
　　想到此，张桂芳放下碗筷呜咽不停，付仰振无法劝慰，坐在那儿抱头叹气。
　　
　　付小灵看看敞开的大门，小声说：“妈，路上还过人呢，你别哭了，咱想办法把钱要过来呗，让奶奶和小叔知道咱不是好欺负的！”
　　
　　张桂芳怕人笑话，忙擦了泪，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咋要啊，你还是个大姑娘，别掺和这事儿了。”
　　
　　付仰振提醒：“别跟你奶奶犟。”
　　
　　张桂芳白了丈夫一眼，处处尊着长辈，可婆婆那样子哪像个长辈啊，她瞬间改了主意。
　　
　　“让孩子闹也行，我就不信你娘能拉下脸不给。”
　　
　　“唉，你这，算啦，咱别让人看笑话。”
　　
　　两口子处处提防这一点。
　　
　　付小灵暗暗回想前世发生的事，说服父母就得去找小叔一家要彩礼，顺便探查这个世界的变数是什么。
　　
　　另一付家
　　
　　付晓秋躺在床上不肯动，被念叨烦了，干脆背过身面对墙壁。
　　
　　她妈王凤菊急的嘴角冒泡，不能打又不能骂，低声怒吼：“祖奶奶，你到底想干啥？早前儿你说不嫁杜家，说知青家里当大官、嫁给他做城里人更好，这昨天才给你办成，你现在又说不嫁知青，你想嫁给谁？这不是擎等着村里人看咱家笑话！”
　　
　　付晓秋翻个白眼：“妈，没钱过得不好才让人看笑话！”
　　
　　她前世吃够了亏，可不想再把一辈子的好日子拱手让给堂妹付小灵，城里知青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2.  002   重生 &再替嫁

　　第2章 
　　
　　知青点
　　
　　钟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坠落感，晕头转向之余心生恐惧，刚才被车撞的痛楚不复存在，他挣扎着想要掌控身体，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低矮的房梁，逼仄阴暗，窗外有隐隐雷声，钟时迟疑着坐起来。
　　
　　略显年轻的好友罗为民在一旁写字，见状长舒一口气：“你发烧太猛，可算是清醒了。”
　　
　　钟时瞬间想起，现在是什么情形。
　　
　　“丽芳担心坏了，眼睛都哭肿了，一直说没想到会连累你。”
　　
　　罗为民觉得这事烂透了，他们从前也是知识分子家庭，落到这小村子里被一群野蛮人欺负。
　　
　　他叹气：“你别急，咱先想想办法能不能改变点什么。”
　　
　　钟时捏捏眉心，俊美脸庞上乌云密布。
　　
　　罗为民看他不答话，到外头叫来钟时的表妹李丽芳。
　　
　　李丽芳确实如他所说，一双眼睛哭成了核桃，小心翼翼走到床边低声说：“哥，对不起，昨天我应该在这儿守着你的，不然也不会……”
　　
　　村里有个地痞一直纠缠想娶她，她不愿意嫁，幸好表哥调来付家庄能护着她，可不知怎么的招惹了已经订婚的付晓秋，一定要和表哥谈朋友，昨天表哥和地痞打了一架又发烧在房间休息，那付晓秋偷偷来到知青点，还在大家伙下工的时候衣衫不整的从表哥房间跑出来。
　　
　　付晓秋的家人随之而来，一定要让表哥负责，还要给彩礼。
　　
　　“哥，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们先给彩礼稳住他们，付晓秋喜欢你，她只是想和你确定关系，我们有机会摆脱她。”
　　
　　彩礼已经给过了，付晓秋的爸爸昨天拿走了一百二十块钱，表哥曾是部长的孙子，落到这步田地一定不开心。
　　
　　钟时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哑的厉害，连连咳嗽后才沙哑的回答：“你不知道、咳咳。”
　　
　　“什么？”
　　
　　钟时顿住，父母的问题已经解决，快了年底最迟明年就能恢复待遇，目前暂时呆在下放的农场，付晓秋截留了家里给他说这消息的信，联合家人铤而走险，昨天中午趁他昏睡跑到这里演了一场戏。
　　
　　“算了，我心里有数。”
　　
　　李丽芳吸吸鼻子：“哥，你不生我气吧？我求你给彩礼，是怕他们设计我嫁给那地痞……”
　　
　　钟时又清清嗓子：“我知道，你放心，不会有事。”
　　
　　表妹幼年丧母，母亲怕她被继母虐待，一年有三百六十天都要接到家里来，他是哥哥也是男人，总不能眼睁睁让女孩子吃亏。
　　
　　李丽芳破涕为笑，匆忙给他端热水拿药，又去食堂端来了午饭，但这屋子不是钟时一人住，她不好多呆，忙完就匆匆回了女知青宿舍。
　　
　　一碗红薯饭，一个馒头，还有半碗白菜，钟时走下床洗了手，坐直身体将这些东西全部吃下去。
　　
　　罗为民也放心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被打倒，对了，付主任通知咱去革委会开会，你去不？”
　　
　　钟时捏紧筷子：“去。”
　　
　　……
　　
　　午后细雨有变大的趋势。
　　
　　付晓秋时不时到门口站站，果然毫不意外的看到那一家三口朝这儿来。
　　
　　哼，果然要账来了了。
　　
　　“奶奶，爸，你们可答应我了。”
　　
　　付老太眯着眼缝应声，她生了有五个孩子，仨女儿外嫁，大儿子付仰振老实没出息，小儿子付仰齐最得她看重。
　　
　　付仰齐是村革委会的委员，又是村六个小队的队长之一，家里老爷子去后他就是大家长，吃饭和付老太并肩坐，他有三儿三女，人多势壮，他又是村官，在村里谁说起他来都要竖个大拇指。
　　
　　“晓秋，以后可得孝顺你爸，这些事都是爸帮你办成的。”
　　
　　“知道。”
　　
　　有这两个人支持，付晓秋志在必得，几乎迫不及待想看到付小灵诧异的神情。
　　
　　这一次，她要讨回来让给付小灵的福气，那些富贵日子都是她的，还要让付小灵承受前世遭受的痛苦！
　　
　　……
　　
　　付小灵并不知道有人盯着她，她正打量小叔家的三间青砖瓦房，两边挂耳，东西又有四间厢房，足够三代人居住，院子坐落在村中间，邻近大路，方便热闹。
　　
　　张桂芳抿了抿嘴：“咱家本该住在这儿。”
　　
　　这是付家老宅子，她嫁过来就和公婆叔子姑子挤在这，直到姑子陆续出嫁、叔子结婚在村西口盖了三间房搬出去，她和丈夫留在老宅伺候公婆，按理说这宅子板上钉钉就是他们的。
　　
　　但后来他们丢了儿子，小叔子一家孩子生得多，软磨硬泡让两家换了宅子，又哄公婆出钱修老宅，买了青砖大瓦盖三间新房，他们住两回都是旧房子。
　　
　　付小灵小声安慰：“妈，咱不跟奶奶一块儿省得你受气，以后咱也盖大房子。”
　　
　　张桂芳心下一笑：“我也想啊。”
　　
　　“妈，待会儿你可别怕。”
　　
　　付小灵对这俩夫妻的性情再清楚不过，老实孝顺，觉得生不出孩子低人一等，很容易被付老太当成老黄牛可劲使唤。
　　
　　张桂芳应声，她确实害怕，但莫名相信闺女，付小灵是他们养出来的，性子也像，就是比他们厉害些，将来不吃亏。
　　
　　“知道，主要让你爸记住。”
　　
　　也对。
　　
　　付小灵回头喊：“爸，咱可说好的，不能让小叔占便宜，钱要留给我和哥哥。”
　　
　　有哥哥这根胡萝卜，付仰振才答应来要彩礼，他做惯了孝顺儿子，对小家也不是没有心。
　　
　　付仰振点点头：“知道了。”
　　
　　三口人前后脚进门。
　　
　　堂屋的四个人都严阵以待，
　　
　　付老太先瞟了一眼，不咸不淡道：“哟，老大晌午不是来了一趟了，这下着雨你们三口人闲着没事干又来了？”
　　
　　谁家老人会嫌弃儿子儿媳来的勤快？
　　
　　张桂芳脸一红，付仰振更无话说。
　　
　　一句话干掉两个人。
　　
　　付小灵坦然自若：“奶奶你这说的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赶要账的呢。”
　　
　　这话噎住付老太，可不就是赶讨债鬼么！
　　
　　付晓秋就在付老太旁边坐着，恨恨盯着堂妹，再次见到仇人，她恨着呢！
　　
　　付小灵蹙眉，心念电转之间她迅速召唤系统：【朋友？】
　　
　　前世快穿者来讨债付晓秋心虚的很呢。
　　
　　系统麻溜儿乖巧的回答：【老大，我在，恭喜您开启休闲养老之旅。】
　　
　　付小灵扫一圈屋里屋外，嘲讽意味不言而喻：【干活。】
　　
　　【老大，您明察秋毫，付晓秋有情况，她重生了。】
　　
　　果然，她知道付晓秋要干什么了。
　　
　　这下改成付小灵直勾勾盯着付晓秋，满是好奇，直到付晓秋心里发毛。
　　
　　“你看我干啥？”她不该继续要彩礼吗？
　　
　　付小灵甜甜道：“姐，你怎么不去找钟知青了？”
　　
　　付晓秋心里一抖：“关你啥事儿。”
　　
　　“是不关我的事，可外面都说你昨天做了坏事没脸见人呀。”
　　
　　“你——”
　　
　　付老太和王凤菊脸拉老长，可不是么，为了让那知青答应娶付晓秋，多少人背后闲磕牙说她们家坏话。
　　
　　张桂芳奇怪，她等着闺女的信号，可她却没像商量好的冲婆婆发难。
　　
　　付仰振也时刻注意着堂屋里的动静，往常他对当村官的兄弟很是敬重，现在因为紧张与兄弟说话都心不在焉，也就错过付仰齐的欲言又止。
　　
　　王凤菊想岔开话题：“咳，嫂子，大哥晌午拿走的韭菜还好吃吧，都是咱娘那小菜地里种出来的，俺家舍不得吃，这不，今儿割下来就让大哥拿走了。”
　　
　　什么时候都不忘损一句，高姿态摆的很足。
　　
　　张桂芳淡笑：“是啊，咱娘这韭菜种了一年多，长出来一茬又一茬，这是俺家吃第二回。”
　　
　　哪次想从他们身上捞好处，堵他们要彩礼的嘴，就给点小东西打发。
　　
　　王凤菊讪讪的：“嫂子，你这啥话。”
　　
　　付小灵冲张桂芳笑笑，目光激励，这让她心情激荡不已，人软了半辈子，总该硬气一回。
　　
　　“娘——”
　　
　　付晓秋暗中捏捏付老太的胳膊。
　　
　　付老太一激灵，立刻开骂：“又来要钱？钱钱钱！就一个钱心没二心，恁爹走得早，恁就是这样孝顺我的？
　　
　　“我给你们说，你别以为当时让小灵嫁到杜家是吃了多大的亏，杜家可是我看好的亲家，要不是晓秋不懂事能让给小灵？你们捡了便宜还想咋着？没良心！”
　　
　　如果说进门第一句是小打击，这串话下来，张桂芳已经被骂的狗血喷头。
　　
　　付小灵掐一下腰间软肉，泪就往下掉：“奶奶，你咋能这样说俺妈？俺家人到这儿啥都没说，你就说俺要钱，我看是你们防备俺一家！”
　　
　　“小灵——”
　　
　　谁家孩子谁疼，付仰振顾不得在外面吸烟，直接冲到了堂屋：“娘，你！”
　　
　　付老太瞪大眼：“咋，我还不能说话了？老大啊老大，这些年你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咱家啥时候亏待过你们三口人？张嘴闭嘴都是钱，不就是让小灵替一下晓秋，还能少了你们家好处，我看恁不放心，干脆——”
　　
　　付小灵火上浇油：“奶奶，您这话说的太偏心了吧！”
　　
　　付晓秋本能觉得不对劲，忙想拦。
　　
　　可是老太太声声震耳：“干脆让小灵嫁给钟知青，以后也当城里人！”
　　
　　一众人都愣了。
　　
　　付晓秋气急：“奶奶！”
　　
　　付老太淡定得很，根本不觉得放了多大的雷：“叫啥叫，早晚都得说！”
　　
　　付仰振真急了：“娘！你说啥呢？！”
　　
　　上次杜家能答应婚事换成付小灵，是因为杜宏辉父亲刚死，家庭条件不如从前不好退婚，现在付晓秋在知青点衣衫不整和钟知青待在一间房的事全村都知道了，再让小灵替嫁，岂不是拿婚姻大事开玩笑？
　　
　　付仰齐也不装了：“大哥，先前就不该让小灵替婚，现在晓秋想通了那就换回来呗，你放心，晓秋和钟知青没啥事，就是小年轻闹着玩，要是真出事，我昨天就让他们领结婚证了！”
　　
　　“晓秋不嫁知青就退婚，杜家的婚事俺也不要了不行么？”
　　
　　付仰齐当然不愿意：“那不行，小灵今年十七该寻婆家了，嫁知青有啥不好？”
　　
　　付小灵一语道破：“小叔，你是想嫁一个闺女收两份彩礼吧？”
　　
　　钟时昨天交了彩礼，都在付仰齐手里。
　　
　　付仰齐脸上闪过被揭穿的恼怒：“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不止如此，付老太见不得别人对她最宠爱的儿子不敬，举起还没纳好鞋底朝付小灵挥过来。
　　
　　“谁给你的胆子跟你小叔这么说话！”
　　
　　付晓秋心想坏了。
　　
　　又慢一步。
　　
　　付小灵拉着张桂芳走出堂屋，带着哭腔喊：“妈，咱快走，咱去姥姥家！”
　　
　　张桂芳被这变故吓得不轻，不知不觉流了泪，婆婆和小叔把他们一家当成啥了？要这样欺负！
　　
　　付仰振愣了一下，忙出来追妻女。
　　
　　付老太还在后面喊：“让她走，这么多年生不出第二个孩子还留在咱家，我早就想让她滚了！”
　　
　　“奶奶！唉——”
　　
　　付晓秋阻拦不及，也装作着急的追上来，心里却乐，这次付小灵算盘打错了，她可不怕外面的人。
　　
　　付仰振想拉住媳妇：“她妈，咱有话好好说！”
　　
　　张桂芳不管不顾脱口而出：“恁一家子都欺负人，凭啥让小灵替晓秋嫁给钟知青啊！”
　　
　　老宅子周围都是邻居，听到动静也不再忙着下雨天打孩子，十来人都出来看热闹，七嘴八舌问缘由，也有耳朵尖的，早早贴着墙根听到一点内情。
　　
　　“小灵妈，这回晓秋又让小灵替她嫁给谁啊？”
　　
　　上次堂姐妹替嫁的事还算正常，再换回来替嫁一次，新鲜事！
　　
　　年纪大的老太拦住张桂芳想打圆场：“小灵，劝劝你妈别哭，咱有事好商量。”
　　
　　付小灵抹泪不言语，朦胧间看到朝革委会大院去的一队知青正朝这边走来，都伸长脖子好奇的看，只有一人例外。




3.  003   还替你给钟知青递过情书呢……

　　第3章 
　　
　　付家庄有近三百户人家，是个不大不小的庄子，从68年开始就有知青到他们这里插队，来来走走七八年过去知青反倒越来越多，一个月前付家庄邻近新建的红星农场宣布扩大规模，正好一批挖河开荒滩的知青闲着，就被调到农场来帮助建设。
　　
　　红星农场宿舍不富裕，新调来这批知青就住在付家庄的知青点，或者借住到老乡家，农场和村里给借出房子的乡亲多记工分。
　　
　　知青有新人有旧人，革委会怕他们生活有困难，也有敲打他们少闹事的心思，通知了下午开会，从知青点去革委会刚好路过付仰齐家门口。
　　
　　男知青不怀好意道：“钟时，前边是你老丈人家不？他们闹什么呢？”
　　
　　他们这些男知青里就数钟时相貌出众，个子高，眉眼俊，又带着些学生气，容易骗到小姑娘，把他们衬的很像大老粗。
　　
　　往常都是钟时做事被人夸，难得见他出糗，同行六七个男知青都嘿嘿笑。
　　
　　“咱调到这还没一个月，钟时就定了亲，你办事和名字不太像啊，不老实！”
　　
　　“其实也没啥，人姑娘长得漂亮还专情，我想要这样的福气还求不来呢。”
　　
　　倒是女知青同情的看着钟时，好好的城里人配了乡下丫头，唉。
　　
　　李丽芳目光胆怯声如蚊讷：“哥……”
　　
　　钟时向后看看她，低声安抚：“没事。”
　　
　　付家门口本就围了人还有吵闹声，村里生活枯燥，知青纷纷驻足，他们可有段日子没看热闹了，男知青一把抓住钟时，故意不让他走。
　　
　　“咱看看怎么回事！”
　　
　　钟时抬头看天空，乌云堆积阴沉沉，雾蒙蒙的小雨逐渐急促。
　　
　　人群中间是一对母女，后面跟着老实男人满脸难色，旁边还有两个老大娘劝架。
　　
　　付仰振脸色通红：“她妈，咱好商量不是？”
　　
　　张桂芳泪涟涟：“你娘都说出来那话了，家里还有俺娘儿俩站脚的地方吗？你真想让小灵替晓秋嫁人？”
　　
　　嚯。
　　
　　知青们还是头一次听见这话！
　　
　　别看知青是新来的，早打听过钟时那新鲜出炉的对象，原本有个未婚夫，瞧上钟时就悔婚让堂妹嫁给对方，现在还换？这得什么心理素质？
　　
　　罗为民同情不已的看向钟时，他还在愣怔着。
　　
　　付晓秋委屈又难过：“大娘，你听我说啊，我都是为了小灵啊！”
　　
　　前世，这母女俩借着讨彩礼的由头把事闹大引来邻居围观，还刚好撞上钟时，她怕破坏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叫父母给钱息事宁人，现在她可不在乎钟时怎么看！
　　
　　钟时不是暗恋付小灵么？她偏要让钟时看见付小灵耍心眼的丑样子！
　　
　　付小灵扭头看她：“你要是为我好，咋还把不要的东西给我？”
　　
　　张桂芳哭着附和：“晓秋，俺家人心眼实，小灵婚事不用你操心！”
　　
　　都是大姑娘了，付晓秋能说出这话简直忒不要脸！
　　
　　后面跟出来的付老太和付仰齐、王凤菊很不乐意，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还硬气起来了？
　　
　　付老太当场脱布鞋要打人：“长胆子了你，敢在外面说家里的不是，我看你是欠挨打！”
　　
　　老大娘劝架：“哎哟，可不能打！”
　　
　　张桂芳不躲不闪，硬赶着往鞋底凑，心里的话不用教都能喊出来：“打就打吧，打死我该我死！”
　　
　　付小灵皱眉护在她身前，挡住付老太打过来的手时，狠狠在她养尊处优的手背抓了一下。
　　
　　“娘！”
　　
　　付仰振恨不得给他娘跪下，这是要逼死人啊！
　　
　　付晓秋暗暗后悔，还是被付小灵带节奏了，这么多人盯着，万一传过去给杜家知道就坏了。
　　
　　她趁乱将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喊出来：“都别打了！我说实话，替嫁的事根本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小灵看上了钟知青，她不好意思和人家说话才让我给想办法！”
　　
　　哼，这就是她的办法，也该付小灵背黑锅了。
　　
　　众人静了一瞬。
　　
　　这什么意思？
　　
　　付家人在付小灵和付晓秋之间来回看，知青们则震惊的看向钟时，长得好看真吃香，大姑娘抢着要！
　　
　　钟时绷着脸，目光集中在场内。
　　
　　付小灵最先笑了：“付晓秋，我真不知道你对我这么好，费心巴力准备大半月，咋成给我的婚事了？你昨天想嫁给钟知青，今天想嫁给杜家，到底选好嫁给谁没？我要是不承认你说的这些，你是不是要说，我骗你给我争取钟知青，又要了杜宏辉的婚事占着人不还给你？”
　　
　　付晓秋暗骂，她小瞧付小灵了，应该早点重生，就算早一天也好。
　　
　　偏偏付老太一锤定音：“就是这样！”
　　
　　付仰齐立刻一脸为难的摊手：“小灵，你这孩子心眼活，晓秋都是为了你啊。”
　　
　　不管怎么说，得办成这事。
　　
　　付小灵笑了：“那昨天付晓秋在知青点是怎么回事？”
　　
　　付晓秋立马反应过来：“一场误会，我想去女知青宿舍换衣服，谁知道走错了，我爸以为我被人欺负才要钟知青娶我，根本没有别的事。”
　　
　　她倒是想再给钟时扣个强迫她的屎盆子，可没办法对杜家交代，杜宏辉会不要她。
　　
　　围观众人大开眼界。
　　
　　张桂芳和付仰振又惊又疑，随之而来是巨大的愤怒，付晓秋反悔不想嫁知青就给她闺女泼脏水？！
　　
　　“你、你们——”
　　
　　付小灵捏了捏张桂芳手心，摇头暗示，付仰振气的想撞墙。
　　
　　付晓秋暗自开心，甚至扭头看向钟时，大声问：“要不让钟知青站出来说话，到底是咋回事，咱们一家子，谁还会欺负你不成？我先前还替你给钟知青递过情书呢，是不是啊钟知青？”
　　
　　她终于有机会压制这个男人，这个她看见就又怕又咬牙切齿的男人。
　　
　　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可是钟时不敢，他一定不敢也不能说出实情，这黑锅，他们俩背定了！
　　
　　围观的邻居和知青都下意识让开一条道，给钟时。
　　
　　付小灵也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钟时和他背后的李丽芳，移开时两人目光有一瞬间交集，她没什么情绪。
　　
　　钟时却向前迈了一步，抿着唇准备开口。
　　
　　李丽芳焦急的抓住他衣摆，低声哀求：“哥，别！”
　　
　　付小灵深深看他们一眼，而后不紧不慢道：“这事咱先别牵扯外人，你和钟知青走得近是为什么大家都清楚，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横竖付晓秋你一个大姑娘不能嫁两个男人，总有个说法是真的，对吧？”
　　
　　众人哄笑。
　　
　　付老太又想上家法，但及时被儿媳妇王凤菊拉住，再打就是他们仗势欺人了，不占理。
　　
　　远方阴沉天空有些微沉闷的雷声，稍纵即逝，钟时缓缓攥紧拳头，目光凝滞不动。
　　
　　付晓秋双眸含泪，委屈的说：“小灵，你咋能这么说我？”
　　
　　付小灵冷哼，扬手指着三间大瓦房：“既然晓秋、奶奶、小叔都说你们对我好得很，为了给我准备婚事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那咱再多换一样东西，你们家原本住村西口的房子，俺家是这宅子，现在正好换回来，各归其位，怎么样？”
　　
　　她一副攒着怒气又自强不息的气场，句句在理，倒让看热闹的部分人点头。
　　
　　付家俩儿子这些事，他们这些邻居都看在眼里，说的一点都不假，如果不是付仰振没个亲生的孩儿，咋能落到这地步？
　　
　　“你——”
　　
　　付晓秋彻底后悔，今天亏大了，应该悄悄将小叔喊过来，让奶奶逼他同意。
　　
　　付老太怒道：“你放屁！人不大心眼不小，谁教你要你小叔的房子？”
　　
　　“奶奶，你这话说的不对了，这房子又不是我小叔的钱盖起来的，当时用的可是公家的钱。”
　　
　　老太婆手段高明，分家不分产，付仰振两口子和他们住一起时挣了钱还得上交。
　　
　　付仰振也找回思绪，大着胆子道：“娘，小灵说的没错！”
　　
　　“做梦！想都别想！”
　　
　　付老太气呼呼重申：“你们一家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想换宅子没这么好的事儿！”
　　
　　付仰齐两口子一点都不担心，不用他们开口，自有老娘冲锋陷阵，但这专横冷漠的样子，倒让围观人唏嘘，都不敢大声言语。
　　
　　付小灵也不恼，朝老太太伸手：“反正今儿说开了，我也不怕人笑话，奶奶和小叔今天想让我嫁这个，明儿让我嫁那个，还收了人家的彩礼呢？总得给我们家一份儿吧？”
　　
　　“哼，还是钱！”
　　
　　付老太绷着脸，让人盯着，给不是不给也不是。
　　
　　付晓秋当然不能让她们和前世一样借助舆论达到目的，她趁机追问：“小灵，给你彩礼也不是不行，但这么说的话，你还是想嫁给钟知青，那你刚才怎么不承认呢？”
　　
　　必须让付小灵承认这事实，不然不好对杜宏辉交代，那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付小灵瞥见人群中的身影，郑重其事道：“我是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付晓秋你当时和杜家退婚的时候说过情况，再说你换来换去的人家还不一定同意呢，你还是先去和她老人家聊聊天吧，您觉得杜大娘？”
　　
　　顺着她看去的方向，一中年妇人正木着脸盯付晓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厌恶。
　　
　　付晓秋心口狠狠一跳，准婆婆怎么会过来？前世明明没有她！
　　
　　阴沉沉的天空又一阵闷雷。
　　
　　【老大，不愧是你！怎么想起来让人请杜大娘过来的？】
　　
　　付小灵面无表情：【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老大赛高！】
　　
　　付小灵：……怎么摊上个马屁精？
　　
　　雨在瞬间变大，看热闹的人不得不被迫中断，边走边回头看付晓秋小心翼翼走到杜大娘面前讨好。
　　
　　咋就下大了呢？可惜！
　　
　　“钟时，咱也去革委会吧，快到点了。”
　　
　　“嗯。”
　　
　　钟时伴着雷声向前走去，雷声过后，下意识看了看付小灵的背影。
　　
　　罗为民又问：“钟时，你打算怎么办？他们村里人也忒不讲究了。”
　　
　　钟时声音低沉：“不知道。”
　　
　　他没料到，付晓秋也重生了，这很好。
　　
　　罗为民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摆子。




4.  004   她没得到的也不会让付小灵得到……

　　第4章 
　　
　　革委会大院
　　
　　主任付振涛正慷慨激昂的讲话，时不时端起茶缸子喝口水，再呸出来茶叶梗子。
　　
　　罗为民不忍直视，专心摆弄腕上的手表，其余人也和他差不多，只有三个新知青认真听讲。
　　
　　过了一会儿，罗为民看看钟时，他还是心不在焉的，淋过雨的头发有点塌，额前黑发遮住一半眼睛，时常引得女知青侧目，罗为民不服气的认为还是自己长相更加汉子，不过和钟时打好关系也能借机和女知青来往。
　　
　　“兄弟？”
　　
　　罗为民知道钟时现在心里指定不好受，他们这些下乡知青都是抱团取暖，家里曾经有点底蕴的可能被下放，谁都忙着划清界限，根红苗正的呢，在城市里找不到单位接收，在农村也是混日子。
　　
　　钟时家世属于前者，他父母下放到了别处，钟时被提前送出来，在河滩开荒呆了四年，每天干的都是力气活，没人有心情找茬，好不容易调到付家庄和钟家表妹碰面，又遇上这一连串的事。
　　
　　现在婚事还没说定，人姑娘办件新鲜事，又要替嫁。
　　
　　罗为民深以为，那些个看脸的姑娘当真有些肤浅，婚姻大事都拿来开玩笑么？
　　
　　“你和那个叫小灵的姑娘，到底……？”
　　
　　罗为民挤眉弄眼。
　　
　　钟时微微摇头，猝不及防的想起曾听到的一句声音奇怪的话：【他们居然是假夫妻，那个书呆子是不是不行？】
　　
　　屋外雨越来越大，付主任的发言抑扬顿挫：“同志们，咱们相聚在付家庄就是听从主席号召建设四个现代化，咱们——”
　　
　　钟时一句都没听进去。
　　
　　没有雷声了。
　　
　　付小灵还在和付家人争斗。
　　
　　钟时终于抓住思绪，瞬间起身冲进雨幕。
　　
　　“欸，钟同志，你干啥去？”
　　
　　“我肚子不舒服，出去一下。”
　　
　　付主任不解：“哦，茅厕不是在院里吗？”
　　
　　罗为民为兄弟打圆场：“主任，小钟可能太着急忘了这回事，估计是今天中午吃的饭不太对劲，土豆都发芽了。”
　　
　　“哟，发芽的土豆可得小心点。”
　　
　　付主任很快不在意这事。
　　
　　罗为民坐回原处，对惴惴不安的李丽芳递了个颜色，示意没事。
　　
　　李丽芳这才安心坐下。
　　
　　雨一直下。
　　
　　不过短短一月时间，杜大娘就从付家巴不得撵走的前亲家变成了座上宾。
　　
　　付老太与杜大娘关系不错，婚事也是她一手促成，不过订婚时，杜宏辉父亲还活着，又是退伍军人，在村里相当有权威，两家订婚等于强强联合。
　　
　　“侄媳妇，这婚事本来就是晓秋和宏辉最般配，我最喜欢宏辉，晓秋先前不懂事，小灵年纪小，跟宏辉不合适，这婚事，还是按照原先的办吧？”
　　
　　杜大娘绷着脸：“要是我不同意呢？”
　　
　　当他家儿子是大白菜，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张桂芳一听有些高兴，如果杜大娘坚持，她很愿意让付小灵嫁给杜宏辉，人高大威猛，能撑起两家门面。
　　
　　付小灵不忍心打破张桂芳的幻想，低头抠手指甲，她挠了付老太一爪子，指甲里还有死皮呢。
　　
　　这门婚事，没什么希望了。
　　
　　王凤菊招手让付晓秋站到面前，讨好道：“嫂子，晓秋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她——”
　　
　　她还没说完就被付晓秋掐了一把，当面说付小灵坏话可不是聪明作法，只会让准婆婆更讨厌她，收拾付小灵要用别的方法。
　　
　　付晓秋亲手端了茶水，但杜大娘没接：“大娘，之前的事都是我糊涂，我给您赔不是了。”
　　
　　如果搞不定准婆婆，那肯定过不了杜宏辉那一关。
　　
　　“大娘，我是真心认错，将来我过门一定好好孝顺您，爱护弟弟妹妹，让您多享清福，如果弟弟妹妹学习好就不用您费心，我愿意供他们上大学，走出村子到大城市见见世面。”
　　
　　杜大娘脸色一僵。
　　
　　付小灵都想为付晓秋拍手叫好，嘴上说的孝顺话，实际是威胁，杜宏辉有个妹妹十九岁读高中，村里今年有一个推荐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杜老头生前给女儿争取到名额，杜老头死后名额本就岌岌可危，付仰齐在村里地位不上不下，没能力把闺女儿子推上去当大学生，但绝对有本事当老鼠屎给杜宏辉妹妹拉下来。
　　
　　如此一来，杜家就先软了一半，转过头来就是收拾他们一家子。
　　
　　杜大娘的回答很勉强：“婚事是宏辉做主，问他吧。”
　　
　　杜宏辉当兵退伍回来在红星农场刚当干部，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有个给力的老丈人，能帮他尽快在农场站稳脚跟。
　　
　　付仰齐哈哈笑：“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肯定得向着自己女婿。”
　　
　　付晓秋心下一松，她爹和奶奶虽然办事糊涂，至少不傻，她回头看了看付小灵，小小得意，杜宏辉是她的大福气，前世不懂事扔了出去，这次倒要看看付小灵和谁伉俪情深去？　
　　
　　杜大娘也不动声色的看向付小灵，最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早早走了。
　　
　　王凤菊得意洋洋：“小灵，你看，这事儿解决了，你可不能拽着你姐夫不放，传出去太难听了不是？”
　　
　　她闺女怎么都有人要，一个抱养的丫头片子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到最后还不是捡她闺女挑剩下的？
　　
　　付小灵笑笑，有意无意的看向付仰齐，淡淡道：“你们一个闺女许两户都不怕人说，我个要来的小可怜儿怕什么？小婶小叔这么会打算，最好再生个闺女，将来还能收两三份彩礼呢，就算是男孩，送给人家还能落好处。”
　　
　　付仰齐先是莫名，后来心里一咯噔，付小灵知道他在外面的相好儿？！
　　
　　付晓秋脸都绿了，果然，前世付小灵什么都知道就是握着把柄不吭声，不过他们也有后招。
　　
　　“小灵，话别太绝，就算你不认咱这门亲，可你表姐就快和老六定亲了，闹的太难看，两家怎么做亲戚？”
　　
　　原本还能挺直腰杆的张桂芳也犹豫了，娘家姐姐对她们一家很好，要是毁了外甥女的婚事……
　　
　　付仰齐不无得意的想，这就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找张桂芳外甥女做儿媳妇，一举两得。
　　
　　付小灵丝毫不觉得受到威胁：“那就试试咯。”
　　
　　就在这个时候，付晓军从外面冲了回来，进门就喊：“妈，你和大娘吵什么呢，你们把我媳妇吵没了就高兴了是吧？！”
　　
　　“晓军！”
　　
　　付晓秋咬牙，该死，怎么这时候回来？也是付小灵请来的？
　　
　　付晓军一米七多点，憨厚长相中带着一抹机灵劲儿，他是老儿子又是小孙子，在付家是说一不二的霸王。
　　
　　“晓军，没说婚事不成，你先到外面玩儿去。”
　　
　　付晓军当场犯浑：“姐你少挑事，咱家就你心眼多，今儿我就在这儿坐着，谁敢给我玩阴的，我饶不了她！”
　　
　　说完还气呼呼的把付老太递给他喝水的瓷缸子给摔在了地上，以示决心。
　　
　　付老太忙给捡起来，看到摔掉的瓷边心疼的直嘬牙花子，也舍不得说小孙子半句。
　　
　　付小灵挑眉，冲付晓军笑笑，是委以重任的语气：“小哥，我现在特放心表姐嫁给你。”
　　
　　“嘿嘿嘿，妹妹这就对了！”
　　
　　付晓军比付小灵大半岁，说起媳妇一点都不害羞。
　　
　　形势逆转。
　　
　　付晓秋不甘心：“小灵，咱家现在把彩礼给你，你也不愿意嫁给钟知青？他真是我给你看好的人，虽然现在难了点，将来回城你可就是城里人了。”
　　
　　钟家的怒火也要由付小灵承担。
　　
　　付小灵好奇不已的追问：“你就那么肯定杜宏辉还会和你结婚？”
　　
　　“我——”
　　
　　付晓秋暗恨，前世她和钟时订婚后好说歹说、又用李丽芳的安全威胁才领了结婚证，但钟时并不与她同房，第二年钟家平反后钟时还想离婚甩开她回城，被她威胁写举报信才作罢，她原以为能将这块毒石头焐热，但是回城后等待她的是公公恼恨婆婆刁难，她嫁到进高门却连小丫环都不如，两人有名无分，后来截留家信的事暴露只能灰溜溜的回来。
　　
　　可付小灵就不一样了，嫁给杜宏辉一路顺畅，杜宏辉成为企业家后，付小灵站在他身边接受采访的样子可真让人嫉恨。
　　
　　所以，不管挽回杜宏辉的路有多难，付晓秋都不会放弃，何况她知道很多有利的事。
　　
　　“我用不着你管！”
　　
　　付小灵了然：“那行，你爱嫁谁嫁谁，别打我算盘，我不嫁钟知青。”
　　
　　付晓秋冷哼，她怎么会让付小灵真正嫁给钟时，那不是成全钟时的心愿么？她只是要将这两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前世她没得到的也不会让付小灵得到！
　　
　　“如果我给你彩礼呢？”
　　
　　付仰齐怕真把彩礼给出去，忙说：“小灵，钟知青真不错，人会开拖拉机也有文化，肯定能在农场当干部，将来和你姐夫还能相互帮扶呢，你嫁给他真是顶好——”
　　
　　他还没说完，付小灵拉着张桂芳要往外走。
　　
　　“小叔，谁娶我都得拿着彩礼去我家跟我爸求亲，不是求娶，本姑娘不考虑，您老就省省心，或者想想怎么给我生个堂弟堂妹吧。”
　　
　　轰隆一声雷。
　　
　　天不遂人愿。
　　
　　他们刚要迈步，就听接到暗示的付老太怒喝一声：“你敢走！”
　　
　　付仰振无奈：“娘，孩子婚事不是这么办的，咱让人笑话——”
　　
　　“我呸，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叫一个要来的丫头片子跟我顶嘴，家里让她嫁给谁是她的福分，我不管你咋说，她不嫁试试？”
　　
　　付仰振难以置信：“娘！”
　　
　　付老太指着青砖厚墙，信誓旦旦的威胁：“你要是不答应，让这个丫头到外面乱说，我现在就碰死在你跟前！”
　　
　　张桂芳难以置信，不信婆婆会胡搅蛮缠到如此地步！
　　
　　付小灵蹙眉，她可没算到这老太太敢用命来威胁，只为霸占一百来块的彩礼？她对小儿子可真够偏心的！
　　
　　“老大，你答应不答应？”
　　
　　付仰齐故作焦急哀求：“大哥，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和小灵，可是，哥真是一心为了你们家，你不用怕小灵嫁到城里不能给你养老，你这三个侄子都在这儿站着，我拍胸脯保证，他们肯定给你养老，不然我不答应！”
　　
　　付家三个儿子面面相觑，付晓军倒是不安的看看付小灵，拿不准该怎么帮忙。
　　
　　就在众人犹豫的电光火石之间，付老太猛地站起来，砰的朝墙上撞去，饶是付晓军离得近，想伸手拉一把，也没能及时阻止。
　　
　　咚的一声。
　　
　　“娘！”
　　
　　付仰振愣了好一会儿，看老娘倒在地上颤抖着扑过去：“娘，你别吓唬我，我依你！让小灵嫁！真嫁！”
　　
　　张桂芳攥紧拳头，瞥见妯娌惊慌之余又充满喜气的神情，暗恨不已。　
　　
　　




5.  005   居然肯撞墙为她卖命[大修]

　　第5章 
　　
　　付老太撞墙晕倒，让众人乱了手脚，幸而外面雨势忽然停了，付仰振匆忙去生产队借架子车，得把老娘送到卫生所看看病。
　　
　　这惊慌失措的喧闹也让本就关心付家局势的邻居们探头，一见这情形可得了，纷纷帮忙，拿了被褥铺在架子车上，再把付老太抬上去。
　　
　　付仰齐当仁不让的夺过拉架子车的重任，一边吃力的往前跑，一边回头唤老娘。
　　
　　“娘，你可醒醒，儿可离不了你啊！”
　　
　　付小灵嘴角抽了抽，这活儿像哭灵。
　　
　　可是付老太面色苍白不像是装的，付家人跟出去不少，还有邻居拉着付小灵问发生了什么事。
　　
　　付晓秋不敢先开口，付老太来这一招确实好用，可也容易落人口实。
　　
　　付小灵一副六神无主被吓到的模样：“奶奶逼我嫁人……”
　　
　　“啊？这。”
　　
　　邻居们面面相觑，都是不敢多言，万一把付老太说出个好歹来，他们可付不起这责任。
　　
　　众人都站在付家门前等着看着，卫生所离这不远，很快就能传来消息，万一闹成白事可就麻烦了。
　　
　　张桂芳和王凤菊做儿媳妇的都去了，回来的也快。
　　
　　邻居七嘴八舌的问：“咋样啊？没事吧？撞着头没有？”
　　
　　张桂芳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答：“还晕着，大夫说没大事，先挂吊针养一养。”
　　
　　“哎唷，那就好。”
　　
　　“吔，这个年纪的老人最容易生病，要是碰着脑袋瘫在床上才受罪呢。”
　　
　　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付老太瘫痪，要费心照顾的还是儿媳妇，就连王凤菊脸上也是后怕。
　　
　　谁能想到婆婆真撞墙了？
　　
　　付老太要喝糖水，两人回来报信让大家安心顺便拿白糖，张桂芳走前把家里钥匙给了付小灵，让她回家等着，很快和王凤菊走了。
　　
　　别管多少龌龊，俩儿媳都不想付老太瘫了。
　　
　　付晓秋隐下得意，一副体贴的口吻：“小灵，我看你还是乖乖答应和钟知青的婚事吧，万一奶奶再病起来，你可没办法。”
　　
　　付小灵玩味问道：“你给老太太许了什么好处？那么确定能献给她老人家？”
　　
　　老太太性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钟时的身份已经让她们铤而走险，难道还有更大的利益能驱动付老太为付晓秋撞墙卖命？
　　
　　付晓秋笑容微滞，佯装不解：“我不知道你说啥呢。”
　　
　　“行，那就走着瞧。”
　　
　　付小灵握着钥匙回家，雨后太阳露出头，红彤彤挂在西边，天空竟有一道彩虹。
　　
　　付家一片空荡荡，躲在鸡窝里的两只芦花鸡看雨停了，在院子里散步，咯咯哒的叫着似乎是要下蛋了，但是付小灵盯半天也没见它真的下蛋。
　　
　　“白期待了。”
　　
　　系统卖萌：【老大，努力才有回报，加油干巴爹！】
　　
　　付小灵微笑：【你大可以继续睡。】
　　
　　【好的，老大。】
　　
　　系统只是提供辅助功能，付小灵也没打算依靠它，托着下巴思考对策，现在是1976年，她才十七岁，不着急不着急。
　　
　　……
　　
　　消息传开。
　　
　　“哥，你想咋办，付家太欺负人了。”
　　
　　钟时头发未干，神色复杂：“暂时没想好。”
　　
　　他知道家信在付仰齐手里，但习惯以静制动。
　　
　　李丽芳不安道：“哥，付小灵的父母都答应了，我看她也是愿意的。”
　　
　　钟时蹙了蹙眉。
　　
　　李丽芳立刻改口：“哥，要不然还是算了，那些钱就给付仰齐，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方法回城找工作。”
　　
　　“暂时不着急。”
　　
　　钟时擦着头发，往村西口的方向看了看，这事关系着另一个人，得知道她的选择。
　　
　　……
　　
　　临近傍晚，张桂芳才神色疲惫的回家来，但身后并不见付仰振的影子。
　　
　　“我爸呢？”
　　
　　张桂芳深深叹气：“守着他娘呢。”
　　
　　付小灵不得不问一句：“人怎么样？”
　　
　　“醒了，老是说头晕，说了点小时候的事，你爸更舍不得走了。”
　　
　　付老太能将夫妻俩任劳任怨又不至于愤怒反抗，是有些手段在里面的。
　　
　　张桂芳呆坐在板凳上流泪，但看付小灵将晚饭做好了，哭的更凶，她又想起什么，不安的说：“小灵，妈把你当亲闺女，你可别把你奶奶说的混账话放在心里。”
　　
　　付小灵重重点头，原主曾是弃婴，张桂芳将她抱回来平安养大，不说锦衣玉食，最起码家里有什么都是紧着她来，恩重如山。
　　
　　“妈，我知道轻重，你别哭，万事都有办法。”
　　
　　张桂芳愁眉不展：“咱说了有啥用，人家还不定怎么想呢。”
　　
　　这个人家指的是知青，先前被逼和付晓秋订婚，现在又被推给付小灵，搁谁看都是莫大的耻辱，就算强迫应下，将来也不会善待付小灵。
　　
　　“先吃饭吧，吃饱才有劲想办法。”
　　
　　付小灵想，大不了晚上去一趟知青点。
　　
　　娘儿俩吃了晚饭，付仰振才回家来，进门先是皱着眉头，而后神色讪讪。
　　
　　“我、我搁仰齐家吃了。”
　　
　　张桂芳爱答不理，深深吸气掩饰哭过的抽噎：“也没等你。”
　　
　　付仰振自知理亏，他也是两边为难：“这事儿咋办，还不如刚才不找过去……”
　　
　　原本预备嫁女儿的喜气一干二净，要真换成钟知青，那能行？
　　
　　张桂芳咬牙切齿：“怎么能不去？要不是咱们突然过去闹一场咋会知道这事？你晌午去还没这事，下午就变卦了，我看是想等俺娘儿俩不知道的时候叫你过去，你心一软肯定答应了？是吧？”
　　
　　她恼丈夫冲动答应了婚事，可也知道那种情形下不应不行，还是忍不住撒气。
　　
　　“这，这。”
　　
　　付仰振到底没笃定的说付仰齐做不出这样的事，两人当了五十年兄弟，早就知道对方什么性子，只是不相信亲兄弟会把手段用在自己人身上，可最后结果是兄弟和老娘联手逼他。
　　
　　“爸，奶奶又说什么了没？”
　　
　　付仰振喃喃，就在他回来之前，付老太还拉着他的手说要应下这桩婚事。
　　
　　“她说说钟知青那儿有你小叔说情……”
　　
　　付小灵也不意外。
　　
　　一家三口陷入沉默。
　　
　　付仰振没话找话，不解的问：“小灵，你为啥总说让你小叔生个孩子？”
　　
　　张桂芳也扭头看过来，他记得小叔子听到这话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付小灵觉得今天事情够多也不在乎再多一副猛药：“爸，妈，你们猜猜为啥小叔收了两份彩礼还不愿意给咱一份不？”
　　
　　杜家彩礼是两年前送的，当时条件不错，村里都传给了八十块钱彩礼，正式订下结婚日子还会送三转一响，钟时是城里来的，为了解决表妹被地痞流氓骚扰、尽早回城，少不掉给相关人士一些好处，而那地痞是付仰齐拜把子兄弟的儿子。
　　
　　前世真相大白时，只村里人知道的，钟时就陆陆续续给过付仰齐二百多块钱。
　　
　　普通农村人一家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付仰齐在付家庄是高收入人群，除了付老太和小孙子都是正当壮年，死扛着昧下侄女彩礼的名声也不给钱，只能说手里没钱。
　　
　　付家老爷子建国前当过账房，付仰振打算盘是老爷子手把手教的，当然算得清这笔账。
　　
　　“他把钱干啥了？这和生孩子有啥关系？”
　　
　　付小灵清清嗓子：“我好几次看见他从村东头寡妇家出来。”
　　
　　“啥？”
　　
　　两口子都傻眼了。
　　
　　村东头只有一家寡妇，从外乡嫁过来前已经死了一任丈夫，不到两年，现任丈夫病死，后来继子掉河里淹死，儿媳改嫁留下一个小孙子相依为命，但那寡妇生活却愈加滋润，家里偶尔有男人进出，从不缺衣少食，大家面上心照不宣，背后指指点点，很是瞧不起。
　　
　　张桂芳呆呆的问：“王寡妇家？”
　　
　　“对啊。”
　　
　　“你、你一个大姑娘怎么知道这些？”
　　
　　付小灵睁大眼睛：“我是大姑娘，又不是傻子。”
　　
　　“呸呸呸！不许提那些污糟事！”
　　
　　付仰振艰难发问：“她和你小叔，有孩子？”
　　
　　付小灵点头：“我听他们家邻居说过，王寡妇天天恶心呕吐，还听见小叔和她说话。”
　　
　　其实发现付仰齐不检点的人是付老太，追着让他尽快处理干净，这事是前世快穿者探听到的，正好让她拿来用。
　　
　　张桂芳冷哼：“咱娘撞墙也要把彩礼留给你兄弟，原来就是这用处？”
　　
　　付仰振气的跺了跺脚，转身就要冲出去，被付小灵眼疾手快的抓住。
　　
　　“爸，你干啥去？”
　　
　　“我去问问你小叔！”
　　
　　张桂芳一个箭步上前，在他胳膊狠狠拧了一下：“你去了能落什么好处？再让咱娘撞一回墙？”
　　
　　付仰振气急了，兄弟为了一个寡妇，反过来折腾他闺女，老娘还逼他嫁闺女？
　　
　　“这——”
　　
　　付老太倒真做得出再撞一回墙的事，现阶段谁不讲理谁赢了。
　　
　　付小灵郑重道：“爸，你最好别拿这事儿去问我小叔，万一他恼了找我算账，说不定就把我埋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还有奶奶撞墙呢。”
　　
　　所以她只是暂时隐晦的威胁。
　　
　　付仰振不可置信：“你小叔他……”
　　
　　付小灵重申：“爸，他们可恨我了。”
　　
　　付仰振被噎住了，喃喃说不可能，最终缩回迈出去的那只脚，靠着门板滑下来蹲在地上。
　　
　　张桂芳门儿清：“他们就是恨咱当初不养晓秋。”
　　
　　生了六个，儿子女儿都不稀罕，让老黄牛大哥帮忙养孩子一举两得，可是张桂芳不愿意，她清楚费心巴力养了孩子也不和自家亲，从娘家回来直接带了付小灵，直把付老太气个半死。
　　
　　“咱一家子闹成这样，不是让人笑话？”
　　
　　张桂芳不言语，丈夫还想着年老了靠侄子。
　　
　　付小灵耐心道：“爸，咱和小叔是两家人，你们放心，不管将来找不到哥哥，我都给你们养老。”
　　
　　被拐的儿子是两口子心里不能碰触的伤痕，刚丢那两年扒天挠地的找，后来，人都说孩子肯定找不回来了，就琢磨再生个，但直到现在都没能生出来孩子，连找孩子的心思也被斩断，付仰齐顺理成章的压榨他们。
　　
　　现在，付小灵就是要给两个人一个希望，用这根萝卜诱惑着两人，没有希望就不会想改变。
　　
　　张桂芳一点就透，抿嘴低声道：“你兄弟不就是看咱家人不顶事才可劲作践么，你把人当兄弟，他想卖了咱闺女，哪有这样的？我信小灵的，咱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我死之前还想见到咱建华，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付仰振苦笑道：“我就不该答应咱娘，现在咋办？”
　　
　　可要是让他再面对撞墙的老娘，也不确定该怎么回答。
　　
　　张桂芳了然：“你兄弟不想退彩礼，钟知青哪能答应？咱也没钱给人家，晓秋当时没意思何必折腾人家……”
　　
　　二人再次沉默。
　　
　　付小灵成了主心骨，她望着夜幕中格外明亮的星星，笃定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来想办法。”
　　
　　“你想啥办法？”
　　
　　“得先问个人。”
　　
　　她不说他们也知道问谁，即便不安也没别的办法。
　　
　　张桂芳拉着她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数指腹几个簸箕几个螺看有没有福气，揉搓着她手心四个逐渐凸显的茧子轻叹。
　　
　　“当时要是让你继续上学就好了。”
　　
　　革文停课时付小灵刚上小学，没学到什么东西就上了初中，1973年张桂芳生了一场病，家里越来越穷学校课程也是断断续续，闺女读到初二主动提出退学回家照顾她外加下地干活挣工分，其实半大的孩子挣不了几个工分，还时常被付老太喊过去帮忙做家务、带重孙。
　　
　　后来在家呆了一年，张桂芳又把她送进初中读初三，成绩属于中等，没能上高中，当初本来想让她复读，但付晓秋也退学了，付老太拦着不让浪费钱，可要是试一试说不定能考上高中，高中毕业了分配工作，那是能吃商品粮的。
　　
　　如果付小灵能走出农村，也不用困在村里，让小叔安排嫁人。
　　
　　付小灵眼神坚定，笑了笑说：“爸，妈，等以后有机会我考个学校让你看看。”
　　
　　两人都没把这话当真，得先渡过眼前这难题，婚事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他们是答应了，钟知青呢？
　　
　　




6.  006   如果钟时不愿意受制于人[大修……

　　第6章 
　　
　　雨后的晚上月朗星稀，村里没有娱乐活动更没有照明，早早都睡下了，站在小院里远远听到谁家狗吠，声音很远，并不觉得吵闹，反而觉得安宁舒适。
　　
　　付小灵拉开木门，吱呀一声响，在夜里格外明显。
　　
　　门前的泥路有深深浅浅的水洼，仔细一看，平静水面映着一轮月亮，月光如一层白纱，罩在人身上影影绰绰。
　　
　　付家门前就是望不尽的麦田，放眼看去树木阴影最明显，付小灵深吸气打算迈步，拼命暗示自己不要回头这世界上没有鬼，以及不解释她曾经是灵魂的奥秘。
　　
　　咳。
　　
　　是错觉吗？
　　
　　付小灵听到身后不远处有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察觉她警觉之后，顿在原地没有说话，付小灵汗毛都要立起来了，考虑是不是立刻躲回家。
　　
　　“是我，钟时。”
　　
　　付小灵摸摸心口，转头看见站在月光下面容模糊不清的年青男人，确认是人非鬼之后，朝他走过去。
　　
　　两人之间约有半米，勉强看清对方模样，近距离下，钟时当真长相不俗，眉飞入鬓，桃花眼冷厉，唇形也好看。
　　
　　付小灵匆匆扫过，直接问：“你都听说了？”
　　
　　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熟稔，都用不着寒暄。
　　
　　钟时抿唇，高挺鼻梁映出一道阴影，双眸有亮光：“对。”
　　
　　小村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众人对付老太的做法啧啧称奇，但也好奇钟时的选择，他主动来到家门口，倒省得付小灵提心吊胆去找他了。
　　
　　付小灵秒懂：“你打算怎么办？”
　　
　　钟时不知道家信的事，付仰齐和付晓秋办非常隐秘，后来才不小心暴露，她暂时不能冒风险告诉他，如果钟时不愿意受制，最痛快的办法是放弃交到付仰齐手里那些钱。
　　
　　钟时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帮表妹李丽芳摆脱纠缠她的地痞刘二奎，现在正是李丽芳回城张罗工作的关键点，没有革委会的签字和介绍信，她根本无法顺利离开付家庄。
　　
　　不过即使钟时放弃那些钱和彩礼，也不代表刘二奎不会继续拿捏李丽芳。
　　
　　钟时唇上干燥到起皮，望着她异常明亮的双眸，沉声道：“你小叔说，让我考虑和你的婚事，他会解决其他事。”
　　
　　家信不在，他需要一点时间转圜，还不能打草惊蛇，顺势而为是最好的办法。
　　
　　付小灵轻笑：“看来，亲娘撞到脑袋也没阻挡他搂钱的速度。”
　　
　　她这语气完全不像是晚辈对长辈，钟时听后很平静。
　　
　　付小灵知道他是个有手段有坚持的人，人在农村这些年，最后还是挣脱付晓秋这个泥潭重新恢复人中龙凤。
　　
　　她好奇：“钟知青知道付晓秋为啥突然改变主意吗？”
　　
　　“能猜到吧。”
　　
　　付小灵一怔：“为啥？”
　　
　　钟时不着痕迹的迟疑了一下：“应该是从别人口中知道我父母正在下放，问题说不清，怕被连累吧。”
　　
　　付小灵痛快的点明：“钟知青是想同我合作吗？”
　　
　　两人面对面站着，付小灵不到一米七，钟时却一米八有余，但气势上不相上下，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少女一点都不怯场。
　　
　　钟时声音沉稳：“对，我保证不会让你因为我家人受连累，日后也可以帮你一些事，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另想办法。”
　　
　　他还算了解付晓秋的性格，换回婚事达成后，会报复前世最恨的人。
　　
　　付小灵歪头看他，竟然轻松的笑了笑：“我没什么不同意的。”
　　
　　实际上付仰齐大可以翻脸不认账，不退彩礼钟时短时间内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他偏偏特意撮合两人，背后一定是有‘高人’指点，可看钟时的态度恩怨分明，等他知道家信被扣，只会找罪魁祸首算账，付晓秋实在没理由把她推给钟时，或许还藏着什么后招？
　　
　　他有些诧异：“你和杜宏辉……”
　　
　　付小灵耸耸肩：“一个月而已，本来就不是我的。”
　　
　　钟时眸光有瞬间晦涩：“那，好。”
　　
　　“对了，有些事得商量一下。”
　　
　　付小灵越发放小声音，钟时微微弯腰，仔细听她说。
　　
　　村里晚上偶尔有民兵巡逻，钟时还得绕一大圈才能回知青点，他走后，付小灵舒口气，插上大门门栓回‘闺房’睡觉。
　　
　　东间房里，张桂芳和付仰振都没睡，闺女人小，但注意正，这婚事，得让她来决定。
　　
　　“小灵，你去干啥了？”
　　
　　“没事，和钟知青说了点话，都商量好了。”
　　
　　“他咋说？”
　　
　　“小叔帮他办事，他答应了，不会恼咱。”
　　
　　张桂芳咳嗽了一声：“你还发烧不，我再给你拿片安乃近？”
　　
　　付小灵还有半片没吃，解释了两句让他们先睡，但她躺在西间还能听到那两口子不安的翻身烙饼。
　　
　　不过付小灵真的累极，很快睡死。
　　
　　……
　　
　　知青点
　　
　　钟时悄无声息的进来，到院子里才放重脚步声，舀了一盆凉水洗脸，最后将整个脸埋进洗脸盆，好大一会儿才抬头，额前鬓发全数浸湿，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冷厉淡漠。
　　
　　李丽芳打开门，小声喊：“哥？”
　　
　　“嗯。”
　　
　　她不安的拿了一条干净毛巾递过去，但钟时并未接过去，而是拿了他自己那条，盖在脸上一气擦干净，黯淡光线下，他那张脸显得格外疏朗清隽，睁开眼睛时，不似往常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冷漠的气质更引人侧目。
　　
　　女知青的小窗子灯还未灭，两道人影就映在窗纸上，堂而皇之的偷看。
　　
　　李丽芳咬了咬唇，艳丽容貌里难掩憔悴：“怎么样了，他们家到底要干什么？”
　　
　　钟时收好毛巾，抬眸看她，低声道：“我知道怎么处理。”
　　
　　“哥，真不知道你不在这我该怎么办。”
　　
　　李丽芳又低声哭。
　　
　　钟时定定站着，没什么心情哄她，冷风一吹，他寡淡的吩咐：“先去睡吧。”
　　
　　李丽芳一步三回头的回了房间。
　　
　　男知青的房间就是个大通铺，一间房住着六个人，半数睡了，半数盯着钟时。
　　
　　钟时并不理睬，脱掉外衣瘦削的身材愈加明显，举手投足都板板正正的，再加上那张脸，怪不得让女知青眼花缭乱呢。
　　
　　罗为民耐不住好奇，连声追问：“怎么样？你真答应换个新娘啊？付家老太太够厉害的，他们家人就看上你了？”
　　
　　“睡觉。”
　　
　　钟时根本没解释，熄了灯径直走到他的床铺，拉上被子再无声息。
　　
　　……
　　
　　早上醒来是个艳阳天，太阳从小窗户洒进来，越过吊帘，直接唤醒好眠的人。
　　
　　付小灵没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院子里是张桂芳拿着扫把沙沙的扫地声，嗅得到柴火燃烧的味道，入耳皆是浓浓的烟火气息。
　　
　　系统：【当人的感觉好吗？】
　　
　　它只是一串数据，永远不可能知道当人的感觉。
　　
　　付小灵仰头看着房梁，可以看得见一片接一片的木板，偶尔还会有泥土从上面落下来，房间矮小昏暗，但是真实。
　　
　　【很好。】
　　
　　系统很人性化的长松一口气：【还以为你会不喜欢呢，要是闹着回去我该怎么办，总是舍不得让你消亡。】
　　
　　付小灵冷哼：【你不用委婉，我明白规矩。】
　　
　　如果退休人员有意背叛，会分分钟被系统抹杀。
　　
　　【你知道那位快穿者现在的行踪吗？】
　　
　　任务失败后，付小灵不再负责她，也就不会知道她的下落。
　　
　　系统给了个肯定的回答：【她和你一样选择退休了。】
　　
　　付小灵骤然从床上坐起来：【我们还会遇见吗？】
　　
　　系统模棱两可：【不知道，她退休时没有保留记忆，就算遇见，你们也不认识。】
　　
　　也是。
　　
　　付小灵挺喜欢那位快穿者的性格，但实际上两人根本没见过面，呆在主神空间的日子，她只是一抹灵魂，每帮主神完成一件事，灵魂会凝聚得更好，整整三十五年。
　　
　　每个进入主神空间的人都是死后被命运选中，付出工作得到回报，临近年限时可以选择升级或退休，回原来的世界会带着系统重生、在系统辅助下毫无悬念的走上人生巅峰，相当于用劳动换一次投好胎的机会。
　　
　　付小灵不记得前尘往事，权衡利弊后，还是选择带着记忆来到人间，再活一次。
　　
　　即便，再也想不起来，她前世是个什么人，有过什么经历。
　　
　　系统最后问：【你就没想过，主神会把你送回你来的世界？】
　　
　　付小灵耸耸肩：【没想过，现在就是我的人生，再说，主神有意让我回原来的世界，前世就可以送我回来，为什么又麻烦一次？而且回原来世界必须清楚所有记忆，难道他老人家搞错了？】
　　
　　系统罕见的沉默，留下一句‘不准非议主神’就缩回去了。
　　
　　付小灵没有赖床，换了一套衣服，抱着脏衣服到井边打水，张桂芳将院子里的枯枝落叶扫到门外，拿着扫把回来了。
　　
　　“你感冒还没好，放着我给你洗吧。”
　　
　　“不用。”
　　
　　早春的井水从地下压出来温热舒服，付小灵利落的将衣服分开，开始搓洗，跟没事人似的。
　　
　　张桂芳欲言又止，想问问昨晚具体情形，又不知怎么开口，盯着压井发呆，他们住在村西口，西边是小河沟，东边才是人家，不好老去人家打水，丈夫心疼她为难，攒了好久的钱才请匠人打出来的这口压井。
　　
　　付仰振在厨房做饭，烧好火出来也是一样的神情，昨夜付小灵出去的时候，妻子埋怨了他半夜，好在没和她吵，两人很少起口角，即便日子艰难，这些年也渐渐过下来了。
　　
　　现在，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闺女。
　　
　　付仰振这才意识到，从昨下午到现在，婚姻大事都被定下了大半，闺女竟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恼怒。
　　
　　付小灵刚洗完一条裤子，见父母都盯着她，反而觉得奇怪：“咋了？爸，你不去看看我奶，去晚了，她老人家可要唠叨你的。”
　　
　　“等会、等会再去吧。”
　　
　　付仰振心里有疙瘩，老娘撞墙的瞬间他觉得自己不孝，可听付小灵说完实情，又觉得对不起小家。
　　
　　他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付小灵觉得还算有救，至少付仰振不是一味的愚孝，付老太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第一次管用，后面就不好说了，大绝招用的太早了，会把孝顺儿子的心磨硬。
　　
　　张桂芳也隐约明白：“去吧，让大家看看。”
　　
　　他们是被逼无奈，付晓秋说的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付仰振硬着头皮往外走，正是早起活动的时候，路上碰见个把人不要太常见，而且每见一个人都会问付老太的病情。
　　
　　早饭后，付小灵和张桂芳也过去了。
　　
　　付老太头上包着块纱布用医用胶布粘在脑门上，看起来格外虚弱，哎哟哎哟的捂着脑门，见了她们就冷哼。
　　
　　“还以为我死了才能见着你们娘儿俩。”
　　
　　付小灵抬了抬眼皮：“奶奶你尽说丧气话，怎么也得等到你五孙女婿答应给你守灵呀。”
　　
　　付老太目光闪了闪：“哼，昨儿下午你在我手上抓了一道还疼着呢，你这丫头就是养不熟。”
　　
　　“行，我看奶奶活蹦乱跳的，那我和我妈先回去了。”
　　
　　“站住！”
　　
　　付小灵就没打算真走，转回身看了看付晓秋，付晓秋若无其事的挪开目光。
　　
　　最后是付仰齐以极尽和蔼的口吻道：“我和钟知青商量过了，尽快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小灵，你看你想让人哪天去？叔都听你的。”
　　
　　张桂芳脸色一变：“这么快？”
　　
　　“那当然，好女婿嘛，得给小灵赶紧定下来。”
　　
　　付仰振攥着拳头，可一对上老娘，那拳头松松握握，难堪的看向别处。
　　
　　付小灵似笑非笑：“付晓秋，你可想好了，甭管杜家答应不答应，你都没反悔的机会了。”
　　
　　这还是舍不得杜宏辉吧？
　　
　　付晓秋忍下忌惮，淡淡的说：“就这样吧。”
　　
　　杜宏辉只能是她的，对付小灵和钟时，她要的是一箭双雕。
　　
　　“那小叔通知钟知青吧。”
　　
　　




7.  007   正式订婚的日子[大修]

　　第7章 
　　
　　付家庄村西头与红星农场的边界线紧挨着，中间有一条细细的小河沟，就差这一点点没被划入农场范围，小河沟对面就是红星农场的苹果林，还未到开花的季节，只有零星枝干爆出小花朵，地上有一层青嫩杂草。
　　
　　草丛里也有好东西，野菜，青黄不接的时候全靠它给家里换个花样，付小灵从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吃得青菜就是一把韭菜，下午她想改善伙食。
　　
　　蒲公英和荠菜正鲜嫩，付小灵采了两把，抬头看天，瓦蓝蓝的看不到一丝云。
　　
　　耳边有脚步声传来，付小灵循着脚步声看去，是个陌生高大的人影，察觉她看过去的目光，愣了一下点头示意。
　　
　　是杜宏辉，他是农场保卫处干部，现在到苹果林检查，不远处还跟着几个人。
　　
　　杜宏辉生的高大又浓眉大眼，很受欢迎的国字脸，气质正派壮硕，早年说亲的人家也是踏破门槛，现今相亲说媒就是男女双方见一面，同意就羞涩的点点头，其他是父母操办，杜宏辉也不例外，父亲相中付晓秋家的能耐。
　　
　　婚事换成付小灵后，两人并没有来往，就连婚帖还没交换，现在亲事又要替换回来了，他们这样很容易会被说成私下会面。
　　
　　杜宏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朝她向前走三步：“我妈说昨天没给你帮忙，对不住你。”
　　
　　付小灵摇摇头，也不装傻：“杜大娘能去就很好了。”
　　
　　他点点头就要走。
　　
　　“欸——”
　　
　　付小灵一喊，他又顿住脚步。
　　
　　“算了，你走吧。”
　　
　　付小灵明白问也白问，他们俩本是陌生人，但愿这颗大白菜不会轻易被付晓秋拱了吧。
　　
　　杜宏辉留下四个字：“我本命年。”
　　
　　嗯？
　　
　　付小灵一时没想起来和本命年有什么关系，她还想继续采野菜，但是张桂芳站在门口喊呢，她只好提上小篮回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苹果树林里，钟时慢慢走开，背影劲瘦高大。
　　
　　张桂芳想让闺女好过点：“想吃菜了？晚上给你包荠菜饺子？”
　　
　　“好。”
　　
　　张桂芳带她摘荠菜，低低的说：“明天就不让你姥姥那边过来人了，闹得越大越不好，你觉得呢？”
　　
　　钟知青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听说下放在临省的一个农场，家里就他一个孩子，将来找对象肯定不能马虎，这样的人家也不会找个农村人。
　　
　　要是以后婚事不成，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付小灵嗯了一声：“听您的，我也觉得不叫比较好，等去姥姥家走亲戚再告诉她。”
　　
　　“好。”
　　
　　荠菜洗干净过了一遍热水，切碎和炒好的鸡蛋拌在一起，饺子皮用的是二合面，他们三口人简单，这几年没怎么缺过口粮，在吃上面不算特别紧巴，像别人家俩仨月还吃不上一次的饺子，他们时不时可以打打牙祭。
　　
　　往常吃饺子总是很高兴，明天闺女要定媒了，却没什么喜气。
　　
　　付仰振愧疚与心，连头也不态，闷头吃完修理家里的凳子。
　　
　　张桂芳给付小灵选明天要穿的衣服，昨天那身洗了还没干，今天这套是暗灰色上衣，黑裤子。
　　
　　“要不，去小琴家借一套？”
　　
　　邻居小琴今年过年刚定媒，新做了颜色鲜艳的衣裳，平时左邻右舍的姑娘相媒也会互相借衣裳。
　　
　　付小灵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要，我穿这件就行，咱们自己心里清楚。”
　　
　　张桂芳真不敢问两个小年轻是怎么打算的，犹豫半天只能随他去。
　　
　　一天很快过去，傍晚时，付老太怕明天的事情出现变数，特地让付晓秋将付仰振叫过去一阵叮嘱。
　　
　　付小灵在家坐着打算盘，她找出付仰振放在柜子里多年未用的算盘和珠算口诀，问过基本指法便试着练习，淡定自若的都不像是明天要订婚的人。
　　
　　付仰振回来的时候，付小灵已经能灵活用算盘计算四位数的加减法了，两口子就怔怔看她自得其乐。
　　
　　日子总要过去的。
　　
　　付小灵和系统要了更完整的珠算口诀，梦里都在练习。
　　
　　再醒来，是钟时和付仰齐约好，正式订婚的日子。
　　
　　付家这边来的是本家亲戚，也就是付仰齐一家，三个堂哥两个堂嫂，付晓秋呆在家里照顾付老太，加上看热闹的邻居，也算是济济一堂。
　　
　　钟时在付家庄没什么亲戚，李丽芳是亲表妹，自然要来，除此之外是七八位知青，他们不知哪里买来的糖，分给在场的人人有份，礼貌周到。
　　
　　付小灵就站在门口看他们进来，匆匆和钟时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好像是照镜子，一样的淡定。
　　
　　知青里，付小灵只记得李丽芳和罗为民，不过今天她是‘害羞小姑娘’大可以装作不认识，对李丽芳的打量视若无睹。
　　
　　罗为民啧啧称奇，这小姑娘真够淡定的，想来前天和付家众人的口角发挥了正常水平，不知道这两人结婚后会是个什么样儿呢？
　　
　　他心里七拐八拐那么多，但还是作为男方司仪，说了些场面话，拿红纸写下两人的生辰年月，算是正式定了下来。
　　
　　付小灵直勾勾盯着红纸，罗为民被他看到心里忐忑，好奇地问：“怎么了，妹子？”
　　
　　“我想问，这婚帖，没有和别人写过吧？”
　　
　　钟时镇定的看着她，像是很好说话：“没有。”
　　
　　他和付晓秋没有正式订婚，因为这边，付小灵还没和杜宏辉正式送婚帖，只交了彩礼。
　　
　　付仰齐忙不迭的证实：“确实没有，小钟现在一心一意对你呢。”
　　
　　他觉得这城里来的知青就是好糊弄，简直人傻钱多性子软，曾经是城里人又怎么样呢，谁知道以后？
　　
　　付小灵勉强不在意他的洋洋得意，大大方方伸手：“小叔，彩礼呢？”
　　
　　“啊？”
　　
　　饶是旁人知道这桩婚事有蹊跷，也忍不住惊讶，付小灵是真的敢说，待嫁的大姑娘当着众人面提彩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呢。
　　
　　付仰齐企图蒙混过关，反正这里也没啥外人，再说老娘已经解决了这桩事，不管有没有彩礼，都得促成这桩婚事。
　　
　　“小灵，哪有你这样的姑娘，彩礼的事我和钟知青商量就行了。”
　　
　　张桂芳推了推付仰振，让他找时机说句话。
　　
　　钟时一板一眼，十足的书呆子口吻：“彩礼我给小叔了，一共一百二十块。”
　　
　　罗为民不忿道：“付叔，你们两兄弟都分家了，还拿着人家闺女的彩礼是不是不太合适？”
　　
　　付仰振也开了口：“仰齐，那钱不该给你。”
　　
　　让小灵替嫁两次，她都办了，付仰齐还要拿着彩礼，确实是欺人太甚。
　　
　　众人齐齐看向付仰齐，等个说法。
　　
　　付仰齐深恨老娘撞墙撞的不是时候，要是有她在这儿胡搅蛮缠，一定有办法，但是彩礼他肯定不会交给付仰振，开始打哈哈。
　　
　　“钱我没带在身上，我们家老太太昨天还在医院治病呢不是？”
　　
　　其余人都不说，静静看他掰。
　　
　　付晓军嘟囔：“爸，你咋这样啊，把彩礼给小灵呗。”
　　
　　付仰齐狠狠瞪他一眼，却见他毫不示弱。
　　
　　“要不，我回家——”请老太太。
　　
　　付小灵另拿了一张纸，同罗为民借了笔，一起放到付仰齐面前：“小叔有困难，我们可以理解，要不你先写张收条，到时候有个凭证……”
　　
　　付仰齐顿悟，啧，付小灵也要面子，写了个收条又怎么样，反正找他要钱也要不出来。
　　
　　“行！小叔给你写，等叔有钱了，你随时去要，怪不得说小灵懂事呢。”
　　
　　他三下五除二按照付小灵所说写了个标准收条，签上大名和日期。
　　
　　付小灵提示：“小叔，按上手印。”
　　
　　没印泥也好办，罗为民直接给多余红纸洒点水，手指往上蹭蹭，齐活。
　　
　　收条核验无误，付小灵收起来交给张桂芳，与钟时默契的对视一眼，挑了挑眉，钟时很稳重，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倒让张桂芳和付仰振惊疑不定。
　　
　　这人是真的呆还是好脾气？
　　
　　但是，婚事这就算定下了。
　　
　　付仰齐高兴地宣布：“想什么时候结婚你们选日子，钟知青父母还在外地，得好好商量，咱小灵还小，你们不着急！”
　　
　　没人接腔。
　　
　　付仰齐讨了个没趣，带上王凤菊和儿女媳妇们走了。
　　
　　知青们则顺着村西口往红星农场走，他们是请假来帮钟时订婚，现在还得回去上工，院里剩下五个人，他们三口和钟时、李丽芳。
　　
　　李丽芳不住的打量付小灵，目光好奇。
　　
　　付小灵对李丽芳印象很淡了，眼前的她外形楚楚可怜、肤白柔弱，举止打扮都带着城里人的气息，前世李丽芳不久之后就找到接收单位回城了，再不愿意提起在乡下的过往，后来付晓秋和钟时离婚曾说是李丽芳跟婆婆告状，忘恩负义。
　　
　　钟家当年深恨儿子在乡下被折辱，但报复对象仅限于付晓秋一家，没有波及旁人，还算道义。
　　
　　堂屋里多是张桂芳和李丽芳在聊天。
　　
　　“我一直听说婶子性子好，以后咱们就是亲戚了，婶子和小灵不要嫌弃我来这儿跑得勤啊！”
　　
　　城里来的知青大多看不上农村人，这位倒是客气的很，尽管张桂芳不确定婚事到底啥结果，还是对李丽芳好言好语的讲。
　　
　　“你要是愿意就经常过来，给你们包饺子！”
　　
　　李丽芳欣然答应，但付小灵一直没有说什么有分量的话，她也渐渐沉默。
　　
　　付仰振打量着新鲜出炉的城里人女婿，等堂屋安静下来，钟时才沉稳的开口：“叔，婶，你们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两人大大的欣慰，只要不结仇，以后就好说。
　　
　　付小灵听完冲钟时笑了笑，有谢意，她的一百句安抚抵不上这一句。
　　
　　定媒当天，男方不会留在女方家里吃饭，一般说说话就要走了，张桂芳和付仰振都不擅长交际，又摸不准两个年轻孩子打算做什么，于是特意找了点事到院子里忙，留他们在堂屋说话。
　　
　　钟时好像也有话要说，付小灵静等着。
　　
　　他似乎组织好了语言：“是这样，农场最近要招临时工帮忙给苹果树授粉，秋天可以分苹果，你要去吗？”
　　
　　李丽芳热切地补充：“咱们俩一起上下工吧？你和我哥还能聊聊天呢，虽说你们订婚匆忙，但是我哥绝对没有怠慢的心思。”
　　
　　付小灵莞尔一笑：“我也听说了，正想去挣点工分。”
　　
　　“那正好啊！”
　　
　　钟时松口气，目光掠过付小灵轻快活泼的脸庞时有些复杂，应该不会影响她去农场开展以后的工作。
　　
　　……
　　
　　订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功夫飞遍整个村子，但众人只敢私底下偷偷说，不然惹恼了付老太，人家可是会撞墙的！
　　
　　“杜家咋办？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儿媳妇？”
　　
　　“那谁知道，杜大娘在家躺一天了！”
　　
　　




8.  008   付小灵是怎么和杜宏辉增进感情……

　　第8章 
　　
　　杜家
　　
　　杜大娘听着院子里儿女笑闹的动静，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这算怎么回事呢？她本来已经接受现实，准备让付小灵当儿媳妇了！
　　
　　二女儿杜红娟走进来，看杜大娘难受的样子，有些不解，她今年十九岁，正是最明媚的年纪，又要被推荐为工农兵大学生，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姑娘，打扮入时。
　　
　　杜大娘一共五个儿女，老三是儿子十七岁，老四姑娘十二岁，幺儿今年刚刚八岁。
　　
　　“妈，你咋啦？”
　　
　　“唉、我在想你哥的婚事。”
　　
　　杜红娟不以为意：“你要是觉得付小灵或者付晓秋不好，就换一个呗。”
　　
　　杜大娘不欲说出实情：“哪有你说那么简单，彩礼都送过去两年了，照付仰齐的性子，这钱能不能要回来还不一定，付小灵她爸性子太软和，要不然，哎。”
　　
　　她钟意付小灵还有另外的缘由，那家只有付小灵一个孩子，没兄弟姐妹添累赘，两口子将来都要帮衬着闺女女婿，小夫妻的日子不那么艰难，还能贴补点家里，缓解她带孩子负担，将来付小灵想给他们养老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换成付晓秋，虽说家里有点小势，但兄弟姐妹一大堆，三个儿子还争不够，万万不会补贴出嫁的闺女。
　　
　　如果早点完婚就好了，人家现在和知青订了婚，不管是不是迫不得己，都没可能了。
　　
　　“那就娶回来呗，婆婆都得收拾新媳妇，您要是不满意付晓秋，就给她立规矩，早晚都能合心意。”
　　
　　“你看的你说的简单，又不是买买西瓜能换着来。”
　　
　　杜红娟想起什么，警惕的问：“妈，这不会影响我的大学生名额吧？”
　　
　　杜大娘脸色一变：“应该不会。”
　　
　　“妈！必须不能啊！你得和大哥好好说说，他娶谁不是娶，千万不能耽误我上大学，要不然俺爸死不瞑目！”
　　
　　刚走进院子的杜宏辉正好听到最后一句。
　　
　　“妈。”
　　
　　杜红娟脸色一变，讪讪的解释：“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杜宏辉端了碗水一饮而尽，浓眉微蹙：“那是啥意思？”
　　
　　“我就随便说说，我听说钟知青是为他表妹才和付晓秋、付小灵走得近，你怎么就不能为妹妹牺牲一下呢？哥，你最好啦！”
　　
　　杜大娘担忧的看大儿反应，辨不出喜怒，但一般人听了这话肯定不大高兴，她连连给女儿使眼色。
　　
　　杜红娟不解的问：“妈，你眼出毛病了？”
　　
　　“你！这怎么能一样呢，你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杜大娘无奈极了，借口想吃面片汤让杜红娟去准备，她要亲自解释，却见杜宏辉眼睛里都是无奈的了然。
　　
　　“宏辉，这次要委屈你了。”
　　
　　自家男人一死，能依靠就是大儿子，付家势大又是不争的事实。
　　
　　杜宏辉蹙眉：“妈，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可你爹死的的太不是时候了。”
　　
　　两人还是没商量出一个所以然来，杜大娘想起前天付小灵特意喊她去付家观察情况，她本以为是帮付小灵把彩礼要回来，谁知道……
　　
　　“小灵那丫头再机灵，也不是，你，能想的了，她们说替嫁还不到一个月，你总不至于对她……？”
　　
　　杜宏辉顿了顿，摇头否认：“不是。”
　　
　　杜大娘松口气：“那还好，毕竟那边时间更长。”
　　
　　大儿子的婚事还影响下面几个弟妹，尤其是姑娘家有个名声不好的哥哥更难，不过杜家三儿子杜宏建就是个刺头儿，到晚上饭点吊儿郎当的回来了。
　　
　　“妈，做饭了没？”
　　
　　杜宏建领着小弟杜宏伟进门就是这句话，气的杜大娘想打人。
　　
　　“又带着你弟弟干什么去了？就不能老老实实下地挣工分？”
　　
　　杜宏建瘦瘦的，带着股狠劲和机灵相，在家里很随意，也不管亲妈训斥什么，攀着大哥肩膀说：“哥，今儿我和小五爬树玩，看见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在一旁站着，跟护小鸡子似的，好像是擎等着俺俩从树上掉下来，她来接呢。”
　　
　　杜宏辉皱眉：“后来呢？”
　　
　　“后来啊——”
　　
　　杜宏建拉长声音，挤眉弄眼道：“俺俩玩尽兴就回来了，你回头跟她说，俺俩没掉下来真是不好意思。”
　　
　　“德行！”
　　
　　杜宏辉并未注意其中的古怪。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吃饭，半大孩子不知愁，杜大娘愁眉不展的让杜宏辉想想办法收拾一下四处窜的杜宏建。
　　
　　“农场要招点临时工，让他过去跟我干活吧，省得出乱子。”
　　
　　“我看行。”
　　
　　……
　　
　　付家
　　
　　付老太撞墙一夜出名，谁知道她自己后悔的又想撞墙，脑袋还是嗡嗡的疼，可孙女许诺的好东西一丁点儿没见着。
　　
　　“晓秋，你不是唬我呢吗？你说杜家藏着宝贝，啥时候给我弄来？”
　　
　　先前付晓秋说钟时是干部家庭，得傍上，昨天又说钟家会怪罪他们算计钟时，还是杜宏辉家里埋的财宝比较实惠，可现在一样都没见着啊！
　　
　　付晓秋重生满打满算两天，今天本该是杜家小弟不小心从树上坠下来的时候，可人安然无恙，她根本没见着杜宏辉的人影儿，于是不耐烦地应承：“奶奶，我还没机会去杜家呢，您可等等吧。”
　　
　　“你可别骗奶奶。”
　　
　　“奶奶，我可是赔上了一辈子的大事，怎么会骗您呢？”
　　
　　付老太一想也是：“我就说呢，人家大师给你算的命好，旺全家！”
　　
　　付晓秋不屑一顾，和亲娘王凤菊对了个眼，那不过是当时想让付仰振两口子养付晓秋、请人编出来的场面话罢了。
　　
　　糊弄完老太太，王凤菊拉着付晓秋商量对策，人付小灵快马加鞭的把婚事定下了，这边要是没什么动静，肯定被人笑死。
　　
　　“你想好怎么把人哄回来没？”
　　
　　人都没见着，怎么捞杜家的宝贝。
　　
　　付晓秋攥着拳头，她总能找到机会接近杜宏辉，改变他的想法不过是时间问题。
　　
　　付老太审完付晓秋也不肯善罢甘休，硬是将付小灵一家三口喊过去。
　　
　　“定下孙女婿也没让我看看？”
　　
　　付小灵凑近她小声问：“奶奶你是怕没有孙女婿给你守灵，所以不放心吗？”
　　
　　“你个死丫头！竟然咒我死！”
　　
　　“奶奶，我明明是说我不好意思带过来，再说了，人家还嫌尴尬呢，你让晓秋把人带来，我就给你带来。”
　　
　　“老大，看看你闺女！”
　　
　　付仰振没听见闺女说了啥，他们三口人够难的了，老娘张口闭口就要骂人，他不愿意责骂闺女，装着地头看地缝。
　　
　　付小灵刻意朝付老太做了个鬼脸，把她气的不轻。
　　
　　又笑嘻嘻的支使：“付晓秋，你看奶奶急成这样，还不赶紧倒点水。”
　　
　　付晓秋利用老太太做戏，这会儿当然得当孝顺孙女，倒水捶腿不在话下，又给老太太哄好了。
　　
　　气氛刚刚平息，付小灵四处看看：“怎么不见小叔，奶奶您病着，他居然不在这伺候，是不是忙着给付晓秋张罗婚事让杜家赶紧送三转一响呢？”
　　
　　付老太想起这事，血压又想往上升：“你少把不干不净的往外说！”
　　
　　小儿子跟她说了，她才知道这丫头片子竟然知道王寡妇的事，付仰齐当然不是给付晓秋婚事跑腿，而是忙着摆平怀孕的王寡妇，让她去打胎，她孙子够多了，不稀罕这个野种，那王寡妇是个狠的，不给钱就是不打，赔上钟时给的那份彩礼不算，又掏了她的私房钱才算解决。
　　
　　付小灵好整以暇的笑出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咯。”
　　
　　付晓秋怕她说出更多：“你和钟知青好好相处就够了，奶奶这不要你操心。”
　　
　　哼，最好是被钟时的条件迷花眼，真想嫁给他了，钟家又不要，那样才爽快！反正钟时现在讨厌他们家人还来不及，对付小灵也没真心。
　　
　　王凤菊不知道他们打啥哑谜，也不在乎，只是贬损：“小灵也真是，都定媒了还一身孩子气，你婚事不发愁了就来笑话咱们，要是真有良心就帮晓秋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解除杜家的误会不是？”
　　
　　杜家那边一直没有给回应，不说拒绝不说继续婚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付小灵似笑非笑：“付晓秋那么大本事，什么事做不成呢。”
　　
　　不就是搞人心态么。
　　
　　付晓秋和杜宏辉两方僵持，付晓秋可以用大学生名额威胁，如果她不在乎杜宏辉的心情，想长久地过一辈子必然不敢轻举妄动，杜家不动，也是一种态度。
　　
　　就看付晓秋能为目的做到什么地步了。
　　
　　付晓秋牙根痒痒，前世付小灵将杜宏辉一家子哄的服服帖帖，杜大娘对外面夸有个好儿媳，弟妹们陆续对大嫂心服口服，而她特意等到杜家老五爬树摔着的时候赶过去守着，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说，还让杜宏建好一通嘲笑。
　　
　　怎么就不一样呢？
　　
　　她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小灵，我听见村里大喇叭吆喝农场要招临时工，你是不是要去啊？”
　　
　　前世她们都报名去红星农场干活，付小灵是怎么和杜宏辉增进感情的，她可是一清二楚，付小灵还因此拿到一份好工作，不必在当农民天天干活。
　　
　　付小灵耐心很好，一点也不隐瞒：“是啊，怎么了？”
　　
　　付晓秋佯装自然的摇头：“没事，我也要去，到时候你可别和我吵，咱们一家子吵来吵去平白让人家看笑话。”
　　
　　现在最大的事情是稳住局面，让杜宏辉回心转意，其余事都可以慢慢谋划。
　　
　　恰好，付小灵的反应如她预料的那样：“求之不得。”
　　
　　看似清高不理人，其实手段比谁都厉害，谁知道她心里是不是还念着杜宏辉呢。
　　
　　付晓秋暗暗警惕着。
　　
　　一家三口的近况被‘掏’个干净才被允许离开，出门碰上付仰齐回来，皱着眉头像沾上了什么晦气东西。
　　
　　“小叔。”
　　
　　付仰齐下意识应了才看清喊的人是谁，冷哼一声进家门去了。
　　
　　张桂芳小声说：“王寡妇这几天都不上工了，是不是……”
　　
　　说完才想到不该当着闺女说这些污糟事。
　　
　　付仰振脸色沉沉：“他都干的什么事！咱爹要是还在就好了。”
　　
　　付小灵无言，这就是老实人的想法，老想着长辈做主，他一定想不到付仰齐敢联合付晓秋截下钟时的家信，算计个城里女婿。
　　
　　他们回了家，付小灵先去革委会报名去农场干活，还碰到李丽芳，热情的塞给她一包东西。
　　
　　她温言细语道：“这是昨天下午家里寄过来的包裹，拿给你尝尝，我、我哥说的。”
　　
　　后半句描补意味很明显。
　　
　　付小灵也不戳破：“那谢谢你啦，我还是第一次吃到。”
　　
　　李丽芳温柔的摇头，又温言和张桂芳、付仰振打了招呼，像是正儿八经来走亲戚的，没有半点看不起他们的意思。
　　
　　“小灵，我先回了，咱明天农场见面，你去知青点找我们吧？”
　　
　　付小灵不假思索的说好，没看到张桂芳瞬间的皱眉，这俩孩子订婚快，可是让闺女主动去找钟知青，多少有点不好看。
　　
　　李丽芳一走，张桂芳就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农场还有杜宏辉，要我说，你就不该去，在家养养身体也好。”
　　
　　付小灵给她捏肩：“妈，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藏着掖着不是她的性格，何况，农场有更多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付小灵就换了方便做农活的旧衣裳，早早吃过饭朝知青点出发。
　　
　　




9.  009   难不成是怕人跑了

　　第9章 
　　
　　春天的早晨太阳刚升起来，薄雾未消，春风微冷，村里逐渐多了声响，早起的小孩子蹲在自家门前玩石子，看见有人路过抬头看看，然后被妈妈抓回家洗脸准备吃饭。
　　
　　“哟，小灵，这么早干啥去呀？”
　　
　　“去农场干活。”
　　
　　“你奶奶咋样了？”
　　
　　“应该不晕了。”
　　
　　付小灵一答，问话大娘笑容暧昧，挤挤眼问：“钟知青是在农场工作吧？”
　　
　　“对。”
　　
　　她坦坦荡荡的，大娘反倒不好多问，打趣一句就够了，当长辈的还真能开小辈玩笑么？
　　
　　付小灵就这么一路顺利地走到了知青点。
　　
　　知青点宿舍男女各四间，一共有三十多位知青，宿舍旁边是轮流做饭的知青食堂、水井，快到上工的时间点了，宿舍有知青进进出出。
　　
　　在付家庄插队干农活的知青们不必急，但去农场还有一大段路，他们得提早出发，李丽芳早早站在窗边，看见付小灵就迎了出来。
　　
　　“小灵，你来了。”
　　
　　另有两个订婚当天去了付家的知青们看过来，男知青喊钟时出来见人，女知青看热闹时又有不屑。
　　
　　李丽芳怕他们开玩笑，善意笑着拉着付小灵到她们宿舍去：“我还担心你不过来呢，我们马上收拾好，你先坐这儿。”
　　
　　付小灵点点头。
　　
　　知青宿舍条件不算好，有女同志住就收拾的干净漂亮，空气中浮动着淡淡香气，有个女知青正对着镜子抹雪花膏，边打扮边从镜子里观察付小灵。
　　
　　“丽芳，这就是你嫂子了？”
　　
　　李丽芳一顿：“是啊，不过现在还不能叫嫂子呢，她叫小灵，比我还小呢，小灵，这是刘美兰，也比你大。”
　　
　　付小灵静静看着，恰好对上刘美兰镜中的目光，她一顿，付小灵勾唇笑笑，不躲不闪，刘美兰不知怎么的，挪开镜子找光线去了。
　　
　　外面，罗为民拽着钟时出来了，站在院里喊：“该走啦！小灵妹子！”
　　
　　付小灵想得到外面是什么场景，转而看向李丽芳，等她一起，两人手拉手出来，钟时正站在不远处的阳光下，衣衫整洁干净，目光如水。
　　
　　钟时看向付小灵，不躲不闪：“你来了。”
　　
　　付小灵轻笑：“嗯。”
　　
　　双方当事人淡定极了，都不用起哄都各自打了招呼，看热闹的知青们没能像预料中那样起哄，有点小失望。
　　
　　“走走走，上工喽！”
　　
　　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的出发，边走边聊天。
　　
　　男女知青下意识的分开，付小灵和李丽芳落后在后面，前面是钟时和罗为民，基本是罗为民回头跟她们没话找话聊天。
　　
　　诸如“小灵妹子，你们村里发洪水的时候你还记得不？”“小灵妹子，那是什么花？”之类无关痛痒的问题，看起来像是轻易接受付小灵加入他们这个团队。
　　
　　实际上知青和农民之间泾渭分明，早几年知青来插队还牢记教诲和当地农民打成一片，后来，矛盾越多，尤其付家人‘强抢民男’硬是要撮合钟时和自家姑娘，就差把恶霸俩字儿写脸上了，知青们既不敢嘲讽得罪也不愿意走太近。
　　
　　罗为民的行为惹来一些白眼，先前打量付小灵的刘美兰就直言不讳。
　　
　　“付同志，你是付家庄的农民，怎么想起来到农场工作？难不成是怕人跑了？”
　　
　　几个知青纷纷回头。
　　
　　钟时扭头，瞥见付小灵平静的表情，又看向前方。
　　
　　付小灵扬扬下巴，路边就有一棵小小的杏树，刚刚爆出花朵。
　　
　　她轻轻的回答：“刘同志是怕我抢你工作吗？我想看看花，再说农场需要人手，我来报名是两全其美呀。”
　　
　　刘美兰没话说了。
　　
　　女知青里和钟时年龄相当的只有三个，虽然知道钟时父母被下放，应该保持距离免得被牵连，但钟时的好相貌总让人忍不住多关注他，刘美兰从钟时过来就一见钟情，可谁曾想……
　　
　　李丽芳一直与付小灵手拉手，小小声安慰：“你别在意。”
　　
　　“不会。”
　　
　　付小灵完全理解他们的心情，相比付晓秋，这些小打小闹应该属于幼儿园级别。
　　
　　从知青点到村口不断有人加入队伍，都是到农场去的，渐渐也没人在意付小灵和钟时，快走出村子时，后面有人骑着自行车追来，并按了按铃。
　　
　　李丽芳不由自主的收紧手。
　　
　　付小灵抬头一看，正对上刘二奎流里流气的目光。
　　
　　刘二奎意味不明的吹了下口哨，又看看钟时，乐呵呵开口：“哟，小灵，你在这儿啊。”
　　
　　难道以为找个村里人结婚有靠山，他就会善罢甘休了？
　　
　　付小灵没理他，跟这种二流子怎么说都不对，恰好地上有块图钉，她抬脚尖踢了踢，图钉滚了一圈，锋利尖部稳稳地朝上，停在一旁没人走、专留给自行车的那半条道。
　　
　　刘二奎无知无觉，故意放慢骑自行车的速度：“小灵，李知青，你俩谁坐到后车座，走着多累啊，我载你们去！”
　　
　　付小灵瞟一眼：“不坐，我怕摔着。”
　　
　　“嘿嘿，哥这是新车子不假，但是我技术好，摔不着！”
　　
　　刘二奎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双三角眼直勾勾盯着李丽芳，表哥娶了农村丫头，表妹嫁给农村人才般配啊。
　　
　　知青队伍里没人说话，路上静了静。
　　
　　李丽芳悄悄抬眸看向付小灵，她神色淡淡的，朝阳洒在身上，年轻漂亮，和前头钟时一样的平静。
　　
　　两人拉紧的手松了松。
　　
　　付小灵没在意，目光若有似无的集中在逐渐瘪下去的车胎，翘了翘嘴角。
　　
　　刘二奎没人理，也不敢当着这些人的面调丨戏人，暗暗等着人少的时候，正琢磨呢，忽然觉得自行车越蹬越重，低头看车胎，车把一歪，差点倒地。
　　
　　有知青发笑。
　　
　　“笑啥笑！”
　　
　　付小灵好心道：“你车胎没气了。”
　　
　　刘二奎不相信，跳下车子看情况就是哎哟一声，一枚图钉牢牢穿透车胎，靠近还能听到轻轻的跑气声。
　　
　　“娘的！”
　　
　　付小灵认真的说：“恭喜啊，幸好没坏在半路，不然你得扛回来。”
　　
　　诸人憋笑。
　　
　　罗为民故意提醒：“车子没气就别骑了，容易把车胎压坏。”
　　
　　刘二奎瞪了他一眼，暗道倒霉，没好气的将图钉拔丨出来，结果跑气的声音更大，他恨恨将图钉扔了。
　　
　　付小灵弯腰捡起来：“这么好的东西也有人扔。”
　　
　　她抛着那枚图钉玩，拿回家可以贴报纸。
　　
　　刘二奎无处撒气，气哼哼的骂：“付小灵，你就是个乌鸦嘴！”
　　
　　“是呀，你想不想我再祝福你点什么？”
　　
　　刘二奎看看旁边的坟头，还真怂了，推着没气的车子去不是回也不是，往后一看有人骑着自行车来了，忙招手。
　　
　　“辉哥，你带着我的车走吧？”
　　
　　付小灵下意识往后看，是杜宏辉和杜宏建兄弟俩，她扭回头，恰好与钟时探寻的目光对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礼貌的牵动嘴角。
　　
　　是笑了？
　　
　　钟时继续往前走，刘二奎和杜家兄弟的对话传入耳中。
　　
　　杜宏辉没有理会刘二奎，后座的杜宏建十分好说话，让刘二奎将自行车交给他，他用手扶着，省得刘二奎费力推着走。
　　
　　刘二奎忙说：“兄弟还是你好！”
　　
　　杜宏建大大咧咧：“一点小事！”
　　
　　自行车从知青们身边经过，众人稀稀拉拉和杜宏辉打招呼，都喊杜队长，杜宏辉一一应了，骑着车子向前。
　　
　　刘二奎没了负累，正要掺和到队伍里，李丽芳见状更往付小灵身边躲。
　　
　　前头，杜宏建忽然推开扶的好好的自行车，朝后面大喊：“二奎，老子给你送到这儿了，再恁娘的见！”
　　
　　九成新的自行车跌进路边小水沟，溅起一片水花。
　　
　　刘二奎气急败坏：“杜二狗，你娘！”
　　
　　杜宏建指着他遥遥的骂：“嘴巴放干净点，小心我揍死你！”
　　
　　要不是这个货，他哥的婚事能这么麻烦？给他推车？白日做梦！
　　
　　前座的杜宏辉并不反驳。
　　
　　刘二奎最不敢惹的人就是杜宏辉，只能小声骂骂咧咧的跳到水沟把自行车扶起来，后来看满身狼狈，只能折返回家。
　　
　　路上彻底清净了。
　　
　　杜家兄弟越来越远，走在前面的钟时又挡了个严实，李丽芳错开身影看了看：“那是谁？”
　　
　　付小灵展眉：“杜宏建。”
　　
　　杜二狗是小名，人还是这性子，浑身带刺，前世快穿者当长嫂都没能完全管教他，在监狱里几进几出，最后才老实。
　　
　　李丽芳又往前看了看，沉默不语。
　　
　　一路脚步不歇，终于看到刚蘸着红漆写好的红星农场招牌。
　　
　　红星农场始建于六十年代初，最初是改造了黄河边的滩涂区，后来不断扩大面积，革文期间农场工作停滞，果树被砍，耕地分散给生产队，经历了四五年的乱动，去年刚整理了领导班子，要重新整顿正规经营。
　　
　　农场工作的多是知青，一茬来一茬走，钟时他们调来一是那边滩涂改建完成，红星农场要往那边扩建，二是新栽上的果树苗今天开始开花挂果，农场新领导和上头保证过要有多少产量，而果树授粉又是保证产量的重要步骤。
　　
　　“果树开花不等人，同志们今天老带新先摘花做干花粉——”
　　
　　生产队队长清点过人手，就要开始分配任务，最后一个名字是付晓秋，他喊了两遍都没人答应。
　　
　　“付晓秋！”
　　
　　“队长，我来了！”
　　
　　付晓秋在众人目光下姗姗来迟，她穿着一件浅粉上衣，黑裤子，麻花辫，刻意涂过雪花膏，保持良好姿态。
　　
　　生产队队长多看了两眼：“行，开始干活吧！”
　　
　　李丽芳笑着询问：“小灵，咱俩一块儿吧？”
　　
　　付小灵还没答应，就见刘美兰别过她胳膊，拉住李丽芳：“不是说好咱俩一块儿干活，我问你点事儿，走走走。”
　　
　　李丽芳有些为难。
　　
　　付小灵善解人意的表示：“你去吧。”
　　
　　过去的几十年里，她只与工作为伴，真没和谁手拉手这么亲密，她不习惯李丽芳的亲密，但也没有推开，害她惊慌。
　　
　　李丽芳跟着刘美兰走了，罗为民顺势而为，直接将钟时推过来。
　　
　　“来来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钟时个子高，小灵心细，我看好你俩！”
　　
　　其余人都去干活了，他们站着不好，付小灵原以为钟时不会表示什么，谁知他弯腰拿起盛花的篮子，指了个方向。
　　
　　“走吧。”
　　
　　“好。”
　　
　　付晓秋和同村姑娘站一起，看见两人走远，暗暗骂了一句。
　　
　　付小灵准确的回头，无声地回敬，付晓秋不服，还要说什么时，瞧见杜家兄弟在附近，立刻闭上嘴巴。
　　
　　“可惜了。”
　　
　　钟时没听清：“什么？”
　　
　　付小灵眨眨眼：“可惜不能和他们碰头看好戏啊。”
　　
　　钟时眸色复杂，含糊应了一声。
　　
　　




10.  010   是个不通情理的书呆子

　　第10章 
　　
　　地上杂草露水未消，三两步就打湿了鞋面，微风吹来，有少量早开的花瓣随风飘落，苹果花很漂亮，花苞略带一些艳丽的桃粉色。
　　
　　钟时拎着竹篮往果树深处走去，付小灵闲闲跟在后面，一路过足眼福，中途碰到一棵含苞待放的海棠树，一树枝繁叶茂，娇艳动人。
　　
　　“这里为啥种海棠？”
　　
　　钟时停下来：“授粉树，没它授粉更麻烦。”
　　
　　他顿了顿，怕她不懂又解释：“它叫红玛瑙，能开很多花，过几天就能看到。”
　　
　　付小灵听过生产队技术员讲授粉原理，苹果自花授粉结果很差，异花授粉能多结果子、果实更漂亮，农场要提高产量就得做好人工授粉工作，今年秋天的产量就指着它们呢。
　　
　　“可是怎么只有一棵？”
　　
　　“果树被砍的时候授粉树也没了，去年重新种上的时候没有找到足够的授粉树，只能靠人工多多制作干花粉。”
　　
　　钟时好像找到了目的地，终于停下来，周围静悄悄的，摘花做干粉肯定不能可着一棵树薅，知青们分散在各处，他俩负责其中一排苹果树，一时居然看不到别的人影，隐约听到说话笑骂声。
　　
　　付小灵没干过这活，当然要问：“要怎么摘？”
　　
　　“这枝上的一簇花摘掉两道三个，拣没开的铃铛花，刚开的也行，收起来的花不要压着，中午还要带回去取粉晒干。”
　　
　　钟时做了个示范，摘花的动作格外熟练。
　　
　　付小灵点点头：“懂了。”
　　
　　种植结果的苹果树经过不断改良大多是三五米高，但对一米七不到的付小灵来说，树尖具有一定难度，钟时默默观察了她伸手能够着的最远距离。
　　
　　于是嘱咐道：“你摘低一点的地方，其他我来。”
　　
　　“好。”
　　
　　他们只有一个竹篮，但拎着竹篮沉甸甸的，不如提着衣襟一角兜住苹果花，积攒多了再放到篮子里。
　　
　　钟时看着付小灵尝试摘了十来朵，确认她学会怎么做了，才站到一旁开始干活。
　　
　　付小灵刚开始没摸着门道，特别的小心翼翼怕压瘪苹果花，摘一朵就放到衣襟上，结果不停地伸手再缩回来，没一会儿功夫就肩膀酸疼，也算明白她要报名时张桂芳的不赞同。
　　
　　钟时一直注意着，看到她甩手的动作出声提醒：“你手里攥一些也没事，掌握力道就好了。”
　　
　　付小灵仔细看看他的动作，确定发现原因了，两人手掌根本不一样大，她这小仓库只能不停地倒腾。
　　
　　“我慢慢习惯吧。”
　　
　　他嗯了一声，后知后觉有些不对，不再说话。
　　
　　原主下学后没少干农活，身体素质不错，付小灵渐渐习惯，挑挑拣拣摘掉半边树后让钟时检查。
　　
　　“会不会摘多了？”
　　
　　万一摘秃了不长果子，那可就热闹了。
　　
　　钟时从另一边绕过来仔细检查，和善道：“没有，这些花也不会全部授粉，不然果子太多营养不够，也长不大。”
　　
　　“那就好。”
　　
　　付小灵将摘来的花放到篮子里，她刚站着休息一会儿，就见钟时弯腰提起篮子，换了个方位。
　　
　　“要换——”那棵树了？督促她快点干活？
　　
　　钟时打断：“不是，太阳要晒到这边了，花不经晒。”
　　
　　“这样啊。”
　　
　　付小灵觉得钟时不像传说那样是个不通情理的书呆子。
　　
　　前世和钟时接触不多，只知道付晓秋挟制他订婚后两人并不和睦，钟时借口农场宿舍紧张，拒不举行婚礼，只领了结婚证也不住在一起，付晓秋并不满意这种情形，但又没其他办法把一个大活人绑在身边，盼着钟时能回心转意。
　　
　　后来，钟时考学回城，并未第一时间撇开付晓秋，但带着这么个媳妇回城，必然不招父母待见，付晓秋离婚后回村交代说，回城也没住在一起，钟时一直呆在学校，留她面对恶毒婆婆，骂了许多难听话，又拿着分到的钱火速改嫁。
　　
　　说起来，付小灵还曾怀疑过钟时是不是不行……
　　
　　罪过。
　　
　　钟时看她愣了一会儿突然走向这棵树的另一边，摘他留下的低处花枝，他自然而然摘她摘过的高处花枝，他也不是爱闲聊的性子，也走上前去干活，只有轻轻风声和摘下苹果花的细微声响。
　　
　　付小灵盯着鲜嫩的苹果花实在好奇，停下来揪了点花瓣送到嘴里。
　　
　　“噫……”
　　
　　涩涩的，没什么味道。
　　
　　彻底断绝薅社会主义羊毛的想法。
　　
　　“对了，杜宏辉也和我们一样工作吗？”
　　
　　钟时手一顿，仰头看着阳光下的苹果花，目光空泛了一瞬：“是，从花开开始，保卫处两班倒，他白天上班的话就和大家一样劳动。”
　　
　　她和杜宏辉曾是未婚夫妻，关注他也是应该的，至少坦坦荡荡，可惜要被……
　　
　　付小灵并未领会精神，舔舔嘴唇还未消去苹果花的气味，随口调侃：“怎么觉得是防我呢，也不好吃啊，吃一朵不要紧吧？”
　　
　　“现在是不管的，主要是长出果子得加紧巡逻，这些花的花粉弄出来后大家都会分了花瓣拿回去泡茶，你记得留着，别让人分光了。”
　　
　　“好喝么？”
　　
　　如果好喝的话给爸妈弄点。
　　
　　钟时想了想：“没什么味道，听说可以润肺生津，没坏处。”
　　
　　付小灵欣然答应，这年代连茶叶沫子都难找，能有苹果花泡茶也算是给贫瘠的生活添姿添彩了。
　　
　　摘完两棵树，两人稍事休息，钟时将篮子里的苹果花送回去，免得时间长在外面晒蔫儿了，付小灵趁这个时间休息，他回来的也快，大踏步走着，坚定沉默。
　　
　　付小灵忽然就问：“付晓秋她爹答应你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钟时匆匆与她对视一眼：“就这两天，他不办我也会办。”
　　
　　“那就好。”
　　
　　付小灵挠挠鼻尖，特别真诚的问：“你看见付晓秋在哪儿了么？”
　　
　　倒不是看钟时笑话，而是口渴想吃瓜，她问过张桂芳，杜宏辉去年才过本命年，杜父去世已满一周年，难道还能掰扯一个算命的理由，本命年前后两年不能结婚？
　　
　　“没有。”
　　
　　钟时特别的平静冷淡。
　　
　　付小灵盯着他侧脸打量许久得出一个结论，这位轮廓是真好看，家里基因一定很好，等他狐疑的看过来，她又连忙否认：“我只是随便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他们合作还是很真诚的。
　　
　　约定的那天晚上，付小灵好奇他为什么找过来。
　　
　　当时钟时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沉：听你和他们家人争辩那些话，觉得可信。
　　
　　于是付小灵也表明她需要一个身份拖延时间，付仰振答应了付老太，夫妻都觉得对不住付小灵，即便觉得钟时不靠谱，短时间内也不会逼她结婚，其实付老太和付晓秋合作，一定要达到目的，付仰振不会不答应，而付小灵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不如选个让自己舒服的理由。
　　
　　以钟时心里的愤怒，两人方向、目的都一致，至少能达成所愿。
　　
　　所以，她真不是贪图钟时的容貌家世，顺势而为。
　　
　　钟时像是反应了一会儿，眸子里带着淡淡坦然笑意，他大概了解她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和付晓秋截然不同。
　　
　　“我明白，其实是我连累了你，如果我不来，付晓秋不会改变婚事——”
　　
　　付小灵打断，哭笑不得道：“这样的话得追究到人类起源了。”
　　
　　她也没怪主神将她送回这里啊。
　　
　　钟时一愣：“谢谢。”
　　
　　“不客气，你能帮我个忙，借我几本书看看么？”
　　
　　“好，你想看什么？”
　　
　　“都行。”
　　
　　钟时也不觉得‘都行’很难办，先将他手头的书拿给她吧，但怎么接头是个问题。
　　
　　付小灵也想到了：“晚上给我吧，老时间。”
　　
　　他点头。
　　
　　工作继续，两人一上午也就摘了三棵树，所幸苹果花也不是一气儿全开，开一茬摘一些再给已经开了的花授粉。
　　
　　其实付小灵盯着苹果花可馋了，在主神空间的时候不会饿也不会想吃东西，现在入口都是粗粮，二合面算顶好了，缺油水、水果更是稀缺，她盯着苹果花都能想到苹果挂满枝头的丰收景象，不得不说，太诱惑了。
　　
　　望花止渴这条路行不通，付小灵忍不住问：“咱们种的苹果什么时候熟？”
　　
　　钟时不确定的说：“八九月份吧。”
　　
　　他说的是农历八九月份，还有半年的成长过程。
　　
　　付小灵幽幽的想，她家在村西口离苹果林老近了，秋天苹果成熟香气直接往家里飘，那简直是引人薅羊毛啊。
　　
　　“那从六月份就得抓紧盯着了吧？”
　　
　　谁家都是缺吃少穿，苹果长在树上没人盯着，估计等不到成熟就会被人摘光。
　　
　　钟时嗯了一声，低头整理篮子里的苹果花，忽然想到一件事：“会在你们家附近搭窝棚，让人轮流住在那里看着。”
　　
　　他说完付小灵久久没说话，不由抬头看去，就见她表情怪异。
　　
　　“怎么了？”
　　
　　“没，一天当两次贼都被防着了。”
　　
　　钟时恍然，望着她灵动的眉眼有瞬间出神。
　　
　　付小灵专注的想另一件事：“对了，以后来上工我能直接从我家过来么？”
　　
　　她家在村西口，挨着农场的苹果林，今天是头一次上工，随大流一起绕到正门进来，但付小灵算了算距离，不如从自家过来的方便，省点力气就不会饿的那么快，她现在得保证命革的本钱。
　　
　　“可以，今天和队长说一下。”
　　
　　这时候，罗为民忽然从他背后窜出来：“那咱们都从小灵妹子家门口过吧，都方便！”
　　
　　钟时一顿，没发现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罗为民不满意：“居然没吓到你。”
　　
　　钟时神色如常，淡淡道：“你少弄这些。”
　　
　　“我就是吓唬你，又不是吓唬小灵妹子，话说前面还有个坟头呢，在这地里干活还真得随时小心。”
　　
　　罗为民话很多，人也随和，边唠叨边和付小灵打招呼。
　　
　　付小灵挑眉，她发现钟时掩饰惊讶的方式可能是面瘫，但并未揭穿，笑着对罗为民点了点头。
　　
　　罗为民身后还跟着李丽芳，她一上午也没闲着，脸颊晒的发红。
　　
　　“丽芳。”
　　
　　李丽芳很迅速地接受了他们成为亲戚的事实，一向热情，这儿就她们两个女生，付小灵不好不热情。
　　
　　“小灵，累不累，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听说这两天点花粉更累呢。”
　　
　　付小灵活动活动胳膊，习惯性说：“还好吧，习惯就行了。”
　　
　　罗为民挤眉弄眼的调侃：“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那就得让咱们钟时挑重活，小灵妹子摘低点的树枝就不会累了，我刚看的可清楚呢！”
　　
　　李丽芳一愣，继而笑道：“也对，让我哥多照顾你点。”
　　
　　




11.  011   你也忒小气了！

　　第11章 
　　
　　本就接近下工时间，四人一起提着篮子往集合点走，李丽芳挽着付小灵胳膊走在前面说悄悄话。
　　
　　“小灵，我哥长得好看吗？”
　　
　　付小灵忍住想回头看一眼的欲望，肯定的点头：“好看呀。”
　　
　　那双桃花眼可招人了。
　　
　　李丽芳一愣，噗嗤笑道：“你真实诚，哥，小灵夸你好看呢！”
　　
　　悄悄话当场漏底。
　　
　　罗为民大笑，好奇的观察钟时反应，结果看他笑容淡淡的顿时意外极了，这阵子钟时有够讨厌别人说起外貌呢！
　　
　　“小灵妹子，我长得怎么样？”
　　
　　还在付小灵回头打量的时候刻意挺直胸膛。
　　
　　钟时无奈的不想看他，但下意识对上付小灵的笑眼，好奇她会怎么说。
　　
　　她认认真真的：“罗大哥豪放不羁，很有男子汉气概！”
　　
　　刹那间，罗为民真心觉得这妹子性格特讨喜，乐呵呵决定：“咱俩以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太会夸人了！”
　　
　　钟时抿了抿唇，眸底藏笑：“你问过付叔付婶答应么？”
　　
　　“嘿，小灵妹子都没意见你还有意见啊？”
　　
　　“不行？”
　　
　　罗为民后知后觉钟时参与到他们玩笑中来了，这可不常见，他立刻攀着钟时肩膀套近乎。
　　
　　“我又没和你抢岳父岳母，你也忒小气了！”
　　
　　钟时甩开他手：“我只是不想莫名其妙多一个胡子拉碴的大舅哥。”
　　
　　李丽芳奇怪的看他一眼，哥哥什么时候把岳家关系说的那么随意了？
　　
　　罗为民气焰被灭：“嘿！不懂欣赏！”
　　
　　付小灵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但还没问出口就听到了解释。
　　
　　钟时幽幽道：“他的梦想就是留一把美髯，最好像关云长那样，不过留长之后很像臭流氓。”
　　
　　他神情比两人独处的时候自在多了。
　　
　　除了美髯公本人，三人都不客气的笑。
　　
　　李丽芳指着满园的苹果花说：“这要是桃园就好了，咱们可以效仿刘关张桃园三结义，总得满足罗大哥做关云长的愿望，小灵，桃园三结义你知道吗？”
　　
　　付小灵捏着一朵苹果花做了个鬼脸：“知道一点，不过四结义没有三结义好听，你们仨拜吧！”
　　
　　“那不行，怎么能漏了你呢！”
　　
　　她把苹果花放在颊边：“不用，真不用想着我，我做一朵苹果花给你们当见证就好啦！”
　　
　　钟时轻咳：“就依你，丽芳，那你就是张飞了！”
　　
　　付小灵飞快地冲他眨了眨眼睛，笑意粲然。
　　
　　李丽芳这才察觉跌进了坑里，笑着埋怨：“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当了黑脸张飞，小灵，你真厉害，脑袋灵活嘴巴也快！”
　　
　　“这算厉害吗？”
　　
　　“当然厉害啦，你和付晓——你叔叔一家吵架的时候真厉害，换我就要吓哭了。”
　　
　　钟时皱了皱眉。
　　
　　罗为民丝毫未觉的附和：“确实厉害，没两把刷子肯定要被他们逼着签订不平等条约了。”
　　
　　付小灵意味不明道：“就是啊，不然要被人欺负的。”
　　
　　李丽芳仿佛察觉了氛围变低落，灵机一动道：“那咱们背唐诗吧，这么好的春光，真让人心里感慨万千。”
　　
　　“丽芳，你文化真好，不过，咱们到了。”
　　
　　前面就是集合点，下工的知青们谈天说地，人群中还有一个不待见的脸，刘二奎不知什么时候又赶过来了。
　　
　　李丽芳下意识往付小灵身边躲了躲。
　　
　　付小灵还未习惯她忽然的亲近，尽力安慰道：“没事，他不会在这时候胡作非为。”
　　
　　“真的？”
　　
　　付小灵还真不能百分百保证，不过刘二奎都是趁美人的时候来找李丽芳，她要直白的说出来未免显得太冷血。
　　
　　“你哥在呢。”
　　
　　李丽芳渐渐觉得安全了，跟在钟时身后交了苹果花，而后寸步不离。
　　
　　罗为民小声说：“丽芳是被吓坏了，她在家的时候被娇惯，没经过这些事。”
　　
　　付小灵失笑：“我知道。”
　　
　　难道还怕她吃醋么？
　　
　　农场午饭休息时间很短，食堂也离得远，大家吃得都是自己带的饭，付小灵他们四人一组，站在一棵苹果树下吃饭。
　　
　　各自打开饭盒，饭菜都差不多。
　　
　　李丽芳热情的问：“小灵，你尝尝我做的白菜？”
　　
　　她夹起一筷子白菜送到付小灵饭盒里。
　　
　　付小灵同样得回敬，她带的是凉拌荠菜和二合面馒头，不过她刚夹起来，李丽芳就抱着饭盒往后挪，她也没有勉强。
　　
　　“我不太爱吃荠菜，带的白菜有多。”
　　
　　“这样啊，本来我还想告诉你哪里荠菜多呢。”
　　
　　李丽芳忙抬头，可付小灵低头吃饭了，不仅如此，她还从装饭盒的布袋里摸出来一个鸡蛋，磕破、剥皮。
　　
　　这是今天早上刚从鸡窝里摸出来的鸡蛋，他们家人少，两只鸡每天都能下个蛋，往常攒起来还没等到卖给人家，就被付老太以各种理由给搜刮了，慢慢的，张桂芳就不吝啬吃鸡蛋，今天付小灵第一天上工，她特地煮了两个鸡蛋，早上吃个，中午带一个。
　　
　　“丽芳，给你一半吧。”
　　
　　李丽芳迟疑了一下：“不用，你吃吧。”
　　
　　付小灵笑笑：“吃吧。”
　　
　　她将带半个壳的鸡蛋递过去，李丽芳很快舒展眉头，笑着接过。
　　
　　“我们前段才和老乡买过鸡蛋，可是很快吃完了，改天煮了给你带。”
　　
　　“不用这么客气。”
　　
　　李丽芳羞涩的笑笑，仍是坚持。
　　
　　付小灵揭过这个话题，无意与钟时对视时，他也笑笑，是无言的感谢，谢她陪李丽芳吧？
　　
　　也有人看不过他们四人和谐场面。
　　
　　刘美兰早上拉着李丽芳讲了一堆道理，让她别和农村丫头打成一片，结果这付小灵倒是有手段，不声不响从堂姐手里接过婚事，还能把人哄的服服帖帖，就连钟时也很快接受了似的。
　　
　　“小灵，你这么会做事，教教我呗，我以后也想讨婆家人喜欢。”
　　
　　付小灵贼贴心的建议：“我可没本事当你的老师，不过我知道，想讨人喜欢的话不能这么说话。”
　　
　　刘美兰笑容一僵，这丫头以为她听不出是在嘲讽她！
　　
　　“我算是领教你的牙尖嘴利啦，对了，看见你堂姐了么？她怎么没和你堂姐夫在一起呢？”
　　
　　付小灵吃完最后一口饭，真诚的建议：“刘知青，你想看什么人大方看就是了，不用防备我堂姐知道。”
　　
　　噗嗤、咳咳——
　　
　　是罗为民呛饭的声音。
　　
　　钟时合上饭盒，不动声色的离他远一些。
　　
　　刘美兰气的脸红，愤愤然离开了。
　　
　　李丽芳犹豫不安地说：“小灵，其实美兰人不坏，她就是喜欢打听人家的事，你别在意。”
　　
　　“丽芳。”
　　
　　钟时不轻不重的喊了她名字，神情里皆是不赞同，他和刘美兰不熟，不会片面议论人长短，但就刚才表现来说，刘美兰不值得丽芳为她说话。
　　
　　付小灵笑容依旧，且毫不愧疚道：“我这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说话直接，你们多担待。”
　　
　　罗为民咳嗽的脸通红，端着关公的范儿赞同道：“小灵妹子，人活一世就是要直接点，藏着掖着不得憋屈死？”
　　
　　“罗大哥说得对。”
　　
　　俩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去刷洗饭盒。
　　
　　钟时也起身跟上，留李丽芳面对没吃完的饭菜和通红眼眶。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李丽芳饭菜也吃完了，单独拿着饭盒去洗，但回来时一溜儿小跑，躲着后面跟来的刘二奎。
　　
　　刘二奎嬉皮笑脸：“我就是和她说句话，她跑什么啊？”
　　
　　钟时握着拳头，罗为民忙拦住，免得场面不好收拾。
　　
　　“咱们要智取，再忍忍。”
　　
　　付小灵暗暗蹙眉，而李丽芳还靠在她旁边抽噎，一边哭一边说：“小灵，有时候我真想死了算了，刘二奎欺人太甚。”
　　
　　“你别这么想，刘二奎就是想逼得精神崩溃，你别在意他。”
　　
　　李丽芳哭的梨花带雨：“你不懂我的烦恼我不怪你。”
　　
　　作为拿了交易好处‘美男’的恶霸付家人之一，付小灵表示，他们好像还没兑现承诺，也不懂美貌带来的烦恼。
　　
　　好在，架没打成，刘二奎上次就被钟时揍了个狠的，并不敢真得罪他。
　　
　　付小灵陪李丽芳去水池边洗脸，平复情绪。
　　
　　一上午没见踪影的付晓秋突然从一旁苹果林钻出来，笑容诡异，她特别愿意看到李丽芳被刘二奎逗的小鸡仔一样。
　　
　　“小灵，你家小姑子都哭了，还不快哄哄？”
　　
　　李丽芳脸色微变，看向付晓秋的目光充满恼恨。
　　
　　付晓秋继续道：“当初让我爸对付刘二奎的主意还是你想出来的，现在你得到钟时，就不认账了？”
　　
　　她一定要给钟时和付小灵扣上恋爱的帽子。
　　
　　付小灵往她身后看了看，神色郑重：“杜大哥？”
　　
　　付晓秋笑容一僵，心口狂跳的回头，可是后面哪有杜宏辉的影子，她再回头，就看付小灵手里攥着一块小石子朝她瞄准。
　　
　　“付晓秋，我懒得和你费口舌，你猜我能不能用它划破你的脸？”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可以试试。”
　　
　　付晓秋要拎出来付老太，可看付小灵笑的别有用心，立刻明白过来，她是拿付仰齐和王寡妇的事威胁。
　　
　　如果家里出了这样坏名誉的事情，杜宏辉更有理由挑剔了。
　　
　　“付小灵，你要是敢胡言乱语，我爸一定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付小灵抛着小石子姿态悠闲：“原话奉还。”
　　
　　付晓秋恶狠狠的瞪她一眼，只能走了。
　　
　　水池边洗手的几个男女知青都敬畏的望着付小灵，彪悍啊！
　　
　　李丽芳不哭了，目光盈满希冀，她哑着嗓子问：“小灵，你堂姐为什么这么怕你？”
　　
　　“我知道她一点糗事。”
　　
　　目前暂时不能暴露付仰齐的秘密，那是留着鱼死网破用的，付小灵只好敷衍李丽芳，哪怕她会不满。
　　
　　不过她们又不是真姑嫂，也不担心会不会得罪她了。
　　
　　和钟时罗为民汇合后，休息片刻又到下午上工时间，付小灵看看天上的大太阳暗暗决定明天一定得带一定草帽过来。
　　
　　下午仍是付小灵和钟时一组，李丽芳跟罗为民，就在他们旁边这一排。
　　
　　中途付小灵去喝了点水，回来看到李丽芳和钟时站在一起说话，看到她来，立刻若无其事的避开。
　　
　　钟时对她歉意的笑笑。
　　
　　付小灵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12.  012   吃鸡

　　第12章 
　　
　　傍晚下工的时候，付小灵终于看到了杜宏辉和杜宏建兄弟俩，付晓秋呆在离他们三尺远的地方，不敢接近也不愿意远离。
　　
　　看来，付晓秋谨慎着呢。
　　
　　付小灵暂时看不到好戏，安心收拾东西回家，洗干净的饭盒里装的都是苹果花，带回家交给张桂芳是意外之喜，她细细问了该怎么晒，忙不迭找了个高粱杆做的盖帘，将苹果花铺在上面，等着明天天好晒干净。
　　
　　“农场比咱们地里花哨，都是年轻人，好玩吧？”
　　
　　“还行，他们对我挺好的。”
　　
　　张桂芳欲言又止：“那钟时呢？”
　　
　　虽然婚事开头很荒唐，她还是盼着两个人能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付小灵放弃折腾苹果花，抱着张桂芳胳膊撒娇，小声嘟囔着说：“今天我们俩都在一块儿，才第一天，妈，你别想太多了。”
　　
　　“那你跟我说，定媒之前你俩说的啥？”
　　
　　付小灵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张桂芳没懂，但也明白是闭着嘴巴不说的意思。
　　
　　“你啊，心里得有谱。”
　　
　　张桂芳将苹果花晾好，心事重重的说：“今儿我碰见你杜大娘，她还跟我说话了，你和宏辉，也是没缘分，听她的意思，宏辉不愿意和晓秋和好，两家还僵着。”
　　
　　她嘴上不说，心里是盼着付晓秋鸡飞蛋打才好呢。
　　
　　付小灵若有所思：“那得看付晓秋能拿出什么证据了。”
　　
　　“你，你得防着点。”
　　
　　付仰振回来刚好听见个尾巴，随口问：“防谁？”
　　
　　张桂芳没答，问起婆婆的情况，付老太撞墙后遗症一直没好，这几天都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付仰振心里恼她，可还是每天都去探望。
　　
　　“咱娘咋样了？”
　　
　　“还那样，说是晓秋整天给她弄好吃的。”
　　
　　“哼，再不好就该折腾小灵去孝顺她了。”
　　
　　“奶奶不缺我，缺强心剂。”
　　
　　“缺啥？”
　　
　　付小灵也不答。
　　
　　付仰振对她们母女没办法，笑着没多问，一家三口很快做好了晚饭，现在正是农闲，也没什么杂事，晚饭吃完天还没黑。
　　
　　付小灵就坐在院子里拨算盘，直到天色暗下来。
　　
　　张桂芳照常给院门拴上。
　　
　　“妈，先别急！”
　　
　　她迟疑地问停手，特意压低声音问：“你又、和钟知青见面啊？”
　　
　　付小灵做个鬼脸：“对啊，他给我送点东西。”
　　
　　幸好他们住在村西头，没什么人注意，张桂芳甩手回了东间房，忍不住和付仰振说了这事，俩人支棱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天色刚刚暗下来时，付小灵收起算盘，摸黑熬成近视眼才是麻烦事。
　　
　　月亮很早冒头，付小灵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从村东头走来的身影，他手里提着个麻袋，看到她在等，随之加快脚步。
　　
　　“这是书。”
　　
　　钟时匆忙将五六本书塞到付小灵怀里，手背无意间蹭到她的手，是不同于他的润滑，好在，只是瞬间。
　　
　　两人默契地没将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付小灵摸黑看到红岩、三国以及红楼的书名，足够她看好长时间了。
　　
　　钟时将麻袋解开：“这个，也给你。”
　　
　　“什么？”
　　
　　“我吃过晚饭碰见的，脚上有只老鼠夹子。”
　　
　　是一只野鸡。
　　
　　农场西边有一片防风林，时常有野鸡兔子之类的出没，开春之后到处跑着觅食的不少，但很难捉住，看来钟时运气不错。
　　
　　付小灵不客气的接过来：“明天晚上你们过来一起吃吧。”
　　
　　“好。”
　　
　　他又迅速走了，活像个送快递的。
　　
　　付小灵将东西拎回家，张桂芳不放心，听到声音就披着衣裳出来了，结果看到便宜女婿送来的东西，那笑容都带着点喜不自胜。
　　
　　“她爸，过来！你看看！”
　　
　　“哟！得有三斤吧！”
　　
　　俩人对着半死不活的鸡不知在琢磨什么，付小灵说了明天让他们过来吃饭，也只顾着点头。
　　
　　“明天咋做啊？”
　　
　　这时的人香油瓶子倒一下，二里地都能闻见香味儿，炖只鸡邻居都能闻见了。
　　
　　付小灵无所谓：“炖了吃完就没了，怕啥？”
　　
　　但第二天傍晚回来，闻着若有似无飘满院子的肉香味，付小灵还是深深的馋了，还有邻居小孩子在附近转悠，琢磨谁家做了什么好吃的，好在是他们周围没几户人家。
　　
　　张桂芳笑意盈盈往她身后瞅：“人呢？”
　　
　　付小灵两手一摊：“人家说回去换换衣服。”
　　
　　“那行，你看看还缺点啥。”
　　
　　鸡一直活着，付仰振下午下工才给杀了，现在肉炖在锅里半熟，还放着一小盆土豆没放进去，付小灵想擀点面条配着吃，张桂芳直接拉开柜子要舀白面。
　　
　　付小灵看着都肉疼：“妈，少好面多杂面，吃那么多肉，给杂粮中和一下。”
　　
　　张桂芳哭笑不得：“你咋比我还小气呢？”
　　
　　“新麦下来还早着呢。”
　　
　　都拿白面招待便宜女婿，过后父母俩人又该舍不得吃白面了，再说，今天主菜有鸡肉。
　　
　　付仰振也觉得拿不出手，恰好还有四个鸡蛋，配上荠菜炒一炒，再将白菜切细丝拌一拌，看着好歹像那么回事了。
　　
　　末了，还批评：“小灵，你对人家心不诚。”
　　
　　付小灵心道，没有支配权她还是不吭声了。
　　
　　仨人赶在日落之前来了，也不是空手来，罗为民喜滋滋的带着晚饭口粮，俩白面馒头，钟时提了十来个鸡蛋，李丽芳抱着一瓶桃罐头。
　　
　　张桂芳觉得不妥：“你们怎么还带东西。”
　　
　　可这年头，不带东西怎么好意思到人家家里吃饭呢，东西就不由分说的放下了。
　　
　　六个人刚好坐满一桌，平时家里只有他们三口人，板凳根本不够，其他还是找邻居现借的，点上两盏煤油灯，屋子里亮堂起来了
　　
　　张桂芳将菜盛出来，俩姑娘去帮忙，掀开锅盖的瞬间，李丽芳不好意思的笑笑：“好久没这么吃饭了。”
　　
　　昨天的小摩擦过了夜仿佛消失不见，付小灵也依然如故，随口和她聊天。
　　
　　“你多久没回家了？”
　　
　　“两年多了，我后妈在家里带弟弟妹妹，回去也没什么好脸色，后来就不回去了。”
　　
　　张桂芳心疼的说：“要是在食堂吃的不好，就常来俺家，俺家人少，就想多几个孩子热闹热闹呢。”
　　
　　李丽芳羞涩一笑：“谢谢婶子。”
　　
　　“谢啥，都是一家人。”
　　
　　张桂芳心里再复杂，也没对他们外道，就算将来散了，也能记他们一分好吧。
　　
　　李丽芳怔了怔，没立刻应声，扭头对上付小灵噙笑的目光，可能是光线不好，看起来总显得冷清。
　　
　　付小灵明知故问：“怎么了？”
　　
　　李丽芳结巴了一下：“没，我觉得婶子说得对，想家了。”
　　
　　“那待会儿多吃点。”
　　
　　饭菜上桌，桃罐头也给打开当做一道甜点，要不是钟时和罗为民拦着，付仰振还想给带来的鸡蛋也炒了。
　　
　　钟时诚恳道：“叔，不用这样客气，鸡蛋留着家里吃，不然我们都不敢来了。”
　　
　　“可是——”他怕菜少。
　　
　　付小灵按住老爸：“爸，我上工可以带鸡蛋给大家吃，今天就让我们放开吃肉吧。”
　　
　　罗为民附和：“对对对！”
　　
　　饭桌中间摆着那盆鸡肉炖土豆，各人面前放碗白水煮出来的面片，一时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个吃法。
　　
　　“是小灵让这么做的，怎么吃来着？”
　　
　　付小灵做了个示范，先舀点炖鸡的汤汁拌一拌，再配合鸡肉土豆，二合面馒头大家都习惯了，改成家常版大盘鸡加面条能吃个新鲜，也不会暴露杂面给多的小心思。
　　
　　好吧，付小灵坦然承认，她就是抠。
　　
　　但是，她问：“怎么样？”
　　
　　“好吃！”
　　
　　这是一致的声音。
　　
　　钟时也不由自主的放松神情，余光看着付小灵。
　　
　　付小灵专心吃饭中，但耐不住系统提醒有人偷看她，只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抬头看了看他，对方笑笑，没下文了。
　　
　　就是这惊鸿一瞥，付小灵真实的认识到，灯下看美人，可以不限性别。
　　
　　不过，这都没有吃饭重要。
　　
　　六个人实打实造完了一盆鸡肉炖土豆，荠菜炒鸡蛋换口味，白菜丝解腻，饭后桃罐头溜缝，吃完饭不遛弯怎么睡得着？
　　
　　四个年轻人一起收拾了碗筷桌椅，时间还不算晚，李丽芳提议：“咱们出去看星星吧？”
　　
　　付小灵还没答应，张桂芳推推她：“去吧。”
　　
　　门前就是田地和水沟，付小灵家西边有一小片空地，是没主的，平时张桂芳打扫，顺带也把那清理了，干干净净的正合适。
　　
　　“走吧。”
　　
　　到了门外，罗为民拉上李丽芳往东，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罗为民使劲眨眨眼，顿了顿脚步，回头冲付小灵摆摆手，笑着走了。
　　
　　付小灵看看钟时，钟时也在看她。
　　
　　“走吧。”
　　
　　父母肯定不会出来，回去早了也不合适。
　　
　　付小灵指着月光下的空地：“去那儿。”
　　
　　“好。”
　　
　　两个陌生人能聊什么，聊梦想吗？不过因为前世的关系，付小灵对钟时的感觉并不陌生，钟时似乎很信任她，那就，聊聊家庭吧。
　　
　　“你多久没回家了？”
　　
　　开口就能把天聊死。
　　
　　钟时笑了笑：“应该有四年了，爷爷去世后家里没人，春节就到临省和我父母聚一聚。”
　　
　　现在刚开年，离春节还早，钟时见不到父母，没收到家信，也就不会知道他父母很快就会被平反的消息。
　　
　　付小灵小小暗示了一下：“你调来这里他们知道吗？”
　　
　　钟时摇头：“还没来得及说，昨天刚寄了信。”
　　
　　




13.  013   变化

　　第13章 
　　
　　付小灵并不知道前世钟时有没有给家里寄信，几时发现一封重要家信被人拦截了，但现在变故突生，他给家里寄信总能尽快得知异常，她也不必担心了。
　　
　　两人呆在月光下氛围不错，但委实没有旖旎气氛，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便各自回家睡觉。
　　
　　临走前，钟时谨慎委婉的提示：“付仰齐的风流事已经没有了，你要谨慎。”
　　
　　“你怎么知道？”
　　
　　问完，付小灵又觉得特别多余，她昨天没有将掌握的把柄告诉李丽芳，兄妹俩趁她不在的时候就说了什么，钟时此时提醒是好意，贸贸然用一件已经不存在的事威胁，容易反噬自身。
　　
　　钟时轻咳：“偶然发现的，我没有告诉别人。”
　　
　　算是替李丽芳不算磊落的行为做了个解释。
　　
　　“丽芳她性子不坏，就是最近经了太多事，容易紧张，你们可以慢慢相处，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请你多担待。”
　　
　　付小灵也理解，痛快地答应了。
　　
　　关上家门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钟时经历这么多还能保持如此稳重心性，可谓难得，前世他离婚摆脱掉付晓秋一直未婚，专心做学术，都说他是受了伤不想谈爱情，现在看，人家从淡定的像重生了似的。
　　
　　她召唤系统：【查的怎么样了？】
　　
　　系统：【付晓秋前世活到二十八岁，车祸不是她所为，就是个纯粹的意外，但付晓秋当时在附近，数据归结为蝴蝶效应。主神的意思是暂时不处置她，看还会发生什么情况。】
　　
　　也就是说按照现在的情况走下去呗？
　　
　　付小灵没有很意外，睡前背了一遍珠算口诀才安心睡去。
　　
　　翌日清早，张桂芳煮了鸡蛋特意交给付小灵带着，付小灵无奈，只能带上，她去农场的路线已经改为从自家门口穿过苹果林，知青们也会绕近路走这里，走到门前会叫上她。
　　
　　今天稍有点迟，隐约听到谁家有吵闹声。
　　
　　付小灵探头去看，村东头刘二奎家站着好几个人，指着鼻子开骂，大清早来找茬一定不是小事。
　　
　　过会儿，看完热闹走来的知青们说出实情。
　　
　　刘二奎的准未婚妻家来问他们家怎么还不去送彩礼，听说刘二奎不安分，特地来问婚事能不能成，而村里人谁也不知道刘二奎又要订婚了。
　　
　　李丽芳一路脸色惨白，话也少了，刘二奎纠缠她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他嘴上不老实，有心人能猜出一二，她怕被那些人找上门来。
　　
　　幸好，他们走进农场苹果林之前，那家人就被摆平了没有闹出大乱子。
　　
　　付小灵看了钟时一眼，也许这就是付仰齐承诺的办法？
　　
　　钟时微微颔首，没有特别的表示。
　　
　　上午是给苹果花授粉，一人拿着一根细细的小竹条，头上绑着搓开的烟头，蘸着花粉一个接一个的授粉。
　　
　　李丽芳全程和钟时呆在一起，很怕一不小心走散了，会碰上刘二奎。
　　
　　付小灵和罗为民合作，她负责低处，罗为民负责高枝，时不时看看李丽芳，有些担忧，被付小灵察觉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前世，李丽芳回城后嫁的人是钟时母亲一手挑选，门当户对，务必保证外甥女不受委屈，付晓秋狠狠抱怨过钟时母亲给李丽芳的高额陪嫁。
　　
　　“小灵妹子……”
　　
　　“我啥也不知道。”
　　
　　“诶嘿，这就好。”
　　
　　午饭将煮鸡蛋分给他们，四人拣个角落悄悄吃了饭，知青们吃食堂是轮流做菜，饭菜都是大家兑出来的，都一样的，他们伙食太好了容易招人眼。
　　
　　罗为民不无感慨：“叔婶这么客气，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去，真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啊，你们这样——”容易被人欺负！
　　
　　一家淳朴的给五分恨不得还六分，一家是费尽心机算计别人。
　　
　　钟时轻咳，瞪了罗为民一眼，这话不像夸人。
　　
　　罗为民忙道歉：“我嘴笨不会夸人，小灵妹子不要在意。”
　　
　　付小灵笑笑：“太老实了招人欺负，我懂你的意思。”
　　
　　李丽芳看看钟时，他一向不爱引人注意，现在却出神的盯着付小灵，像是好奇又是欣赏，她顺着目光看过去，付小灵笑靥如花，一点也不像是被堂姐叔叔欺负的难过。
　　
　　“小灵乐观就很好，我得像你学习，可惜做到太难了，诶对，你们家怎么就生你一个？叔婶应该多生几个啊。”
　　
　　钟时蹙眉，不轻不重的看了看李丽芳，李丽芳看付小灵没答，慌忙反思：“是我问错了吗？”
　　
　　付小灵笑容依旧，格外认真的说：“我哥哥小时候被拐跑了，我是爸妈抱养的，他们没别的孩子，以后你们可别拿这件事问我爸妈，也别表现出来，不然他们该伤心了。”
　　
　　“啊……”
　　
　　是问到隐秘之事，进退两难的尴尬，还被对方你不能做错的口吻讲出来，可又没什么不对劲。
　　
　　李丽芳忐忑不安：“对不起啊小灵，我不知道，问到你伤心事了。”
　　
　　付小灵展颜，声音轻盈庆幸：“不会啊，我只是想孝顺我爸妈而已啦，再说我过得很好，没他们我不定呆在哪儿呢，他们肯定比我亲生父母对我好哇，我很满足啦。”
　　
　　是啊，家里虽然穷，但作为独生女儿，父母人也老实，怎么都不会错待孩子，怪不得眉眼间都是幸福神色。
　　
　　李丽芳有些恍惚，咬了咬内唇附和：“是啊。”
　　
　　随后，钟时和罗为民两个换了话题，说起农场宿舍进度、人员变动，期间钟时特意看了看付小灵，她没有太热切地反应。
　　
　　“……最近农场大改革，换掉了一批干部，听说杜队长可能升官了。”
　　
　　付小灵终于确定，这信息是钟时特意提醒她的，现在杜宏辉对付晓秋的种种行径无动于衷，如果付晓秋误会香饽饽杜宏辉念着她，可能对她不利。
　　
　　她笑笑：“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变化。”
　　
　　前世快穿者是凭借厨艺在变动时候，和来农场培训的老技术员拜了师，顺利成为农场技术员，凭借系统知识为农场作物做细节改良提高产量，这条路肯定有人复制，她得有两手准备，钟时的提醒够敏锐，这人不声不响，倒什么都能想到。
　　
　　午饭吃完了，洗饭盒的时候，付小灵碰见付晓秋，她神色郁郁。
　　
　　农场的人都八卦这对能不能成，随时有人传消息，付晓秋还没和杜宏辉说上话呢。
　　
　　“小灵……”
　　
　　付晓秋真想问问杜宏辉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付小灵已经和钟时订婚了，对他根本没情意，他为什么不睁眼看看旁边的人，也不知道付小灵到底用的什么手段。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话还没说完呢，付小灵扬长而去，留下一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付晓秋攥紧拳头，给我等着的！就算付小灵不说，还有大伯呢！
　　
　　付小灵心情愉悦的回到苹果树下准备继续干活，结果树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故意嘿了一声想吓她。
　　
　　“你干啥？”
　　
　　杜宏建扶着树干绕过来，流里流气的问：“没吓着你啊？”
　　
　　杜家两兄弟风格迥异，杜宏辉是大气安全感十足，杜宏建眉眼里带着邪气，桀骜不驯，但又和刘二奎之流的猥琐不大相同。
　　
　　“没。”
　　
　　付小灵知道杜宏建的性格，浑身带刺还特别不服人，纯粹熊孩子，他明摆着是故意逗弄人，不给反应就轻松。
　　
　　杜宏建直勾勾的盯着她，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最后，他败下阵来：“我还是觉得你当我嫂子比较好。”
　　
　　这是他认为最好的评价了，不像付晓秋，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百分百不安好心。
　　
　　“嫌你大哥不够麻烦？”
　　
　　付小灵一句话戳到杜宏建死穴，他对杜宏辉又敬又怕，本意是想从付小灵这探听到什么消息，没想倒赔本，又不肯立刻离开被人笑话。
　　
　　杜宏建瞟一眼时不时看向这边的李丽芳，认真提议：“你小姑子的麻烦事用不用我帮忙？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觉得你小叔办不利落，人家俩穿一条裤子，你那未婚夫居然乖乖相信了，这样的书呆子有什么好的，比得上我大哥？”
　　
　　都不再争取一下的？
　　
　　付小灵不为所动：“别添乱，你怎么不去直接问她。”
　　
　　“嘿，咱俩一般大，你又不是我嫂子干啥这个口气，我跟人家不熟当然来问你咯。”
　　
　　“我和你也不熟。”
　　
　　那倒是，杜宏建属于野小子那一挂的，平常就算路上遇到付小灵都不一定打招呼，他又讨厌逆来顺受的人，现在说了几句话居然摸摸后脑勺喃喃自语。
　　
　　“我干嘛来找你。”
　　
　　付小灵点点背后：“我也想知道，你嫂子还盯着呢。”
　　
　　杜宏建往后一看，果然，阴魂不散的付晓秋，可看付小灵一派淡定，啧了一声，不知感慨什么。
　　
　　“走了。”
　　
　　付晓秋也不会在这时过来看付小灵的脸色，在原地站会儿又走了。
　　
　　下工的时候，付小灵将这点猜测消息转达钟时，算投桃报李，再说，李丽芳一直看着，她听完又是不安又是松口气，眼神复杂。
　　
　　“哥……”
　　
　　钟时眉头微蹙：“我知道。”
　　
　　李丽芳攥紧手指，每次都是我知道，对付小灵的事情更上心吧，杜宏建真的只说这么多吗？
　　
　　罗为民颇有些怜惜的悄悄看她，可李丽芳一直没看他，这份情思无从传达，又被付小灵看个一清二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往前快走两步。
　　
　　付小灵愣了愣，她本来要假装没看见的，罗为民这不是欲盖弥彰么。
　　
　　钟时恰好瞥见她的诧异，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冲付小灵微微摇头，后来分开的时候，他解释：“他们没感情，不然的话，丽芳结婚也能解决一些问题。”
　　
　　原来不是看不上罗为民家世的意思。
　　
　　付小灵轻问：“那就打算牺牲你的婚事？”
　　
　　他不言。
　　
　　第二天，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是农场拔掉两名领导的当天，贴出招工通知，急招一名会计，得会打算盘，二是，刘二奎的爹刘怀春三队长的职位被撤。
　　
　　




14.  014   帮她过上前世的日子[含入V公……

　　第14章 
　　
　　刘怀春被撤职的事很突然，革委会说是接到举报，他贪图公社财物、滥用职权，还搞男女关系，开会决定不容犹豫，撤职。
　　
　　为此，当晚开了个批抖大会细数刘怀春的工作失误，墙倒众人推，刘怀春倒霉了，刘二奎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别说那门没确定的婚事，一家子连门都不敢出，就怕有人往身上扔土坷垃。
　　
　　李丽芳犹不敢相信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就这么解决了。
　　
　　“他们不会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吧？”
　　
　　钟时失笑，笃定的说：“你可以尽快找工作，就算东山再起又怎么样？”
　　
　　罗为民也赞同：“对！你过年没回家现在和队里请个假也没人拦着，回去让家里帮忙找找有没有单位接收，能行就赶紧回去，姑娘家家还是呆在家里人身边好。”
　　
　　这层考虑可以说是很周到了。
　　
　　李丽芳却突然不确定，看了看付小灵，喃喃道：“要是早几天，就不用折腾你们了。”
　　
　　话出一阵沉默。
　　
　　付小灵噗嗤笑了，在仨人诧异不解目光下利落的说：“我可以随时解除婚约啊，不会耽误你哥哥的。”
　　
　　钟时收紧下颌，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赞同。
　　
　　罗为民给这件事定了性：“这事儿，就是个缘字，说不清啊。”
　　
　　李丽芳犹豫半天说先给家里写封信，那边后妈当家，她回不回去还是两回事，不然何必在乡下拖四年呢。
　　
　　“如果爸爸和姨妈姨父都能平反就好了……”
　　
　　可是世间哪有这么多如果。
　　
　　李丽芳惊疑不定时，付小灵在琢磨招工信息，前世农场内部整改查账会计和出纳都有问题，新领导大刀阔斧，不想让农场依然重复那些乱子，会计是从县里调来的，出纳暂时没有合适人选，所以招工启事上要的会计其实要干出纳工作，专业素质要求不高，会打算盘最重要，付小灵刚好合适。
　　
　　农场办公室离苹果林有些距离，付小灵趁中午休息时间去打听招工的消息，门口小猫三两只，农场人多不假，但合适的人不多，接待是办公室主任齐庆林，听她说明缘由就笑。
　　
　　“我知道，你爷爷你爸算盘打的好咧，咱办公室上一个会计就是和你爷学的，你也会？”
　　
　　付老爷子教过不少徒弟，俩儿子却没当过账房会计，付小灵主动请缨让人惊讶。
　　
　　“我爸教过，他说我考不上高中也该学点东西傍身。”
　　
　　齐庆林连连点头：“你说的很对，不过咱这招工还得考试，看看基本功，要不要你试试？”
　　
　　打从招工的告示贴出去，农场知青也想做这轻省的工作，不过知青们多是初中毕业，回城政策逐渐放宽，有学历的早就自寻出路，不会在农村久留，剩下的就对会计知识一知半解，如今农场动荡不安，齐庆林打心眼里想用个本地人，变动不大，知根知底。
　　
　　付小灵也不含糊：“好，齐主任出题吧。”
　　
　　试题早就写好了，齐庆林将纸片递过来，又给了一把算盘，付小灵将算盘珠子归档，噼里啪啦开始算，动作不算特别快，但是很稳，一道题三下五除二就给做好了，答案用铅笔写在另一张草纸上头。
　　
　　一共十道题，加减乘除都有，付小灵不急不躁全给算出来了。
　　
　　齐庆林看过点点头：“算的很快，小灵同志是吧，咱们招工有个过程，这两天就出结果，你先等等？”
　　
　　付小灵两手攥着书包带子，羞涩答应：“欸好，谢谢齐主任。”
　　
　　“不客气不客气。”
　　
　　办公室内有些阴凉，走出去春日中午的太阳正好，刺的人眼睛睁不开，她回到苹果林附近，半数人都要吃完饭了。
　　
　　钟时几人站在树下，李丽芳朝她招手。
　　
　　“小灵，你去干嘛了？”
　　
　　“问问招工的事。”
　　
　　李丽芳似懂非懂，但知趣的没有多问，倒是钟时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透着一股了然。
　　
　　下午工作农场技术员过来查看指导，还是前世的李金才，五十来岁，极精树木花植，指导检查授粉工作，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是付晓秋。
　　
　　钟时眉头皱的很紧，又看看付小灵。
　　
　　付小灵察觉他的打量，心道钟时也不是无动于衷，是要防着付晓秋使什么鬼点子吧？
　　
　　“马上就到咱们这儿了。”
　　
　　李金才对勤学好问的人态度很好从不吝啬，但这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他不撵人，坏处谁都给讲怎么显得出付晓秋的特别。
　　
　　付晓秋烦躁的不得了，只觉得李金才教给人的都是皮毛，防着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她跟了小半天一抬头发现前面正是付小灵和钟时。
　　
　　这两个人还真是形影不离啊，她听知青们说起才知道钟时带着妹妹朋友去付小灵家里吃饭，钟时平时最不喜欢和女人接触么，他来到这里不过月余，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付小灵的了？于是她认定钟时是和她结婚后爱上了付小灵，真是恬不知耻！
　　
　　付小灵笑盈盈的：“哟，不跟着那谁了？”
　　
　　钟时正仰头给花授粉，听到这话不由失神，那晚她满不在乎的说：一个月而已，本来就不是我的，那里有不甘吗？那天她努力维护父母说不在乎身世，如果有所依仗还会被人这样欺负？
　　
　　他没听到付晓秋回了什么，反被李金才拍了下肩膀。
　　
　　“小伙子，是我眼花还是你眼花，授粉点一下就行了，点多了也结不出仨果子。”
　　
　　“李老师说的是。”
　　
　　钟时迅速回神，看李金才仔细观察他们这棵苹果树，很感兴趣的问：“李老师是要在这棵树上做嫁接？能让我们看看吗？”
　　
　　李金才点点头：“这棵树不错，你们农场的苹果树还是不够好啊，唉，刚建农场那几年有不少好树。”
　　
　　他说着就开始选定嫁接的位置，付晓秋想上前，但钟时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不用他指点，付小灵和李丽芳手拉手填补空位，罗为民站到树杈对面，将李金才围了个严严实实，付晓秋瞪着四人背影。
　　
　　付小灵积极与李金才交流，她听了一遍讲解就能完美处理砧木与接穗，得了李金才一句夸赞。
　　
　　李金才当然不会看见个人就将所学知识倾囊相授，他喜欢与人交流，看付小灵有天分，先问：“小同志不错，是看过书还是学过？”
　　
　　“看过，也学过。”
　　
　　他立刻感兴趣：“是啥书？”
　　
　　付小灵答的话和前世大同小异：“书皮没了，我也没记住，后来没敢留着。”
　　
　　谁家里敢放乱七八糟的书呢，就算有也不肯说的，李金才又试探了几句，付小灵对答如流，连病虫害也知道一些。
　　
　　李金才兴致勃勃的说：“你多学点当个技术员也行，看来我以后来你们农场可以省点心。”
　　
　　付晓秋一听急了，还让付小灵做技术员，那她不是要呆在田里风吹日晒，还有四年才到改革开放，她要是有别的路子何必讨好一个糟老头子？
　　
　　“李老师，您也教教我呀！”
　　
　　李金才直接将小刀递过来：“你听半天了，来削个接穗我看看。”
　　
　　付晓秋脑子里乱哄哄，握着刀片狠下进去，一下切掉一大片树皮，深度和坡度都不对，李金才连连摇头，为无辜受累的树枝委屈。
　　
　　“算啦，晓秋同志还是老老实实去给花授粉吧，春天雨多得抓紧，晚了拿啥结果子嘛。”
　　
　　付小灵嘻嘻笑：“听见没？”
　　
　　付晓秋狠狠瞪她一眼，很不高兴的走了，她重生知道这么多事，不至于将宝压在这一件事，还有菜谱呢，她要弄清楚付小灵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小灵，她——”
　　
　　李丽芳还是怕付晓秋的心计，欲言又止。
　　
　　钟时出乎意料的插话表露态度：“咱们学咱们的，别耽误李老师的时间。”
　　
　　并示意付小灵给李金才帮忙，四人一起缠着李金才问了许多问题，交流之后，李金才愈发对付小灵很好奇，想知道她看过什么书。
　　
　　付小灵口径统一：“可能是在学校看的，放书那间屋子没什么人管，老师不上课的时候我就躲在里面看书。”
　　
　　前几年学校时不时听课，老师被抓去斗批改造，学生们也跟着闹革命，初中毕业和革文前的小学水平差不多，付小灵这样好学的是例外。
　　
　　李金才又问了一些关于棉花掐尖提高产量的，付小灵没有藏私，临走时李金才还说下次来了再谈。
　　
　　李丽芳好奇：“小灵，我真没看出来你学问这么深。”
　　
　　他们三个钟时和罗为民是高中毕业，李丽芳将将上完初中就加入到知青队伍，平时会看些名著经典，但不会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也亏你记得住。”
　　
　　“是啊，可能当时看到那些书就为了今年秋天能多吃几个苹果吧。”
　　
　　付小灵乐观的很，前世快穿者可以循序渐进的和李金才来往，是因为背后还有杜宏辉撑腰，她不行，只能先多透露一些东西。
　　
　　下工回村的路上，大家都在讨论农场的招工启事，刘美兰去报过名了，因为不会打算盘被打回来了，问了才知道知青们里面竟然没一个会打算盘的。
　　
　　走到半路，杜家兄弟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超上来，撵上他们之后，车速减慢，杜宏建看向付小灵：“嗳，齐主任让你明天去办公室找他说上班的事。”
　　
　　付小灵还未答，他又补上一句：“跟我哥说的，没骗你。”
　　
　　杜宏辉在前面骑车，一字未说，也是对付小灵的一种保护，有点想回头看看的冲动，硬是按下来了。
　　
　　两兄弟很快走远，有人问起付小灵去主任办公室做什么。
　　
　　李丽芳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的恍然大悟：“小灵，你中午是不是去——”
　　
　　她没说完，是因为离她们稍远一些的钟时回头给了个暗示。
　　
　　付小灵很谦虚的敷衍：“我就去问问，怕让你们知道了笑话。”
　　
　　钟时起了个话头：“听说县纺织厂也在招工——”
　　
　　但没能打断她们。
　　
　　刘美兰脸色沉沉，她也是中午去了办公室，却没得到好结果，那齐主任一个劲摇头，说不行还不如年纪小的同志，如果付小灵当了会计那就是坐办公室，比风吹日晒的干农活幸福多了啊。
　　
　　刘美兰阴阳怪气：“小灵，你真是好样的！”
　　
　　付小灵现在的感受就是因为杜宏建一句话，别人都以为她拿奖了，可事情还未确定不能踏实的高兴，无论怎么谦虚都透着一股子虚伪。
　　
　　幸好，钟时联合罗为民及时转移了话题，继续说县纺织厂招工的事。
　　
　　走到知青点，大家陆陆续续散了，付小灵回家对父母提起这事，只说去了面试，没说一定能过。
　　
　　张桂芳高兴的炒了两个鸡蛋，付仰振不自信惯了，老是怀疑付小灵能不能做好。
　　
　　晚饭后，付小灵被付仰振盯着练了半小时的算盘，终于得空时到外面透透气，却看见不远处有道身影朝他们家门口，不是钟时是谁。
　　
　　“你怎么来了？”
　　
　　钟时递来手里的东西：“晚上刚买的肉，我们吃过了，送给叔婶一些，让他们不要太客气了。”
　　
　　知青手头宽裕，村里也有能人，运气好了确实能买到好吃的。
　　
　　付小灵失笑：“就说上次太周到吓到了你们。”
　　
　　天色渐暗，肉被一条草绳系着，大概六七两的样子，递过来的时候草绳勾着手指，难免有肢体接触，她大方不做作，让钟时凝重的眉眼稍稍舒缓。
　　
　　他斟酌着讲：“咱们两个的事，是迫不得已，总是对不住叔婶跟着受惊，不过你请他们放心我不会不管不顾，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争取。”
　　
　　直白的说，这事确实是他连累了付小灵，耽误一对佳偶责无旁贷，只要她喜欢，他会帮她过上前世的日子，幸好现在有能力给出这样的承诺了。




15.  015   三更合一 

　　第15章 
　　
　　翌日一早到农场办公室, 齐庆林和许会计一起考察付小灵的财务知识，得到许会计认同后就拍板决定让她走马上任，农场办公室人员精简, 财务科一共两个人：会计和出纳, 齐庆林是办公室主任又兼任财务科科长。
　　
　　齐庆林交代了出纳要做的事，除了做日记账之外还要根据小队长统计记录给工人知青们算工分，繁琐复杂，说完工作说待遇，付小灵一个月可以拿二十八块钱的工资，每月三十二斤的粮食供应标准, 另有布票、工业券等福利待遇，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才有福利，工资粮食供应照旧但有正式编制。
　　
　　“主任，试用期不合格我就得走人？”
　　
　　“不一定, 得看上面的规定，你做的好就不会走。”
　　
　　到底没说死。
　　
　　付小灵毫不犹豫的答应，直接就在办公室上班了。
　　
　　“现在财务科有一大批的账要算, 你和许会计理一理前几年的账，咱们心里有个数，回头我和场长汇报。”
　　
　　“好。”
　　
　　付小灵和许会计打了招呼, 他三十来岁，原是一家学校的会计，县城学校不如乡下整天闹事, 还有人找他茬, 听说农场缺人就找了门路调来，图个清净过日子，他到农场后对着前几年的账头疼了许久, 现下有个人帮手总算松口气。
　　
　　农场停摆的两年多时间里，账册十分混乱，出纳账和会计账对不上的地方很多，从开始的震惊到后面习惯，齐庆林也心知肚明，为的就是给出个交代。
　　
　　一上午噼里啪啦的算盘都没停过，许会计偶然一抬头看付小灵算盘珠子拨的飞快，且一点都不错，随口道：“你这考试的时候藏拙了吧？”
　　
　　付小灵作苦笑状：“是我紧张啊。”
　　
　　许会计也没细究，他讲的东西付小灵能听懂，也学的透彻，他们合力先把烂摊子啃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中午休息，付小灵反吃了带来的午饭，抽空去了苹果林，一路阳光灿烂的，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苹果林诸人也刚吃饭，刘美兰瞧见她猛地扭头看向别处，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付小灵嘟囔，我也没想和你打招呼啊，躲啥躲。
　　
　　刘美兰气的炸肺，小人得志。
　　
　　其他和付小灵混了个脸熟的知青们倒挺和善，这种事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哥，小灵回来了。”
　　
　　钟时抬头恰好对上付小灵的笑脸，灿烂明媚，他被感染了好心情：“成了？”
　　
　　付小灵重重点头：“成了，你们怎么样？”
　　
　　“老样子，那要给你庆祝了，请吃饭。”
　　
　　“好呀，让我爸做饭，他还怕我做不好。”
　　
　　李丽芳看看两人，终于能发问：“小灵，你怎么会这么多？我都不知道你会打算盘呢。”
　　
　　能让办公室的人看中肯定不是普通的会算加减法，必定是精通的了，她一直不知道付小灵会这么多东西，其实原先在省城她是不在乎这份工作的。
　　
　　付小灵只说偶尔会练会玩，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罗为民悄悄对钟时说：“我觉得小灵妹子是有真本事的，你算是捡到宝了。”
　　
　　这不是有本事的媳妇硬往面前撞么？好福气啊！
　　
　　钟时笑而不语，低头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渐渐定了主意，拿着饭盒去刷洗，脚步跟着轻快了一些。
　　
　　付小灵到苹果林报完信就先回了，她和许会计得加班加点的干活，下午才将将清理出四个月的账册。
　　
　　“行了，小灵，先下班吧。”
　　
　　许会计家在乡里，得骑七八里地的自行车，没他带，付小灵也不好加班，她和钟时等人打过招呼不必等她，她从办公室绕到苹果林打算超近路回家，苹果林已经没几个人了，知青鸳鸯三两对依偎在一起看花，看付小灵过来悄悄躲起来。
　　
　　付小灵就装没看见大步向前走，走到一半，看到一个人影在忙活。
　　
　　杜宏辉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她，淡淡点头打了招呼：“你工作定了没？”
　　
　　“定了。”
　　
　　“那就好。”
　　
　　他一直没有同意婚事继续商议，还以为付晓秋会背后使诈，迁怒付小灵。
　　
　　付小灵大概明白他意思：“你还不走？”
　　
　　“晚上值班。”
　　
　　两人的身份不适合多说，万一被谁看见平白无故惹上绯闻，付小灵继续走了，快到苹果林尽头时回头一看，杜宏辉的身影消失殆尽，就好像刚才看到的人影是个错觉。
　　
　　杜家现在慢慢有风声传出来，杜宏辉本命年前后两年都不宜结婚，当初杜父去世也算了一卦，三年内不兴办喜事，婚事没有取消，但不会像预先说定那样，麦收后就结婚。
　　
　　杜家是考察的姿态，没有驳付晓秋全部脸面，有根胡萝卜吊着，付晓秋就不会做偏激的事。
　　
　　这是对除了付晓秋家之外所有人都有利的缓兵之计。
　　
　　苹果林尽头就是那条小河沟，河沟没水，她站在边沿猛力一跃就跳到了另一边岸上，再往前一点点就是他们家。
　　
　　张桂芳正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攥着一条毛巾，远远的哭笑不得道：“你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落沟里咋办？”
　　
　　“我就试试嘛，妈，跟你说个好事儿？”
　　
　　“啥？”
　　
　　“我换工作了，在办公室上班了。”
　　
　　“啥？！”
　　
　　张桂芳从不敢置信到喜气洋洋，一扭头回家才想起来付仰振不在家，嘟囔着骂：“你爸这人，又去看你奶奶了，她那头多金贵似的，不早就没事了呢，不行，咱今儿得吃点好东西，我去供销社给你买罐头吃吧？”
　　
　　这下轮到付小灵哭笑不得：“妈，我不吃，你给我买支钢笔。”
　　
　　付小灵没有笔，今天一天都是握着一根铅笔头，或者借用许会计的钢笔，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张桂芳答应的斩钉截铁：“买！”
　　
　　说完才想起来没工业券，不过这事儿可以再想办法，不耽误自家人高兴。
　　
　　她特意等到付仰振回来，揪着他耳朵问：“昨儿还说俺闺女不能当会计，现在看她行不行？”
　　
　　付仰振高兴的忘了振夫纲：“行行，要不说是咱闺女呢！”
　　
　　俩人高兴完了，付仰振犹豫着要不要去跟付老太说一声报个喜，看母女俩谈天说地就没敢开那个口。
　　
　　张桂芳了然道：“我还以为你要说去跟咱娘报喜呢？”
　　
　　老太婆脑袋还没好全，随时哼哼唧唧来个头疼脑热，就得让家里贡献钱财。
　　
　　付仰振讪讪的：“那我啥时候再去再说吧。”
　　
　　另外三人约好了晚上来他们家吃饭，昨儿钟时送来的肉已经吃了，付仰振想起有人在河里钓了鱼，特意跑到人家家里买了那条二斤多重的草鱼，付小灵自告奋勇，做了一道照顾所有人口味的微辣版水煮鱼。
　　
　　付小灵和钟时三人提前打过招呼，他们只带了口粮，一顿饭宾主尽欢。
　　
　　饭后喝茶的档口，付小灵给大家端水，递给钟时时他接碗，趁谁都没有注意塞过来一个东西，根本没给付小灵拒绝的机会。
　　
　　摸着，是一支钢笔。
　　
　　付小灵抬头看他，他笑了笑，一派光风霁月，不像是偷偷塞东西的人，她也抿唇笑笑。
　　
　　夜深时要离开，李丽芳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精巧的红色钢笔递过来：“小灵，你有钢笔没？这支钢笔是我姨妈送的生日礼物，我暂时用不着，又不好再送给你，先借给你用好吗？改天有机会我送你一支新的，祝贺你找到工作。”
　　
　　从刘怀春父子遭殃，她渐渐松快起来也不总哭了，还主动落落大方的帮忙。
　　
　　付小灵袖筒里还有一支呢，委婉道：“丽芳你真好，谢谢，可是我怕我给弄丢了，现在还有铅笔用着。”
　　
　　张桂芳接着说：“对，我就说问问哪儿有钢笔，得给小灵买呢。”
　　
　　李丽芳不由分说塞过来：“那你先用着这个，买回来再还我就是了。”
　　
　　人走之后，张桂芳不由夸赞她性子好，暗暗庆幸这么好的姑娘没被刘二奎给糟蹋了，再说，这姑娘性子好，要是小灵和钟时能成两口子，在婆家有个关系好的小姑子是个帮手。
　　
　　她将这些分析给付小灵听。
　　
　　“妈，你想的太远了。”
　　
　　“就得早点想着呢，你呀，不能一直当个小孩儿吧。”
　　
　　付小灵举手投降，她是真的说不过她妈，回到闺房之后，借着昏暗灯光看清楚两支钢笔的区别，李丽芳的红色英雄100钢笔八成新，精巧漂亮适合女孩子用，因为珍惜保护的很好，钟时给的这一支黑色外壳半旧看不出牌子，笔帽里好似塞了东西，紧巴巴的用力才能抽开，一张小纸条，上面的字迹工整俊秀。
　　
　　‘送给你的祝贺礼物，不要嫌弃。’
　　
　　付小灵仔细看了看笔舌，崭新到反光，吸饱了墨水，轻轻一划出水流畅，笔舌有英雄牌标，一支崭新的英雄100，旧笔帽配新钢笔看起来不打眼，免得为人怀疑，属实周到体贴了。
　　
　　她握着这支钢笔，觉得手心发烫，是给人钱呢还是欠着这份人情？
　　
　　昨晚钟时的话直接把责任揽在身上，付小灵明白他的好意和责任心，这并不意味着她真会依靠有背景的钟时，靠人靠山都不如靠自己，但她领情。
　　
　　……
　　
　　回去的路上伴着月色，罗为民由付小灵找到工作思及自身，自嘲要不去县纺织厂参与招工，跟着女工做活算了。
　　
　　“罗大哥有点信心，说不定咱们很快就回去了呢。”
　　
　　这是支撑他们的信念。
　　
　　罗为民扯了扯嘴角，长叹一声，青春都落在这里，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快到宿舍时，李丽芳说要和钟时商量点事，罗为民自觉离开，两人乘着月光在院里站定。
　　
　　“哥，姨妈和姨父什么时候能回省城啊，我上次给姨妈写信，她还没回我呢，要是知道你调到这儿了一定很开心。”
　　
　　钟时算算时间：“我也寄了信，过几天就能收到了吧，你是怎么打算的，家里怎么说？”
　　
　　革委会和农场各有一部电话，平时排队的人多，总归比写信快一些，李丽芳脚尖碾着地面有些忐忑，一看就知道是后妈说了不好听的话，钟时有些无奈。
　　
　　“那是你家，你要是想回她不能不让你回，否则我妈非得找她算账不可，要是觉得住家里不自在就住宿舍？”
　　
　　李丽芳犹豫再三说出了实情：“她说家里地方住，爸爸分的房子收回去了换了小的，住宿舍我害怕，也没有你们，我还不如留在乡下，哥你不是说刘二奎不会有机会了吗？”
　　
　　钟时点点头，没解释凭什么肯定。
　　
　　但却给了李丽芳信心：“我还是留下吧，这里苦点，可是我安心，要回去咱们一起回去。”
　　
　　“都行。”
　　
　　钟时一时半会回不去，对此没有异议，也没说别的。
　　
　　李丽芳如释重负，声音轻快的说：“日子会好起来的，小灵当了会计也能照顾咱们，我也会照顾她，哥你不用觉得欠她了，我会替你还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嘛，早知道我当年不报这里了。”
　　
　　当初来这里插队是她特地选的，离家里很远，后来为了互相照顾，钟时也报了这里，他们人生地不熟，连个可靠的人脉都没有。
　　
　　钟时觉得这话半对不对，但没有否认：“我心里有数，你自己过得高兴就行了。”
　　
　　母亲信里时常叮嘱他照顾好表妹，他答应的好好的，当然得办到。
　　
　　“好。”
　　
　　洗漱回了宿舍，罗为民靠着一盏煤油灯写信，写到一半钢笔没墨水了，跟钟时借了，摸着笔帽上的英雄俩字不由眯了眯眼睛，去年他们去百货大楼事柜台就剩一支钢笔，他们俩都要买，最后决定用智取，钟时赢了顺利拿走钢笔，藏大半年都没用馋死他了。
　　
　　“哟，一直收着舍不得用的新钢笔终于拿出来了？欸，怎么是老的？！”
　　
　　钟时将脱下的外套叠好，心情愉悦：“有用的就不错了你还挑？”
　　
　　“我就问问，你那钢笔现在可不好买，我还盼你留着它下两窝钢笔崽分我一支呢。”
　　
　　钟时随手拿了一本书朝他床铺扔去，正中后背，而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老的笔帽坏了，先预支这个用着。”
　　
　　“唉，我不要笔帽，笔卖给我成不？”
　　
　　“断了这个念想。”
　　
　　……
　　
　　买钢笔的事到底没能成，因为他们没有工业券，谁家都缺这东西，张桂芳甚至跑了一趟娘家，报喜讯的同时借一张工业券，结果未能如愿，最后捎回来一支表哥用旧的钢笔。
　　
　　付小灵试了试，墨囊都坏了，早已不能用，干脆坦白拿了钟时给的钢笔。
　　
　　张桂芳又是高兴又是不安。
　　
　　“妈，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付小灵猜想不外乎纠结便宜女婿人真不错，到底是不是自家的呢？或者开始设想俩小年轻结婚怎么过日子的问题。
　　
　　“你们要是真能成就好了。”
　　
　　果然。
　　
　　付小灵也不纠正，时间会证明一切，钟时家里一旦平反就会回城，先让她妈高兴一段时间，不然她也说不清楚怎么知道未来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目标是挣钱。
　　
　　付小灵受够了没钱可支配的日子，虽然村里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上任的第三天齐主任交过来一个任务，马上就得给果树庄稼施肥，要派两个人拿着介绍信去县城拉化肥，买些农用工具，要出纳和采购一起去付账，同时县里农业局要开会讲一些操作规范的知识，齐主任要陪着下来检查的领导腾不出功夫，就让财务出个人去代表。
　　
　　于是乎，财务科的两个人都出动了，账册暂时放一放。
　　
　　农场资金锁在一个箱子里，箱子放在齐主任办公室，因为付小灵刚上任没将现金交给她保管，每天都是三人同时在场清点现金总数，算上之处和收入，再由付小灵做日记账，务必保证账证相符，这次采购化肥的四百多块钱全数叫到付小灵手里。
　　
　　齐主任相当谨慎的一再叮嘱：“你点一点，可要收好了。”
　　
　　付小灵一遍遍答应，有主的钱经她手和废纸没什么区别，确定一毛不少裹在一条手帕里。
　　
　　准备就绪后，出发！
　　
　　付小灵第一次进城，相当的激动，收好钱和许会计、采购员汇合，开拖拉机的不是外人，笑起来让人觉得不怀好意的杜宏建。
　　
　　“怎么是你？”
　　
　　农场有拖拉机手，她记得钟时也会开拖拉机和铲车，好像轮不到杜宏建。
　　
　　杜宏建吊儿郎当：“怎么不能是我？我会开。”
　　
　　付小灵很想说同志咱俩同岁你还没成年，不过，忍了，人还没驾照呢。
　　
　　“我记得驾驶员不是你吧？”
　　
　　杜宏建倒不瞒着：“嗯，我给他一包烟，他今天请假了。”
　　
　　三个人坐在后车厢，杜宏建在前头开拖拉机，腾腾的发动机声响不绝于耳，但开出去那是相当的拉风，尤其是路过农田，本来弯腰薅草施肥的乡亲纷纷抬头看。
　　
　　付小灵摸摸嘴角，噢，往上翘的太厉害了。
　　
　　今天风有些大，付小灵绑了两条麻花辫，风吹起刘海吹的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睛，兴奋随着颠簸渐渐消失，仨人有志一同的背对风向，免得吹的头晕脑胀。
　　
　　快到县城时是屁股发麻的感觉，但往前看，是不同于乡下的萧条，热闹了许多，来来往往人多，自行车也多，他们这拖拉机过去行人纷纷避让。
　　
　　先到农业局，许会计代表农场去开会，付小灵和采购员去买化肥，约好到点来接许会计，人一下去，拖拉机又突突的往前开。
　　
　　杜宏建不无得意的大声问：“嗳，我技术咋样？”
　　
　　“可以。”
　　
　　毕竟回去还要靠他开回去，说司机技术不行，把她扔在半路咋办，不过前世杜宏建很少和‘她’讲话，谁也不服，一副腰里别着牌谁说跟谁来的架势。
　　
　　到化肥厂门口车停了，杜宏建回头，戏谑的问：“你早上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开拖拉机，现在又说好听话，怼刘二奎的胆子哪儿去了？”
　　
　　付小灵淡定的反问：“你觉得你和刘二奎一样？”
　　
　　杜宏建一想：“那倒是，我比他强。”
　　
　　付小灵和采购员拿着介绍信去了化肥厂，正值开春化肥销售旺季，仓库很热闹，都是周边乡镇来采购化肥单位，很快排到他们，收钱的男青年扶了扶眼镜有些惊讶，难得见女同志来买化肥。
　　
　　“同志，你是采购员？”
　　
　　“不是。”
　　
　　农场采购员也是个小伙子，抢先说：“这是我们农场的会计。”
　　
　　仓库科长说：“哟，女会计很难得，同志有对象了吗？”
　　
　　付小灵乐了，大大方方道：“有了呀。”
　　
　　问话的男青年一听就低头算账了，耳根发红，仓库科长解释这是他们厂里的才子，平时很少和女同志说话之类的。
　　
　　杜宏建站在门口见状挑了挑眉，一时冒出个念头，得亏这丫头不是他嫂子啊！
　　
　　付小灵给人付了钱那好收据，就等着搬化肥了，拿着条子在杜宏建面前晃了晃：“弟弟，愣着干啥，该你干活了。”
　　
　　“谁是你弟弟？”
　　
　　“我比你大几天，论辈分也是平辈啊。”
　　
　　杜宏建卡壳，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一把拽起一袋子化肥扛在肩上就走了，采购员也不含糊，付小灵试了试，这方面体力悬殊，她只能慢吞吞拖着化肥袋子往前挪。
　　
　　“诶诶诶，你干啥呢，还是放着我来吧！”
　　
　　让女同志干力气活，还是不是男人了，杜宏建直接抢走。
　　
　　付小灵想了想，爬到车斗里帮忙把化肥摆整齐，就这还惹来杜宏建质疑的眼神，她暗想这小子是怎么一回事？
　　
　　杜宏建搬完化肥发觉她一直在打量审视，不知怎么的忽然扭头不看她了，结果付小灵居然真的一声不吭，招呼他化肥装好可以走了。
　　
　　哼，这付小灵当真不知道坚持什么意思，要是当时坚持和大哥的婚事也不至于让他妈每天唉声叹气的。
　　
　　离开化肥厂回到农业局，人开会还没结束，是他们买化肥太顺利了。
　　
　　采购员忙问：“付会计，你要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不？”
　　
　　“你们去吧，我没啥买的在这看着化肥。”
　　
　　付小灵倒是很想去百货大楼逛一逛，可是看啥啥没票，来时张桂芳给她两块钱傍身，现在看来，两块钱怎么带来的还怎么带回去。
　　
　　采购员一叠声说的快点回来，就一溜儿烟跑了。
　　
　　杜宏建不屑地说：“保准是给对象献殷勤呢。”
　　
　　付小灵乐了：“是不是你大哥不结婚耽误你找对象了？”
　　
　　杜宏建粗声粗气的反驳：“你少乱说，谁有对象？”
　　
　　他也跳下拖拉机，将点火摇把放到车斗里，也朝路上走去，留付小灵一人坐在拖拉机上，承接路人好奇的目光。
　　
　　付小灵并不觉得尴尬，她也在观察别人和周围的环境，农业局对面是一片一片的房子，远处有一片单元楼家属院，是县城里最让人羡慕的建筑，住在这里头是顶顶好的条件了，楼房呐！
　　
　　自建的矮房子时常有人进出，看起来都是最普通的住户，付小灵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路这边也就是背后农业局大院，机关单位多是两层楼的建筑，附带一个院子，院门口挂一块木板招牌，院里车棚停着十来辆自行车，没什么特别的。
　　
　　目光转向大院旁边的小胡同，那里进出的人最不寻常，走进去的人狐疑的打量背后，走出来的人先看周围有没有人盯着自己，怀里抱着东西进去的出来空空荡荡，两手空空进去的，出来时可能不自然的加紧腋下或者裤丨裆。
　　
　　这么特殊的地点，要么是当铺要么是废品站。
　　
　　当铺早不存在了，废品站可以发挥它的功能，不都说废品站里有宝藏么？
　　
　　付小灵忽然来了兴致，因为这里是不要票的地方，她想进去看看，不过她走了拖拉机这儿就没人了，所以得等人回来。
　　
　　杜宏建走的离奇，回来的也出乎意料，出来和进去的根本不是同一条巷子，手里拿着两块煎饼边吃边走：“吃不吃？”
　　
　　煎饼是荠菜切碎和面糊，露出来的一层煎到焦黄，还散发着热气。
　　
　　付小灵想想来时的颠簸就拒绝了：“我回去再吃吧。”
　　
　　说完跳下车子指了个方向，示意他看车。
　　
　　杜宏建大口咬了一下煎饼，冷哼算是应了。
　　
　　从胡同路口看去，一眼见不到废品站在何处，胡同幽深，付小灵一刻不停的向前走，她不怕有人心怀不轨，进入胡同的瞬间她就连接了系统，该是它发挥辅助功能的时候了。
　　
　　方圆三里地，谁有什么异动，对她不怀好意都可以察觉。
　　
　　系统：【老大，我仿佛听见你骂我鸡肋。】
　　
　　付小灵反问：【不然呢？】
　　
　　不过主神规定如此，系统无法提供金钱帮助，有些保命手段也不错。
　　
　　废品站在胡同深处，走到死胡同的左手边，院门虚掩着，里面堆积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个老头就坐在门口处收拾废铜破铁。
　　
　　付小灵推门：“大爷，能进来不？”
　　
　　老头瓮声瓮气：“能。”
　　
　　院里不止老头自己，还有两个中年人，一人戴眼镜文质彬彬盯着角落的家具碗盆，一人穿着随意目光集中在书册上，又不约而同看了看付小灵。
　　
　　付小灵径直朝废书走去，被当做废品卖掉的本子正反面都用了个干净，笔记本记的密密麻麻都是日记，这些东西不知道被有心人淘了多少遍，她挑挑拣拣看到两本有关植物种植的书，随便翻了翻放到手旁。
　　
　　再有会计知识的书本，拿上，这职位比预想中的还要好，不定时来县城可真讨人喜欢，她得争取通过试用期拿上铁饭碗。
　　
　　系统吐槽：【老大，你的心愿就是当公务员啊？】
　　
　　付小灵一心二用：【我当了几十年公务员了，你记住我是退休，不是乘风破浪。】
　　
　　系统沉默。
　　
　　付小灵：【帮我打听一下那两位仁兄拿的什么。】
　　
　　眼镜是古董贩子专门找有价值的东西，随意男扒拉半天都没多少合心意的东西，手里握着一本《兰记》，相当于兰花小百科，专门科普不同兰花的形态、分辨、种植方法。
　　
　　系统：【巧了这不是，老大，我记得你有一项技能就是关于兰花哦。】
　　
　　作为人肉系统，被主神选中时还会交付一项技能供快穿者学习使用，帮助他们尽快完成任务，同时人肉系统也可以学习别人提供的知识，掌握到自己手里，那么长时间，休息时间总要有点事干。
　　
　　不过关于兰花这项，是原本属于付小灵自己的，是那段消失的前尘往事赋予她的。
　　
　　随意男上前搭讪：“同志，你也喜欢植物啊？”
　　
　　“不是，我种地的。”
　　
　　“啊？”
　　
　　“最近在学苹果树嫁接，先学点，您找什么呢？”
　　
　　随意男方新华含糊的回答：“找点画。”
　　
　　他手里那本《兰记》残缺不全，弯腰找到腰酸背痛时就翻开看看，随之振奋精神。
　　
　　“同志，你要是见到了植物类的书，能不能先给我看看啊，这里的书太多，我找不过来了。”
　　
　　“行吧。”
　　
　　付小灵目光飞快扫过他双手，心里有谱了，但外面还有人等着，容不得她有太多时间琢磨，翻找了几本书，没什么收获。
　　
　　方新华看看腕表时间，皱着眉头去找老头结账。
　　
　　“二十块。”
　　
　　“同志，我就拿这一本书，你看看还缺页呢，这最重要的一种兰花少页了。”
　　
　　“二十块爱要不要，这是孤本你当我不懂？”
　　
　　方新华不会砍价，只能悻悻付钱。
　　
　　付小灵也挑好了，抱着八本书过去，老头抬了抬眼皮：“六块。”
　　
　　“一块五爱卖不卖，这可不是什么稀罕书。”
　　
　　她作势可以随时把书扔回去。
　　
　　老头瞥她一眼，伸手。
　　
　　付小灵数出一块五交给他，旁观的眼镜男憋着笑个不停，方新华气的不知说什么好，跟着付小灵一起走出来。
　　
　　“早知道我就不给那么高的价了！”
　　
　　“你别对挑中的东西表现出特别的喜爱就行了。”
　　
　　方新华想了想，他做不到那种程度，又防备的看看付小灵手里的书，惊奇的发现两人拿的书是同一家主人。
　　
　　“这……真是巧了啊。”
　　
　　付小灵翻了翻那两册书，从中抽出两张掉页的纸，递过去：“喏。”
　　
　　方新华眼睛一亮：“这是？”
　　
　　“你刚说的缺页，三十六和四十二。”
　　
　　“给我了？”
　　
　　付小灵随意的问：“你不要？”
　　
　　方新华连连点头：“当然要！谢谢小同志，哎呀小同志你真是个好人！欸，这里面还夹着掉页吗？”
　　
　　他跃跃欲试，想检查付小灵手里所有的书，又觉得不大好意思，觉得得寸进尺。
　　
　　付小灵有点不情愿，抓起抖擞了几下根本没有多余的夹纸，方新华连连道谢，扶了扶眼镜等她将那两张缺页交给他，并且十分上道。
　　
　　“要不然我把买书的钱给你？”
　　
　　“算了吧。”没他，老头也没那么好说话。
　　
　　方新华喜滋滋的道谢，这回占了大便宜，他将两张页放回原位，而后心疼的发现，四十二页是有了，与它挨着的四十三页兰花图模糊不清，好像是被水泡了。
　　
　　“这，这也太可惜了吧，我就想看看这种兰花的姿态啊！”
　　
　　付小灵凑上前看了看兰花名字，无所谓道：“这有什么稀奇的。”
　　
　　方新华倏地激动：“小同志，你不懂，这可是一鹤兰，无比珍贵！你没见过不要瞧不起它！”
　　
　　“这本书我早就看过，真没什么好看的。”
　　
　　“你懂什么你——在哪儿看到？”
　　
　　据他所知《兰记》是明朝一无名氏兰友所做，记载了明朝盛年各种珍品兰花，明末破关家业被清兵所掳，藏书四处流离，断断续续出现在人前，传闻《兰记》有过拓本，但是没人见过，他能在一堆废品里翻出来兰记实属三生有幸，还能有人在别处看过？
　　
　　付小灵歪头想了想：“可能是哪个废书堆吧，一鹤兰就是形状似飞鹤，花蕊一点红，是吧？”
　　
　　“对对对，你到底在哪儿看的？”
　　
　　付小灵两手一摊：“我忘了。”
　　
　　方新华差点跳脚：“小同志，你好好想想，你要是能帮我找到，我给你钱！”
　　
　　“老同志，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您别急，我回去好好想想。”
　　
　　“诶诶诶，小同志你家在哪儿呢？”
　　
　　杜宏建走到胡同里就见这中年人要拉扯，大声喝了一下，给方新华吓的够呛，不敢不规矩，解释说问点事情。
　　
　　“我们是朋友，真就是问了点事。”
　　
　　方新华还想拿到付小灵地址，一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但是这次付小灵不为所动，眼神也警觉了一些：“如果我想到了再找你吧。”
　　
　　说完又看看交还给方新华的两页纸，有点后悔那么轻易给了。
　　
　　方新华往后退了退，不死心的说：“小同志，你得记住这事儿，我家在税务局家属院，我叫方新华。”
　　
　　付小灵点点头，和杜宏建回去了。
　　
　　路上问起经过，杜宏建恨铁不成钢：“你咋那么好说话，好歹把那一块五收了。”
　　
　　付小灵拍拍那手里的书：“算了吧，我要它也没用，两张纸。”
　　
　　不然也不好钓鱼，缺了那一页，一定寝食难安。
　　
　　系统：【这弟弟比前世脾气好啊，怎么回事？】
　　
　　付小灵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许会计开完会，四人打道回府又是一路突突，差点给付小灵脑袋里那点灵感给颠簸散了，跳下车的时候都觉得腿软，刚站稳就看到付晓秋虎视眈眈的盯着她手里，一摞八本书最显眼是上面的种植技术。
　　
　　付晓秋以自认为非常和气的口吻问：“小灵，你去县城买啥了，能不能让我看看我也想学点文化。”
　　
　　杜宏建皱了皱眉，看向付小灵。
　　
　　付小灵护在身后：“我一本两块买的。”
　　
　　




16.  016   谁拦下了我们的家信呢？

　　第16章 
　　
　　付晓秋觉得很多事情不大对, 付小灵咋不声不响当上了农场的会计，她记得前世农场会计换过好几茬都没稳定下来，因为这让付小灵捡漏了？
　　
　　再说这书, 付小灵不会无缘无故买, 一定是有用的，她说两块钱一本肯定有水分。
　　
　　付晓秋咬咬牙：“我给你钱。”
　　
　　付小灵下巴一扬：“我没打算卖给你，你别想了。”
　　
　　当着这几人的面，她一点都不客气。
　　
　　“小灵，咱们可是姐妹，你不能因为之前的事就对我有意见, 我是真心想学习呢，你借给我看看也不耽误什么是不是？”
　　
　　刘美兰恰好在旁，故意拱火：“付会计，你对亲堂姐都这么不假辞色啊, 这书有多金贵啊？”
　　
　　付晓秋想了想：“那算了吧，回头等你看完我再去借。”
　　
　　她带着付老太去了，就不信付小灵不给。
　　
　　付小灵斜她一眼：“我没时间和你瞎扯, 这书看完就是烧火的材料，也不用联合别人给我施压，咱俩关系不好。”
　　
　　付晓秋暗恨, 这是威胁呢，她想了想：“那你多少钱一本卖给我，我想看看关于植物种植的, 反正你还能去县城, 随时都能买。”
　　
　　她顾忌着杜宏建在旁边到底不敢说狠话。
　　
　　“四块一本。”
　　
　　付晓秋瞪大眼睛，看着上面有关植物种植的两本，握紧拳头说：“行。”
　　
　　付小灵莞尔：“拿钱再说。”
　　
　　“晚上去你家。”
　　
　　杜宏建看看胸有成竹的付小灵, 低低笑一声转身走了。
　　
　　付小灵报完价就去办公室把收据和找零交给齐主任，一口气喝了杯水又和许会计整理了账册，做完当天的工作才想起来午饭都没吃就到了下班时间，她抱上书和饭盒回家。
　　
　　一路到家才发觉饿的腿发软，早知道不和杜宏建客气了。
　　
　　张桂芳每天都要问农场发生啥事，抱着她买来的书不断摩挲，一点也不心疼花出去的一块多钱，就恨家里条件不好。
　　
　　“是不是给你钱不够，早知道让你多带点。”
　　
　　付小灵淡定的啃了半个馒头：“够用，一会儿还有人来给我送钱。”
　　
　　“谁？”
　　
　　话落音，付晓秋就出现在家门口，张桂芳浑身戒备。
　　
　　付晓秋递过来八块钱：“行了吧？”
　　
　　八张一块钱半新不旧，不缺角不少块，付小灵一股脑将四本植物相关的书摆出来，很有合作精神：“喏，给你个挑选的机会。”
　　
　　四本书大不相同，付晓秋看来看去，选了最厚的两本，看付小灵笑容莫名又觉得不确定了。
　　
　　“快点选，不然就拿我挑剩下的。”
　　
　　付晓秋一咬牙，坚持刚才的选择，怕落入心理战陷阱。
　　
　　付小灵好整以暇：“下次想买书我也可以代劳，反正你们手里有不少钱呢。”
　　
　　话说到一半付晓秋脚步顿住，隐隐有些后悔，还是拿着两本书大步往外走了，打定主意将来要算这笔账。
　　
　　付晓秋将钱全部上交：“妈，给你。”
　　
　　张桂芳都没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还能从小叔子家的人抠出来钱，简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这……”
　　
　　“别让我爸知道。”
　　
　　张桂芳门清，让丈夫知道说不定会把这钱退回去，她想了想，拿回给出去的两块钱，大头都给付小灵。
　　
　　“咱们都有份，你拿大头，你爸知道了也不能咋着。”
　　
　　付小灵欣然答应。
　　
　　趁着家里做饭的功夫，她打算再跑一趟知青点将李丽芳的钢笔还回去，她出门时候抬头看了看天，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似乎还要打雷下雨。
　　
　　知青点的知青都在忙着洗衣做饭，李丽芳就在井水边揉衣服，看她过来很热情地站起身。
　　
　　钢笔完璧归赵。
　　
　　“你也没用几天何必那么急着还呢，新买的钢笔好用吗？”
　　
　　付小灵没说钟时那支钢笔，他悄悄递来的又何必公开，只说：“用了我表哥的旧钢笔，挺顺手的。”
　　
　　要走的时候碰上钟时从革委会回来，手上拿着一个包裹和几封信，抬头看见她不由笑了笑。
　　
　　李丽芳喜出望外：“哥，是姨妈寄来的信？”
　　
　　“对。”
　　
　　一人一封，李丽芳当场就想拆开，并一把拉住付小灵：“小灵，你先别走，咱们一起看信啊。”
　　
　　付小灵扭开她的手：“你们看家信我留下不好吧。”
　　
　　换成普通姑娘正常订婚这就是隔空见公婆啊。
　　
　　钟时不解，但信里确实有好消息，冲付小灵点点头示意她留下。
　　
　　知青们最喜欢互相交流家里的信息，钟时手里还有罗为民等人的信，大家拆开匆匆看一遍再说城里的变化。
　　
　　钟时展开信看到熟悉的笔迹和预想中的内容，下意识的就想告诉付小灵，但李丽芳比他跟快一步。
　　
　　“哥，姨妈和姨父就要平反了!”
　　
　　付小灵挑眉，原来好消息来的这样快。
　　
　　李丽芳高兴的不能自已，抓着付小灵的手摇晃：“小灵小灵，我姨妈就要平反了！我们不用担惊受怕了！”
　　
　　“恭喜你们。”
　　
　　周围也一片恭喜声，他们只隐约知道钟时家里曾经有背景，现在谁沾上谁倒霉，没想到这么快就平反了。
　　
　　刘美兰更是嫉恨，钟家既然平反肯定很快恢复待遇，付小灵岂不是成了高门儿媳妇，她不过是个村里的丫头片子啊，哪儿来这么好的福气！
　　
　　“小灵，这次你可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算好的呢，那么巧的都让你赶上了！”
　　
　　李丽芳原本握着付小灵的手，闻言一僵，恰好让付小灵抽回手。
　　
　　钟时轻咳，毫不掩饰维护姿态：“刘同志，请你不要议论我家的家事，小灵是无辜的。”
　　
　　由远及近的雷声在此时过来，沉闷闷的。
　　
　　付小灵有点惊讶，【比传说中的书呆子灵活变通多了啊。】
　　
　　钟时隐下一抹笑意，再也没等到第二句，他姑且收下这句称赞吧。
　　
　　雷声过后，罗为民带头调侃他们感情好，好似把事情圆了过去，然而李丽芳仔细看了家信，神情变得诧异起来。
　　
　　“哥，姨妈说早前给你原来的地址寄过一封家信，也说平反的事，你收到了吗？”
　　
　　钟时蹙眉：“我还不知道，这事待会儿再说，要下雨了。”
　　
　　他的嘴好像开了光，话落音雨点往下落，付小灵刚好借机离开。
　　
　　李丽芳看看她的背影，抓住钟时袖子小声追问：“哥，你为什么不让我说，你调来过来一个月了，那边的信早到了，是没人给捎过来吗？”
　　
　　可是钟时问过村里的邮递员，根本没有他的信，如果他们早收到这封信，刘二奎又算什么东西？还怕什么？
　　
　　钟时淡淡的：“我会查。”
　　
　　李丽芳眼眶通红：“哥，你得全部问清楚！”
　　
　　从付家庄到钟时呆了四年的滩涂有四十多里地，平时往来不方便，邮递员送去的信多是直接放到村大队，钟时调走后他的信要么托人转交要么退回邮局，钟时走前就和那边的朋友打过招呼拜托他们看到家信转到付家庄来，据说那封家信确实托人转交到村里一人手中，但受托的朋友不久前回城，一时问不出信交给了谁，付家庄也没这封信。
　　
　　钟时到革委会问全都一口否认，邮递员也没见过这信，也就是说这封信凭空消失了。
　　
　　罗为民分析：“是不是不小心弄丢了？”
　　
　　李丽芳不相信：“那是咱们的家信特意托人捎过来的，怎么会丢，要丢也是被人故意弄丢的！”
　　
　　钟时不语。
　　
　　第二天傍晚付小灵也问这件事，眸子里带着笃定的试探：“你是不是猜到是谁了？”
　　
　　他应声：“没有证据。”
　　
　　那封信早就被销毁了，后来暴露是他无意间听到付仰齐撺掇付晓秋和他要钱，拿家信的事情威胁，他才知道付晓秋父女俩扣下的信。
　　
　　“那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放着。”
　　
　　急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付小灵明白，横竖付晓秋现在不需要利用时间差做钟家的儿媳妇，现在平反的消息确定，慢慢舆论就会转变风向，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不敢造次了。
　　
　　“我很好奇，刘二奎一家倒台和你有关系吗？”
　　
　　钟时摸摸鼻尖，笑声低沉：“你猜。”
　　
　　付小灵毫不犹豫点了头：“联合革委会付主任？”
　　
　　这下换成他惊讶，好奇是怎么猜出来的，但是一直没等到回答，他咳了一声，算是暗示。
　　
　　付小灵两手一摊，很光棍的表示：“我就是猜的啊。”
　　
　　开始钟时没确定情况不敢直接找付主任帮忙，而是信了付晓秋所说，和付仰齐联手采取迂回手段，也怕刘怀春树大根深，动不了他再被反咬一口，家里的事有底之后，钟时就知道怎么做了。
　　
　　现在最高兴的应该是远在革委会办公室的付主任。
　　
　　钟时没再隐瞒，给了个肯定的点头。
　　
　　李丽芳还在琢磨这件事，拉着付小灵分析：“你说会是谁拦下了我们的家信呢？我要是知道这个人是谁一定不会放过她，得让姨妈和姨父收拾他们，不过你放心，他们对自己人脾气很好的，小灵你不要害怕！”
　　
　　这下不止付小灵，连钟时都在皱眉。
　　
　　




17.  017   抽中

　　第17章 
　　
　　饭后, 付小灵难得挑灯夜战，张桂芳以为她要学习，特意往煤油灯里添了油, 让她放心用。
　　
　　“要不两个都放你屋, 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妈，一个就行。”
　　
　　张桂芳依言走了，隔着一间堂屋都能听见她和付仰振聊天的得意，闺女当上会计啦，便宜女婿人也不错，要是真能成, 他们俩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付小灵听着发笑，哪有那么简单呢。
　　
　　不过，赚钱的事比较要紧，她从书里抽出一张老旧的白绵纸, 这是在废品回收站找书时看到顺手卡在书缝里带回来的，那本《兰记》写于明朝年间，用的就是白绵纸, 她只需要裁剪成一样大小，画出一簇一摸一样的一鹤兰，再写上习性特点即可。
　　
　　付小灵忘了在哪里看过完整的《兰记》, 但全本书写的什么，她都记得。
　　
　　保险起见，付小灵先在废纸上画了两遍, 确定没有手生才上手在白绵纸上作画, 亏得办公室有点墨条，她征得许会计同意后就切了点回来用，不然还得发愁哪里弄墨。
　　
　　一幅画完成, 付小灵摸了摸鼻子，已经吸进了煤灰，先在备好的盆里洗手洗脸才敢睡。
　　
　　第二天一早，在镜子前检查确定鼻子不是黑的才敢出门。
　　
　　张桂芳欣慰不已：“我看你嘴上说不要，现在也开始在乎美丑了。”
　　
　　付小灵望天，和亲妈打了声招呼就到外面同知青汇合一起往农场走，李丽芳看到她的瞬间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调整过来，与她手拉手。
　　
　　付小灵也不在意，对看过来的钟时笑了笑。
　　
　　“小灵，你鼻子怎么有点红？”
　　
　　“刚打喷嚏了。”其实是对着镜子观察煤灰。
　　
　　李丽芳松口气，小声说：“还以为你哭了呢，你要是哭了我哥该心疼了。”
　　
　　付小灵作势甩开她的手，她忙摇头表示错了，随意说起别的话题，边走边观察付小灵的反应，昨天傍晚他们分开后，钟时神色不大好，只说了一句话：‘家信的事我自有分寸，你不要再担心这件事。’
　　
　　是怕吓着付小灵吗？
　　
　　付小灵刻意扭头与她对视：“咋一直看我？”
　　
　　“没。”
　　
　　李丽芳不说，付小灵也不会问，路过苹果林忍不住看了看苹果花和她前几天嫁接的接穗长势，果树授粉的时候怕下雨怕大风，幸好前天的雨势不大。
　　
　　钟时他们要停在苹果林工作，付小灵继续往前走，半途碰见从另一条路来的付晓秋，眼神复杂。
　　
　　付小灵奇怪的看了她两眼，付晓秋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总觉得在那目光充满嘲弄，低头四处观察都没有感觉到不妥。
　　
　　“看什么看？”
　　
　　付小灵语气敬佩：“没什么，看我们用功学习的大才女啊，没准儿哪天还要向你学习呢。”
　　
　　付晓秋想起看不懂的天书和花出去的八块钱，忍着怒气去往苹果林干活。
　　
　　“你给我等着的！”
　　
　　“我等着啊，对了，昨天钟时收到家信才知道前段少了一封信，你应该听说了吧，知道是怎么回事不？”
　　
　　付晓秋手一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快步走远，生怕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谁也不知道那封信到底怎么回事，没有证据的事凭什么吓唬她？
　　
　　付小灵心情大好，正准备往办公室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朝她飞过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到手才发现是一颗水果硬糖，不远处的树下杜宏建单腿支着自行车，吊儿郎当的含着糖。
　　
　　“干嘛？”
　　
　　杜宏建挽起袖子，英气十足的眉眼里都是畅快：“给你吃糖啊。”
　　
　　就差把干得漂亮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行吧，付小灵拆开那颗糖，冲他点头当道谢，快步去了办公室。
　　
　　杜宏建骑着自行车到他哥工作的地方就看到付晓秋不远不近的跟着，厌恶皱眉的同时，小声说：“哥，怎么打发这人，我觉得付小灵比他强多了，就是家里人不够硬气。”
　　
　　杜宏辉打量过弟弟的模样，皱眉训斥：“你看你像什么样子，赶紧干活去，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她什么样和你没关系，你别找事知道不？”
　　
　　“我哪儿找事了。”
　　
　　杜宏建再不服，也不没和大哥大小声，拎起水桶去挑水，对付晓秋讨好的笑容视而不见。
　　
　　周围再次响起看热闹年青男女的笑声，付晓秋攥着装花粉的袋子恼怒不已，这个杜宏建早点去坐牢才好呢！没有他挑拨，说不定婚事早就成了！
　　
　　办公室
　　
　　付小灵和许会计花费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整理出来近一年的账册，做好的日记账和报表全部交由场长审核，得到同意后就得填补亏空，结清旧账开启农场重新运营的新账册，两人忙的脚不沾地，齐主任常常表扬。
　　
　　报表交上去的第三天，场长和上级领导完成协商，旧账一笔勾销，另拨款给农场要求搞好今年的建设，财务科走完万事开头难的第一步。
　　
　　账务完成比预期还快，场长没了心头大患，对财务人员提出口头表扬，让齐主任批给付小灵和许会计一人五尺的布票。
　　
　　付小灵觉得运气不错，前几天张桂芳还说家里没布票不好做衣服，这就瞌睡给送枕头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
　　
　　付小灵和许会计对视一眼，都有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的感慨。
　　
　　齐主任指着外面的天：“现在苹果树授粉就快完成了，但是天一直不下雨，咱们的果子都等着喝水呐，场里的人手不够，我跟场长请命，咱们办公室的人都去参加挑水工作，多个人多份力对不对？”
　　
　　“主任说的是。”
　　
　　付小灵松口气，她还以为齐主任要过河拆桥。
　　
　　红星农场的苹果林离河很远，当年滩涂改造的土地种成了防护林，但农场周围分布着河沟，农场领导和水库提了放水要求，这两天就能供上，所有知青农民都得全力把河沟的水送到地里。
　　
　　有人挑水有人打水，分工轮流，付小灵这些办公室人员分到的工作比较轻省又需要心细，在果树根部垒一圈图防止水流失，第二天就扛着铁锨上任了。
　　
　　罗为民哈哈笑：“小灵，重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感觉怎么样？”
　　
　　“很亲切啊。”
　　
　　“那你慢着点，哥给你挑水。”
　　
　　“行。”
　　
　　罗为民拎着水桶大踏步走了，结果迎面碰上钟时，也不知道钟时听到他刚才的话了没，咋感觉有点黑脸呢？
　　
　　“怎么呢？”
　　
　　钟时莫名：“没什么，你很想让人找你茬？”
　　
　　罗为民好无辜：“我觉得你这个语气就是在找茬。”
　　
　　“胡说。”
　　
　　但是等罗为民走了，钟时又在原地顿了顿，不确定刚才自己的表现到底是什么样子，低头对着水桶照了照，好像没什么特别。
　　
　　付小灵抬头就看到这一幕，噗嗤笑了。
　　
　　钟时轻咳：“怎么了？”
　　
　　“没。”
　　
　　这算是揽镜自照吗？
　　
　　她笑的太明显，钟时再好奇也没挑破，只是看她不断刨土问了一声需不需要手套，得到否定回答后给树浇了水，又拎着捅走了。
　　
　　等到罗为民挑着桶回来悲伤的发现他划定的那片地全被浇过了，他又得往前走五六米才能腾空水桶。
　　
　　“小灵妹子，刚不是说我浇这片吗？”
　　
　　付小灵远远站着：“你去问钟时。”
　　
　　罗为民顿时明白了，合着你们两口子欺负人呢，他看来看去，旁边的李丽芳围好了四五棵苹果树，他挑着桶奔过去总算没辜负辛苦挑来的两桶水。
　　
　　“小灵，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就是偏心！丽芳，你说是不是？”
　　
　　李丽芳笑着应和，神秘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以后可得记住了。”
　　
　　罗为民连连点头，可不是嘛。
　　
　　下午开始筹备搭窝棚预备给看守苹果林的知情住，隔一段距离搭一个，草苫子加塑料布挡风，后面绑上玉米秸秆，前面搭一条布帘，再放张床就能睡人了。
　　
　　至于让谁睡窝棚，农场采取的抽签模式，男女平等，付小灵不参与抽签，只知道抽签结果出来哀鸿一片。
　　
　　下工汇合时，付小灵好奇地问：“怎么样？”
　　
　　李丽芳愁眉不展：“我和我哥都抽中了。”
　　
　　钟时抽中是意料之中，李丽芳前世好像没参与抽签，很快回城了，不过睡窝棚的女知青不多，被抽中的都在想办法，幕天席地怎么睡觉？
　　
　　罗为民自告奋勇替李丽芳担了这份责任：“以后轮到我做饭，你就替我帮忙吧，反正我做出来的饭大家也不爱吃。”
　　
　　李丽芳感激不已：“谢谢为民哥。”
　　
　　具体安排的时候，钟时住付小灵家旁边的窝棚，听所不知道是谁提了两人已经订婚，组长顺手给定了的。
　　
　　罗为民闲不住：“诶哟，钟时，这下可方便你们俩了，这晚上四下无人的时候你们一起看星星呗。”
　　
　　钟时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又看看付小灵，幸好她没注意这边。
　　
　　两天后，抽中住窝棚的知青们陆续搬家，傍晚张桂芳一个劲支使付小灵去看看情况，离自家这么近，日后也好照顾一些。
　　
　　“人对你不错，咱们家不能没一点表示。”
　　
　　付小灵刚出了门看见钟时就在不远处，正往这边走，手里还拿着一点东西，见状立刻将东西递过来。
　　
　　“饼干。”
　　
　　付小灵接过来：“你这是拜码头？”
　　
　　钟时望着她的笑，点了点头，大方道：“既然住在这儿了少不了麻烦叔婶，我就不假矜持了。”
　　
　　




18.  018   同仇敌忾

　　第18章 
　　
　　星空很美, 周围静悄悄，不冷不热的天气最适合站在空地里看星星。
　　
　　钟时煞风景的解释：“信的事情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会自己处理, 不会让我父母干涉其中, 丽芳因为前面的事太偏激了，并没有吓唬你的意思。”
　　
　　付小灵笑了笑：“你总是在解释，我明白的。”
　　
　　借着月光，钟时可以看到她的表情，他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包括表妹李丽芳也是, 但记得付小灵前世的为人，确定她没在意这件事，没来由松了一口气。
　　
　　“以后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什么时候回去？”
　　
　　如果钟时要走, 两人或早或晚解除婚约，她得提前准备。
　　
　　钟时微怔，收回望着天空最亮的那颗星星的目光, 郑重其事的说：“短时间内没打算走，我父母那边可能要到明年才能回城。”
　　
　　这样？
　　
　　既然如此，付小灵没往下说。
　　
　　钟时想了想：“给你讲讲我家里的事吧, 要是有人问起你有话说。”也不会被丽芳的话吓到。
　　
　　“嗯？好啊。”
　　
　　钟时的祖父母、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出身，祖父母在文.革之前先后去世，祖父生前曾是高官, 祖母是沪市名媛, 父亲是省城大学副院长，母亲是文学系教授，两人青梅竹马婚后十分恩爱, 只生了钟时一个孩子，钟母娘家有位妹妹就是李丽芳的母亲，和丈夫感情不和，婚后几度流产怀孕才生下李丽芳，后来不久去世，因为外甥女身世坎坷，爹不疼后妈薄待，钟母彻底放弃再生女儿的心思，将李丽芳当成亲生女儿一般抚养。
　　
　　“现在我家里人口简单，这边的事我会和父母解释，他们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付小灵没有反驳，钟时的话也对也不对，他低估了父母对孩子的爱护之情，前世钟时不喜欢付晓秋，又有付晓秋算计在前，钟母放下身段百般为难，没和付晓秋之外的人计较是良善，现在付小灵得利，如果不早早让位，怕也不会被人待见。
　　
　　“我明白的。”
　　
　　钟时如释重负，压低声音问：“你哥哥走丢之后有什么线索吗？将来我可以帮忙找一找？”
　　
　　他前世并未关心这件事。
　　
　　付小灵摇头，前世没有哥哥音讯就是因为没有丝毫线索，当年赶集是付老太和两个儿媳妇去的，付老太带着孙子站在戏台子旁看戏，张桂芳和王凤菊去买布，卖一些家里摘的木耳，付老太根本就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不见的，再找也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周边翻腾。
　　
　　那年月过得辛苦，平常人家好几个孩子都愁养活，没谁特意拐走人家的孩子，除非是生不出孩子的，后来周边生不出孩子的人家都打听了，还是没有。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是怎么来的？”
　　
　　钟时嗓子发涩：“你都知道？”
　　
　　“知道。”
　　
　　再后来找不到儿子也没亲生的，张桂芳不愿意养付晓秋，回娘家的时候捡到一个弃婴也就是付小灵，就抱了回来，付老太一直认为付小灵是张桂芳抱养哪个姐妹生的孩子，是来分吃自家饭的，敌对了好一阵子，但最终拗不过付仰振才不再计较。
　　
　　付小灵眨眨眼：“我爸妈从来不说，奶奶小婶说过我才记得，虽然他们说的是事实，但我挺不高兴的，我们算是同仇敌忾了。”
　　
　　钟时重重点头。
　　
　　“好。”
　　
　　至于答应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月上中天，张桂芳来叫人了。
　　
　　钟时远远站着对长辈示意，付小灵乖乖走回去，微风隐隐约约将母女俩的对话送来。
　　
　　“在外面那么长时间，你不冷啊？”
　　
　　“妈，是你催我出来的，我就待到你喊我回去呀。”
　　
　　“付小灵，你故意的是不是？欠挨打！”
　　
　　两人进了门，还能听到付小灵轻巧的笑声，钟时转身往窝棚走，半路才意识到他一直是笑着的。
　　
　　窝棚里黑漆漆的，挂上帘子冷风吹不进来，钟时躺回去又坐起来将帘子拉开，这样还能看到外头的星空，最后迷糊睡去。
　　
　　苹果花渐渐落了一地，苹果林里的青草愈发茂盛，春意浓浓。
　　
　　付小灵那幅一鹤兰早就画好了，一直夹在书里面做旧，李丽芳邀她一起去县城逛逛，她就将画对折放在上衣口袋里。
　　
　　闺女不常去县城，上次就没买什么好东西，张桂芳和付仰振一合计，拿给她五块钱，除去给付小灵即将结婚的表姐截一块布料做添箱礼，其余都是付小灵的零花钱。
　　
　　“想买啥买啥！”
　　
　　付仰振咳嗽了一声：“买点瓜子。”
　　
　　张桂芳眉头一皱：“你哪个牙想吃？”
　　
　　“不是我吃。”
　　
　　其实三口人都知道是给付老太买的，嗑瓜子是她一大爱好。
　　
　　“哼，也不嫌磕着头疼。”
　　
　　张桂芳到底没说不让买，不然传出去了，他们两口子怎么抬头做人。
　　
　　付小灵拍拍衣服口袋：“妈，我上回挣的钱还没花，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说完一溜烟儿跑了，没给爹妈嘱咐她不能乱花钱的机会。
　　
　　钟时就在门外等着，见状忍俊不禁，有他在，张桂芳追出来也没说啥，两人迎着朝阳一前一后的走，格外的般配。
　　
　　张桂芳看的出神，喃喃着能成才好。
　　
　　远远地，付小灵打了个喷嚏。
　　
　　“冷了？”
　　
　　“不是。”
　　
　　其实还真有点冷，付小灵穿的春季碎花上衣，有点薄，但是进城嘛，就得穿的好看点。
　　
　　知青点的刘美兰也要去县城，仨姑娘加上钟时和罗为民，还算和谐，先去了大马路等公交车，晃晃悠悠到车站下去就离热闹的百货大楼不远了。
　　
　　“小灵，你要买什么？”
　　
　　“布。”
　　
　　表姐要嫁给付晓军，付小灵被奖励那三尺布得先贡献出来给她，仨姑娘在挤柜台的时候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往拱，俩男同志落在后面，到底没有和女同志一起挤。
　　
　　棉布多是灰蓝色，鲜艳的颜色不多，上到柜台也会被一抢而空，付小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买到三尺的枣红色印花棉布，正适合新娘子穿。
　　
　　李丽芳和刘美兰还没选到合心意的，挤在人民的汪洋大海中奋斗，付小灵打了声招呼退出来。
　　
　　钟时还在旁边等着，罗为民不知道去买什么了不见踪影。
　　
　　付小灵整个人陷入萎靡状态：“我想回家了。”
　　
　　她战斗力太弱。
　　
　　钟时失笑，打开攥着的手心：“先吃点东西补补。”
　　
　　是两颗糖。
　　
　　付小灵不客气的道谢，拿走一颗送入口中，甜津津的，随口道：“你好像特别喜欢买各种吃的，都把我养馋了。”
　　
　　钟时吃了另一颗糖，认真的答：“这有什么，保管让你有吃的就是了。”
　　
　　这在缺吃少穿的年代可以说是一句非常有责任感的担保。
　　
　　“我当真就坏了。”
　　
　　他哑然，怎么不能当真呢？
　　
　　付小灵还想说点什么时，买布料的人群中一个男人眼尖的看到她，兴奋的挥手打招呼：“小同志！小同志！”
　　
　　方新华不顾周围人的抱怨奋力挤出来，三两步走到付小灵面前，大气都没喘匀：“小同志，你还记得我不？”
　　
　　真是巧了。
　　
　　付小灵颔首，不大热情的说：“记得。”
　　
　　方新华充满期待的问：“可算见着你了，上次你说的一鹤兰在哪里看过，还有印象吗？”
　　
　　他淘到那本《兰记》缺页不全，一鹤兰最为难得，可惜配图被水浸湿，只能凭借模糊的文字描述想象它的姿态，付小灵说在别地看过，他当了真，大半个月来就等着人啥时候来找他。
　　
　　付小灵就是为这事来的，坦然点头：“有印象，我找到了。”
　　
　　方新华眼睛放光：“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
　　
　　百货大楼声音嘈杂，方新华四处看看，提议到外面详谈，目光殷切，恨不得付小灵立刻将一鹤兰的配图拿出来给他看。
　　
　　“小同志，我上次说过，诚心想买，咱们去国营饭店聊聊怎么样？”
　　
　　付小灵看向钟时，他本要避嫌的后退一步，谁知付小灵问他能不能跟去，而另外俩女同志还在血拼。
　　
　　“我去和她们说一声？”
　　
　　付小灵觉得得带个打手，万一方新华黑吃黑呢。
　　
　　罗为民就这时候回来，手里拿着两双胶鞋，也是气喘吁吁的模样：“人家说是昨天才到的货，幸好咱来找了。”
　　
　　钟时没理会他的唠叨，交代他在这等李丽芳和刘美兰，就跟在付小灵身边走了。
　　
　　罗为民自言自语：“合着我耽误你俩偷偷约会了？”
　　
　　等李丽芳和刘美兰终于挤出来，罗为民等到了心平气和，因为站的累，甚至干脆倚在了角落墙上。
　　
　　“我哥呢？”
　　
　　“陪小灵去办点事，一会儿回来。”
　　
　　刘美兰撇嘴：“丽芳，你这嫂子还挺有手段的。”
　　
　　李丽芳皱了皱眉：“美兰，你别这么说，我哥要生气的。”
　　
　　“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
　　
　　百货大楼旁边的小胡同，方新华搓手等待付小灵将画纸拿出来，看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折好的纸张，眉头狠狠跳了跳，暴殄天物啊！
　　
　　




19.  019   砍价

　　第19章 
　　
　　一鹤兰图完好无损, 背面是完好无损的习性特点介绍，还教导如何培育。
　　
　　方新华聚精会神的看到一半，手中不敢用力捏紧的纸张忽然被人抽走, 他眼睛跟着走, 下一刻才反应过来，讪讪的说：“小同志，其实后面不看我也知道，你别这样防备我啊。”
　　
　　付小灵挑眉一笑，在废品站门口教的砍价方法用到她身上？
　　
　　“我知道这位老同志博学多才，既然都知道了, 看来是不稀罕我这幅图喽，那再见。”
　　
　　“诶诶诶！”
　　
　　方新华想跺脚，怎么不管用了呢？
　　
　　“不是这么说小同志，你也知道我那幅不清楚, 我是诚心想跟你买呢！”
　　
　　付小灵脚步不停，甚至看钟时动作慢直接拽着他袖子往前拉，方新华还真怕人走了, 只能放大招。
　　
　　“小同志，咱有话好商量，我买！我买还不行？”
　　
　　钟时看看淡定自若的付小灵, 看她有停下的意思才放慢步伐，眸底藏着浅淡笑意。
　　
　　付小灵转过身，手里捏着那张图纸的动作不太文雅, 看方新华目光实在肉疼的厉害, 才抬手舒展开来。
　　
　　“同志，你要这个做什么？”
　　
　　方新华回答很笼统：“随便看看，想多找点关于兰花的品种编一本书, 现在还在准备阶段。”
　　
　　“是么？”
　　
　　付小灵也不在乎，冷冷淡淡的说：“说价钱吧。”
　　
　　钟时目光从那张纸上面滑过，一时没有开口。
　　
　　方新华张开一把手：“五十，怎么样？”
　　
　　他看这小同志穿戴都很一般，虽然爱看书，但绝不是什么殷实人家，五十块钱买一张纸，够她傻乐很久了。
　　
　　付小灵不怒反笑：“老同志，你这是看不起一鹤兰啊，我看你这辈子也难培育出一株一鹤兰来，我还是留着吧。”
　　
　　方新华吸取在废品站的教训，这小同志无非是目睹了他对《兰记》的看重，觉得养兰花的都是有钱人家。
　　
　　“诶诶，好商量，一百五，怎么样？”
　　
　　付小灵重新将那张纸折起来：“老同志，我之前免费送给你两张缺页，你这也太不厚道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兰花有多珍贵？”
　　
　　方新华直嘬牙花子：“有多珍贵？”
　　
　　一直沉默不语的钟时忽然开口：“明朝《兰记》的主人培育出过一鹤兰卖过近千两的高价，这图纸虽然不是活生生的一鹤兰，可这是培育一鹤兰的根本。”
　　
　　付小灵看着他微微挑眉，直接道：“老同志，少于两千块您还是免开尊口。”
　　
　　方新华彻底绝了捡漏的心思：“你再让我看看这图。”
　　
　　钟时提示：“现在只能我们拿着给你看。”
　　
　　付小灵从善如流的展开图纸。
　　
　　方新华企图从图上找出什么瑕疵来，可是白绵纸古朴浑然天成，字迹也看不出特别大的差别，唯有图解末尾多了一行蝇头小楷，标注曾用此法成功种出一株一鹤兰。
　　
　　“这，可能不是原版。”
　　
　　付小灵理直气壮：“你手里那本是不是原版还不好说呢，再说只要和你手里那本内容一致不就得了。”
　　
　　方新华确实不在乎是不是原版，何况明代的书籍流传至今中间肯定会经历一定磨损，能保存成现在这样已经是万幸。
　　
　　“我再看看后面。”
　　
　　“后面你可不能看全。”
　　
　　付小灵手挡住关键的文字，方新华看的百爪挠心，犹豫能不能用此法培育出真正的一鹤兰，本要答应的话即将脱口而出又生生改口：“价钱能不能再商量？这不是原版，再说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倒是，付小灵笃定方法不会有错，即便有人查验出墨痕不是明代也无关紧要，她是因为钟时提示才给价格提高了五百，但如果直接降价，买主肯定要反悔。
　　
　　她眨眨眼：“时哥，你家在省城见识多，你觉得应该定多少？”
　　
　　钟时皱着眉头有些为难：“一般兰花爱好者是不会将培育方法公之于众的，都是无价之宝，不过咱们留在手里没用，还需要钱呢，降个五十块怎么样，这已经是对老同志的优待了。”
　　
　　方新华肉疼又头疼，有气无力的说：“能不能凑个整，一千九得了？”
　　
　　他生来就不会砍价，这次碰上心爱的东西只能任人宰割。
　　
　　付小灵和钟时对视一眼，拍板道：“这个面子当然要给，那就一千九。”
　　
　　“小同志，现在可以给我看了吧？”
　　
　　“……老同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您给了定金我给您看全部内容，附送一个小秘密，对您种一鹤兰有帮助。”
　　
　　方新华没指望她口中说出什么有用的法子来，只得说：“你们得跟我一起回家取存折。”
　　
　　“行，不过我们也得和朋友打声招呼。”
　　
　　钟时帮忙跑腿，和采购出来的罗为民三人交代了一声，婉拒他们一起来的说法，让他们先回去又迅速跑回来和付小灵汇合。
　　
　　方新华家在税务局家属院，一家子视兰如命，从楼下看窗台就有各不相同的盆栽兰花，他生怕付小灵反悔，拿上存折很快下来了。
　　
　　又要往外走时，碰上那天在废品站的另一个人，戴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古董贩子。
　　
　　古董贩子显然和方新华很熟，又自来熟的招呼付小灵：“妹子，你怎么和方老师走到一起了？有什么好东西先让哥给你掌掌眼，我保证出价公平合理。”
　　
　　方新华脸一绿，示意付小灵赶紧走。
　　
　　“于伟战我告诉你别在这儿搅和，我的事不用你管。”
　　
　　被称作于伟战的古董贩子有些委屈：“我和这小妹子说话呢，又不是找你。”
　　
　　他还想拦在付小灵面前，但是被钟时拦住，很不客气的盯着他，于伟战不敢硬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走远。
　　
　　等把这人甩开，方新华才匆匆交代：“小同志，你可不要对那厮说我花了多少钱买的，他保准打我这书的主意，或者往少了说，糊弄他几十一百块就行，不然真是没完没了了。”
　　
　　两人是宿敌，每次方新华想去淘点什么东西都被于伟战抢先，两家老人都爱兰，小辈兴趣不同，于伟战就想用他搜罗古董的生意胜过他。
　　
　　这要求正合付小灵的心意。
　　
　　“那，今天这桩生意到底多少钱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
　　
　　“好！”
　　
　　钟时点头，当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到了银行，方新华取钱，当场交给付小灵再给存起来，将那张纸交过去的时候，张新华手都在抖，付小灵牢记自己的承诺，当即小声给附赠知识给说了。
　　
　　方新华那双眼睛越听越亮，跟打了强心剂似的：“太谢谢你了小灵姑娘，等我种出来一鹤兰一定让你来看！”
　　
　　付小灵也答应了。
　　
　　存完钱出来，付小灵有种松口气的感慨，然后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人，她扭头看看，钟时表情非常正常。
　　
　　“你，没什么想问的？”
　　
　　钟时干脆利落：“没有。”
　　
　　付小灵吐槽：“我编好的话都没有用了。”
　　
　　他顿时跟听了什么笑话似的，难得笑容那么大，前世就听说过付小灵是个很厉害的人，现在只不过是开端吧？
　　
　　走出银行不久，于伟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硬是要塞给付小灵一个苹果。
　　
　　“妹子，你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本书。”
　　
　　“多少钱？”
　　
　　“一百二。”
　　
　　于伟战有点失望，这么点钱值当跑一趟银行呢？他也没表露出来，笑眯眯地说：“妹子，我和方老师是邻居，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先找哥，我给你高价。”
　　
　　付小灵露出向往神色，追着打听家里的破碗烂瓶收不收，很快让于伟战觉得乏味无比，自己就走了。
　　
　　终于应付完毕，也到了中午，付小灵可大款了：“走吧，请你去国营饭店。”
　　
　　钟时也不拒绝：“那我出粮票，今天可以好好吃一顿。”
　　
　　两人一拍即合，到饭店点了一道排骨一份笋炒肉一碗米饭，别看只有两个菜但是分量十足，足够他们吃饱，米饭则是两人分着吃，付小灵一人吃不下一碗米饭，给钟时留大半。
　　
　　拨米饭的时候，付小灵先晃了晃筷子，表示是干净的。
　　
　　钟时笑笑：“我无所谓，你别嫌弃我就行。”
　　
　　付小灵又觉得他和前世的冷漠知青不大像，从调到付家庄再到回城，都是冷冰冰的，看不出有这样的儒雅随和，她刚才还以为他不会接受被女孩子请吃饭。
　　
　　“吃吧。”
　　
　　“好。”
　　
　　食不言，两人偶尔评价一下饭菜咸淡和味道，吃的清净满足，不过快要结账离开的时候有对知青男女朋友到食堂来开荤，看到他们有些惊讶。
　　
　　男知青曾经嘲讽钟时不老实，到付家庄就早早找了对象，女知青和刘美兰关系不错。
　　
　　“哟，钟时你请对象吃饭呢？你们是谁付钱啊，你不是上门女婿吧？”
　　
　　大家天南地北，即便钟时家里快要平反，男知青也不怕得罪他。
　　
　　钟时瞥他一眼：“我知道你很羡慕，但是不要表现的那么明显。”
　　
　　付小灵一唱一和：“王知青，你对象什么意思啊？他也想找个本地对象多照顾照顾吗？整天说话酸不溜秋的，你带出来不嫌丢人啊？”
　　
　　女知青脸一红，拽着男知青往外走。
　　
　　完胜。
　　
　　俩人以眼神击掌庆祝。
　　
　　




20.  020   吉他

　　第20章 
　　
　　闺女出去一趟带回来二百块钱给张桂芳吓得不轻, 一脸的不敢相信。
　　
　　钟时作证：“婶子，确实是真的，那本书是古董, 小灵运气很好。”
　　
　　“是么？”
　　
　　事实和钱摆在眼前, 张桂芳不相信也不行，从惊讶中回过神又禁不住高兴，还怕高兴过了让人笑话。
　　
　　钟时作用发挥完毕，很快走了。
　　
　　付小灵将二百块全部上交：“妈，你可别对外面说卖了多少钱。”
　　
　　财不露白，何况有那么几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张桂芳连连点头：“这得留给你当嫁妆呢, 不能借给别人，就是你爸……”
　　
　　说到付仰振，他恰好从外面回来，见娘儿俩都盯着他, 不由讪讪的，他就是去看看老娘，没留多长时间。
　　
　　“咋了？”
　　
　　又将事情重复一遍, 付仰振比张桂芳接受度高，但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有些不知所措, 二十张大团结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错。
　　
　　付小灵嗑瓜子看着俩人反应发笑。
　　
　　张桂芳喜滋滋的说：“这钱还是得放起来，毕竟是小灵挣的钱, 来, 给你两张当零花钱。”
　　
　　对很多未婚小青年来说这是一笔巨款，平时收入来源都上交给父母，平时口袋里有个几毛零花钱就很不错了。
　　
　　付仰振也觉得这么办很妥当。
　　
　　付小灵没要：“我快发工资了, 用不上零花钱，妈你收着吧。”
　　
　　张桂芳有点犹豫，这么多钱呢，交给闺女一点当零花也不算啥，又怕硬要塞给她钱显得生分。
　　
　　付仰振很想得开：“小灵不要你就收着吧，她啥时候要用你再给呗。”
　　
　　说的也是，三口人还是思索这么些钱放到哪儿去，他们家里总共也就不到四十来块钱的存款，最后是付小灵说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分了四处藏钱。
　　
　　藏好之后，两口子觉得自家这矮趴趴的茅草屋都金贵了起来，都是晕乎乎的。
　　
　　付小灵把他们按下来坐着：“磕点瓜子冷静一下。”
　　
　　张桂芳如梦初醒：“她爸，你可不能对咱娘说这事，你兄弟还欠着咱小灵的彩礼，那一百二他估计花得差不多了，知道咱手里有钱肯定有想法。”
　　
　　付仰振搓搓大腿：“昂，我不说，咱们不提也没人知道。”
　　
　　倒也是。
　　
　　“那你把瓜子送去吧。”
　　
　　“欸。”
　　
　　付仰振乐颠颠的捧着瓜子走了，张桂芳则在检查付小灵买回来的棉布，一个劲的夸好，还和付小灵商量给表姐多少添箱钱。
　　
　　“你大姨对咱好，你表姐的衣裳也经常给你，我想着随五块钱，咋样？”
　　
　　付小灵随意道：“行啊。”
　　
　　她记得早上还说给表姐两块钱添箱，不过妈和大姨关系好，多随点也没啥，她瞒下存折里的钱一是不想吓着他们，二是全给父母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再者家里就她一个还不是亲生的，两边亲戚关系复杂，给出去的二百块索性由他们处置，横竖都有她兜底。
　　
　　翌日张桂芳回娘家给外甥女添箱，付小灵要上班没跟去，下午回来就见大姨张桂兰在自家院子里坐着，她比张桂芳大两岁，男人是邻村村干部，日子过得好人也开朗总是笑盈盈的。
　　
　　张家对付小灵订下钟时意见不小，怪彩礼没拿到自己人手里，但事情已成定局，他们也没办法改变，只能背后唠叨。
　　
　　张桂兰还没见过钟时，十分好奇城里来的女婿有多金贵：“小灵，你对象呢？快叫过来让我看看！”
　　
　　付小灵笑笑：“大姨，他刚下工。”
　　
　　“不是说就住在你家旁边，走两步就到了咋还不好意思过来了？”
　　
　　张桂芳从东间房出来，她不想让姐姐失望，示意付小灵去喊人，又将手心里攥着的东西递给张桂兰。
　　
　　付小灵只当没看见，刚要到窝棚附近喊钟时，出门碰上他刚好要进来。
　　
　　“哟，小伙子长得真不错，可得跟我家小灵好好过日子啊。”
　　
　　钟时答应的很痛快，张桂兰神色不明，她没久留，很快骑着自行车走了。
　　
　　付小灵这才问钟时来找她做什么。
　　
　　“我们做了好吃的，请你过去一起吃。”
　　
　　“好。”
　　
　　张桂芳本想解释什么，欲言又止的看着两人背影，叹了叹气。
　　
　　知青点
　　
　　付小灵还未走近就听到悠扬的吉他声，附近还有小孩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原来是有位男知青在演奏，周围坐着三四个女孩子静静听着。
　　
　　钟时这才解释：“今天是丽芳和另一个女知青生日，要一起庆祝，礼物我代你给了丽芳，你过来玩就好。”
　　
　　付小灵恍然大悟，李丽芳本在听吉他，看她过来忙招手。
　　
　　钟时扬扬下巴：“去吧。”
　　
　　“好。”
　　
　　吉他声未停，姑娘们随着音乐轻声唱，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沉闷不同，此刻的他们神采飞扬。
　　
　　付小灵不爱唱歌，静静听完，弹吉他的换了人，听起来是一首外文歌，李丽芳趁机问他们昨天的行踪。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去约会了？”
　　
　　付小灵故作淡定道：“你怎么不去问你哥？”
　　
　　李丽芳嘟嘴：“问不出来啊。”
　　
　　这就好办了，付小灵被追问了两句顺势回答是让钟时陪着见一个人，她不敢一个人去。
　　
　　“原来是这样，我哥对你真有心哪，我已经看出来他的偏心潜质了！”
　　
　　付小灵假装害羞，戏越演越逼真，到时候分开可有的忙了，她想起生日的事解释道：“我是刚知道的……”
　　
　　李丽芳神色诚恳的说：“咱们之间就不要那么客气了，我哥已经代表你了，幸好他没有没良心到不记得我生日，不过他记忆力很好，很多年前的事都记得，就是人太闷了，小灵你要多逗逗他。”
　　
　　“……你太不靠谱了，胡说什么哪，我去厨房帮帮忙。”
　　
　　“一起去，小灵你猜猜我哥送的什么礼物？”
　　
　　“唔，猜不出。”
　　
　　付小灵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李丽芳好像在宣泄哥哥被抢的危机感，可是塑料婚约有什么好提防的？
　　
　　饭菜做的不错，有肉有菜，大家围聚在一起唱歌热情似火，后来李丽芳提议让钟时弹吉他。
　　
　　“小灵，我哥也会弹吉他，你让他来一首《红莓花儿开》吧！”
　　
　　众人哄笑，都等着看付小灵，认定她不知道这首歌是什么意思。
　　
　　付小灵不依，直接点破：“你们肯定是想看笑话，不要！要别的！”
　　
　　钟时笑笑，抱着吉他弹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没给其余人打趣的机会，他看向付小灵，付小灵不躲不闪，二人对视一瞬，他却觉得像是对视了很长时间。
　　
　　因为知青点的音乐声，吸引来不少的小孩子，路过的村民也会往里看一眼，后来干脆成了小型的演唱会，没谁在意身份之别和矛盾冲突，纷纷融入到这简短的快乐中来。
　　
　　付晓秋从门口一闪而过，看着人群中央的钟时和付小灵，不由紧紧攥着拳头，她从来不知道钟时有这样一面。
　　
　　“凭什么……”
　　
　　她怕被人注意到，在门口站了站很快离开，眼底都是阴狠的怒意，不过很快就有机会了……
　　
　　直到夜深，知青点的人们才渐渐散开。
　　
　　付小灵很久没听歌了，梦里都在回忆晚上的情景，不过这次变成旁观者，像是回到前世的感觉，她记得梦里挣扎了一下，睁开眼就是房梁，外面天亮了。
　　
　　这样真实的感觉让她心情很好。
　　
　　晨起帮着张桂芳做饭，她终于找到机会说：“你大姨说家里办事缺点钱，添箱还要给你姐带过来，先借咱十块钱，过阵子就还。”
　　
　　付小灵失笑：“妈，借就借呗，跟我说啥。”
　　
　　张桂芳有瞬间不自在：“你那么大了，跟你说说呗，你别动手了，赶紧吃完饭去上班。”
　　
　　“好。”
　　
　　付小灵是真的没吃过什么苦，像她这么大的农村女孩早就能独当一面，将家内外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她呢早晨起来就能吃到热乎饭，上班之后琐事更不用动手，父母就差把她供起来了。
　　
　　她觉得不放心，临走前又说：“妈，你想孝顺姥姥姥爷谁的都行，咱家日子肯定越来越好的。”
　　
　　父母也有他们要尽的责任，总不能因为关系复杂，一刀斩断，有个度就行了。
　　
　　张桂芳重重应了一声，如释重负的目送她往农场走。
　　
　　付小灵到了办公室就没停下，农场各种作物都处于生长期，用药用肥都得厂里出钱报销，又快到发工资、算工分的日子，她和许会计都特别的忙。
　　
　　齐主任端着茶缸子在附近转了转，付小灵抬头，他又若无其事的，第二次对视笑笑，第三次齐主任借故去看许会计的账册。
　　
　　许会计看看付小灵，看她似乎一无所觉的模样，不由摇头。
　　
　　“小灵啊，最近工作还顺手吧？”
　　
　　“挺好的，主任是有什么事吗？”
　　
　　齐主任挠挠头：“没，我就是问问。”
　　
　　付小灵笑笑，是专属于平平无奇普通员工的老实和感激，随后，齐主任迈着四方步走了。
　　
　　下午，春日余晖洒满办公室，敲过下班铃付小灵没什么事忙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许会计也是一样，其余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唯有隔壁办公室的齐主任动也未动。
　　
　　付小灵走时他恰好抬头，笑笑说：“小灵下班了？”
　　
　　“对，齐主任还不走？”
　　
　　“嗯还忙着你先走吧。”
　　
　　付小灵不疑有他，脚步轻快的下了台阶往外走。
　　
　　




21.  021   雨夜

　　第21章 
　　
　　下班路上遇到钟时和李丽芳是很平常的事, 过了果树授粉期，大家都清闲了许多，李丽芳户口落在付家庄本应该在帮忙结束回三队工作, 但是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留在了农场。
　　
　　路上多是付小灵和李丽芳聊天。
　　
　　“小灵, 我听说你表姐要嫁过来，他们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还有一个多月吧。”
　　
　　李丽芳好奇地问：“这婚事你妈介绍的吗？亲上加亲不错，就是……”
　　
　　她不由自主流露出一抹同情，娘家外甥嫁给堂侄子，连娘家人也要向着付仰齐一家了，哪还有付小灵他们的活路。
　　
　　付小灵看着天边的乌云出神：“我也不知道是谁介绍的, 晓军哥对我表姐好就行了。”
　　
　　前世也是，付晓军脾气横但确实是个好人，和表姐夫妻恩爱。
　　
　　钟时蹙眉：“丽芳，你都是听谁说的这些事？”
　　
　　“哥, 你生气啦？”
　　
　　“没，就是觉得你比从前接地气了。”
　　
　　李丽芳似笑非笑的，不大高兴：“哥, 你这就是冷嘲热讽，算啦，我不耽误你们俩约会了, 天阴的厉害，我先回知青点吧。”
　　
　　她快步走远，俩人落在后面没一个人出声喊她留下, 李丽芳背影看起来更生气了, 一溜儿小跑走了。
　　
　　付小灵后知后觉的问：“你去看看，我怎么觉得她在生气？”
　　
　　钟时失笑，他只是觉得李丽芳刚才说的话不中听, 不大在意的道：“她总不至于因为这两句话生气，这些小孩子脾气都是我妈惯出来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苹果林观察了一下坐果情况，钟时也会借机说些事，不会一直沉默导致气氛尴尬。
　　
　　“李金才技术员前天过来还问起你，想和你交流一点经验，你当时在办公室，就没喊你过来……”
　　
　　付小灵眨了眨眼睛：“付晓秋没再缠着他了？”
　　
　　不然那八块钱不是打水漂了？她可是精心给付晓秋选的书啊！
　　
　　钟时抿了抿唇角：“有，李老师说她是懂一些理论知识皮毛，并没有实际经验，好几次都是错的，她学习态度不错，李老师可能愿意教一教。”
　　
　　在他看来，付晓秋根本没有足够的耐心，只是为了和李老师套近乎，换取一份不那么辛苦的技术员工作，付晓秋更着急怎么和杜宏辉套近乎。
　　
　　付小灵灵机一动：“那你以后帮我盯着点，我想知道付晓秋要做什么。”
　　
　　虽然钟时已经自动自觉的做了这份工作。
　　
　　“好。”
　　
　　即将走出苹果林时，付小灵选了个时机哎呀一声，可能是因为心虚，老觉得这一声喊在寂静无人的苹果林格外明显。
　　
　　“怎么了？”
　　
　　“我东西落在办公室忘拿了。”
　　
　　“手帕落在办公室桌子上了，里面裹着一点钱，现在办公室可能还有人，我怕……”
　　
　　付小灵强调：“里面有十块钱，我得回去找找。”钱上可没写名字，万一被人拿走了，心疼呢。
　　
　　钟时看看天色：“阴天了，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
　　
　　下班后农场几乎没什么人，付小灵一人返回去往农场里面走，钟时回望了她的背影，往知青点走去，他住在窝棚，三餐还是回知青点解决。
　　
　　李丽芳正在知青食堂择菜，透过门缝看见钟时回来，有点气恼，她刚才说的话明明是好心提醒付小灵，他们走后这家人免不掉被付仰齐压榨，到时候可别跑到城里求他们帮忙。
　　
　　“丽芳，你哥没和你一起回来？他和付小灵感情很好吗？”
　　
　　“可能吧。”
　　
　　女知青笑笑：“那也不错，咱们进城那次我还见你哥哥带她去国营食堂吃饭呢，付小灵长得好看，我看了都喜欢。”
　　
　　李丽芳皱了皱眉，那天表哥还请付小灵吃饭了，她擦擦手走到院子里：“哥，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钟时不大在意：“哪里快了，不都是这个时间吗？”
　　
　　“是么，我还以为你要和小灵单独相处呢！”
　　
　　这话不知刺到什么了，钟时看看天，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往外走、不，跑。
　　
　　“哥，你干什么去？”
　　
　　钟时匆匆道：“找小灵有点事，你先吃饭吧。”
　　
　　李丽芳咬咬唇，也不管天色不好，快步跟上去，她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就算不讨厌付小灵，也不至于这么喜欢她吧？
　　
　　从知青点到付家，钟时快速路过，张桂芳坐在院子里择菜还以为自己花了眼，追出来时只看到李丽芳也在朝这边来。
　　
　　“我哥来这儿了吗？”
　　
　　“刚过去，丽芳，干啥去啊？”
　　
　　李丽芳绷着小脸跑过去，没有理会。
　　
　　张桂芳笑容一僵，谁知道没一会儿付晓秋又来了：“大娘，小灵呢？”
　　
　　“还没下班呢。”
　　
　　付晓秋一喜，果然如此，哼，这次付小灵死定了，她高高兴兴的走了。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回复张桂芳的是惊天动地一声春雷。
　　
　　付小灵提前在杜宏辉妹妹前世遇到歹人的地方等了等没见到人，很快明白付晓秋不会错过示好的机会，提前和人预警过了，她加快步伐朝办公室走去。
　　
　　电闪雷鸣，沉闷的天色猛地一明一暗，农场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里面好像藏着什么吃人的东西。
　　
　　雨就在这一刻落下来，付小灵快步走到檐下躲雨，而后才走进办公室去财务桌子。
　　
　　桌面异乎寻常的凌乱，付小灵轻轻咦了一声，下一刻似乎听到什么踢打的声音，她笑了笑，站着自言自语道：“是不是有老鼠啊？谁走了都不关门啊？”
　　
　　又一次电闪雷鸣，桌子被照亮了刹那，付小灵看见她桌上的手绢已经消失不见，她焦急的低头寻找，假装没看到藏在角落里的人影，弯腰时那人影挥起木棒，付小灵微微一闪，抄起凳子和木棒撞了个正着。
　　
　　男人没想到她力大无穷，又因为紧张，木棒脱力朝窗子砸过去，窗户玻璃直接碎掉。
　　
　　凳子最终落在人影身上，震的他手臂发麻，像是失去了对手臂的控制、钻心疼痛接踵而至。
　　
　　“你是谁？”
　　
　　人影恶狠狠：“好男不跟女斗，我现在就走！”
　　
　　付小灵挑眉：“想走？你来得及吗？”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劈头朝人影砸过去，再次闪电，她看清了人影容貌——刘二奎，刘二奎反应不及，被搪瓷杯子当头一砸，只觉得眼前发晕，脑袋流血了。
　　
　　隔壁办公室踹椅子凳子的声音更大，付小灵找到办公室唯一手电筒，黯淡灯光下看到齐主任被人绑在墙角，嘴里塞着一团抹布，也是头破血流的。
　　
　　“主任？”
　　
　　齐主任眼睛一亮：“呜呜呜——”恩人啊！
　　
　　付小灵上前拿掉抹布：“主任，你没事吧？”
　　
　　外面雨势逐渐增大，刘二奎的木棒从窗口掉出去，在地上滚了好远，很快被落下来的雨滴打湿。
　　
　　狂奔而来的钟时恰好看到，不由心头一震：“小灵！”
　　
　　付小灵刚给齐主任解开绳子拿毛巾堵着汩汩流血的伤口，旁边还有摇摇晃晃想站起来的刘二奎，外面是钟时的声音，刚好多了个帮手，她出来和钟时接应，手电筒打在浑身湿透的钟时身上，一闪而过是他湿漉漉的脸庞，双眸黑亮，气质英挺。
　　
　　轰隆一声雷。
　　
　　【哇，这算不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系统无语凝噎：【这时候您还有心情欣赏美男？】
　　
　　付小灵马上正经；“我没事，刘二奎好像来抢办公室，齐主任被打伤了。”
　　
　　钟时愣怔着，确认她没事，定了定神：“在哪儿？”
　　
　　“喏。”
　　
　　刘二奎见钟时来了更心慌，扶着一边好似断掉的胳膊往门边闯，虚张声势道：“你们别多管闲事，我手里头有枪，敢上前一步我就打死你们！”
　　
　　钟时攥着拳头一个箭步将他打倒在地，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拳头砰砰夯在肉上的声音听起来吓人，刘二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绑齐主任的绳子恰好用在刘二奎身上。
　　
　　齐主任哎哟哎哟的被扶在椅子上坐下：“多亏你们来了，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抢咱农场的钱！马上报警！”
　　
　　农场就有电话，拨给派出所一听有人抢劫立刻表示马上来。
　　
　　“他还有同伙！”
　　
　　钟时揪住刘二奎衣领：“同伙是谁，你们在哪儿汇合？”
　　
　　刘二奎有点没反应过来钟时怎么知道他们汇合的事，可是人都被抓住了，只求能宽大处理，利索的交代：“农场小河沟。”
　　
　　付小灵朝他腿上踢了一脚：“你都抢了钱不赶紧跑，躲在办公室干啥？”
　　
　　前世刘二奎伙同小流氓抢劫农场财务，‘她’做技术员下班晚遇见另一同伙在树林要非礼杜红娟，打跑了那坏蛋又回到办公室才发现齐主任受伤，可是俩罪魁祸首逃到县城才被抓。
　　
　　刘二奎浑身哆嗦，小心打量他们一眼来了心眼：“我看见你来了，要不是听付晓秋挑拨说我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我才不会动手。”
　　
　　“嗯？”
　　
　　“真是付晓秋说的，她也恨你！”
　　
　　这次付小灵没动手，钟时又踹了他一脚，刘二奎觉得骨头都快碎了。
　　
　　齐主任恨的咬牙：“小灵，钟知青，刘二奎的同伙可能还没走远，你们去找找看，咱给他抓住一并治罪！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钟时抹把脸上的雨水：“我去吧，小灵你在这等着。”
　　
　　“不，一块儿去吧，我力气大，给你帮忙。”
　　
　　刘二奎缩了缩，这丫头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办公室有两把雨伞，付小灵拿着手电筒，钟时跟在她后面，不约而同往小河沟的方向走。
　　
　　“下雨了他同伙还会留在原地吗？”
　　
　　“应该会，刘二奎拿着钱，还没分赃。”
　　
　　到小河沟会穿过苹果林，走到一半，就见到前面有人影，他们刚要戒备，就听对面报了身份。
　　
　　“我是杜宏辉。”
　　
　　走近一看，杜宏辉手里拽着一个贼眉鼠眼的男青年，但这不是关键，杜宏辉身后露出半道身影。
　　
　　是……李丽芳？
　　
　　




22.  022   故意

　　第22章 
　　
　　钟时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丽芳,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到可能发生的情形，不由蹙紧眉头，走上前将雨伞递过去, 同时打量李丽芳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李丽芳咬着下唇, 有些赌气：“没事，刚好碰到杜大哥。”
　　
　　说完瞥一眼付小灵和钟时，心底有些忿忿不平。
　　
　　当时她根本追不上钟时，跟到苹果林看天色越来越不好想折回知青点，转身就碰到折回来找刘二奎的小流氓，见她衣裳被淋湿目光就变得色眯眯的, 想动手动脚，幸好她及时呼救，碰到来苹果林巡查的杜宏辉，一切有惊无险。
　　
　　钟时替表妹道谢, 杜宏辉神色有些复杂：“不客气，我本来就是农场保卫科，分内的事。”
　　
　　“先去办公室吧。”
　　
　　五个人只有两把伞, 付小灵提议她和李丽芳一把伞，钟时给杜宏辉打伞，至于小流氓就放到雨里随便淋一淋。
　　
　　到了办公室时, 肩膀上都有点湿，李丽芳意味不明的看了付小灵一眼。
　　
　　付小灵浑然不觉被打量，她可不会自己淋着雨却殷勤伺候姑奶奶。
　　
　　派出所公安正在赶来的路上, 雨势也渐渐减小, 众人翻腾出来止痛药碾成粉给倒霉的齐主任敷上暂时止住了出血，财务现金都放在齐主任的办公室，今天没有现金收支, 从刘二奎和小流氓身上搜罗出来的钱比记录多了十来块，正是付小灵忘在桌上的。
　　
　　公安一来，齐主任都安心了，清点过现金俩人被带走，他也被送到卫生所，临走前看付小灵的神色变了几变。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小灵，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付小灵笑笑：“主任，您太客气了，还是尽快休息吧。”
　　
　　既然承了她的人情，齐主任也就不会做出拉远房亲戚上位做出纳的想法，前世财务变动不断，齐主任要拉来的人也干不长久，她可没想给人让位。
　　
　　四人终于下班往家走，付小灵自在惯了，忽然想起：“糟了，这么晚还没回去，我妈估计吓坏了。”
　　
　　“我来时跟婶子说了会晚点回去。”
　　
　　“啊？”
　　
　　付小灵看向钟时，他点头证明没说假话。
　　
　　“幸好你说了。”
　　
　　可是钟时为什么着急忙慌的来农场呢？
　　
　　钟时轻咳一声，解释道：“我看天色不好，怕你回来下雨所以过来看——”
　　
　　说到一半觉得不对劲，杜宏辉还听着呢，这样显得两人感情很好似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没有改口。
　　
　　杜宏辉敛去眸底的深沉，给今晚的事做了总结：“好在有惊无险，你们三个顺路先回吧，我走这边。”
　　
　　“好。”
　　
　　李丽芳动了动唇，望着杜宏辉高大的背影柔声道：“杜大哥，今天谢谢你了。”
　　
　　杜宏辉思虑周全：“晚上的事就当没发生吧，说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小事一桩，实在不行改天让你哥请我喝酒也行。”
　　
　　钟时笑着应下。
　　
　　三人沉默着穿过苹果林，身上衣服都是潮乎乎的，非常不舒服，雨停了冷风一吹，付小灵连打两个喷嚏。
　　
　　“没事吧？要不你把这伞打开挡挡风？”
　　
　　“就快到家了，喝点姜汤就行。”
　　
　　李丽芳揉揉鼻子，没有喷嚏，也就没见钟时多关心一句，可她今天碰见这倒霉事都是因为他们，幸好有杜大哥，她赌气没言语，钟时也就真的一句没问。
　　
　　穿过苹果林就是窝棚和付家，张桂芳在门外等着，看到手电筒灯光喊道：“小灵？”
　　
　　“妈，我回来了。”
　　
　　“哟，怎么淋雨了，她爸，快拿窗户边那块老姜给孩子熬点汤。”
　　
　　知青点定是没这些东西的，张桂芳留李丽芳换上付小灵的衣服，而钟时的衣物都在窝棚，也能更换。
　　
　　院子里又升起一堆火，噼里啪啦的烧着给他们烤着，很快暖和起来。
　　
　　付小灵灌了一碗加糖的姜汤，辣的五官皱成一团，张桂芳拿着毛巾给她擦头发，懊恼的唠叨着。
　　
　　“怎么老是遇上这种事，真是倒霉，要不找个什么拜拜？”
　　
　　“妈，那些都是封建迷信，再说碰上这些我也不怕，力大无穷呢！”
　　
　　钟时尽心尽力的作证：“真的，婶子，刘二奎胳膊都被打肿了，都没讨到好。”
　　
　　“看吧？”
　　
　　张桂芳轻轻拍她：“到底是个姑娘家，不许胡来！亏得钟时去找你要不然呢？可不敢了啊！”
　　
　　付仰振也连连说是：“下回下工晚了我去接你，农场里好几个小年轻不是啥好人，你得当心。”
　　
　　“小灵，听到没？”
　　
　　“我尽量不把他们打伤吧。”
　　
　　“我看你欠打！”
　　
　　忽明忽暗的火焰映着付小灵光洁的笑脸，鲜妍美丽。
　　
　　钟时悄悄挪开目光，耳根发热。
　　
　　李丽芳端着姜汤碗，那三人目光都集中在付小灵身上，她堵着那口气不上不下，怨愤的看看钟时，却敛去淡淡笑意，没有理会她。
　　
　　晚饭在付家吃了，张桂芳重新炒了四个鸡蛋给他们压惊，连上次进城买的小零嘴也都给拿出来了，吃过晚饭接近九点钟。
　　
　　付家到知青点有段距离，钟时跟在后面送李丽芳回去，一言不发。
　　
　　李丽芳一脚踩进雨后的水坑，越想越难受不由小声哭泣。
　　
　　钟时蹙着眉头：“你哭什么？”
　　
　　“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小灵要回农场我也不会跟过去，你答应过姨妈要好好照顾我，可是你最近根本不理我……”
　　
　　这话听在钟时耳中有些刺耳。
　　
　　“丽芳，是你要探听我和小灵之间的事情才会跟过去，后面发生的事我也很担心，可是你不跟过去就不会发生，我不是和你发火生气，只是想让你反省一下最近的行为，你可以因为刘二奎之类的事对付家有怨言，但是你记住，小灵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过问。”
　　
　　李丽芳哭声一顿，她知道钟时从来不是体贴的人，理智聪颖，可是。
　　
　　“哥，我都要被那个小流氓吓死了，你不安慰我却来对我说教？”
　　
　　钟时拧眉，半晌无言，眸底浮起一抹失望，他保护表妹是因为答应了母亲没有丝毫怨言，但不会任由表妹无理取闹，从事发至今一点一滴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他会累。
　　
　　最后，他强硬的表示：“我希望你记住这个教训。”
　　
　　李丽芳听出他话里的冰冷和薄怒，掐了掐手心，抽噎着点头：“……哥，我吓到了情绪不太好，你别生我的气，对不起，我明天会和小灵道歉。”
　　
　　“她不知道这件事的内情，你不用再说了。”
　　
　　只会徒增烦恼。
　　
　　“好。”
　　
　　李丽芳出乎意料的乖巧。
　　
　　钟时也只能放软态度：“回去休息吧。”
　　
　　他看着李丽芳走入知青点才折返回到窝棚，天还阴着，黑漆漆的夜幕中没有一颗星星，他叹了声气，坐进窝棚的床上，无端想起那句‘清水出芙蓉’的夸赞。
　　
　　咳。
　　
　　……
　　
　　农场进贼的事第二天被当成经典案例，众人哗然，刘二奎家人前段才被批抖，这是在村里过不下去了所以偷钱跑路？
　　
　　于是没教育好儿子的刘怀春又被拉出来批抖，他可不知道刘二奎这么能坑爹！
　　
　　刘二奎和小流氓都在派出所，偷钱是大过错还打伤了齐主任，这必须重判，说不定会被当成县里的典型狠狠判个几年！
　　
　　付小灵等人遭到了点名表扬，还有物质奖励，每人分到五斤粮票。
　　
　　付晓秋站在下头一脸懵逼，怎么这次付小灵还会得到奖励？她提前示警救了杜红娟却没得到杜宏辉的另眼相看？
　　
　　前世付小灵救了杜红娟成功收服小姑子，又和后来赶到的杜宏辉救了办公室的齐主任，名利双收，她没打算掺和这件事只告诉杜红娟有小流氓心怀不轨，提前带杜红娟下班了，如果赶得巧，付小灵说不定会和刘二奎正面对上，杜宏辉也不会因为妹妹没回家贸贸然跑去农场，那付小灵就死定了！
　　
　　可是为什么，事情没按照她的预期发展？
　　
　　“看我干什么？我偷你家粮票了？”
　　
　　“付小灵你少嘚瑟！”
　　
　　付小灵把嘚瑟贯彻到底，走过付晓秋的时候用力踩了踩她脚尖，虽然没穿高跟鞋，但使出系统部分千斤坠功能。
　　
　　付晓秋差点跳起来：“付小灵，你干啥！”
　　
　　“昨天刘二奎还提到你呢，我突然后悔没告诉公安同志，说不定还能请你过去遛遛弯呢。”
　　
　　“你——”
　　
　　付晓秋敢怒不敢言，她确定提醒刘二奎的话没暴露自己，又真怕被调查了毁名声，只能忍气吞声。
　　
　　付小灵一点都不觉得这行为像小学生掐架，现阶段她肯定没证据找茬，但出气一次爽一次！
　　
　　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扭头撞进钟时的眼睛里，他给了个赞赏性的笑容。
　　
　　付小灵挺开心，也对他一笑。
　　
　　杜宏辉远远看到两个人的互动，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李丽芳不自觉地看杜宏辉，心地浮现的都是他那晚英武不凡的一面，双颊绯红，这样的人娶付晓秋，也太亏了。




23.  023   道谢

　　第23章 
　　
　　县城公安局传过来消息, 刘二奎和小流氓判了十年，农场保卫大改革，付小灵接手现金管理, 工作继续稳定, 齐主任受工伤请假在家休息，再不提换出纳的事，顺利领到第一个月工资，日子慢慢进入正轨，但没多久，付小灵发现有些事情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李丽芳明里暗里朝付小灵问了很多关于杜宏辉的事情……
　　
　　“小灵, 你说我要不要找个机会和杜大哥道谢，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他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付小灵看看不远处的付晓秋再看看李丽芳不自觉流露的绵绵情意，不由打了个激灵，她绝对不能掺和到这件事里面, 才过两天清净日子啊！
　　
　　“我不了解他性格，他那天说了，你要是不确定就问问钟时吧。”
　　
　　李丽芳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但她懂了付小灵在避嫌，这就够了。
　　
　　到了下工时间，付小灵特意晚点离开免得和李丽芳碰头, 这妹子的性格着实古怪，她和钟时合作明年就会到期，何必自找麻烦呢。
　　
　　许会计忙完立刻很早, 他这人胆子小, 怕那晚抢劫的事再度发生。
　　
　　“小灵，你还不走啊？”
　　
　　“就走。”
　　
　　门锁好，许会计骑着自行车飞快走了, 付小灵就慢悠悠的往苹果林走，咕咕叫的肚子让她忍不住好奇今天晚上要吃什么菜。
　　
　　刚走进苹果林没多久，旁边猛地跳出一个人影。
　　
　　“嘿！”
　　
　　付小灵顿住脚，无语的问：“杜宏建你那么大人了还玩小孩子的把戏是不是闲的？”
　　
　　杜宏建嬉皮笑脸，递过来一块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糖：“吃不吃？”
　　
　　“不吃，有事说事。”
　　
　　“没什么事，就是看见吓吓你。”
　　
　　付小灵攥紧拳头：“你是不是想挨打？”
　　
　　“没有，哎呀我跟你说实话吧，杜红娟不知道咋想的，现在劝俺妈给付晓秋送三转一响呢，他们俩可能真要成了！”
　　
　　杜宏建一边说一边观察付小灵的反应，他可不想让大哥糊里糊涂娶那个坏心眼的付晓秋，更想逗逗付小灵，看她会怎么说。
　　
　　付小灵抬头看看瓦蓝蓝的天，指头向上一指：“天还没黑呢，你怎么就说梦话了，你们家的事跟我有关系吗？”
　　
　　这话委实绝情。
　　
　　杜宏建听了一愣，看她真不是开玩笑也没伤心，顿时没了兴致，小声嘟囔着说：“我没想干坏事，就是问问。”
　　
　　其实大哥也让他别胡说，可是他就是觉得事情不该现在这样，大哥这段日子连笑都没笑过。
　　
　　付小灵看看他，十七岁的小青年个子很高又很瘦，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其实人也不坏，她前世也算是看着杜宏建成长，发自内心的嘱咐了两句。
　　
　　“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哥心里有数，你就别多想了，正经点好好干工作比什么都强，知道么？”
　　
　　杜宏建被训的想摸摸后脑勺，半晌反应过来：“你又不是我嫂子，比我没大几天还教训我呢？”
　　
　　付小灵下巴一扬：“怎么着，想挨打？”
　　
　　她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折下来的枯树枝，晃晃悠悠的眼看就要抽到身上来。
　　
　　杜宏建不躲不闪：“你能打多疼？”
　　
　　“那就试试吧。”
　　
　　伴着这短短一句话，付小灵借助系统的千斤坠狠狠抽了他一下子，最近天气暖和，穿的衣服很薄，细细的树枝抽在腿上可是又疼又痒，杜宏建表情狰狞了起来。
　　
　　“你还真打啊？”
　　
　　“那可不！”
　　
　　杜宏建扬起手想还，可对上付小灵带着笑意的黑眸愣了一愣，很没面子的收回手：“我不跟你计较，没有下一次了啊！”
　　
　　他忍着没去揉小腿被打的地方，等付小灵走远才坐在地上吹气，这女人不嫁给他哥才好呢，当了他嫂子不可劲收拾他么？
　　
　　付小灵都能猜出来他是个什么反应，刻意回头看了看，杜宏建立马装正经。
　　
　　走出苹果林，钟时正坐在窝棚旁边看书，忽然眼前多了一道阴影，他抬头看到付小灵好奇的目光，很上道的问：“要看吗？”
　　
　　“你之前借给我的，我还没看完呢，丽芳呢？”
　　
　　“回知青点了吧，我没见到她。”
　　
　　付小灵点点头，没说自己的猜测。
　　
　　张桂芳正站在门外喊人：“小灵，让钟时到咱家吃饭。”
　　
　　“喏，听见了？”
　　
　　钟时阖上书本，无奈的问：“我住在这里特别像蹭饭的，婶子肯收粮票吗？”
　　
　　付小灵耸耸肩：“你给粮票她会生气，走吧，不会把我家吃穷的。”
　　
　　“那就交给你吧。”
　　
　　“嗯？”
　　
　　钟时不由分说的塞过来十斤粮票和五块钱，一副不收就不去吃饭的架势，亲兄弟明算账嘛，何况他们关系特殊。
　　
　　付小灵也没拒绝，回去在和张桂芳交代呗。
　　
　　也巧，他们刚回来就见付仰振从存革委会过来，手里捏着一封信，是临省寄过来的。
　　
　　“是我爸的信。”
　　
　　钟时拆开看了又递给付小灵：“我爸跟你道谢。”
　　
　　付小灵以为自己听错了，跟她道什么谢，看了关于她的部分才明白钟时将这边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钟父，可是前世，他父母是回城后才知道真相的吧？
　　
　　钟父字写的很好，道谢后还说日后必定报答。
　　
　　“我怕他们将来误会，我妈性子很护短，他们那边也没什么压力了，我想还是告诉他们免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付小灵竖了个大拇指：“很好。”
　　
　　他们虽然用不到钟家，但是多条路总是好事。
　　
　　张桂芳和付仰振安心的同时又清晰认识到两家距离之大，不过对钟时一样热情，一直没放弃邀请他到家里吃饭，钟时住在窝棚看守苹果林，每天再跑回知青点轮流做饭吃饭，到底不方便。
　　
　　“我一次做三口人的饭是做，四口五口也是一样做，你妹妹要是吃得惯，也一起过来呗。”
　　
　　钟时不好意思直接答应：“婶子，我回头问问她。”
　　
　　“那行，你可别忘了。”
　　
　　付小灵偷偷跟他说：“你别太有负担了，他们可能是怕我嫁不出去，淡定。”
　　
　　不知怎么的，钟时没敢看她的眼睛，低声道：“你怎么会嫁不出去。”
　　
　　“我已经威名远扬了。”
　　
　　一板凳打断刘二奎一只胳膊的事早就在村里传扬开来，普通男青年看见她都要绕道走，这可能也归功于付晓秋的宣扬，不过付小灵很喜欢这效果就是了。
　　
　　饭后，钟时开始给老丈人家干活，他平时洗漱洗衣服用水都在付家，对什么都熟门熟路了，先给水桶水盆都打满水，又给粗一点的柴火全部劈成薄薄的木片，方便烧锅。
　　
　　付仰振本来想拦着客气客气，结果让付小灵推到一旁站着。
　　
　　“爸，人家有力气干活，你别影响人家发挥。”
　　
　　“你这丫头——”
　　
　　可钟时点头了：“叔，小灵说得对。”
　　
　　付仰振不好再拦，要不怎么说不给丈母娘家干活的女婿不是好女婿呢。
　　
　　“小灵，你别闲着，去给钟时倒点水。”
　　
　　“知道啦。”
　　
　　付晓秋还未走到他们家门前就听到了这些对话，走近一看钟时毫不在乎形象的劈柴，心里顿时极度不平衡，前世钟时别说给他们劈柴，就是连顿饭都不肯吃，仿佛进他们家一次就脏了他的鞋子似的。
　　
　　现在给付小灵家干活就这么上赶着？凭什么好事都是付小灵的？
　　
　　付仰振先发现付晓秋忿忿不平的站在他家门边，忙走出来问：“晓秋，啥事儿？”
　　
　　“大伯，你不让我进去说？”难道是怕她拆散付小灵和钟时？
　　
　　付仰振就堵在门口：“不是不让进，你先说事。”
　　
　　付晓秋忍了忍：“奶奶叫你过去。”
　　
　　过去能干啥，准没好事儿！
　　
　　人走之后，张桂芳就小声嘀咕：“准是因为你晓军哥结婚的事。”
　　
　　“怎么了？”
　　
　　总结起来就四个字，没钱办事。
　　
　　付小灵眼珠一转，付仰振应该没说漏嘴他们挣了二百块钱的大事，但最近春风得意，难免被有心人观察到情况，这事八成是付晓秋挑拨出来的。
　　
　　“借给晓军哥可以，借给小叔不行。”
　　
　　借给付仰齐那是肉包子打狗。
　　
　　张桂芳也明白这道理，但不知道丈夫能不能撑得住付老太的问话。
　　
　　付小灵看得开：“等吧。”
　　
　　钟时劈完了柴又给抱到厨房分门别类的垛起来，地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最后才去洗手，付小灵递过去一条干净毛巾，让他愣了一会儿。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怕付小灵吃亏，离开时借着两人一起出去的机会，给付小灵出了个主意。
　　
　　付小灵眼睛一亮：“这个好，挑拨离间啊！之前我去要彩礼，晓军哥突然回来是不是你找的？”
　　
　　钟时迟疑了下，点点头。
　　
　　付小灵没注意，只觉得他反应很快，知道用什么事来牵制，如果不是初来乍到，没给他反应时间，前世付晓秋也不一定能成功骗到他。
　　
　　“我回去告诉我妈。”
　　
　　“好。”
　　
　　钟时看她小女孩一样蹦蹦跳跳的回了家，不由失笑，目光掠过不远处的另一个付家，渐渐神色阴沉。
　　
　　




24.  024   抢

　　第24章 
　　
　　果然是要借钱。
　　
　　付仰振百思不得其解：“说还差三十, 要给小灵表姐买衣裳，他们咋知道咱有钱？”
　　
　　张桂芳恨恨的：“你答应了？”
　　
　　“没、没有，你不说话我怎么敢答应？”
　　
　　这还差不多。
　　
　　付小灵打了个哈欠：“爸, 谁家办喜宴需要三十块钱, 他们总不能一点钱都没有。”
　　
　　“是啊，这钱不能借。”
　　
　　付仰振讷讷称是，看看她们娘儿俩的神色又补充：“晓秋好像知道咱们有钱似的，咱娘也这么觉着，我、我……”
　　
　　“你没顶住？”
　　
　　“不是，我说家里就四十块钱, 前头咱大姐借走十块，就、就剩三十。”
　　
　　张桂芳都想给他白眼，这不是跟人说快来跟我借钱吗？
　　
　　“然后呢？”
　　
　　“咱娘说小灵也发了工资，家里不缺钱用。”
　　
　　付仰振也觉得对不起他们, 更对亲娘有怨恨，上次逼他们换了小灵的婚事，这次又要借钱办喜事, 真把他们当成开银行的了，可是他没胆子、想不出怎么反抗。
　　
　　“爸，我觉得这事得这么办, 你把三十块钱给我。”
　　
　　“嗯？”
　　
　　付小灵捏着三十块钱将付晓军叫到他们家里来。
　　
　　付晓军既是表姐夫又是堂哥，待付小灵格外亲近，来也不是空手, 搜罗了一瓶付老太藏起来的桃罐头献殷勤。
　　
　　“怎么了, 妹妹？”
　　
　　“小哥，咱商量个事吧。”
　　
　　付晓军拍胸脯：“你说，只要哥能给你办, 就一定办。”
　　
　　付小灵一脸的为难：“小哥，你结婚是大喜事，咱们两家亲戚我一定得出力，我爸妈手里就三十块钱存款是给那边我表姐预备着的，但是奶奶说你办喜事没钱，我刚发了工资还有二十，哥，我能借给你。”
　　
　　“嗯？等等，借钱？”
　　
　　付晓军一头雾水。
　　
　　付小灵诚恳极了：“是啊，小叔说没钱给你办喜宴，可是小叔还拿着我一百二的彩礼，我觉得还是把钱借给小哥你，至于你和小叔怎么算账我就不管了。”
　　
　　怎么会不管，付仰齐前面两个儿子结婚办的漂漂亮亮，轮到老儿子就要欠债，依照付晓军的脾气肯定不吃亏，得找爹妈要回来这笔账。
　　
　　如果付仰齐不给，那就是冷了老儿子的心肠。
　　
　　付晓军也能抹过来这个弯：“不是，俺家啥时候没钱了，不是有钱么？不行，我回家问问去！”
　　
　　“哥，你别和小叔吵！”
　　
　　“我知道，我都是结婚的人了不能吵！”
　　
　　可付晓军就是个霸王性子，回家伸手跟付仰齐要钱：“宴席不让你办了，把钱给我，我自己办，跟小灵借钱你丢人不丢人啊！”
　　
　　“晓军，你咋胳膊肘朝外拐？”
　　
　　“爸，我要脸，你别想算计小灵到时候让我背黑锅，我可是你亲儿子，你咋不盼着我好呢？”
　　
　　付仰齐轻易不肯放弃这计划，忽悠过来一笔钱自家就省了，可是付晓军扭脸朝付小灵借了钱，又拿着锤子对准自家大铁锅。
　　
　　“你给我哥办婚事就得给我办，你要是不给我钱就给我打欠条，赶紧的！我知道你拿着小灵的彩礼钱呢！”
　　
　　他可不想让媳妇知道了丢面子。
　　
　　这一顿热闹给村里人逗得不行，当老子的被儿子一顿吼，可真是稀奇事。
　　
　　但是更稀奇的在后面，付仰齐怎么也凑不够三十块钱，这下连王凤菊都起了疑心，家里的钱都是付仰齐掌管，他曾说过得有近二百块钱的存款，咋拿不出钱给儿子呢？
　　
　　付仰齐没办法，朝付老太要钱。
　　
　　“我也没钱啊！你是不是还没和那小妖精断了？”
　　
　　付仰齐不肯承认，被付老太揪着耳朵打，两人对话刚好被王凤菊听的一清二楚，她脑袋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弄清楚是和谁有关系后趁着付仰齐到村头找王寡妇的功夫跟踪过去，直接抓了正着。
　　
　　“我的天老爷，付仰齐你不要脸！”
　　
　　正是饭后闲聊睡觉时间，王凤菊这一嗓子嚎醒了半个村的人。
　　
　　张桂芳和付仰振去观察情况，付小灵慢了一步，走出家门都没见他们的影子，但看到钟时朝这边来。
　　
　　“不错啊，有意外惊喜，没想到付仰齐手里真没钱。”
　　
　　点子就是让付晓军跟付仰齐借钱，父子俩窝里闹，虽然利用了付晓军，但他们不使计，得利的人就是付晓军，谁让他是付仰齐的儿子。
　　
　　钟时双手抄兜，佯装淡定：“我最近观察了一下，他进出的次数太频繁，而且时不时朝队里伸手占便宜，就觉得应该是穷的了，不过也很巧，这关头付仰齐还敢去找人借钱……”
　　
　　他的计划里，付仰齐的龌龊事无论如何都会在排除他和付小灵揭发的情况下被人‘顺利’发现。
　　
　　等他们两个走到的时候，看热闹的人群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挤不过看现场版，付小灵听着付老太跳脚的责骂声，真想亲眼一看，但是努力踮脚的时候被前面后退的大娘撞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钟时想也未想的扶着她后腰：“小心。”
　　
　　他微微用力，很顺利的把付小灵扶起来。
　　
　　“幸亏有你。”
　　
　　付小灵道了谢，对他微微一笑。
　　
　　其实周围天色很暗，只有个别村人握着手电筒，这灯光扫来扫去钟时悄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前面大娘看的津津有味，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心，付仰齐被王凤菊打的不耐烦，抬手把人推开，惹的三个儿子怒目圆睁，连付老太也拿着树枝抽他赶紧回家。
　　
　　“这到底是啥情况？”
　　
　　村人议论纷纷，和付仰齐有亲戚的都觉得面子上不好看，纷纷回家。
　　
　　付晓秋脸色铁青，她千防万防的事被自己爹妈爆出来，这下子还怎么做人？杜宏辉要怎么看她？
　　
　　“晓秋，你爸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对于此类问题，她的态度是一概不回答，第二天想找杜宏辉问问答案，可惜杜宏辉不上班，她找杜红娟也是一问三不知。
　　
　　杜红娟对付晓秋尚有一丝同情：“别想着些不高兴的事了，明天咱们去县城吧，有两个女知青请我一起去呢。”
　　
　　付晓秋立刻警觉起来：“谁？”
　　
　　“李丽芳和刘美兰啊，她们不喜欢和村里人玩，我上高中，刚好和他们有共同话题。”
　　
　　“她们什么时候和你玩的？”
　　
　　“就最近啊，我又不常在家，不过丽芳上次去县城就去学校看我了，还给我送了吃的。”
　　
　　付晓秋简直警铃大作，那天她看到李丽芳也往农场去，后来抓贼表扬的时候有杜宏辉，打伤刘二奎并给齐主任包扎的是钟时和付小灵，难道是杜宏辉救了李丽芳？
　　
　　“你不能和她们一起玩!”
　　
　　杜红娟不满：“为啥啊，别以为你帮我一点我就该感谢你啊，你上次跟我说农场有坏人也是赶巧了，我又不常过去，不会那么巧碰到歹徒。”
　　
　　顶多到农场散散心而已，她的工农兵大学生还没确定呢。
　　
　　付晓秋忍着厌烦答应了杜红娟的要求。
　　
　　这次是凑了农场去县城的拖拉机，付小灵和钟时都在，就差杜宏辉，不然刚好凑一桌爱恨情仇的麻将。
　　
　　付小灵笑看李丽芳和杜红娟手拉手的分享护肤秘籍，一旁是努力装镇定的付晓秋，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最抢手的对象是杜红娟呢。
　　
　　“有个哥哥就是好啊。”
　　
　　钟时听了一半：“嗯？”
　　
　　付小灵决定大发善心，扬扬下巴示意他仔细观察。
　　
　　“怎么了？那是谁？”
　　
　　他根本不认识杜红娟。
　　
　　“没，就是好奇你在省城的时候会有女孩子为了接近你曲线救国吗？”
　　
　　钟时消化了一下话里的内容：“没有，那时候我还小。”
　　
　　这下换付小灵不明白了，听他解释才知道钟时小时候父母为了培养他，会提前学习高年级知识，他跳过级，上高中时比同学平均年龄小两岁。
　　
　　“那你是天才啊，还记得高中的知识吗？”
　　
　　钟时不喜欢把话说太满：“应该记得吧。”
　　
　　付小灵挑眉：“那就是都记得了，我们要是找到高中课本，你能教我吗？”
　　
　　“好。”
　　
　　到了县城，付小灵和钟时先去办公事，把过段日子要用的农药都给买了，付小灵只需要掏钱，提东西的都是钟时，他这段时间表现优秀，小队的队长过两天要回城，齐主任让他接任生产小队队长，算升职了。
　　
　　“我听说你们生产小队还负责产量，咱们农场今年第一次结果子，你心里有底吗？”
　　
　　钟时点点头：“大致有想法，果子生长期还很长，这几个月小心点，多和李老师学学呗，对了，你会的也教教我？”
　　
　　付小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钟时这生产队长操心操到了技术员范畴，直接抢了付晓秋想要的饭碗，他这是有心还是无意？
　　
　　“小灵？教不教？”
　　
　　付小灵回神，对着这张俊脸目光闪了闪：“教啊，我会的全无保留。”
　　
　　钟时莞尔：“那我提前谢谢师父了，待会儿带师父买好吃的孝敬您。”
　　
　　“这么殷勤，好啊。”
　　
　　付小灵答应的很痛快，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25.  025   雪花膏

　　第25章 
　　
　　付小灵稀里糊涂和钟时约定了互相教学, 又趁着开拖拉机司机去别处办事的功夫到废品站淘了点书就准备去约定的地点汇合打道回府了。
　　
　　“你不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不用了，什么都不缺。”
　　
　　钟时搁在衣兜里的手又抽出来，点点头。
　　
　　不过他们在约定地点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其余人回来, 众星捧月的杜红娟笑容欣喜, 付晓秋对李丽芳虎视眈眈，防备她和杜红娟搞好关系。
　　
　　李丽芳气定神闲多了，拎着买来的东西发现没好位置了，退而求其次坐到付小灵旁边。
　　
　　“小灵，百货大楼有新款的雪花膏，你看, 是不是很香？”
　　
　　付小灵嗅了嗅：“很香啊，你眼光真好。”
　　
　　李丽芳不知想到了什么抿唇笑笑，握着那盒雪花膏在手心里转来转去，后来干脆很大方的分给车上的女孩子们一人涂一点, 很快得了好人缘，哪个姑娘舍得把自己心爱的雪花膏分享给别人呢？
　　
　　钟时对这事没什么反应，李丽芳愿意结交朋友是好事。
　　
　　付小灵决定作壁上观, 醉翁之意不在酒，前世李丽芳回城很早，大家没联系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付小灵不打算小瞧谁的心计，尤其是看到下车时李丽芳不慎将一盒雪花膏掉到了角落。
　　
　　一行人回到村里，从县城的小小繁华中脱身, 唯有出自百货大楼的雪花膏留有余香。
　　
　　付小灵又带着一摞书回来, 还和钟时在院里摆一张桌子，有事没事就做在一起学习，这让张桂芳高兴的同时还很头疼, 人家小姑娘都爱买雪花膏蛤蜊油，这俩别变成一对书呆子吧？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张桂芳觉得当书呆子也不错。
　　
　　付晓秋送给杜红娟一盒雪花膏擦脸，未来嫂子讨好小姑子，原本是很普通的一件事，但是杜红娟用了这盒雪花膏脸上起了好大一片疹子，红红肿肿的还往外冒白点、流脓水，看起来非常吓人。
　　
　　杜红娟正是高中毕业的关键时候，就算上不了工农兵大学生还得去单位报到上班呢，顶着一脸包怎么见人？
　　
　　杜大娘心疼闺女，领着杜红娟到付晓秋家里要说法，大闹一场。
　　
　　“红娟认定就是雪花膏的问题，到卫生所打了一针，消下去一些疙瘩，可看着还是不好看。”
　　
　　卫生所医生发现雪花膏里加了雷公藤汁液，有人容易对这东西过敏，付晓秋再在杜红娟脸上实验，她死活不同意，好说歹说同意了呢，抹上去又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医生认为是打针药水起效了。
　　
　　付晓秋怀疑是雪花膏出厂前被人掺了东西，要找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要说法，可计划经济的今天，能买到雪花膏就不错了，敢拿雪花膏讹百货大楼和工作人员，那真是自找麻烦。
　　
　　但付晓秋也坚决不承认是她给雪花膏里放雷公藤，没能给出个所以然，准姑嫂正式进入冷战。
　　
　　可以说付晓秋前段讨好小姑子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部白费。
　　
　　付小灵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世杜红娟不是过敏体质，有一年生病喝中药，药方有一味就是雷公藤，吃进去都不会过敏，抹在脸上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明眼人都知道付晓秋讨好小姑子好来不及，怎么会用这么低劣的手段坑她，除非付晓秋送给杜红娟的雪花膏原本有问题，或者送的雪花膏经了别人的手，杜红娟恰好吃到什么东西出疹子，直接赖到付晓秋身上。
　　
　　她记得从县城回来那天李丽芳掉了一瓶雪花膏，当时付晓秋还没从拖拉机上下来……
　　
　　张桂芳感慨：“我看红娟这脾气也挺厉害，嫁到他家就是操心的命，还是钟时这边比较清净。”
　　
　　付小灵心道，妈妈你错了，哪家小姑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啊，但是事不关己，她没有插话，让老妈庆幸一下也好。
　　
　　奇怪的是，付晓秋没有声张有问题的雪花膏是哪里来的，后来特意到县城给杜红娟买了新雪花膏和一些补品，姿态放的很低，闹的村人都忘了当初的事，反而同情她小小年纪就要讨好婆家。
　　
　　张桂芳耳听八面，常将这些事说给付小灵听，又不让她掺和进来。
　　
　　“你和钟时好好上班就行了。”
　　
　　相比村里，农场就清净多了，大家都忙着给果树施肥除虫，苹果林附近的桃树杏树果子长了不小，大家都忙着照顾它们，期待能多结点果子。
　　
　　一转眼间就连地里的麦子也抽穗灌浆即将泛黄。
　　
　　付小灵表姐卢翠翠顺利嫁给了付晓军，新婚第二天到各家拜访，来他们家的时候格外亲切，还当场还了借走的三十块钱，虽然付仰齐和王寡妇的事闹得不光彩，但婚事照旧，卢翠翠和娘家人并未因为这事为难付晓军。
　　
　　卢翠翠长相中等，和张桂芳有不少相似之处，还按着娘家辈分叫小姨。
　　
　　“小灵，以后没事多去找我玩啊，我正想和你说说话呢。”
　　
　　付小灵只能说：“我尽量吧。”
　　
　　卢翠翠知道说错话有些尴尬，她对这边的事知道不多，一不小心就触到了禁区。
　　
　　付晓军嬉皮笑脸的给媳妇解围，后来说话的时候指着付小灵家旁边的空地说：“等咱了家就住到这边来，和大伯大娘有个照应。”
　　
　　这打算让张桂芳高兴不已，多个外甥女当邻居多好啊。
　　
　　付小灵往旁边的窝棚看了一眼，惹来卢翠翠小声打趣：“是不是怕这边盖了房子影响你和钟知青见面啊？”
　　
　　“不是，姐，你净取笑我。”
　　
　　因为这提议，付晓军当真实地考察了那块空地，钟时恰好看见，晚上见面时好奇地问起这事。
　　
　　“小哥可能在这边盖房子。”
　　
　　付家旁边的空闲宅基地属于公家，要用哪一块得找革委会批准，付晓军如果能批下来就能盖房子。
　　
　　钟时眉头一跳，紧接着问：“现在就盖吗？”
　　
　　付小灵随口反驳：“不是啊，他们现在没钱，应该是过几年，怎么了？你要用这块宅子？”
　　
　　“不是。”
　　
　　钟时补救性的笑笑，他刚才第一反应是多户人家再来付家就不是那么方便，意识到自己的念头之后，他观察付小灵并未察觉到异常才放松下来。
　　
　　夜晚对着满天繁星，想起的却是付小灵的一颦一笑。
　　
　　钟时翻个身，想放空思绪，可是耳边响起的都是一声声‘钟时’‘钟时’‘钟时’，其实付小灵并不经常喊他的名字，但每次口吻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是怎么了？
　　
　　钟时干脆不再躺着，坐起身到外面散散步，接近立夏的天气已经非常暖和，他站在窝棚这儿看到没有一丝灯光的付家，傍晚吃饭时的温馨平静又历历在目。
　　
　　前世，他对付小灵好奇是因为那莫名其妙的声音，今生，好像不太一样了。
　　
　　可是他曾经许诺过要还给付小灵想要的幸福，难道要食言吗？
　　
　　钟时忽然没了散步的兴趣，闷闷躺回床上，睁眼等待黎明的来临。
　　
　　第二天清晨，钟时如常到付家借水洗漱，他已经将粮票和钱交到付家在这搭伙，和付小灵一样站在水沟边刷牙，但总是不敢抬眼看她。
　　
　　付小灵奇怪的看了又看：“你还会有黑眼圈啊？”
　　
　　“嗯？”
　　
　　“昨天有人偷果子吗？我这么没听到？”
　　
　　看守果园和麦田的人们工作繁重，夜里得小心盯着偷青麦穗和青果子的人，付小灵好几次睡梦中被吵醒，听见知青和村民喊那些小偷停下来，可是昨晚她睡得很好。
　　
　　钟时摇头笑了笑：“不是，可能没睡好。”
　　
　　其实他一晚上没睡着，天蒙蒙亮才有睡意，眯了一会儿就是吃饭上工时间，不敢再睡。
　　
　　付小灵给两人定位就是同学＋合作关系，不会过问太多私事，但是下午下工听到李丽芳转达的消息，她想她可能知道了钟时失眠的原因。
　　
　　她难掩兴奋：“姨父和姨妈来信了，他们再过两个月就能回城啦，现在来信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小灵，我能回省城啦！比原来还快呢！”
　　
　　付小灵微怔：“恭喜啊。”
　　
　　怪不得呢，钟时大概头疼怎么和她提解除关系吧，这么简单一件事用得着纠结吗？不对，回城之后他就彻底割舍这里的落魄岁月，告别最不堪的往事，但是也得注意方式方法，他应该不喜欢再被人说三道四了。
　　
　　李丽芳有些犹豫的说：“小灵，到时候你也到省城看望我们吧。”
　　
　　付小灵开开心心道：“有机会再说吧，到时候就不一样了。”
　　
　　她完全没有缠着钟时不放的意思。
　　
　　不过，付小灵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了一件事：“丽芳，你很快就会离开这儿了吧，舍得吗？”
　　
　　李丽芳被戳中心事，神思不属道：“我会想念这里的。”
　　
　　当然，如果能把她看中的人也给带走就好了。
　　
　　付小灵深深为杜宏辉鞠了一把同情泪，及时和李丽芳拉开距离，她还想清清静静过日子呢。
　　
　　钟时就在苹果林不远处检查果子生长情况，直到付小灵走近才反应过来，猛地收回手表情奇怪：“小灵，就你一个人？丽芳呢？”
　　
　　付小灵背着手笑笑：“昂，丽芳都跟我说了，你不用为难的。”
　　
　　钟时一愣：“什么为难？”
　　
　　




26.  026   解除婚约

　　第26章 
　　
　　家信是在窝棚枕头底下找到的, 钟时当着付小灵的面拆开，看完也有些惊讶，父母是因为他之前写的信才积极走动争取尽早回城吗？
　　
　　“我不是因为这个。”
　　
　　付小灵直截了当的说：“甭管是因为什么吧, 这件事也该讨论了, 我们得定个时候解除婚约，也算是互不耽误吧？”
　　
　　钟时愣怔着：“可是，可是这件事还没定数，贸然解除婚约对你不利，而且——”
　　
　　他理清了思路，越说越顺：“现在付晓秋还没达成目的嫁给杜宏辉, 如果我们分开，依照她的性格可能会认为你是有别的想法，影响她的目标，我说过暂时不打算回城, 要完成这里的事情。
　　
　　“我想，等到风平浪静再讨论这件事不好么？到时候我要回城，你也站稳了脚跟, 我们分开大家只会觉得我嫌贫爱富，这些本来是我连累你，都是我应该承担的, 如果你觉得我经常进出你家不方便的话，我回知青点和大伙一起轮流做饭就是了……”
　　
　　说到最后，诚恳里又有点难过？
　　
　　付小灵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好像人还没做完事, 她硬要赶人走一样。
　　
　　“额，你说的很有道理，你应该还有事没办完, 还有我没觉得你进出我家不方便。”
　　
　　她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钟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庆幸的笑笑：“那就好，小灵，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付小灵诧异：“你这是哪儿的话，走吧，该吃饭了。”
　　
　　“好。”
　　
　　钟时跟在付小灵身后，低头就是两人在地上的影子，一前一后恰好平行，他认真的多看了两眼，克制又谨慎的收回眸光。
　　
　　到了家，付小灵将好消息转达给父母，给他们一个心理铺垫。
　　
　　不过张桂芳和付仰振都是单纯的为钟时父母高兴，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也是，钟时从没有城里知青的架子，勤快体贴善良，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婿模板。
　　
　　早早吃了晚饭，张桂芳和付仰振就搬着板凳去村头看放映过好几遍的地道战，留付小灵和钟时趴在小桌前认真看书。
　　
　　钟时看果树种植方面的书籍，偶尔抓着不懂的地方问付小灵，苹果膨果期需要及时追加水肥，他作为生产小队长必须得盯紧了。
　　
　　付小灵主要学习高中课本知识，她不会写样板文章，主席语录刚会背诵还做不到信手拈来，这是她的弱项，恰好问钟时，不过她给出学习理由很简单，小学初中学的知识不够需要再打打基础，奇怪的是钟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满口答应教她。
　　
　　其实付小灵也想要不要提醒钟时学习，但一阵辅导下来确定钟时知识储备很够，教她的过程也没落下，两全其美。
　　
　　钟时如释重负，他知道明年就会恢复高考，以付小灵的聪慧不考学可惜了，之前还想怎么提醒她准备，现在她有心学，刚刚好。
　　
　　俩人窝在这村西头一角，寻常不会有人走到这边，每天都能安静的学个一两小时。
　　
　　今天放电影，父母回来晚，付小灵干脆点了煤油灯，灯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不时地跳跃着。
　　
　　钟时慢慢停笔，假作出神的样子觑见付小灵笔耕不辍，她是聚精会神的答题，字迹娟秀潇洒，他当真看呆了，一边是她从容不迫的神情，一边是自己仿佛能清晰听见的心跳。
　　
　　付小灵从题目中抬头，看见钟时钢笔尖在纸上点了一团小黑点：“你困了？”
　　
　　钟时回神：“不是，想点事情。”
　　
　　“我能帮忙吗？”
　　
　　钟时想过拉李丽芳和罗为民一起学习，但两人丢下课本多年，根本没有付小灵的积极性，离考试还有一年多他暂时没着急，他没将这事说出来烦扰付小灵，而是摸摸鼻尖说：“小事，嗯，我觉得丽芳最近有点奇怪，她好像很关注杜宏辉的妹妹，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
　　
　　付小灵揉揉发涩的双眼：“你能感觉到为什么吗？”
　　
　　“她知道付晓秋在讨好人家妹妹，应该是想出气故意和付晓秋做对吧。”
　　
　　“你没觉得有另外一种可能？”
　　
　　钟时蹙眉：“应该不可能。”
　　
　　前世李丽芳嫁的城里人，最讨厌和农村人打交道，他根本不考虑李丽芳是喜欢杜宏辉。
　　
　　付小灵喔了一声，将书本也收拾起来了，钟时看时间不早了适时提出离开，并未拜托她关注李丽芳心理健康之类的，这让付小灵觉得很舒服，两人合作关系，钟时有分寸感和责任感，该是他的事情从不会推给别人，何况她提醒过了，仁至义尽。
　　
　　不过，刘二奎被抓，付晓秋不讨杜家喜欢，钟家又站起来了，李丽芳和付晓秋对阵几乎没有输的可能，也不必劳烦别人操心。
　　
　　地道战放完，第二天村大喇叭吆喝一个好消息，变电所要准备给他们村扯电线了，愿意用电的村民到革委会交钱。
　　
　　张桂芳一听这必须交：“有个灯泡让你俩好好学习。”
　　
　　她当即支使付仰振快去报名。
　　
　　“妈，晚点去吧。”
　　
　　“也对，去早了人家还以为咱家多有钱呢。”
　　
　　有过前面两次借钱的经历，两人都没敢飘，就算高兴也是悄悄地。
　　
　　付小灵去上班，大家也不讨论我地道战了，都在说用电的事，农场走了一批知青又新来了一批，就住在新盖好的宿舍，都被大家调侃赶上了好时候，要知道钟时调过来的时候房间不够住都借住付家庄，赶上果子生长期还得睡窝棚守着，他们不仅能住新房，还有电用，住下还可以领补贴。
　　
　　新知青到农场办公室领补贴要通过付小灵，她这块忙也热闹，知青们很会做人，来时你给一块糖，他给俩核桃枣子。
　　
　　许会计笑着说：“这批知青总不会抱怨咱们条件差了吧？我看那个娃娃脸知青来了两三次，说话也好听就是不爱干活，小灵你们这些姑娘得找勤快的。”
　　
　　老大哥是好心，这一批知青年轻气盛，一看就是家庭条件出身都很好的，晃来晃去惹得办公室两个女孩频频瞩目，但不负责任的知青祸害一些农村姑娘也是事实，娃娃脸知青好像对付小灵很感兴趣，齐主任养病不在这，他得挑起担子适时警醒她们。
　　
　　付小灵不得不表明：“其实我妈总夸钟知青勤快，我也这么觉得。”
　　
　　前世娃娃脸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看起来就是个风流多情的种子，估计听多了知青和农村姑娘的爱恨想亲自尝试一波，付小灵现在觉得有钟时当挡箭牌也不错。
　　
　　这想法在办公室人员到果林帮忙施肥时得到了验证。
　　
　　娃娃脸知青叫李青林，刚脱了婴儿肥又天真无知其实更像奶油小生，今年十八岁家在省城，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在家待的无聊也不愿意按部就班到单位工作，报名下乡插队体验生活来了。
　　
　　“小灵，咱们俩组队怎么样？”
　　
　　付小灵指指拉粪肥的车：“你先去看看。”
　　
　　李青林皱着眉头靠近一些，暖融融的初夏微风一吹，一股子味儿就来了，他转身就要吐，同批知青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付小灵憋笑走了，和办公室女同志小徐一道干活，倒不是她不想找钟时，而是钟时作为生产小队队长需要监督大家，她只要躲开李青林就行了。
　　
　　农场没有钱全给果林施化肥，粪肥是纯天然加麦秸谷壳树叶发酵而成，不往恶心的地方想慢慢也就习惯了，付小灵经过一上午的锻炼已经应付如常，偶尔听到被人呕也小小反胃一下。
　　
　　“小灵，哕……小……哕……”
　　
　　李青林彻底没了撩妹的心思。
　　
　　杜宏建是负责挑肥的，每次见到付小灵都忍不住小声嘀咕：“付小灵，那小白脸干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见你就想吐呢。”
　　
　　付小灵黑着脸扬起铁锹：“你是不是欠揍？”
　　
　　“我开个玩笑你怎么那么凶？”
　　
　　杜宏建真怕她上手打人，放下担子飞快跑了。
　　
　　钟时检查到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默默垂下眼睑思索了一会儿，丝毫不避嫌的走过去给付小灵帮忙。
　　
　　“你喝点水？”
　　
　　他随身带了军用水壶。
　　
　　付小灵想了想：“不行，这味儿太大，我喝不下去。”
　　
　　同伴小徐倒是口渴，可人家的水她不好意思要，刚好借机偷个懒给他们说话的时间，自己跑去喝水。
　　
　　钟时顺势接过空闲的铁锹，给付小灵帮忙。
　　
　　“那李青林你认识吗？”
　　
　　他点点头：“认识，不太熟。”
　　
　　付小灵很好奇，让他讲讲来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聊八卦。
　　
　　钟时眸色微暗：“他们家关系很复杂，他妈是后嫁进来的，他是老来子一直得宠，人挺霸道，我比他大几岁，初中就听说他在小学爱打架，不过长得纯良，一般人不会把坏事和他联系起来，他们家……比较复杂。”
　　
　　喔，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付小灵没理由不相信钟时所说，已经脑补了一部狗血家庭剧。
　　
　　说曹操曹操到，李青林一脸菜色的跑到这儿，看付小灵旁边站着个男人，皱着眉头要问：“你是——”
　　
　　钟时手一抖，一点粪肥洒在了李青林鞋面上。
　　
　　“哕……”
　　
　　李青林又不行了。
　　
　　




27.  027   追究

　　第27章 
　　
　　下午, 李青林寻到个机会又来了。
　　
　　“那个钟时，家是哪里的？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付小灵深知这类人的尿性, 你不理他他越来劲, 还蹬鼻子上脸的认为你是在引起我的注意，她勤勤恳恳干活，尽情抛洒粪肥。
　　
　　“我们俩订婚了，李知青你问的太多了。” 
　　
　　李青林听到他们订婚，顿时少了一半兴趣，但还嘴犟：“你说你们订婚干什么, 想太多了吧，我又对你没别的想法。”
　　
　　付小灵微笑，很好，看来不给点厉害看看是不知道地头蛇是什么意思咯, 她和杜宏建打了声招呼，杜宏建非常自来熟的和李青林勾肩搭背，好兄弟, 一起挑粪！
　　
　　“我、我才不干。”
　　
　　付小灵嗤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这还算是男人嘛。”
　　
　　李青林脸色一僵，拎起来装粪肥的篓子往前去, 杜宏建慢悠悠的提醒他：“那提手上还有粪呐，你小心点。”
　　
　　“你不早说——”
　　
　　李青林手一松，又给篓子扔脚面上了。
　　
　　第二天, 李青林正式划分到钟时率领的小队, 新来的知青里面只有李青林挑肥：“李同志昨天就练习过，做的非常好，今天就做个榜样, 大家要好好和李同志学习。”
　　
　　李青林有苦说不出，又想不起在哪见过钟时，大家都有生产任务团结一心干活呢，他想撂挑子不干，扁担还没放下就引来一阵嘲讽的目光。
　　
　　他就不该听信那些回城知青的胡言乱语，农村丫头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傍晚，李青林到农场排队打电话，要回家，付小灵路过听见他半带抱怨委屈的话，冷冷一笑。
　　
　　可刚来的知青就算想回去也需要一段时间，不知怎么的，李青林家里反应不够快，直到施肥结束还没给他回去的通知，他们同一批知青都逐渐习惯村里的生活，反而不怎么听他差遣了。
　　
　　李青林每次见到付小灵就忿忿的，长得好看那么早订婚干啥，后来干脆转移视线，追求另一位农村姑娘小刘，还故意让付小灵看见，好像自己多抢手似的。
　　
　　每每这时，付小灵都要默念法律法规，故意伤人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的。
　　
　　钟时出主意：“要不然给他调个工作岗位，离咱们远点。”
　　
　　付小灵想来想去还是拒绝这个提议“先观察吧，谁知道这人是不是扮猪吃老虎，故意的呢，万一出点岔子，对你不好。”
　　
　　钟时失笑，李青林没那么大的脑子，纯粹就是被惯坏了。
　　
　　“好。”她是关心他吗？
　　
　　付小灵问系统查前世资料才想起李青林到底在前世作过什么幺蛾子，前世付晓秋详细罗列过她婚姻失败的种种原因，其中就包括有个认识钟时的知青到农场插队，回城后嘴巴不把门，将婚事的来龙去脉倒了个一干二净，让钟时很没面子，这个知青就是李青林。
　　
　　“话说，你担心将来回城让人知道这里的事吗？”
　　
　　钟时敛眸：“不喜欢被人知道前半部分，不过也挡不住别人嘴巴说什么，顶多惹烦了给点教训。”
　　
　　比如像李青林这样的。
　　
　　付小灵点点头：“你看得开就好。”
　　
　　钟时踌躇了片刻：“那你呢？”
　　
　　“我也不担心啊，短时间内我又没打算结婚。”
　　
　　“真的？”
　　
　　“嗯啊，我想专心工作。”
　　
　　钟时抿了抿嘴角：“专心工作好，很好。”
　　
　　付小灵歪头，奇奇怪怪的语气，不过她没继续追究，而是拉着钟时回家体验有电的感觉。
　　
　　付家一共扯了四根电线，堂屋、东西房间各一个灯泡，还有厨房一个，原本张桂芳不愿意要厨房车上，是付小灵说做饭看得清楚避免脏东西掉进去，日后想装还得麻烦电工，她这才同意。
　　
　　电工刚好装到村西头，给他们家装完就绕到农场宿舍，付小灵和钟时津津有味的看人忙活，终于装好之后，电工说晚上就能有电，四个人等着盼着看四个十五瓦的小灯泡变亮。
　　
　　七点钟，电毫无预料的送了上来，房里点了煤油灯，但光线还是很暗，灯光亮起的一刹那，付小灵眼睛也亮了，单纯又期待盯着散发暖黄光的灯泡。
　　
　　钟时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心待会儿花眼。”
　　
　　“那也要看。”
　　
　　灯泡大概是害羞了，闪烁了两下下陷入黑暗，张桂芳和付仰振不约而同到外面看别家停电没，他们刚吹灭煤油灯，再点上可是浪费洋火呢。
　　
　　“这咋回事，听说会把灯泡烧坏，真的假的？”
　　
　　“不能吧，刚买的灯泡。”
　　
　　二老在外面议论着，付小灵也要去看究竟，起来的时候却被凳腿绊了一下，往前扑倒的时候摸到一截温热的东西，有双手扶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她立刻收回手，按住小桌板站起来。
　　
　　“没事吧？”
　　
　　“没事。”
　　
　　付小灵想到，原来刚才摸到他脖子了。
　　
　　钟时轻咳，和她一起到门外，院里天还没完全黑透，他看看付小灵，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淡定极了。
　　
　　外面是小孩子的喊声，说电工正在修呢，一会儿还能来电。
　　
　　“咱们等着吧。”
　　
　　有这句话在，钟时就借着看新鲜热闹的机会留了下来。
　　
　　很快，电又来了。
　　
　　钟时站在灯下，付小灵无意间看到他耳朵通红，仔细看了两眼，不是错觉，钟时避开她的眼睛，假装镇定的整理书本。
　　
　　噗呲。
　　
　　付小灵很有流氓精神的仔细看，她才发现钟时睫毛很长，乌压压在灯光下眨眼时，垂在眼下的阴影也跟着扇动，眼眸漆黑，侧脸线条感极强，看起来儒雅文气，其实性格一点也不书生。
　　
　　赏心悦目。
　　
　　“咳，婶子，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噢，好，以后看书就来家里，用电不伤眼睛。”
　　
　　“好。”
　　
　　钟时大踏步离开付家，正经礼貌的背影却偏偏让付小灵看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有了电灯泡照明的村子热闹了一阵子，架线完成后放了一部没看过的新电影当做庆祝，钟时和付小灵一家三口一起去了村口空地观看。
　　
　　知青们也都来了，李丽芳找到他们一起坐下，照常和付小灵拉家常。
　　
　　“小灵，我听说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付小灵掏掏耳朵：“随便你吧，不要为难。”
　　
　　李丽芳几乎没有犹豫的靠近她，小声说：“我听说你家老太太想住到你们家来，想让你们给她扯灯泡呢。”
　　
　　这绝对算得上刺探军情了。
　　
　　付小灵从电影幕布移开视线：“你怎么知道的？”
　　
　　李丽芳低声道：“听你堂嫂议论过，估计又想坑你家的钱，小灵，你得小心点，额，我不是故意挑拨离间，都是实话，你要是不相信就当没听到吧？”
　　
　　“谢谢了。”
　　
　　这事并不稀奇，付仰齐手里没钱又丢了面子，付老太想过得舒服点不如跟着大儿子一家，也做得出让他们家掏电费的打算，说不定还得多付点养老钱，付老太要是愿意离开老宅就奇怪了，她老人家可不是傻子，所以目的还是钱罢了。
　　
　　不过，付小灵明知道李丽芳是要拉她和付晓秋对阵，还是道了谢，付晓秋得罪小姑子杜红娟之后选择低服做小，杜家怒言相向反而会落得跋扈名声，两人对阵陷入僵局，最好的办法就是拉进来另一股力量，破坏平衡。
　　
　　付小灵一反常态，捏捏眉心头疼道：“奶奶是长辈，她哭穷我也没办法，总不能逼她再撞墙，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是——”
　　
　　“什么？”
　　
　　李丽芳明白多说无益：“没什么，你们家的家事我不好掺和。”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旁人注意不到，但钟时不同，他就坐在一旁，对话内容直往耳朵里飘，他蹙眉看向明显不同以往的李丽芳，眸底渐渐浮起一抹恍然。
　　
　　一直到电影结束，钟时都没松开紧皱的眉头。
　　
　　邮递员每天来村里送一次信，寄信也是将写好的信交给他，钟时和李丽芳经常寄信，一起将信交给邮递员后，转头碰见和家里联系的李青林。
　　
　　李青林怪笑一声：“怪不得觉得钟时耳熟，我说呢。”
　　
　　李丽芳和李青林是远房亲戚，年节时见过。
　　
　　“你们都给家里写信呢，我信里还说想回去了，现在知道钟时是咱哥哥，那还怕什么，时哥，你得罩着我啊。”
　　
　　钟时甩开李青林勾肩搭背的手，默不作声的朝付小灵走去。
　　
　　李青林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没发脾气，他从小就知道钟时很厉害，不能得罪的人不敢随便动。
　　
　　“你别管她。”
　　
　　钟时如是说。
　　
　　付小灵眨眨眼，轻快道：“那就拜托你了。”
　　
　　钟时又是一愣，耳根泛红。
　　
　　太可爱了。
　　
　　付小灵顾忌着周围人目光才没继续逗他。
　　
　　系统不无谴责道：【老大，你管撩管负责吗？】
　　
　　付小灵无辜的回答：【天地良心，哪个人能证明我心存不轨啊。】
　　
　　啊，那确实，系统不是人，没别人知道这事。
　　
　　系统叹气：【人家好像为你的事情担心呢，不说说解决办法？】
　　
　　付小灵更无辜了，谁的表妹谁操心啊。
　　
　　




28.  028   回城

　　第28章 
　　
　　不出所料, 付老太想提高每月的养老钱，以前是每月给二十斤粮食，现在想换成每月十块钱, 盯准了付小灵的工资, 不多不少吞掉三分之一，是肉疼又能接受的数额，可是积少成多，一年一百多再加上逢年过节，老太太绝对花不完，这钱会便宜谁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爸, 我觉得这事得你和奶奶解释。”
　　
　　付仰振被推到阵前，自己老娘作妖，他不能一味地躲着，何况经历这么多事他也知道老娘的心到底有多偏。
　　
　　不给粮食可以, 每月十块钱绝对不行，砍价！
　　
　　付仰振砍到了八块。
　　
　　付小灵嫌折扣太少，趁着上班的时候找到付晓秋：“给奶奶说五块不能更多了, 不然你懂的。”
　　
　　她朝钟时扬扬下巴。
　　
　　付晓秋防备极了，她这段忍辱负重不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付小灵，不如我们合作吧, 你赶走李丽芳我就跟奶奶商量，咱们才是亲姐妹，李丽芳归根结底不过是利用你, 她的性格我最清楚, 如果你把我们得罪狠了，等钟时一走，你要怎么办？”
　　
　　她不否认现在不敢得罪钟时, 可钟时不会留在这里一辈子，李丽芳对杜宏辉心怀不轨，她必须尽快除掉这个对手，以她的观察，李丽芳和付小灵关系一般，如果付小灵想嫁给钟时，将来要么拼命讨好李丽芳，要么拉开距离、将这个比小姑子还难缠的表妹踢出去。
　　
　　付小灵扯了扯嘴角，嘲讽道：“我不顾以后，只要眼前，你的要求我不会答应，但是如果我说的你办不到的话，那就等着瞧。”
　　
　　“你——你别以为钟时会帮你！”
　　
　　付小灵耸耸肩，走了。
　　
　　但钟时确实是把付老太和李丽芳这两边都当成了他的麻烦在处置。
　　
　　付仰齐和王寡妇的事才过去多久，村里人还在背后说闲话，革委会也没闲着，村里有的是人想把付仰齐的小队长和革委会委员的身份给拉下来，群情激奋呢，革委会不能不管不问，但是也没一棍子把付仰齐打死，只撤掉他革委会委员，还是生产小队队长。
　　
　　钟时深知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的道理，付仰齐落败了，反口就咬付小灵一家，他只能循序渐进，得等自己人都立起来。
　　
　　这也是给付晓秋一个警示。
　　
　　如果再敢放肆，那付仰齐丢掉的就不是一个委员了。
　　
　　当晚，付晓秋就来喊付仰振去他们家，掏了五块钱给付老太。
　　
　　张桂芳愁眉不展：“这一个月五块，一年六十块，咱工分分的是粮食，以后可咋办呢。”
　　
　　算上他们家所有存款也不过二百四十多块钱，自家人扎着脖子不吃不喝，也就能给四年，看婆婆的架势且能祸害呢。
　　
　　付小灵乐不可支：“妈，这算法不能让我爸知道。”
　　
　　张桂芳啼笑皆非：“我知道，这账让她自己算，我就不信这一回他还不相信你小叔存折霸占咱家钱财的心。”
　　
　　付仰振当然信，还让付小灵和张桂芳把藏钱的地方换个位置不让他知道，等以后老娘问起来，他一概回答不知道。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付小灵心里暗暗答，就快看到曙光了。
　　
　　解决了这件事的没几天下班路上，付小灵将邮递员送到办公室的两封信件转交李丽芳，她当场打开，越看脸色越是奇怪。
　　
　　钟时就在一旁：“怎么了？”
　　
　　“哥，你看看。”
　　
　　一封是单位通知面试的信件，接收单位非常不错是省城报社，主要工作是文字编辑，符合李丽芳的兴趣爱好，一封临省钟母写来的信，让她回去上班。
　　
　　“哥，好端端的姨妈怎么给我找工作了？”
　　
　　钟时不动声色：“你不喜欢？”
　　
　　李丽芳明显的犹豫了：“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太突然，姨妈他们还在那边受罪我一个人回城……不对啊，哥，怎么没有你的信呢？”
　　
　　“该说的我妈都说了，没有也没关系。”
　　
　　钟时下意识的看看付小灵，不自觉的流露紧张，他没想回城。
　　
　　付小灵淡淡一笑：“恭喜啊，丽芳。”
　　
　　李丽芳神思不属，不时抬头看前方渐渐远去的背影：“还不知道能不能通过面试呢……”
　　
　　因为果林施肥，他们改走农场正门绕一圈回村，杜宏辉兄弟俩骑着自行车比他们快些，好在能碰面看上两眼。
　　
　　付小灵随口道：“那你积极准备呗。”
　　
　　话虽这么说，省城报社直接将信件寄来再加上钟母的叮嘱，基本不会出现别的变故。
　　
　　他们正往前走着，李丽芳忽然停下来，试探得问：“哥，是不是你和姨妈说让她给我找工作的？”
　　
　　钟时一口否定：“不是。”
　　
　　李丽芳低落下来，神色明显犹豫纠结，如果离开村子，将来就和杜宏辉没有任何可能了，她第一次爱上那样雄伟的男子，不想轻易放弃。
　　
　　可是，文字编辑是她曾经最向往的工作，这次机会得来不易……
　　
　　付小灵和钟时都没有说话，留给李丽芳思考的余地，直到回到知青点，李丽芳都没有任何反应。
　　
　　剩下他们两个人时，付小灵不由发问：“是你吗？”
　　
　　钟时轻咳：“我让我妈不要告诉她，在这里不利于她情绪。”
　　
　　“没别的了？”
　　
　　钟时迟疑地说：“我没感觉出来她喜欢杜……就算是，最好是先分开。”
　　
　　如果小灵最终和杜宏辉在一起，那么即便李丽芳是他表妹，他也不会允许她破坏属于付小灵的幸福。
　　
　　只是这么想的时候有点难受。
　　
　　夜里下了一场雨，果林一夜之间仿佛更茁壮了，付小灵对着一排即将长成的果子当真犯馋，苹果林更远些的桃树林就快熟了常有人偷，农场准备摘一些有毛病的果子发给职工。
　　
　　付小灵准备多弄一些尝尝鲜，她正打算着呢，李丽芳红着眼睛来到办公室，要核算她这阵子的工分，转粮食关系。
　　
　　“你，要走啊？”
　　
　　李丽芳柔柔一笑：“是啊，再不走就是不识好歹了，不过小灵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好啊。”
　　
　　大家给李丽芳开了个小型的欢送会，摆上了农场发的歪七扭八长相不佳的桃子，说说笑笑倒是很热闹，只有罗为民郁郁寡欢，高兴不起来。
　　
　　饭毕付小灵要走，李丽芳挽着手送她，顺便说一些展望未来的话。
　　
　　“小灵，你一定记得来省城哦。”
　　
　　“有机会我一定去。”
　　
　　走没多远看见了付晓秋，她远远站着，故意说：“小灵，你小姑子走了是不是就不耽误你谈恋爱了啊？”
　　
　　她就是要挑拨离间，以李丽芳的小心眼将来准把这笔账算在付小灵头上。
　　
　　付小灵扭头，问钟时：“你觉得耽误了么？”
　　
　　钟时目不斜视：“总有毒蝎子来挑拨我们一家人，还是不要理会这种声音吧。”
　　
　　“你——”
　　
　　付晓秋前世鸡飞蛋打，但如果不是钟时家世好长得好，她根本不会动心思，被前世得不到的人当着诸人的面贬低，她肺都快气炸了。
　　
　　最后只能扭头走掉。
　　
　　付小灵笑眯眯的问：“丽芳，你觉得她说的可信吗？”
　　
　　李丽芳耳边还回荡着钟时不屑一顾的语气，僵硬地摇摇头：“不可信，她是挑拨离间的。”
　　
　　“我就知道丽芳你最聪明。”不过你相信也没什么妨碍。
　　
　　李丽芳走的那天特意拉上付小灵去送，火车站在临县，一行人绕了一圈，终于在人挤人的人潮中将她送上车，钟时托了同行的男知青照顾。
　　
　　火车鸣笛离开月台，双方越隔越远，钟时莫名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到付小灵望着火车出神，眸光里皆是向往。
　　
　　“想到外面看看？”
　　
　　付小灵顿时耷拉下肩膀：“没介绍信怎么去呢，只能想想啦。”
　　
　　钟时信心满满的承诺：“将来一定有机会的，去了省城我给你当导游，包吃包住怎么样？”
　　
　　“这么好？”
　　
　　“那不是必须的么。”
　　
　　“唔，包吃包住就不必了，你给我当导游，解说详细一点，我还想看看京市呢，你去过吗？”
　　
　　“小时候在那住过几年，也可以带你玩。”
　　
　　付小灵认真道：“我可记住了，等你到时候兑现承诺。”
　　
　　钟时抿唇笑：“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快走到公交车站时，付小灵又被一人迎面撞了一下，差点倒下的时候被钟时拉住，他又很快松开手，附近有人戴着红袖章，被人抓着乱搞男女关系就不好了。
　　
　　他对撞人的男人厉声道：“同志，你好好走路！”
　　
　　撞人的一抬头，惊慌倏然消失：“小灵妹子，钟知青，好巧啊。”
　　
　　付小灵敛眸：“巧么，恭喜发财我们走了。”
　　
　　她给钟时一个示意，他就懂了。
　　
　　于伟战忙不迭的拉住钟时衣袖：“咱们还是一个县的老乡呢，你们怎么能见死不救，上次是我错了行不行，你们帮我个忙。”
　　
　　他说着就要将衣袖里的东西递过来，付小灵不肯接，于伟战急得不行，他收古董收到人家地盘来了，逮着就要揍他、把他弄到派出所去，这谁吃得消？
　　
　　付小灵不惹麻烦：“听不懂你在说啥。”
　　
　　“小姑奶奶，我知道你卖给方老师的一鹤兰那画是怎么回事了，咱俩交换秘密还不行？”
　　
　　“……”一句骂人的话。
　　
　　




29.  029   提醒

　　第29章 
　　
　　于伟战结结实实被人揍了一顿, 路人甲付小灵和路人乙钟时冷眼看着，等人走了，都回本县时才不远不近的挨着。
　　
　　古董完璧归赵, 于伟战都顾不得脸上伤口疼痛, 笑的龇牙咧嘴，要是让那群人从他身上找出来这幅画肯定赔了夫人又折兵，幸好幸好。
　　
　　“谢谢啊小灵妹子。”
　　
　　付小灵懒得理他，和钟时等公交。
　　
　　于伟战自知理亏：“妹子你放心，有些事进了我肚子肯定没出来的那天，我不会说就是了。”
　　
　　“随你吧。”
　　
　　那幅图是她后画的, 但从笔墨是能认得出年代差别的，只要不让别人知道是她画的就不算逆天，再说，方新华买的就不是古董, 而是要给兰花出书，需要一鹤兰的形态图。
　　
　　于伟战赔笑：“我知道妹子不在乎，你要是真恼了大可以告诉那几个人让他们揍我一顿狠的。”
　　
　　他们俩现在互相牵制, 付小灵的事小，但他交了底，人可以举报他投机倒把, 可惜当时也没别的法子。
　　
　　于伟战嘴巴会说，一会儿功夫给付小灵夸的天上有地下无，如果有片桃林怕是要当场结拜, 又碍于旁边站着人家未婚夫不敢造次。
　　
　　到了本县县城, 于伟战算是安全了，非常嘚瑟的找个空地让付小灵和钟时欣赏他刚到手的古董。
　　
　　可巧，是一幅兰花工笔画, 画里的兰花恬淡高雅，画卷古朴陈旧，画轴还有轻微虫咬过的痕迹，画者印章姓程，清代有名的一派。
　　
　　“花了多少钱？”
　　
　　于伟战张开手翻了个番：“这个数。”
　　
　　付小灵挑眉：“好大的手笔，不过，这幅画也是做旧。”
　　
　　“什么什么？”
　　
　　于伟战不相信自己在阴沟里翻了船，他花了大一百买的，仔细瞧了好久呢。
　　
　　钟时仔细看了看：“小灵？”
　　
　　其实他也是看不出来的，但是付小灵这么说，一定有道理。
　　
　　付小灵看到这幅工笔画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扒拉出来于伟战这个人，和前世的‘她’还有一小段渊源。
　　
　　其实这幅工笔画应该是在五六年后被三位专家联合断定的仿品，真画和假画有细微之处的区别，且真画早就残缺不全了，不过这假画仿制了有些年代，格外用心，令人难以分辨，她之所以知晓概是因为某年和快穿者合作，指导她画了这幅兰花图，名动京城。
　　
　　前世，于伟战改开后将假画以奇高的价格卖给一位大佬，画真假揭穿后被整治的不轻，又遭到同行挤兑，好好一副牌毁了大半陷入潦倒境地，后来有商场上的人做局骗‘她’买字画，被于伟战好心提醒意外揭穿，‘她’给了钱酬谢，再之后杜宏辉的小弟杜宏伟要找于伟战当老师学古董鉴别，但‘她’出了车祸死亡没能知道结果。
　　
　　现在算是还了前世那点恩情吧。
　　
　　于伟战不相信：“你怎么知道的？你又不懂……”
　　
　　付小灵轻笑：“我是不懂，但是我曾经在一本手记上看到过，这幅图被人烧了大半随后颠沛流离，你这画像被烧过吗？”
　　
　　“不会吧，你怎么能看到那么奇奇怪怪的书？”
　　
　　“大概，是我运气好吧，你爱信不信吧。”
　　
　　于伟战心里打了个突突，正色道：“我找人看看去，甭管怎么说小灵妹子今天谢谢你了，要是真的，哥一定带一起赚钱。”
　　
　　赔钱是小，日后阴沟里翻船就难说了，他本来打算用这幅图好好赚一笔的。
　　
　　对他的话付小灵左耳进右耳出，打算拉着钟时到废品站扒拉几本书。
　　
　　钟时看看时间：“要先吃饭吗？”
　　
　　都中午了。
　　
　　“好吧。”
　　
　　钟时不多问，付小灵也不解释。
　　
　　过了几天，于伟战循着打听找到付家，左手提着桃罐头，右手拎着一只大肥鸡，自行车把上还有两盒点心，上午来的，硬是在付家附近待到付小灵下班，正正经经道了谢。
　　
　　对外一致说法是：“我奶奶出门摔了一跤，要不是小灵妹子及时给扶起来送到医院，之后还不定怎么着呢，我这是特地上门感谢的。”
　　
　　他横不能告诉别人自己是干什么的，再说贸贸然到村里找人一大姑娘，总得顾忌点名声，这么一来，谁人不夸付小灵人美心善呢。
　　
　　付小灵顿了顿：“你奶奶她老人家对这个说法怎么看？”
　　
　　于伟战嘿嘿笑：“回去我烧根香拜拜她老人家就成了，估计还得托梦骂我，反正从前待我也不好。”
　　
　　“……人才。”
　　
　　对这等打蛇上棍的行为，付小灵只能忍忍，当着爹妈的面把人赶出去不好。
　　
　　按说，于伟战在付家坐了大半天总该走了，但人家偏不，跟三口人东拉西扯的，那眼神时不时往付小灵住的西间房瞄，西窗口放着的小桌子就几本书，不像是藏书丰富的样子，现在大白天的吊帘没拉上，看不出里面还有什么。
　　
　　再想看呢，就被钟时不动声色的挡住了，神色不善。
　　
　　于伟战轻咳：“我这人斗鸡眼，从小眼睛就乱看，别生气哈。”
　　
　　“天晚了，于同志还不回家？”
　　
　　外面还晚霞满天呢，于伟战挪来挪去不招待见，还是决定先走：“妹子，咱下次有机会再聊啊。”
　　
　　他是真的很好奇付小灵为什么对兰花很有研究。
　　
　　付小灵绝不开口承诺什么下次：“您回家照顾老人尽孝吧，最好亲自陪着，别跌下一次，下次指不定谁扶呢。”
　　
　　她就帮这一次，下次，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于伟战也不在意，和张桂芳、付仰振来回推让半天礼品，终于全部留下推着自行车走了。
　　
　　“这东西咋办啊？”
　　
　　付小灵嫣然一笑：“妈，我想吃鸡肉。”
　　
　　那行，杀呗。
　　
　　这等脏活累活，两个男同志主动呈报，钟时原本也不进厨房，这些年都历练出来了，面不改色的抹脖拔鸡毛。
　　
　　张桂芳越看越满意：“多好的孩子，一点架子都没有，小灵，丽芳这一走，钟时不会也走吧？”
　　
　　“妈，不着急，我知道怎么做。”
　　
　　张桂芳点了点她脑门：“你知道个什么！”
　　
　　付小灵当真觉得无辜，怎么女儿还比不过便宜女婿呢。
　　
　　一只鸡炖了，他们四口人吃不完，罗为民也不好意思总到他们家吃饭，付小灵挑挑拣拣，把鸡爪腔骨大土豆块放碗底，上面搁了点肥嫩的脯肉，亲自端着给付老太送去。
　　
　　“哟，小灵给你奶奶送肉吃呢？”
　　
　　炖肉的香味早就窜出去老远，又有那么多人看着于伟战提东西来家，不可能不给付老太尝，付小灵很乐意做这个面子活。
　　
　　付小灵乖乖的说：“是啊，我奶爱吃肉，上次还说让我爸杀鸡呢，现在正好给她老人家补补。”
　　
　　啧，谁不夸一声小灵真是孝顺。
　　
　　到付家正赶上饭点，付老太阴阳怪气的：“你还知道给我送来啊!”
　　
　　付小灵挑眉：“奶奶，你再大点声整个村子都知道您老人家人老嘴馋呢。”
　　
　　付仰齐三个儿子都结婚，老大老二分出去不在这院住，桌上没小孩，就付老太和付仰齐当家，筷子齐齐往鸡肉上伸，递到口中又都齐齐皱眉。
　　
　　付晓秋没敢动，谁知道付小灵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呸！齁咸！”
　　
　　付小灵莞尔：“菜咸了才下饭呢。”
　　
　　她特地给两块鸡肉上撒了盐花，凭良心说盐也不便宜。
　　
　　“付小灵，你——”
　　
　　付小灵转身就走，付老太追不上她，付仰齐不敢，付晓军爱吃鸡爪正开心，其余人眼睁睁看着。
　　
　　付晓秋脸色沉沉，付小灵这是故意恶心她来了，“翠翠，你表妹是真不想跟咱做亲戚了。”
　　
　　卢翠翠不慌不忙：“姐，我刚嫁过来，可什么都不知道。”
　　
　　再说一句，付晓军就来护着了。
　　
　　付晓秋差点扔了筷子不吃饭，只能强自安慰，好在李丽芳走了，她先打动杜宏辉，日后再收拾付小灵。
　　
　　月朗星稀。
　　
　　付小灵望着高远的天幕，心情舒畅。
　　
　　饭后她和钟时搬着小板凳坐在宅子旁边的空地，从前张桂芳每天都会打扫干净，但是多了一个爱干活的便宜女婿，就是钟时来清洁，四周本来很安静，但慢慢的居然听到了蚊子哼哼声。
　　
　　“是我听错了吗？”
　　
　　“是真的有蚊子了。”
　　
　　天气热了，钟时前后看看：“要不种点防蚊子的东西？”
　　
　　付小灵不大在意：“这儿太空旷，不一定有用吧，再说有蚊子就不在这儿坐了呗。”
　　
　　钟时认真筹划的心情有点低落，后又委婉的说：“总比没有好，先试试呗，不行还可以美化环境呢。”
　　
　　“好啊。”
　　
　　付小灵托着下巴看星星，很轻松，都没烦蚊子哼哼的厉害，后来回家睡觉的时候梦到李丽芳一个劲的跟她说什么话忽然从梦中惊醒，怪不得觉得心情不错，原来是因为不会有人在她耳边叨叨个不停了。
　　
　　不过梦见钟时在空地种了一排驱蚊草是怎么回事？难道还要月下私会很久吗？
　　
　　空地附近的钟时睡不着，虽然没蚊子咬他，但他确实想好了种驱蚊草的理由，毕竟自己还要在这睡呢。
　　
　　




30.  030   下雨

　　第30章 
　　
　　桃杏上市, 付家庄也进入农忙，村里主要农作物就是小麦，麦子成熟需要一镰刀一镰刀的割下来再给麦穗脱粒晒干, 给公家交完公粮剩下的就是村里按照工分分给大家。
　　
　　丰收的季节格外快乐, 张桂芳和付仰振很忙，付小灵工作轻松，早晚上下班有时间便包揽了做饭的任务，钟时晚上会过来搭把手，她炒菜他就烧火。
　　
　　有些乐不思蜀了。
　　
　　付小灵喜欢吃青菜，家里自留地中了不少, 上海青和地菠菜都长了一茬，热火爆炒，带油水的菜格外惹人，再用青辣椒炒农场分的一刀猪肉, 一荤一素配大米粥，晚饭饱饱的吃上一顿最是满足。
　　
　　付仰振感慨不已：“真就是你妈说的那样，该让你上学, 吃商品粮比下地干活轻松啊。”
　　
　　这是一个农民最淳朴的认知了。
　　
　　张桂芳则说：“是闺女有本事，没上学也能到农场上班，不然让你试试？”
　　
　　“也是。”
　　
　　付小灵和钟时属于看热闹那一挂, 反正他们说起这个都是付仰振输。
　　
　　吃过晚饭关了门，付仰振和张桂芳将藏在衣服口袋里带回来的一点麦粒晾在油布上，晒干了好磨面粉, 这也算是薅社会主义羊毛了, 粮食实在不够吃，干活的人都会想方设法的弄来一点。
　　
　　“小灵，小钟, 你们吃麦仁不？”
　　
　　“妈，怎么做啊？”
　　
　　张桂芳想了想，也不把这些麦粒放在油布上招人了，搁到盆里用水泡上，改天用村口碾子碾一碾就能做成。
　　
　　她把方法说了，付小灵自告奋勇要去试试，钟时负责承包推碾子的重活。
　　
　　碾子那儿站着四个人也要做麦仁，一对是刘美兰和罗为民，一对是杜家母女，杜大娘带着女儿杜红娟，罗为民和刘美兰状况百出，多亏杜大娘指挥才没浪费麦子，付小灵他们就排在后面。
　　
　　刘美兰每次看见付小灵都是酸溜溜的，看钟时的目光也变得不一样起来，也不知道付小灵有什么好的，钟时每天跑她家比人家结了婚的女婿还勤快，简直中邪一样。
　　
　　她看杜家人也在，眼珠一转就来了主意：“小灵，你和钟时订婚也有小半年了，每天形影不离的，还不说结婚呢？”
　　
　　杜大娘和杜红娟都支着耳朵听呢，杜宏辉一直坚持拖延和付晓秋的婚期，现在越看越像是放不下付小灵，可人付小灵和钟知青关系越来越好，一点不记挂杜宏辉，杜大娘心里堵了一口气。
　　
　　付小灵哼笑：“美兰，你看这个热闹打算掏多少份子钱，我先听听再说结不结。”
　　
　　刘美兰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嘟囔道：“你脸皮真厚。”
　　
　　付小灵柳眉倒竖，冷冷淡淡的问：“你上赶着找茬先看看这是什么地界儿，惹恼了我揍你一顿就舒服了是不是？”
　　
　　“你……恶霸！”
　　
　　“嘁，有本事告我去？”
　　
　　人在屋檐下，知青和当地人井水不犯河水，刘美兰不过是仗着付小灵老被堂姐一家欺负才敢故意找茬，谁知道，也不是个好惹的！
　　
　　刘美兰甩开劝她和气点的罗为民，怒气冲冲的问：“钟时，你怎么让她欺负同乡？”
　　
　　钟时轻笑：“先找茬的难道不是你吗？”拳头才是硬道理，他十分赞同付小灵的做法，不给点颜色看看，早晚还会有人蹬鼻子上脸。
　　
　　这是冷眼看着付小灵作孽？
　　
　　刘美兰气冲冲的扔掉扫麦仁的把子扭头走了。
　　
　　罗为民好生无奈：“我真是脑子糊涂了，和她一块儿来！”
　　
　　钟时上前给他帮忙，他不是第一次用碾子，比罗为民熟练多了，也没什么架子，惹得杜红娟多看了两眼。
　　
　　杜大娘站一旁等了半天也没见付小灵和她打招呼之类的，再看天色不早了，拉上杜红娟回家去了。
　　
　　“妈，咱不是碾麦子的？”
　　
　　“什么时候不能碾？一会儿蚊子多起来咬人，回家去！”
　　
　　杜红娟不知道老娘生哪门子气，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钟时看看付小灵，付小灵两手一摊，这老太太有时糊涂有时明理，前世婆媳斗法好多年才让老人家心服口服，现在么，准是生气她把她老人家用过就踢，可是付小灵觉得自己没有和他们家联系的必要，何必自找麻烦呢。
　　
　　罗为民麦仁碾好火速走了，美其名曰给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
　　
　　付小灵漫不经心往碾子下扫麦子，钟时毫不费力的推着碾子往前走，忽然听她没来由的叹了一声气，碾子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
　　
　　她不会将所有心事告诉他。
　　
　　钟时觉得和杜家有关，可是，他到底该选择什么样的法子帮她，他不止一次的后悔，当时在心里做出承诺，让她和杜宏辉再续前缘，可是她又对杜大娘不假辞色，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麦仁碾好，夜色也完全降下来，钟时提着麦仁往回走，偶遇到革委会付主任。
　　
　　“钟时啊，有你的家信。”
　　
　　钟时道了谢，看到写信人是父亲的名字，地址也变成了家里，顿时明白过来。
　　
　　这次换成付小灵奇怪他的迟钝：“你不走？”
　　
　　“就来。”
　　
　　借着电灯泡的光看清了信内容，父母已经回到原单位，待遇和职位正在协调中，只会高不会低，他们不必再惶惶不可终日，正式回到从前的日子。
　　
　　“恭喜啊，这是好事。”
　　
　　因为早就知道，所以钟时心里只有复杂，没多少喜悦，听到付小灵这声祝贺才升起丝丝缕缕的甜味：“谢谢。”
　　
　　付小灵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心好似轻轻蹭过他挺直的鼻梁：“怎么了？我看你高兴不起来啊？是因为……”
　　
　　他们之前约定的事？她想说，他可以随时回城。
　　
　　谁知道钟时匆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没想到会真的恢复，太惊讶了，还没有真实感。”
　　
　　他黑漆漆的眸子里藏着躲闪，深深看向付小灵的时候，仿佛有道不尽的万语千言。
　　
　　付小灵一愣，心头猛跳。
　　
　　夜里下了一场好大的雨，麦子已经收起来了，这一场及时雨免去大家挑水浇地的痛苦，直至早上起来，还是阴雨伴着阵阵不停的雷声，今天也不用上工了！
　　
　　付小灵就比较痛苦，办公室人员不用下地干活，但反都要风雨无阻的上班，从家里到农场办公室可都是土路，雨下一夜路上都是积水，泥土松软，一脚踩上去还不知道会带出来多少泥，她干脆穿了凉鞋，披上雨衣上路。
　　
　　钟时和她一样的装备，他在前面探路，及时告诉她哪里有‘陷阱’。
　　
　　“你今天要上工吗？”
　　
　　“整理一下记录的工分交给你，另外和主任谈点事情。”
　　
　　“喔。”
　　
　　一路上没几个人，走出村子绕到田边的路，更只有他们两个人影，付小灵边走边看，结果猝不及防看到一个被雨冲塌的坟头，脚下一滑，哎哟了一声。
　　
　　钟时后面长了眼睛似的，向后伸出手刚好让她借力抓住。
　　
　　男人温热的手腕脉络分明，付小灵站稳后收回手：“谢谢。”
　　
　　钟时站在前面弯了弯唇，挡在她眼前说：“那些都有年头了，不用怕。”
　　
　　“嗯。”
　　
　　一道雷声过。
　　
　　系统八卦：【老大，检测到心动情绪，这个哥哥好像很喜欢你啊。】
　　
　　付小灵下意识反驳：【你出厂太久需要维修了吧，不要乱检测。】
　　
　　系统很无辜：【我是正经程序好不好，真的不考虑一下撒？你不会走前世那位的老路吧？】
　　
　　付小灵正儿八经的说：【我只想安安分分当个咸鱼，过好这一阵子。】
　　
　　到底没有答案。
　　
　　系统提醒：【小哥哥很关注你，人家耳朵都红了，雨中漫步你都不心动，真是过分啊，我记得你怀疑人家是不是不行，要不我帮你检测一下？】
　　
　　【闭嘴！】
　　
　　付小灵深恨系统没有实体：【我给人指导的时候从来不这么欠抽。】
　　
　　系统不敢再叽叽歪歪：【老大，这就是人肉和数据的差别，您别生气，我也是为了您的□□着想嘛，我下线了掰掰。】
　　
　　付小灵敢打赌，它说的肯定不是幸福，站在人家背后讨论行不行的问题，太心虚了。
　　
　　钟时轻咳：“小灵，小心前面的水坑。”
　　
　　“喔，好。”
　　
　　大好人呐。
　　
　　钟时抿唇忍笑，他其实也算不上大好人，老是偷听人家讲话，也很心虚。
　　
　　快到农场的时候，碰到了杜宏辉和杜宏建两兄弟一人推着一辆沾满湿泥的自行车，就他们四个人，礼貌性的点头招呼。
　　
　　“怎么了？”
　　
　　杜宏辉叹气：“宏建说我妈摔倒伤到腿了，我回去看看。”
　　
　　“路上小心。”
　　
　　杜宏建看一眼付小灵，真够冷静地，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付小灵其实在出神，前世杜大娘一年之后才会摔断腿，‘她’照顾有加，才算征服这老太太，现在么？
　　
　　两兄弟走远了，付小灵收回目光往前走，这浑水下面有泥沼……
　　
　　“小灵，到了。”
　　
　　如果不是钟时提醒，付小灵估计会错过办公室大门。
　　
　　“你怎么了？”
　　
　　“就是觉得当条鱼也不错。”
　　
　　钟时开始没明白，后来眼睛一亮。
　　
　　




31.  031   笑话

　　第31章 
　　
　　杜大娘确定是摔折了左腿, 需要卧床休息三个月，村里和他们家关系好的妇女都提着或多或少的鸡蛋去他家里探望，付晓秋家里去了, 邻居冒雨来问张桂芳去不去, 被张桂芳一口回绝。
　　
　　“不去，俺们两家又没啥关系，再说下着雨呢，不想到处跑。”
　　
　　付小灵看她气呼呼的，不由劝道：“妈，你气啥, 不管不就得了。”
　　
　　张桂芳心气难平：“不都是想看咱家笑话呢？咱家要是和杜家有了来往，你小叔一家子都得背后戳咱家脊梁骨，我可不愿意再让你和他有牵扯，你跟钟时好好的就行了。”
　　
　　“妈, 什么看笑话不看笑话，你别太在意了。”
　　
　　老顾忌别人的看法，活的累。
　　
　　“咋能不在意？”
　　
　　张桂芳不大高兴, 这股不高兴在丈夫叨叨不停的时候达到顶峰。
　　
　　付仰振去外面遛弯回来：“听说晓秋常去杜家照顾那谁他妈，好像快结婚了。”
　　
　　不止如此，就连杜大娘也觉得付晓秋人不错了, 现如今家里没有掌事的女主人，杜宏辉底下还有三个弟妹，大的要上学, 小的需要人料理吃喝, 杜红娟年龄合适但人在学校，现在饭菜都是杜宏辉和杜宏建做，没人照顾根本不行。
　　
　　付晓秋现在嫁过去, 就能挑起担子来。
　　
　　张桂芳更气了：“哼，这下坏的都成好的了。”
　　
　　村里人估计该笑话他们小灵能不能和钟时成婚呢！
　　
　　付仰振讪讪的：“这叫什么话，咱过咱的日子呗。”
　　
　　其实他自己说的都没底气，前些年被人瞧不起惯了，现在是付小灵能去农场上班才挺直些腰杆，可心里还是怕的。
　　
　　付小灵一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劝，钟时在一旁写了个纸条递过来：“得慢慢改变他们的想法，不要着急。”
　　
　　她点点头，不是不明白这道理，父母自小在村里生活再加上特殊原因，改不掉害怕被人指点的毛病，有时候她也会着急，将来她上学不在他们身边，二老是不是又要打落牙齿和血吞。
　　
　　不如将来找个理由将他们骗到外面生活？
　　
　　钟时又写了个纸条：“我帮你劝叔叔，别担心。”
　　
　　付小灵努努鼻子，女婿说话比闺女管用的多，想想就是一把伤心泪，钟时和他们接触才半年时间，忒不平衡了。
　　
　　她毫不掩饰这忿忿的情绪，钟时看的笑意不断，愈发觉得得利用好自己这便宜女婿的身份。
　　
　　“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
　　
　　付小灵才不信，可又没有人家居心不良的证据，冷哼着观察半天，直到看的钟时耳朵通红才罢休。
　　
　　小样儿，就不信没有法子治你。
　　
　　钟时垂眸敛起笑意，这次坚决不能让她发现了。
　　
　　午饭后，雨势稍微停歇，钟时陪付仰振出去转了转，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但见付仰振眉开眼笑的，付小灵和张桂芳撒娇卖乖，总算逗她高兴了一些。
　　
　　一声闷雷，雨又下大了，四口人围着一张桌子打扑克，用了玉米粒当赌注，谁输的多谁做饭。
　　
　　付小灵专心致志，奈何牌运不济，起手就是一把烂牌，怎么看都打不赢的那种。
　　
　　结果最后都赢了，反而是一手好牌的钟时比较像有书呆子风格，不会唬人乱炸，最后都输到付小灵手里，就好像知道付小灵需要什么牌似的。
　　
　　付小灵完全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打牌这件事她是人菜瘾大，今天清闲，当然不肯放弃，钟时毫无悬念的赢得做晚饭这一艰巨任务。
　　
　　“你是故意输的吗？”
　　
　　钟时一本正经：“我是真的不会打牌。”
　　
　　付小灵鼓励性的拍拍他肩膀：“你会做饭就成。”
　　
　　“那你帮我烧火，叔和婶子都出去了，我一个人不行。”
　　
　　傍晚雨终于停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非常难得，钟时一点都不掩饰自己无能的部分，并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钟时眼睛轮廓很好看，有点丹凤眼的味道，目光专注有神，付小灵着实难以拒绝，烧火是最简单的活儿了，只需要填填柴。
　　
　　系统吐槽：【男人不能说不行，小哥哥怎么回事，那么娇弱。】
　　
　　付小灵嫌弃的不行：【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好油腻啊，人家这叫坦诚吧。】
　　
　　系统乖乖缩回去，这是没人和它打赌，否则它敢压重注，钟时绝对是在追求他们老大！
　　
　　不过付小灵没听到这话，反而是觉得系统人性化了很多，看来收集数据的反馈不错，她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认真做菜的男人身上。
　　
　　“你和我爸妈说什么了？他们怎么都高兴了？”
　　
　　打牌中间，付小灵去厨房喝水，回来见张桂芳也笑呵呵的，上午那点忧郁完全消失不见，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的感觉。
　　
　　钟时夹了一筷子炒好的青菜：“就是劝他们不用太担心，我们都长大了，知道该怎么做，你尝尝这菜咸淡？”
　　
　　“好。”
　　
　　付小灵是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钟时站在土灶锅边炒菜，本来她要站起来，结果还没动作，他似乎很单纯的夹着青菜送到她嘴边，她没动。
　　
　　钟时一眨不眨的望着她：“怎么了？”
　　
　　“没。”
　　
　　付小灵张口咬掉青菜，殷红唇瓣在灶里火光映照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钟时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将炒好的青菜盛出来：“是不是刚好？”
　　
　　她胡乱的答：“嗯。”
　　
　　晚饭时。
　　
　　张桂芳委婉的说：“这青菜有点淡了，小灵，你炒的？”
　　
　　付小灵淡定道：“妈，盐吃多了不好，这样刚好，挺好吃的。”
　　
　　“我又没说不好吃，你看你急啥。”
　　
　　“我啥时候急了？”
　　
　　张桂芳指指她脸色：“还说没有？”
　　
　　钟时慢一步站出来承认错误：“婶子，菜是我炒的，下次不会这样了，要不下次炒两种口味的。”
　　
　　“都行，反正你们俩看着办吧。”
　　
　　付小灵埋头扒饭，关她什么事嘛，早知道不接话了。
　　
　　钟时也笑着安静下来，慢慢等着时机和她对视，微笑着无声道谢。
　　
　　付小灵想也不想的，在桌下踩了他脚尖，他不躲不闪。
　　
　　到第二天早上，付小灵忘了这件事，但是看见钟时带笑的眼睛又想了起来，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只和同行的罗为民讲话。
　　
　　罗为民一无所觉，挺高兴的侃大山：“听说明天下午不下雨的话村里还要放电影，小灵妹子你——哎，钟时你怎么挤我一下，这路上还有雨水呢，你再让我滑倒了怎么说？”
　　
　　“我刚差点滑倒，不是故意的。”
　　
　　“是么？”怎么觉得那么像诚心的呢？
　　
　　罗为民也忘了刚才说了半截的事。
　　
　　付小灵提醒：“罗大哥，要放什么电影啊？”
　　
　　“南海风云，今年的新电影，村里还是第一次看呢，你和钟时去不去？”
　　
　　“去呗。”
　　
　　钟时对好兄弟投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误会了。
　　
　　罗为民这时候才恍然大悟，义薄云天的退后一步将钟时推上去：“你们俩该走一块儿才对吧。”
　　
　　他动作不小，推着钟时擦到付小灵肩膀，钟时怕撞倒她，及时伸手拉了一把，又怕她不喜欢，迅速的放开。
　　
　　付小灵噗嗤笑了，展眉时灵动活泼。
　　
　　钟时流连的多看了两眼，也不由跟着笑起来。
　　
　　走在后面的罗为民有一种微妙的心情：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可也没有别的地方好去，真是悲伤啊。
　　
　　雨后放晴的农场生气勃勃，收了麦子的田地开始新一轮播种，照顾果林的知青一大半拨去种高粱玉米，放晴第一天都晒的苦不堪言，还有新来知青中暑的，被人背回来送到办公室乘凉。
　　
　　也只有办公室有俩吊扇，吱呀吱呀的慢慢转。
　　
　　付小灵中途出去接水的功夫看见了那个中暑的知青，就是那个前几天想回城被父母拒绝的少爷知青李青林。
　　
　　李青林看付小灵跟没看见他似的，故意跟过去问：“小灵，咱们可是革命同志，我都中暑了，你也不说关心关心？”
　　
　　他知道付小灵是钟时的未婚妻，可是钟家绝对不会接受一个农村丫头当儿媳，他可打听清楚了，钟时不过是利用付小灵当踏板，现在碍于名声不好动手甩掉付小灵，他若是帮了钟时这个忙，日后钟时准得感谢他，于是那熄灭的念头又浮起来。
　　
　　这付家庄放眼看去，付小灵的姿色身段数一数二，说出去也是谈资呢。
　　
　　付小灵恶心他的眼神，接了一杯开水手一抖，尽数泼在李青林的布鞋和小腿上，夏□□裳单薄，开水瞬间温暖了李青林。
　　
　　“哎哟，烫死我了！”
　　
　　“听说开水能治中暑，李知青可以好好休息了。”
　　
　　付小灵施施然走了，她从来不怕事，李青林若是敢招惹她，她一定揍到他明白花儿为什这样红。
　　
　　李青林盯着她的背影想入非非，阴鸷眼睛里藏着算计，对付这种女人他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晚上放电影，付小灵他们都去了，她旁边坐了个前段才插队过来的女知青计芳芳，一直拉着她一起去厕所。
　　
　　“天黑，我不敢一个人去，小灵，你陪我吧。”
　　
　　




32.  032   暗示

　　第32章 
　　
　　走到一半, 计芳芳忽然捂着肚子说月经来了。
　　
　　“小灵，你帮我回知青点拿一片卫生巾好不好，你最好了。”
　　
　　付小灵瞥她一眼：“你现在不应该回知青点躺着？”
　　
　　“我、我不敢动, 怕沾在裤子上被人看到。”
　　
　　“天都黑了, 没人注意。”
　　
　　计芳芳嘤嘤哭着说不敢，想蹲在半路等着，仿佛知青点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村里人都在看电影，路上就她们俩，再这么一哭着实有点可怜。
　　
　　付小灵双手抱胸：“你真来月经了？”
　　
　　“真的。”
　　
　　“那我觉得你肚子也挺疼的, 走吧，我送你回知青点。”
　　
　　说完付小灵不由分说的拽着计芳芳往前走，她力气奇大，计芳芳根本挣脱不开, 几次想大喊都觉得没敢，而且，原本安然无恙的肚子真的疼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付小灵又用力掐了掐她穴道, 知青点近在眼前，房间里都没有亮灯，计芳芳是付家庄的知青, 住的还是李丽芳之前的屋子，她将计芳芳往前一推，直接撞开门。
　　
　　计芳芳不能自控的向前扑去, 甚至忘了呼喊, 守候已久的男人迫不及待抱住她上下其手。
　　
　　“李青林，是我！”
　　
　　计芳芳几乎哭出了声。
　　
　　付小灵拍了拍手，她最讨厌利用弱者同理心的诈骗行为。
　　
　　李青林阴着脸松开手, 走到外面一看：“付小灵？你干什么欺负人啊？”
　　
　　付小灵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扯着嗓子声音悠扬：“我的天哪，来人啊，李青林躲在女知青宿舍里偷东西呢！”
　　
　　本就走到门外的钟时闻声而来，一拳把李青林撂下了，专挑肉厚的地方打，免得不小心碰到要害给人打死。
　　
　　李青林刚开始还能辩驳两句：“钟哥，误会误会，我是、我是来找人的！”
　　
　　“哥，钟哥，咱们还是亲戚……哥，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知青点附近也有人家没去看电影，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不能熬夜，站在门口探头看，很快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小偷！保不准偷了知青点就去偷他们家，今夏刚分了粮食可不能让他给偷了！
　　
　　“小偷就是该打！不亏！”
　　
　　李青林有苦难言，他本来是——
　　
　　可刚这么一想，就见钟时提拳打过来时藏着的暴虐与狠戾，他以两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把你的歪心思收起来，否则的话。”
　　
　　他不喜欢说出底牌打算，又是一拳过去。
　　
　　李青林只觉得牙齿都松动了两分：“我知道了，钟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村革委会和知青们都回来了，钟时收起拳头没再打了，站到付小灵身边时，手背一片红。
　　
　　付小灵小声说：“忘递给你一块砖头了。”
　　
　　钟时莞尔：“下次再帮我？”
　　
　　他们这算什么，鸳鸯双煞？
　　
　　付小灵觉得这也没什么难的：“好。”
　　
　　村革委会不能处置农场的知青，但李青林闯到付家庄的知青点还被当场抓住就是不怀好意，甭管省城的家庭条件多么优越，在村里青黄不接的时候还真不如农民的生活，李青林说破天还是小偷行为，农场齐主任让李青林写了检讨书，在开大会的时候当面念出来。
　　
　　原本齐主任还要表扬抓贼的三人，但是付小灵极力表示，如果不是计芳芳机灵提醒了她，贼可能当场逃跑，于是新来的计芳芳成了典型人物，每次面对李青林都不敢抬头，更不敢同付小灵来往。
　　
　　不过这事也有不同的声音，和李青林同批的两个男知青认为钟时不留情面，本来可以委婉解决非要闹大，让他们跟着丢脸面。
　　
　　“两边都是知青，自己人的事关门解决不就得了，我看钟知青因为他那未婚妻，都和当地人差不多了。”
　　
　　“可不是。”
　　
　　钟时很不客气的给两个人派了重活。
　　
　　罗为民是他好友，当了传声筒：“内部解决？这是李青林身上没搜出来赃物，否则得送到派出所处理，你们是和李青林一样当小偷了？知青里没有这样的害群之马，不说出来才祸害知青名声吧？”
　　
　　多数人都认同这说法，先前和李青林走得近都忙着撇清关系呢，谁还替小偷说好话呢，说不定这样的人就是存着不轨之心！
　　
　　“幸亏知青点没留女同志，万一偷东西的时候伤人了呢？”
　　
　　女知青们想到此，更是躲李青林躲的远远地，这事就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波纹仍在不断扩散。
　　
　　付小灵还想过这事背后有没有什么阴谋，但付晓秋忙着讨好杜家一家子维持贤妻良母形象，基本不来上工了，李青林似乎并不认识她，难道真是李青林色胆包天？
　　
　　不过，李青林被揍了一顿安分很多，也不再上工装中暑，因为小半个月里根本没起来，还不敢对钟时有任何怨言，每天最大的活动就是到农场公用电话排队给父母打电话，想尽早回城。
　　
　　“他回城之后不会找你麻烦吗？”
　　
　　钟时冷静的很：“不会，李家不让回应该是有麻烦，他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还后悔揍的不够狠。”
　　
　　尤其是弄清楚李青林这么做的原因之后，只是不知道是谁暗示了李青林。
　　
　　付小灵不担心了，上上下下将钟时打量了一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暴力倾向？你什么时候才会动手打人？”
　　
　　她想问你不会动手打我吧，后来一想，他们又不会结婚担心这个干撒。
　　
　　钟时表情堪称乖巧：“我不会打你，怎么都不会的。”
　　
　　“是么？”
　　
　　“真的。”
　　
　　他就差发誓了，付小灵觉得很好笑：“你和我保证什么？”
　　
　　钟时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开始一个字都没说，后来想说的时候，被人打断了，打断他们的是匆匆来到付家的于伟战。
　　
　　“小灵妹子，咱商量一笔生意呗？”
　　
　　付小灵不为所动：“我这人不爱做生意。”
　　
　　于伟战不敢再卖关子，直接抛出来意，主要就是他收了一幅残画，其中一株兰花墨迹不全，想让付小灵帮忙仿一幅。
　　
　　“我不会画画。”
　　
　　于伟战自己交过底，但是并不知道付小灵那幅一鹤兰到底是谁画的，还以为是藏在村里的大家，想让付小灵帮忙说和说和。
　　
　　“小灵妹子，我给你中介费，你看成不成？”
　　
　　付小灵淡淡的：“可你这怎么说都是作假啊，这忙我不能帮，再说当时画那画的人已经走了，你想也是白搭。”
　　
　　“啊？”
　　
　　于伟战失望的不行。
　　
　　“你还不放弃投机取巧的心思，将来一定会吃亏的，可别连累我。”
　　
　　现在看来，一时的提醒只会让于伟战庆幸，没有亲身体验过错带来的后果，是很难感同身受的。
　　
　　于伟战顿时无言以对，他确实是想走捷径来着，到时候转手卖给别人怎么都不会吃亏，可这残画留在手里不上不下的，只会让人心痒痒。
　　
　　“那咱谈另一笔生意怎么样？”
　　
　　“什么？”
　　
　　于伟战咽了口唾沫：“你还不知道吧，方老师已经在种植兰花了，搞了好几盆声势好大的很，我家老爷子眼馋心馋，也想试一试，你们附近就盛产兰花，我想拜托小灵妹子留意有没有人挖到不错的兰花，我来收。”
　　
　　他笃定付小灵一定是知道一些兰花知识的，还比了个手势，是会给的报酬。
　　
　　兰花生长习性各不相同，多在深山幽静之处，付家庄附近的山在农场北边，离庄子有些距离，一般人除了捡柴好玩都不怎么上去，大家都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发愁，高洁典雅的兰花在他们眼里和杂草差不多，无从分辨。
　　
　　于伟战这么说是想隐晦打听付小灵对兰花的了解，想借此探出一点内情，但双方都是人精，他不敢做的明显，付小灵也没拒绝，多个赚钱的路子留着没坏处。
　　
　　人走后，钟时才回来，他很体贴，无意窥探隐私并且留有足够的时间，事后还会帮付小灵和父母解释，无师自通最佳伙伴。
　　
　　付小灵努力踮起脚摸摸他头发：“钟时，你真是太好了，以后上哪儿找你这样的呢？”
　　
　　就算是男朋友还得磨合调丨教呢。
　　
　　钟时心头一跳，目光顿时变得柔软温和：“你有我还不满足？那我岂不是白努力了？”
　　
　　“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付小灵没把他的话当真，两人现在更像是不在乎性别的好朋友，她也觉得很神奇，几乎是一个眼神，钟时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三观理念都合拍，有人说男人脑袋摸不得，他被摸了两下也不气不恼，脾气好的可以，应该说只要不触及逆鳞，他是个相当好说话的人。
　　
　　钟时点到为止：“谢谢夸奖。”
　　
　　有时候他会鄙视自己的别有居心，明明在心里答应过的事情暗自反悔，还瞒着她满足小心思。
　　
　　下一刻，付小灵发问，让他瞬间紧张起来。
　　
　　“你觉得于伟战这个人怎么样？”
　　
　　钟时思考过后回答相当简短：“性子很活泛，生意人吧。”
　　
　　付小灵也赞同，相比之下钟时实在是太让人省心了，退休养老最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不过……
　　
　　“于伟战也有别的用处。”
　　
　　所以是暂时不考虑冷淡关系了。
　　
　　钟时点了点头，有些惆怅。
　　
　　付小灵看到一只蚊子要落在他手臂上，嘘了一声，静静等着蚊子停稳了，手起掌落，手心里正是蚊子死尸，展开炫耀战利品。
　　
　　“你想什么呢？”
　　
　　“没，洗手么？”
　　
　　钟时揩掉脏兮兮的蚊子，拉她去井边，手伸到井水里才发现是牵着过来的，咳了一声，帮忙打水。
　　
　　付小灵确信，他刚才确实心不在焉，这是把她当小妹妹照顾吗？
　　
　　“咳，我去给你拿毛巾。”
　　
　　杜红娟站在门边看清了两人互动，等钟时起身走来，才盈盈一笑：“钟大哥，我刚才在村口碰见你爸妈，他们找你来了。”
　　
　　




33.  033   态度

　　第33章 
　　
　　钟时呆呆看向杜红娟身后的一对中年男女, 哑声喊：“爸，妈。”
　　
　　钟母最是感性，又大半年没见过儿子, 哽咽着喊了一声小时, 几乎要哭出来了，钟父拉了妻子一下，这还有外人在呢。
　　
　　钟时下意识看了看付小灵，奇怪的问：“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人到家门口了, 付小灵诡异的紧张了一下才走到大门口，钟家夫妻俩齐齐愣了一下。
　　
　　钟母抹了下眼睛：“这是，这是小灵吧？”
　　
　　“伯母，我是付小灵。”
　　
　　付小灵前世对他们没有印象, 二人都是知识分子，钟母素雅秀气，钟父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相随和。
　　
　　“伯父, 伯母进来坐吧。”
　　
　　“欸好。”
　　
　　杜红娟原本站在门口，钟母解释：“我们在村口碰见这姑娘，她带我们过来的。”
　　
　　付小灵笑笑：“谢谢你啊红娟。”
　　
　　杜红娟脸颊绯红, 摇摇头就走了，目光最后在钟时身上流连。
　　
　　家里没有大人，付小灵拎了茶壶倒水, 钟时配合的拿杯子, 钟父钟母随之解释来意，他们一个月前就回了省城，家里刚安顿好, 实在惦记还没回城的钟时，办妥介绍信就匆忙来了。
　　
　　付小灵决定给他们一家三口聊天的时间：“伯父，伯母，我爸妈还在外面，我去喊他们，你们先说话。”
　　
　　“欸，好好好！”
　　
　　她脚步轻快地走了，钟母好奇的多看两眼，又看看儿子。
　　
　　“小时，丽芳都回城了，你怎么不愿意呢？”
　　
　　钟时失笑：“就知道你们一来就问这个，妈，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打算。”
　　
　　钟母在信里听够了这样的解释，不满意被敷衍。
　　
　　钟父咳了一声：“你有打算是好事，但是未来工作不能马虎，我想早点给你安排，现在留在这里确实，浪费时间。”
　　
　　“爸，我觉得不着急……”
　　
　　钟时就一个拖字诀。
　　
　　知子莫若父，钟父扬扬下巴：“是因为刚才那姑娘，还是这里有事没办完？”
　　
　　钟时也不瞒着：“都有，前一个是最重要的原因。”
　　
　　“我就说啊，你小子！”
　　
　　钟母又打量付家的堂屋，倒是没往东西两间私人卧室打量，半晌叹气：“唉，也是个可怜孩子。”
　　
　　钟时将水杯递到她手里，殷勤劝道：“妈，你们不用担心，其实我在这里挺好的……”
　　
　　三口人久别叙话，外面也有三口人，付仰振和张桂芳是忐忑不安，早有人告诉他们亲家来了，他们没有任何准备，对方还是省城的知识分子，这怎么好呢？
　　
　　付小灵半路碰上他们也来不及做心理辅导了，只能强调俩字，淡定。
　　
　　两方硬凑合在一起的亲家相见，场面相当客气尴尬，全靠付小灵和钟时在中间调停，好在初见面都不是挑剔的人，钟家带了礼物，付家买了肉菜，慌慌张张招待了一顿午饭。
　　
　　好在，大家都有下地干活的经历，不至于没有话题聊。
　　
　　钟母将带来的东西掏出来：“这是给你和兄弟的胶鞋、酒，我不知道小灵穿什么尺寸，这些都是给她预备的，弟妹看着给小灵做两件衣服吧，这是给小灵的雪花膏、蛤蜊油、发卡发箍……”
　　
　　零零总总一大袋子大半都是给他们的。
　　
　　张桂芳看亲家和气，背地里拉过付小灵嘱咐：“你要机灵点，这两天请假在家陪陪他们。”
　　
　　现在不讨好公婆，还等到什么时候？
　　
　　付小灵头皮发麻：“我知道了。”
　　
　　她想着今晚就是时候和父母说解除婚约的事了。
　　
　　钟时察言观色，也忍不住头疼，爹妈来的不是时候，他怎么保证才能让小灵相信他？
　　
　　大人没看出来他们各有各的愁，默契的不提当初订婚的原因，还算是皆大欢喜，钟家在村里没住处，付家也没多余房间，于是安排钟母睡付小灵的床，付小灵和张桂芳睡东间，付仰振以及钟时父子就在院里铺张凉席，点上熏蚊草。
　　
　　下午，付小灵和钟时陪他们到农场逛逛，后来借机去了办公室，仍是给他们说话的时间。
　　
　　钟母很喜欢：“小灵这姑娘很聪明，她爸妈也老实，唉……”
　　
　　老实人被欺负啊。
　　
　　“不过，你真和小灵处对象，以后让人知道了会不会……再说他们家就这一个闺女，舍得让人跟咱们去省城？”
　　
　　钟时放心了一半，故作无意将李青林找茬的事提溜出来：“他被我打一顿不敢乱说了，要不是看在他是李家亲戚的份儿上，我能打的更狠。”
　　
　　钟父睁只眼闭只眼，儿子借力打力他不能拆穿，何况他也很不喜欢李家人，钟母则最讨厌李家，姓李的娶了她妹妹不好好对待，还来欺负她儿子？
　　
　　“呸，打是轻的，这个世道！我看越是背后数叨你的越是嫉妒！见不得你好，咱们不能如他意！”
　　
　　“妈，你同意啦？”
　　
　　钟母一顿，终是不忍心拒绝儿子：“我没啥大意见，这些年过来算是看透了，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了，但是你们还年轻，结婚还是得过两年。”
　　
　　钟时挠挠后脑勺：“妈，你想太美了，我想结婚人家还不同意呢。”
　　
　　钟母一乐，也不觉得儿子被人瞧不上，反而好奇：“为什么？”
　　
　　“她不知道我心思。”
　　
　　“啊？合着你们是合作关系？”
　　
　　钟时难得在父母面前露怯：“是啊，当时她只说是帮我，没想别的，现在一心工作，估计是把我当哥哥了。”
　　
　　钟父大笑：“你啊你，也会为这事发愁，我跟你说不准欺负人姑娘啊！”
　　
　　“我知道，哪儿敢呢。”
　　
　　钟时扭捏之后，正色道：“爸，妈，这几年咱们都不容易，我之前也很不喜欢这里，但是现在苦尽甘来，我觉得这里很好，都是因为小灵，你们能赞成真是太好了。”
　　
　　儿子不比女儿贴心，钟时从前最不会说这些软话，他这样质朴坦诚的剖白内心，无声地告诉他们孩子已经长大了，他们一家的苦难都过去了。
　　
　　钟母到底没忍住，抱着儿子哭了一会儿。
　　
　　钟父揽着两个人，红着眼眶努力看向周围即将成熟的果林，是啊，一切都苦尽甘来了。
　　
　　*
　　
　　付小灵一小时后才回来找他们，她给自己和钟时请了两天假，接着神奇的发现眼眶红红的钟父钟母看她的眼神亲切了很多，钟母更是拉着她的手细细问了很多事情。
　　
　　怎么回事？
　　
　　付小灵看钟时，他神秘的耸耸肩。
　　
　　后来悄悄说：“我妈喜欢女孩儿，她知道你人很好，你多陪陪她。”
　　
　　这是什么展开？前世付晓秋不是说钟母想尽法子要把她赶出钟家吗？现在接受这么愉快？
　　
　　不过送上门的善意不能拒绝，付小灵和钟母聊了一些事，路上基本是她们俩的说话声，钟时和钟父偶尔当个捧哏。
　　
　　钟母听过儿子的话认真接触了才发现付小灵并不是简单地农村姑娘，识字、肚子里有墨水，人也聪明，又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当上了农场会计，再加上那好相貌，就是放到城里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于是，钟母想通一点，儿子喜欢她，既然已经有了名分，甭管合作不合作的，先把事给定下来，定死了，再慢慢接触培养感情，她不信儿子追不上人家姑娘，当妈的必须得出力啊！
　　
　　“小灵啊，你和小时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们正年轻是努力拼搏建设祖国的好时候，不用想太多，我们家也不在乎什么门第，前几年还是人人喊打呢，按说你肯接受我们钟时还是他占便宜了呢。”
　　
　　付小灵听着不对劲，频频看向钟时，怎么，他没和家里说真相？
　　
　　钟时摸摸鼻子，摇头，很无奈的样子，喔，是怕父母刚恢复再受打击吗？那倒是要小心点。
　　
　　付小灵含糊的附和：“伯母说得对。”
　　
　　钟父实在没忍住，佯装观景快走两步到前面了，肩膀不停地抖。
　　
　　“伯父怎么了？”
　　
　　“我、咳，看这个长得像草药，我看看……”
　　
　　钟母笑着解释：“他就是个乱研究的蒙古大夫，别理他。”
　　
　　付小灵怎么都觉得挺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是吧？可是她没有证据。
　　
　　回到付家也感觉不一样了，上午还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下午已经很客气的说第一次登门就住在亲家家里很不好意思，但将来都是一家人，现在就厚颜住下了云云。
　　
　　“改明儿你们得去省城，我们再好好招待！”
　　
　　张桂芳连连应好。
　　
　　一片和乐。
　　
　　付小灵一头雾水：“钟时，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
　　
　　钟时无辜：“哪里不对劲？”
　　
　　“唔……”总不能说你爸妈没有恶言相向很不对劲吧？算了算了，对双方父母解释他们超前的合作理念只怕吓到他们，还是分开解释吧。
　　
　　“待会儿再说吧。”
　　
　　晚饭准备的很丰盛，杀了家里养的鸡又蒸了米饭，邻居知道付家有客人，借了碗盘凳子，开了付仰振带来的白酒，又把罗为民叫来一起吃饭，热闹的半个村子都知道付小灵的公婆来了，也有人到付晓秋家唠叨这事。
　　
　　付仰齐不敢来，付老太怕丢面子，最后打发付晓军和卢翠翠来，美其名曰看看缺什么东西不。
　　
　　付小灵眨眨眼：“小哥，嫂子……”
　　
　　付晓军一屁股坐下，给媳妇使了个眼色：“灵儿，我就是蹭饭的，这事包我身上。”
　　
　　他也想不通家里怎么那么糊涂人呢。
　　
　　卢翠翠拉过表妹：“小灵，晓秋让你哥观察钟时父母的态度，她现在早出晚归往杜家跑，不会还吃锅望盆吧？”
　　
　　要么说自己人好办事呢，在小姑子和表妹之间，卢翠翠毫不犹豫选择了表妹。
　　
　　付小灵挑眉：“姐，你让小哥照实说。”
　　
　　




34.  034   黑锅

　　第34章 
　　钟时父母和颜悦色？怎么可能？
　　
　　付晓军打了个酒嗝：“怎么不可能, 人还给小灵带了好多东西，一点不像知识分子，说话特和气, 喏, 小灵还送给翠翠一个发卡。”
　　
　　付晓秋还是觉得不可能，别的不说，就钟时的母亲就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对李丽芳极度偏心，认为她损了钟家颜面，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就是个刻薄的中年妇女。
　　
　　付仰齐觉得可惜，这么好的亲家非扔给付小灵，他们傍上将来也能去省城转悠转悠，而传说中的杜家宝贝连根儿毛都没见着！
　　
　　“爸, 你想什么美事，钟家绝对没那么好应付。”
　　
　　“嘿，哥都跟你说了你还不信, 钟时父母这两天都住在小灵家里，这要不是亲家关系好能这么办吗？”
　　
　　付晓秋冷哼，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子, 这是在杜家洗衣服累的了，她在杜家掏心掏肺，付小灵就能悠闲自在？依她看, 八成是付小灵联和卢翠翠的计谋, 仗着钟家暂时没有解除婚约狐假虎威，让他们不敢贸然行动。
　　
　　退一步来说，就算付小灵不想赖在钟家, 钟时还有小心思，他一定想帮付小灵通过考验，所以和父母说了好话，可钟家又怎么真的认下一个农村儿媳妇，李丽芳可早就回城了，这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不行，还是得按照原计划行动，付晓秋绝对不允许付小灵步步为营、得到钟家人的喜欢！
　　
　　“爸，奶奶，你们也该去大伯家里坐坐了，他们家来了客人咱不能躲着不见。”
　　
　　付老太一听就来了精神，大儿子家里吃那么好，钟家又带了好礼，她可一样都没见着呢，付仰齐也搓搓手，暗想着，钟家人该不会是人傻钱多的类型吧？要真是这样，他还能多赚点呢。
　　
　　一定要去！
　　
　　翌日一早。
　　
　　付小灵刚打扮好，扎了两条马尾辫再戴上钟母送的粉白格子发箍，清新漂亮，厨房是两家母亲在忙活没他们打下手的余地，钟时给自己衣服洗洗好又压了一盆井水，又给院里院外扫干净，小小院子里生机勃勃。
　　
　　付仰振陪钟父站在地头观察新长出来的玉米苗，瞧见付仰齐扶着拄拐棍的付老太来了，顿时又尴尬又恼。
　　
　　他是一家之主，是个男人，可面对老娘老是怯懦，被媳妇闺女教了好多回总算能立起来了，也能得体的和亲家聊天，偏偏这俩人又来砸场子。
　　
　　他觉得丢人。
　　
　　付小灵反其道而行之，殷勤拿了凳子：“奶奶来坐，您这样的骨头脆，再站一会儿您骨折不好了。”
　　
　　“小叔，你也做，我婶子还在娘家没回来，不给你们做饭啊？”
　　
　　她也不等付仰齐答，扭头冲厨房喊：“妈，奶奶和小叔来了，您多蒸俩窝头。”
　　
　　付仰齐讪讪的：“小灵，你这是干嘛呢？”
　　
　　“招待你们啊，不觉得很贴心吗？”
　　
　　付老太脸上挂不住又端着大家长架子：“你这丫头又欠挨打了。”
　　
　　付小灵勾了勾唇角，特别有恃无恐的问：“您试试？”
　　
　　旁边站着五个人都不大赞同的样子，钟母更是将付小灵往自己身后拉，这几年她见识多了，知道最爱挑剔的恶婆婆是什么面孔，又知道付小灵是被领养的，就连张桂芳也没什么话语权。
　　
　　“老太太，大清早的您怎么对着小灵又是打又是骂的，没您这样的奶奶啊。”
　　
　　钟父也点头称是。
　　
　　客人这么说了，付仰振心里多了一分底气，他性格懦弱，总要有人推一把，此时站出来表态：“娘，您想吃什么我给你送去，别这么对小灵。”
　　
　　“你，我是你娘！”
　　
　　“我知道你是俺娘，你要是再撞墙，我跟你一块撞行不行？”
　　
　　付老太大招失败。
　　
　　付仰齐忙当和事佬：“哎呀，咱就是来吃顿饭，没别的意思啊。”
　　
　　他可怜的好说歹说，付仰振没那么气了，但付老太也没回家的意思，做儿子的不能把她撵出去，钟父也不想亲家闹的分崩离析，于是说和他们坐下来吃早饭。
　　
　　农家早饭很简单，张桂芳昨晚上发了一盆面做二合面馒头，钟家是贵客不常来，人家态度好，他们更得好好招待，所以这二合面馒头放了很多白面，口感跟白面馒头差不多，又煮了大米汤，炒了一碗青菜，煮了鸡蛋，另外就是他们昨晚吃剩的炖鸡块。
　　
　　对谁来说，这都是一顿丰盛的早饭。
　　
　　付仰齐最近没钱，只在夏收的时候捞了点油水，可村东头还有个王寡妇要应付，家里有段没见过荤腥和白面馒头，他吃的满嘴流油，中途给老娘使了个眼色。
　　
　　付老太颤巍巍站起来要去厨房：“我再去拿个馒头。”
　　
　　张桂芳下意识的说：“我给你拿吧。”
　　
　　结果被付老太一把推开，非要自己去。
　　
　　付小灵摇摇头：“妈，你让奶去吧。”
　　
　　馒头筐就在厨房案板上，付老太站在门口伸手就能拿到，但她老人家偏偏往里面走了两步，又站了一会儿才出来。
　　
　　“奶奶，你拿的馒头呢？”
　　
　　“哦，我忘了。”
　　
　　付小灵也不急，就看这付老太回去装模作样拿了个馒头，之后没谁再进厨房。
　　
　　早饭后，付小灵想帮忙收拾又被两家妈妈推开，回头看见付老太不错眼的往屋里瞅，恨不得透过土墙看一看钟家带来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厨房响起一道声音，钟母从案板下面捡起那封非常眼熟的信：“这是？”
　　
　　她拆开一看眉头紧皱。
　　
　　张桂芳识字不多，还问：“这咋了？”
　　
　　钟母白着脸将信纸信封拿给钟父，他一看，神色也郑重起来，这就是当初他们写给钟时那封信，告诉他家里即将渡过难关很快就能回城了。
　　
　　“这是？这信不是丢了吗？”
　　
　　钟时蹙紧眉头：“是丢了，我没见着这封信。”
　　
　　钟父钟母对视一眼，又狐疑的看向付家厨房：“那怎么会在他们家厨房？”
　　
　　付老太正剔牙呢，懒洋洋地说：“那是要当引柴火了吧？”
　　
　　洋火一下子点不着树枝，都会先点燃书本纸和麦秸等柔软易燃的东西，再放树枝，也就是付小灵家想烧了这封信没烧成。
　　
　　付仰齐装模作样的凑上去：“哟，小灵，这不是你当时拿的那封信吗？我记得是钟知青刚调过来那一阵儿，你接了他的信要拆开看，我还说不能拆——”
　　
　　就在这时，付晓秋来了，她没去看前世的便宜公婆，很孝顺恭敬的说：“奶奶，你该回家吃药了。”
　　
　　戏接上了，付仰齐拉住她问：“晓秋，你看这是不是小灵藏起来的信，她跟你说钟时家里有人，想嫁给她，咱俩还劝她不能那么做来着？”
　　
　　付晓秋瞥了一眼钟母的神色，轻轻道：“爸，这是他们的家事，咱别说了，不然小灵钟时还怎么处对象呢？”
　　
　　这就是变相承认确有其事了。
　　
　　付小灵绷着脸怒斥：“付晓秋，你胡说什么？信不信我揍你啊？”
　　
　　付晓秋瑟缩了一下：“小灵，你都快结婚了脾气不能这么暴躁，当时就是你说给你办这个事，说我爸有人能让钟时答应结婚，之后再把婚事让给你，我都照你说的办了，你咋还对我不依不饶的？”
　　
　　划重点，两次换婚事都是为了付小灵。
　　
　　钟父脸色很难看，这话分不清楚真假，但耐着性子没有发作，他们听儿子说过真相，不听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钟母就没那么淡定，她在俩姑娘之间来回看，蹙着眉头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付晓秋一喜，这才是钟母真正的性格，从不会允许有人诋毁钟时。
　　
　　她苦口婆心的劝阻：“伯母，我都是胡说的，您别因为这件事责怪小灵，她和钟时感情很好，这就够了不是吗？”
　　
　　付小灵双手抱胸：“是吗？听说杜宏辉不是很喜欢你，你这算什么，学佛祖割肉喂鹰吗？”
　　
　　钟时得到示意，从衣兜里拿出来另外一封信：“前段时间我辗转找到了当初替我收信那位知青的地址并写了信寄给他，他知道我的信给了谁，他说接信的人姓付，叫付仰齐，还说了你的长相特点并答应我过来指认，另外这封信里塞了一张八十元的汇款单也不翼而飞了，我去邮局查过，有人冒充我领了这些钱，邮局的人认识我，他知道到底是谁拿走了我的钱，既然这样，我想还是报给派出所，请公安同志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
　　
　　“啥？”
　　
　　付晓秋两手冰冷，她没想到钟时会这么快查清楚，前世他一直不知道真相，知青都回城后四散各地，是因为想离婚的时候才搜集到足够的证据，以此来威胁她答应离婚，现在怎么可能？
　　
　　她本意是打个时间差，甭管真相是什么样，这口黑锅一定甩给付小灵，只要钟时父母不同意，强制压着他回城，那付小灵一家子留在村里是生是死又有谁在意呢？
　　
　　可现在——
　　
　　付晓秋恼怒道：“钟时，你不要含血喷人！这信根本不是我爸拦下来的！是你们从厨房找到的！”
　　
　　钟时很冷淡：“我从不会做没有证据的事。”
　　
　　付小灵挑了挑眉：“刚刚只有奶奶进了厨房，昨晚我特意在厨房案板下面放了染了颜色的耗子药，奶奶刚去过厨房鞋底沾了红颜料，还有从你进来到现在，没谁说过信是从厨房找到的。”
　　
　　最后一句话简直像是点着付晓秋的脑门说，你太蠢了，付晓秋目眦欲裂。
　　
　　




35.  035   求饶

　　第35章 
　　
　　付仰齐和付老太想求饶, 这事儿牵扯到派出所就闹大了，他们在村里还怎么见人？再说，他们可是亲戚啊！
　　
　　钟时坚持：“不行, 这事儿必须让派出所来解决。”
　　
　　钟父钟母有些犹豫, 不看僧面看佛面，这还有小灵呢，现在把她家亲戚送进去，以后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钟母解释：“小灵，你别生气，小时他比较恼这件事, 不是针对你……”
　　
　　谁知道付小灵善解人意道：“我明白，这事太过分就得公事公办，再说当时我和钟时也没订婚，不用顾忌我们。”
　　
　　付晓秋心下一急, 不再顾忌别的，大声问：“付小灵，你还是不是人, 这是你奶奶你小叔，你忍心这么做？”
　　
　　她意在提醒付仰振，到时候自家人被派出所抓走, 大家一起丢人，就算大伯被付小灵说通了不再愚孝，但她不信付仰振忍心看老娘坐监狱。
　　
　　付仰振当然不想, 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付小灵冷笑：“是啊, 我的好奶奶好小叔，大早上跑过来就是为了污蔑当初截下钟时信的人是我，如果钟时没有提前查清楚真相, 那我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到时候我的婚事工作都泡汤，奶奶和小叔会心疼我一星半点儿吗？”
　　
　　付仰振恍然大悟，是啊，这几天他们两家相安无事，偏偏老娘赶在招待亲家的时候过来栽赃，就没给付小灵留活路啊！付晓秋造的孽为什么要他们收拾？
　　
　　他红着眼睛问：“娘，你到底想干啥？”
　　
　　扪心自问，出了这么多事，他们也没少了对老太太的孝敬，兄弟是娘的儿子，他就是捡来的？偏心不是这么个偏心法儿！
　　
　　付老太脖子一梗：“我啥都没干，你别信人胡说！”
　　
　　付小灵鼓掌：“那好，咱去派出所报案吧。”
　　
　　钟父钟母也坚定了决心，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再退让下去只会让人蹬鼻子上脸！
　　
　　“走走走，咱一起去派出所！”
　　
　　大早上的，村人还没去上工就听到了付家的动静，他们住在最西边，东边才是邻居，平时处的也好，见状都来关心情况。
　　
　　张桂芳气不过，直接将事情真相宣扬了出去，钟时和付晓秋没有任何瓜葛，都是付仰齐父女俩见钱眼开，想让付晓秋嫁个有钱人，借着李丽芳受难给钟时设了个仙人跳。
　　
　　这么复杂的局，村里人还是第一次见，你传我我传你立刻给分析出来了，看付晓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哎哟，这几天看晓秋整天往杜家跑，还以为你转性了，没想啊，你当时都和钟时定媒了，咋还想换回来？”
　　
　　“啧，心虚呗，我看钟时知道咋回事就是没证据，就算结婚了还能讨到好处？”
　　
　　“就是不知道杜家怎么想了，晓秋这丫头心计真深，一般人玩不过她啊。”
　　
　　“诶诶，你看，杜宏辉兄弟俩就在苹果林呢，他们是不是听到了？”
　　
　　付晓秋阻拦不及，又听到杜宏辉在附近，只觉得最近的辛苦讨好都打了水漂，借着张桂芳推她不要挡道的力道，结结实实往后倒，后脑勺砸地上咣当一声，把人吓了一跳。
　　
　　“哎哟！”
　　
　　付仰齐立刻怒声喊：“你把俺闺女推出个毛病来也得负责！”
　　
　　张桂芳无辜极了：“我、我没用劲，我一个大人咋会对孩子使劲。”
　　
　　付小灵看的清清楚楚，付晓秋眼珠子还在动呢，治这病就得掐人中，她推开人群蹲下来，刚养出来的大拇指指甲掐上去猛使劲，付晓秋忍不住弹了一下。
　　
　　“欸，手动了，手动了！”
　　
　　“小灵，加把劲！”
　　
　　付小灵又使劲，月牙印已经非常明显，就差破皮了，付晓秋听见杜宏辉过来的声音，才悠悠转醒。
　　
　　“这是哪儿，小灵，我咋在这儿？”
　　
　　哟，失忆了？
　　
　　付小灵搁心里鼓掌，面上诧异的问：“你怎么了？”
　　
　　付晓秋记不得为什么站在这儿，她说她是要去杜家，今天是杜大娘过生日要她去吃饭，但这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没她和杜宏辉解除婚约的事。
　　
　　她看见未婚夫时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辉哥，你咋来了？”
　　
　　杜宏辉眉头紧皱，暗暗分辨她话里的真假，杜宏建不屑的撇撇嘴，这女人把戏多，付小灵你争点气给她打下去啊！
　　
　　可是付仰齐不是傻子，当即就要张桂芳赔医药费，闺女摔坏了闹肚子，治病还得要钱呢。
　　
　　付小灵温柔一笑：“晓秋，你最是温柔善良大方，我妈刚才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自己倒地下，咱们两家亲戚，你能纵容你爸跟我们要钱？他混蛋你不会不清楚吧？”
　　
　　她在背后打了个大大的×，因为说了六个字的假话怕遭雷劈。
　　
　　系统憋笑：【老大，数据显示她没有失忆。】
　　
　　付晓秋犹豫不决：“这事儿我不清楚，不过咱们一家人确实不应该计较……”
　　
　　付仰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故作大方地说：“晓秋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吧。”
　　
　　这下众人都怀疑付晓秋是不是真的失忆了，但她一脸柔弱无辜的看着大家，谁也不好第一个苛责。
　　
　　“晓秋，你脑袋没事了吧？”
　　
　　“我没事了，小灵你真好，这么关心我。”
　　
　　姐妹和乐，邻居渐渐散开。
　　
　　付小灵瞬间变脸，给钟时递了个眼色。
　　
　　钟时绷着脸冷冰冰道：“一码归一码，我和你家没关系，家信和汇款单的事必须弄清楚，走吧，去派出所。”
　　
　　付仰齐和付老太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给噎死，还带这么玩的？
　　
　　“娘，你赶紧的！”
　　
　　付老太绝招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敢告我，先给小灵婚事取消了，一家子亲戚就算拦你一封信又能咋着，最后又没耽误事，现在也和俺家没关系啊，大不了把八十块钱还你！”
　　
　　邻居纷纷表示没眼看，拿了人家的钱被人发现才说还，哪有这个道理？
　　
　　可是老娘越闹，付仰振心越凉。
　　
　　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革委会主任付振涛来了，付仰齐顿时收敛许多，他就剩个小队长的位置不能再让人给撸了。
　　
　　付主任叨叨着以和为贵，语重心长的说：“钟知青，你和小灵的婚事要想成就不能闹的太僵，不然以后怎么来往？这老太太还硬朗着呢不是？”
　　
　　钟时有点倔，开始不认，慢慢被付主任说的有些松动，但有一点很坚持，钱要还。
　　
　　“偷走的汇票，还有当初应该给小灵家里的彩礼都在付仰齐手里，这些必须还给我们！”
　　
　　付主任觉得这在理。
　　
　　可是付仰齐和付老太齐齐不承认：“彩礼你们收的，关我啥事儿？”
　　
　　付小灵好整以暇的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小叔，这收条上可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大名呢，你收了一百二的彩礼，要怎么还？”
　　
　　“你！”死丫头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钱，慢慢给行了吧？”
　　
　　“不行，不然还得找派出所。”
　　
　　付老太心生一计：“那这样，我老了都跟着小儿子住，仰振得给我养老钱，一个月五块钱，这二百才能抵多长时间？别说老娘不疼你，二百块连本带利给你算三年半，行了吧？”
　　
　　钟时看向付小灵，等她决断。
　　
　　“行，得白纸黑字写下来，付主任当见证。”
　　
　　付老太一口答应。
　　
　　付晓秋想阻拦，眼底刚露出一丝急色，就见杜宏辉刀子一般的目光看过来，她不敢再言。
　　
　　付小灵好奇的盯着付晓秋，她被看的难受了，扭头走了。
　　
　　两边文书一签，再给付老太养老就是三年半以后的事了，付小灵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把以后每月五块的条款加上，三年半的通货膨胀已经足够付老太后悔了，再长她怕是要跳脚。
　　
　　人走之后剩下他们两家六口人。
　　
　　付小灵将八十块还给钟时，钟时不肯要。
　　
　　“都是我带来的麻烦，怎么还能收钱，就当是我孝敬叔婶的吧。”
　　
　　钟父也赞同：“小时主意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家对小灵没意见，人都是有好有坏，你们千万别在意这个。”
　　
　　事情既然这么做了，他们就办的漂亮一些，就算气不过，日后可以在别的事情从付仰齐身上找补回来，不是这么白白被欺负的。
　　
　　现在么，就由着孩子们的心意。
　　
　　钟母缓过劲，也是这个意思，背过他们幽幽叹气，不知道秦家俩人日后能不能扛得住老娘兄弟的霸道。
　　
　　付小灵能做的都做了，这招可保父母有底气对付老太说不，有张桂芳吹枕边风，付仰振迟早能掰过来，至于付晓秋，想必她今天明白了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苦心经营的杜家人好感瞬间破碎，村里人都在传付晓秋的神奇操作。
　　
　　钟父钟母没有久住，留了三天就准备回省城，给他们留下一些布票工业券之类的，走前拉着付小灵的手，让她找时间和钟时一起回省城看看。
　　
　　“钟时？”
　　
　　“嗯。”
　　
　　“你还没告诉你父母？”
　　
　　钟时轻咳：“下次再说也不迟。”
　　
　　付小灵没答，心里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一直往外冒。
　　
　　




36.  036   值当

　　第36章 
　　
　　“小灵, 你和钟知青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还不知道呢。”
　　
　　“你们俩的婚事怎么能不知道呢？咱们这又走了一批知青，他们这些城里人都要回去的，你真不担心？”
　　
　　付小灵摇头, 许会计看的直摇头, 小姑娘还是不懂男人心啊。
　　
　　但是钟时时常往办公室跑，看起来对付小灵很上心，说不定能成呢，许会计也就不再说风凉话。
　　
　　农场到了一年最热闹的丰收季节，果林里飘散着阵阵果香，闻之欲醉。
　　
　　水果大半都要送到罐头厂, 村里人近水楼台，还能尝两个新鲜果子，比别地好得多。
　　
　　农场财务很忙，付小灵要和罐头厂对账催收向上级汇报, 许会计要做账，每每钟时到办公室来三次有两次是跑了个空，就算碰见一次, 付小灵也没时间和他说话。
　　
　　钟时有时候觉得，付小灵是不是生气了，可又想不明白她生什么气。
　　
　　终于等到秋收过去, 给果树修完了枝条，做好明年开春的准备工作，正式进入清闲的冬天, 又有重要任务, 趁着还没到寒冬，先挖出来一条河道，方便明年地里浇水。
　　
　　农场和付家庄都抽调过去不少人, 挖河道是重活，给的工分多，如果不是付小灵拦着，连张桂芳也去了。
　　
　　挖河要先从远地方挖，钟时有个小队长的职责，得住在那儿监工，不能天天回来。
　　
　　“小灵，我过几天再回来，这些东西你帮我收着。”
　　
　　“什么？”
　　
　　钟时的全部身家，大头的钱票都给她了。
　　
　　付小灵玩笑的问：“你不怕我给你吞了？”
　　
　　“不怕。”
　　
　　钟时很想说以后全都交给你，又觉得那几百块钱不怎么拿的出手，而且从父母走那天算起，他试探了第二次，付小灵都不为所动，她应该没有察觉他什么意思，他怕太唐突了，现在又没有冬雷，他猜不出小灵的想法。
　　
　　所以，钟时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其实第二次回头的时候，付小灵已经回家了，根本没看他，钟时当晚做了个梦，梦见付小灵要嫁给别人，他拼命想看到那个人是谁，可是梦里有什么故意阻拦他，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能知道。
　　
　　醒来的时候，热了一脑门汗，可现在已经是冬天。
　　
　　钟时起床到外面冷静，却刚好看到杜家两兄弟，三人关系一般，只远远点头招呼，谁也没理谁。
　　
　　杜宏建奇奇怪怪的问：“哥，我怎么觉得钟时好像挺烦咱们的。”
　　
　　杜宏辉朝他脑袋拍了一下：“胡说什么？人家跟你熟吗？”
　　
　　“我不是胡说，是真的感觉到了。”
　　
　　“证据呢？”
　　
　　杜宏建打小就对外人情绪敏感，纠结的描述道：“没有证据，纯粹感觉，他不太想看到咱们又不得不打招呼保持礼貌的样子，也不是看不起咱们，就是怪怪的，城里人都这样吗？”
　　
　　“少胡说八道，干活吧。”
　　
　　杜宏建伸个懒腰：“哥，你说付晓秋今儿还会来么，整天可怜巴巴的看着你，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似的，这失忆还能不能好了？”
　　
　　前阵子大姐杜红娟得到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到省城上学去了，大哥原本也在走动，但是没那么顺利，大姐说这事和付晓秋有关系，大哥愿意多给付晓秋一些钱，要求退婚，但是付晓秋死活不愿意，他们一直僵持着，大哥嫌烦，报名来这儿挖河道，可付晓秋还是阴魂不散。
　　
　　“大哥，要不然你和她结婚再离婚，真不知道她为啥缠着你，也不像是真爱你啊。”
　　
　　杜宏辉脸色沉的可怕：“不管她。”
　　
　　他背上负心薄幸的名声又如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你不会还喜欢付小灵吧？”
　　
　　“找打？”
　　
　　杜宏建跳出老远，忽然明白了钟时看他们横竖不顺眼的原因了，难道付小灵也喜欢大哥？
　　
　　这该怎么办？
　　
　　挖河道的工人辛苦，吃住都在河道附近搭个窝棚，吃睡都不舒服，谁家来人探望了，必定引得大家观看羡慕，不是为这个家，谁愿意在外面劳心劳力的干活呢？
　　
　　钟时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想听的消息。
　　
　　“小灵来了！”
　　
　　钟时放下铁锹要走，又顿住：“老罗，我身上不脏吧？”
　　
　　罗为民笑的直不起腰：“不、不脏，可好看了，保证小灵妹子看一眼就忘不了！”
　　
　　“滚蛋。”
　　
　　“欸，给我留点好吃的！”
　　
　　钟时心说能留就怪了。
　　
　　他一路小跑过去，就见付小灵站在窝棚附近，旁边停着一辆自行车，手里提着个饭盒，早就赶过来的付仰振已经抱着饭盒吃饭了，和付小灵叙过家常，看钟时过来就借口要到窝棚那儿坐着吃，让他们俩说话。
　　
　　付小灵哭笑不得：“爸，不至于吧？”
　　
　　付仰振一本正经的说：“我想坐着，下回来给我带点烟。”
　　
　　“妈不让你抽，别想了。”
　　
　　“那算了。”女婿会给他送烟。
　　
　　说话间钟时匆匆跑到面前，付仰振端着饭盒走了，钟时看着付小灵，忽然感觉口干，预备好的话到嘴边变成两个字：“小灵。”
　　
　　真见面了，又不知道说什么。
　　
　　付小灵笑笑：“先吃饭吧。”
　　
　　钟时打盆水擦了手，饭盒里的菜还热乎，半盒炒鸡蛋，半盒猪肉白菜炖粉条，上面摞了好多肉，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一般人没这待遇。
　　
　　“你吃了没？”
　　
　　“刚吃过，放下筷子就给你们送饭来了。”
　　
　　被付小灵盯着吃，钟时得注意进食姿态，怕出丑。
　　
　　“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啊，现在工作闲下来了，以后可以经常过来。”
　　
　　前面只有张桂芳来过一次，只说付小灵工作很忙，没时间过来，钟时一直惦记着，这回听到许诺，不自觉的笑了笑。
　　
　　付小灵没看到，站着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看着自行车忍不住皱眉。
　　
　　钟时很快想到什么：“你怎么过来的？”
　　
　　“骑车啊。”
　　
　　付小灵慢吞吞地解释：“我不会骑自行车，才学的。”
　　
　　二八大杠自行车对一米六五的付小灵来说有点难度，再说农村都是土路，保不齐哪里就坑坑洼洼的，再者自行车是借邻居家的，掌握不了全部习性，她一路过来提心吊胆，还被系统嘲笑，下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钟时眼睛一亮：“你一直没过来是因为要学骑车啊？”
　　
　　他眸子黑亮，看过来的时候充满期待，还有暗藏的喜悦。
　　
　　付小灵看了一眼就避开：“是啊，我走过来的话，菜都凉了。”
　　
　　“那你怎么回去？”
　　
　　“骑回去，比来时候好多了，不用担心车歪了摔了饭盒。”
　　
　　钟时捏紧筷子：“回去我送你吧，过会儿就天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付小灵看看天色：“没事，我又不害怕，再说你怎么送我，我们一人一辆车？”
　　
　　“可以，或者我骑车载你回去，我再回来。”
　　
　　“你走回来？”
　　
　　钟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来回也就二十来里地，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晚上有月亮，连手电筒都不用打。”
　　
　　付小灵沉默了：“你还是借人车子骑着吧。”
　　
　　“不——啊，好，我去借，要不然咱们买一辆吧，我那还有券。”
　　
　　钟时喜形于色，对付小灵来说他到底是不一样的，这就够了。
　　
　　付小灵也觉得买一辆自行车的主意很不错，家里三口人没个代步工具很不方便，总不能老借人家车子，只不过一辆车一百多块钱，得薅掉一大半明面存款，张桂芳又不同意动用她的工资，一心一意留着给她当嫁妆。
　　
　　“过几天咱们进城买自行车，直接先斩后奏吧？”
　　
　　钟时想也不想：“好！”
　　
　　他知道付小灵的情况，又很快补充道：“要不然我出一部分钱，将来我肯定会经常用，这样就能说得过去了。”
　　
　　付小灵不置可否，等钟时吃完也到了挖河下工时间，罗为民兴冲冲赶来见到整整齐齐留一半的饭菜，感动的想和付小灵握手，结果被钟时一把拍开。
　　
　　“给你留的我没动过，赶紧把饭盒腾出来，小灵要走呢。”
　　
　　罗为民挤眉弄眼，这还不多留一会儿，下次啥时候见。
　　
　　钟时没理他，把老丈人付仰振的饭盒也收了，趁着人多眼杂，和另一有自行车的知青打了声招呼，推着车子要走，结果被人看个正着。
　　
　　“队长你干啥去？”
　　
　　“不关你事，少问。”
　　
　　“诶嘿嘿，我看是想和你媳妇约会去吧。”
　　
　　钟时比划个封口的动作，那人乖乖表示不再说了，敬佩的目送俩人骑车走远，留在乡下谈情说爱真是有勇气啊，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咯。
　　
　　傍晚风大，两人又是顶风走，冷气直接往衣服里灌，冻得哆嗦就算了说话都费劲，走到一半风渐渐停了。
　　
　　钟时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好点了。”
　　
　　付小灵歪头看他，不解的问：“你说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你爸妈一定心疼你在这里受罪。不值当吧？”
　　
　　入冬之后，钟母寄过来两件毛衣还有棉袄，他们两人都有，但信里信外都不忍让钟时继续留在村里，虽然付小灵能领会一些意思，但是他们两个中间夹杂太多事情，她只想暂时假装看不见。
　　
　　系统指出：【你这是掩耳盗铃。】
　　
　　付小灵威胁的招数百试百灵：【你是不是不想收集数据了？】
　　
　　系统忿忿下线，临走给了一句话：【虽然我是数据，但是，老大，我很希望你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要错过。】
　　
　　所以，付小灵又觉得自己端着高姿态，吊着人家，是不是不道德？
　　
　　钟时一愣，听出她话里有话，又很快想到是不是因为他和付晓秋有过联系，她一直挺嫌弃的？
　　
　　冷风一吹，他心口更凉，好久没缓过劲来。
　　
　　大概是睁眼太久，有点酸，钟时眨了眨眼睛，果断的答：“值当。”
　　
　　




37.  037   幽怨

　　第37章 
　　
　　那晚, 钟时送付小灵到村口又走了，接近天黑了，阴沉沉的, 他很快冲向远处变成一个小黑点。
　　
　　河道临近付家庄时, 去干活的老少爷们都能回家住了，入冬之后钟时不再睡付家旁边的窝棚，而是搬到农场宿舍，偶尔在农场食堂搭伙，多数还是跑道付家来，温文尔雅的像是那天没有发生不愉快。
　　
　　付小灵也没有主动提, 她在感情方面一窍不通，过一天是一天。
　　
　　张桂芳也看出两个人的不对劲，问又问不出答案，后来, 付小灵直接到县城买了辆自行车，她想唠叨来着，看一对小年轻表情不对劲, 又给咽了回去。
　　
　　“小灵，你和钟时怎么了？”
　　
　　付小灵莫名：“没怎么啊。”
　　
　　她到农场工作这大半年工资都是自己收着，前段寻到一株品相中下的兰花卖给于伟战, 得了二百多块钱，工业券是于伟战搭给她的，明面上的钱用来买自行车绰绰有余, 于是到了县城就去选合适的自行车了, 付钱的时候干巴利索脆，第一次觉得痛快。
　　
　　后来推着自行车在县城遇见钟时，他问：“小灵,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说好的事？”
　　
　　“啥事儿？”
　　
　　钟时忽然低沉下来：“没，没了。”
　　
　　两人都要回村，自然是钟时骑着自行车载她回来，一路都没说什么话，付小灵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张桂芳只能点点她额头：“有事说事，别和人吵架。”
　　
　　“知道了。”
　　
　　“上点心。”
　　
　　付小灵敷衍的应了一声，心里念叨，她妈对钟时比对她还好，这是什么道理？
　　
　　但是，让她去问钟时怎么了？
　　
　　系统：【老大，你是不是不会哄人啊？】
　　
　　付小灵默默念叨了两个字，哄人？她好像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关键是，她不觉得哪里惹了钟时生气啊。
　　
　　钟时大概听到了张桂芳对她说的话，眼睛时不时往付小灵身上瞟，欲言又止的不要太明显。
　　
　　“钟时？”
　　
　　付小灵比较喜欢打直球。
　　
　　钟时下意识挺直肩膀，眼神飘忽：“怎么了？”
　　
　　这样子让付小灵怀疑她是不是搞错了，于是施展盯人大法，什么都不做，就直勾勾的看着他。
　　
　　可是钟时哪里受得了这种目光，不到一会儿工夫就投降了，低头闷闷的说：“小灵，你以前记性很好的。”
　　
　　“比如？”
　　
　　“工作上的事从来不忘。”
　　
　　“然后？”
　　
　　“然后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事。”
　　
　　钟时很善良，往众星捧月的自行车瞄了一眼，竟然有一丝丝幽怨：“当时说好的，我们兑钱一起买，你直接撇开我买了，是嫌弃我老赖在家里吗？”
　　
　　系统这时上线，加了个磅：【你敢跟人说是的吗？？】
　　
　　付小灵于冷哼一声威慑，抬头看向钟时，却心口不一的伸出手：“要不然，你现在把钱给我？”
　　
　　钟时立刻笑了，积极地不正常，钱票直接都给付小灵。
　　
　　新自行车安了家，他们四个人轮流用，钟时恢复了老样子，基本不在食堂吃饭，被人说上门女婿也不恼，反正没差别。
　　
　　天冷上冻下雪之后，挖河道的工作停了下来，村子里进入休养生息状态，地里没法儿干活，日常就是革委会开会，闲了四处串门，村里喜事多起来，但付家堂姐妹的婚事成了村里一景，一个缠着男方想结婚，一个男方缠上门就是不说结婚。
　　
　　知青点有对知青结婚了，邀请付小灵和钟时去观礼，他们亲戚朋友都不在这儿，说是结婚其实就是摆点饭菜一群年轻人庆祝一下。
　　
　　席间，问起他们，付小灵一概说年纪还小，暂时没打算结婚。
　　
　　“钟时可不小了，你们可得早点打算。”
　　
　　翻过年，钟时就二十二岁了，付小灵十八岁。
　　
　　好在年轻人不如老人那么执着，问不出个所以然很快放弃，说着今年过年回家的计划，知青们过年有假，离家近的买张票揣着介绍信就能回，离家远买不到车票只能望洋兴叹。
　　
　　付小灵早早接到钟母寄过来的信，让钟时带她回家一趟，去省城过年。
　　
　　这上了门，婚事铁板钉钉。
　　
　　钟时小心翼翼的问：“你不愿意去？要不我和爸妈说一声，他们准备了好多东西，吃得和的都有，我跟他们说好，你过年在家陪叔婶，我过初二来接你。”
　　
　　追媳妇嘛，就得舍得出脸皮，钟时知道付小灵嘴硬心软，不会轻易辜负长辈的心意。
　　
　　付小灵伸出一根手指头，狠狠在他腰间软弱戳了戳：“你明知道，就算我不去我爸妈也会催我去，还说？”
　　
　　这就是去的意思了？
　　
　　钟时有点疼，故意龇牙咧嘴的很夸张：“你生气了？想多打两下也是可以的。”
　　
　　“钟时……”
　　
　　“嗯？”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来？”
　　
　　“看出什么？”
　　
　　付小灵想了想：“不告诉你，你听了还以为夸你呢。”
　　
　　钟时好奇到心痒痒，可是付小灵打定主意不说，他一路都没问出来，俩人在宴席上喝了点酒，周身暖洋洋的，飘起雪花的时候终于不敢怠慢，匆匆忙忙往家走。
　　
　　“小灵，你真的不告诉我？”
　　
　　“绝不。”
　　
　　那好吧，钟时一晚上辗转反侧，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发酸，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直到睡着梦里都是这件事。
　　
　　第二天付小灵跟忘了这件事似的，再也不提，任凭钟时再怎么看她，她跟没感觉到一样。
　　
　　到了腊月底，村里已经有很浓的过年氛围，有人杀了家里养的猪上交公家一半，自留一半，付小灵缠着张桂芳去买了一些五花肉，肋排，准备今年好好吃一顿。
　　
　　钟时赶不上这些好吃的，他得先回家，钟父钟母都在家里等着呢，今年是他们家遭受动荡后第一个团圆年，意义重大。
　　
　　“我到车站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过两天就回来接你。”
　　
　　付小灵哭笑不得：“算了吧，我自己过去，又不是小孩儿了。”
　　
　　钟时很坚持，带上付家给的一些土特产和同行的知青们一起去了火车站，他一走，家里立刻空荡了下来。
　　
　　付小灵依然故我，看完书就缠着张桂芳，要求自家吃一顿蒜泥白肉，秋收之后她腌了酸菜现在味道正好，做酸菜白肉正合适。
　　
　　“你都是从那儿子知道的新鲜吃法，行，就吃蒜泥白肉，钟时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怕他抢我肉吃呗。”
　　
　　“小灵啊，你老是这么端着怎么行，等以后去了钟时家可不能这样，要勤快一点，你知道的那些菜的新鲜做法都做给人家尝尝，虽说咱家成分好，可我觉得省城不这样论了，知道不？”
　　
　　付小灵也没说钟家是怎么样的不同，说了反而会吓到他们。
　　
　　这一年是个丰收年，手里有粮心中不慌，一家三口吃肉吃了个过瘾，付仰振没提给老娘送一些，只在大年初一拜年的时候按礼数端了一碗饺子一碗连汤带水的肉，老娘为兄弟机关算尽，他就当是还恩了，其余的不计较，也不愿意让付仰齐抢走他们家的东西。
　　
　　拜了年，天阴沉沉的看起来又想下雪，张桂芳开始担心钟时不能准时回来，犹豫要不要让付小灵直接上路去省城。
　　
　　“万一下雪在路上耽搁了怎么办？”
　　
　　“妈，不用急，他要是没及时回来我再打电话呗。”
　　
　　“行行行，我不管你了，到头来落得我们跟在后面着急，我看你急不急？”
　　
　　初二下午钟时准时出现在付家庄的时候，付小灵朝张桂芳做了个鬼脸，结果被人不耐烦的推开，指着她笑骂：“你还笑话你妈是不是？”
　　
　　“我哪儿敢啊。”
　　
　　钟时带了好多的年礼，城里的罐头点心、省城特产，还有钟母炸的肉圆子，满满登登两手提不完。
　　
　　付小灵小声吐槽：“你这根本就是搬运工嘛。”
　　
　　钟时轻咳，那他也愿意。
　　
　　儿行千里母担忧，尤其付小灵从小到大就没离过他们眼前，张桂芳和付仰振不舍的送了很久，坐上火车那一刻，付小灵有些失神。
　　
　　“怎么了？”
　　
　　“以后我要是走了，他们两个该怎么过日子？”
　　
　　在这个一家多个孩子的时代，只有一个孩子的，格外显眼、为难，特别两人还是老实性子。
　　
　　钟时认真的说：“那以后把他们接出来。”
　　
　　付小灵不置可否，前世父母一辈子都不愿意离开生养他们的土地，又是旧思想，怕跟着结婚嫁人的女儿生活连累她，想说服他们一定得有个完全的法子。
　　
　　不过，这还不着急，眼下火车赶在雪落之前到达省城，他们顶着风雪挤上公交车，一路站在人群中都没好好看看如今省城的模样就在一处大院停下，因为阴天光线暗，单元楼里一户户的灯火格外明亮温暖。
　　
　　付小灵和钟时并肩走，时不时就要迎接路人好奇的打量。
　　
　　钟时提着全部的礼物，快到单元楼下时将两盒最漂亮的糕点交给付小灵：“来，你提着 。”
　　
　　他爸妈喜欢小灵，这样应该会更喜欢。
　　
　　付小灵眨眨眼，雪落在她睫毛上，而后噗嗤笑了。
　　
　　




38.  038   钟家

　　第38章 
　　钟家住回原来的房子, 钟时说家里没有大变动，他们刚到楼上就听到了开门声，钟母围着围裙站在门口, 笑盈盈接过付小灵手里的东西。
　　
　　“你可来了, 小灵啊，路上冷不冷”
　　
　　“挺好的，火车上很暖和。”
　　
　　钟父也在家，穿着家常衣裳笑容和蔼，厨房溢出来香气，李丽芳从里面探出头, 热情的挥手招呼。
　　
　　“小灵，你来啦，咱们好久没见我真想你啊。”
　　
　　付小灵顺势抱了抱她：“丽芳变好看了。”
　　
　　李丽芳摸摸脸颊：“有吗？我觉得还是不如你好看，你皮肤更好了呢。”
　　
　　“没有, 就是随便抹点东西。”
　　
　　钟母拉着付小灵坐下：“丽芳，你去关了火再过来说话，小灵, 你爸妈怎么样，小时回来就带了不少东西这次怎么还带，那粮食你们还得吃呢。”
　　
　　“伯母, 我家里还有，够吃的，我妈说家里东西长得好, 让您和伯父多尝尝。”
　　
　　钟时端着热水奔到厨房找白糖, 李丽芳顺手递给他：“水里已经加过糖了。”
　　
　　“不够甜。”
　　
　　钟时光明正大给他和付小灵杯子里加完糖又给送到付小灵手里，一点都不怕爸妈看见，李丽芳出来打趣时, 钟母也只是笑笑。
　　
　　“甜到心里才好呢，小时会照顾人了。”
　　
　　儿子比走时成熟很多，钟母感慨的同时又有点不适应，看他照顾别人井井有条心酸之余就觉得好笑。
　　
　　这是多怕媳妇跑了啊。
　　
　　钟家准备了好多菜，满满一桌，五个人吃下相当有难度，付小灵碗里摞成了一座小山，都是钟母和李丽芳用公筷给夹的，但她吃到一半就没胃口了，又没好放下筷子，只能放慢速度。
　　
　　趁着钟母起身去厨房，钟时端走她的碗倒进来一多半：“你吃不完就给我解决呗。”
　　
　　付小灵有些不好意思，钟父却乐见其成。
　　
　　李丽芳笑容微滞：“哥，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体贴的时候，你和嫂子真是让人羡慕，是不是得谢谢我的大媒啊？”
　　
　　话一落，钟时意味不明的抬眸：“嗯？”
　　
　　付小灵笑意渐淡，将李丽芳夹的菜扒拉到最下面，垂眸吃了一口冬笋。
　　
　　钟父笑笑，不咸不淡的打圆场：“哪有还没结婚的女孩儿要给人当媒人的，我看可以免了丽芳的红包。”
　　
　　俩孩子的开端算不上什么好事，怪异的是李丽芳居然会拿自己的伤心事打趣。
　　
　　李丽芳自知失言，顺着这话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钟母端过来一盅汤分给大家，她听了个一知半解，也没让尴尬继续，只是另起一个开头，说起农场的果树，他们在省城买到了农场种出的果子，当时还好生惊喜。
　　
　　饭后，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也就没了下楼散步的必要，五人围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就得安排住宿了。
　　
　　李丽芳很亲近的说：“小灵和我一起睡吧，正好说点悄悄话。”
　　
　　钟时玩笑道：“你们什么时候不能说话，我睡书房小床，让小灵睡我那儿吧，床铺都是新的，我回来睡过又换了床单。”
　　
　　“对，丽芳那儿是单人床，两人睡有点挤，就照小时说的办吧。”
　　
　　李丽芳吐吐舌：“早知道我回家住了，这次连累我哥睡睡书房了。”
　　
　　钟母揽着她，不许这么说。
　　
　　于是，付小灵去熟悉了一下钟时的房间，简单的床桌，床铺整洁，钟母没收拾过，据说是钟时早上回去接她之前整理的。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这里有暖气，你要是嫌被子重，这里有薄的。”
　　
　　“好。”
　　
　　钟时没敢久留，乖乖退到隔壁书房。
　　
　　客厅灯灭了，付小灵坐在床边了无睡意，目光凝聚在床头柜的照片上，应该是钟家出事之前照的，十三四岁的少年朝气蓬勃，是自小被家里保护很好的气质。
　　
　　叩叩——
　　
　　“小灵，我能进来吗？”
　　
　　付小灵弯了弯唇角：“能。”
　　
　　李丽芳推门进来，还拎了一壶茶，显然是促膝长谈的架势。
　　
　　房间里非常暖和，付小灵坐在床边，李丽芳坐沙发，话题绕来绕去不疼不痒，始终没有说到重点，付小灵也不着急，打了个哈欠奉陪到底。
　　
　　李丽芳终于撑不住：“小灵，之前我听姨妈说查出来是谁扣了我哥的信，后来怎么样了，付晓秋还欺负你们吗？”
　　
　　“嗯？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谁都没说。”主要是钟时没有告诉她，她只知道付晓秋还和杜宏辉僵持着。
　　
　　付小灵眨眨眼：“付晓秋失忆了啊，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什么？”
　　
　　李丽芳一开始没理解失忆怎么回事，问清楚之后怔怔坐回去，如果付晓秋失忆，那杜宏辉能狠心拒绝她吗？
　　
　　“她真的失忆了？”
　　
　　付小灵耸耸肩：“不知道。”
　　
　　李丽芳盯着光泽的指甲：“小灵，很晚了你睡吧。”
　　
　　“嗯呢。”
　　
　　门阖上，付小灵打了个哈欠躺倒在床，这时，隔壁墙有了点动静LJ，钟时敲了敲墙，很有规律的敲两次停一下，付小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以同样的规律回应，她是真的很困了。
　　
　　钟时很知趣，没再敲。
　　
　　一夜好眠，付小灵醒来才发觉做了梦，梦见前世的钟时最后孤独老死。
　　
　　系统提示：【那不是梦，是真的，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付小灵冷哼：【我不信这一套。】
　　
　　早起，钟母已经在准备早餐，付小灵乖巧的过去帮忙遭到了拒绝，最后只帮忙打打下手，把早饭端到餐桌上之类的，钟时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寒气，手里提着几个热气腾腾的炸糖糕。
　　
　　“他从小就喜欢这家炸糖糕，回来吃了一回说你还没吃过呢，和人约好今天特地炸一点，小灵，你快尝尝。”
　　
　　付小灵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外焦里嫩：“好吃。”
　　
　　钟时眯了眯眼睛，也拿了一个。
　　
　　于是另外三个人看着他们吃也犯馋，一家子人吃了炸糖糕反而冷落了钟母早起辛苦做的早饭，李丽芳乖巧的端起粥碗，她最喜欢姨妈做的粥。
　　
　　雪后早晨阳光明媚，付小灵看着那厚厚的大雪怀疑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钟家小子回来还带了个小媳妇早在大院传开了，正是新年四处串门的时候，有好奇的上门看，也有钟时的发小怂恿他把人带出去，最后去了体育馆看钟时打球。
　　
　　体育馆多是男孩，篮球乒乓都有，两个女孩好奇的打量钟时，那目光陌生又熟悉，一看就有故事。
　　
　　“认识？”该不会在省城还有什么青梅竹马娃娃亲吧？
　　
　　钟时诚恳的摇头：“没想起来是谁。”
　　
　　后来互相介绍，才知道是初中同学，钟时好几年没回省城，本来和女孩子也不熟悉，都只是互相打招呼认识而已，但其中一位姑娘看钟时的目光堪称惊艳，可想而知，在知道付小灵只是个乡下丫头后，那鄙夷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钟时不是傻子，他和朋友多年未见叙旧是应该的，但不是晾着付小灵在一旁干瞪眼，更不是让人对她评头论足的。
　　
　　“不行，手生了，不打了。”
　　
　　男同志都很理解：“我看你是急着陪小媳妇呢吧。”
　　
　　“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啊。”
　　
　　“嘿，你还直接承认了！”
　　
　　钟时对付小灵的维护很明显，明显到那两个女孩子从鄙夷到愤怒，认为钟时不给她们面子。
　　
　　“你这样直接走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
　　
　　也对，他们又不是老板和领导，日后如何还说不好呢。
　　
　　外面都是雪，能玩的地方不多，付小灵远远看了光秃秃的公园，还是让钟时带她回钟家，已经开始化雪了，天气太冷。
　　
　　钟时解下来围巾：“给，你围严实点就不会冷了。”
　　
　　付小灵都没来得及拒绝，带着他体温的围巾几乎围到了她眼睛上。
　　
　　“钟时，我快看不见了。”
　　
　　“有我带着呢，不会让你走到坑里。”
　　
　　是吗？
　　
　　系统调侃：【我看这小哥哥是想让你掉进他编制的情网里，老大，你还不动心？】
　　
　　付小灵不耐烦：【你哪里学的土味情话？太油腻了好吧？】
　　
　　系统正经脸：【老大，我认真的说，抽取到省城有不一样的地方，估计二十年后气运变化就是从这儿开始的，你会留在这里吧？】
　　
　　省城？
　　
　　这确实是付小灵理想的目的地，有大学，未来也是一线城市，离老家很近，方便接父母过来，他们想家了也能回去。
　　
　　【现在就开始？】
　　
　　【暂时不着急，你应该很快就会回到这里了。】
　　
　　付小灵冷冰冰：【你能预测未来，少明示暗示了。】
　　
　　系统无辜：【老大，我只是说恢复高考你考到这里上学，没说别的，是您自己想歪了。】
　　
　　付小灵第一次对系统无话可说，只能勒令它下线休眠，省得生气。
　　
　　回到钟家单元楼下，碰到楼上邻居，直接笑眯眯的问：“小时，这就是你对象啊？”
　　
　　“是，李叔过年好。”
　　
　　付小灵也跟着说了一句，等人走了，瞪钟时一眼：“你名分给出去不要紧，怎么也把我的送出去？”
　　
　　钟时轻咳：“也没什么差别吧？”
　　
　　先下手为强，不管了，跪搓衣板什么的，以后再说。
　　
　　




39.  039   对象

　　第39章 
　　
　　进了钟家也有亲戚。
　　
　　“……怎么说都是丽芳的爸爸, 怎么忍心让他扫猪圈，是不是？”
　　
　　话听了个尾巴，黄青指着刚进门的付小灵, 提高嗓门问：“这就是钟时的对象, 长得可真水灵，一点也不像是农村人。”
　　
　　钟母脸色不好，淡淡的介绍了才知道是李丽芳的继母黄青，带着两个儿子上门拜年了，她丈夫下放还没回来，到钟家也有让帮忙的意思。
　　
　　“喊黄姨就行了。”
　　
　　她不耐烦招待, 全是看李丽芳的面子。
　　
　　付小灵喊了人，黄青还拉着她的手不放，啧啧称奇道：“真漂亮，你和钟时什么时候开始处对象的？什么时候打算结婚啊？我们丽芳在这儿住着你当嫂子的不嫌弃吧？”
　　
　　钟母蹙眉：“黄青, 你和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且不说钟时和小灵还没打算呢，那李丽芳要不要结婚？生怕他们家不养吗？
　　
　　李丽芳脸色不好，扯了扯继母的衣袖, 被大弟弟看见了，毫不留情在小腿踹了一脚，她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黄青拍开儿子：“这孩子就爱和他姐姐开玩笑,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丽芳和你女儿差不多，提前打个预防针, 欸, 小灵，你咋不说话，不会真嫌弃我们丽芳吧？这可不好——”
　　
　　付小灵挣开她的手：“黄姨, 八字还没一撇呢，这话您也好意思问？”
　　
　　钟时将付小灵拽到身后，冷冷问：“黄姨，您是想起自己生下来就被家里嫌弃多了张嘴吗 ？这儿和您家不一样。”
　　
　　“嗯？为什么？是赶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出生？”
　　
　　“对。”
　　
　　俩人一唱一和，钟父眼角浮起笑意。
　　
　　钟母也觉得好玩，直接没忍：“你再不会说话也得想想丽芳在这儿呢，话又说回来，丽芳也该介绍对象结婚了，你怎么打算的，女孩子总要有嫁妆。”
　　
　　黄青立刻坐不住了，讪讪道：“这事儿得问她爸爸，我们该回去了。”
　　
　　说着招呼俩儿子走人，还一人拽了一根香蕉。
　　
　　李丽芳面色通红，看看其余人甩手回了房间。
　　
　　钟母想跟过去劝一劝，刚走到门边就听到呜呜哭声，门也打不开，只能摇头叹气：“丽芳心里也是委屈。”
　　
　　是这样吗？
　　
　　钟时皱眉：“她应该和黄姨闹一闹。”
　　
　　付小灵垂眸，并不掺和他们的对话，但李丽芳连弟弟都不敢斥责，哪里来的胆子对抗继母，不过是窝里横罢了。
　　
　　钟父不大喜欢外甥女的性子，可妻子宠着，孩子这几年确实不容易，他就没有多说。
　　
　　说话的人少，钟母就将钟时的话听进去了，是啊，她当姨妈的再硬气，丽芳不立起来也是白搭。
　　
　　赶在李丽芳哭的差不多了，付小灵觉得再不出面有点冷情，她推门进去说了几句，正赶上李丽芳后悔耍小性，乖乖跟着出来了。
　　
　　钟母很满意，李丽芳瞥见她的神色，咬了咬唇，总是心不在焉的高兴不起来。
　　
　　付小灵在钟家留了三天，总体是非常满意的，钟父钟母性格不错，只是有点清高，因为钟时的态度，对她很好，要走的时候热切的装了很多东西，钟母紧赶慢赶织了一条围巾给她。
　　
　　李丽芳忍不住撒娇吃味：“我还以为姨妈要把围巾送给我呢。”
　　
　　“以后再给你，小灵那边还冷呢。”
　　
　　“一言为定，姨妈不能忘了。”
　　
　　“好。”
　　
　　来时大包小包提在钟时手上，走时两人手里满满的都是东西，吃用都有，挤火车格外为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付仰振知道他们回来，但具体不知道是哪天，到火车站跑了好几次总算碰上。
　　
　　“爸，不是不说不让你来么？”
　　
　　“你妈担心。”
　　
　　冰天雪地的，连公交车也是满满登登的，幸好碰上杜宏建开农场拖拉机到火车站附近办事，直接给他们捎上了，一同回来的还有知青点和农场的知青，李青林也在其中，他嚷嚷了半年要回城，但连今年回家过年都是悄悄的，没敢到钟家拜年说好话，回到村里也是夹着尾巴做人。
　　
　　到村里下车时，杜宏建悄悄打量了好几次，唔，只到省城转了一圈，一点也不像是村里人了。
　　
　　付小灵瞪他：“怎么了？”
　　
　　“没，付小灵你这人太凶，可是我开拖拉机带你们回来的。”
　　
　　“喏，给你吃的。”
　　
　　下车之前钟时就挑好了谢礼，几块柿饼和点心，硬是塞给杜宏建让他带回家分给弟妹。
　　
　　杜宏建眨眨眼：“放心，我绝对不说是你们给的，免得有人听见了。”
　　
　　这个有人指的是付晓秋，不然这家人肯定见不得付小灵出息，要去他们家抢的。
　　
　　付小灵乐了，他说不说都有人觊觎，但是不说可以少点麻烦，于是分出来给付仰振的烟塞给杜宏建，把他高兴的不行。
　　
　　钟时开始云里雾里，明白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分开了，有点酸，杜宏建怎么和她很默契的样子？
　　
　　“小灵……”
　　
　　“嗯？”
　　
　　“你手里东西重不重，我帮你提。”
　　
　　“没事，我拿得动。”
　　
　　张桂芳站在门前翘首以盼，远远过来接他们，四邻八舍也知道付小灵去省城见公婆了，啧，还带回那老些东西，一看就知道城里公婆没计较信的事，对准儿媳妇非常满意，也不知道有些人后不后悔呢！
　　
　　付老太听说付小灵回来了，但等大半天也没见大儿子给她送东西吃，天寒地冻她不愿意跑过去吃闭门羹，她看着付小灵心里犯怵，干脆唆使付晓秋去看看。
　　
　　“你现在‘啥都不记得’，以前不也和小灵一块儿玩么。”
　　
　　付晓秋不想去看付小灵脸色，又得想法子安抚住老太婆，于是拿了私房钱到供销社买了一瓶罐头。
　　
　　事情陷入僵局，她得想个好办法让杜宏辉点头娶她，不然等到年尾，觊觎杜宏辉的人更多了。
　　
　　似乎过了年，春天就在眨眼间，眼见着农场苹果树再次长出花苞，付小灵长伸了个懒腰，已经想到它们竞相开放的样子。
　　
　　钟时也开始忙着带领知青们给果树施肥浇水。
　　
　　这次去化肥厂买肥料开拖拉机的人是钟时，一路稳稳当当，到化肥厂又酸溜溜的，原因无他，化肥厂的小会计还对付小灵念念不忘，每次来都悄悄看她，想说又不敢说，一副少男怀春的景象。
　　
　　于是，钟时化悲愤为食欲，到国营食堂怒吃两碗面条以表达自己的不平静。
　　
　　付小灵憋笑不停：“你怎么了？”
　　
　　“没，就是什么都不敢说的卑微。”
　　
　　她更笑：“你比我年纪大欸，保持形象。”
　　
　　钟时上下打量自己，保持挺好的，就是表情有点崩塌，于是深吸一口气，问：“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成熟多了？”
　　
　　付小灵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晚上坐在家门口空地看星星的时候又笑出声，钟时本来很淡定，硬是让她笑的脸皮发热。
　　
　　最后感觉到她靠在肩上的时候，浑身都僵住了。
　　
　　“小灵？”
　　
　　“嗯。”
　　
　　“你……”
　　
　　“星星很漂亮，多看看吧。”
　　
　　钟时动不敢动，问也不敢问，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好。”
　　
　　直到分开的时候半边身子发麻，走回宿舍的时候姿势怪异，罗为民知道内情后笑的东倒西歪。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也有今天！”
　　
　　钟时不和他计较，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见到付小灵依然如故，钟时还以为昨晚都是一场梦，狐疑了很久，但见付小灵悄悄冲他眨了眨眼睛，顿时心花怒放。
　　
　　隐秘的欢喜伴随着花开。
　　
　　付小灵作为办公室人员也逃不掉帮忙给果树制作花粉、授粉，花落之后，春雨润如丝。
　　
　　两个人走在苹果林青嫩的枝桠间，开始是认真的工作，后来，钟时总是忍不住多看她两眼，悄悄的不让人发觉。
　　
　　付小灵也就假装没有察觉，不去拆穿他，但心里也是高兴的。
　　
　　下班的时候，明明住在农场宿舍了，钟时也不会和罗为民去食堂吃饭，而是等着付小灵下班，两人一起回付家。
　　
　　罗为民试探：“钟时，要不今年我睡小灵她家旁边的窝棚守果林吧？你是队长，住在宿舍比较有排面。”
　　
　　钟时一本正经：“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不可以搞特殊，住哪儿无所谓，但是你一定会把那个窝棚让给我的是不是？”
　　
　　“……你还能让我说什么呢？”
　　
　　罗为民觉得他要是抢了那个窝棚，钟时能找个机会给他扔出去，有对象的男人惹不起啊。
　　
　　但等钟时搬到那儿的时候，又文质彬彬的表示：“叔，婶，又要麻烦你们了。”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张桂芳哪有不赞成的道理。
　　
　　“小灵，钟时对你这么上心，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不着急啊。”
　　
　　钟时乖乖的：“我听小灵的。”
　　
　　张桂芳笑个不停，总觉得俩孩子之间的气氛不一样了，家里日子舒心，她看谁都是笑脸，除了婆婆。
　　
　　付老太比她还急躁，一年功夫给付小灵找了个省城对象，付晓秋许给她的杜家宝贝还是一根毛儿都没有。
　　
　　“晓秋，我等了很久了，你可不能再给我放空炮！”
　　
　　付晓秋两方夹击之下，只能选择铤而走险。
　　
　　但是不巧，这局被匆匆赶来的李丽芳打乱了。
　　
　　




40.  040   猜测

　　第40章 
　　
　　付小灵是被人喊过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婆家小姑子也在, 诶哟，真是的……”
　　
　　究其原因是李青林又犯了毛病，想调戏付晓秋, 两人不知怎么的打了起来, 春□□服都穿的薄，李青林撕扯到付晓秋的衣服，恰好杜宏辉和李丽芳经过，救下了付晓秋。
　　
　　原本是一件好事，可是付晓秋不乐意见到杜宏辉和李丽芳站在一起，就推了一把, 杜宏辉要扶人，结果抱了个满怀，引得众人哄笑。
　　
　　“现在又不是古代，应该没什么吧。”
　　
　　付小灵这么想着, 叫上钟时一起去了。
　　
　　付晓秋他妈王凤菊正在骂人，指着藏在杜宏辉身后的李丽芳，一口一个小狐狸精小贱人, 难听的要命。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李丽芳不该勾引她闺女的未婚夫。
　　
　　李丽芳在这里没什么依靠，虽然罗为民及时赶到, 但到底只是朋友，帮不了她什么，直到表哥来了, 才表露出委屈来。
　　
　　“哥, 小灵，我就是无意路过，杜大哥看我带的行李中, 好心帮我拿的。”
　　
　　这话一说更不得了，王凤菊指着付小灵发泄怒火：“小灵，这怎么说也是你婆家小姑子，你应该管一管，别什么都和晓秋抢，你抢——”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付小灵抓着手腕，又靠近踩住脚尖狠狠碾了碾。
　　
　　付小灵很不高兴：“婶子，颠倒是非的话你还要继续说么？我看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付晓秋带回家换身衣裳，跟真正的罪魁祸首算账，就算要指天骂地也别指着我，我脾气不好。”
　　
　　王凤菊真被吓着了，她没什么立场和付小灵撒泼，不过就是不想让李丽芳对杜宏辉动心思罢了。
　　
　　至于耍流氓的李青林被俩男知青拽的死死地，他开始跟李丽芳求救，怎么说俩人还是远亲！
　　
　　“丽芳，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给我爸打个电话就好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付晓秋脸上残留惊慌之色，一句话都没说。
　　
　　王凤菊犹豫不已，她不敢真的得罪李青林，再说闺女没吃亏，只是倒霉怎么遇到这样的事！
　　
　　“散了吧散了吧！”
　　
　　这事就当个糊涂账。
　　
　　王凤菊拉着付晓秋回家，付晓秋看了杜宏辉好几次，都没见他有半分动容。
　　
　　杜宏辉是农场保卫科队长，得带李青林回去批评教育，李青林一看见他就怂，低声认错：“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儿只有她一个女的，杜哥，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杜宏辉不明所以，难道李青林和畜生一样控制不了自己吗？
　　
　　“再说，你不是不要付晓秋么，我替你解决了不是正好？”
　　
　　“混蛋！”
　　
　　杜宏辉捉着李青林揍了一顿。
　　
　　付晓秋听着李青林渐渐远去的惨叫声，逐渐满意，她这么久的努力没有白费，杜宏辉就算是个圣人也该给她一个机会了。
　　
　　幸好幸好……
　　
　　她回头看了看躲在李丽芳，挑眉一笑：敢抢她的人，这一次她绝对不会绕过李丽芳！
　　
　　李丽芳又往付小灵身边缩了缩。
　　
　　“小灵……”
　　
　　付小灵皱眉：“你没事了，下次试试和她打一架，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就行了。”
　　
　　李丽芳小声抽噎：“小灵，我不是你，你别看我笑话了……”
　　
　　这怎么成看笑话了？
　　
　　钟时观察了整件事的经过，眉头紧锁：“丽芳，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
　　
　　从省城到付家庄需要火车转汽车，李丽芳没有正经理由哪里来的介绍信买车票，还那么巧，来到村里就遇见杜宏辉。
　　
　　“哥，你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想让我来嘛？我是来采访农场，采访你们的啊，主任知道我在这里呆过让我过来探探路，我因为工作回来还惦记着给你们带好吃的，哥，你这样太让我伤心了！”
　　
　　李丽芳撒娇发嗔，像是从刚才的骂战中恢复过来了，她娇声问：“小灵，你说我哥是不是很冷漠？他也这样对你吗？”
　　
　　付小灵漫不经心道：“差不多吧，他是担心你的安全。”
　　
　　差不多吧？钟时选择闭上嘴巴，有点委屈。
　　
　　罗为民一直跟在三人身后，直到他们要去付家了才如梦初醒，他跟过去和蹭饭有什么两样儿，忙说要走了。
　　
　　付小灵开口挽留：“罗大哥，一起过来吃饭吧。”
　　
　　李丽芳也应和：“是啊，我买了一点肉，一起吃吧。”
　　
　　省城报社的采访对农场来说是个惊喜，谁不乐意得到表扬呢，齐主任甚至翻出来最得体的中山装接待了李丽芳，更悟出一个不要得罪知青的真谛，谁知道人家下次回来是什么身份呢？
　　
　　李丽芳比之前更加温婉从容，又有一份光鲜的工作，是知青姑娘们羡慕的对象，也有人想要追求她，一时风光无比。
　　
　　村里姑娘们都羡慕付小灵有这样的亲戚。
　　
　　“小灵，我觉得以你的聪明才智，以后到了省城也能工作的很好，你真的不考虑和我哥回城吗？我哥总要回去的，姨妈姨父都很想他。”
　　
　　付小灵一脸的受宠若惊：“钟时有他自己的计划吧，我现在舍不得我爸妈，你应该去问他，我都没有意见的。”
　　
　　李丽芳不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
　　
　　晚上剩他们两个的时候，钟时不住的偷瞄付小灵。
　　
　　付小灵正玩石子，开始假装没注意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你是想说什么？”
　　
　　“ 我听说你一点都不在乎我。”绝对的控诉。
　　
　　“话怎么到你那里就变得严肃起来了？”
　　
　　钟时努力做出生气的样子：“这难道不值得生气吗？我要是心眼小了，都会以为你是想赶我走呢。”
　　
　　付小灵耸耸肩，很渣男的口吻：“你要是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钟时深受其伤，不敢置信：“小灵？”
　　
　　“嗯哼？”她等着看钟时会不会爆出来一个大段的琼瑶台词，悲痛欲绝的演场戏。
　　
　　可是钟时很快平静了，一副蒸不烂煮不热捶不扁的铜豌豆气势：“那我就不小心眼了呗，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可以，这很钟时。
　　
　　付小灵笑倒在他肩上：“你真想好了？要是你爸妈生气怎么办？”
　　
　　“他们会理解我的。”
　　
　　想想还是说清楚比较保险，钟时交代春节回来之前和父母谈过，再给他一年时间，争取把媳妇哄回去，也给这些年的知青生活一个交代。
　　
　　“哄？”
　　
　　钟时拽着她袖口：“不然呢，我直接说你肯定不肯的。”
　　
　　付小灵好奇：“那要是一年到了我没跟你走呢？”
　　
　　她后知后觉的奇怪，一年刚好包括恢复高考的时间，当初复习初高中知识是她提出来的，但钟时很顺利的接受了，没有半点质疑，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
　　
　　难道钟时知道一年后有大变动？
　　
　　钟时一无所觉，认真的说：“丽芳说的话你不要当真，她最近有点怪，可能真是因为我父母担心吧。”
　　
　　付小灵抛开猜测没管：“我知道。”
　　
　　“其实……”
　　
　　“什么？”
　　
　　其实钟时自己也知道这话言不由衷，李丽芳只是他的表妹，也有一些复杂心思，前世李丽芳早早出嫁，对这唯一的外甥女，母亲照顾良多，钟时当时自顾不暇，也不计较那些事，后来李丽芳生儿育女，表兄妹渐行渐远。
　　
　　对李丽芳，钟时并不十分了解，也不愿意将她想成一个坏人，如果不干涉他的事，他不愿多管，横竖将来李丽芳要出嫁了，他当哥哥的，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你不必管她，有什么事都推给我吧。”
　　
　　付小灵听人说过，婆媳之间的矛盾主要是男人不作为，但钟时也忒懂了。
　　
　　“钟时，你是不是学过？”
　　
　　钟时神秘的挑眉：“你猜。”
　　
　　他前世并不知道如何让婆媳和睦相处，致力于和付晓秋离婚，母亲因他的态度对付晓秋极为恶劣，现在，他反着来就好了，父母很爱他也觉得亏欠他，他喜欢的父母也会尊重。
　　
　　付小灵猜不出来就耍赖，伸手挠他痒痒。
　　
　　钟时不敢反抗也不敢戏弄她，只是趁着月亮被云朵盖住的时候，悄悄把人抱在怀里，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小灵，我会对你好的。”
　　
　　“我可记住了。”
　　
　　“嗯。”
　　
　　钟时郑重承诺，严肃的像是要签合同。
　　
　　付小灵噗嗤又笑了。
　　
　　……
　　
　　李丽芳留在付家庄的时间不长，采访稿整理出来之后就准备回城了，李青林也得到了家里消息，安排他回城工作，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跟着李丽芳一起走了。
　　
　　这，付家庄他可是再也不想来了。
　　
　　路上，李丽芳奇怪的问：“青林哥，你之前和付晓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青林不愿意回忆，嘟囔着说：“碰邪了吧，小姑娘家家的还是不知道为好。”
　　
　　这是什么意思？
　　
　　李丽芳思索良久，忽然眼睛一亮，难道是付晓秋给李青林下药了？可这是为了什么，只是让杜宏辉怜惜吗？
　　
　　小半个月后，李丽芳带着报社记者来农场采访拍照。
　　
　　彼时，付小灵和钟时正跟着技术员李金才打理果树，付晓秋因祸得福，和杜宏辉关系缓和了一些，俩人隔着一排树工作，付晓秋时不时看他，一副陷入热恋中的模样，还有人打趣问婚期。
　　
　　也会有人问付小灵和钟时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堂姐妹总是被放在一起比较。
　　
　　“小灵，你小姑子来了。”
　　
　　听在付小灵耳中＝热闹来了。
　　
　　李丽芳还是对杜宏辉不死心呢。
　　
　　




41.  041   殷勤

　　第41章 
　　
　　报社记者兼任摄影师, 采访过技术员要对果树拍两张照片，胶卷珍贵，若不是农场去年改变生产经营模式产量喜人, 也争取不到这个机会, 记者琢磨了一会儿拍照姿势，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付晓秋点点头。
　　
　　“找个女同志，捧着果子拍，你，晓秋同志，你……要是换身格子衣服就好了。”
　　
　　付晓秋为显朴实穿了一件灰蓝色上衣, 黑裤子，但是照片拍出来是黑白的，再加上后面的果蔬，不黑漆漆的么？
　　
　　技术员李金才瞧不上付晓秋, 刚还她把自己挤走了，他指指一旁忙活的付小灵，脸蛋白净, 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格外好看，又穿的粉白格子上衣，刚好合适。
　　
　　“小灵同志, 你来拍！”
　　
　　付小灵想了想：“记者同志，咱们一起拍吧，没有技术员和大家的努力也没有果园的丰收啊。”
　　
　　记者一想也是, 挑了几个知青站到同一棵果树下, 摆了好久的姿势才听到咔嚓一声。
　　
　　钟时小声说：“这是我们第一次拍照。”
　　
　　付小灵一怔，确实。
　　
　　两个年轻人之间有没有情谊从目光就能看出来啦，拍完照记者问他们是不是一对, 钟时很大方的点点头。
　　
　　这次，谁也没瞒着。
　　
　　杜宏辉听到后僵了僵手，什么也没说。
　　
　　也掠过了付晓秋期盼的目光：“宏辉，我们……”
　　
　　他一无所觉的往前走，剔除枝头多出来的果子，丝毫没有注意到旁的人。
　　
　　付晓秋收紧手，无意识掐着一枚青涩果子，留下数道指痕，不期然对上李丽芳打量的目光冷冷一瞪。
　　
　　李丽芳留在付家庄的时间不长，却愈发成为女神般的人物，她让村人见识到真正城里姑娘的模样，年轻男人见了她移不开眼睛，被家里指着说你要是能娶个李知青那样的媳妇儿，掏多少彩礼我都愿意。
　　
　　就连杜大娘也瞧出一二来，李知青对她格外和气，莫不是对她哪个儿子有意思？
　　
　　杜宏辉已经订婚，二儿子杜宏建比李丽芳小三岁，但是女大三抱金砖，能娶个城里媳妇也不错，何况李丽芳在省城能照顾她上大学的女儿。
　　
　　一来二去，李丽芳来杜家机会多了，有次碰巧见到放在猪圈上的一个纸包，她问是什么，杜大娘随意地说给猪配种用的。
　　
　　哦？
　　
　　李丽芳证据，直截了当的和杜宏辉说了一些话。
　　
　　“李青林家里没真正倒下，他误吃这种东西好像留下了后遗症，正在找原因，杜大哥，信不信在你。”
　　
　　杜宏辉不怒不喜，看不出信了没。
　　
　　但是李丽芳想不通杜家有什么东西值得付晓秋惦记至此，如果他们当时他们晚到一会儿，那付晓秋这辈子都没可能和杜宏辉有联系了。
　　
　　李丽芳就像一只花蝴蝶，在村里扑扇了两下翅膀又走了。
　　
　　付晓秋委委屈屈的来问：“小灵，你那小姑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老缠着宏辉干什么？”
　　
　　付小灵是甩手掌柜：“你去问她，别来问我。”
　　
　　她现在都想，要不然付晓秋和杜宏辉直接结婚算了。
　　
　　钟时和家里通过电话：“我妈正在给丽芳介绍对象，但是她都不满意，看她怎么想吧。”
　　
　　就连前世的丈夫也没看中，他怀疑李丽芳是不是有古怪，可又不像，唯一有看的就是那个雨夜被杜宏辉救了，然后情根深种。
　　
　　付晓秋比前世更有耐心，为了求得杜宏辉原谅，坚持一年多都没放弃。
　　
　　钟时还是想尽快离开这里。
　　
　　在秋季丰收之后，大喇叭也终于吆喝了好消息，村里知青都无心干活了，到处跑就为了找教材、复习，准备考试，《数理化自学丛书》和《代数1》成了大家争相抢购的教材，县城的书店还没开门就站满了买教材的人。
　　
　　付小灵在废品站淘到了两本数理化自学丛书，此刻成了宝贝，两人都学透了，但作文是她弱项，练习这一年来进步不少，至少钟时觉得不错了。
　　
　　钟父亲自跑一趟给他们送来《代数1》教材，得知付小灵也愿意参加考试简直喜出望外，俩孩子学历相同才有共同语言，他们还以为付小灵会满足以当个农场会计。
　　
　　“丽芳考试么？”
　　
　　钟父点点头：“她在家准备呢，都有书。”
　　
　　要说，他想让两个人回省城复习，但是没有介绍信，单位在农场哪儿能说走就走，只能万般不放心的走了。
　　
　　钟时没有再问，他说不清为什么愿意一早带着付小灵复习准备考试，却没想李丽芳，只要没错过就行了，但，前世付小灵没有参加考试真的很可惜。
　　
　　“钟时，你怎么了？”干嘛一直盯着她？
　　
　　“没事。”
　　
　　张桂芳不再吝惜灯泡，给两人弄来一盏台灯，就为了晚上他们能好好复习，村里其余人也催着孩子参加考试试试，万一能考上，这可是穿草鞋和穿皮鞋的区别。
　　
　　但是，书很宝贵，复习教材紧俏，很多知青是趁人睡了借过来抄一遍，平时根本借不出来。
　　
　　付老太破天荒来了家里，张桂芳一直跟在她身后，弄得她不耐烦起来。
　　
　　“你跟着我干啥，我还能偷你东西？”
　　
　　张桂芳觉得婆婆无事献殷勤，她得看好俩孩子的书，大大咧咧道：“娘，我是怕你不小心摔着了，您年纪大了骨头脆，我得照顾着点。”
　　
　　付老太一看不成，打算明抢，一把抓起桌上的两本书说：“这书借给我看看。”
　　
　　她不识字，抓起来就走。
　　
　　张桂芳也认不得，只觉得桌上的书都不能让婆婆带走，这死老太婆就是看不得自家过得好！
　　
　　“你还敢动手跟我抢？”
　　
　　付老太攒了一肚子气就朝儿媳妇撒，动手掐捏，使尽浑身解数，张桂芳也不客气，新仇旧恨加一块，扯头发撕肉，把嫁过来这些年的怒气都朝老太太发泄了。
　　
　　回来人的时候这俩人打的没力气了，付小灵赶紧冲过来把张桂芳扶起来。
　　
　　“妈，咋回事？”
　　
　　“你奶奶孬种，要把你的书拿走不让你考试啊！”
　　
　　张桂芳被欺负了这么多次，终于先声夺人，就势坐在地上不起来，怒骂付老太和付仰齐一家子欺负人，地上撕的稀巴烂的书本为证。
　　
　　村里人都拧孩子耳朵去参加高考呢，这还有当奶奶的不让考呢，结合付老太之前的作为，谁也不敢帮腔，做媳妇的想起自家婆婆造孽也跟着取笑付老太。
　　
　　“大娘，不是我说，小灵怎么着都是你孙女，她那么孝顺懂事，你就不盼人点好，将来她考上大学回来不得给您带好吃的？”
　　
　　“老太太偏心不是这么个偏法儿，晓秋比小灵下学还早，她要是想考试自己过来借，小灵不会不借给，撕书就过了。”
　　
　　“晓秋真聪明啊，啥事儿都让她奶奶干了，自己躲在后面不出声，这丫头！啧！”
　　
　　付晓秋站在人群后头脸色铁青，她和付小灵前世都没参加高考也不记得考题，只知道钟时成绩很好，这辈子也要试一试，但却不想付小灵也去，这死老太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想让她给钱给好处？做梦吧！
　　
　　闹剧最后是付仰振忍着怒气给老娘送家去，又觉得气不过，挥起拳头一下把付仰齐打倒在地，他做惯农活，付仰齐却好吃懒做，被打的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他指挥三个儿子出头，可儿子们都嫌丢人，跟着媳妇回家去了。
　　
　　付晓军还好言好语给付仰振送家去，问明白撕的不是正经教材才放心。
　　
　　付小灵从杀猪的人家买了一大块五花肉：“妈，今天咱吃顿好的给你补补！”
　　
　　张桂芳脸上被挠了三四道血印子身上也有掐的捶的伤，但是付老太不落好，她心里头痛快：“会笑话你妈了？”
　　
　　“哪儿啊，我是表扬您。”
　　
　　付小灵也没算到付老太会这么不要脸，教材不在桌面上，而在抽屉里，真被付老太拿走，就算能要过来也觉得呕得慌。
　　
　　原本付小灵以为自己从没露出对杜宏辉的半分觊觎，付晓秋会安安分分执行攻略打动杜宏辉，可她竟然看不得别人过得好，那也到了不留情面的时候了。
　　
　　付小灵借着到城里买书的功夫见了于伟战，最近情况松动，他这古董贩子的生意风生水起，也该是到付家庄转悠的时候了。
　　
　　……
　　
　　从宣布恢复高考到考试，一共也就月余时间，第一年考试并不是统一试卷，各地有出题权，付小灵他们在十二月初考试，考试的两天黑云沉沉，是下雪的征兆，幸好，大雪酝酿了两天，到考试结束才真正飘下来。
　　
　　付小灵和钟时不在同一间考场，出来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找了半天才看见彼此，对视之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最后又和罗为民汇合。
　　
　　“考的怎么样？”
　　
　　付小灵有九分把握，但是成绩没出来之前不爱多说，只摇摇头，瞧见落在人群最后的付晓秋，没有任何表示的挪开眼睛，跟没看见这个人一样。
　　
　　钟时和罗为民对答案，渐渐被认识他的人围上来。
　　
　　刘美兰幸灾乐祸的问：“小灵，钟时要考上大学了，你还让他留在村里吗？是不是太自私了？”
　　
　　当初他们以为钟时回城会抛弃付小灵，结果人留在村里没回去，现在就不一样了吧，她不认为下学好几年的付小灵还能考上大学。
　　
　　付小灵反问：“你没考上大学打算干什么？我家还有一把旧锄头，送给你吧？你要是愿意挑粪的话，我送你扁担？”
　　
　　噗嗤。
　　
　　一圈人都笑了。
　　
　　刘美兰很没脸，快步往前和他们拉开距离。
　　
　　付小灵幽幽盯着她后背，挑了挑眉。
　　
　　




42.  042   大学

　　第42章 
　　
　　等待成绩的日子很难熬, 一群人对过答案估了分，有高兴也有难过，知青们人心涣散, 既然已经恢复高考明年还有机会, 都筹谋着明年再试一次，或者找个学校补习功课。
　　
　　杜红娟是工农兵大学生，推荐到省城一家卫校工作，出来就能分配当护士，原以为回村就能被人高看一眼，谁知道放了寒假仿佛是个人都能去参加高考了似的。
　　
　　“晓秋, 你也参加高考了？你不和我哥结婚了？”
　　
　　付晓秋温柔解释：“是我硬逼着我去的，就连晓军也去了。”
　　
　　杜红娟撇撇嘴：“我觉得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你还是尽快和我哥结婚吧，大学哪有那么好考呢。”
　　
　　“可是……”
　　
　　“我帮你！”
　　
　　姑嫂俩格外亲热, 付小灵打酱油从她们身边走过，高深莫测的问：“红娟，你回来了？在省城见过丽芳没？我总听她说起你呢。”
　　
　　杜红娟一无所觉：“见到了啊, 丽芳姐对我挺好的，欸，你真嫁给钟时还不回城吗？”
　　
　　一想到付小灵这样初中毕业的都能凭借嫁给钟时当城里人, 她不由自主露出一抹轻视。
　　
　　付小灵耸耸肩：“我不知道啊，省城太远了。”
　　
　　她提着酱油走了，真是路过。
　　
　　杜红娟嘟囔：“真是的, 我回了她的话, 她却不回我的，真以为自己能考上学校？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钟时到底看上她哪一点，如果钟时考上大学, 也在省城，两个大学生才叫般配呢。
　　
　　付晓秋却警惕起来，虽然杜红娟表现得不明显，但她猜得出一定是对钟时有想法，如果李丽芳授意杜红娟催她结婚，是不是有什么计谋呢？李丽芳这个人，就属于咬人的狗不叫。
　　
　　“红娟，李丽芳结婚了吗？”
　　
　　杜红娟没设防：“没有、诶不对，好像是有对象了。”
　　
　　假的，说谎都不会说。
　　
　　付晓秋拿定主意，一定是李丽芳有主意算计她。
　　
　　“你问这个干什么？”丽芳姐嘱咐她回去盯着付晓秋，这不很明显的两个女人都对她哥哥有意思，她得看哪个给的助力更多。
　　
　　“付晓秋，我提前跟你说明，我只是催你结婚，可不代表要替你跟我哥说情，你自己想好怎么办。”
　　
　　付晓秋忍着怒气，这是又要要钱的意思，眼皮子忒浅，怪不得上了大学还是兄妹几人里混的最差的一个。
　　
　　“我知道了。”
　　
　　杜红娟昂着脑袋走了，就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付晓秋收回厌恶的目光，转弯时差点碰到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那人躲闪不及往后一倒，不急着护自行车，反而抱住挂在自行车车把的布包。
　　
　　于伟战小声哀叹：“幸好我的宝贝没事，真是吓死人了。”
　　
　　“同志，对不起，我没看路。”
　　
　　“没事没事，我骑车太着急了。”
　　
　　你来我往的道歉中，付晓秋认出这人是谁，前世靠倒腾古董发家的于伟战，之前遍寻不着的人！
　　
　　付晓秋借着扶自行车的机会和他聊了几句：“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于伟战诧异的四处看：“没见过，你认错了。”
　　
　　他以为是去过付小灵家里道谢被人记住认出来了，其实只是付晓秋搭讪而已，他来那天，付晓秋也在农场上班，根本没见到真人。
　　
　　一个有心一个有意，话很快就聊开了。
　　
　　于伟战悄没声儿的在付家庄来往了两三趟，小赚一笔。
　　
　　付晓秋口袋又鼓了起来。
　　
　　付小灵拨着算盘珠子，耐心等待。
　　
　　村里又是过年的氛围，时不时能听到杀猪的哀嚎，张桂芳家里院子里小，不然也可以养，预备着明年买只羊。
　　
　　“你和钟时都走了，家里就剩下我们俩，得找点事干干啊。”
　　
　　付小灵也觉得不错：“那再抱一窝小鸡啊，等到过年又能吃了。”
　　
　　张桂芳哭笑不得：“就一个吃心没二心，今年过年咋说？”
　　
　　去年春节、中秋都去了钟家拜访，今年感情更好自然少不了，说不定还能打听一下考试成绩和学校录取的事。
　　
　　“看钟时怎么说吧。”
　　
　　“他表妹还没打算结婚吗？”
　　
　　付小灵摇头。
　　
　　张桂芳也无奈，这一问三不知啊，她小心翼翼的说：“以前不觉得，现在看，钟时表妹有点心眼，左右不是亲妹妹会嫁出去，你别得罪人家，平常给点好处就行了知道不？”
　　
　　“妈，我脾气可好了，一定照做。”
　　
　　“哼我看未必。”
　　
　　付小灵不得不认可知女莫若母这句话，她对李丽芳井水不犯河水，平时显摆小姑子架势就算了，让她上赶着伺候可不行，但就这点不如人家的意，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年节还算顺利，钟母忙着给李丽芳相看对象，没那么稀罕钟时和付小灵这一对已成定局的，他们在省城留了两天就回，约好那边打听到消息就会告诉他们。
　　
　　钟时郁郁寡欢：“怎么时间越长，我心里越没底呢？”
　　
　　左右无人，付小灵摸摸他脑门：“你是不是说错话了，该是我心里没底才对吧？你之前成绩多好啊！”
　　
　　前世钟时也是一举考中直接搬到学校宿舍，也是后来付晓秋控诉他的理由。
　　
　　钟时拽住她小指：“我担心老师会不会把我们的志愿弄错了，或者邮递员送不到信，万一信丢了，被人冒名顶替了……”
　　
　　简而言之把各种阻挠他们去同一所学校可能发生的情况想了个遍。
　　
　　付小灵听的一愣一愣的，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钟时又控诉：“小灵，你是不是嫌弃我想的多。”
　　
　　“没有，我想夸你坦诚来着。”
　　
　　太可爱了。
　　
　　钟时轻哼一声，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在她面前的形象。
　　
　　二月末三月初，各校录取工作都在进行中，邮递员每天都要跑一次付家庄和农场，村里已经有两个人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一个是外省石油大学，一个是本市师范学校，一干人羡慕的不得了。
　　
　　三月第二天，邮递员兴冲冲来到办公室，付小灵第六感发动。
　　
　　“小灵同志和——钟知青的录取通知书，恭喜恭喜！”
　　
　　付小灵握着两封薄薄的信件，忽然觉得不真切了起来：“辛苦了。”
　　
　　办公室里热闹了起来，钟时得到消息跑过来，拿着两封信看了很久，开始眉头紧锁，后来缓缓舒开，终于放心了！
　　
　　拆开录取通知书，办公室人都凑过来看。
　　
　　“嚯，你们俩还是同一所学校啊？”
　　
　　付小灵和钟时考上省城同一所大学的消息很快传遍农场，恭喜的话听了个遍，也有人让他们提前发喜糖。
　　
　　“钟知青，你们上了大学也得回来办喜宴，必须得请我们吃饭啊！”
　　
　　钟时想也不想的痛快点头：“一定。”
　　
　　付小灵拿着信封挡脸，她什么都没听见，也不懂。
　　
　　俩人在祝贺声中回到村里，张桂芳和付仰振看着一沓纸都没敢相信是真的。
　　
　　“叔，婶，是真的，我爸妈查过了。”
　　
　　钟时早用公用电话和父母通了信，他们也是昨天就打听到录取学生里有他们两个，只是一直没打通这边的电话通知他们。
　　
　　张桂芳和付仰振高兴的都快飘起来了，等到邻居来询问才真正相信闺女女婿都考上了大学！
　　
　　“诶哟，桂芳，你家一对吃商品粮的，可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消息传到付老太耳朵里，她压根没相信，当初还是她不让付小灵继续上学，根本不信她有本事上大学。
　　
　　“付大娘，是真的！”
　　
　　直到付晓秋也点了头。
　　
　　付老太才愣愣的问：“晓秋，你呢？你考上大学没？”
　　
　　她被这个孙女骗的团团转，到头来啥都没有还把老大一家子得罪了？
　　
　　付晓秋咬着嘴唇不吭声，她对过答案，估计能考个一百多分，根本不到学校录取分数线，怎么能考上呢？
　　
　　“付晓秋，我真是被你害死了！”
　　
　　付仰齐也有些后悔：“哼，这是你换来换去，要不现在也嫁了个大学生吧？”
　　
　　这话落在付晓秋耳中格外难听，前世她嫁给钟时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是，付小灵怎么能考上大学，前世，她只是聪明而已，从没上过大学啊！
　　
　　付老太提着十来个鸡蛋姗姗来迟，付仰振家里已经堆了一些邻居送的白菜豆腐鸡蛋，都是贺他们小灵考上大学，明天一起吃饭庆祝的！
　　
　　“小灵？”
　　
　　付小灵佩服老太太的能屈能伸，佯装没听见。
　　
　　付老太忍着怒气将鸡蛋放下：“再怎么说都是一家子，你别忘了，要不是咱家把你捡回来，你都活不到考上大学这一天。”
　　
　　论泼冷水的功力谁也不如付老太。
　　
　　付仰振气的想和她吵，谁知道张桂芳淡定的拦住他，示意谁也不搭理老太太，看这老太婆能唠叨到什么时候。
　　
　　张桂芳甚至视若无睹的邻居说起该给付小灵准备什么花色的被褥，趁着天晴晒一晒，过两天就得开学了！
　　
　　付老太自讨没趣，她倒是想撒泼，可是没人捧场总不能直接倒在地上吧？
　　
　　于是只能灰头土脸的走，临出门低声对付小灵说：“别以为考上大学就不要家里了，我是你奶奶，你小叔是你小叔，你不能忘恩负义。”
　　
　　付小灵笑容一僵，很失落的样子，等老太一走，就将原话转达付仰振。
　　
　　付仰振脸上掺杂着恼怒羞耻和憎恨等情绪，最后闷闷点头：“我知道了。”
　　
　　他对老娘彻底没指望了。
　　
　　




43.  043   省城

　　第43章 
　　
　　儿行千里母担忧, 离付小灵和钟时去学校报到的时间不多了，张桂芳忙里忙外就为给他们准备被褥之类的东西，虽说钟母一再强调省城也备着了, 让他们两个轻装上阵, 但张桂芳还是近乎执拗的买来新棉花，给姑娘做了一床新被褥，被里被面也都是崭新。
　　
　　农场工作已经有人接任，付小灵将钱和粮票一分为二，张桂芳不愿意留。
　　
　　“你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着呢，那边有钟时家里照顾, 可你们还没结婚，不能让人背后说闲话，咱家又不是养不起。”
　　
　　“妈，我自己能挣钱, 不会缺钱用的，您就放心吧。”
　　
　　张桂芳勉强接受了。
　　
　　付小灵打算拜托表姐兼堂嫂卢翠翠一件事，就是家里有什么事及时通知她才行, 免得二老逞强。
　　
　　“妈，你们可不能再受老太太欺负啊。”
　　
　　“放心吧，你爸现在恨着你奶奶呢, 我对你奶奶都是看你爸面子。”
　　
　　这就行了，至于付晓秋，针对目标从来都是付小灵, 现在付小灵要走, 付晓秋不会再算计二老，更别说，付仰齐的生产队长又给撸了。
　　
　　钟时实行钝刀子割肉, 忍到现在再不用顾忌其他，也没给付仰齐缓冲机会，直接宣布撤职。
　　
　　从撤职到现在付仰齐都没敢露面，更别说任队长的和他是死对头，还不知道日后该怎么在人家手底下干活。
　　
　　走前一天，付小灵和钟时在农场和村里转了一圈，有些舍不得，马上又是一年花开，去年挖的河道已经通了水，今年春灌比往年方便，他们亲手参与建设过的地方越来越好了。
　　
　　钟时轻声道：“我以前不喜欢这里的，现在却觉得这里很可爱。”
　　
　　家逢巨变，到了农村不招人待见吃了从未吃过的苦，真谈不上喜欢，但是要走了，却发现早已和当年的自己和解了，也许是因为现在有了更好的生活。
　　
　　付小灵斜他：“还以为你要夸我呢。”
　　
　　钟时坦然点头：“就是在夸你啊。”
　　
　　如果不是因为她，钟时很难对这个地方产生别样感情，视为第二故乡。
　　
　　付小灵直视他黑亮双眸，灼灼热意似乎能通过目光传达过来，她笑了笑，离开系统成为独立的自己至今，她何尝不是因为这个人，体味到更多的温情脉脉。
　　
　　“那，同样的话给你。”
　　
　　“真的不能亲口说么？”
　　
　　付小灵昂头：“不能。”
　　
　　钟时攥着她的手，信心十足的想，好吧，就算现在不说，将来也要说的，他等得起。
　　
　　在农场溜达免不掉碰上熟人，罗为民成绩还行，可惜没考上心仪学校滑档了，失落一阵打算今年夏天再战，留在农场边复习边工作，两兄弟到一旁说话。
　　
　　付小灵也要应付两人。
　　
　　杜宏建很认真的恭喜她：“大学生，以后就不一样了，记得回来啊。”
　　
　　杜宏辉则笑道：“恭喜你们。”他很高兴，她能获得更好的生活。
　　
　　“谢谢。”
　　
　　他们两个从前就没说过几句话，付晓秋重生后要求再替嫁，来往更是寥寥，现在也一样，叙话之后立刻分开。
　　
　　为了大家好。
　　
　　杜宏建闷闷的问：“哥，你是怎么打算的？真定付晓秋了？去省城学习交流的机会不容易，你又升职了，以后能在农场走得更好，我说你还是先顾工作……”
　　
　　他们兄弟是没考大学的指望了，日后和人家是两个世界的人，可他总觉得那个付晓秋心怀不轨，不想让大哥心软屈就。
　　
　　杜宏辉目光游移，时至今日，他也说不好了。
　　
　　这边。
　　
　　钟时努力掩饰自己的醋溜溜，直到付小灵若有所思的来了一句，杜宏辉算得上是个好人，醋瓶子打破了。
　　
　　“闻到什么味道没？”
　　
　　付小灵装傻：“没有。”
　　
　　钟时脸一垮，哀怨万分。
　　
　　可是付小灵指指迎面走来的付晓秋，示意他注意形象，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呢。
　　
　　从付小灵的通知书下来，付晓秋就一直过得水深火热，是个人都来嘲讽他错失一桩好婚事，前世也是这样，说她把潜力股杜宏辉让出去，怎么轮到付小灵捡都是宝了？可惜杜宏辉现在还没有发家的迹象，还出乎意料的去省城了，难保是李丽芳作妖，故意给人支使走了。
　　
　　不行，她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
　　
　　当晚，是张桂芳做了一大桌子好菜给俩孩子践行，村里在放电影也很热闹，恢复高考的头一次考试，他们村里三个考上大学，还有四名知青考中，是值得庆祝的好事。
　　
　　一群人都在热闹，唯独失意人在喝酒。
　　
　　杜宏辉在意乱情迷之前推开扑到怀里的温软身体，狼狈避开，冷声道：“付晓秋，你是个女人！”
　　
　　付晓秋不可置信，她做到这个程度杜宏辉还是无动于衷！
　　
　　“宏辉，你还不原谅吗？”
　　
　　杜宏辉反问：“你在我酒里放了什么？和上次你给李青林的东西一样？”
　　
　　“你、你说什么？”
　　
　　“付晓秋，我不知道我对你有什么价值，但是，我们不合适，你退婚吧我没有任何意见。”
　　
　　付晓秋心口冰凉，更有无边恨意涌来：“你不要后悔！”
　　
　　“如果会后悔，我不会坚持到现在。”
　　
　　付晓秋穿好衣裳，心思百转，转身离开寂静的杜家，这次是杜宏辉不识抬举，那她干嘛要等杜宏辉发财呢？
　　
　　……
　　
　　上午十一点的火车，付小灵和钟时七点钟就从家里出发了，这次还有三四位知青回城，用了大队拖拉机送他们去火车站，张桂芳和付仰振站在村口送了很久，直到他们在视线中变成小黑点。
　　
　　车上的年轻人情绪复杂，或开心或难舍，付小灵两者都有。
　　
　　钟时乖乖充当一个木头桩子，不该说话的绝不说话，上了火车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跟付小灵透露了个消息。
　　
　　“……他们要退婚？你怎么知道的？杜宏辉为什么告诉你？”
　　
　　“不为什么，可能是觉得我们应该知道，防备一点？”
　　
　　付小灵托着下巴瞥一眼钟时，昨天还摆摊卖醋的人今天忽然多云转晴了，也不知道的高兴哪一门子事。
　　
　　“他让我们当心付晓秋……”
　　
　　宁愿放弃潜力股杜宏辉也要退婚，这和付晓秋的利益不符，她一定酝酿了阴谋，谁都明白这道理。
　　
　　付小灵眼神黯了黯：“希望杜宏辉能对付吧。”
　　
　　钟时捏着鼻子认下自己打头阵造的孽。
　　
　　不过，他们也离开了付家庄，一时半会儿受不到影响。
　　
　　一路到达省城正碰上钟父钟母和李丽芳来接他们去学校，一起去省城大学报到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五口。
　　
　　李丽芳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还在报社上班，羡慕地说：“哥，你给小灵补习的真好，这下如意了吧以后就是同学了？”
　　
　　钟时笑笑：“小灵成绩本来就好，我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是么？”
　　
　　李丽芳神色不明，以付小灵的成绩考上省城大学简直是痴人说梦，可姨妈姨父表现的太过自然，一点没有给准儿媳走后门的样子，还对她的处境不闻不问，现如今家里只有她不是大学生。
　　
　　付小灵蹙了蹙眉，看来和升米恩斗米仇脱不了干系了。
　　
　　到了报名处，二人顺利报到入学，付小灵报的老本行学会计，钟时是机械工程，专业南辕北辙，但幸好男女生宿舍离得近，平常容易见面，省城大学离钟家是五站公交，无论去哪儿都方便。
　　
　　儿子回城了还上大学，钟父钟母心里落下一块大石，让他们收拾好行李就下馆子接风洗尘。
　　
　　省城国营食堂比县城高档干净，钟母一口气点了好几个菜，大有扬眉吐气之感，付小灵和钟时陪钟父聊天，基本话题都能接上一二，有时也会说些自己的见解头头是道，不懂的地方大方发问，钟父耐心解答，她和钟时都是好奇宝宝一样，听懂就点头，动作出奇的一致。
　　
　　钟父钟母很满意，准儿媳的学识性情让他们一再感受到惊喜。
　　
　　气氛温馨和睦。
　　
　　唯独说到开心处，忽略了李丽芳一直没开口。
　　
　　钟母想起来，安慰道：“你哥和小灵都有经验了，你今年再考一次，让他们教教你，要是不想考，在报社熬资历也不错。”
　　
　　平心而论她对儿媳和外甥女的要求不同，付小灵家境一般但能力出色配得上儿子，外甥女偏爱一些，过得快乐就好，横竖有家里撑腰，再嫁个家境相当的人家就算对得起妹妹的托付了。
　　
　　李丽芳乖巧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饭后回了钟家，后天才正式上课，他们不好过家门而不入，依旧是付小灵睡钟时房间，钟时睡书房行军床，付小灵到家才发现连床单被褥都是花团锦簇的，全然不是钟时个人特色。
　　
　　付小灵小声问：“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
　　
　　钟时拍拍胸膛道：“男子汉嘛，我充分认识到婚姻长征刚开端，一定摆正态度，接受组织考验。”
　　
　　“油嘴滑舌。”
　　
　　“句句真心呐。”往常钟时也不会说这些话，可是对着付小灵，就像是本能，想逗她开心一点。
　　
　　




44.  044   夸赞

　　第44章 
　　
　　大学的日子很舒服。
　　
　　付小灵宿舍一共有八个人, 从三十岁到十九岁年龄跨度很大，三人已婚两人有对象，最小的就是付小灵和佟锦, 二人同年又是同专业, 上下课都一起，佟锦家在省城也插过队，不娇气温婉大方，付小灵和她相处的不错。
　　
　　不过在知道付小灵已有对象之后佟锦很失望：“你这么快就背叛盟友了！”
　　
　　后来见面才知道佟锦家里和钟家认识，前些年都是自顾不暇，近年才恢复联系, 佟锦对付小灵的亲近又深一层。
　　
　　“我听钟伯母说过，她家准儿媳聪明漂亮，原来就是你啊！”
　　
　　付小灵反问：“你觉得名不副实？”
　　
　　佟锦高深莫测的摇了摇手指：“不，我觉得钟伯母的夸赞太保守, 这简直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啊！”
　　
　　“停，没钱付给你。”
　　
　　佟锦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忽然噎住, 小心翼翼的提醒：“我有个堂姐去年过年在体育馆见过你对象，好像有那么点意思，你抓紧啊。”
　　
　　付小灵想起去年在体育馆是见过几个人来着, 但二人交情没深到这个地步，她不知道佟锦这么说的用意。
　　
　　佟锦也有点后悔交浅言深，不等她回答就说：“咳, 我跟堂姐关系不好, 嘴秃噜了。”
　　
　　这茬很快揭过去。
　　
　　没课的星期天付小灵赖床没起，脾气最好的宿舍大姐下楼打饭回来放下一个饭盒：“在楼下碰见你对象了，让给你捎回来。”
　　
　　“谢谢大姐！”
　　
　　“哎, 小灵真是御夫有术！给我们传授点经验呗！”
　　
　　付小灵伸个懒腰迅速起床：“没有经验，或者你撒撒娇。”
　　
　　她昨晚跟钟时抱怨今早不想起又饿，存粮只有饼干，钟时不舍得她答案早上啃饼干，约好自己去食堂吃，完后给她带饭，她到点下楼去拿，只不过意外碰见了大姐。
　　
　　付小灵站到窗口伸头往外看，刚好看到钟时信步往男生宿舍走，大概是心有灵犀，快要被前一栋宿舍楼挡住视线的时候回头看了看，她挥挥手，远远看见他笑了。
　　
　　两人没在大庭广众之下黏糊太久，付小灵扭回身洗漱吃饭，一荤一素俩包子，还有个蛋，下一层是白粥，刚好是她吃饱的饭量。
　　
　　佟锦羡慕的打哈欠：“如果撒娇不管用怎么办？”
　　
　　付小灵咬着包子两手一摊：“不知道。”
　　
　　其余姐姐们好奇的逼问佟锦情史，她喜欢的是邻家哥哥，退伍兵，今年考上了本市财经政法大学，这也是佟锦一有时间就往外跑的原因。
　　
　　“你冷他一阵子，男人就是欠收拾，给点阳光就灿烂。”
　　
　　佟锦噘嘴：“我不冷他还不怎么理我你，冷着他这辈子都没可能了，我们的关系有点复杂……”
　　
　　姐姐们叹息，鼓励她不要沉迷小情小爱，先学习。
　　
　　磨蹭到十点钟，宿舍人走空剩她们俩，付小灵收拾好书包也要去图书馆了，佟锦窝在床上没动，好像不打算起床追哥哥了。
　　
　　“小灵，你说我今天还去吗？”
　　
　　“看你自己的心意，努力了后悔的可能性更小，自己不受伤就好了。”
　　
　　佟锦小声说：“我看见他就开心。”
　　
　　然后果断掀开被子起床。
　　
　　付小灵一笑，快步去了图书馆，钟时占好两个人的位置，已经在伏案工作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接了翻译工作，正忙着，她坐下来的时候，他本能抬头想说座位有人了，看是她顿时放松的笑了笑。
　　
　　温暖的让人出神。
　　
　　付小灵心情轻快了起来，默默对视之后坐下来看书。
　　
　　图书馆内寂静无声，他们各做各的事，却觉得很幸福。
　　
　　午饭到食堂解决，下午就不会在图书馆枯坐，趁着天气还不错到公园转了转，在无人的角落手牵手，晚上回钟家吃顿饭再回校。
　　
　　付小灵反思过：“我要交伙食费的话，伯父伯母会不会不高兴啊？”
　　
　　钟时失笑，一本正经的点头：“当然会。”
　　
　　所以呢？
　　
　　每次从钟家回去，付小灵都特像打秋风的，吃的用的都有，宿舍姐姐们羡慕她有个好婆家，她也是有压力的，所以每次过来都没有空手。
　　
　　进了门，钟时放下提在手里的排骨：“排骨不错，小灵刚买了四斤，今晚吃不完，余下的您和我爸炖汤喝。”
　　
　　钟母挺高兴：“你们就别操心这些了，好好念书呗。”
　　
　　晚饭是钟时和付小灵操刀，钟母在旁指导，看他们有模有样的又退出去了，手里捏着钟时塞过来的钱，从儿子手里见到回头钱可是新鲜事。
　　
　　“我和小灵给人翻译材料挣了点，人人有份。”
　　
　　他们上学有国家补助基本够吃，平时没闲着，除了翻译材料还会捣腾一点别的，不再从父母手里拿钱，还给张桂芳夫妻俩汇过去了五十块钱，多了他们反而不放心。
　　
　　钟母新鲜了一会儿不肯要，他们不缺钱。
　　
　　付小灵推回去：“伯母，您就收着吧，我们都是大人了。”
　　
　　钟母细想了想：“那行，给你们攒着。”
　　
　　儿子出面给钱也是因为爱重儿媳妇，她何尝不明白呢，等钟父捧着兰花回来又炫耀去了，却听钟父说起付小灵送给他的兰花苗最近长势极好，还有朋友想和他高价收。
　　
　　钟时撞了撞付小灵肩膀：“听见没，你来吃多少顿饭我爸妈都愿意。”
　　
　　“你真够会的。”
　　
　　兰花其实是钟时找到的，只是以付小灵名义送出，她又顺手照料了几次。
　　
　　钟时不以为然：“其实你可以换个夸奖方式。”
　　
　　“比如？”亲亲？也忒大胆开放了吧，他是穿越的吗？
　　
　　“比如偶尔到我宿舍逛一逛，让那些人都知道我有对象不是吹牛。”尤其是一起考进来的同校对象。
　　
　　付小灵懂了：“只要保证没有很多臭袜子，我是会去的。”
　　
　　钟时沉默：“那还是过阵子吧，等他们养成习惯。”
　　
　　噗嗤。
　　
　　他那些小洁癖怎么能忍下去的？
　　
　　为钟时默哀，也为他即将接受改造的舍友默哀。
　　
　　晚饭上桌，清炒小白菜、香煎豆腐、葱炒蛋、辣椒炒肉还有萝卜排骨汤，钟母往门边看了看，李丽芳还没回。
　　
　　“我们先吃吧。”没有四个人等一个的道理。
　　
　　豆腐和辣椒炒肉出自钟时之手，小白菜和葱炒蛋以及排骨汤是付小灵主导，味道得到了一致赞扬。
　　
　　也就刚尝了每个菜的功夫，李丽芳回来了。
　　
　　钟母关心的问了句：“这个怎么样？”
　　
　　李丽芳笑容勉强：“就那样吧。”
　　
　　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钟母摇摇头，说起付小灵和钟时挣了点钱，菜肉都是他们买的，李丽芳抿了抿唇。
　　
　　“小灵，你怎么会翻译？”
　　
　　“有你哥你课本，其实我打下手帮钟时查查字典之类的。”
　　
　　“这样啊，那我以后也得学点英语呢。”说是他们一起挣的钱，只是名声好听吧。
　　
　　钟时拧眉：“你得找准重点，是复习考试还是相亲结婚，英语不重要。”
　　
　　他说的太严厉，付小灵负责温柔：“人家说女孩子讲英文洋气，学学也无妨。”
　　
　　李丽芳有点不高兴，饭后忽然反应过来，拽着钟母衣角问要不要交伙食费，还要将存款交给钟母收着。
　　
　　钟母哪儿能留：“这是你的嫁妆自己收着，你哥和小灵我们也只要这一次，等我们老了再说。”
　　
　　说完又给了一些布票，当然也有付小灵的份。
　　
　　“马上春天了，买布料做件新衣服，钟时的你也帮他看看。”
　　
　　“我知道了，伯母。”
　　
　　李丽芳瞄了一眼，付小灵手里好几张布票。
　　
　　晚上他们是要回学校的，不可避免的带了很多东西，走出单元楼就全被钟时拿走拎着，付小灵蹦蹦跶跶的跟在后面，难得起了玩心。
　　
　　钟时侧头看她，不知怎么的回头看了看自家窗户，不期然看到窗口站着一道人影，看他回头很快闪回去。
　　
　　付小灵跟后背长了眼睛一样：“皱眉干嘛？”
　　
　　“丽芳拉你去房间问什么了？”
　　
　　原来他注意到了。
　　
　　付小灵实话实说：“她问杜宏辉在村里怎么样，一直挺关心的，不过爸妈寄来的信都是代写，根本不会说这些事。”
　　
　　村里电话赶不及接，也不容易打通，她和家里联系多是信件，付晓军认得字，这艰巨任务就落在了他头上，偶尔会夹带消息，半个月杜宏辉和付晓秋正式退婚没了弯弯绕绕的纠葛，这之后李丽芳还回过村里一趟，又对城里的相亲对象爱答不理，种种迹象表明她并没有放弃杜宏辉。
　　
　　“你不同意？”
　　
　　钟时摇头：“我不是不同意，丽芳找什么对象我不管，但是……”不能是杜宏辉。
　　
　　他们好不容易才离开那个村子。
　　
　　要么说，李丽芳嫁给杜宏辉就去村子里，但这明显不可能，谁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前世他不在乎，不代表现在不在乎，他不允许有人破坏想要的生活。
　　
　　“我和她计较，是不是很跌份儿？”
　　
　　付小灵挽住他胳膊，扬了扬下巴：“不会啊，你很认真。”
　　
　　她不爱评判李丽芳的行为，只要没犯到她头上。
　　
　　钟时笑了笑：“敷衍。”
　　
　　“是么？那这样的话，连敷衍的夸奖都没得了。”
　　
　　“我错了！”
　　
　　




45.  045   心眼

　　第45章 
　　
　　钟母睡前看李丽芳房间里还亮着灯虚掩门, 不由担心：“丽芳，你是怎么了？”
　　
　　“没，姨妈, 我在想我是不是个累赘。”
　　
　　李丽芳揪着衣角, 语气迷茫又为难：“我也想尽快结婚，活的好一点，可是事情仿佛都不尽如人意，我该怎么办？”
　　
　　这性格和她去世的母亲如出一辙，钟母连忙安慰，好说歹说才把人哄回来。
　　
　　“我真羡慕小灵, 什么都很顺利，如果那些人都像我哥对小灵那样好就好了，我刚才偷看他们，都是我哥提着东西哄她, 以前在村里也是，我哥老怕她受委屈什么事情都抢着做，村里人都夸我哥是他们家的好儿子, 不过小灵爸妈也好，把哥哥当成亲儿子疼……”
　　
　　付家没儿子当然稀罕人家的，能把女婿培养的和儿子一样贴心也不亏啊。
　　
　　钟母笑容微滞：“是么, 他们家人都很朴实。”
　　
　　李丽芳点点头，又烦恼的问：“我前阵子碰见佟茹了，她去年见过我哥就念念不忘的, 还老和我打听, 我该怎么拒绝她啊？”
　　
　　“如实说吧。”
　　
　　钟母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
　　
　　“我知道了，姨妈，你快去睡吧, 明天还要上班呢。”外甥女贴心又懂事。
　　
　　“好。”
　　
　　钟母带上卧室门，慢吞吞回了卧室，钟父在看书，见状扶了扶眼镜，奇怪的问：“你怎么了？丽芳没事吧？”
　　
　　“……没。”
　　
　　“那你怎么跟丢了魂儿一样。”
　　
　　钟母心情不佳，靠在床边忍了又忍：“老钟，你说，好好的孩子怎么会那么多心眼儿呢？”
　　
　　那些话不是在说，他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成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将来一定得不偿失吗？外甥女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钟父淡然自若：“孩子大了，要想的事情多，我们回头观察下是不是她爸那边挑拨。”
　　
　　这话安慰了钟母，但她还是半夜没睡着。
　　
　　下个周末，付小灵和钟时没来钟家，他们拿着学生证买到两张火车站票，请假回家两天，从开学到现在不过两个月时间。
　　
　　李丽芳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星期六，二人早坐在付家啃鸡腿了。
　　
　　“我哥怎么没说？”
　　
　　钟母淡淡的：“早想好了吧。”
　　
　　回家一趟不容易，付小灵只呆了两天带回来许多特产，新鲜的槐花、去年的花生核桃，还有一点樱桃，二人也不嫌累，下了火车大晚上的跑过来送。
　　
　　槐花香气清甜，未开的花苞能直接放到口中吃，虽说乡下的经历很不愉快，但钟父钟母回来一年多，却渐渐怀念这些朴实的东西。
　　
　　晚上两人没回学校，早上付小灵和钟母一起煎了槐花鸡蛋饼，煎过的槐花筋道配着焦香外壳是属于季节性美味，两人一前一后坐在公交车窗口，啃着油纸包的蛋饼往学校去，朝阳透过车窗洒进来，他们躲在阳光里，小声地说着什么。
　　
　　李丽芳坐在付小灵旁边，却仿佛隔着很多东西。
　　
　　“丽芳，报社到了，你还不下车？”
　　
　　“噢。”
　　
　　李丽芳匆匆走了，还没问杜宏辉在村里的情况。
　　
　　钟时自然而然坐到前排和付小李并肩，吃完饭擦擦手，眉眼里都是幸福的，但是不巧，公交车半路堵了一会儿，他们还有第一节课，下了车就往学校狂奔，莫名触到笑点，笑个不停。
　　
　　中午回宿舍给大家分了一点特产，付小灵就又跑出去和钟时汇合了，佟锦望着她的背影羡慕不已，过会儿挠挠头，堂姐让她打听这二人感情状况的事早就露馅了，她也没打算帮堂姐，早晚会放弃的吧。
　　
　　付小灵打了个喷嚏。
　　
　　钟时盯着她单薄的春装：“要不回去拿件毛衣？”
　　
　　“不用吧，跑一会儿就暖和了。”
　　
　　下午体育课有非正式篮球赛，付小灵是作为家属加油打气的，二人边说边走，到操场时七八个青年都在活动热身，就钟时来的最晚。
　　
　　“有对象的人了不得啊，钟时是不是介绍一下？”
　　
　　钟时笑笑：“我对象付小灵。”
　　
　　有个高个男生多看了两眼：“我好像见过。”
　　
　　“喂喂，不要乱说话，人家钟时可宝贝对象了，小心他待会儿收拾你。”
　　
　　一群人打趣，付小灵脸红红，贴着钟时站，澄清道：“确实见过，我之前去国画旁听蹭课。”
　　
　　那男生就是国画专业的，他点点头，有点好奇付小灵学会计的为什么要去听国画课。
　　
　　不过付小灵并未解释，催促钟时去打球。
　　
　　因为她在，钟时格外卖力，一连进了两个球，带领他们那队毫无悬念的走向胜利，付小灵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觉得钟时就像春天，充满无限活力。
　　
　　打完球下课钟时要送付小灵回去，结果一群男生起哄，原以为她要拒绝，但是没有，俩人大大方方走在队伍后头，先到了女生宿舍，付小灵挥手要走却听到有人喊她。
　　
　　钟时也停下脚步。
　　
　　杜红娟在宿舍楼下站到腿酸，半是幽怨半是可怜的说：“小灵，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噢，付小灵想起来了，杜宏建托她给杜红娟捎东西来着。
　　
　　“我不知道你过来这么快，你跟我上去？”
　　
　　杜红娟看看钟时，小声说：“我在下面等你吧。”
　　
　　“也行。”
　　
　　付小灵冲钟时扬扬下巴，他会意要走。
　　
　　“钟、钟大哥，你也在这个学校，学什么专业啊？”
　　
　　钟时冷淡的很明显：“机械。”
　　
　　说完就走了。
　　
　　付小灵拿了钱、粮票和衣服：“你点点，看对不对？”
　　
　　杜红娟咬咬唇，清点了一遍道谢，看付小灵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转身走了，省城大学规模不小，比起寂静萧条的卫校堪称豪华，教学楼宿舍楼还有图书楼看得人眼晕，有了这考上来的大学生，工农兵大学生存在感显得格外尴尬，她还是最后一届推荐上来的，不早不晚卡在这个门槛上。
　　
　　走了不远，杜红娟又返回来
　　
　　“丽芳最近在忙啥、什么，她住在哪儿你知道不？”
　　
　　付小灵四两拨千斤：“下次见她我帮你带话吧。”
　　
　　这就是不说的意思了。
　　
　　杜红娟脸一红，又走了，不就是不想告诉她钟家的地址么，她又不是打秋风的亲戚。
　　
　　系统提示：【老大，她可能在骂你。】
　　
　　付小灵：【全部反弹。】
　　
　　前世这丫头就是虚荣心作祟，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敏感又自卑，今生，还要多一条，喜欢钟时。
　　
　　对情敌，付小灵可没这么客气。
　　
　　晚饭后是自习时间，钟时有课不在，付小灵在图书馆找了个僻静角落练习国画，其实她最开始想学的专业是国画，但是无法证明自己是这块料，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有课本有条件，付小灵不再躲着，她画的入神，冷不丁听到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你是想转专业？”
　　
　　是在球场见过的高个子男生，叫邱志鸣，自来熟的在旁边坐下，认真审视，他有一定国画基础，从付小灵握笔下笔的姿势就能勘看得出她是练过的，下笔力度均匀且恰到好处，对初学者来说堪称枯燥的基本功练习她却游刃有余，如果不是练过，就是天才。
　　
　　付小灵蹙了蹙眉：“好奇。”
　　
　　邱志鸣没想到她会这么冷淡，讪笑着说：“我也是好奇才问了的，对不住，不知道你不喜欢人多问。”
　　
　　因为摸不清对方的水平，他不敢贸然指导，颔首致意后起身离开。
　　
　　钟时下课回来看到付小灵随手画了一只青蛙，活灵活现，像是观察很多次，对青蛙姿态身形了如指掌。
　　
　　“这是给谁的？”
　　
　　付小灵抿唇：“给你，要么？”
　　
　　“是说我像青蛙一般聒噪吗？”
　　
　　“不，唔，之前看过一则外国童话故事，有个青蛙王子，夸你呢。”
　　
　　钟时心花怒放，回去的路上小心吹干墨迹妥帖的夹在书里：“等我们小灵成名，这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
　　
　　“这么看好我？”
　　
　　“那当然。”
　　
　　付小灵想起两人认识这么久她都没送过钟时什么礼物，但他当初送的钢笔，她还用得好好的呢，于是给了个承诺，回头送他一幅传家宝。
　　
　　钟时笑容掩不住：“好，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么。”
　　
　　“找打！”
　　
　　他一矮身躲过去。
　　
　　两人一路笑闹。
　　
　　回了宿舍，邱志鸣来钟时宿舍闲逛，看到他桌上那幅画，稀奇的问：“是你对象画的吗？我今天在图书馆见到她，她没怎么理我，是不是不想让人知道啊？”
　　
　　一贯温和有礼的钟时突兀冷淡：“对，她不爱和人说这些。”
　　
　　他想起前世偶然在省城遇到，这邱志鸣成名后明知道付小灵有爱人，还要追求她，从今天起就得防着点。
　　
　　邱志鸣无缘无故被拉入隔壁宿舍黑名单。
　　
　　不过春天注定是桃花旺盛的季节。
　　
　　李丽芳带着佟茹来省城大学了，美其名曰是闲逛，付小灵和佟锦一个宿舍，如此巧合下，当然要来她们宿舍坐坐。
　　
　　佟锦提前将胳膊肘往外拐进行到底：“我堂姐这人脾气暴躁，注重门第，越是不理她越是蹬鼻子上脸，四个字总结就是欺软怕硬。”
　　
　　付小灵摸摸下巴，明白了。
　　
　　




46.  046   坚定

　　第46章 
　　
　　宿舍四套上下床并桌子, 一眼就能看清楚全貌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佟茹居高临下的打量一番，对一向软弱的堂妹冷嘲热讽还时不时打量付小灵。
　　
　　“我看这宿舍也没什么好的, 我之前去过京大那才是真正人才该去的地方, 真不如京大，不入流啊……”
　　
　　这话犯了众怒。
　　
　　宿舍姐姐们原本各干各的，听到这话都攥着拳头想揍人，又碍于这人是佟锦的亲戚，不怎么会和人撕逼。
　　
　　付小灵很不乐意，嗤笑道：“我说有些人真是好大的狗胆, 呆在别人盘上指着鼻子骂，这算不算狗眼看人低啊。”
　　
　　佟茹扭头就问：“你骂谁呢？”
　　
　　付小灵转着钢笔，瞥了她一眼：“我跟你说话了么，说那边有条狗一直乱吠啊。”
　　
　　“你——”
　　
　　佟茹小小补刀：“姐, 人家确实没和你说话，可是听你的语气还以为京大是你开的，你之前也没考上省城大学啊, 就别这么说了吧。”
　　
　　大姐带头哈哈笑，分外不客气。
　　
　　佟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没想到堂妹都有胆子和她大小声了, 她想发作，可李丽芳挽着她的手不让动。
　　
　　李丽芳和佟茹手拉手关系极佳，善解人意的解围：“小灵, 你怎么这么大气性啊, 我们是来玩的，没别的意思，宿舍里太闷了, 要不咱们出去逛校园拍照吧？佟茹带了相机，你喊上我哥一起去？”
　　
　　付小灵晃晃手里的作业本：“我作业还没写完，丽芳你又不是不知道钟时宿舍在哪儿，自己去找呗。”
　　
　　李丽芳反而迟疑：“你放心让钟时跟我们出去啊？”
　　
　　付小灵歪头：“为什么不放心？你不是他表妹，还能把他卖了？”
　　
　　这话意有所指，偏偏实行了计划的李丽芳又不能反驳。
　　
　　佟茹精神振奋拉上李丽芳就去，走出宿舍才觉得怪异，付小灵就这么放心？
　　
　　星期天女生可以进入男生宿舍，二人一路找到钟时，他也一样，正伏案工作，对李丽芳的到来有些意外。
　　
　　“哥，跟我们去玩吧？小灵在学习，不陪我们！”从他们订婚开始，付小灵就没巴结过她。
　　
　　钟时眸底闪过一抹笑，对上她们时倏地冷淡：“我这儿工作忙走不开，下午还要和小灵出去交翻译稿子，确实没时间，要不你在我们宿舍挑一位，他们都有时间。”
　　
　　留守的四个单身男生纷纷举手，求之不得呢！
　　
　　李丽芳跺跺脚：“哥，这还有佟茹呢！”
　　
　　钟时更冷淡：“我和她并不认识，更不合适了。”
　　
　　接连碰了两个钉子，佟茹不甘心的问：“钟时，我们小时候见过的啊，你还认识我大哥，不会连老朋友的面子都不给吧？”
　　
　　就算付小灵考上了省城大学，可到底还是个农村人，佟家和钟家是世交，更般配啊。
　　
　　李丽芳也心存期待：“是啊，哥——”
　　
　　她还没说完，就见钟时冷冷望着她，目光犹如两道冰箭，直直将她冻在原地。
　　
　　钟时一字一顿：“那让你哥来跟我说，丽芳，你该认真工作准备高考了。”
　　
　　宿舍内一静，另外四人看情况不妙，插科打诨的跑出去了，不明白钟时为什么将如此艳福往外推，但也佩服他的定力。
　　
　　李丽芳从没受到过这样的冷遇，委屈的一抹鼻子走了，佟茹则尴尬的跟在后面，对钟时生出了怯意。
　　
　　两人走出宿舍无处可去，佟茹缓过神开始抱怨：“你哥是被付小灵管着的吧，她这是什么意思，还没进门就给你下马威，以后是不是不想让你在钟家住下去了？”
　　
　　李丽芳信誓旦旦保证了很多，结果一件事都没办成，早就冷着脸了。
　　
　　“我要去找姨妈！”
　　
　　她愈发坚定这念头，快步往钟家而去，佟茹也跟上。
　　
　　宿舍
　　
　　佟锦担心的问：“小灵，你公婆会不会有意见啊，我要回家跟我爸妈告状，佟茹太欺负人了！”
　　
　　付小灵托着下巴很淡定，这件事本来就不怪一个人，端看钟时父母怎么处理了。
　　
　　下午碰面，两人照常去交翻译稿子，而后才去钟家，还没进家门就听到邻居一轮了，李丽芳是哭着回来的，是在表哥表嫂那儿受了委屈，说闲话的大娘们看付小灵的目光充满忌讳，她们讨厌这样把儿子拐走的女人，又觉得能笼络人心的小媳妇有本事，不敢得罪。
　　
　　“小灵，我当时没想太多……”
　　
　　钟时忘了这些好事大娘的威力。
　　
　　付小灵拍肩：“革命尚未成功，我们仍需努力。”
　　
　　到了家里，李丽芳一双眼睛哭的红肿，抽噎不停，钟母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作势批评钟时。
　　
　　“怎么能那样和妹妹说话，佟茹是不该去，但是丽芳是你妹妹啊！”
　　
　　李丽芳哭声一顿，骤然想起她和姨妈提过佟茹，那时姨妈并不赞同，也对，她和姨父为人正直，不会同意佟茹介入钟时和付小灵的感情。
　　
　　这是在警告她吗？
　　
　　付小灵给她擦了擦眼泪：“丽芳，你别伤心了，我猜你是被人蒙蔽了抹不开面子才带佟茹过去的，我和你哥都没怪你的意思。”
　　
　　钟时想得更深一些：“和这样的人来往自己也会受影响，我妈是想让你快快乐乐的，不受人威胁，你不必理会这些事，可以直接告诉我们啊……”
　　
　　他们给李丽芳找好了现成的理由，李丽芳连连点头。
　　
　　“小灵，哥，我知道错了，我真没想拆散你们……”
　　
　　父亲回城后在佟家手下工作，帮佟茹就是帮父亲，她也看不得付小灵在钟家如鱼得水。
　　
　　钟母也想到这一点，脸色铁青，当姨妈的养她再久也不如生身父亲，她心里原本就有疙瘩，被这么提示更不舒服了。
　　
　　人怎么能这样？
　　
　　哄好了李丽芳，钟母给佟家去了个电话，意在道歉今天没有好好招待佟茹，实为告状。
　　
　　佟家老爷子尚在，刚听过小孙女佟锦告状佟茹去省城大学闹事，又听到钟家似是而非的话，当即恼了，勒令佟茹父母尽快为她安排婚事，不能再胡乱晃荡，败坏家里的名声。
　　
　　偷鸡不成蚀把米，佟茹被家里折腾的筋疲力尽，一怒之下和李丽芳断了往来。
　　
　　这一来李丽芳的父亲也难免受到影响，只得到钟家求助，钟母却说起李丽芳的婚事问题，问他能给李丽芳多少嫁妆。
　　
　　“我们家里准备了不少，丽芳是你的亲生女儿，当初我妹妹嫁过去也带了不少东西，总得给闺女一份吧？”
　　
　　李父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这、这不是还早呢，我现在心有余力不足，将来一定好好补偿丽芳。”
　　
　　这是画了个大饼，李丽芳却觉得难堪，认为姨妈是在为难父亲。
　　
　　没过几天，钟时发现李丽芳悄悄将工资送回家里一多半，奉养她那父亲继母弟弟，他委婉的转告父母。
　　
　　钟母又恼又恨，她养着外甥女，丈夫儿子公婆都没有一句怨言，可是养出来一个什么性格？挑拨家里的是非不说，怕还怨恨他们没有尽心帮扶李家吧？
　　
　　付小灵刻意的没掺和这些事，但也渐渐感觉出钟母待李丽芳不如从前，但她还在尽心尽力为李丽芳挑选对象。
　　
　　李丽芳一无所觉，除了发愁要嫁给谁，另外就是谋划着尽快回村看一看杜宏辉，如果杜宏辉能到省城发展，一定会另有一番天地吧？就是不知道姨妈姨父肯不肯帮帮忙了。
　　
　　到了六月底许多人忙于恢复高考来的第二次考试，这次报名考生更多，李丽芳和罗为民也在其中，李丽芳报的省城大学，让钟时帮忙解答问题，要考出个成绩给大家看看。
　　
　　付小灵没有陪考复习，她放假回家陪父母了，这学期将近四个月她只回来一次，这次假期得多留一阵子，不过在家也先不找就是了，村里还有知青没能回程打算走高考回城这条路，她作为省城大学的学生成为大家争相咨询的对象，时不时还要解答一些问题。
　　
　　钟时则两边跑，他被钟父安排了点工作提前锻炼，每天抽出一小时给李丽芳当辅导老师，闲的时候就回来付家庄当孝顺女婿。
　　
　　罗为民很忐忑，他怕今年还和去年一样滑档考不上。
　　
　　“丽芳最近怎么样？”
　　
　　罗为民偷偷喜欢李丽芳很长时间，但是李丽芳眼里没他，他早已认清现实，如今又奢望着可以凭借高考鱼跃龙门，重新拥有追求李丽芳的机会。
　　
　　付小灵回来之前就和钟时商量了这件事，如实相告，再者李丽芳回村殷勤，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相亲。”
　　
　　罗为民垂头不语，他家条件不咋样，就算考上大学也得四年后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那时候，李丽芳估计早就等不了了。
　　
　　杜宏辉最近在农场做的风生水起，就连被人嘲讽的付晓秋也转变态度，安安分分的从不作妖。
　　
　　付小灵猜，她是想作一次玩个大的。
　　
　　高考成绩很快公布，罗为民如愿以偿拿到省城大学通知书，和付小灵、钟时成为校友，钟时回来接付小灵也带来两个消息，李丽芳再次滑档，在家哭了好几天不打算考了。
　　
　　“她爸爸也催她结婚，今年应该能定下来吧。”
　　
　　付小灵奇怪，拿不出陪嫁催结婚是什么道理？
　　
　　钟时点点她脑门：“我妈会出陪嫁啊。”
　　
　　……原来如此。
　　
　　




47.  047   房子

　　第47章 
　　
　　钟时掏出一沓钱, 二百一十八块，是他假期挣来的，全数上交。
　　
　　付小灵没接, 明知故问：“干嘛？”
　　
　　他认认真真的说：“咱们的钱啊, 交给你保管，你掌握咱家财政大权，我妈一定会给丽芳嫁妆，她是为了小姨，这些是我给你的。”
　　
　　虽然他没有将父母财产视为独有财产，但是给李丽芳嫁妆不那么让人愉快, 他们也不缺钱，可还是得想个法子哄她开心，表明态度。
　　
　　“我们走的时候给叔婶留下一点，别让他们太辛苦了。”
　　
　　付小灵收下二百, 给他一点零花：“他们还觉得上工清闲呢。”
　　
　　往常付仰振老实被人欺负，容易分到挑粪施肥的脏活累活，今年大概是钟时打过招呼没那么累了, 他们寄回来的钱一分没花还给攒了点，偶尔会有一两个亲戚来借钱，二人也能轻松应对, 不会当肉包子了。
　　
　　钟时挨着付小灵肩膀，甜蜜的抱怨：“这才离开几个月，他们又对我很客气了, 是不是不把我当自己人啊？”
　　
　　回来第一天, 付家柴火都被劈好了，水也挑满，都没给他干活的余地。
　　
　　失落。
　　
　　“那明天带你去砍柴, 去山上逛逛？”
　　
　　“好！”
　　
　　钟时决定将过冬的柴火都准备好，又皱眉回望夜色下付家矮趴趴的三间房黄泥房子，筹备着什么时候盖成大瓦房。
　　
　　付小灵也有这打算，黄泥房子下雨就漏，现在手里有钱不如早早盖起来，享受安生日子，不过张桂芳和付仰振都不同意，觉得老房子能撑几年，她上大学得存钱。
　　
　　“要不你去说？”
　　
　　钟时当女婿的，说话比较管用。
　　
　　“行，你敲边鼓。”
　　
　　可惜，两人想得太简单了，张桂芳还是不同意，也不愿意要付小灵给的钱。
　　
　　“妈，我寒假回来想住大瓦房，现在房子窗户太小了，还透风呢，盖起来房子修两张火炕冬天也暖和，不好么？”
　　
　　张桂芳被逼的没办法，拉着付小灵到一旁说：“人家会说咱们拿钟时的钱，让他爸妈知道了不好，我跟你爸怎么都能过日子，你别这样老往家里搬东西搬钱了。”
　　
　　付小灵觉得不对劲，一定是谁说了什么，她想起之前李丽芳回过村，顿时明白了。
　　
　　“妈，李丽芳指桑骂槐了？”
　　
　　张桂芳一个劲摇头：“没有，她还来咱家吃饭了，带了你公婆给的东西，挺好的。”
　　
　　付小灵不信，站起来就要去找钟时的麻烦，张桂芳看拦不住才说出真相，李丽芳当时也没明说，瞧见家里摆的一些东西问了问，说付小灵星期天都会去钟家吃饭，被照顾的很好，邻居都夸他们相处得好。
　　
　　“她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结婚了呢，我后来才琢磨出来，可能是过得不如意吧，一般小姑子都不适应家里有个嫂子……”
　　
　　张桂芳知道小灵给的钱大多是她挣的。
　　
　　付小灵冷笑：“哼，那这次我还非用不可了，你闺女女婿都孝顺，让别人嫉妒去吧。”
　　
　　盖房子，从里到外休整一遍。
　　
　　说干就干，付小灵和钟时很快拿介绍信买到了青砖黑瓦，村里就有泥瓦匠，付仰振本人就精通从地基到上梁的一切流程，旧房子里面东西不多，搬出来放到空地上用塑料布盖着，天气又不冷，夫妻俩搭个窝棚就能住，黄泥房子应声而倒，十几个壮劳力很快开始挖地基了。
　　
　　“嚯，钟知青，你和小灵真孝顺，这就给家里盖房子了？”
　　
　　“是小灵孝顺啊，我是跑腿的，小灵攒钱就为了给家里盖房呢。”
　　
　　啧，村里人自然相信，付小灵在农场上了一年多的班，张桂芳两口子又能挣工分，三口人没一个拖后腿的，再加上钟时能照应着，盖三间大瓦房不轻轻松松的？
　　
　　“桂芳，你这闺女养的值啊，真孝顺！”
　　
　　张桂芳也觉得，捡到付小灵是他们的福气。
　　
　　青砖瓦房说盖就盖起来了，不到半个月就能上梁铺瓦，三间正房宽敞明亮，三米多的挑高，伫立在村西头，还没走近就能看见了。
　　
　　除了正房两边各有一间耳房，一间给他们住，一间放粮食，连厨房也用了青砖翻新重盖，院墙摞起来再加两扇枣红色大铁门，是村里数得着的气派。
　　
　　李丽芳来付家庄散心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即将竣工的新房子。
　　
　　“小灵，你们家在建房子啊？我怎么没听说啊？”
　　
　　付小灵似笑非笑：“要找你批准呀？刚好有闲钱就盖了呗，你不觉得乡下房子才宽敞吗？我的梦想就是有个独栋小院，最好是两层小洋楼，不和别人挤最舒服了。”
　　
　　“是么？”
　　
　　“你觉得不好？”
　　
　　“好，当然好，就是觉得城里不容易找这样的房子。”
　　
　　李丽芳知道钟时挣了一笔钱，不正好盖这几间气派的房子？
　　
　　“哥，你怎么不早说，我还可以回来给家里帮忙呢，毕竟盖房子是大事。”
　　
　　钟时淡笑：“现在也不迟啊，小灵本来要告诉你的让你过来热闹热闹，但是我知道你没考好心情不好，就没让她叫你。”
　　
　　李丽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没料到钟时会这么直白说她的伤心事，而且表哥和之前态度不一样了，难道是付小灵吹了枕边风？
　　
　　农村盖房子都是自己人，工钱收的不多，每天准备足量饭菜是最重要的，现在条件不好多是二合面馒头，再炒点菜，张桂芳和付仰振都是厚道性子，每隔一天都会加点肉腥，大家干活卖力。
　　
　　付小灵就帮忙做这些，李丽芳来了之后，也会帮一点忙，但她毕竟是客人，做的都是择菜剥葱之类的轻活，清闲时间很多，所以她每天都会有一会儿跑出去，地点也不言而喻，令人意外的是，她还和付晓秋走得很近。
　　
　　难道是去找付晓秋取经了？整个付家庄的人都知道了李丽芳对杜宏辉的心思，张桂芳后知后觉。
　　
　　“丽芳不会是想嫁回村里吧？”
　　
　　“妈，这事我不管。”
　　
　　就连钟时也闭眼不闻不问，李丽芳一直以来的行为让他生厌，他干脆放任自流，不然会落埋怨。
　　
　　“你爸妈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他们大概知道一些，就是没和丽芳挑破，看我妈怎么想吧。”
　　
　　也对，如果不是钟母，李丽芳和钟家不会有什么关系。
　　
　　杜宏辉大概真没打算和李丽芳有点什么，在李丽芳第二次跑到杜家时来找钟时谈话，钟时两手一摊，他当表哥的真没办法把人绑回去。
　　
　　杜宏辉苦笑：“我怎么是红颜祸水的待遇？”
　　
　　就连杜宏建也觉得大哥了不得，被好几个姑娘喜欢，甚至主动送上门来，简直是神奇啊。
　　
　　“就付小灵是个意外，大哥，你不会因为付小灵才不接受她们的吧？我好奇很久了，你给我个准确答案行不？”
　　
　　杜宏辉的回答是给他一个爆栗，再来一个扫堂腿，直接让人躺在地上了。
　　
　　“不要胡说。”
　　
　　“咝，大哥，那我想不通啊！”
　　
　　李丽芳听到兄弟俩对话默默藏在墙角没让他们发现，蹙着眉头懊恼了许久，她之前只把付晓秋当成劲敌，却忘了付小灵也和杜宏辉有过一段。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钟时那里一定是行不通了……
　　
　　付晓秋诚恳的出了个主意：“我还是那句话杜大娘最喜欢你，他们家孩子都听妈的话，你先说通她其他的就容易多了。”
　　
　　虽然付晓秋突然和她来往值得怀疑，但说的是实情，李丽芳打算试一试。
　　
　　临近开学房子落成，付仰振抽空打了两张床，付小灵的旧床都劈柴送到厨房烧火了，多出来的一张给钟时。
　　
　　他喜出望外：“以后我们回来我也不用去知青点凑合了？”
　　
　　付小灵傲娇的扬起下巴：“你偷偷高兴去吧。”
　　
　　“就不，要当面高兴。”
　　
　　付仰齐也在关注房子进度，付老太跃跃欲试，看大房子犯馋，大儿子家的房子更好，将来可以住在里面养老，这付晓秋是真的指望不上！退婚后这半年也拿不出杜家的宝贝，分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付小灵知晓老太太的意图，比划了两个手指头。
　　
　　“要么小叔还钱，要么两年之后再说。”
　　
　　还钱？付仰齐可拿不出钱，只能让老娘老实点，他还想巴结钟时，万一能弄个官儿当当呢？
　　
　　钟时无动于衷，并表示马上就要开学回城了。
　　
　　这次回去是四个人，罗为民办妥手续要开学，李丽芳假期结束回报社上班，他们前脚走了，第二天杜大娘就发现家里遭贼了。
　　
　　传家宝贝藏的严严实实，怎么没了？！
　　
　　那可是她的命根子！
　　
　　“报派出所啊！”
　　
　　杜宏辉自己就干过保卫，怕惊动外人，先调查了一番，经常在杜家出入的李丽芳嫌疑最大，因为在藏东西的地点发现了李丽芳的发卡，他连夜去了省城钟家打听情况。
　　
　　“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李丽芳没想到自己一片痴心换来了质疑，委屈得直哭：“不是我，是、是别人算计我！发卡都是我贴身携带的，你为什么不去找那些忽然有钱的人呢？”
　　
　　杜宏辉看了看付小灵，果断道：“我相信不是你，想请你回忆一下最近的异常。”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钟时皱了皱眉，付小灵垂眸敛笑。
　　
　　




48.  048   配合

　　第48章 
　　
　　因为李丽芳不配合, 杜宏辉最终什么都没问出来，他不大高兴，明显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只是碍于这是省城没有发脾气。
　　
　　“既然李知青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发卡还要交给派出所当证物，就不还给你了，希望李知青以后不要到我家去了，我们庙小招待不了你这尊大佛。”
　　
　　杜宏辉离开钟家找了个招待所住下，他出来还要为农场办事，明天就走。
　　
　　李丽芳不敢置信他这么绝情, 这是把东西丢失的怒火发泄在她身上吗？凭什么？她想去找杜宏辉问个清楚，但被钟母拦住不准出去。
　　
　　“姨妈，我一定要问清楚！”她不在乎杜家家世，放下身段巴结杜大娘和杜红娟做了那么多事, 就换来这个结果？
　　
　　钟母不悦：“你和他不可能，我绝对不同意，人家对你没那个意思, 丽芳，你要想清楚以后要过什么日子。”
　　
　　李丽芳激动平息了一刻，从倔强到委屈：“姨妈, 你答应我妈要让我快乐的过一生，我想和杜宏辉在一起……”
　　
　　“但是不包括让你嫁到农村去，你爸爸也不会同意。”
　　
　　“姨妈是觉得杜家和钟家不般配, 不能带来助力, 会给您丢人吗？”
　　
　　钟母一怔，失望的问：“你是觉得我拿你婚事换好处？”
　　
　　李丽芳执拗的不肯回答。
　　
　　付小灵扶着钟母坐下休息，钟时和钟父不语, 都不知道怎么劝导女孩子，何况杜宏辉意思那么明显。
　　
　　僵持之下，李丽芳扭身往外跑，钟时和付小灵只能跟出去，对她要去的地方了如指掌。
　　
　　招待所。
　　
　　杜宏辉就站在外面吸烟，李丽芳站在对面，一男一女格外显眼，跟来的两人停在三米之外，寂静夜色下，他们的对话一清二楚。
　　
　　“杜大哥，你是不是怪我？”
　　
　　“那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确实给人当了挡箭牌。”
　　
　　“可我不是有心的。”
　　
　　杜宏辉沉默，拧眉不耐：“就算不是你，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了。”
　　
　　李丽芳喃喃反问：“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杜宏辉掐灭烟头，高大身影挺拔冷酷：“我和你根本就不熟，为什么要相信你，该说我的我都说了，请李知青自重。”
　　
　　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李丽芳失魂落魄回了家，一连几天都很失落，后来是钟母劝导才渐渐恢复，再不提杜宏辉的事，分外配合钟母以及其父介绍的相亲。
　　
　　“听说最近选定了一个人家，和李家关系不错，我妈不太满意，嫁过去就得生儿子，她担心丽芳受委屈，但是丽芳很愿意……”
　　
　　也就是说很快就要准备红包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付家庄偷东西的贼还是没找到，杜大娘在村里骂街持续了五六天慢慢消停了，就在风声稍稍平息的时候，付晓秋拿了介绍信说要到省城探望付小灵，结果人间蒸发了。
　　
　　张桂芳和付仰振亲自跑了一趟省城得知付晓秋根本没过来，所谓的来生成就是个借口，二十出头的大姑娘能跑哪儿去？难不成是被人骗了？
　　
　　“你小婶急的不行，还怕晓秋出事了，村里说啥的都有……”
　　
　　付小灵安慰了他们，陪着回村一趟，问出来有个知青说在火车站见过付晓秋，她坐的不是来省城的火车，好像是去深市的。
　　
　　付仰齐和王凤菊在村里和周边找翻天都没见着，最后去找杜宏辉要人。
　　
　　“我怎么知道人在哪儿？”
　　
　　“你你你、你上回抓住晓秋偷你家东西，说不定是你私底下报复。”
　　
　　杜宏辉有恃无恐：“那你去找派出所，我也刚好说一下东西被偷的事。”
　　
　　上次是扣下钟时的信件，这次是偷古董，传出去的话付仰齐别想在这个村子里呆下去了。
　　
　　可惜养这么大的闺女，不能收点彩礼……
　　
　　付仰齐没了给他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在村里老实了下来，付老太也自知要低调，倒没怎么闹腾。
　　
　　回省城的时候三人无意碰了个面，钟时遥遥冲杜宏辉点头示意，两个男人对一些事心知肚明，都包含在这个点头里了。他们并未直接去火车站，而是去了一趟县城请于伟战吃饭，谢他这段时间从付晓秋那儿探听消息。
　　
　　“她最近收了一批东西不知道哪儿来，看着不像是真的，她藏的严实我没细看，听说是要拿到南边去卖，真够大胆的！”
　　
　　于伟战偶尔收购付晓秋弄到的小古董，村子里出不了什么好东西，顶天是个袁大头、老银戒指，能滋润过日子，可那姑娘明显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拿了古董不说分给家里人，竟然直接跑了。
　　
　　付小灵并未评价，最后送了于伟战一株从钟父花盆里分出来的中等品相兰花算作报酬，对于伟战来说是意外之喜。
　　
　　回程路上，两人开始猜测付晓秋的行动路线，深市是改开试验田，付晓秋定是知道那里有机会才会放弃杜宏辉，直接釜底抽薪拿了他的传家宝，钟时提醒过付晓秋会偷东西，杜宏辉有两个选择，瓮中捉鳖把付晓秋抓了，或者放她一马等她重新做人，显然杜宏辉留有一份恻隐之心，选择了后者。
　　
　　至于跑到省城质问李丽芳不过是为了让她死心。
　　
　　付小灵伸个懒腰：“应该能清净一阵子了。”
　　
　　她其实挺期待付晓秋到深市翻腾出个什么结果，并且善良的祝福她发现那些所谓传家宝都是假的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系统：【不觉得杜宏辉这样处置更狠么？玩古董的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于伟战就是前车之鉴啊，差点被人搞到倾家荡产。】
　　
　　付小灵表示淡定：【至少比铁窗泪刺激吧？】
　　
　　【吧字去掉，文明礼貌啊少女。】
　　
　　【你没有你介意什么？】
　　
　　系统表示它需要下线休息。
　　
　　钟时假借欣赏窗外的雨景，一场秋雨一场寒，雷声且听且珍惜啊。
　　
　　付小灵戳戳面前的美男图：“我怎么觉得你不爱在打雷的时候说话呢？”
　　
　　“有么？”钟时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淡定自若的表示：“我只是比较喜欢这里的景色，你也来看啊。”
　　
　　如果这时候说话，他怕听不清付小灵的心声，或者忍不住笑意露馅。
　　
　　付小灵也扭头看风景，她靠窗的，一扭头只留给钟时后脑勺，马尾辫扫在他脸上，带起一阵香气。
　　
　　“小灵。”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付小灵：“……你猜？”
　　
　　钟时幽幽道：“这是两个人的事情，我怎么猜得出来。”
　　
　　“给过你机会了，你应该说我们马上去结婚，可惜喔，失不再来。”
　　
　　沉了个默。
　　
　　钟时幽怨的盯了一路。
　　
　　回来没多久就是李丽芳的婚期，男方明年二十四岁怕本命年结婚有什么不好，定在农历十一月结婚。
　　
　　李丽芳九月末和对象订了婚，彩礼三转一响预备齐全，女方这边钟母给预备三十六条腿的嫁妆还有八条棉花被子，但是继母黄青说要从李家出嫁，嫁妆他们出，钟母的预备折成钱又添上预备好的添箱给了二百，付小灵和钟时商量个数，各给各的，看起来双份其实一共三十六块钱。
　　
　　罗为民刚适应大学生活，还没来得及付出行动就知道李丽芳订婚的消息，黯然之余送上十块钱的添箱。
　　
　　钟母办筋疲力尽：“我算是尽到心了。”其他的，就看李丽芳的造化。
　　
　　说是这么说，但到送嫁妆看清楚那三十六条腿的质量还是忍不住生气，家具上了一遍清漆、颜色老气就算了，用的木料也不好，黄青收了那么多钱只好意思给这么多？
　　
　　“丽芳，给你的添箱钱，你好好收着，将来都是你的私房钱。”
　　
　　男方家里兄弟两个还有姐妹，小夫妻俩只能靠自己，彩礼嫁妆都要捏在自己手里才好，钟母可谓一片苦心。
　　
　　李丽芳低眉顺眼的：“姨妈，我爸他们也是为了我好，你别说了，我知道的，再说今天我出门儿呢。”
　　
　　她现在才明白，钟家对她再好也是靠不住的。
　　
　　钟母心口冰凉，这就嫌她多管闲事了？
　　
　　付小灵及时拉走她到旁边说话，倒了一杯热茶塞过去才发现她双手冰凉：“伯母，一会儿接亲的就来了。”
　　
　　可不好失态。
　　
　　钟母回过神笑容僵硬：“我真累啊。”
　　
　　“伯母，您尽心了。”其实付小灵大可以敷衍几句，李丽芳将来会懂钟母的苦心，此时挑明倒像她这还没进门的儿媳妇挑拨离间，但还是不想钟母继续强撑着。
　　
　　钟母愣怔着，是啊，她尽心了。
　　
　　办喜事的人家进进出出都是客人，李丽芳满满登登的嫁妆得到了邻居赞许，这继母慈爱心善，仿佛前面十几年李丽芳就长在家里似的，黄青笑的志得意满，还若有似无的冲钟母挑衅。
　　
　　钟母原本要将玻璃水杯放回桌上的，手一松，啪嗒落在地上：“哎哟，手滑了，岁岁平安。”
　　
　　黄青笑容一裂，还得殷勤的将玻璃碎渣子扫起来。
　　
　　鞭炮响起，楼下来了一辆小轿车接走新娘，李丽芳头也没回。
　　
　　




49.  049   做菜

　　第49章 
　　
　　回到钟家, 钟母开始收拾李丽芳住过的房间，她能带走的东西都送去了婆家，剩下一些不要的零碎玩意儿, 收到纸箱里放在床下角落, 吊上一面新窗帘，连铺盖都换了。
　　
　　“小时，你和小灵商量看谁住这间房，你不用睡行军床了。”
　　
　　钟时挺自觉地表示：“我睡那儿吧，小灵东西都在我房间，搬了麻烦, 她也不喜欢晒太阳。”
　　
　　钟母岂能不明白他的顾虑，无非是怕将来李丽芳知道了不高兴，刚嫁出去就没了房间，谁住了怨谁, 家里房子宽敞，但也不是所有房间都向阳，厨房卫生间和钟时卧室都朝北, 平反后拿回自家房子觉得儿子不常回来所以让外甥女住了钟时曾经的房间，现在算是物归原主了。
　　
　　“是我收拾的，谁住都行, 以前老让你让着她照顾她……”甚至为了李丽芳的麻烦赔上婚事。
　　
　　钟时揽着钟母，大度的表示：“妈，我又不在乎那些。”
　　
　　“那就好。”
　　
　　三朝回门, 李丽芳根本没登钟家的门, 不年不节的外甥女不会到姨妈家里拜访，家里安静了不少，钟时和付小灵却回来的更勤, 邻居见面打趣付小灵什么时候过门。
　　
　　及至星期三钟母生日，他们两个早早下课往家里赶，钟时认识一人在肉联厂工作，帮着留了肉和羊排，二老还没下班，厨房叮叮咣咣忙活起来了。
　　
　　第一道是需要长时间炖的红烧羊排，正经时候的硬菜付小灵当掌勺，钟时怕弄糟在旁学习，充当扒蒜剥葱小哥。
　　
　　虽然今天总共四个人，但是为了热闹，预备了有八个菜，荤素齐全。
　　
　　冬天天黑得早，厨房亮着一盏暖黄灯，钟时抿着嘴悄悄看认真翻炒的付小灵，慢慢挪过来挨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脸颊蜻蜓点水一吻。
　　
　　付小灵没动，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钟时等了一会儿打算再来一次，差点就要吻到的时候，付小灵忽然扭头，他感觉到嘴巴忽然碰到一处特别柔软的地方。
　　
　　四目相对，付小灵嘟唇又亲了一下，结结实实。
　　
　　然后退开，先发制人：“你干什么呢？”
　　
　　钟时愣愣的，眼睛都直了，耳朵通红：“小灵，我刚才梦游了吗？”
　　
　　“是。”
　　
　　“我不信。”
　　
　　付小灵努努鼻子：“让开，菜要出锅了。”
　　
　　一盆香气四溢的酸菜鱼，酸菜还是她和钟母一起腌的。
　　
　　钟时忙不迭帮她端碗盘，接管洗锅洗勺的杂活，但是眼睛一直没离开付小灵，重新倒油烧热，这次要炸小酥肉，等待的时间很长，钟时默默蹭过去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搭在她肩上。
　　
　　“小灵。”
　　
　　“嗯。”
　　
　　钟时低头亲亲她耳朵，欢喜的心情都快溢出来了。
　　
　　付小灵觉得痒痒的，一直想躲，回头瞪他，他笑容更浓，她扬扬下巴：“你不觉得油烟味很重吗？”
　　
　　“不觉得。”这样温暖的幸福，柴米油盐酱醋茶，他从没有过。
　　
　　“既然这样的话，小酥肉你来炸。”
　　
　　钟时答应了，还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怎么？”
　　
　　“你重复我刚才的姿势。”
　　
　　付小灵看了看几近八成热的油锅，果断道：“现实一点吧小哥哥。”
　　
　　小哥哥？
　　
　　钟时觉得有一簇电流迅速激荡全身，整个人都要发烫，可惜他没来及的有进一步动作，就听到门响了。
　　
　　父母回来了？
　　
　　他不自然的清清嗓子：“咳。”
　　
　　付小灵憋笑，假装正经的往外走，却对上李丽芳诧异的眼神，她身后是新婚丈夫刘卫国，婚礼上见过新郎官一面，一米七多的个头长相普通，进门就打量摆设，眼神不老实。
　　
　　“丽芳来了，快坐，钟时在厨房做饭呢。”
　　
　　李丽芳手里还捏着钟家的钥匙，轻描淡写道：“噢，我以为家里没人呢。”
　　
　　不过月余，付小灵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
　　
　　钟时走不开，只站在厨房门口打了声招呼，刘卫国也过去厨房帮忙，客厅只有两个女人。
　　
　　付小灵笑眯眯到了热茶：“来，丽芳先暖暖身子，下班就过来了？路上好走么？伯父伯母还没回来呢，看见你过来一定高兴呢，他们一直关心你过得好不好呢，我就说你不能忘了这儿，毕竟在这生活了好多年是不是？”
　　
　　李丽芳觉得不对劲，又不好反驳，甚至觉得恶心。
　　
　　付小灵冷笑，恶心么，恶心就对了，李丽芳到付家瞎叭叭害的她父母胡思乱想，这才哪儿到哪儿。
　　
　　“工作怎么样？在婆家过得习惯吗？不习惯也不要紧，慢慢来嘛，卫东对你好不好？”
　　
　　李丽芳敷衍的点头，勉强忍住不高兴：“我去厨房看看吧。”
　　
　　付小灵将她按下：“不用不用，我们都快忙完了，一会儿就能吃饭，你现在是贵客，哪能让你进厨房呢。”
　　
　　她要是进去了，做饭的功劳不定落在谁头上呢。
　　
　　“你别管我——”李丽芳觉得付小灵蹬鼻子上脸，很不客气的甩开她手，这一幕恰好让探头出来的钟时看到，他脸色微变。
　　
　　钟父钟母也在这时回来，不得不说，钟母有些惊喜，记得她生日呢。
　　
　　钟时喊了爸妈，接着说：“小灵，你过来看下羊排好了没。”
　　
　　“好。”
　　
　　客厅留给钟母三人，刘卫东从厨房出来，嘴巴上还带着油光，指头在衣服上蹭了蹭要和钟父握手。
　　
　　钟父不动声色的递过去茶杯：“快坐，小时不会使你们帮忙了吧，这小子就爱开玩笑。”
　　
　　茶杯塞满手，刘卫东讪笑：“没有，和他说了几句话。”
　　
　　厨房。
　　
　　钟时用筷子拨掉刘卫东碰到没吃的一块肉送到垃圾桶，连筷子也放到水池，另拿一双喂给付小灵小酥肉。
　　
　　“怎么样？”
　　
　　“香酥可口，味道正好！”
　　
　　钟时自得的盛出来，关火整理厨房。
　　
　　钟母过来看的时候八个菜已经准备就绪，真正高兴起来：“你们都做好啦？那我买的菜肉都没派上用场。”
　　
　　“妈，你尝尝酥肉，付大厨亲自指导的。”
　　
　　“好吃！”
　　
　　钟时给付小灵递了个眼神，她夹给钟母一块鱼肉，也得到了赞许。
　　
　　钟母一手揽着一个，郑重其事的说：“妈妈谢谢你们。”
　　
　　“妈，咱们一家人客气什么，是不是小灵，你跟咱妈说？”
　　
　　“是的m——”
　　
　　付小灵半路反应过来捂住嘴巴没喊出那个妈字，红着脸抱怨：“钟时，你忽悠我！”
　　
　　钟母忍俊不禁。
　　
　　钟时端起酸菜鱼往客厅躲：“这算忽悠吗？我可以出改口费的——我错了我错了！小姑奶奶饶命！”
　　
　　“哼！”
　　
　　付小灵追到客厅也没能把钟时怎么样，还被他按到餐桌旁坐下，他自己将八道菜端上来。
　　
　　李丽芳诧异的问：“哥，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吧？你厨艺真好！”
　　
　　谁知钟时还没反驳，钟母已慈爱的点了点另一个方向：“有咱们付大厨指导掌控全局，单单小时一个人肯定不行，说不定会端上来八盘碳！”
　　
　　钟父也赞同：“不过咱儿子也算有天分，要继续保持，希望以后能经常尝到你的手艺！”
　　
　　“没问题！”钟时非常有这个自觉，做饭不是对象一个人的事，不然这辈子何时能娶媳妇进门？
　　
　　刘卫东握着筷子：“大哥厨艺真不错，大姨、姨父你们快尝尝。”
　　
　　他说着就要夹菜，李丽芳看情形不对，迅速打掉他的筷子。
　　
　　钟父淡笑：“一家人不将就那么多，动筷吧。”
　　
　　刘卫东讪讪的，眸底闪过一抹不悦，一点面子都不留，他毕竟是个男人，哪像钟时为了一个农村丫头处处放低身段。
　　
　　之后是钟母动筷挨个尝遍，她喜欢吃羊肉所以对付小灵烧的红烧羊排赞不绝口，小酥肉有儿子厨艺加成，两道菜难分高下。
　　
　　钟父口味清淡，喜欢酸菜鱼和凉拌土豆丝。
　　
　　李丽芳笑言：“以后姨妈姨父有福了，天天都能吃到喜欢的饭菜。”
　　
　　钟母不以为然：“还是偶尔吃一次的好，老这样估计吓的你哥你姨父不敢回家。”
　　
　　厨艺一般的人要负责洗洗刷刷，钟父完全赞同。
　　
　　李丽芳微怔，点了点头。
　　
　　付小灵老神在在，李丽芳这么说不外乎是想捧杀，钟母如果习惯儿媳妇这么殷勤孝顺，将来她犯懒都成了罪过，所谓有来有往，她转换话题关切的问起李丽芳在刘家的生活。
　　
　　“那边离报社更近，是不是还能多睡会儿懒觉呢？”
　　
　　“我不爱睡懒觉。”
　　
　　刘卫东是小儿子单位还没分到房子，婚后只能和父母住，李丽芳要面对公婆，结婚不到一个月就有了糟心事，比不得未婚时自在，她也是因此想起近期是姨妈生日，到钟家坐坐。
　　
　　李丽芳不想丢面子，强调道：“都挺好的，卫东他爸妈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照顾。”
　　
　　钟母虽有疑惑但并不挑破，外甥女这么说她相信就是。
　　
　　饭后李丽芳和刘卫东要回家，留下给钟母的礼物，一兜鸡蛋和两瓶罐头，钟母客气地让他们带回去吃，李丽芳不肯，这才顺势收下。
　　
　　“对了，姨妈，家里钥匙我忘了还回来，你收着吧。”
　　
　　钟母接过来，客气道：“拿着也没事。”
　　
　　李丽芳一怔，没想到姨妈真将钥匙收了回去。




50.  050   沟里

　　第50章 
　　人走之后, 钟母握着钥匙皱眉。
　　
　　“这外甥女婿，差劲了些……”
　　
　　钟时想了想：“咱家门锁有点老了，星期天我买套锁芯换了吧, 就当让我练手了。”
　　
　　开始没想到钥匙的事, 他膈应刘卫东的眼神，钥匙既然在刘家转了一圈不如换掉。
　　
　　钟母没有反驳。
　　
　　钟父不做评判，洗了碗给大家泡茶，四口人坐在一起聊天，付小灵想起给钟母的生日礼物还没拿出来。
　　
　　“伯母，伯父, 这是我自己织的围巾……”
　　
　　付小灵时间不够也没精力织毛衣，粗线围巾努努力一晚上就能搞定一条，一蓝一红一模一样，下放之前钟母首饰被搜刮的七零八散, 有对心爱的银镯子早不知所踪，钟时还记得，于是付小灵设计纹样, 他找了银镯子重新熔又找老银匠打的。
　　
　　“付婶年后生日，给你们俩一人一对，小灵设计的花样不同, 都独一无二！”
　　
　　钟母立即戴上：“真漂亮，谢谢小灵。”
　　
　　钟时给钟父戴上围巾，憋着笑问：“怎么样？虽然没手艺, 但是儿子出钱买了毛线, 也不是小灵一个人的功劳吧？”
　　
　　“少得了便宜卖乖啊。”
　　
　　钟时没炫耀成功，小声嘟囔：“我自己都没有呢。”
　　
　　暗示的不能更明显。
　　
　　付小灵望天花板：“我什么都没听到。”
　　
　　钟母笑盈盈的回卧室抱出来两条针脚细密的围巾，也是一红一蓝：“我昨天天才完工, 准备给你们过冬用也不算迟，小灵刚转到国画上课，学习时间都不充裕，以后不要用这些琐碎事耽误时间了。”
　　
　　“谢谢妈！”
　　
　　“谢谢……伯母。”
　　
　　钟时有点失望，没能成功把她带沟里。
　　
　　付小灵悄悄掐他软肉报复，差一点点，又喊错了，钟时竭力忍着疼没敢喊出来，还嬉皮笑脸的表示一点都不疼。
　　
　　钟父钟母笑看两人玩闹，倒觉得心头清净，准儿媳妇为人大方，是自家人，没有弯弯绕绕的小心眼，相处起来也舒服。
　　
　　还是这样舒心。
　　
　　钟母寻了个时机买来一些呢子料给付小灵做了两件大衣，长短各一件，款式经典漂亮，过年回家穿刚好。
　　
　　钟时啥也没有。
　　
　　“妈，为什么？”
　　
　　“你又不是小孩儿了，过年还要新衣服？”
　　
　　说完，钟母就拉上钟父去了图书馆，跟不耐烦理会儿子似的。
　　
　　钟时委委屈屈的找付小灵评理，她穿着新衣服转了一圈：“好看不？”
　　
　　“好看。”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擦枪走火也不过是一个眼神的事，钟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抱着人坐在自己腿上。
　　
　　付小灵挺直身板，居高临下的看他：“你想干啥？”
　　
　　离得近了，钟时可以嗅到她身上的淡香，往常走在一起都是若有似无的，想仔细闻一闻又很快消失不见，现在深吸气，愈发觉得那香气缭绕在鼻尖，引得他心脏狂跳呼吸紧促。
　　
　　钟时转个身，两人一起斜着窝在单人沙发里，他看着付小灵瞪大眼睛，轻轻笑了笑，小心翼翼吻上她温凉干燥的双唇。
　　
　　开始不得其法，只是单纯用唇黏着她的。
　　
　　付小灵单手抵在他胸前，其实没用什么力道，慢慢上移，用稍稍长长的指甲在他喉结划了划。
　　
　　“小灵——”
　　
　　钟时不由自主陷入她漆黑带笑的眼眸中，舌尖试探着碰了碰。
　　
　　两人有一段时间都没有换气，微微分开喘气时也不敢深呼吸，钟时出神的望着她眉眼，付小灵看他呆呆的样子很好玩，主动亲了亲。
　　
　　钟时心尖一颤：“小灵。”
　　
　　“唔？”
　　
　　完全的敞开所有，臣服于她。
　　
　　可是当付小灵想离开的时候又被他抓回来，忽然强势亲吻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叩叩……
　　
　　门外的声音将钟时岌岌可危的理智拉了回来，付小灵轻笑，靠在沙发椅背踢了踢他小腿。
　　
　　“你去开门。”
　　
　　然后堂而皇之的在他脸上蹭掉口水。
　　
　　钟时呼出一口气，理智彻底回笼，狠狠抱了抱她：“谁这么煞风景。”
　　
　　“快点去啦。”
　　
　　敲门声还没停。
　　
　　钟时应了一声，到卫生间照了下镜子才去应门，开门的瞬间已经恢复如常。
　　
　　李丽芳玩味的问：“哥，你刚才没听见吗？是不是和小灵在家呢？”
　　
　　刘卫东在后面笑了声，给了一个都是男人我懂的眼神。
　　
　　钟时淡淡道：“刚在听收音机，声音开得大，你们怎么来了？”
　　
　　进门后，付小灵也提着收音机出来了，声音已经调小，正儿八经的评书频道，唯一异常的是脸颊绯红。
　　
　　“小灵，你脸怎么那么红？”
　　
　　“喔，暖气热，而且我太厚了，你看我大衣好看吗？伯母送我哒，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付小灵坚信，她不是拉仇恨，只是一个想让大家看看新衣服的小朋友罢了。
　　
　　钟时很懂：“因为一件衣服变成小孩儿性子了，我妈知道一定很开心，不过我给你买衣服怎么没见你那么高兴？”
　　
　　“嗯哼，那不一样。”
　　
　　李丽芳笑容僵在脸上：“确实很好看，呢子料么？听说现在流行羊毛呢，更暖和。”
　　
　　付小灵单纯无辜的眨眨眼：“是么？这料子好像加了羊毛，也就百分之七八十吧，够暖和啦，咦，对啦，丽芳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伯父伯母刚出去。”
　　
　　二老有个习惯，星期天都要出去逛一逛，有时候午饭也不回来吃，钟时发觉这个规律之后总要在星期天带付小灵回家，毕竟，找不到别的比家里更好的约会地点了。
　　
　　刘卫东不大高兴，责备的望了一眼李丽芳。
　　
　　“丽芳说大姨这时候都在家，我们就过来了，呵呵，居然跑了个空。”
　　
　　李丽芳有点不习惯：“那，我姨妈什么时候回来，去哪儿了，我找她有点事。”
　　
　　这谁也说不准。
　　
　　二人没打算走，刘卫东大概有事相求，很快在家里打开话匣子，聊单位的一些事，吹牛吹的没边没际，慢慢听出一点门道来
　　
　　原来和钟父最近升职有关，钟父熟识的朋友是刘卫东单位老大，年后就要分房子，他想走一走这正经亲戚的门道，一家子亲戚必须照顾照顾，一定得让他们分到房子。
　　
　　钟时蹙眉：“分房子这事不是抓阄么？你们刚到单位工作没有资历，分到的可能性不大，这事儿别人也做不了主。”
　　
　　李丽芳不愿意，抓阄不保险，不如直接内定。
　　
　　钟时当然不赞成。
　　
　　付小灵出了个馊主意：“不是有人找主任书记哭诉么？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最后分到和厂长一样的房子。”
　　
　　舍得出面子就能办到的事，就算年轻人不好意思，刘卫东不还有父母么？
　　
　　李丽芳脸色渐沉，付小灵霸占了钟家不愁房子住，她好不容易说动刘卫东不和公婆一起住，难道还要去哭爹喊娘的求别人，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姨妈为什么不帮他们。
　　
　　就算不帮他们，李丽芳不信姨妈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公婆手底下手气。
　　
　　“你说的这是什么主意……”
　　
　　钟时一本正经：“卫东单位去年确实就出过这样的事，有对职工没有分房子的资格被人举报了，最后分到手的房子都飞了，小灵出的还真不是馊主意。”
　　
　　李丽芳抿着嘴角：“我不是……”
　　
　　果然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付小灵这就可以欺负她了，狐假虎威！
　　
　　付小灵八风不动，不管什么威，管用就行。
　　
　　刘卫东看李丽芳不好意思说的直白，干脆自己开口：“大哥，咱们这一家子都是实在亲戚，小嫂子说的这实在是……为难人，不体面啊对不对，总不能让丽芳舍出脸做这些事，你说是吧？”
　　
　　室内一静。
　　
　　钟时蹙眉：“嫂子就嫂子，小嫂子你喊谁呢？”
　　
　　“哦对对，嫂子！”刘卫东有点咬牙切齿。
　　
　　可钟时还是不置可否，这事需要父亲卖人情，而父亲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类事，帮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付小灵端了点橘子：“那先吃点水果听评书吧。”
　　
　　屋里暖气温热，吃点清甜微凉的橘子身心皆畅，可刘卫东坐不住这冷板凳，来之前李丽芳信誓旦旦钟家对她极好，这不过是说句话的事，结果就这？亏得他们上次还特意来给钟母庆祝生日！
　　
　　刘卫东砰的站起身：“我想起单位还有点事，先出去一会儿……”
　　
　　李丽芳始料未及，又不敢阻拦。
　　
　　“哥，这——”
　　
　　钟时端起茶杯：“让他先忙呗。”
　　
　　求人办事就是这个态度？简直笑话！
　　
　　付小灵慢悠悠剥了一瓣橘子塞给他，可甜了。
　　
　　人一走，钟时皱眉提点：“他在家也这么对你使脸色？”
　　
　　刘卫东发脾气不过是威慑钟家尽快办事，否则为难的就是李丽芳，也有和李丽芳施压的意思，权衡之术拿捏的到位，就是太年轻，做的明显了点。
　　
　　李丽芳一无所觉：“哥，你们既然关心我，又何必让我难堪呢？”
　　
　　钟时手一顿，低眉敛去眸中嘲讽笑意，就连付小灵也觉得索然无味，李丽芳是被宠坏了么，这么是非不分？
　　
　　钟母和钟父不久后回来听到了这番抱怨，再看外甥女两手空空、理直气壮的模样，心情已经不是不高兴可以表达的。
　　
　　




51.  051   国画

　　第51章 
　　
　　李丽芳的愿望没能达成, 付小灵来钟家拜年刚好碰上她，拿的节礼都不用心，两盒点心并两瓶罐头, 还从钟母手里拿走十块的红包。
　　
　　邻居忍不住议论：“丽芳在你家住这么些年也和闺女一样了啊。”
　　
　　就是节礼忒拿不出手, 人家出嫁第一年拜年都是厚厚的节礼。
　　
　　钟母只能帮忙遮掩：“小夫妻手头紧，我也不缺这点东西。”
　　
　　话是这么说，人真的高兴不起来了。
　　
　　春节就这么过去。
　　
　　年后开春都要暖和起来了，钟母却因为重感冒进了一趟医院，付小灵才知道她病那么严重是因为太过生气，李丽芳的陪嫁添箱明面上至少有三百多块, 可结婚还不到三个月，李丽芳手里没钱了，磨蹭到钟家想借钱。
　　
　　细问之后才知道，李丽芳还没出嫁就将陪嫁分给娘家爹和继母一多半, 婚后陆续被婆婆拿走一些，夫妻俩花销没有节制，又因为没分到房子到外面租房花销大, 无奈搬回婆家住，人婆婆表示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再吃住得给钱, 一来二去本就不丰厚的存款折腾了个一干二净，刘卫东干脆将工资交给婆婆保管。
　　
　　钟母知道内情气的一夜没睡。
　　
　　钟时心疼亲妈，无奈道：“您何必因为这事生气, 当不知道不就得了？”
　　
　　钟母更心酸：“我哪能知道她结了婚是这个样子？”
　　
　　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但凡李丽芳能稀里糊涂过下去, 她都不会多管闲事，现在这样真要不闻不问吧，做不到那么狠心, 可再给钱，他们一家人就真成傻子了。
　　
　　“妈，你狠狠心——”
　　
　　钟时还没说完就被付小灵踢了一脚，他摸摸鼻子：“算了，不提这些事，跟您说个开心的，小灵说要请你和我爸下馆子吃顿好的。”
　　
　　“有什么好事？”
　　
　　钟时与有荣焉：“小灵卖出去一幅画，挣了这个数。”
　　
　　“二百？”
　　
　　“两千。”
　　
　　钟母不大相信：“小灵，不是去年才转专业吗？”
　　
　　付小灵解释：“卖出去的是一幅练笔画，买家不知怎么的看中了，学校老师帮忙牵线卖成了。”
　　
　　钟时有点忍不住：“你是太谦虚了。”
　　
　　这大半年里，付小灵是国画专业的风云人物，半路出家就算了还特别有灵气，被教授老师夸赞过很多次，基本功扎实练习刻苦，国画里面工笔画一直备受追捧，特别是花鸟画，而付小灵在开始作画没多久就在花鸟画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分，下笔第一幅兰花图姿态清幽别致，引人向往。
　　
　　虽然背景和笔锋稍显稚嫩粗糙，但老师很喜欢画里的灵气，打分的时候难以取舍，最后给了非常不错的评价，还将它放到私人画展上面，被一位兰花爱好者看中。
　　
　　开始付小灵和老实说没打算卖，反而勾起那位买家的好奇心，缠着他们老师牵线，出价从一千块飙到两千。
　　
　　付小灵自认那副画买了不亏，她刻意藏拙，是不想引人注目，那副画水平很符合她学国画的进步速度。
　　
　　系统曾经鄙视她凡尔赛：【你是没注意到别人的评价吗？】
　　
　　有人学了两年都不如付小灵半年来的进步。
　　
　　付小灵喜爱国画，只是想借此名正言顺的走上这条路，也堵住旁人的怀疑猜测，认为她是傍上钟家才有的一切，父母也不必因此自卑。
　　
　　钟母反复确认是真的便忍不住为他们开心：“这么好的事，得是咱们给小灵庆祝才是，小灵你想吃什么尽管说，随便挑！”
　　
　　钟时跃跃欲试：“妈，你说真的？”
　　
　　“我看出来了，嘴馋的人是你。”
　　
　　“我没有嘴馋，再说我现在背靠大树，想吃什么都有小灵请我的。”
　　
　　钟时一副找到靠山的模样，差点没告诉别人他找到了金主。
　　
　　付小灵觉得很窝心，大度的表示：“那就给你这顿留着，以后再去吃一次。”
　　
　　“好！”
　　
　　钟母很快好了，四人真到省城最好的新华饭店吃了一顿，耗费不少粮票，之后，付小灵回家一趟，交给父母一个二百块的存折让他们安心。
　　
　　再回校就是春天，付小灵和钟时读大二下学期，依然不清闲，偶尔课多了一天都见不了一面，或者趁着熄灯前的时间聚在一起说会儿话，有时回来晚了就得摸黑上来，钟时为了能多呆一会儿，特地给付小灵买了手电筒和电池。
　　
　　付小灵又一次打着手电筒回宿舍，迎来一片啧啧声。
　　
　　“小灵啊，我怎么觉得你们越来越黏糊了？”
　　
　　佟锦羡慕的咬着被角：“你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呢，我一星期还不一定能见到一次呢。”
　　
　　付小灵丝毫不愧疚，并插了一刀：“你追到竹马哥哥了没？”
　　
　　“没。”
　　
　　据说是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但是男方家境不好，不愿意耽误佟锦，从佟锦的描述中，似乎是个认真又负责的男人，缺点就是太冷淡、不解风情。
　　
　　付小灵兢兢业业的涂雪花膏保湿护肤：“他真的开窍了吗？”
　　
　　佟锦很不确定。
　　
　　于是众姐妹开始谴责佟锦追求的对象，不行就换一个吧。
　　
　　“男人不是傻子，你喜欢他表现的那么明显，他还装不知道，这太缺德了吧？多为自己想想，或者冷他一会儿。”
　　
　　佟锦舍不得：“他可能是自卑……”
　　
　　付小灵进行护肤最后一步，安详的躺在床上不让被子头发碰到她的脸蛋，总结道：“如果他的自卑深入骨髓，不能为你勇敢的话，那以后会更难。”
　　
　　宿舍安静了，佟锦最后决定冷一冷。
　　
　　过了没几天是宿舍六姐结婚的日子，允许带家属参加，付小灵和钟时都有时间，就不客气的去蹭饭了，他们坐在宿舍成员这一桌，钟时成了审问对象。
　　
　　“小钟打算什么时候和我们小灵结婚呢？”
　　
　　钟时含笑：“你们帮我催催她，如果能尽快结婚的话，我请诸位下馆子。”
　　
　　大姐总结：“知道答案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问呢？这一年多又不是没见过妹夫有多紧张老八，估计一毕业就要拢家去了。”
　　
　　钟时表示默认。
　　
　　付小灵悄悄说：“你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不行，我怕你始乱终弃。”
　　
　　“是这么用的吗？”
　　
　　“是的。”
　　
　　付小灵寻思，她长了一张负心薄幸的脸吗？
　　
　　钟时静静看着她的侧颜，没再提结婚的话题，他现在拥有的是纯粹的付小灵，不是别的前世的谁，结婚不结婚都不重要，只要保证，她是他的就好了。
　　
　　这样想着，钟时敛去眸底最后一丝不甘，给付小灵夹了她喜欢的糖醋藕片。
　　
　　婚礼喜庆热闹，付小灵中途和佟锦手拉手去找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碰到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国字脸很威武，佟锦和他四目相对，愣在原地。
　　
　　付小灵马上猜出来这人是谁，匆匆扫了一眼，有点眼熟。
　　
　　男人声音低沉好听：“小锦？”
　　
　　佟锦有点脸红：“哥，你也来参加婚礼？”
　　
　　“嗯，新郎是我同学。”
　　
　　“喔，对了这是我同学付小灵，我们和新娘一个宿舍，小灵，这是我邻居家的哥哥付冬林。”
　　
　　付小灵心下一动：“原来是本家，好巧啊。”
　　
　　付冬林点点头。
　　
　　分开之后，佟锦这才挠头：“我之前都没注意到你们一个姓欸，你觉得他怎么样？”
　　
　　就仿佛一个想要认可的小女孩。
　　
　　付小灵收回思绪：“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让我怎么评价？”
　　
　　“嘻嘻嘻，我就是问问嘛。”
　　
　　“你哥多大了？”
　　
　　“二十五了吧，比我大四岁多点。”
　　
　　付小灵算了算，年龄不对，不是的，只是个巧合罢了，前世任务者都没找到的人怎么会随随便便让她碰见。
　　
　　但回来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佟锦忍不住寻找付冬林的身影，付小灵借势一起看。
　　
　　仔细看了，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刚才第一眼看是错觉吧？
　　
　　付小灵没有召唤系统辨别，如果这是前世任务失败的原因，系统也不会给出提示，她频频走神，引起钟时注意。
　　
　　“看什么呢？”
　　
　　“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
　　
　　钟时按下良心：“一般吧，比我高一点点，你不觉得太壮了吗？”
　　
　　五大三粗的再沉着脸，看起来像□□，他不遗余力的在心里抹黑。
　　
　　付小灵扭回头，指指一旁的佟锦，小声提示：“没觉得，那是人家心上人，你小点声。”
　　
　　“……喔，那没事了。”
　　
　　对不起。
　　
　　钟时坦然的表示，他在心里道歉了，并不是小心眼的人。
　　
　　付小灵憋笑，太好玩了。
　　
　　“下次再这么逗你，会怎么样？”
　　
　　钟时想了想，嫉妒冲昏了头脑，他不能保证分辨出真假，提前喝了一瓶子醋。
　　
　　“小灵，选个别的方式逗我。”这方式，他遭不住。
　　
　　因为不敢想象，失去了她，再重复之前的生活有什么意思。
　　
　　两人的手都在桌下，付小灵左手握着他右手，安慰了一分钟想抽走时被他反握住，不再吃菜，就这么握着。
　　
　　




52.  052   消息

　　第52章 
　　
　　婚宴上握手的一幕被宿舍姐姐们调笑了小半年, 付小灵觉得很难抹掉大家对这件事的印象，大姐放话让他们结婚的时候再给大家表演一遍。
　　
　　付小灵觉得，也行吧, 比其他闹洞房的游戏文明多了。
　　
　　这之后, 付小灵侧面打听了付冬林的消息，恋爱中的姑娘总是将心上人当成宝贝，佟锦不爱多谈男方家里的事，她只知道付冬林年幼失怙，在佟锦家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小小年纪就去当兵, 退伍后自立自强考上了大学。
　　
　　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一次夜话，付小灵说起自己有个走失的哥哥，佟锦也没别的反应。
　　
　　付小灵放心不下，让钟时帮忙打听了一下, 付冬林父母去世很早，爷奶不愿意养他，叔伯养过一段时间, 后来被邻居佟家养了几年。
　　
　　彻底确定后，付小灵怅然若失，不是就不是吧,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哥哥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生活呢。
　　
　　付小灵预备过几年条件成熟了就打寻亲广告，他们一家总有团聚的一天。
　　
　　升到大三, 付小灵在国画专业小有名气, 用老师的话说是进步扶摇直上，是差点被埋没的天才，还有看过她那幅兰花图的想通过老师买她一幅画, 但是付小灵本身不想短时间再卖一幅，老师也是建议她技术更娴熟之后再为前路谋划。
　　
　　但越是端着，还越是有人好奇。
　　
　　付小灵为了画一幅翠鸟图，连续三天跑到动物园观察写生，邱志鸣就跟了三天，动物园是公共场合，付小灵没在意，邱志鸣一天里会来问上两三句话。
　　
　　“付同学，我想请教一下，翠鸟爪子的姿态笔锋怎么掌握？”
　　
　　“付同学，你不去吃饭吗？”
　　
　　“付同学，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们一起啊？”
　　
　　专业问起付小灵并不小气，私人问题就没那么客气，第一次问敷衍答了，第二次奇怪的看他一眼，第三次直接发问。
　　
　　“邱同学，我跟你很熟吗？另外，钟时会过来接我，我不爱跟别人一起回去。”
　　
　　邱志鸣有点尴尬：“我就是咨询一点问题。”
　　
　　他欣赏付小灵在绘画方面的天赋，总是忍不住被她吸引，想和她说句话，钟时就是个理工男，能和她有什么共同语言？
　　
　　钟时也到了：“明天我过来陪你？”
　　
　　“不用啊，有危险我一个对付俩。”
　　
　　“也是，不要省钱，我刚收到一笔稿费，够付很多医药费。”
　　
　　付小灵表示这个可以有。
　　
　　俩人晾着邱志鸣径直走了，第四天，付小灵没来观察翠鸟，蹲在钟家观察钟父的小鱼缸，里面有虾和金鱼。
　　
　　钟父很支持：“小灵，要不再买几条金鱼？你刘叔叔家里有几条很漂亮，我可以借来！他分走我兰花的时候保证要什么给什么——”
　　
　　这些老朋友之间的兰花金鱼都无比的珍贵，钟父很有去和人家抢一抢的气势。
　　
　　付小灵笑着拒绝了：“伯父，我观察这个就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付小灵赶在钟父生日前送了一幅金鱼图，他挂在书房，偶尔和老朋友炫耀一下。
　　
　　钟时发觉他又又又落后了。
　　
　　他的呢？
　　
　　每天在付小灵面前晃荡，整个就是：等一个生日礼物·jpg。
　　
　　付小灵一无所知，就感觉他莫名的焦躁，等他生日那天收到送的机械模型就是溢于言表的开心。
　　
　　钟时不喜爱国画，因为付小灵了解了很多，礼物是不是画根本没关系，他只是喜欢被她重视。
　　
　　“你怎么了？”
　　
　　钟时无法言说自己的感觉，犹犹豫豫后：“我感觉现在的幸福是偷来的，喜欢你之前没对这些事情抱希望。”
　　
　　准确的说，就算他脱付晓秋也会自此厌恶感情的事，后来果然孤独终老。
　　
　　现在他掐灭了付小灵爱上别人的可能，时间长了他会惴惴不安、患得患失，钟时任由自己陷入这些负面情绪，不敢控制付小灵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可当她问起的时候又克制不住涌动的小心机，像那些居心叵测的奸人一样，说些让她糊涂心软的话。
　　
　　钟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望着心上人的眼睛里格外柔软。
　　
　　但阴影里他肆意生长的霸占欲几乎随时可以将付小灵吞灭。
　　
　　付小灵果然有点心软：“姑且算你前世没遇见我的委屈吧，给你抱一抱。”
　　
　　前世的钟时和眼前这个，不是一个人，但她莫名心疼了一秒前世那个，固执的忽略了系统瞬间升高的警报提示。
　　
　　只有找到前世任务失败的不确定因素时，系统才会如此示警。
　　
　　钟时如愿以偿的抱住她，沸腾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小灵，如果前世没有遇见你，我一定过得很惨。”
　　
　　系统警示消失。
　　
　　付小灵心头存着疑惑，认真的应声，歪头咬在他喉结：“那也不许喜欢别人，只能喜欢我。”
　　
　　钟时勾唇：“好，我就没喜欢别人。”
　　
　　只是喉结又疼又痒，他控制着自己握紧手，不敢去回应她，怕一发不可收拾。
　　
　　“钟时，你怎么了？”
　　
　　怎么在发抖？
　　
　　“没有。”
　　
　　付小灵似信非信：“就有，我送你那么好的礼物你居然不感动？”
　　
　　问完，有一下没一下的啄吻，呼吸洒在他脖颈，看着他喉结耸动。
　　
　　钟时是真的不敢动，整个人敏感到了极点。
　　
　　“家里只有咱们两个喔——”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囤积已久的水闸，钟时反压过来，气势汹汹的，吻上她的时候又小心翼翼，双手只敢在她腰部流连。
　　
　　付小灵睁开眼睛看到他眼尾泛红，又闭上眼睛回应他的亲吻。
　　
　　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急刹车。
　　
　　钟时抓了衣服去卫生间冲澡，付小灵一人窝在沙发上翻看他的成长相册。
　　
　　“钟时，我觉得小时候的你比较好看。”
　　
　　洗完澡出来的他冷静多了，不满的问：“你觉得我现在不好看？”
　　
　　“唔，不一样的味道。”
　　
　　钟时当场敬礼。
　　
　　又平复了许久。
　　
　　庆幸父母不在家。
　　
　　不过钟时也不敢和付小灵呆在家里独处了，拉她到新开的电影院看新上映的电影，正式进入八零年代后，省城比先前气氛活跃的多，电影院的年轻男女举止亲密大胆，他们两个手拉手反而显得保守。
　　
　　“晚上想吃什么？牛排？”
　　
　　“好。”
　　
　　电影男女主人公是一个好结局，大多数人都很开心，后座一对男女讨论。
　　
　　“女主角升仙了，为什么还送一个一摸一样的回来给男主角呢？”
　　
　　“那个妖精本来就是扮做女主角模样出现的啊，结局是好的就行了吧。”
　　
　　“男主角认不出两个人的区别吗？”
　　
　　“那谁知道，电影又没说。”
　　
　　钟时却着荧幕看了好一会儿，付小灵听到他低声道：“一定知道区别的。”
　　
　　知道两个女人的区别吗？
　　
　　付小灵觉得也是，“真正相爱过的情侣都沾染了对方灵魂的味道，他们眼里的爱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钟时欣然同意，牵着她的手去了西餐厅。
　　
　　“对了，你那里来的钱？”
　　
　　“零花和昨天收到的稿费。”
　　
　　钟时习惯节俭，挣了钱交公之外自己留点零花基本不用，不必要的开销他一分不动，十块钱零花在他口袋里放一个月至多用掉点交通费，或者原封不动的坚持到收到下次翻译稿酬。
　　
　　付小灵托着下巴：“那吃完饭我们去商场逛逛，给你买换季的衣服和鞋子。”
　　
　　“好。”
　　
　　这就是开心的地方了，他们虽然没有结婚，但生活和普通夫妻无异，钟时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出入西餐厅的大多是情侣和商人、外国人，付小灵和钟时走出去时有三两道落在他们身上的羡慕目光。
　　
　　“哥？”
　　
　　付小灵循着声音看去，是李丽芳和刘卫东，两人脸上愠色未消，像是刚吵过架。
　　
　　刘卫东比之前长进了，见到钟时立刻换上笑脸，还要递烟，但被钟时婉拒。
　　
　　“哥，你们来这儿吃饭啊？”
　　
　　“对。”
　　
　　一年的婚姻生活让李丽芳迅速磨掉了娇气姑娘的棱角，眉眼间笼罩着淡淡倦色，眼底小心藏着忿忿不平。
　　
　　凭什么？农村丫头也配到西餐厅吃饭了？
　　
　　钟时敛去笑意：“对，小灵给我过生日。”
　　
　　刘卫东搓搓手：“丽芳也不告诉我，这什么都没准备，真是不好意——”
　　
　　“没事，我不喜欢张扬生日，只和家里人过。”
　　
　　被拒绝了刘卫东也不恼，继续寒暄着，李丽芳尤为厌恶他市侩的模样，问出付小灵要去商场便支使刘卫东早点回家，她陪着去逛商场。
　　
　　付小灵摆手：“不能耽误你回家，我们俩逛就行。”
　　
　　李丽芳仿佛没听懂，硬是跟去了。
　　
　　路上人不多，她挽着付小灵手臂，幽幽发问：“小灵，当初杜大哥家里东西被偷，为什么到省城来质问我啊？”
　　
　　付小灵心头一跳，这语气幽怨的像是被人抢了丈夫，难道知道杜宏辉是故意的？她扭头看另一边的钟时。
　　
　　钟时不急不慢道：“小灵又不知道怎么回事你问她做什么？当时不是发现你的发卡才找你？怎么又说起这件事？谁和你说什么了？”
　　
　　




53.  053   勇气

　　第53章 
　　
　　李丽芳发现只要她一开口为难付小灵, 钟时必定会一马当先的维护，生怕付小灵吃一点点亏。
　　
　　“我见到过付晓秋的家人，现在过得很滋润, 村里人都奇怪他们家是怎么富起来的, 一定是她设计诬陷我偷杜家的东西，哥，你——”
　　
　　她问了一半，忽然没勇气继续往下说。
　　
　　都已经结婚了，就算知道当初是误会，还能回到从前选择嫁给杜宏辉么？如果他们真的结婚, 又怎么和付小灵钟时相处？
　　
　　李丽芳忍着泪意：“哥，我知道那时候不懂事，不知道为小灵考虑，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很多事都错的离谱，你能不能原谅我？
　　
　　“还有姨妈，这一年多碰壁我才明白她当时的苦心, 哥，我知道错了还能回家里吗？”
　　
　　谁也没挑明她当初喜欢杜宏辉的心思，李丽芳痛哭流涕的认错, 看起来像是大彻大悟了。
　　
　　付小灵旁观着递过去半张卫生纸。
　　
　　钟时有些猝不及防：“你过得好就行了。”
　　
　　没说是否原谅，他不能代表父母。
　　
　　李丽芳却觉得这是默认，破涕为笑道：“我知道姨妈一直把我当成亲生女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我不能只顾自己过得好，也该是孝顺姨妈姨父的时候了。”
　　
　　她留下这么段话，不再打扰付小灵和钟时逛街。
　　
　　隔天再去钟家, 付小灵见到李丽芳亲亲热热的陪钟母坐在沙发上聊天，钟母还有些不适应，但很欣慰外甥女及时悔改。
　　
　　不过裂痕还在，李丽芳不常登门的时间里，付小灵和婆婆关系融洽，今年年底他们大四该要谈论婚期，钟母从没把儿媳妇当外人看待，往常李丽芳是霸占着钟母的喜欢，若有似无的排斥付小灵，可这一回，对她们的关系乐见其成。
　　
　　“姨妈和姨父辛苦了一辈子，膝下只有我表哥一个，能和儿媳妇亲如母女，我最放心不过了，不过我没这个福气，没遇到好婆婆。”
　　
　　李丽芳的婆婆精明市侩，没结婚前就放话让儿媳妇生孙子，婚后一年没有动静她早开始着急，尤其是听到计划生育的风声，变本加厉的催生。
　　
　　“唉，早知道当初应该听姨妈的话，不选这一家……”
　　
　　这番放软的话很管用，连钟父都有所缓和，帮李丽芳解决了一个工作上的难题，而刘卫东无所求，听过钟母训斥后待李丽芳更好。
　　
　　两家关系空前的和谐。
　　
　　付小灵和钟时都没有打破这层宁静，日久见人心，不着急。
　　
　　六月末，付小灵努力画了近一个月的翠鸟图作为优秀学生作品展出获得不俗评价，有人出价一万，但被婉拒，就算要出售也会等到展出结束。
　　
　　付小灵作为省城大学国画专业冉冉升起的新星，日子很不轻松，学校送她和老师一起去京市参加名校帮扶交流，她走了小一月，钟时有课走不开，找了两天空闲日子跑到京市和她一起旅游拍照，他又一个人回来，等付小灵回来正是期末考试，昏头昏脑的应付完毕才注意到早已进入三伏天。
　　
　　佟锦想拉她去逛商场买新衣服：“你在京市天时地利人和，都没去逛逛商场买件新衣服穿给你家钟同志看？”
　　
　　付小灵摸摸后脑勺：“没想起来这回事。”
　　
　　她只想着学习结束尽快回来。
　　
　　“那现在刚好，给他一个惊喜！”
　　
　　付小灵看这妹子跟打了鸡血似的，就知道断断续续的冷冰冰奏效：“成功拿下了？”
　　
　　佟锦害羞的笑笑：“算是吧，他这小半年一直跟着我跑，现在比以前好很多了，我爸妈同意我们毕业就结婚。”
　　
　　“嗯？够速度啊！”
　　
　　“那当然，不能总让你遥遥领先。”
　　
　　付小灵不缺钱，社会更开放包容，成衣选择样式更多，她一口气买了三条风格迥异的裙子，回到宿舍换了对着镜子晃一圈，青春靓丽。
　　
　　暑假留宿舍的三姐四姐纷纷说：“穿这件衣服见钟同志要小心点，还没结婚呢不能让人吃干抹净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随着宿舍未婚人士逐渐减少，夜聊话题都不一般的开放。
　　
　　付小灵装着懵懂无知的去和钟时会面了，逛公园看电影是常规流程，现在天气热，两人去了近年开发的静山避暑，到山里换上新裙子，钟时立刻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新裙子采用白绿格纹拼接，及膝束腰款式，清新亮眼，玲珑有致的身材、小腰不盈一握……
　　
　　钟时收回痴丨汉目光：“我带着相机呢，给你拍照。”
　　
　　山里景色好，拍完躲在幽静处，钟时箍着觊觎已久的腰肢，就这么抱在怀里，和付小灵小声讲话。
　　
　　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我们定在明年夏天，怎么样？”
　　
　　毕业即婚礼。
　　
　　付小灵扬着下巴：“我需要考虑一下。”
　　
　　钟时循循善诱：“要是觉得太靠前，最多最多延迟到秋天，你不是说冬天不能穿婚纱么。”
　　
　　“可我觉得春末夏初更好呢？”
　　
　　“不——对！更好！”
　　
　　付小灵乐不可支，钟时握着她的腰，想绷住生气的神色又忍不住笑。
　　
　　两人藏在幽深僻静处，偶尔传出一阵笑声。
　　
　　傍晚看过晚霞回到山脚的招待所住宿，冷不防碰上一个人直勾勾盯着付小灵纤巧的背影，钟时回头瞥了一眼。
　　
　　邱志鸣很快收回目光，装作漫不经心的看风景。
　　
　　有些人，就像邱志鸣这样令人作呕，没胆子追求却又像个鼻涕虫，黏黏糊糊的展示存在感。
　　
　　晚饭后招待所前面的空地上有两个蒙古族人玩摔跤，男人好奇地上前观摩，钟时学了一会儿跃跃欲试的找到邱志鸣。
　　
　　“练练？”
　　
　　邱志鸣怂了一下：“我——”
　　
　　“放心，不会打伤你吃饭的手。”
　　
　　两人体型差不多，钟时应该第一次玩摔跤，邱志鸣犹豫之后也就同意了，结果被钟时当成橡皮人摔来摔去。
　　
　　直到最后，邱志鸣受不住，灵机一动：“我知道错了，不会了不会了。”
　　
　　俩男人最清楚他们是为什么较劲。
　　
　　付小灵站在楼上为钟时鼓掌，被捶一顿，邱志鸣怎么还敢蹬鼻子上脸。
　　
　　钟时出了一次风头，引来其余人的好胜心，但付小灵怎么舍得让他应付车轮战，选了个理由给人喊回来。
　　
　　“我们是来度假，不是打架。”
　　
　　“灵灵说的对。”
　　
　　肉麻！
　　
　　离开招待所回到市里，付小灵打算到钟家一趟就回家过暑假陪父母，去了正巧李丽芳也在，姨甥俩关系恢复的不错。
　　
　　“小灵，姨妈给你做了一条裙子，你看喜欢吗？”
　　
　　墨绿色布料加荷叶边的长裙，衬得人很白。
　　
　　付小灵觉得很巧，这个夏天她有两条绿色裙子，无法取舍哪条是最漂亮的，但是钟母透露，布料是李丽芳帮忙挑选的。
　　
　　挑绿色，是她误会了吗？
　　
　　李丽芳不欲表功：“我是觉得这个颜色和小灵很配，哥，你觉得是不是？”
　　
　　钟时轻咳，“不是颜色的问题。”
　　
　　是他灵灵穿什么都好看。
　　
　　这和预想的回答不一样，李丽芳愣了一会儿调笑他们感情真好，戏谑道：“前几天还看到他专业的女生追到家里来，哥现在就急着表忠心啦，小灵又不会和你计较。”
　　
　　付小灵挑眉：“什么女生？”
　　
　　机械专业女生少之又少，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听说有一位女神级别的女生喜欢钟时，他老早就交代过。
　　
　　钟时配合的摇头，一脸恐慌，生怕她和自己生气的样子。
　　
　　没有丝毫触动。
　　
　　李丽芳眸底深沉：“我说着玩呢，对了小灵，今天有你一封电报发到家里来了。”
　　
　　电报？
　　
　　付小灵对着电报内容愣了好大一会儿，钟时立刻收拾东西，他们得回去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哥哥找到了!
　　
　　一路上，付小灵只觉得火车特别慢，没去想李丽芳要做什么事，钟时父母的反应，她脑袋里过一遍付冬林的样子，以及未知哥哥的容貌，最终都归结于那张童年照片的样子。
　　
　　近乡情更怯。
　　
　　付小灵深吸气，听着邻居的招呼声往家走。
　　
　　“喲，谁也没想到东东能找回来，桂芳都快高兴傻了。”
　　
　　“可不是，那可是亲儿子！”
　　
　　“话说，亲儿子回来了，那小灵呢？小灵现在也很出息啊！”
　　
　　“这三间大瓦房给谁哦，这不是小灵挣的钱么？”
　　
　　钟时借着提东西碰了碰付小灵的手背，想安慰她一些，家里半点风声没有，怎么忽然确定，儿子就是当年的付东东？
　　
　　但是，如果真的找到，那绝对是一件大喜事。
　　
　　两人不约而同换上期待的表情往家里走，张桂芳和付仰振就坐在院子里，目光基本没离开院子里那位男青年，男青年察觉到有外人来，好奇地看过来。
　　
　　张桂芳喜不自胜：“小灵，这是你哥！找回来了！”
　　
　　付东东怔怔站起身：“妹妹？这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付小灵点点头，在父母殷切希望她喊哥哥的目光里，谨慎的问：“妈，你们是怎么找到我哥的？”
　　
　　“是你爸碰见的！”
　　
　　付仰振满满的倾诉欲，即使事情跟人说了很多遍，仍旧不厌其烦。
　　
　　




54.  054   来由

　　第54章 
　　
　　两天前付仰振到县城办事, 家里分了地，他想买个脚蹬三轮车方便秋收的时候往家里拉粮食，意外碰到一个男人在问路, 问县城哪个庄子有姓fu的人家, 他是回来寻亲的，因为早年离家，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姓fu。
　　
　　当时付仰振就咯噔一声，男青年二十来岁，和他们失踪的儿子一般大，他当即说了傅、付姓聚集的庄子, 男青年就顺着最近的庄子找了过来，原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两天之后男子来到了付家庄。
　　
　　又恰好在村口碰到付仰振。
　　
　　男青年这才说明来由，他叫李东, 四五岁的时候被拐走，长大了想找亲生父母，养父母记得他说话口音, 指了个大概地点，李东又依据记忆里的一个抗战遗址找到了县城附近。
　　
　　“小时候我爸带我去那玩过，还给我讲解放军的故事, 可是我在县里找了好几个姓付的村子都不是。”
　　
　　李东最后才来了付家庄。
　　
　　四岁多走失，记得小名叫东东，被收养后还因为坚持叫本名和养父母闹了好久的别扭, 再多的, 李东就不知道了。
　　
　　付仰振仔细看了李东的眉眼，和他自己有三四分相似，越看越觉得亲切, 当即说出自家的往事，李东反而不敢置信在县城见到的就是亲生父亲。
　　
　　怎么证明呢？
　　
　　付仰振带着李东回家，说起他三岁的时候脑袋磕在了石头上，有一块疤，也没长头发，脖子后面有一颗黑痣。
　　
　　李东半信半疑，指着院子说：“这和我家不一样，我家是茅草屋黄泥墙。”
　　
　　张桂芳当场潸然泪下，他们才盖了新房子，李东描述的黄泥房就是他们之前的家啊，儿子离家这么多年自己找回来了！
　　
　　两口子觉得是自己儿子，付老太和付仰齐闻声而来，李东一眼认出当年老太太带他赶集看戏。
　　
　　“当时奶奶给我钱买糖豆吃，还见了一个人……”
　　
　　李东对被拐当天的事记忆犹新，付老太一口咬定，当时的情况只有他们祖孙两个知道，这一定是她走丢的宝贝孙子！
　　
　　于是李东顺理成章的认亲，和父母团聚。
　　
　　付仰振兴奋不已的说：“那天不去县城肯定遇不见你哥，真是太好了，这辈子能见到东东回来，我死也瞑目了。”
　　
　　张桂芳狂喜中尚有一丝理智：“小灵，认下当天我就给你电报了，你哥还说等你回来再确定呢。”
　　
　　李东、不，已经被夫妻俩称为付东东的‘哥哥’憨厚一笑：“小灵肯定还没适应呢，这么多年我不在家，都辛苦你照顾爸妈了，还有这房子，你放心，我不会要这些东西的，这些都是你的。”
　　
　　浇头一盆凉水，让夫妻俩短暂的想起这房子归属。
　　
　　付小灵微笑：“大哥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房子是爸妈的，他们把我养大，照顾他们是我应该做的。”
　　
　　这就是不介意认下哥哥的意思了？
　　
　　张桂芳忍不住抹泪：“大喜事，咱们一家人都在这了，我去做饭，咱们吃一顿好的！”
　　
　　如她所说午饭相当丰盛，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借着认亲名义来蹭饭的付仰齐一家子勉强忍住不把目光往饭菜上瞟。
　　
　　付东东适应良好，爸妈奶奶小叔妹妹挂在嘴边，谨慎又小心翼翼，生怕家里人不接纳自己，时不时观察付小灵的神色。
　　
　　付老太有一种挺直腰杆的感觉：“小灵，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家，现在你哥回来了，你可不能那么霸道，要是对你哥不好，我肯定不答应！”
　　
　　付东东连忙说：“奶奶，话不是这么说，我走丢这么多年都是小灵替我尽孝，她很不容易，咱们一家人说话何必外道。”
　　
　　温柔体贴。
　　
　　付小灵弯唇：“奶奶，你听见了吧？话说我哥回来，当时也是跟着奶奶赶集走丢了，奶奶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你可是说过很多次最爱我哥这孙子了。”
　　
　　“你们兄妹说话呗。”付老太不甘心，干脆祸水东引：“小钟，你和小灵出息了，我直接说你以后得提携大舅子，你家人少，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大舅子立起来也能帮你们不是？”
　　
　　钟时微笑着：“奶奶考虑的很周到，不过大哥一定有自己的选择，我们不好干涉，说不定大哥比我们还厉害。”
　　
　　付东东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我没怎么上过学，就做点小生意，比不上大学生吃商品粮。”
　　
　　也没有否认付老太的话。
　　
　　张桂芳和付仰振打圆场，说着付小灵还是学生之类的话，但眼底希冀兄妹互帮互助的愿望无比浓烈。
　　
　　付小灵淡淡笑着听他们一来一往。
　　
　　一派和谐。
　　
　　一顿好饭少不了酒，付仰振和儿子女婿喝了个酩酊大醉，两人架着他送到卧室睡下，付小灵和张桂芳收拾残局。
　　
　　可能是因为太沉默。
　　
　　张桂芳后知后觉的问：“小灵，你咋了？”不高兴？
　　
　　“有点晕，我也喝酒了。”
　　
　　“噢，吓我一跳，快去你屋里躺着。”
　　
　　付小灵不想躺着，和钟时到付家西边的空地树荫下坐着，前两年挖过的河道没断水，不大清澈的水里时不时冒泡泡。
　　
　　“有鱼。”
　　
　　钟时回家拿了鱼竿：“李东也喝醉了，婶子在照顾他。”
　　
　　付小灵嗯了一声，讲话时有淡淡酒气：“不该喝这么多酒的。”
　　
　　可是又不痛快。
　　
　　钟时撑着肩膀给她靠，理智的分析：“只有你哥哥不算什么，老太太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如果李东真是付家走失的儿子，是大舅哥，他们照顾一二也无妨，有手有脚的大活人总不能全靠别人养，再说按照李东的说法，他那边还有养父母，两边都要尽孝。
　　
　　付小灵关注不在这里，她在分析心里别扭的原因，早年信誓旦旦给父母找儿子，现在人回来了，她单凭观感不好就否定人家是不是不太好？或者说，是怕被迫当扶哥魔，她若是反抗，不仅付老太，但张桂芳都不能接受。
　　
　　“小灵，被怀疑的人要提供证据，我们自己也要找，是他办事惹人怀疑，你不需要反思自己。”
　　
　　付小灵抬抬下巴：“鱼咬钩了。”
　　
　　他拉起鱼竿，有一条梳子长的鲤鱼不停甩尾巴挣扎着离开鱼钩，放到水桶里又安分下来，继续下了饵甩进去，两人分析李东是付东东的可能性有多少。
　　
　　依照付东东所说，他养父母家在南方，五岁之后一直在那边生活，讲话是南方口音很正常，头上的伤疤和黑痣都有可能是偶然，他口述幼年记忆都不是秘密。
　　
　　李东一开始没直接来付家庄，而是懵懵懂懂找来，让付仰振认为是偶然巧合，可怀疑起来，不过是欲拒还迎的演戏，验证他们是否有亲缘关系最好的办法是亲子鉴定，但是现在科技尚不发达，一线城市还没流行这技术，他们暂时做不到。
　　
　　付家现在说不上一穷二白，但也只是房子漂亮的小康人家，没什么值得图谋的宝贝，等得起。
　　
　　“可是……”
　　
　　钟时明白她内心的柔软，说到底还是不忍心让张桂芳承受一次失望。
　　
　　他揽着她肩膀：“叔婶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远比当年要坚强，更不是一无所有了，再说，不还有一半可能是真的么，如果他不是，也好办。”
　　
　　现阶段，付小灵不好说出怀疑，容易让父母误会。到时候就让他来当这个揭穿一切的坏人。
　　
　　钟时不想她这么累，父母失去儿子是很不容易，但她还是个小姑娘，也应该被呵护，如果李东真是付东东，他不大满意这二位的态度，儿子是失而复得，也不能不顾及女儿的心情。
　　
　　“有我呢。”
　　
　　付小灵放心的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
　　
　　酒醒之后，李东显得很愧疚还要给大家做晚饭，聊天叙旧，之后又为难地表示要和养父母通个电话报平安。
　　
　　“村大队的电话报修不能打，我明天到镇上去吧。”
　　
　　钟时热心出主意：“农场电话应该能用，走，我带你过去。”
　　
　　李东不大想用：“我怕影响不好。”
　　
　　“这有什么，交电话费就行了。”
　　
　　没了推脱的理由，二人有说有笑去了农场，张桂芳和付仰振送到门外，面上难掩担忧，李东养父母不能生只收养了他，能同意他回来寻亲已经很大度了，可将来儿子算谁家的呢？
　　
　　“妈，大哥他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张桂芳愣了愣：“我不知道，他说那边还有工作，尽可能多陪我们一阵子。”
　　
　　付仰振叼着儿子买的烟：“南方离咱这儿太远……”
　　
　　两人都没个定数。
　　
　　过了半小时，钟时陪李东回来了，李东说养父母同意他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他尚未结婚没有别的牵挂，工作也不是非他不可，愿意在这多孝顺亲生父母。
　　
　　晚上李东住在付家，睡在了空闲的厢房，一连两天，都是和谐相处，付小灵看起来平静接受了这个哥哥的存在，没有冲突没有怀疑。
　　
　　就连邻居都忍不住好奇，问李东是不是要留下来生活了。
　　
　　第三天，李东提出要回去探望养父母，讲清楚缘由让她们放心。
　　
　　张桂芳黯然，亲朋邻居都怂恿她将孩子留下来。
　　
　　“虽然是人家养了，但还是你生的啊，怎么都不能断了亲缘联系！”
　　
　　“是啊，那边生活不好就留在这儿！咱有地有粮食，你家小灵还是大学生呢！”
　　
　　张桂芳和付仰振都没应声，付小灵和钟时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回省城和钟父钟母交代了这边的事，又买了一些见面礼之类的东西，弥补回来时的匆忙失礼。
　　
　　回村那天，也有另一人衣锦还乡，付晓秋一身城里人打扮，架着一副太阳镜远远打招呼：“小灵，好久不见。”
　　
　　




55.  055   拖累

　　第55章 
　　
　　付家年轻这一辈最出息的是两个不起眼的姑娘, 付小灵考上正儿八经的大学是大家都能看到的羡慕，付晓秋不声不响失踪了小三年都杳无音讯，忽然回来了, 衣着打扮很像电影里的城里人, 惊呆付家庄一众人。
　　
　　“你们付家真是好事不断啊……”
　　
　　付晓秋不明所以：“还有什么好事？”
　　
　　邻居努努嘴：“小灵她哥东东找回来了呀！他现在的家在南方，你认识不？”
　　
　　“南方这么大，不会什么人都认识啊。”
　　
　　付晓秋给送了南方的特产，糖果零食进口香烟，都是小城镇很难见到的东西，她家人都送了衣服也没少张桂芳一家三口的。
　　
　　付晓秋对付小灵很亲热, 讲了一些在南方的见闻，整个人都显得脱胎换骨了，一股子知性温柔劲儿。
　　
　　“小灵，我以前窝在村里没见识, 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希望你不要跟我计较，我以后会补偿你的。”
　　
　　就连过往也能一笔轻轻带过, 诚心诚意的道歉。
　　
　　付小灵大方一笑：“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和你计较？”
　　
　　对啊，她现在过得不错, 钟时也很好，人们也忘了付晓秋从前做过的事，揪着不放反而不妥当。
　　
　　付晓秋回村狠狠风光了好几天, 慢慢说了前几年的经历, 和杜宏辉退婚后不想留在村里被人嘲讽，所以借着去省城的机会远走他乡，第一年很不容易, 这两年搭上改开的春风日子好起来了，还在南方有个小规模公司。
　　
　　“总体来说算是混出了个人样儿……”
　　
　　付小灵抬了抬眼皮：“你这么说就太谦虚了。”
　　
　　因为付晓秋的风光，不由让村里人怀疑是上大学能改善条件还是到南方搏一搏更有奔头，看惯了付小灵的低调，他们委实想不出更多的好处，顶多毕业了分配单位安分过一生，还能怎么样呢？
　　
　　“对了，杜宏辉现在在农场做副场长，农场果树销量很好多亏了他，不过想来你现在也不把这点东西看在眼里了。”
　　
　　付小灵直戳人心窝子。
　　
　　付晓秋笑容僵了僵：“说他干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么说也没错，但是没得到的总归是最好的，我是想你所想啊。”
　　
　　“不用了。”
　　
　　付晓秋似是不堪其扰，终于走了。
　　
　　从南方回来的李东和付晓秋擦肩而过，他问这是什么人，听张桂芳说起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有些惊讶。
　　
　　“原来是亲戚……”
　　
　　张桂芳则关心另一件事：“那边你爸妈怎么说？”
　　
　　李东咧嘴笑笑，阳光开朗：“他们答应我在这儿多住一段时间，说是单位有假了就过来拜访你们，咱们两家有缘，以后一定要多来往才是。”
　　
　　“真的？”
　　
　　“当然。”
　　
　　付小灵还在过暑假，留在家里除了忙一些琐事之外就是练笔或跑省城，钟时很有当女婿的自觉，多数时间陪她留在这儿帮岳父母干活。
　　
　　最不自在的是李东，他想下地干活，被张桂芳和付仰振拦着，他养父母是城里人，也是娇养他多年，怎么能回来就做农活呢？
　　
　　李东是单位车间的职工，但是他们单位效益不好，今年三月份的工资还没发，只给了厂里的产品抵工资，他请假上班都没差别，甚至不如有田地的农民自在，人人都撺掇张桂芳给李东切实的好处将人留下，甚至有媒人络绎不绝的上门给李东介绍对象。
　　
　　真是热闹。
　　
　　付小灵和钟时又去了一趟省城回来，碰见张桂芳和付仰振有说有笑的送媒人出去，那媒人还打量付小灵一番，合计着这姑娘没订婚就好了，得有多少小伙子上赶着求她做媒呢。
　　
　　“妈，有看中的？”
　　
　　张桂芳摇头：“不大合适，你哥还要回单位上班呢，怕离得远。”
　　
　　其实媒人说娶个老家的媳妇更好，将来媳妇回娘家，儿子也回来了，但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付东东留下。
　　
　　“你说，让你哥留在咱这儿上班，怎么样？”
　　
　　这年头，正经单位不是那么好进的，张桂芳这么问是存着一分希冀。
　　
　　付小灵两手一摊：“我们说再多都没用，让看他怎么想。”
　　
　　事情还没个定论，李东养父母方面传来消息，他们锲而不舍努力了十来年终于怀上亲生孩子了，高兴之余也不再催李东回家。
　　
　　张桂芳由衷的替人感觉开心，对方有亲生孩子就不稀罕她儿子了！
　　
　　李东一脸的失落，被养父母放弃又不敢在亲生父母面前表现出来，一来二去，让付小灵看了个正着，她想当做没看见，却被李东喊住。
　　
　　“小灵，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不是来和你抢爸妈的，现在，我那边的爸妈也没了……”
　　
　　这可怜巴巴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付小灵都没来得及心软，钟时打后面跟来了，明知故问的：“你们说什么呢？”
　　
　　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对他媳妇有坏心思，绝对不能放任他们独处。
　　
　　李东不好意思在男人面前示弱，摇头表示什么事都没有，二人并肩走过，李东眸底闪过一抹不耐的心烦意乱。
　　
　　就在张桂芳和付仰振为李东婚事和工作发愁的时候，于伟战找上门来。
　　
　　于伟战这几年古董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整个人改头换面，丝毫没有往日朴素低调的作风，见面掏出许多礼物，一看就是有事相求。
　　
　　“说吧？”
　　
　　“翠鸟图。”
　　
　　付小灵皱了皱眉：“有这么出名吗？”
　　
　　于伟战一本正经：“我之前听人夸了，人是国画高手，不信你回去打听打听，那画肯定又涨价了。”
　　
　　“所以？”
　　
　　“我家老爷子想要，这不，尽尽孝心嘛。”
　　
　　他出价一万五，就为翠鸟图。
　　
　　付小灵犹豫了下：“之前很多人让我卖，我不愿意，现在你出高价我就卖，总觉得不大好看。”
　　
　　于伟战义正言辞：“这有什么，人生在世又不是喝西北风就能饱了的，再说，高价代表我对你作品的欣赏，你得到了尊重。”
　　
　　可是付小灵还说要考虑一下，于伟战以为她是端架子，又不甘心的加了两千块，这个价格对部分当代国画家来说非常不错了，何况付小灵还是个没毕业的国画专业学生。
　　
　　付小灵决定考虑两天再给于伟战回复。
　　
　　她和钟时抱怨：“我不太想卖掉，不缺钱卖了干什么，是吧？”
　　
　　钟时同意：“我接了两桩翻译合作，半个月后就能结清工资，足够我们用很久，不想卖就不卖。”
　　
　　他们不差钱，张桂芳和付仰振听的心思各异。
　　
　　李东单位那边情况越来越不好，他们巴不得李东就此留下，可别扭着，不想和付小灵说那些帮扶哥哥的话，付小灵不是他们亲生，贸贸然伤了情分，得不偿失。
　　
　　两天后，付小灵回绝了于伟战，他虽然不高兴，但也没发火，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机会呢。
　　
　　于伟战离开付家庄时遇见了付晓秋，两人遥遥对视，付晓秋甚至对他笑了笑，毕竟他们是合作过的。
　　
　　“啧，这丫头怎么不大正常。”
　　
　　人嘀咕着走了。
　　
　　付晓秋迅速敛下笑意。
　　
　　付小灵画作值钱的事在村里不胫而走，听闻她一幅画足够一家人吃好几年之后，大家那份轻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媒人差点踩破门槛。
　　
　　张桂芳的娘家人也矜持不住，学当年付晓军娶卢翠翠，介绍的都是知根知底人家，李东与那些姑娘见面的结果都是不了了之，究其原因是不能保证给姑娘什么样的未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付家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
　　
　　“我不想拖累小灵……”
　　
　　诸如此类的话说多了，张桂芳和付仰振觉得不至于，但也渐渐顾忌起来，因为付小灵从未主动说帮一把困境里的李东。
　　
　　付仰振还被付老太召唤过一回，付晓秋回来前几天露过面，最近都猫在家里不动弹，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异常，付仰振回来总是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钟时拜托人调查李东背景的事逐渐有了眉目，那天李东去打电话，循着号码和他说的地址找过去根本没他口中的养父母，也没一个叫李东的在那里生活，意外之喜是，李东曾经提过他生病去过医院做手术，还输了血，处境凄惨。
　　
　　当时医院留有李东就医记录，包括李东这个人名的血型。
　　
　　“单是地址不够的话，得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我们先回省城慢慢谋划吧。”
　　
　　不能做亲子鉴定，先查个血型小试牛刀。
　　
　　可是还没回省城，张桂芳先病倒了，当时天气燥热，她在厨房做饭，没有任何征兆的晕倒在地，付小灵吓了一跳，即使人醒过来表示没有大碍，她还是不放心，送张桂芳到县城医院检查情况。
　　
　　付仰振多年夫妻放心不下，也一起去了，检查结果是一点心血管的毛病，另外有点高血压，需要静养。
　　
　　李东忙前忙后，尽力掏了一半医药费，囊中羞涩。
　　
　　付小灵婉拒他的钱，转而问付仰振：“爸，你也做个检查吧。”
　　
　　农村劳作当年，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毛病，付仰振不愿意多花钱又拗不过付小灵，于是做了常规检查。




56.  056   质疑

　　第56章 
　　
　　钟母知道亲家母生病住院特意赶到县城医院探望, 还给李东带了见面红包，恭喜他找到亲生父母。
　　
　　“这下好了，你这边有人照顾, 小灵就没那么担心愧疚了, 她总觉得把你们留在乡下不安心，这次我来还想问问俩孩子的婚期安排到什么时候？”
　　
　　平心而论，钟母觉得自家态度足够诚恳，她体谅付家孩子不多，可钟时也是他们家独子，俩孩子在省城发展是最好选择, 现在是商议婚期最佳时刻。
　　
　　付仰振最满意钟时，此时也犹豫了，娘家人跟她说，付小灵很能挣钱, 嫁到钟家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而且她最烦走后门之类的事，将来谁还能开口让钟时提携一把儿子东东呢？
　　
　　张桂芳没想太多：“让他们选个日子吧, 小灵不是说春天结婚，咱们就朝那个时间点准备呗。”
　　
　　钟母不虚此行，高高兴兴走了。
　　
　　付小灵和钟时送她回来站在角落里聊天, 钟时说了另一件事：“之前你不是觉得那个人和叔叔长得很像，我深挖了一下他的身世才知道他养父母刻意隐瞒他四岁多被拐的消息，对外说是亲生的, 养父去世之前说了真相, 他也想寻找当年的父母亲人，要不要核对一下具体的消息？”
　　
　　付小灵激动极了：“真的假的？我上次见他就觉得很像我爸，这个李东一点都不像, 你说他会有什么目的？”
　　
　　“估计是和谁联合的骗子吧？”
　　
　　说到隐秘处，两人低声私语，躲在角落里的人听不见，只能不甘心的躲起来。
　　
　　回到病房付小灵依旧笑眯眯喊李东哥哥，滴水不漏，仿佛更亲密了起来：“哥，幸好有你在，要不然我一个人应付这场面，还真有些害怕。”
　　
　　李东咬了咬牙：“一家人不用客气。”
　　
　　张桂芳在县城医院住了三天就急不可待的要求出院，钟时去办手续，付小灵一家四口收拾东西，李东要分担部分医药费。
　　
　　“哥，真不用这样见外，医药费都是小钱，你还没结婚要养家糊口，攒着吧别和我客气……”
　　
　　李东无奈收回，就连付仰振那些微的质疑也消散不见。
　　
　　他们还没出病房却碰上杜宏辉送杜大娘来住院，人老体弱，又因为大儿二儿都不愿意结婚，急病了。
　　
　　杜大娘看着付小灵十分眼热：“我说句玩笑话，当年要知道有现在真应该坚定一点，也不用为宏辉发愁了。”
　　
　　“他们两兄弟生意做大了，想结婚还不是随便挑。”
　　
　　杜宏辉默默不语听长辈讨论，对付小灵抱歉的笑笑。
　　
　　钟时回来听到了个尾巴，但却一言不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鞍前马后的照顾张桂芳，直到给人送上车。
　　
　　为了让张桂芳舒服点，钟时租了两辆出租车，舒坦又体面，他和付小灵陪张桂芳坐一辆，付仰振和李东坐后面一辆。
　　
　　回程路上，付小灵偶然一抬头才发现钟时一直看着后视镜，她眨眨眼，他也眨眼笑笑。
　　
　　后面车上的李东和付仰振就没那么安静了，绕着圈子聊了一会儿，付仰振问起李东想做什么，养父母那边不关心他了，单位前途还不如种地，他想留在这里发展。
　　
　　付仰振欣喜之余拍胸脯表示：“留下好，爸肯定保证比你回去好。”
　　
　　李东犹豫不决：“我怕连累小灵，她好像还不相信我是咱们家的儿子。”
　　
　　“怎么可能！小灵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我今天听到……”
　　
　　李东犹犹豫豫的转述了自己不经意听到的那番话，付仰振眉头紧锁。
　　
　　“你让我想想。”
　　
　　儿子是他找回来的，出不了错。
　　
　　李东深吸气掩饰眉眼间的嘚瑟，这样天衣无缝的计划不会有人能够识破，对方想摆脱多个哥哥的累赘，最聪明也只能用和他一样的法子，那就不高明了。
　　
　　到村里，钟时付给两位司机高价车费，看的邻居朋友惊叹不已，这可是大手笔啊！也因此，来探望张桂芳病情的人络绎不绝。
　　
　　付晓秋赶在黄昏时提着鸡蛋红糖来了：“我过几天就要回南方了，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小灵，等你结婚的时候记得告诉我啊，我一定送上一份大礼。”
　　
　　付小灵似笑非笑：“你的大礼我可不敢收，自己留着吧。”
　　
　　□□为十足。
　　
　　“你这是针对谁啊，不高兴也不能跟我撒气啊。”
　　
　　付晓秋走之前深深看了看李东，态度友好。
　　
　　付仰振张了张口：“小灵——”
　　
　　他还没缩，就被张桂芳拽了一下，不让他多说。
　　
　　出院之后要休养，眼看要到开学日期，付小灵和钟时都得暂时抛开家里的事回省城，两人一走，家里像是少了很多东西，都是李东忙前忙后，偶尔还听到常去省城的杜家兄弟捎回来信，背地里嘀咕那个人和付仰振有多少相似的地方。
　　
　　李东愈发急躁，相定一门亲事后开始筹谋结婚的事，女方要的彩礼很高，开口就是六百六十六，一分不能少，张桂芳有这么多存款，但是不愿意一下子掏出来娶个祖宗。
　　
　　“要不，问问小灵？”
　　
　　“不好吧，女方太不懂事了，彩礼就给这么多，后面要钱的地方多着呢，小灵给家里的够多了，总不能都靠她。”
　　
　　张桂芳坚持有多大本事吃多少饭。
　　
　　李东却对那姑娘情根深种，自力更生去打零工，结果不小心损坏了公司一幅画，老板要他赔偿两万款，要么赔一副原版画作，不然就报警处理，现在正严打抓二流子流氓，李东这行为少说也得被关个几年。
　　
　　“这怎么办？”
　　
　　付仰振坐不住：“找小灵吧！”
　　
　　三口人直接来了省城。
　　
　　但省城也并非相安无事，李丽芳和钟父钟母关系修复的很好，时常回来吃饭，钟母出手解决了李丽芳丈夫刘卫东的工作难题，正是关系融洽的时候。
　　
　　李丽芳偶尔会往钟家带朋友，引荐给钟父钟母，也有求他们帮忙的意思，可这天，她带回来的朋友却在大家都出门的情况下和刘卫东单独相处，刘卫东将那朋友当成了李丽芳，差点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故。
　　
　　三口人到的时候，那位朋友正在钟家哭诉：“我以为是钟时，我们说好了的……”
　　
　　付小灵完全状况外，不过那位朋友她也认识，杜宏辉的妹妹杜红娟，今天她没和钟时一起回家，约好晚饭时候过来，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刘卫东和杜红娟拉拉扯扯。
　　
　　其余钟家人一个都不在，却在段时间内前后脚回来，见证一桩好戏，可是也有楼上楼下看好戏的邻居，误会难解难分。
　　
　　杜红娟抽噎着解释当时情形：“当时就我和钟时在家，他睡着了不舒服，我在照顾他，后来我也睡着了，但是不知道为甚会变成姐夫……”
　　
　　李丽芳脸色很难看，握着拳头勉强没有当众揍杜红娟一顿，她再和刘卫东闹矛盾，那他们也是夫妻了，容不得别人插足，杜红娟该不会是想趁虚而入吧？
　　
　　钟父钟母也不高兴：“红娟姑娘，我们不管你和卫东是怎么回事，但是你红口白牙编排我儿子可不行！你说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钟时脸色阴沉：“我想劝杜同志想清楚了再说。”
　　
　　杜红娟缩缩脖子：“钟大哥，你不要这样，我不说就是了。”
　　
　　付小灵双手抱胸：“别啊，这样显得钟时威胁你一样，你还是一五一十说出来吧，如果钟时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保证退出这场闹剧，你们愿意怎样就怎样。”
　　
　　“小灵——”钟父钟母下意识想阻拦，他们说不清楚怕什么。
　　
　　钟时眸底涌现笑意，不再那么冷意森然：“行，说吧。”
　　
　　今天是李丽芳将杜红娟请到钟家做客，钟家人都很欢迎，下午四点多钟，钟父钟母照常出门亲自买菜，打算晚上好好聚一聚，她们走后，钟时身体不舒服到房间休息，客厅剩下李丽芳和杜红娟，后来李丽芳接到婆婆电话也走了，约好一会儿再回来。
　　
　　杜红娟听到钟时说要喝水，她就进去照顾，后来两人短暂的独处了片刻，再后来杜红娟睡着，醒来看到刘卫东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要解她衣服。
　　
　　付小灵挑了挑眉：“大变活人啊，需要我为你们鼓掌吗？”
　　
　　钟时忙给端了一杯水，示意她心平气和的，“我也想知道杜同志这春秋笔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说头疼要去药店买药，你答应替我去，为什么在你口中我好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另外，你一走我就觉得舒服多了，于是打算出来接小灵，一路都有邻居作证，只不过我顺便鉴定一些东西，比小灵晚回来，你就这样污蔑我？”
　　
　　杜红娟脸一白：“就算你不认账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嗯？那么接下来我即便要求你举报我，你也可以说我家大业大可以平息此事了？丽芳，这就是你好朋友的行事作风？”
　　
　　钟时扭过头，在李丽芳哑口无言的同时举起提在手里的水瓶：“这是下午你给我泡的茶，我刚去让人鉴定的就是这个东西。”
　　
　　




57.  057   自私

　　第57章 
　　
　　水能有什么问题？
　　
　　钟母也问了：“丽芳, 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其实她心里隐隐有个预感今天这事儿有蹊跷，还和李丽芳脱不了干系，但下意识的不愿意相信外甥女别有用心。
　　
　　李丽芳结结巴巴的：“姨妈, 我还委屈着呢, 发生什么事都不清楚，得问我哥是什么意思啊？”
　　
　　钟时冷笑。
　　
　　付小灵好整以暇的看向杜红娟，她被这一眼吓的往后缩了缩，似是不想让自己那么显眼。
　　
　　钟父攒眉：“刚才钟时话说到那个份儿上了，杜同志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尽管举报, 但是你和刘卫东有什么污糟事要到外面解决，别脏了我家的地方。”
　　
　　乱搞男女关系是大错，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杜红娟心里没底，她卫校毕业后刚分配一份合适的工作, 要是钟家、钟时心存报复，她能落到什么好儿？何况，她也没真想和钟时在一起, 强扭的瓜不甜。
　　
　　于是，杜红娟迅速权衡利弊，顶着李丽芳不断暗示的眼神, 一股脑将事情真相倒出来：“是李丽芳让我干的，她给钟时喝了有问题的茶水让我趁机赖上他，说是不按她说的做就要让我好看, 她就是看付小灵不顺眼, 想要拆散钟时和付小灵！我给钟时买药回来发现他根本没在家，而且我也喝了茶犯瞌睡，也不知道刘卫东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李丽芳是想趁机和刘卫东离婚吧？一下子算计两个人！”
　　
　　李丽芳面红耳赤：“你胡说什么，我根本没有给茶下药！”
　　
　　可是钟时早把有问题的茶水交给专人检测，有没有药，不是一目了然吗？
　　
　　“是安眠药。”
　　
　　钟母听完儿子肯定的回答，眼前发晕：“丽芳，为什么？！”
　　
　　他们一家子哪里对不起李丽芳？
　　
　　李丽芳拗着脸不肯看她，倒是先前被逮住行为不轨的刘卫东想保住名声挥起手掌上前打人：“你也给我下药了吧？”
　　
　　巴掌还没落下来了，被钟父拦住，锐利的目光让刘卫东情不自禁的后退，他进门看到杜红娟坐在沙发边打瞌睡，单薄衣衫下身材苗条，当即动了心思。
　　
　　钟父慧眼如炬：“你来钟家时间不长，喝了茶水也没那么快起效，别在这浑水摸鱼。”
　　
　　刘卫东讪讪的。
　　
　　现在主要是李丽芳的问题。
　　
　　这计策并不算高明，出了事稍微查一查就能锁定怀疑对象，就算不确定是李丽芳，外来的杜红娟和刘卫东都是与她有关的怀疑对象，她在钟家讨不到好处，为什么要算计钟时？
　　
　　“你们一起长大，钟时是你哥哥，你为什么要毁了他？”
　　
　　李丽芳内心翻涌，胸口不断起伏：“他毁了我的一切，我只是反击罢了！”
　　
　　钟时好笑不已：“我毁了你的什么？”
　　
　　“你嫌我麻烦不顾我的意愿让我回城到报社工作，还联合杜宏辉欺骗我，你毁了我追求幸福的可能！”
　　
　　现在杜宏辉的路越走越顺，从前瞧不起他的人纷纷后悔，当年她明明有可能和杜宏辉发展未来，却白白错过、嫁给刘卫东才蹉跎人生！
　　
　　付小灵觉得哪里不对，狐疑的问：“就因为这些？你当时选择留下的话没人反驳吧？”
　　
　　前世今生，李丽芳都毫不犹豫的抓住了回城的机会，钟家算不上强迫她回来，这样还能怨上？多少沾点不知好歹！
　　
　　李丽芳双目通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你算什么！”
　　
　　她最恨的是付小灵，杜宏辉一直不婚，惦念的都是付小灵，私底下一直保留联系不让她知道，她怎么能让付小灵顺利嫁到钟家。
　　
　　钟时拧眉，厉声沉稳道：“灵灵是我未婚妻，她在这里名正言顺，我家里收留你十几年，还养出了个债主吗？”
　　
　　从前，钟家不会以收留字眼伤人，现在，仁至义尽。
　　
　　钟母疲惫至极：“以后我这儿不欢迎你，丽芳，你姓李，你爹你妈都在别的地方，以后你去找他们，别来我家。”
　　
　　如果李丽芳存心报复，那她之前刻意的讨好认错都是早有预谋，一手养大的孩子变的这么可怕，她觉得心寒。
　　
　　李丽芳这才有点慌了：“姨妈，我只是不甘心，心里不平，我哥又不会吃亏——”
　　
　　否则，她不会下安眠药，而是用更直接的方式。
　　
　　钟时冷笑：“不吃亏？话说到这份儿上，丽芳，我想问你，当年在知青点我高烧不退时，你是不是就在附近，看着别人进了我的房间？”
　　
　　他从未怀疑过李丽芳，但前世他将这件事视为耻辱，和付晓秋彻底离婚后还会分析当时的场景，当时付晓秋和付家人堵门，李丽芳很快过来，求他应下婚事和付家合作，如果眼前事就是李丽芳的本性，他想知道当初李丽芳有没有故意装可怜，利用他？他原本不想那么快答应……
　　
　　李丽芳一愣，眼神躲闪，她不想表现出慌乱，可被五六双眼睛盯着，越来越慌乱，颤声道：“哥，你胡说什么。”
　　
　　付小灵从混沌思绪中抓住一点：“你和杜红娟为什么合作？”
　　
　　杜红娟真不是个好人选，李丽芳找别的女人，至少不会让他们那么快升起防备，曾经李丽芳讨好杜红娟是为了杜宏辉，但现在两人绝无在一起的可能，她没理由再讨好杜红娟，不然前两年不会鲜少见到她们来往。
　　
　　又被点名的杜红娟很是紧张，一双眼睛乱转：“我说了，你们能别追究我的过错吗？”
　　
　　“可以。”
　　
　　李丽芳怒不可遏：“杜红娟，你别想害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两方势力对比，杜红娟果断选择坦白：“我、我找她帮忙调动工作，用知青点的事威胁，她跟我保证，只要不说出去就给我安排工作，还让我达成所愿……”
　　
　　后半个关乎钟时。
　　
　　“我没亲眼看到，是晓秋和人聊天说起的。”
　　
　　李丽芳心口狂跳：“不是的，不是的！是你陷害我！当时我拉肚子在厕所，什么也没看见！”
　　
　　只是看见个衣角，并不知道那就是付晓秋！
　　
　　“哥，我当时真没有二心，我只是害怕坏了，你是不是想用这件事吓我和我脱离关系，都是付小灵挑拨离间啊……”
　　
　　钟时不置可否，半晌有些悲凉，从小到大和这样自私的人相处，两世为人才发现她的真面目，想起来真叫人不寒而栗。
　　
　　“你走吧。”
　　
　　再不来往。
　　
　　刘卫东早嘟囔着丢不起这人走人了，杜红娟悄悄溜了，李丽芳还想让钟母心软，可是，钟母一言不发，也不愿意看她，钟父更不会客气。
　　
　　“付小灵，你满意了？”
　　
　　李丽芳从没想到会输给付小灵，输的那么彻底。
　　
　　付家三口人就在这时候来了，将她埋怨付小灵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李东皱着眉头，后面张桂芳和付仰振均是担心。
　　
　　付小灵回头看看他们，不在意的道：“我满意什么？从开始到现在你都没影响我的生活。”
　　
　　换句话说，她根本不在意李丽芳。
　　
　　李东不满意：“妹妹，你不能让他们家人这么欺负！如果我们不来，你还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张桂芳没来及的阻止，她觉得钟家还算明理，这不赖人家。
　　
　　“东东，你别掺和这事！”
　　
　　付仰振不满的瞪了她一眼：“这事儿咱们也得知道，小灵不能报喜不报忧。”
　　
　　如果钟家不重视付小灵，那他们完全可以给闺女另选一个人家，反正付小灵现在什么都不缺，指定能嫁个好人家，就算家世不如钟家，至少好把控。
　　
　　钟父钟母忙招待亲家，解释误会，又不由分说给李丽芳赶走了，可再解释这事也不光彩，他们文化了半辈子，此时真真有理说不清。
　　
　　钟时态度很好：“叔，婶，我不会做对不起小灵的事，你们放心，对我有什么意见也尽管提，我会尽力做好的。”
　　
　　一家三口态度诚恳，张桂芳和付仰振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再看付小灵老神在在，根本没有生气不满，他们也就放心了，唯独李东眉头紧锁，似乎是不相信付小灵在钟家过得很好，也不掩饰倔强神色。
　　
　　他认真的强调：“钟时，不管小灵和我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你要是辜负她，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付小灵笑了笑，这话说的高明，不管怎么说，付家两口子对她有养育之恩呢。
　　
　　钟时却认真答应：“我记住了，大哥放心。”
　　
　　接着该问付家三口急匆匆赶到省城的缘由了，钟父钟母特意借着去厨房做饭的机会将客厅留给他们说话，付仰振和张桂芳想起糟心事立刻低落起来，李东不自在的垂着脑袋。
　　
　　钟时拍拍他肩膀：“大哥，有什么事直接说，咱们一家人不要见外。”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张桂芳鼓足勇气说清楚缘由，他们来之前拍了电报，但没联系到人，一下子闹出这么大的事，心虚啊。
　　
　　“我想着，小灵也会画画，要不然画一幅还给人家？”
　　
　　因为记着付小灵一幅翠鸟图可以卖到小两万，张桂芳觉得可以置换，不然两万块钱上哪儿去凑？
　　
　　付小灵欣然答应：“也不是不行，不过大哥公司那副画带来了吗？我想看看。”
　　
　　李东迟疑：“没有。”
　　
　　“这样啊，大哥怎么这么巧弄破了最贵那幅画呢？”
　　
　　




58.  058   好骗

　　第58章 
　　
　　李东说不出个所以然, 打破就打破了，他难道还能故意打破不成？
　　
　　他低落的表示：“小灵，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该贸贸然到省城来？对不起, 我给你丢人了。”
　　
　　付仰振和张桂芳听起来觉得哪里不对劲, 又说不出来，他们没往付小灵嫌弃他们这方面想，因为这根本是无稽之谈，钟家不还是很尊重他们吗？
　　
　　付小灵捏捏眉心，无奈的说：“哥，你这性格也太敏感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这么说不是伤害咱们兄妹情分么？我只是想问清楚事情经过，确定你们公司那位老板没有故意坑你，你怎么像迫不及待想赔人家钱似的？”
　　
　　李东一时无言, 暗骂付小灵心眼多，明明怀疑他的身份了，表面上装兄妹情深, 他不小心点，根本对付不了。
　　
　　“我不是这意思，就是想找个合适的法子解决这件事……”
　　
　　钟时‘善解人意’：“小灵, 咱们主要和大哥商量具体问题，他肯定不想打破那副画啊是不是？”
　　
　　李东连连点头，妹夫是好人, 挺好骗。
　　
　　钟时笑笑, 拐了个弯：“但是——事情确实需要调查清楚，因为这事真的蹊跷，我怀疑你那公司的人是不是有备而来, 省城出过好几桩这样的事，就是做套骗钱，我觉得咱们可以报警找律师，具体谈一下怎么处理，俗话说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如果画真的值钱，我们就掏钱替大哥赔给人家。”
　　
　　这话说的在理，他们是一方的，得向着自家人解决，他着重强调‘替’大哥赔钱一事。
　　
　　张桂芳有些不自在，李东回来之后确实多了不少事。
　　
　　不过小老百姓怕和警察、法院打交道，付仰振担忧：“那公司老板直接报警把你哥抓起来吧？”
　　
　　“叔，这是民事纠纷，大哥没犯罪不会抓起来的。”
　　
　　付小灵点头证实：“我们认识的师兄姐是法律专业毕业的，要不然咨询一下他们？”
　　
　　有些话让钟时来说更具有说服力，她若是表露质疑，李东可以蛊惑父母说她不是亲生的，不向着家里。
　　
　　张桂芳相信闺女，连连应声。
　　
　　李东皱了皱眉，最终没有反驳，而且积极地表示：“那行，咱们就找律师。”
　　
　　事情棘手，既然来了省城，付小灵安排他们住在钟家附近的招待所，恰好在钟家和省城大学中间，去哪边都方便。
　　
　　第二天，付小灵带父母到省城大学逛了一圈。
　　
　　“我都快毕业了还没带你们来过呢，咱们拍个照片吧？”
　　
　　张桂芳和付仰振都说好，游玩拍照不急不慢，李东随同有些心不在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忍不住问起钟时怎么不在。
　　
　　“他上午有课，律师待会儿过来。”
　　
　　李东很有责任感：“律师是谁？花钱多不多，我先准备着给人咨询费。”
　　
　　付小灵神秘一笑：“不收费，找了我同学的家属，他明年法律专业毕业，先拿这件小事练练手。”
　　
　　饭菜上来前，佟锦带着付冬林赶到，互相介绍之后，付仰振看着付冬林有些出神。
　　
　　“居然是本家，真是巧了。”
　　
　　付冬林失笑，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付小灵时她也这么说。
　　
　　付小灵招呼他们坐下，和佟锦道谢。
　　
　　佟锦开开心心的表示：“咱们好姐妹不分彼此，我和他打招呼了，一定尽心尽力给你办。”
　　
　　宿舍姐妹都算是她的娘家人呢！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付小灵将事情经过整理一遍原原本本告诉付冬林，他听完问了几个问题，被打破的那副画是什么名家名作，有无做过价值评估，当时是否报案，和付小灵当时的担忧大同小异。
　　
　　开始李东还能流利的回答，过一会儿开始结结巴巴。
　　
　　付冬林建议他们回县城赶紧报警，防止对方诈骗，他用此专业认真，张桂芳和付仰振都不由自主的信服，又怕回去晚了有变化，拉着李东要回家。
　　
　　幸好付小灵劝住了：“妈，也不急在这一时，明天我陪你们回去。”
　　
　　就这，二人也没心思吃饭了。
　　
　　饭后付小灵送佟锦二人离开，他们刚离坐就听到李东哄父母不要着急之之类的话，佟锦好奇打听他们的关系，开学时她们夜聊说过家里姊妹成员，佟锦记得清清楚楚，付小灵是独女，没有别的兄弟姐妹。
　　
　　付小灵无奈的笑笑：“这就是我那位被拐的哥哥啊。”
　　
　　付冬林蹙着眉头，欲言又止。
　　
　　“七姐夫，怎么了？”
　　
　　“咳，没什么，我比较倾向于这事是有人设局，你们要小心，如果需要的话，我给你们介绍更专业的律师。”
　　
　　付冬林还没说的是，刚认回来的儿子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两人离开后，佟锦逼问，付冬林才说实话：“那个儿子，很不对劲。”
　　
　　佟锦耸耸肩：“就是很怪啊，如果查不出真相，钱铁定是要小灵出了，这哪是找回来个哥哥，就是认回来一个累赘，冬林哥，你得帮帮小灵。”
　　
　　付冬林犹豫了下才问：“你和我说说他们家是怎么回事。”
　　
　　“嗯，回去路上慢慢讲。”
　　
　　……
　　
　　回县城前一晚，李东兴致不高，他说没来过省城要出去逛逛，也不让人跟，付仰振年纪大了不愿出门闲逛也没拦着，但是人到半夜都没回来，孩子丢过一回，张桂芳格外紧张。
　　
　　付小灵和钟时到外面找，急匆匆的出门，离招待所远了不由自主放慢脚步，后相视一笑。
　　
　　钟时斟酌着说：“我们慢一点？”
　　
　　“行，人在哪儿呢？”
　　
　　“喝醉了，有人看着他。”
　　
　　初秋的月色很美，两人慢悠悠欣赏了半小时才赶到李东和人喝酒的地方，结果得知人刚刚走了，还和两个小混混拌了几句嘴，估计猫在胡同里打架去了。
　　
　　他们两个找到的时候李东就缩在墙角，脑袋上有点伤。
　　
　　守着李东的小年轻窜过来：“时哥，这人好像是故意找打，也不还手，有点奇怪，我们没敢下狠手。”
　　
　　“知道了。”
　　
　　拿了钟时给的烟，小年轻骑着自行车溜了。
　　
　　两人走到胡同里，付小灵踢了踢他小腿：“大哥？”
　　
　　李东迷迷糊糊睁开眼，很委屈的捂着脑袋，虚弱极了，两人只得把他拖出胡同送上出租车带到医院处理伤口，中间抽了一管血，李东也没有察觉。
　　
　　翌日一早，付家两口子来了，看到儿子鼻青脸肿，心疼的要命。
　　
　　“小灵，咱这得报警吧？”
　　
　　付小灵很赞同：“必须报警！”
　　
　　可是李东拦着不让：“我昨天喝了点酒和人吵架，报警我也不占理，还是算了吧。”
　　
　　嗯？
　　
　　付小灵心疼的扶着他肩膀被捶的地方微微用力：“哥，这怎么行，就算是打架也有轻有重，不能让你吃亏啊。”
　　
　　李东疼的龇牙咧嘴：“算了，吃亏是福，我怕我也被抓进去。”
　　
　　这算是触到张桂芳的担忧了，报警一说不了了之。
　　
　　但是李东一身的伤，回县城报警处理那副画的事也得拖延，总得等人伤好一点出院了再说，付仰振和张桂芳只能继续住在招待所。
　　
　　钟母原本要帮忙，也被婉拒，她还有点失落，这不会是不想做亲家了吧？
　　
　　钟时哭笑不得，跟亲妈保证一定把儿媳妇娶回来她才放心。
　　
　　李东正在惶恐不安呢，他接到县城公司老板的电报催促让他尽快赔偿，另外订婚对象也要求他尽快解决，不然的话婚事就作罢。
　　
　　“妈，咋办啊？我就喜欢芳芳，一定要和她结婚。”
　　
　　张桂芳还盼着抱孙子呢，对婚事有求必定：“要不我先跟他们家人说说不着急？”
　　
　　“可是芳芳怕我吃官司。”
　　
　　吃了官司，那以后工作挣钱都被人看不起，进过监狱的小年轻一辈子打光棍都有可能，张桂芳开始担忧律师能不能完美解决这件事。
　　
　　但无论哪一个律师都不会给百分百的保证。
　　
　　“我觉得最简单还是让小灵画一幅陪给他们，她画画又不费事，要是觉得亏待了她，我可以把画买下来，但是我现在没钱只能先欠着她慢慢还，妈，这笔账我自己承担就得了，别拖下去了行不？”
　　
　　张桂芳被儿子说的心焦，儿子背着一身债还怎么结婚过日子，让她跟付小灵说随便画一幅做置换，她又说不出来，这不是伤他们之间的情分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到底该怎么办？早知道当初不应该回来……”
　　
　　不回来他还是个城里人，稳稳当当做份工作，哪会为了挣钱养家惹上官司？
　　
　　付仰振听不下去了：“要不我去问问。”
　　
　　那不是有一幅现成的翠鸟图么？
　　
　　可是得到的回答并不是他们期待的，付小灵两手一摊：“翠鸟图被送去参展了，到年底才能回来，不过我有收到一笔费用，没有两万那么多。”
　　
　　付仰振到底说不出让付小灵给出所有积蓄的提议。
　　
　　“还是等你伤好咱们就回县城。”
　　
　　李东只能答应，偶然听到付小灵一幅新画即将完成的时候又有了主意，这是买主指定要的画作，价值更高，他时不时问进度，付小灵毫无保留。
　　
　　




59.  059   血型

　　第59章 
　　
　　付小灵手上这幅画画的是菊花, 是国画老师介绍的一位客人，近几年刚富起来的土大款想追求格调，梅兰竹菊四君子都要一幅画摆在家里, 名家名作舍不得花那个钱, 一般人的不愿意收。
　　
　　前年，付小灵的第一幅兰花图前段时间得到一位国画大师很高的评价，买走那副画的人很高兴，而付小灵也因为一句夸赞水涨船高，土大款和国画老师有亲，自觉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便介绍了这单生意。
　　
　　付小灵当然不会拒绝, 画菊花对她来说信手拈来，但毕竟是个精细活儿，需要耐心勾勒，土大款也不着急, 年底能收到画就行了。
　　
　　李东看到画时，只有半幅花梗，连一丝菊花都没见到呢。
　　
　　“小灵, 你这画什么时候才能画好？”
　　
　　“不知道。”
　　
　　李东急躁不安，顶着鼻青脸肿的尊荣去见匆匆赶到省城医院探望他的对象芳芳，两人好一番诉衷肠, 芳芳对付家不大满意，半路认回来的儿子就不是儿子吗？宁愿让他吃官司也不愿意出钱解决？
　　
　　芳芳甩脸子，张桂芳很不高兴, 她不是厉害脾气, 但也降不住还没进门就颐指气使的儿媳妇。
　　
　　一家子的关系很尴尬。
　　
　　李东还在医院住着休养，他们留在省城，钟母时不时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 招待的热情周到，李东不能去，却愿意让父母过去，不让张桂芳留在医院照顾他，催他们多去坐坐了解情况，好掌握钟家有没有别的情况。
　　
　　“像钟时那个表妹，蛇蝎心肠，他们家再有这样的人岂不是让小灵以后都要提心吊胆吗？”
　　
　　二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纷纷去了。
　　
　　医院只剩下芳芳在照顾，李东趁她买饭的时候出去见了个人，二人躲在角落里一阵嘀嘀咕咕，被盯梢的看的一清二楚。
　　
　　很快，李东又回到医院，社也不知道他中途出去。
　　
　　张桂芳夫妻回来后李东明里暗里的跟父母打听钟家能给多少彩礼聘礼之类的。
　　
　　“小灵嫁过去不能受委屈啊，不愿意多给就是不重视吧。”
　　
　　张桂芳犹豫：“你对象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家上哪儿弄钱去？
　　
　　李东不语，可明显是默认了。
　　
　　就在这时，付小灵将李东的验血报告拿回来了，顺便让医生为李东做了个整体的检查。
　　
　　她也没掩人耳目，直接说：“真奇怪，爸妈你们都是O型血，我哥却是AB型血，医生是不是弄错了”
　　
　　根据生物遗传规律，一对O型血夫妻只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李东是AB型血的话，就证明他不是付仰振和张桂芳的亲生儿子。
　　
　　李东浑身一激灵，对上付小灵亮晶晶的双眼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自己什么身份，自己清楚，虽然不知道孩子血型和父母有什么关系，但直觉告诉他是付小灵要搞事，把他赶走。
　　
　　“AB型血怎么了？你是不是弄错了？”
　　
　　付仰振和张桂芳都不敏感，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付小灵忙着看检查报告，不大在意地说：“不知道，只是觉得奇怪。”
　　
　　也没在揪着这件事往下说。
　　
　　一旁钟时挠了挠头，明显有话要说，李东虎视眈眈的等了一会儿，他又什么都没说，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上次付小灵和钟时在县城医院说见过一个人像付家走丢的儿子，他们这么长时间都按兵不动，难道是要找借口先把他赶走，再把那个人接回来？李东不敢肯定对方是不是真儿子，但他却是实打实的假儿子。
　　
　　不行，这事不能拖下去了！
　　
　　晚上，趁着查房刚结束，李东换了一身衣服离开医院，来到离医院不远的招待所。
　　
　　“现在该怎么办？她已经怀疑我了，万一说我诈骗怎么办？”他有法律意识？
　　
　　“怕什么！现在不是没有证据证明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么，只要你别慌了自报家门，拿到钱你再次消失就行了！”
　　
　　“可是……我拿不到钱，只能拿到画，不是说他的画也能卖钱么？”
　　
　　“傻！付小灵还没成名，她画再值钱到深市又有几个人知道？能买个几百块钱顶天了！”
　　
　　“那该怎么办？真是奇怪，她爸妈不是稀罕儿子么？怎么对付小灵唯唯诺诺的不敢要钱，连凶一个字都舍不得！”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久了一点，之后带着巨大的怒意。
　　
　　“我怎么知道！是你自己嘴笨不会说动他们！”
　　
　　李东不服气：“哪有！你再这样咱们一拍两散！”
　　
　　两人僵持了一阵子，对方给出另一个建议：“现在不是经常去钟家，我打听到钟时父亲有很多兰花……”
　　
　　密谈的声音逐渐放低。
　　
　　翌日，是李东出院的日子，芳芳忙前忙后的张罗，俨然和李东感情颇深，李东借机说起他们结婚的种种不易，让张桂芳和付仰振为难不已。
　　
　　怎么找回来儿子的日子比以前还难过呢？从前，付小灵什么都不需要他们操心，他们只管种地过日子，一日三餐平淡幸福，这儿子是来讨债的不成？
　　
　　李东恍然未觉：“爸妈，我住院这段日子挺麻烦妹夫家里人的，我想咱们回县城之前先去人家家里坐坐，送点东西？”
　　
　　“是这个理儿。”
　　
　　付小灵知道这提议后有些不安：“要让他去吗？”
　　
　　钟时想了想：“我问问。”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们都想看看李东到底想做什么。
　　
　　李东和芳芳都去了钟家，钟父不在家，钟母准备了丰盛菜色诚意十足。
　　
　　“钟时爸爸过会儿就回来，他不知道你们过来，每个月这时候是他和兰友们固定交流的日子，雷打不动，你们不要介意啊。”
　　
　　“当然不会。”
　　
　　李东顺势问起钟父养的兰花，目光不时从钟家陈设上掠过，搜寻者哪些是值钱物件，不时和芳芳对个眼神。
　　
　　钟父恰恰好赶到饭点前回来，小心翼翼捧着怀里的兰花，满是志得意满：“这株兰花形态不错，老刘稀罕坏了，差点拿他最宝贝的那一盆和我换，我哪里舍得！”
　　
　　钟母嗔他一眼：“赶紧放下东西吃饭吧，亲家都等你很长时间了。”
　　
　　李东却不想揭过这一茬，好奇不已的问：“伯父，这株兰花很值钱吗？哪里稀罕了？现在马上就是秋天，这兰花还不败么？”
　　
　　他是没看出一点儿好来。
　　
　　钟父也不恼他这么问，仔细讲了一些秋冬的防护措施，还拿出从前拍的照片让他欣赏宝贝兰花盛开的风姿，李东更加确信这东西值钱，而且钟家书房还有个保险柜，里面应该装了不少东西。
　　
　　午饭后，大家坐在一起闲聊，顺便说一说婚期，李东在阳台不停地溜达，谁也没有在意。
　　
　　钟时和付小灵婚期暂时定在明年的农历三月初，不冷不热的天气，而且还没到写论文的关键时刻，什么都不耽误，两家约好今年就开始准备，到时候一定给孩子办的风风光光。
　　
　　说到热闹处，谁也没注意到家里少了个不爱说话的年轻人。
　　
　　直到付小灵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警察敲门找人。
　　
　　张桂芳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
　　
　　警察敬了个礼，将带在身后的人拉出来，义正言辞的问：“这是不是你们儿子，这家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被他们拉出来的人正是李东，后面跟这个警察抱着花盆，钟父看见首先往阳台上跑，发现他的宝贝兰花一株没少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是？”
　　
　　“我们接到报警，说你们家有人涉嫌诈骗，过来的时候正好在楼下碰到他鬼鬼祟祟的，和报警人提供的照片一致。”
　　
　　到了这时候，付小灵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拿出一叠资料，深市那边已经将李东的真正身份信息传过来了。
　　
　　“妈，爸，我们刚查清楚李东的真实身份，他不是我哥。”
　　
　　“啥？”
　　
　　这不啻于一记响亮耳光，抽的付仰振眼晕头蒙，怎么好好的儿子又不是了呢？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可能！这怎么会！”
　　
　　付小灵将资料展开：“爸，我知道之前觉得他不对劲，曾经去查过，还发现李东和付晓秋见过面更怀疑他的身份，按着他说的地址找到深市才知道缘由，他不是我哥，年龄不对，李东身份证和户口本都显示他今年二十九了，而且他在深市犯过诈骗的案子一直在外逃窜，付晓秋是他的帮凶，也是在逃犯。”
　　
　　看到李东和付晓秋见面是假的，这次付晓秋谨慎的要命，比李东晚回村，明面上还早早离开了，事情都没有她的痕迹，但也不能说调查李东是因为单纯的怀疑情绪，未免太不和善了。
　　
　　反正事情结果有了，过程他们不必知道的太清楚。
　　
　　“而且我给你们查了血型，爸妈都是O型血，生不出AB型血的孩子，爸妈还丢过钱，我也丢过一百多，我怕李东别有所图就报了警……”
　　
　　付仰振还是不相信：“怎么会这样！”
　　
　　张桂芳没想到得而复失，两眼上翻差点晕过去，又被付小灵托住了，她比付仰振更容易接受现实，早在付小灵开口时就信了。
　　
　　警察手里头也有资料，见夫妻俩神情激动，着实可怜他寻子心切。
　　
　　“大叔，你闺女说的没错，这人确实不是你儿子，你被骗了。”
　　
　　




60.  060   疑问

　　第60章 
　　
　　李东怀里还抱着从钟家偷的兰花, 再一搜，还有摆在书房的古钱币和一幅字画，字画是钟家老爷子的遗产, 才收回来没多久。
　　
　　对象芳芳还在, 没想到这变故，好端端的未婚夫怎么变成了小偷？她气不过甩了李东一巴掌，李东怀里抱着的‘兰花’跌在地上，连盆都碎了，李东心疼的不得了，他可是看着这盆开花了特意拿了这个, 很值钱的！
　　
　　“你有话好好说，别打人！” 
　　
　　芳芳一听，甩手又给一巴掌。
　　
　　警察把人拉开：“行了行了，这水仙换个盆儿还能活, 要不，救一下？”
　　
　　李东愣了：“水仙？”
　　
　　“是啊，您以为是什么？”
　　
　　李东以为这是很值钱的兰花啊！怎么是水仙！
　　
　　警察将值钱的古董让钟家做了检查和证明, 这些都是证物要带到警察局，暂时不能还回来，也正好大家都在, 干脆在钟家做了笔录。
　　
　　李东老老实实将过程交代了，时不时看一眼付小灵，这丫头不声不响就把他给办了, 可真够狠的。
　　
　　不过, 付小灵之前在县城医院说找到了真正的付东东，现在不说是不是怕儿子回来抢他的东西？他灵机一动，借着交代事情经过的时候将这事说了出来。
　　
　　张桂芳和付仰振的心又提起来了。
　　
　　付小灵不确定的说：“我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他的事也不是全都对得上，当时那么说只是为了吓唬李东，找于伟战去家里买画也是。”
　　
　　有人高价买画，有另一个亲儿子，都是催发李东暴露真面目的手段。
　　
　　李东气死了，最毒妇人心啊！
　　
　　人带到警察局，一直猫在招待所的付晓秋也被请过来了，她没想到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是被付小灵给识破了，彻底没了衣锦还乡的淡然。
　　
　　“付小灵，我看你就是不想多个哥哥增加负担才故意诬陷我们，你一个人好自在啊！”
　　
　　付小灵指指空无一人的身后，笑道：“我爸妈都没跟来，你这挑拨离间的话没用，怎么，在南方混不下去先学会了诈骗？”
　　
　　父母心力交瘁还在钟家休息，就钟时和她来处理这案子。
　　
　　一人气定神闲，一人气急败坏，付晓秋很快露出颓势，盯着付小灵的目光充满怨恨，她重生一世，事事都走在了付小灵前面，怎么还是不行？
　　
　　在村里，杜宏辉不接受她的各种讨好，坚定不移的拖延婚期，就是为了甩开她，她偷了杜家的宝贝，可都是假的，又被杜宏辉算计了一把，不，那其中可能还有付小灵使计，村里不行，她到最先该开的城市总行了吧？
　　
　　人家都说南方遍地都是钱，可是付晓秋干什么都不顺利，做小买卖有二流子混混捣蛋，进公司做文员升职太慢，她没拿到付小灵前世做菜的方子，但也有点手艺，小饭店红火了不到半年有人来买秘方，付晓秋打算卖掉秘方当做第一桶金做服装行业，方子是卖掉了，可她不懂服装行业的门道，钱被人骗了个一干二净。
　　
　　到南方两年全都白折腾了。
　　
　　付晓秋知道，按照前世的轨迹付小灵一定有钱了，巧得很，她认识一个头上有疤的男人，年龄长相都和当年的付东东沾边，前世直到她死，付东东都没找回来，让李东假冒付东东认亲，一旦成为付小灵的亲哥哥，那付家的财产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算付小灵和李东合不来，但是养她二十年的养父母不能不认，有他们的，就少不了李东的，这一家子还是要给她当奴隶卖命，只要攒够钱，她还有可能回到南方重新再来，买股票买国债，捣腾古董到倒爷，怎么都是赚钱！
　　
　　两人密谋大半个月才让李东先打道回府回老家，付晓秋后回去协助李东顺利认亲，免得被人怀疑，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处处防备的付小灵。
　　
　　最让人意外的是，付小灵居然说找到了真的付东东，如果真有什么技术验证亲子关系，那他们不是露馅了？犹豫权衡之下，付晓秋和李东放弃细水长流的方式，选择干一票大的，在付家搜刮一点小钱，趁机去钟家拿古董偷兰花。
　　
　　付晓秋可是知道，前世钟父培育了很多宝贝兰花，小小一株就值老鼻子钱，可惜她进不去钟家，只能指挥李东偷东西，就连花盆都是她指定的，她记得前世不小心打翻了那个蓝花纹的花盆还被钟母骂了一顿，说那里面的兰花贵的要命，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怎么会变成水仙呢？
　　
　　不过，付晓秋并不承认是她指挥李东偷东西的，她做完笔录要求和付小灵见面。
　　
　　付小灵正有疑问：“你是不是联合老太太一起认下李东了？”
　　
　　当初认亲时李东还没说完，付老太就答应了，那叫一个快，就连付仰齐还迟疑了片刻，毕竟他们家没儿子，将来付仰齐和他的儿子们有理由继承遗产，巴不得付东东永远不回来呢，付老太很少暴露对付东东这孙子的思念，一心向着小儿子一家，也该和付仰齐一样的心思才对。
　　
　　起初，付小灵认为付晓秋和当初换亲替嫁一样，用好处贿赂了付老太。
　　
　　付晓秋眼珠一转：“因为老太太并不是在看戏，她和一个男人说话呢，你大可以想象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再作恶也是你奶奶，你把我送进来，那就等着给她老人家养老吧。”
　　
　　她就是故意恶心付小灵，依老太太的硬朗程度活个十几二十年不成问题。
　　
　　付小灵皱眉：“也就是说，你都看见了，故意不说？”
　　
　　“我不知道。”
　　
　　付晓秋表情却出卖了她，一副我就是看见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当时她还年幼，够不上犯罪，况且记忆久远记不清楚都是正常的，万万不能因此上当给付小灵贿赂警察加重她罪名的借口。
　　
　　付小灵垂着眼皮不大高兴：“就算你不说，你的罪名也不会轻了，我知道你在南方还有一位金主，人迷信，跟在身边的女人都算过生辰八字，你说你坐了牢，他还会捞你出去吗？”
　　
　　“你——”
　　
　　付晓秋从没打算暴露自己，做完这一票谁也不知道背后黑手是她，回到南方有两项助力，早晚超越付小灵前世的成就，可付小灵竟然威胁她？
　　
　　“早知道我就应该——”应该直接示意杜红娟大胆去缠上钟时，毁掉付小灵嫁入高门的美梦！可惜杜红娟不中用，半天也就是找李丽芳牵线搭桥，大事一点没做！
　　
　　付小灵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你别想了，我嫁不嫁钟时不要紧，重要的是把你揪出来。”
　　
　　“付小灵，你别太得意了！”
　　
　　“有本事你打我啊。”
　　
　　付晓秋想站起来，又很快被女警按下去。
　　
　　付小灵耸耸肩，准备离开会客室，而钟时恰好来到门外等她，颀长身影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是赏心悦目。
　　
　　付晓秋目光一凛，甩开女警离的远些就开始低声蛊惑：“付小灵，你捡的都是我不要的，你可知道我有梦到前世今生的能力，前世我嫁给了钟时，他是我的丈夫，只不过今生厌弃了他才扔给你，你还好意思和他过下去？”
　　
　　她期待看到付小灵惊恐的目光，如果不是知道前世，她当初又何必紧急悔婚呢？
　　
　　付小灵歪头：“这么说，你知道钟家有什么珍贵东西，李东指控你联合他诈骗是真的了？我会把这件事如实反映给警察，你安心呆着吧。”
　　
　　“付小灵你——”
　　
　　“拜拜。”
　　
　　付小灵施施然走了。
　　
　　听到后半段的钟时有些不安，朝里面看了看呆滞的付晓秋，厌恶流露，而后快步跟上付小灵的步伐。
　　
　　付晓秋气急败坏，没想到一时口误暴露了内情，警察一定会继续审她，她真不一定能扛得住审讯！该死！
　　
　　……
　　
　　“小灵……”
　　
　　“嗯？”
　　
　　钟时欲言又止，心底很是无措，他该说什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前世今生他都是清清白白的啊！付晓秋此时胡言乱语，真不怕被人抓起来当做能人异士给解剖了？
　　
　　“你没多想吧？”
　　
　　付小灵双周抄兜，终于悠闲下来：“什么叫多想？你认为多想是无理取闹是吧？”
　　
　　钟时一愣，因她斤斤计较的口吻，还有那明显的不高兴，是因为付晓秋的话生气，还是恼了他，当时不够防备呢？
　　
　　“小灵，我是不想让你生气。”
　　
　　付小灵眨眨眼：“我没有生气，算了，这件事已经讨论过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钟时有点丧，与她并肩走着，思考怎么洗脱自己。
　　
　　两对长辈还等着处理结果。
　　
　　付仰振心里后悔，又碍于面子不好说出来，如果不是他轻信李东，直接把人带回家认亲，而不是问了付小灵先检验真假的话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
　　
　　张桂芳则忍不住埋怨他：“幸好只是个贪财的，要是对咱家有坏心，往饭菜里面下药，那就说不好会闹出来什么事了。”
　　
　　钟父和钟母面上都有点不好看，饭菜下药不是刚发生过的事情吗？
　　
　　“我不是说……”
　　
　　“哎。”
　　
　　四个大人齐齐叹息，两个小的回来后又收敛起负面情绪，不想影响他们，说出不好的话来。
　　
　　“警察怎么说？”
　　
　　“还要和南方警察联系，两边案子一起查，说不好。”
　　
　　不过坐牢是一定的了。
　　
　　钟母和张桂芳打起精神做了晚饭，闹腾了大半天，总得吃点，刚动上筷子，就有人敲门，一前一后的来了俩人，佟锦和付冬林。




61.  061   证据

　　第61章 
　　
　　大人们都一头雾水, 付小灵升起一丝期望：“你们……”
　　
　　钟时拉拉她的手：“让人进来说话吧。”
　　
　　如果不是确有其事，怎么会大半夜找过来。
　　
　　人进来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付小灵看看佟锦, 佟锦看看付冬林，摇了摇头又有点茫然，然后又点头，显然是被这凌乱弄得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付冬林从上衣兜里拿出来几张照片，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先打听了你们的事情才过来的。”
　　
　　一沓照片先递到付小灵手里头。
　　
　　因为拍照的时候过了塑，十几年过去, 相片依然保存完好，排在最前面的是付冬林十八岁退伍照、服役照片、入伍照、十三四岁和旁人的合照、小学毕业留念、八岁照片、六岁照片、五岁的、四岁多的。
　　
　　付小灵看完一张就递给付仰振和张桂芳，他们俩看到最后，已然是悲喜交加。
　　
　　付冬林三四岁的照片和付家留存的付东东三四岁时的照片一般无二, 天底下找不出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就算有，也不可能每一样信息都能对得上。
　　
　　“为什么我们打听到的信息对不上呢？”
　　
　　刚开始付冬林显示是父母亲生, 只不过父母去世得早，再说付冬林也不是和付仰振完全相似，谁也不敢确定付冬林就是付家亲生, 后来查到付冬林不是父母亲生，再多的证据就没有了，问多了还会惊动人家, 那日在县城医院吓唬李东时也说的不明不白, 不敢指名道姓给付冬林引来麻烦，打算等日后科技发达再做检测。
　　
　　结果现在人家找上来了，还自己带着证据, 那是不是还有记忆呢？
　　
　　付冬林有些艰难的道：“我打听你们的事的时候听说你们也怀疑过我，养父母收养我之后没有对外声张……“
　　
　　他养父母是苦命人，父母先后去世，祖辈叔伯都不亲厚不愿意养他，后来邻居佟家伸出援手才算有了个住处：“爷奶怕人戳脊梁骨，曾近对人说过，但是我十二岁之后他们搬家，许多事都不知道了。”
　　
　　这能解释的清。
　　
　　佟锦紧张的小声解释：“小灵，我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不想戳他伤疤，不是故意隐瞒。”
　　
　　付小灵有点想笑：“这是应当的。”
　　
　　但大家经过李东的事都被激发了提防心理，没一下子认下来，也莫名的激动不起来。
　　
　　张桂芳多看了两眼又收回目光，怕看付冬林亲切的感觉是心理原因作祟，可人家有大好的前程，应该不会玩为了什么，来欺骗他们吧？
　　
　　付冬林腰板挺的笔直：“我知道你们刚经过被人骗的事，可能不太相信我，我也犹豫过要不要现在过来说，但是……”
　　
　　但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
　　
　　“我自小就知道自己是有亲生父母的，后来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爸、养父母去世后，也想找过家人，但是都没有下文，如果不是碰巧知道你们的事，可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找过去。”
　　
　　众人默然，张桂芳默默抹泪。
　　
　　付小灵代替他们发问：“你还记得被拐走的时候情形吗？”
　　
　　付冬林神色变得有点奇怪：“我记得那天有人带我赶集玩，奶奶跟人躲在墙角说话，还不让我靠近，我就在胡同口转悠，后来有人叫我，我就走了，我还记得应该是有和别人一起玩的。”
　　
　　说到这，付小灵忽然想起在会客室，付晓秋话里的漏洞，她们俩差不多的年纪，付晓秋当时还是个奶娃娃，就算跟着去赶集也没有记忆，怎么会记得付老太赶集的情形，付冬林不可能知道会客室里说的话可能性很小，他证据充足犯不着编当年的事，换句话来说，付晓秋家里有人知道当年的情形，而跟去赶集的人还有付仰齐的两个儿子以及付仰齐的妻子王凤菊。
　　
　　如果当初付老太借赶集的名义会情人约会，结果弄丢了孙子，还被小儿子一家抓住把柄，也怪不得这么年为付仰齐等人掏心掏肺，做尽恶人。
　　
　　“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配合作证……”
　　
　　付冬林知道当年付老太的事可能不大光彩，也不会在钟家说出来，他想找亲生父母就是想知道当年为什么会走丢抑或是被人卖掉扔掉，现在知道了真相，就做自己该做的，免得同样挂念他的亲生父母忧心。
　　
　　他不是被父母丢掉的。
　　
　　室内静悄悄的，饭菜都凉了，谁也没心情顾忌。
　　
　　张桂芳和付仰振都不知所措，这一天，惊吓够多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高兴。
　　
　　付小灵想了想：“那明天先去医院证明一下血型，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亲子鉴定技术，不知道哪里能做，或者咱们能找到别的方法验证，爸妈都太累了，这件事都不着急。”
　　
　　事实如此，谁也着急不得。
　　
　　付冬林点点头：“我明白，该做什么我都配合，明天再带你们看别的证据。”
　　
　　他深深看了付小灵一眼，父母对她的依赖很重，侧面证明付小灵这些年为家里付出过多少，他很无措，想着总该做点什么才好。
　　
　　付小灵和钟时送这二人下楼，一直走到家属院外，夜深风大，凄冷也畅快，仿佛一下子吹散了多年的惆怅。
　　
　　“没想到喊七姐夫的人有可能是我哥，佟锦同学，你有什么感想？”
　　
　　佟锦挽着她的手，一脸惶恐的表示：“你要真是我小姑子的话一定得对我好点啊！”
　　
　　付小灵扬起下巴：“我考虑一下。”
　　
　　另外两人都笑。
　　
　　到家属院门外，他们不再送了，看着付冬林骑车载佟锦离开，付小灵耷拉下肩膀，在钟时诧异的目光伸了个懒腰。
　　
　　“怎么了？”
　　
　　“有一种完成任务的感觉。”
　　
　　钟时不明白。
　　
　　付小灵暗自琢磨，她考个大学和佟锦同一间宿舍，发现付冬林的奇怪之处只是早晚的事，可是前世，‘她’没上学，而是和杜宏辉联手做生意，难道没找回哥哥是任务失败的原因？
　　
　　或者是人物的命运不该如此？
　　
　　脑内念头太过杂乱，付小灵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不过回了钟家还得把父母送回招待所，他们不肯住在钟家添麻烦，付小灵也跟了过去，怕两人年纪大了有个什么不懂的被人欺负。
　　
　　钟时这当女婿的，鞍前马后的照顾，好在他父母不在意，还让他好好照顾岳父母，这一家子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大了。
　　
　　这夜，总算安静度过了。
　　
　　付小灵醒来时发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钟时已经带父母吃过早饭，还给她带了粥和油条。
　　
　　张桂芳不无感慨：“钟时这孩子真不错，他们家人心也好，你可别欺负人家。”
　　
　　“妈，我好无辜啊，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欺负人家了？”
　　
　　“我一直都看出来了！”
　　
　　反正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付小灵是说不过人家的。
　　
　　没过多久，付冬林和佟锦又来了，带他们去见当年处理拐卖事件的警察，前些年法律对此规定的并不健全，付冬林被人带走之后其实要卖到别处想要孩子的人家，但是人贩子行径暴露，中途又意外死亡，这些孩子从哪儿拐来的已经说不清楚了。
　　
　　于是只能将付冬林送到别处安置，给人收养，付冬林年纪小，说不清楚自家在哪儿，只知道自己叫东东，也说不清楚是哪个东，养父母别不过来他的习惯只能给他取名叫冬林。
　　
　　老警察临近退休，非常负责的找出当年卷宗，经历过十年动荡还能保留原本卷宗是相当不容易的，发黄的纸张几乎一捏就脆，但上面的笔迹清晰记载了案件经过。
　　
　　付冬林的养父母都是好人，不是买卖孩子的坏蛋。
　　
　　后来又去医院验了血型，虽然三人都是O型血证明不了付冬林就是亲生孩子，但至少增加了他们有亲缘关系的可能性。其实都现在有这么多证据，真相就在眼前，有没有那一纸亲子鉴定都没太大差别，付冬林又不是别有用心。
　　
　　付仰振和张桂芳慢慢反应过来亲生儿子真正找回来的事实，不同于上次悬浮于空中的喜悦，这次踏踏实实。
　　
　　付冬林为人稳重又当过兵，多年生活历练让他比同龄孩子成熟的多，但三人很陌生，只能通过相处逐渐熟悉，急也急不来，不过他们之间天然的血缘纽带似乎发挥了关系，亲切感自然而然。
　　
　　至于李东和付晓秋的案子，则要等一个处置过程，省城警察审讯完毕，深市警方派了专人将李东这个诈骗老手带走审问另外的案子。
　　
　　芳芳很气氛，可付家人也无辜，付小灵当初能保证她不被李东欺负，但不能说真相，给人买了一件挺不错的羊绒大衣赔罪，芳芳欣然接受，穿着新衣服打算回家再相亲了。
　　
　　付老太和付仰齐很不甘心，怨恨他们真给付晓秋送进去，可就算他们跳起来指着付仰振鼻子骂，他也无动于衷，因为他从付冬林口中知道了当年孩子被拐少不了母亲不作为，以及兄弟的刻意压榨。
　　
　　“你爸这人太老实，好在碰见李东的时候没走错路……”
　　
　　张桂芳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因为儿子回来和女儿生疏，现在就完全不担心了，就连准儿媳妇和付小灵关系都很好。
　　
　　作为付家人，他们拜祭了付冬林养父母的墓、也和佟家人见过面表达感谢，另外就是作为家长，商议他们的婚事，付冬林自己有存款结婚不用啃父母养老钱，佟家看中他的人品，也不愿多要彩礼，尊重他们原本开春结婚的打算，定在了正月末的好日子。
　　
　　张桂芳和付仰振明年要准备两场婚礼，匆忙买棉花做被子，忙的像是一阵风，高兴的皱纹都多了两道。
　　
　　钟时有点庆幸：“幸好没把咱们的婚礼延后。”
　　
　　付小灵瞄他一眼，不置可否，他们还有账没算呢。
　　
　　




62.  062   喜欢

　　第62章 
　　
　　付晓秋转到监狱服刑之前要求再见付小灵一面, 只单独见付小灵一人，钟时送她过去，根本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
　　
　　出来之后, 付小灵一言不发, 钟时很想问问，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加上心里存的事，纠结的要命，先前付晓秋那一番话仍旧卡在那儿，他不确定付小灵有没有释怀, 但她也不提，两件事混合在一起，钟时第一次体验到百爪挠心的滋味儿。
　　
　　是真的难受。
　　
　　可紧接着他们又很忙，忙着期末考试, 毕业实习。
　　
　　付小灵故作不知，等忙完之后想闲下来和他聊聊呢又该给付冬林的婚礼帮忙了，他养父母也姓付, 姓名都不用改，东东就成了小名，宿舍里她和佟锦既是同学又是未来的姑嫂, 加上佟锦有意示好，她们关系比以前更上一层楼。
　　
　　拍婚纱照时，佟锦也要拉着付小灵一起去, 结婚穿外国婚纱也是从南方城市传过来的潮流, 样式在付小灵来看很是复古，佟锦拿不定主意要穿哪一套拍照，她喜欢婚纱, 但主流是穿绿军装，付冬林还是个退伍军人，不会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所以我就是个挡箭牌？”
　　
　　佟锦挽着她手臂撒娇：“我知道小灵最好了，再说就结这么一次婚，不能不让我如愿吧？”
　　
　　付小灵耸耸肩：“好吧，谁让你是我嫂子呢。”
　　
　　两人前后结婚，佟锦想怂恿付小灵试试婚纱看效果，不然大冬天的换来换去属实麻烦，但是付小灵没答应，她不喜欢这些婚纱款式，打算到时候天气暖和了，找裁缝做一套喜庆点的裙子就好了。
　　
　　“我在这陪着你，你自己都试过来一遍嘛，要是都喜欢，就换着拍。”
　　
　　佟锦不想花钱，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她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
　　
　　付小灵不赞同：“可是你就结一次婚，干嘛这么懂事呢，我哥又不是呆子，让他挣呗。”
　　
　　说的也是，佟锦蠢蠢欲动，照着她说的实施了。
　　
　　等拍完，付小灵才解密：“其实我哥说过，让我忽悠你大胆试，他给你攒够钱了，我爸妈也给了不少，喏，都给你。”
　　
　　付冬林在佟家长大，可佟家的钱也不是西北风刮来的，付冬林记恩，父母也记得，对人家姑娘好就是最好的方式了。
　　
　　“当初你追他的时候他反应慢了点，但是现在一点都不慢。”
　　
　　佟锦脸色绯红，等付冬林来了，人亲亲热热拍照去了。
　　
　　付小灵挥挥手撤退，走没多远就碰到钟时来接她，还带了一块烤红薯，一分为二之后，两人啃着烤红薯边走边聊。
　　
　　“……过年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今年是付小灵结婚前最后一次在娘家过年，父母都想她能早点回去，现在陪佟锦拍完婚纱照，留在省城没什么事了，说走就能走。
　　
　　付小灵扬扬下巴：“看情况吧，过段时间坐车的人太多了。”
　　
　　钟时立刻说：“那我送你回去。”
　　
　　“我哥和我一起回去，我妈的意思是今年回省城后再来你家，要等到正月十六了。”
　　
　　今年也是付冬林第一次在家过年，还要见亲戚，怎么都不能怠慢了。
　　
　　钟时觉得红薯都不甜了：“灵灵，那我什么时候过去拜年才好？”如果顺利的话，他可以留在村里，跟她一起回来。
　　
　　付小灵莫名：“按照你之前的习惯嘛，你要是想早点过来，那谁陪伯父伯母？”
　　
　　这阵子，李丽芳包括她父亲、继母都想和钟家挽回关系，因为之前钟母恼了李丽芳，却未和李家断绝往来，维持着表面和谐，但是这次不一样，钟父钟母知道李丽芳的不平有李家人挑唆，而李丽芳又是单纯的坏，继续和这一家子做亲戚有害无益，直接在明面上宣布两家毫无关系，李家不想失去这个靠山，可挽回无望，将怒气发泄在李丽芳身上，李丽芳的公婆丈夫也对她当时的行为不满意，她现在等于受夹板气。
　　
　　话说回来，钟家夫妻特别是钟母一直挺伤心，过年时候多陪陪家人才是正道吧。
　　
　　钟时莞尔：“我爸妈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们就很开心了。”
　　
　　没了外甥女，还可以把儿媳妇当成女儿疼。
　　
　　付小灵没有反驳，日久见人心，钟时父母确实对她很好，但是她忽然起了好奇的心思：“如果当初没有换，那你们结婚后会怎么样？你爸妈也会对别人这么好吗？”
　　
　　钟时笑容一僵，他敏锐的感觉到付小灵还记着那天付晓秋在会客室说的话，他该说出父母前世对付晓秋竭尽所能为难的事实还是说他们性子好心善，让她不必担心呢？
　　
　　“其实，主要在我，我不喜欢的，爸妈应该也不会喜欢。”
　　
　　就像前世母亲会不顾多年修养，也要赶走付晓秋一样，但现在他得着重声明自己的态度，否则掉进这个坑里，娶媳妇就艰难了。
　　
　　付小灵咬了一口红薯，这回答无懈可击，人还是直接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
　　
　　“爱屋及乌嘛是人之常情。”
　　
　　接着……
　　
　　“我只喜欢你。”
　　
　　天气很冷，傍晚还有起风的架势，可钟时说完这五个字却觉得耳朵发热，心口紧绷着，心情就像在在风里打旋的枯叶漂泊不定，期待一个回应。
　　
　　付小灵心跳加速了一阵，瞥见他的神情后，愉悦的勾住他小指。
　　
　　“走吧，红薯吃不饱，我饿了。”
　　
　　不算回应的回应。
　　
　　钟时心里踏实多了：“带你去喝牛肉汤。”
　　
　　省城哪里有新的好吃的，他很快就能知道，约会最佳位置就是去那里。
　　
　　“好。”
　　
　　牛肉汤热气腾腾，香味氤氲，足以慰帖这个冬日的寒冷。
　　
　　付冬林拍完婚纱照就收拾行李和付小灵一起回家，父母都在家里等着他们，因是第一次回去见亲戚他带了不少东西，他力气大，拎什么都轻而易举，连付小灵的行李都包揽了，因年关将近，坐火车的人很多，他顾着行李就顾不上付小灵，于是护着付小灵安全挤上火车的任务就交给了钟时。
　　
　　“其实我已经有挤火车的经验了。”去年付小灵回去的更晚，钟时送她要带着行李，她就是一个人挤的，她力气也大，所以钟时不必特意到火车站送她。
　　
　　钟时有点委屈的凑到她耳边问：“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有了大哥，就不需要我了？”
　　
　　问话的时候一双黑眸带着点楚楚可怜的意味，有那么刹那，付小灵认为自己用错了形容词，可也真的不忍心拒绝。
　　
　　于是点了点头：“行吧。”
　　
　　火车站遇到杜家兄弟的时候，钟时相当庆幸又幽怨的表示：“幸好我来了。”
　　
　　付小灵：嗯？
　　
　　钟时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无师自通的问：“你觉得我这样讨厌吗？”
　　
　　“不会。”
　　
　　他开心了一点点，像只粘人的狗狗。
　　
　　付冬林隐约听到他们互动，往远站了站，他性格沉闷不能和钟时比，但是，要么学学，佟锦会高兴点？于是又挪回来，一本正经和杜家兄弟打了招呼。
　　
　　杜宏建挺仗义的：“付小灵，你有什么东西我给你带上，我们东西少，你要是上不去车，就跟在我后头。”
　　
　　杜宏辉搁后头踢了他一下，杜宏建无辜且莫名其妙，像他这样古道热肠的人不多了，怎么还打击积极性呢？
　　
　　钟时看似不以为然，实则很刻意的站到付小灵身边，强势凸出存在感后将热水递给付小灵难受，他很客气和杜家兄弟聊天，三两句转到关键问题：“宏建，你还没对象吧？”
　　
　　“嗯……怎么了？”杜宏建后知后觉，他们是同村的，帮付小灵一点小忙没问题吧？
　　
　　钟时笑笑，现在不止杜宏辉、连杜宏建不结婚他都得操心，这两兄弟赶紧成家立业不行么？
　　
　　“关心一下，我们也算是老乡了。”
　　
　　杜宏建就觉得这人多少有点皮笑肉不笑。
　　
　　不过这很快提醒杜宏辉一件事，当初杜红娟和李丽芳联合想算计钟时，败露后她提心吊胆不敢告诉家里，后来他发觉不对劲才问出来，一直没找到机会和钟时道歉。
　　
　　钟时正经了：“算是扯平了吧，当初还拜托你处置丽芳的事，以后没什么，就不要再说了。”
　　
　　杜宏辉点点头：“我妈正在给红娟相看对象，应该快结婚了。”
　　
　　“那就好。”
　　
　　火车即将进站，坐车的和送人的都往月台去，今年坐车的人好像格外多，想来也是，出行的人会越来越多。
　　
　　付小灵被钟时护在怀里，前面是付冬林和杜家兄弟，后面是钟时的胸膛，她不用担心被人挤成一团，更不用顾虑趁机行动的咸猪手。
　　
　　趁着人挤人的空档，付小灵反手抱了抱他的腰又迅速收回手。
　　
　　钟时还以为感觉错了，低头看到她乌黑的发，计上心来，借着人挤人的力道，很不经意亲了亲她的发，双手绕到前面护着她，又似拥抱。
　　
　　付小灵望天，看来都难不倒他啊。
　　
　　付冬林回头看妹妹有没有跟上来，猝不及防就是这腻歪画面，他猛地回头，这个真学不会，怪不得妹妹小小年纪就被钟时拐跑了。
　　
　　




63.  063   醋

　　第63章 
　　
　　车开, 付小灵收回看向月台的目光，对上付冬林打趣的目光一点都不慌。
　　
　　“大哥，我记得去年你送嫂子回我们宿舍也是在楼下站了很久哦。”
　　
　　付冬林轻咳：“我怎么不知道。”
　　
　　付小灵撇撇嘴, 耳朵都红了。
　　
　　不过他们半斤八两, 大哥不说二妹，而杜家兄弟俩跟他们是同一节车厢，过道上都是站票乘客，他们座位上坐了人，问了之后才知道是因为太挤走不过来，要和他们换位置, 恰好和付小灵他们同座。
　　
　　一路三个小时的车程有了伴，付小灵很快知道杜家兄弟在做什么，杜宏辉承包了一片土地做大棚蔬菜，经常在村里和市里省城往返, 今年赚的盆满钵圆，杜宏建给哥哥当帮手像模像样，不像前世离经叛道的让人头疼,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绿皮火车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上来一波人，车上拥挤不堪, 四个人一合计开始玩扑克斗地主，各自拿吃的做赌注，付小灵兜里有钟时塞给她的奶糖, 刚摆上来就被杜宏建飞快的拿走一颗。
　　
　　他理直气壮：“又不是没给过你糖吃, 我先尝尝怎么样。”
　　
　　付小灵也不拦他，开局就把他们兄弟俩杀了个片甲不留，付冬林当哥哥很上道, 赢的全部归她，输了他负责兜底。
　　
　　很快付小灵手边摆上了一袋瓜子一袋葡萄干、大枣，还有欠条若干，下车兑现。
　　
　　杜宏建就觉得不可思议：“我们仨人，你一个地主，你什么牌？”
　　
　　付小灵两手一摊：“那我怎么知道？”
　　
　　顶多是会算牌加上手气好。
　　
　　下车的时候，付小灵不用动手，假期在家就有足够的零食了，仨男人欠了一笔巨款，老老实实走在后面，如果说刚开始杜宏辉和付冬林有谦让嫌疑，后半部分绝对没放水，结果还是，输。
　　
　　“小灵运气不一般啊。”
　　
　　好运气继续发挥作用，四个人挤上回村的公交车，到村口还遇上付仰振骑着三轮车出来接他们，付小灵直接坐进车斗里，付冬林等人跟在后面推车。
　　
　　杜宏建忿忿：“你这，多少有点过分了。”
　　
　　付小灵扬了扬下巴：“我叫你一声妹妹敢答应的话就让你坐车，零食都是你的。”
　　
　　不，他不敢。
　　
　　到岔路口，两家分开，杜宏建趁机敲了敲付小灵脑门，她要还手，杜宏建飞快跑了，一副计谋得逞的欣喜。
　　
　　付小灵瞪他一眼：“哥，下次不要客气，直接揍。”
　　
　　付冬林挽了挽袖子：“得嘞。”
　　
　　他们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孩子任人欺负了，打架嘛，他在行。
　　
　　杜宏辉笑笑，提着东西走了，到无人处踹了弟弟一脚，低声警告：“小灵有对象，你也不小了，别老开玩笑。”
　　
　　“就是逗她玩儿——”杜宏建说的自己也没了底气，他、他对付小灵绝对没有那种心思。
　　
　　“最好是，我可不想再出什么事。”
　　
　　杜宏建闷闷应了一声，他哥一转身，他羞窘的挠头，怎么会这样。
　　
　　村西头，付家一家团聚了，付冬林刚认亲的时候回来过一次，因为学业缘故没有久留，这次多留了一段，好多人稀罕，纷纷说这才是亲儿子，一看就长得像。
　　
　　付冬林竭尽所能应酬着热情的亲朋邻居，付小灵吃零食看热闹，身心舒畅，但是饭后躺到床上睡下又觉得少了很多东西。
　　
　　唔，也不是很多东西，少了个陪她说话的人。
　　
　　冬天寒假没什么好玩的，往山上跑了几次什么都没抓到，鸡鸭鱼肉都是现买的，一家子准备了丰盛菜色真真正正过了个团圆年。
　　
　　年初四，钟时得到允许早早坐了火车赶过来，结果还没进门就看到杜宏辉就站在自家、啊不对，岳父岳母家门前，他记得杜宏辉还没对象，这些年没少姑娘对他表达好感，但人就是不为所动，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钟时淡淡然提着东西走过来打了声招呼，目光主要集中在付小灵脸上，看她笑盈盈的，一颗心顿时在醋桶里滚了一圈，同时拉起最高警报，但是面上不动声色。
　　
　　“杜哥过年好，听说省城饭店都找你进货了，你的菜今年大受欢迎啊。”
　　
　　杜宏辉抿嘴笑：“我还得多学知识，跟你们比不得。”
　　
　　“哪里哪里。”
　　
　　付小灵在俩人之间看了看，指指地上那只菜篮：“杜大哥是来送新鲜菜，顺便说杜红娟的婚事定下了，报喜来着。”
　　
　　一篮子绿叶蔬菜，要知道北方冬天年关至多吃点白菜萝卜，再多就是放在房间里的蒜苗了。
　　
　　钟时看着那团绿油油，诚恳道谢：“那我有口福了。”
　　
　　杜宏辉客气了一下很快走人。
　　
　　家里没别人，钟时问了才知道岳父岳母临时带着付冬林去见一家亲戚，付小灵坐在煤炉旁边的凳子上烤橘子：“本来我打算去接你的，谁知道你来这么早。”
　　
　　钟时搓搓手语气乖巧可怜：“我怕你担心天不亮就赶火车了，幸好来早了，不然你出门碰不上我怎么办？”
　　
　　他双手冻得通红，靠在煤炉边也没好转，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付小灵，她撑不住，心软了，伸手握住他的，凉冰冰的像冰坨子，手指上还有勒痕，是来时提着很多节礼弄出来的。
　　
　　“干嘛这么实在啊，我爸妈又不在意。”
　　
　　钟时拉过她的手，迅速亲了亲：“我在意。”
　　
　　付小灵哼了一声：“看你以后能不能坚持表现咯。”
　　
　　他郑重其事的说：“灵灵你放心，我们结婚后你爸妈就是我爸妈，我向你看齐，一定会好好孝顺他们，当个好女婿。”
　　
　　“我没让你保证这个，还早呢，你不要太着急了。”
　　
　　这下钟时真着急了，怎么还早呢，至多还有三个月就是他们婚期，等确定日期他就可以百天倒计时了，为什么不着急？难道是因为杜宏辉？
　　
　　可是钟时现在绝对不想将心爱的人让出去，想都别想！但他又不能流露出吃醋的意思，害她讨厌。
　　
　　不过，钟时转念一想有了主意：“那我待会儿问问婶子怎么说。”
　　
　　“你仗势欺人！”
　　
　　“我这是维护合法权益。”
　　
　　付小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未反驳，就见他可怜兮兮的眨眨眼，说真的，她抵挡不住来自钟时的美□□惑，他无师自通的内容很多，包括卖萌、利用美色。
　　
　　“行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钟时满意一笑，俊逸眉眼里都是惬意：“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难过。”
　　
　　付小灵意有所指的戳戳他心口：“谁知道你这颗心肝是怎么做的哦。”
　　
　　就在刚刚，系统又提醒她危险因子在靠近，接连而来的警示不是假的，不是bug，可是，付小灵有自信，钟时不会伤害她。
　　
　　至于要怎么让他自爆……
　　
　　钟时巴巴的解释自己这颗玲珑水晶心肝里装的是什么，他坦坦荡荡道：“好，我全部欢迎，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看别人，特别是某些D字打头的姓氏。”
　　
　　“嗯？”
　　
　　钟时朝杜家方向扬扬下巴。
　　
　　付小灵脑袋里所有迷雾消失殆尽，她神秘一笑：“早晚都能知道。”
　　
　　于是，钟时没来由的后背一凉，
　　
　　年节一过，张桂芳和付仰振一起到了省城给付冬林筹备婚礼，付冬林养父母曾经一处宅子，去世后被本家收回，后来付冬林又买回来，房子半旧内部装修后还能住个十来年，够大能让父母来住，离佟家也近，两厢便宜。
　　
　　婚礼现在省城办一回，再回付家庄招待老家人，付老太没能被请到省城好一番闹腾，付仰振和她谈了养老事宜，她很快安分下来，付仰齐早就不行了，付老太要想晚年有依靠只能指望大儿子，但有付冬林走失的前情以及付老太亏欠老爷子的那些污糟事，付仰振对亲娘的敬畏残存无几，付老太只能认命。
　　
　　至于付仰齐，没了付晓秋吊给他的胡萝卜，只能指望三个儿子，老实带孙子，更不敢招惹算计付小灵一家。
　　
　　付冬林婚礼圆满完成，张桂芳和付仰振还是回了老家，但是增加了来省城的频率。
　　
　　出了正月就得准备付小灵和钟时的婚礼，婚期在农历三月初十，被子等嫁妆都做好了，从付家庄到省城路途遥远，嫁妆基本从简，钟家房子够大婚后他们暂时住在那里，付小灵本科毕业后攻读硕士，有宿舍不说，钟时过两年也许能分配房子或者政策好了买一套婚房，因此也不需要什么家具，准备起来也很简单。
　　
　　张桂芳总觉得对不起付小灵，他们手里的存款多数是闺女给的，如果没这些，连办两场婚礼简直要命，付小灵不在乎，劝了好久她才没那么纠结。
　　
　　钟时已经很久没听过付小灵的心声了，她不常和那个系统对话，他虽然了解心上人的心思，但总怕那不知名的系统会突然把他的人带走，婚期临近渐渐安心，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小灵应该也不会舍得走了，也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扰乱他们的关系。
　　
　　现在，钟时坚决不承认有前世那回事，现在是现在，抓住眼前拥有的最重要。
　　
　　领证那天，钟时心提到嗓子眼，拿到证件之后，他郑重其事的说：“灵灵，你得对我负责了。”
　　
　　付小灵：“……”
　　
　　




64.  064   坦白

　　第64章 
　　
　　婚礼当天, 付小灵从付冬林家里出嫁，父母兄嫂给她送嫁，她穿了一套订做的红丝绒长裙, 鸡心领露出一点精致锁骨, 腰肢纤细妆容干净漂亮。
　　
　　佟锦和宿舍姐姐们不住地夸好看，付冬林负责拍照，而张桂芳和付仰振却顾不得姑娘美不美，只有满满的伤感，闺女要嫁人了，舍不得啊。
　　
　　付冬林趁机说：“爸妈你们要是舍不得就趁早住到省城来, 也能常常看到小灵。”
　　
　　他刚认回家，感情还在慢慢相处，认真说来，当真不如付小灵陪伴父母的时间长。
　　
　　张桂芳和付仰振有些意动, 但放不下家里的田地，再有付老太不能不闻不问，只说：“等你们生了孩子我们再来帮忙, 现在我们还能动。”
　　
　　付小灵和佟锦吐吐舌，她们可没打算那么早生孩子。
　　
　　婚礼当天被催生，也是够了。
　　
　　宿舍姐姐们忙着传授经验, 全宿舍都脱单了，付小灵赶在毕业前结婚大家一起热闹，说起整新女婿的方法层出不穷。
　　
　　“要是惹了你, 就让他打地铺去, 绝对不能惯着。”
　　
　　“人家都说跪搓衣板，我觉得方便面就不错，不能跪碎了。”
　　
　　“仙人掌也行。”
　　
　　付小灵拿小本本记好, 早晚都要用上的。
　　
　　姐姐们憋笑，大姐发言：“现在更应该担心妹夫吧？小灵，你悠着点，那可是亲老公。”
　　
　　付小灵昂头：“我尽量吧。”
　　
　　谁让某人有事瞒着不吭声呢。
　　
　　有这一众同学朋友挡门，饶是钟时早有准备，还是被拦在门外，一行人绞尽脑汁才哄得里面人开门。
　　
　　钟时穿了中山装，和付小灵的一袭红裙格外般配，二人认认真真给父母鞠躬，在爆竹声中坐车离开，阳光从车窗洒进来，春日正好，钟时觉得永远也不会忘记此时的场景和气息。
　　
　　两人坐在车里，外人看不清楚，钟时悄悄握住付小灵的手。
　　
　　终于，结婚了。
　　
　　法律上，事实上，两人都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付小灵浅笑：“我这几天学到很多东西，你以后要不要试试？”
　　
　　钟时猜不出学的什么，兴许是夫妻相处之道，或者是私密事，他欣然答应：“好啊，为所欲为。”
　　
　　“好，这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婚礼最累人，付小灵裙子需要搭配高跟鞋，一天下来，脸笑僵了，腿也难受的要命，从饭店回到家里，钟父钟母略微坐坐，交代他们照顾好花草就提上准备好的行李去酒店住了，将空间留给两个人随意造作。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钟时殷勤倒茶：“爸妈主动提的，等你回门之后，他们还打算去旅游呢。”
　　
　　至于他们的新婚蜜月则要等到暑假。
　　
　　付小灵想了想：“那咱们资助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晚上清净不了多久，钟时的朋友过来闹洞房，一直到十点钟才散开，家里真正安静下来，付小灵卸妆梳头发，钟时先去洗澡，过后积极给她备好了洗澡热水。
　　
　　钟时靠在门框衣襟半开，露出一片蜜色胸膛，劲瘦养眼，他周到的嘱咐：“灵灵，你先去，毛巾给你放到门后了，我们的沐浴皂在红色皂盒里，就在卫生间窗台上——”
　　
　　付小灵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没去过卫生间。”
　　
　　目光扫过他的胸膛，犹如一片羽毛，轻轻划过，留下星点痒意。
　　
　　路过他的时候，付小灵踮起脚亲了亲他嘴角，钟时受宠若惊，刚要回应，又被她推开，她太想洗去这一身的疲惫了。
　　
　　钟时看着卫生间门关上，精神振奋，先把客厅和房间都收拾一遍，关好门窗，最后收起新床上的桂圆花生，换一套新被子，铺叠完毕，安静等待新娘回归。
　　
　　付小灵从浴室出来，周身是氤氲湿气，皂香和其余用品香气混合形成一股特别气息，带着暖意，如一道薄纱拂过脸前，轻飘飘落在周围，发尾有些许水滴落下来，梳顺长发用毛巾裹着，沾走水汽，半干长发垂在身后，有几缕站在耳边，衬得耳垂小巧白皙。
　　
　　“灵灵……”
　　
　　钟时站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们。
　　
　　付小灵仰头看他，嘴角笑意清浅：“你干嘛？再给我擦擦头发。”
　　
　　“好。”
　　
　　钟时对这项业务不是很熟练，怕力气大了弄痛她，小心翼翼的攥了半晌，付小灵也结束护肤，整个人轻灵的宛如一朵出水芙蓉。
　　
　　“好了。”
　　
　　付小灵站起身面向他，又将长发撩到身后，看他愣愣的，笑问：“怎么？傻了？”
　　
　　“不是。”
　　
　　钟时心跳的太快，低头吻了吻她额头：“觉得很开心。”
　　
　　室内气氛太好，满目的红色，就连台灯上也贴着一个红色剪纸喜字，浓郁甜腻的喜气，现在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付小灵看了一圈，也点头：“是很喜庆。”
　　
　　有些事也就自然而然了。
　　
　　先前，因为环境受限，钟时不敢轻慢了付小灵，只有家里剩他们两个的时候才会有一些亲密动作，最多也就是亲吻了，这小半年都忙，亲密少之又少，又或许是太激动，现在吻她时有些笨拙。
　　
　　付小灵笑了一声，主动迎合了一下，喊了他的名字。
　　
　　纤秾合度的身材，眉眼里都是他，这感觉让钟时如痴如醉，一点点膜拜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情动时，他有些急躁，轻声安抚她。
　　
　　“灵灵……”他现在很幸福，从未有过的幸福。
　　
　　箭在弦上之时，付小灵含着他耳垂，微微用力：“那么钟时，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初时，钟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因为她动作发颤，直到窗外轰隆一声雷，他听到灵动慵懒的一声叹，妖娆勾人，是她于心底给的回馈。
　　
　　钟时垂眸看她，却见白皙脚掌不知何时置放在胸前，略一用力，直接让钟时踢到床尾。
　　
　　“钟时，听到我在心里骂你了么？”
　　
　　付小灵抓着红色锦被一角裹在身上，但半截小腿和锁骨还露在外面，钟时脑内混沌了片刻，对上她洞察一切的目光。
　　
　　“灵灵……”
　　
　　钟时愣愣的，衣衫半开，整个人情形分外好笑。
　　
　　付小灵极力忍着笑，故意问：“怎么样？”
　　
　　“我、我，灵灵你——”
　　
　　钟时耳边笑意格外明显，他很快明白过来：“我，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坦白从宽，这是新婚丈夫的自觉。
　　
　　找到目标之后，钟时跪坐着往前挪了挪，看她挑眉，还记得衬衫在一旁，拉过来盖在身上，好歹不是□□了。
　　
　　“灵灵，我可以解释的。”
　　
　　“怎么解释？”
　　
　　此情此景，钟时哪能不知道付小灵的特殊，但他打定主意不能交代最开始他打算让她走上辈子的路和杜宏辉在一起，于是，小心翼翼从能听到她心声开始说起。
　　
　　前世的苦闷在听到付小灵和那个不曾见面的系统的对话时并未缓解多少，他好奇之后从未揭穿，只是记得这个人，重逢时，他们的命运发生了改变，现在想来钟时很感谢付晓秋临时变卦，不然他不知何时才能真正拥有幸福。
　　
　　“前世我就能听到，但那时候，你和现在不一样，我一直很关注你。”
　　
　　“喔？”
　　
　　付小灵歪头：“可是我觉得，前世是前世就算了，不能全部混为一谈，照你这么说，你是喜欢前世的我咯？”
　　
　　钟时匆忙摇头：“不是！我和你想的一样，前世什么的全都过去了，我要的是现在，只是因为情形特殊注意到了你，我前世对你并没有那样的心思……”
　　
　　何况，钟时始终觉得，那个和前世付小灵讲话的人，和今生的系统不同，那个人说话方式反而和今生的付小灵有几点相似之处，但他并没有完全的把握。
　　
　　“我只觉得，能和你相遇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还挺会说的。
　　
　　付小灵面上不为所动：“没有证据证明，你当然说什么是什么了。”
　　
　　钟时面对她的时候词穷的时候最多，什么巧言善辩在她面前都不好用，总得让她相信自己才对，她如果不相信，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于是，老老实实的说：“灵灵，你要是不高兴可以随意惩罚我，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但是你不要生我的气。”
　　
　　落寞孤单的神情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么一个半果美男坐在面前，付小灵还真狠不下心，尤其是对他可怜兮兮的一面没有办法。
　　
　　“既然这样，那你今天晚上睡沙发，或者睡地板，反正爸妈不在，你可以睡我之前的房间。”
　　
　　钟家重新装修过钟时房间给他们做新房，处处装扮一新，但是另一间也不差，付小灵许多东西还放在那里，还有今天送来的嫁妆被子，绝对冻不着。
　　
　　钟时想也不想的摇头：“不要，我睡在床边行不行？保证没有你的允许，一动也不动。”
　　
　　今天是他们的新婚夜，怎么能分房睡呢？他誓死捍卫婚姻，绝对不能有流露出一丝不妙情形。
　　
　　付小灵想了想：“我不放心，先把你手脚困上吧。”
　　
　　“可以。”
　　
　　新房里有现成的布条，付小灵给他手脚打结，他老老实实躺在那儿，但是某处并没有偃旗息鼓，她拨了拨。
　　
　　钟时脸色绯红，好像是良家妇女被调戏了一般。
　　
　　“我不是定力不行，主要是今天地点特殊，我的新婚夜……”他都准备好献身了。
　　
　　说起来真的是很冤，今天为什么要下雨呢？
　　
　　




65.  065   嫉妒

　　第65章 
　　
　　钟时觉得老婆大人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布条系的刚好，不会阻碍血液流通，打了死结防止他挣脱, 他直挺挺躺在床一侧老实得很, 绮思是不用指望了，平心静气了一阵子总算有了点睡意，但是身侧幽幽传来付小灵身上的香气。
　　
　　付小灵是平躺着睡下的，她很累，也是刚刚没有和他计较到底的原因。
　　
　　新房窗帘拉的严严实实，钟时只能凭借渐渐熟悉室内没有黑暗到底的光线欣赏她的睡颜, 悄么么往她旁边挪了挪。
　　
　　春天被子单薄，两人盖了一床，所以很容易挪到两人枕头中间，侧头就能亲到她脸颊, 付小灵睡眠轻，钟时不敢有大动作，又默默退回原位, 双手放在腹部，面容安详。
　　
　　付小灵翻了个身，将被子带走一小半。
　　
　　机会来了, 钟时跟着被子挪了挪。
　　
　　又过了一阵子，付小灵翻过身来，被子压在她身下一部分, 钟时没被子盖了, 光明正大的蹭上去。
　　
　　付小灵睁开一条眼缝，看他乐此不疲的来回挪。
　　
　　“钟时？”
　　
　　钟时仰头，无辜的眨眨眼：“我没被子盖了。”
　　
　　他现在就穿了一条裤衩一件背心, 要是不盖被子，明早有可能感冒，谁让外面下雨突然降温了呢。
　　
　　至于眨眨眼，他和老婆大人学的，应该有用吧？
　　
　　付小灵抬脚，轻轻用力把他往床边踹：“说好的，你去那边睡。”
　　
　　钟时很顺从的躺过去，而后‘梦寐以求’的半截被子也跟来了。
　　
　　“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再去给你拿一床。”
　　
　　“不不，够了，谢谢老婆。”
　　
　　人要识时务，不然连一半床都没了。
　　
　　付小灵换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睡，但刚才睡了一会儿仿佛养足了精神，根本没有睡意，闭着眼睛听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以为她睡着了，人又蹭过来了。
　　
　　不过现在没有雷声，这厮应该听不到她的心声。
　　
　　钟时确实听不到，但他以防万一，小声喊：“老婆？老婆？”
　　
　　“干嘛？”
　　
　　“我想去厕所。”
　　
　　付小灵倏地睁开双眼，想起来了为什么睡不着，闹洞房时那群朋友催他们喝了好几次交杯酒、饮料，她很不客气的先去了。
　　
　　自己系的死结得自己解，付小灵揉揉眼睛，好一会儿才解开脚上的。
　　
　　钟时一脸乖巧：“要不手上不用解了，我感觉可以。”
　　
　　付小灵上下看了看：“那你去吧。”
　　
　　“好嘞。”
　　
　　钟时下床时有点晕，晃荡了一下，双手被红布条绑着没能扶住桌角，很不经意的往喜床方向跌，嘴唇擦过付小灵脸颊和肩头，哎哟一声，半趴在床上。
　　
　　付小灵双手抱胸，不曾注意到吊带将胸前弧度显露无疑。
　　
　　钟时耳朵泛红，一脸正直道：“对不起，可能酒劲还没过，老婆不要生我的气。”
　　
　　然后人又自力更生的站起来了，诚恳表示他会乖乖去卫生间。
　　
　　人走了，付小灵侧耳听他还会不会作妖，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坐到床头想把枕头往一边挪挪，结果发现用的竟然是一对连在一起的枕套。
　　
　　不对啊，付小灵仔细看了看，枕套是一对不假，但是连体是后天人为，是将枕套边边缝在一起，针脚大小不一，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钟时回来发现，先前躺的一隅之地没了枕头。
　　
　　“灵灵，没枕头我睡不着。”
　　
　　付小灵忽的睁眼：“你缝完枕套把针抽出来了吗？”
　　
　　钟时举起三根手指：“抽出来了，熟能生巧嘛，不会忘的，咳咳，其实我缝起来是觉得枕套这么做很不科学，枕头随意挪动不会掉到床下吗？没枕头多不舒服啊是不是？”
　　
　　“你还真的思虑周到。”
　　
　　“老婆过誉了。”
　　
　　付小灵给他一对白眼，抬头看他，钟时连忙将枕头抽过来点放到中间，两人都有的用。
　　
　　再上床，钟时没闹任何幺蛾子，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付小灵也困了，懒得追究他是不是耍宝，沉沉睡着翻了个身，不断变换被子的位置，钟时憋了点乖巧的小心思落了个寂寞如雪，只能跟着被子轨迹挪动，后半夜，付小灵渐渐放松，睡姿也随意起来。
　　
　　从前付小灵睡觉喜欢抱东西，这有现成的抱枕，用就用了。
　　
　　钟时手被绑着不能回抱，半睡半醒时略有遗憾，最终抵挡不过睡意，两人靠在一起沉沉睡去。
　　
　　春分之后天亮的早，付小灵真正睡饱了精力充沛，意识渐渐回笼后发现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腿搭在钟时腿上，下巴枕在人胳膊上，肌肉紧实又有弹性，相当的舒服，想收回手的时候发现钟时直勾勾躺着，眼神哀怨。
　　
　　早上那啥加老婆……可真的不好过。
　　
　　付小灵有一点点心软：“胳膊麻没？”
　　
　　“腿也麻。”
　　
　　钟时眼眶都有点泛红，好像把他怎么滴了似的。
　　
　　“我给你解开吧。”
　　
　　“谢谢老婆。”
　　
　　这次付小灵先解开手上的布条，打的死结经过一晚上酝酿，季的紧巴巴很难弄，付小灵没了晚上的耐心，觑见桌上有一把剪刀，打算直接用工具了。
　　
　　她拿着剪刀转身，就见钟时缩了缩，一把捂住。
　　
　　“老婆，不要冲动。”罪不至此啊！
　　
　　付小灵憋笑：“也不是不行啊，那样你肯定老实。”
　　
　　钟时如临大敌：“我错了真错了，灵灵你得为我们未来的幸福生活考虑啊。”
　　
　　“不一定非得是你啊……”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仿佛一座山砸在钟时身上，他瞪大眼睛，渐渐放开手，赌气时的声音低沉落寞：“不，一定得是我，只能是我。”
　　
　　“凭什么？”
　　
　　钟时说不出来，人都是自由的，没谁天生属于谁，但是。
　　
　　“之前我曾经想过让你和杜宏辉过得幸福，后来我觉得那样不放心，我很贪心，灵灵，我接受你对我为所欲为，但是，接受不了你要离开。”
　　
　　他曾经以为自己行事光明磊落，可回头看来，有很多时候是不那么坦荡的。
　　
　　“可能我这样一面不讨你喜欢，但是你想看我都给你看。”
　　
　　想走是不可能的。
　　
　　付小灵笑容渐淡，走上前去啪嗒两下，剪断他手脚的布条，借着窗帘透过的光线发现手脚还是有一点勒出来的红痕。
　　
　　钟时坐起来，拿走她手里的剪刀，跪坐在床上抱住她。
　　
　　“灵灵，不要讨厌我，我出尔反尔是我的错，但是我可以给你幸福，我觉得我们才是天生一对，以后都会好好补偿你，所以，不要想别人好不好？”
　　
　　付小灵不发一语，钟时试探的吻了她一下，没见反驳，就着急的来证明自己。
　　
　　钟时含着她耳垂，低声说：“过年的时候我看到你和杜宏辉讲话，嫉妒死了，我不想再体会那样的感觉，求求你。”
　　
　　原谅他这一次，以后他再嫉妒，也会藏得好好的。
　　
　　付小灵抿唇，暂时不打算告诉他，她可以听到什么，她是恼钟时重生的事藏到严严实实，还意图给她安排幸福，真生气是没有的。
　　
　　但是不知道钟时竟然可以交代出来这么多东西。
　　
　　钟时勾着她的唇舌不断亲吻，温柔细致，只为给她最好的体验，直到感受到她轻微的回应，有一瞬间的狂喜冲动想要狠狠吻下去，最后化为小心谨慎的亲吻。
　　
　　“我饿了。”
　　
　　付小灵想去吃早饭，但是男色当前，还锲而不舍的亲吻，很快她就忘了要去吃饭，反正今天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后来，钟时低声问：“灵灵，你喜不喜欢？”
　　
　　付小灵眯着眼睛，趁着换气断断续续的回答：“喜欢的。”
　　
　　钟时吻了吻她眼睛，心里头很甜。
　　
　　“名副其实了。”
　　
　　“嗯哼。
　　
　　钟时不敢懈怠，温柔小意的伺候她。
　　
　　春日早晨的阳光正好，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裹住那纠缠在一起的男女。
　　
　　新婚第二天，两人直到午后才吃饭，钟时厨艺早锻炼出来了，家里有储备粮，就算两天不出门也不会少东西吃。
　　
　　饭后，付小灵坐在阳台躺椅休息，钟时端过来一壶茶水水果，又蹲在地上给她捶腿，他一晚上没睡好，但此时精神奕奕。
　　
　　付小灵瞥他一眼，叉了一块芒果送入口中，到底谁采谁啊。
　　
　　“灵灵，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给你准备，不要怕麻烦，我们有的是时间，咳，我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就佛跳墙吧？”
　　
　　钟时手一僵，趴在她腿上颓丧道：“灵灵，佛跳墙是时间问题，我们改天吃好不好？不是没有材料也不是嫌麻烦，我不想出门也不想你出门。”
　　
　　恋恋不舍的，像只大狗。
　　
　　付小灵本就是随口一说，当然没有坚持。
　　
　　钟时拉过她的手，在手心里亲了亲：“还气我？”
　　
　　他忐忑的样子很可怜，再者时间特殊，付小灵没有继续冷脸子，点点他眉心没讲话，但态度早就软化了。
　　
　　台阶收了，钟时一跃而起，要与她挤在躺椅上腻歪，埋在她颈间猛吸。
　　
　　“昨晚好想抱你，又怕你生气。”
　　
　　付小灵想推开他：“大白天的，你不怕被人看见。”
　　
　　钟时抱着她往怀里藏：“只看见我，没事的。”
　　
　　“不要。”
　　
　　付小灵打算回床上躺着，那里更软，但钟时没撒手，她忍不住挠他痒痒，钟时怕痒，躲闪的时候就听见咔嚓一声。
　　
　　两人僵住。
　　
　　躺椅扶手是竹制的，现在劈开了。
　　
　　付小灵腾的站起来：“不关我的事。”
　　
　　平常是公婆坐这躺椅，三四年了从没坏过，偏偏这个点坏，八张嘴也说不清。
　　
　　钟时是一样的苦恼，他脸皮厚不要紧，但老婆不行，还是得修。
　　
　　




66.  066   感情

　　第66章 
　　
　　三朝回门, 付小灵穿件红色格纹毛衣，黑裤高跟鞋，和钟时并肩坐在出租车后座, 按照风俗是付冬林过来接, 所以大舅子坐在副驾驶，后备箱全是回门礼品。
　　
　　付小灵专注的和付冬林聊天，钟时偶尔能插句嘴，多是大舅哥附和他。
　　
　　付冬林看了看：“你惹到她了？”
　　
　　“没有，不敢。”
　　
　　还是躺椅扶手的事，钟时没修好, 只将它复原成原来的样子。
　　
　　今天早上父母回来了，要招待娘家客人嘛，他特意早早跑到阳台溜达坐在躺椅上欣赏朝阳，然后一个伸展身体, 扶手坏掉了。
　　
　　“爸，扶手坏了换张椅子吧？我给你买！”
　　
　　钟父有点诧异：“我刚就想和你说椅子坏了别坐。”
　　
　　钟母很喜欢那张躺椅，随口埋怨：“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钟时当时表情不大自然, 关键付小灵没有配合作证，还被一口水呛着了，彻底露馅, 有口难辩。
　　
　　父母没有责怪，若无其事的各自忙碌了，钟时只能面红耳赤的解释缘由然后将椅子扛到楼下给收垃圾的阿姨。
　　
　　付小灵从没这么丢脸过, 关键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心虚，于是迁怒钟时。
　　
　　和长辈住在一起，必须立好规矩。
　　
　　钟时则在想, 希望单位能尽快分房子，或者尽快攒钱去买老婆最喜欢的小院子，不然，太不自由。
　　
　　但是大舅哥没轻轻放过：“小灵性格好，不会轻易生气，你得小心。”
　　
　　钟时一脸乖巧：“我记下了。”
　　
　　到家下车，付小灵走在前，钟时乖乖跟在后面，过会儿，看到她反手放在背后朝他招手，这是安慰他到了她的地盘不用怕吗？
　　
　　钟时感动，还是老婆好啊！
　　
　　回门是娘家人审视自家姑娘有没有受委屈，钟时表现很好一如既往，张桂芳和付仰振都很放心。
　　
　　一切都很愉快，直到两个男人上门。
　　
　　于伟战生意做大，走过一些弯路才记得付小灵曾经警告他的金玉良言，婚礼他来了，但没说几句话，今天是过来道别，他要去东北俄罗斯做生意，不知多久回来，在和付小灵谈一些事。
　　
　　钟时不太喜欢于伟战恍然大悟发现珍宝的眼神，但是于伟战的退缩遗憾让他愉快，能客客气气送人离开。
　　
　　杜宏建来是送红包，他和杜宏辉前天忙生意上的事脱不开身，但两家渊源颇深，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
　　
　　“本来我哥要提前过来的，一忙就给错过了，让我过来送。”
　　
　　杜宏建很老实的，眼睛没有到处乱看，他想送完红包就走，张桂芳不放人，这不是杜宏辉很尴尬，好歹是老乡，得留下吃顿饭不然是他们失了礼数。
　　
　　钟时将人按下：“宏建不用着急走。”
　　
　　他现在不大担心杜宏辉，但得把这人念头给彻底掐灭。
　　
　　回门宴上客人不少，钟时还得招待别人，待到一回头就见付小灵和杜宏建相谈甚欢，甚至笑的很开心。
　　
　　杜宏建走时忍不住说：“钟哥，你们好好生活。”
　　
　　“谢谢。”
　　
　　送走全部客人，一家子聚在一起聊天，钟时没找到机会问，回家白酒的后劲上来，他上楼都要牵着付小灵的手。
　　
　　“哟，这小两口可真够恩爱的。”
　　
　　钟时冲人笑，喜欢听人这么说。
　　
　　付小灵拉着他进了家门，公婆是下午跟团走，打声招呼人又走了，家里还是他俩，她送钟时回房间躺下，人真的老老实实闭上眼睛。
　　
　　“钟时？”
　　
　　不是装的？
　　
　　付小灵起身去倒水，钟时握着她的手不松开。
　　
　　“灵灵，我头痛。”
　　
　　钟时酒量还行，耐不住回门宴上灌人，这还是张桂芳尽量拦着的结果，否则还不知道喝成什么样儿，他酒品不错，醉了之后很老实。
　　
　　“喝点蜂蜜水？”
　　
　　“好。”
　　
　　端来水，他一饮而尽，又抓住她手。
　　
　　付小灵换只手将杯子放回去：“你是不是装的？”
　　
　　“不是，陪我躺会儿。”
　　
　　窗子开着，春风吹的人昏昏欲睡，付小灵也打了个哈欠，躺在他身边小睡片刻，过了一会儿，钟时卷着被子给两人盖上。
　　
　　再醒来时临近黄昏，付小灵觉得脖子里有点痒，呼吸间都是钟时身上淡淡的酒气，闻起来很舒服。
　　
　　钟时在她颈窝亲吻：“终于等到睡美人悠悠醒转。”
　　
　　“所以我是被蚊子扰了好眠？”
　　
　　说罢，蚊子轻轻咬了一下，被付小灵拍开，他们还没毕业可没有婚假一说，请了一周的假再不能拖了，后天可不能带着一脖子痕迹去学校。
　　
　　钟时捂着额头，可怜巴巴的退后：“我不打扰你了，快睡吧。”
　　
　　付小灵怎么还能睡得着？
　　
　　“行了，别卖萌了。”
　　
　　钟时不懂卖萌何意，但是伎俩被识破，重新抱住她：“被萌到了吗？”
　　
　　付小灵食指拇指捏在一起比划：“一点点。”
　　
　　还是有的。
　　
　　“想问什么直接问吧。”都卖萌到这个份儿上了，付小灵再看不出来他一肚子问号就白认识他这么长时间，她也不想用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让他误会紧张，没意义。
　　
　　钟时还想客气装懂事：“你这么说了，那肯定没什么好问的了。”
　　
　　“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
　　
　　“咳咳，怎么是杜宏建过来呢？你和他说什么？”
　　
　　前世杜宏建很尊重付小灵，是不一样的感情，钟时曾告诉杜宏辉，好好管教弟弟，现在看来初见成效，可杜宏建还是出了状况，之前谁也不知道他的感情。
　　
　　也许是逃不过的命运？
　　
　　钟时很醋。
　　
　　付小灵慢悠悠道：“他们俩谁来都一样啊，“杜宏建是和我道别，他要去南方长见识学习，回来好好帮他哥。”
　　
　　钟时挑眉：“哦？”
　　
　　付小灵忍笑：“他说其实他哥本来要过来的，因为一点事耽误了，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
　　
　　“……好。”明显低落。
　　
　　“妈说他在村里帮过忙，人不错，还个人情是应该的，还有……杜宏辉应该好事将近，不请吃饭多给点红包也是一样的。”
　　
　　钟时瞪大眼睛。
　　
　　“他对象爸爸在医院手术，今天在那边手术。”
　　
　　“什么时候的事？！”
　　
　　付小灵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说杜宏辉对那个姑娘一见钟情，姑娘家在临省，偶然遇见的，就喜欢上了，我很好奇问了那个姑娘的长相。”
　　
　　钟时没注意后半句，衷心道：“祝他们白头偕老。”
　　
　　“钟时，你最近太幼稚了。”
　　
　　“是么，我觉得还好！”
　　
　　钟时觉得他们需要做一点成人之间的事情，跳下床关窗拉窗帘，开抽屉拿套，一气呵成。
　　
　　付小灵笑到卷起被子裹住自己。
　　
　　最终还是让他钻了进来。
　　
　　……
　　
　　付小灵成婚不到一年参加了四次婚礼，两桩是舍友，一次是罗为民，一次是杜宏辉，他婚事准备迅速，付小灵和钟时特意回老家参加。
　　
　　在村人眼里杜宏辉老大不小了，事业有成，结果不在附近找媳妇，而杜大娘早盼着他结婚生子，虽然不大满意儿媳妇娘家离得远，但杜宏辉非常坚持，婚礼顺利举行。
　　
　　“听说还想把生意往她娘家那边转，真是——”
　　
　　邻里邻居都说杜宏辉宠爱新娘子的事迹，彩礼丰厚，最听媳妇的话，新娘家在临省很适合发展大棚蔬菜，杜宏辉打算顾着两边，还在老丈人那边买了房子，不舍得新娘子离家太远。
　　
　　新娘子下车的时候，付小灵远远看了一眼，仓促与她对视，不由相视一笑。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付小灵做系统的时候记得，杜宏辉和‘她’承诺，如果有来世，一定不让她那么累，照顾婆婆弟妹，要挣够了身价去娶她。
　　
　　看来，他应该做到了。
　　
　　宾客散尽时，付小灵和新娘子握了手，新娘子困惑了一会儿：“我看你面善。”
　　
　　“我也是。”
　　
　　但也是只说这么多了。
　　
　　付小灵默默祝好，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你看他们是不是很般配？”
　　
　　钟时强调：“我们也很般配。”
　　
　　这倒也是。
　　
　　两人坐上回程火车，晃晃悠悠都睡着了，快下车时，钟时先醒过来，后知后觉的说：“我觉得新娘和那个——”
　　
　　付小灵竖起一根手指：“嘘。”
　　
　　天机不可泄露。
　　
　　钟时搂住她，心底最后一块疑云消散变成无边庆幸，那些不重要的事，他不会再问了。
　　
　　这天，他们回去做了同样的梦。
　　
　　系统和付小灵告别：“老大，任务结束了，主神召唤我回去帮忙。”
　　
　　两人终有一别，付小灵曾经希望撤掉系统，安心过普通人的生活，却不想愿望实现的这么快。
　　
　　在主神空间的日子对付小灵来说也是一份宝贵回忆。
　　
　　“你会被追究责任吗？”
　　
　　因为钟时这个bug存在，付小灵和系统磨来一样的读心术，比钟时持续的时间久一点点，系统擅自给付，有可能遭受惩罚。
　　
　　系统很智能的嘻嘻笑：“你不觉得是主神爱你吗？没它准许，我怎么给你？”
　　
　　临走时：“主神还给你另一份礼物。”
　　
　　于是付小灵和钟时看到他们的前世今生，不，应该说是很多前世，一幕幕从眼前滑过。
　　
　　




67.  067   记忆

　　第67章 
　　
　　付小灵预感成真, 在最初的最初，她就是真正的付小灵，农家女孩和知青钟时相识相知, 日久生情, 摒弃了身份差距，毅然决定在一起，一个为了心上人努力学习文化知识，一个回城后也不忘两地奔跑。
　　
　　父母渐渐同意他们的选择，但总有人心怀不一样的希冀，钟时的婚事是资源, 觊觎的人很多。
　　
　　表妹想借此换取好资源，特意写信将付小灵叫来省城说了一番话，编造钟时和一个门当户对女孩结婚的消息，彼时钟时回付家庄找付小灵说婚事安排, 两人擦肩而过，造成天大的误会。
　　
　　钟时找回省城火车晚点，付小灵没等到人失落回村, 遇上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雨，河水暴涨，被水冲走下落不明。
　　
　　付小灵死后被主神选中, 从任务者升职成为人肉系统，协助主神管理任务者，年复一年, 直到退休。
　　
　　没了付小灵的小世界依然运转, 钟时找到她的尸体，细心埋葬，守在这里做了九年的乡村教师, 九年后会省城奉养父母，至死孑然一身，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这个世界二十年后本该出生一位气运之子一直迟迟没有现身，小世界有点乱套。
　　
　　气运之子是主神钟爱的孩子，他们生来逆天，一帆风顺，但是气运之子不能按照既定剧本出生，错过时机，就永远不能出生。
　　
　　主神察觉了差错，从一堆乱线头般的人物里找出，气运之子本该由一位贫穷的农家女孩生下，因贫富差距被公婆嫌弃，她独自抚养孩子长大受尽苦难，但是乡村教师坚持让孩子读书，改变了女孩命运，她考上大学独立坚强，没有爱上那个有性格缺陷的男孩。
　　
　　主神打算拨乱反正，理出差错源头，让乡村教师重生到失去爱人之前，他让父母结束下放回到省城，自己做了点生意，一不小心打垮了那对趾高气昂的公婆，给曾经呆过的村子投了一笔钱，许多孩子都有学上，包括气运之子的母亲，这对男女再次错过。
　　
　　主神捏了虫洞空间完全复原这个世界，再让乡村教师重生，没有记忆，也没了付小灵，钟时在付家旁边的空地处建了一所学校。
　　
　　主神换了个方式，虫洞空间里时光倒流，让任务者穿成付小灵攻略钟时，钟时不为所动，干起了果树培育，带领全村人致富，又改变了很多孩子的命运……
　　
　　这就是九头牛拉不回来的人？
　　
　　付小灵都能感觉到主神在发怒，三千小世界里人才辈出，钟时是少数不按套路走的。
　　
　　所以前世，主神改了套路，付小灵作为系统和任务者一起来到这个世界，多了个要推卸与杜宏辉婚事的付晓秋，钟时无知无觉看着‘付小灵’与别人喜结连理，钟时虽然能听到系统对话声音，却没有干涉，只是落得一身麻烦。
　　
　　然后‘付小灵’和杜宏辉带领全村致富了，那女孩子父母和杜家关系好，命运也随之改变，但却不算付小灵和任务者的完成任务，世界崩坏排斥，她们也被莫名结束了任务。
　　
　　时间流过，恰好付小灵到了退休时间，主神将她送回来时的地方，而那个在虫洞里生活的付晓秋灵魂也带着记忆来了。
　　
　　主神大概想：爱咋咋地吧，这就是个bug！！！
　　
　　最后系统说：在找到钟时那股心思之后，主神原本想将其销毁，但怕小世界再次崩坏，任由他们发展。
　　
　　所以，钟时是凭借一己之力抗衡了主神力量的男人？
　　
　　付小灵醒来之后的感觉非常神奇：“你怎么做到的？”
　　
　　钟时对梦境只有模糊的印象，他只觉得走了很久的路，现在抱着她很舒服，于是懒洋洋地说：“这也没什么，不是我想想要的。”所以别的再好也无动于衷。
　　
　　“值得表扬！”
　　
　　他指指脸颊。
　　
　　吧唧。
　　
　　付小灵亲了个响的：“我不大记得前世了。”
　　
　　钟时抱紧她：“我只要现在。”
　　
　　也对。
　　
　　“再说我还觉得我是老天夺走你回给它的报应呢，我总觉得那场大雨来得突然，是那劳什子主神要选你去帮忙吧？所以现在还给我们这个世界，两不相欠。”
　　
　　付小灵也曾腹诽过领导怎么弄来那么多人管理小世界：“有道理，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你夸我忠贞不二。”
　　
　　钟时自己说完都笑了：“现在真好。”
　　
　　付小灵同意，静静听着彼此的心跳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如果二十年后注定要有一位气运之子，那他们还能改变家乡吗？
　　
　　既然已经知道了，不行动不是她的风格。
　　
　　小世界就像一棵参天大树，少掉一片叶子，谁也不确定下一次会长出什么枝节，气运之子是主神偏爱的人，既定剧本不适合这个小世界，只能等待下次投胎机会，而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应在哪儿呢？小世界会不会再次崩坏？
　　
　　钟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有人说那位气运之子不会出现了，但是他的担子可能落在咱孩子身上。”
　　
　　付小灵无言，说曹操曹操到，主神是真的不吃亏。
　　
　　“所以……”
　　
　　她不解这停顿：“所以什么？”
　　
　　钟时翻身上来：“所以我们来做一点运动，早点熟练了，更容易造娃。”
　　
　　付小灵被亲的脖子发痒，给他一个某种意义上迟到的拥抱，是可以安心相守的如释重负。
　　
　　她凑近一点，搭在他肩膀气息吹进耳朵里。
　　
　　“我——”
　　
　　钟时更灵敏，迫不及待道：“我也爱你，非常爱你。”
　　
　　唇舌相接，溺在熟悉的安全感里。
　　
　　付小灵忽然有个想法，推着他肩膀翻身压过来，钟时一愣，而后顺从地躺着，任由她为所欲为。
　　
　　从描摹最熟悉的眉眼，鼻尖到唇峰，付小灵一点一滴的很耐心，钟时等的着急了，会昂头亲亲她，两人气息缠绕在一起，醉人甜腻。
　　
　　“灵灵……”
　　
　　钟时向下看去，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奖赏。
　　
　　软床香枕，换成付小灵躺着，发丝凌乱瘫在枕上，一呼一吸都随着另一个人的节奏，空气中都是甜腻的味道。
　　
　　最后时有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发丝落在床上，灵肉合一。
　　
　　“钟时。”
　　
　　“嗯？”
　　
　　“谢谢你等我。”
　　
　　否则她做完任务回来也不过是继续踽踽独行的生活。
　　
　　钟时亲亲她眼睛：“等你我愿意。”
　　
　　……
　　
　　日子平静下来，付小灵拿到省城大学国画专业硕士学位，母校邀请她留校任教，她欣然答应。
　　
　　钟时毕业后将专业知识发挥到最大，进入省城机车研究所，参与研究火车、轨道交通设计，三年时间获得七项专利技术授权。
　　
　　他的愿望很简单：“我希望以后过年回家不要那么挤，如果交通再发达些，当时我们就不会错过，也希望像我们一样的不再因为这些小事情产生误会。”
　　
　　付小灵托腮：“这是小事情吗？”
　　
　　也太凡了。
　　
　　“不是吗？”
　　
　　“如果你不是我老公的话，我肯定——”
　　
　　这假设太不讨人喜欢，钟时不那么期待的问：“会怎么样？”
　　
　　付小灵硬生生改口：“肯定会找你要签名啊，你那么帅，又聪明，是不是？”
　　
　　钟时将人抱到腿上跨坐着，想了想说：“你可以选择另一路。”
　　
　　“看上你？追求你？”
　　
　　“继续继续。”
　　
　　演技这种东西，付小灵凑凑也够用，她拉着他领带一点点凑近，就看见钟时情不自禁的咽了下口水，满是期待。
　　
　　上次他们玩这个戏码，被猝不及防的大姨妈打断，这次总不会了？
　　
　　付小灵也想了起来，忍笑要吻她，结果还没亲上就听到电话铃响，恍然想起和哥哥付冬林一家约好去外面吃火锅聚餐，她要跳下去接电话。
　　
　　钟时很不甘心的拉住亲了一下：“下次换个戏码，我来？”
　　
　　唔，付小灵红着脸点头，国画老师和不听话的坏学生也不错。
　　
　　接起电话，小侄子糯糯喊：“嘟嘟，东东来了！”
　　
　　付冬林和佟锦的宝贝儿子，今年刚刚两岁，还不会清楚地喊姑姑，小名也叫东东，付小灵最喜欢他，除了侄子可爱之外，还因为有侄子占据张桂芳的精力，就不会腾出手催她生孩子了。
　　
　　“东东，姑姑和姑夫马上出发！”
　　
　　“快点喔！”
　　
　　钟时嫉妒的看自家老婆对侄子放星星眼，毕竟比起卖萌，他可赢不了这个小家伙。
　　
　　挂断电话，俩人急急忙忙出门，赶到火锅店时东东就在外面等着，一定要见到姑姑才进去，萌的付小灵不知道怎么疼他才好，姑侄俩抱成一团，吃饭也不撒开。
　　
　　佟锦乐得清静：“东东，要不今晚你去姑姑家睡？”
　　
　　“好！”
　　
　　小家伙不懂，答的毫不犹豫。
　　
　　钟时轻咳：“来，大侄儿让姑父抱抱。”
　　
　　东东看了看想了想，犹犹豫豫最终咬着手指头缩回付小灵怀里。
　　
　　钟时悻悻收回热情的双手，暗自祈祷他们得生个宝贝女儿，这种和他抢老婆的坏小子，一个就够了。
　　
　　付小灵笑的前仰后合，东东也跟着笑。
　　
　　钟时还能怎么办，给老婆夹涮菜，免得她饿着。
　　
　　饭间，付冬林期期艾艾：“其实真需要你们带几天孩子，你们不是放假回老家，我和佟锦出去旅游，正好爸妈也很想东东。”
　　
　　付小灵长长喔了一声，大老粗哥哥有浪漫心思不容易，她当然得支持一下了，谁让她是唯一有暑假的人呢。
　　
　　钟时和东东对视一眼，提前头大。
　　
　　




68. [最新] 068   结局&番外

　　第68章 
　　
　　付小灵这几年回来的次数不多, 前两年父母在省城帮付冬林照顾孩子，她也常常过去，过年父母要回老家, 他们才跟着回来。
　　
　　从省城到县城坐火车, 再坐汽车，刚下车就见老两口翘首以盼的站在村头了。
　　
　　东东和爷奶亲，扑过去和老人抱，主动亲亲，喜的二人见牙不见眼，回家路上停停看看对什么都好奇。
　　
　　他们回来带了很多东西, 东东的一大堆，张桂芳有条不紊的收拾，顺口催：“你这都工作了，总要考虑孩子的事了吧？你公婆没意见？”
　　
　　“还好吧, 钟时和他们谈过。”
　　
　　公婆生育晚，想要孙辈不假，但推己及人从不催促, 偶尔看东东解解馋。
　　
　　张桂芳叹气：“行，你公婆好，他们不催我还说什么。”
　　
　　行李里还有付冬林和佟锦买的补品, 他自觉亏欠父母，连没孝敬到养父母的份儿一起还过来，别人家兄弟姐妹推让养老的事从未发生。
　　
　　东东睡下, 付小灵和钟时去了农场。
　　
　　近年实行改制, 农场知青走的走，经营模式逐渐不适应新环境，钟时推荐做生意的朋友承包做农家乐、无污染蔬菜, 农场果林原封不动，但品种早有改进，现在盛夏，花早就落了但是枝头挂满了青涩果子，往深处走桃树李树果香阵阵，往年种庄稼的土地正在载葡萄树，塑料大棚正在建设，那是要种草莓、无污染蔬菜。
　　
　　农场发生了万千变化，往旁边村庄看，还有人家翻新了房子，昔日破败农村正在焕发着 盎然生机。
　　
　　钟时拿着相机拍来拍去，付小灵突然闯入镜头，比了个俗气的剪刀手。
　　
　　“你站到果树下面，抬一点下巴——”
　　
　　钟时对拍照很有心得，尤其是拍付小灵，两人闲下来出去玩积攒了厚厚一摞相册，都是回忆。
　　
　　只是，没人给他们拍合照。
　　
　　钟时懊恼一秒：“应该把东东带来，至少他会按快门。”
　　
　　付小灵不敢想象拍出来会是什么效果，还是不要浪费交卷了。
　　
　　巡逻队员发现了他们，很不客气：“喂，你们是谁？怎么到农场来了？啥时候来的？”
　　
　　二人对视，都有点懵，要怎么解释他们不是来偷果子的，承包刚谈好，他们有股份不参与具体管理工作，也不便亮明身份。
　　
　　付小灵好歹还有个拿得出手的身份：“我叫付小灵，七年前是农场会计，他是来这儿插队的知青，钟时，现在回来看看。”
　　
　　巡逻队员愣了一下，忽然笑道：“我记得付会计，给我发过粮票！”
　　
　　三人好一阵寒暄，队员还给他们摘桃子，说起有知青往这边打电话问起农场现状，夸他们都是长情的人。
　　
　　付小灵真不好意思提醒自家就在旁边，但他们每年都会过来看一次回忆当年往事。
　　
　　逛完果林道别队员，两人各拿一个硕大的毛桃回家，得水洗了才能吃，幸好不对桃毛过敏。
　　
　　付家旁边的空地还是没有人家，原本付晓军说要带卢翠翠住在这里，但是生了孩子，有了跑砖窑厂的工作，他一心攒钱到县城买房子，不愿意住在村里和父母纠缠。
　　
　　付晓秋罪不重去年就已出狱，家都没回直奔南方，听村里去南方打工的人说付晓秋和一个暴发户混的风生水起，不到一年没了消息，有人说她被暴发户大老婆算计了，有人说她带着钱偷渡出国了，最后于伟战给了确切消息，付晓秋一心用已知消息挣钱、衣锦还乡报复他们，但是忽悠惹不起的大佬给自己铺路，输得一塌糊涂，死在偷渡船上。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付仰齐老的很快，儿子不爱理他，王凤菊嫌弃他，付老太一心巴结付仰振，这样下来付仰振有点自得，不和兄弟来往对付老太还不错，但去年冬付老太检查出肝硬化晚期，今春去世，算是彻底了断。
　　
　　话说回空地，钟时发挥好女婿特长，又给打扫一遍，当年中的驱蚊草春风吹又生，现在到处都是，晚上过来乘凉也不怕蚊子咬。
　　
　　“嘟嘟，那个！那个！”
　　
　　可惜多了个电灯泡霸占付小灵。
　　
　　钟时叹气：“咱们还是晚点要孩子吧。”
　　
　　“那到时候可以不可以跟孩子说是你不想让人家早点出来？”
　　
　　“唔，还是别了。”
　　
　　亲生的，钟时舍不得伤了人家的水晶小心肝儿。
　　
　　付小灵忍笑，看着钟时笨手笨脚的哄东东睡觉，但是东东精力旺盛，怎么都不睡，最后是张桂芳怕晚上有什么脏东西吓着孩子给弄走了。
　　
　　钟时长吁一口气，世界清净。
　　
　　付小灵乐不可支，看他实在怨念才靠过去搂着他腰：“你当年来找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有今天？”
　　
　　“没，不过我第一次带你来这里看星星的时候想过，我自己睡在窝棚里的时候也想过，不过那时候没太大信心。”
　　
　　怕她心有所属，怕他得不到她的另眼相待。
　　
　　好在，如愿了，什么都没错过。
　　
　　两人靠在一起数星星，可是天上的星星太多了，怎么都数不完，两人数目对不上，干脆打道回府睡觉。
　　
　　日子平静缓慢，又似乎过得飞快。
　　
　　省城大学开学了，付小灵作为老师第一次上班，但由之前教导任务者的经验在，自觉对付这些小孩子信手拈来。
　　
　　迎新那几天，付小灵走在校园里还被人当做是学生，一口一个师姐的问路，回到家里她和钟时说起这事儿，思考要不要去买两三套老气一点的套装，至少镇得住人。
　　
　　钟时拉着她：“让我看看。”
　　
　　付小灵穿的一套薄荷绿女士西装，里衬是白色T恤，简洁大方，长发束在脑后，脸蛋娇小青春，确实像一位打扮成熟些的学生。
　　
　　但是，“这套也很好看，要不然我们先试试？”
　　
　　嗯？
　　
　　钟时解开两颗领扣露出锁骨，把头发扒拉乱一点，叼上招待朋友用过的香烟，整个人就吊儿郎当起来，斜着看她时带着一点斯文匪气，不是善类。
　　
　　“老师，要上课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发呆呢？”
　　
　　付小灵挑眉，沿着书桌转了一圈，散开长发，施施然脱掉薄荷绿外套，露出纤弱却包含女性力量的内里，肌肉线条漂亮养眼，俯下身时头发从肩上滑落到书桌，拂过钟时的手背，点皱一池春水。
　　
　　“同学，上课要坐端正！”
　　
　　钟时扔掉香烟，坐起身亲了亲她的唇：“老师，可以这样补偿吗？”
　　
　　付小灵不知从哪儿摸到一支干净毛笔，代替教鞭抽了一下，肃着小脸正经道：“同学，这是课堂！”
　　
　　喔，那得换个方式了。
　　
　　“老师，我给你当模特好嘛？”
　　
　　付小灵耳朵一红，这个，可以有。
　　
　　钟时扬手脱衣。
　　
　　……
　　
　　新生上课，国画专业老师是个年轻姑娘，听说是本校毕业的硕士，学生们开始还很好奇，但见老师神情严肃的走上讲台，又不敢冒犯了，就算是学姐也是铁面无私啊，以后上课有的受了。
　　
　　但是学生们后来才发现，国画老师表面严肃，专业素养极高，涉及专业问题都会耐心解答，有人发现付老师的画被送去参展，一幅画就能挣好几年的工资，甚至更高，当即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得是什么奉献精神才踌躇时间来教导他们哦？
　　
　　了解了老师的专业，必然有人好奇老师的私生活，毕竟付老师长得那么年轻漂亮，一心工作的话，肯定是没有结婚对吧？甚至有大胆的男学生开始打探老师的喜好，藏在眉眼里的爱慕让人一眼看出。
　　
　　女同学认真观察发现付老师戴了一枚戒指来上课，细细一圈，很明显。
　　
　　“按外国人说话，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就是结婚了，你们别妄想了，小心老师让你们挂科哦。”
　　
　　所以男生望而却步，自觉淡化那抹心思。
　　
　　师公钟时回校进修特意来蹭课，付小灵看他坐在讲台下面，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都没敢对视，她那套薄荷绿的西装被放起来了，钟时不愿意她穿到外面来，另外给她买了一套纯白一套纯黑，都是极致纯净的颜色。
　　
　　付小灵干脆穿平常的衣服，只有开会或者正式场合才穿戴普通的西装。
　　
　　钟时打扮的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别人都以为他是学生，下课看到这位男同学挽上付老师的手臂，付老师还没任何反抗才明白这就是师公啊！
　　
　　果然，俊男美女才是最佳组合！
　　
　　再之后，接送上下班也很平常了，钟时工作很忙，下班早了就在门外等着，铃声响了，两人手拉手在学生们起哄声里离开。
　　
　　钟时淡定，外人面前必须正经。
　　
　　“要吃烤红薯吗？”
　　
　　“好。”
　　
　　学校拐角处有个老奶奶烤红薯特别香，付小灵时不时都要吃一块的。
　　
　　这次不必分成两半，手牵手走在路上，你一口我一口，时代在进步，如今街上已经到处是姿态亲密的男女了。
　　
　　“农场那边来一笔分红，我下午去银行打到村里学校的账户了。”
　　
　　“好。”
　　
　　他们呆过的地方是故乡，总想让它越来越好。
　　
　　到家的时候夕阳落山，夜间华灯初上灯火相连，付小灵心神宁静的望着窗外，直到钟时走来从身后抱住她。
　　
　　付小灵牵着他的手放到小腹上：“感觉到什么了吗？”
　　
　　钟时倏地收紧手又放开，语气激动：“天啊。”
　　
　　孩子来了。
　　
　　他们期待的生活，更完整了。
　　
　　“外面下雪了。”
　　
　　“宝宝，会生在夏天吧？”
　　
　　“是啊，夏天是个好季节。”
　　
　　有鲜花有暴雨也有烈日，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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