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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把我当替身后》作者：左揽雀尾
暮摇光上辈子穿成女配，必须走原著剧情。
原女主身为仙灵体，是修仙界中人人都想抢的近仙体质，男主爱她，男配爱她，名副其实万人迷。
而暮摇光作为替身女配，同样是仙灵体，却被全程血虐。
原女主虐男配们的心，找不到女主的男配们转头就来找她。
剧情里，她下场凄惨，含恨而死。
然而，暮摇光却在系统的掩护下，在剧情线之外浪到飞起。
剧情线内，她是孤苦无依、可怜兮兮、被虐身又虐心的替身女配。
剧情线外，她女扮男装，到处勾肩搭背，兄弟遍天下，就瞎搞。
直到某日遇上翻车现场，她玩完了。
暮摇光:谢谢，重生后，我们正面刚。
搞到算她输。
微笑.jpg
食用指南:
1.1v1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重生 女配
搜索关键字：主角：暮摇光 ┃ 配角：容扶舟 ┃ 其它：预收文《师徒恋是有风险的》
一句话简介：他们都成了我海里的鱼
立意：即使身处逆境，也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总书评数：2914 当前被收藏数：12850 营养液数：4953 文章积分：145,446,112


1.  第一章   世界线重启！

　　
　　“世界重启中——”
　　“滴！滴！滴！”
　　“能量不足，已陷入休眠状态。”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警告声，暮摇光的意识还沉浸在世界毁灭的场景里，无法清醒。
　　意识迷迷糊糊间，暮摇光察觉到有股力道扳开她下巴，喂了颗什么东西在她嘴里。
　　
　　暮摇光蓦然惊醒过来。
　　睁开眼那一瞬，她下意识去吐那颗药，却没想到那药丸入口即化，不经吞咽，就已经没入她喉间。
　　
　　目光触及一片红色，暮摇光神情恍惚了瞬。
　　她意识到自己穿了身火红的嫁衣，才抬起头来，看向妆镜中的自己。
　　
　　明艳的容貌，灿若芙蕖，又点缀上精致红妆，花钿似火，肤白若雪眉如黛，加以一抹唇线惊艳。
　　艳丽却拔俗，是让人心动的貌美。
　　
　　暮摇光紧紧盯着，直到那颗药丸的药效发挥，妆镜中的面容悄然间有了变化。
　　
　　这是颗易容丹。
　　她原本的容貌稍作改变，压下几分明艳，一双杏眼配上细长的眉，多了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在暮摇光身边，还站有两名侍女，正在为她打理着妆发。
　　喂她那颗易容丹的女子后退两步，站在不远处。
　　
　　“暮摇光，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因为你自己而坏了我们的大事。”
　　女子如银铃的声音响起来。
　　
　　暮摇光轻转眸光看过去，心里默念出一个名字来——
　　叶娇娇。
　　此刻，与她一般，同为剑宗弟子。
　　
　　叶娇娇身着一袭鹅黄衣裙，容貌娇俏，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暮摇光，眸中却带着深深的厌恶与不耐。
　　就连眉头都紧紧蹙着，看暮摇光像是在看什么十恶不赦之人般。
　　
　　暮摇光眼睫轻眨了下，抿着薄唇，知道了这幕是书中哪段剧情。
　　
　　这座小镇中，有座鬼宅。
　　鬼宅里，有个每月都要娶一次亲的恶鬼。恶鬼看上哪一家的女儿，就会投一张冥贴，告知娶亲时间。
　　
　　届时，若是这户人家不将女儿出嫁，第二日便惨死于家中，无一人生还。
　　可若是让自家女儿与那恶鬼结了冥婚，不出一个月的时间，自家女儿就会香消玉殒。
　　
　　自从恶鬼肆虐，已经接连有三四户人家的妙龄少女遭难。
　　镇长向四周临镇求助，也无法。
　　一时间，镇上不免人心惶惶。
　　
　　这时候，从剑宗出来做初级考核任务的几个弟子来到小镇中，听闻此事，便自告奋勇提出，要替镇上人解决恶鬼。
　　没错，正是暮摇光一行人。
　　
　　同行人中，不过两名女子。
　　除了暮摇光，就是叶娇娇。
　　没有人不惜命，由谁来做这个替嫁之人呢，大家争执许久，决定抽签决定。
　　暮摇光倒霉地抽中“替嫁”签。
　　
　　“平日里，对清远师兄纠缠不休也就算了，这种关键时刻，你可千万别见恶鬼长得好看、修为高深，就像失了心智地贴上去。”
　　叶娇娇微抬着下巴，眸中厌恶，冷冷出声。
　　
　　“哦。”
　　暮摇光应了声，她的态度却令叶娇娇更加不满，叶娇娇忍不住呵斥道：“暮摇光你什么态度？！”
　　
　　暮摇光闻言，索性坐直身子，点点头，肃容应道：“好，我会认真对待的。”
　　
　　“……”
　　叶娇娇无言以对。
　　更气了，该怎么办？
　　
　　正值此时，外面突然狂风大作，阴冷之意袭来，让人后背寒毛肃立。
　　唢呐声突兀响起，在一片寂静中，森冷鬼气迎面而来。
　　恶鬼的迎亲队伍到了。
　　
　　叶娇娇面上慌乱，连忙拿去一旁的红盖头，给暮摇光一把盖上。
　　正欲转身离开时，暮摇光纤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拽着叶娇娇的一袂衣角。
　　
　　“你做什么？放开我。”
　　叶娇娇低声惊呼，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角，又惊又怕。
　　
　　暮摇光凑近了些，纤纤手指一抬，掀开红盖头一角，薄唇微动，亦是低声道：“东西！”
　　“把那件法器给我。”
　　
　　“你怎么知道……”
　　叶娇娇神情一怔，下意识反问。
　　
　　清远师兄将这件防身法器交给她，吩咐她等暮摇光被接走前，交给暮摇光。
　　
　　适才同暮摇光说话，她都快忘记这件事儿了，没想到临走前，暮摇光竟然死死拽着她衣角，让她交出法器。
　　大有一种她不交法器，暮摇光就不让她走的趋势。
　　
　　外面唢呐声渐近，叶娇娇急了。
　　她飞快从储物袋中取出清远师兄让她交给暮摇光的防身匕首，一把塞到暮摇光手中。
　　“快放开我，那群鬼快来了。”
　　
　　暮摇光笑了下，标准微笑。
　　从前的暮摇光哪里会如此笑，叶娇娇看见这个笑，跑得更快了，心里有一瞬间怀疑暮摇光是不是已经被恶鬼俯身了。
　　
　　暮摇光放下红盖头。
　　迎亲队伍停在外面，身旁两名瑟瑟发抖的侍女将她扶着，送到了鬼轿上。
　　
　　轿身摇晃，伴随着阵阵唢呐声。
　　暮摇光坐在轿中，手中握着那柄匕首法器，想起叶娇娇问她怎么知道有这件法器的事儿。
　　
　　她怎么知道？
　　当然是她曾经经历过这一遭剧情了。
　　上一次，叶娇娇故意坑她，没把这把防身匕首给她，害得她差点儿命丧鬼宅。
　　
　　等到恶鬼被抓住，叶娇娇再来一句：“哎呀，当时情况紧急，我忘记清远师兄给过我这把匕首了。”
　　“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大碍嘛。”
　　
　　剧情重启。
　　这一次，她才不要再来一次这种暗亏。
　　
　　暮摇光，上上辈子是个现代人，安稳过日子，在毕业前夕因为出车祸死了。
　　她死后接受系统任务，成为一名穿书者，穿成原著女配。穿书后，她认真走剧情线，哪个地方需要她，她就往哪里去。
　　
　　《登仙路》是一本集齐虐恋情深、古早玛丽苏万人迷的长篇修仙小说。
　　女主慕雪意，为仙灵体，是修仙界人人都想得到的合欢体质。得到她，就将拥有飞升成仙的可能。
　　
　　也就是因为这个仙灵体，慕家引来灭门之祸。慕家上下，除了女主和她姐姐一起逃出来以外，全都被魔修所害。
　　逃离过程中，女主与姐姐失散，挨饿受冻，辗转流离多地。
　　
　　在吃尽了苦头，女主终于遇到当年曾在慕家生活了十三年的男主，被男主所救。
　　女主由此踏上了修仙通天之路。
　　
　　而暮摇光，就是原著《登仙路》中与女主失散的姐姐。
　　同为仙灵体，暮摇光这个角色的剧情就凄惨多了。
　　
　　她存在的作用就在于充当女主众多爱慕者对女主爱而不得的替身，以及经历过一系列虐身虐心的剧情后，黑化成大反派，成为女主拯救世界的一块垫脚石。
　　
　　身为女主的亲姐姐，暮摇光凭借着自己与慕雪意三分相似的容貌，在经历了灭门之祸、流落魔界，终于从魔界逃离后，却还要被众多男配当做是女主的替身来虐。
　　
　　“你也只有一双眼睛像她。”
　　“你这张脸只有三分似她。”
　　“你唯有这唇有些像她了。”
　　
　　以上！
　　全来自于女主的爱慕者对暮摇光所说之言。
　　
　　原著作者大概是不忍心虐女主，只好将虐身戏码放在暮摇光身上。
　　全书绝大多数的虐身虐心剧情，全都集中在暮摇光这个角色身上。
　　
　　这剧情，不仅虐身，还狗！血！至！极！
　　暮摇光在逃离过程中，失忆了，流落魔界。她忘记了慕家，也忘记了慕雪意这个妹妹。
　　好不容易回到修仙界，拜入剑宗，她却被众人当做是替身来对待。
　　
　　那些男人爱慕女主，却得不到慕雪意，转而来抢暮摇光。
　　抢到了，又还不珍惜，弃之如履。
　　这事儿搁在谁身上，谁不心态扭曲并黑化呢？
　　
　　暮摇光直接黑化入魔。
　　她流落魔界时没入魔，反而在修仙界中被逼得入了魔。
　　到了全书大结局前夕，她才恢复记忆，幡然醒悟，自愿被自家妹妹一剑捅死。
　　
　　“姐姐，对不起。你被魔气侵蚀，必定会入魔危害修仙界的……如果有来世，我还愿意做你的妹妹。”
　　“妹妹，我原谅你了。”
　　
　　哦，最后暮摇光这个角色……还得了个释然结局呢。
　　
　　暮摇光穿书后，被要求走完剧情线。
　　当她第一次穿越过来，看到这个剧情线时，满脸问号。
　　
　　要她说，原著全是些煞笔玩意儿，男主煞笔，男配煞笔，女主也煞笔。
　　替身你妹啊。
　　好好的姐妹花不做，非要搞什么替身剧情，外加恶毒女配设定？
　　真·替身·你妹了。
　　
　　还有，原主失忆了，你慕雪意应该没失忆吧？？！
　　怎么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姐姐被当替身，被那些男人虐身又虐心呢？
　　到最后，还连同那些男人一起来杀了自家姐姐？
　　
　　《登仙路》这本书的副支线之一，就是慕家这对姐妹花之间的“相爱相杀”。
　　原著揪心又复杂，好几条剧情线交织纠缠在一起。
　　
　　暮摇光被系统要求走完自己的剧情线，然后死遁出局。
　　她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的。
　　于是，她在系统的掩护下，在剧情线之外浪到飞起。
　　
　　剧情线内，她是孤苦无依、可怜兮兮、被虐身又还虐心的替身女配。
　　剧情线外，她女扮男装，到处勾肩搭背，兄弟遍天下，就瞎特么搞。
　　
　　只要她海得够多、够广，那她就不是替身，是海王！
　　
　　直到某一日，遇上翻车现场，她玩完了。
　　她正在黑化入魔，还没走完释然结局呢。
　　剧情线不知道怎么的，就一崩万里。一道剑意从天而降，世界“砰”的一声，毁灭成了渣渣！
　　
　　对不起。
　　她没想到这个世界有那么一、点、点的脆弱。
　　然后，世界重启，剧情重启。
　　
　　她重生了。
　　系统休眠了。
　　不用走剧情线了。
　　
　　渣渣们，我们这一次正面刚。
　　微笑.jpg
　　
　　




2.  第二章   上一世没捅成的刀子，这次终于……

　　
　　夜幕高阔，繁星如坠。
　　此刻正是子时，阴气最重。
　　迎亲队伍吹着唢呐，将花轿抬进鬼宅中。
　　
　　两只苍白死僵的手一左一右掀开帘子，阴冷的风吹了进来。
　　暮摇光掩在袖间的手微微一动，将手中的匕首藏好，忽略掉那两只手，从花轿中钻了出去。
　　
　　一出轿子，暮摇光面色苍白了些，感觉到更厚重的鬼气，阴冷又黏腻。
　　仙灵体本就是近仙的体质，自然更亲近灵气些，对于妖魔鬼气自有天生厌恶之感。
　　
　　在《登仙路》中，她与慕雪意同为仙灵体，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境遇。
　　慕家原本也是五大世家之一，却因慕雪意仙灵体的身份被爆出，便引来魔修窥探，导致灭门之祸，从此不复存在。
　　她与慕雪意逃出慕府。
　　
　　为不让魔修找到慕雪意，暮摇光将自己与慕雪意的衣裙调换后，又将慕雪意藏在一处隐蔽处，而由自己去引开魔修。
　　在途中，她不慎跌落山崖，磕到了头。
　　这就是她失去记忆的缘由，由此展开了一段纠结又复杂的“姐妹情深”之谊。
　　
　　然而原著中，她被设定为体质太杂，且有另一种体质生生压制住了仙灵体。
　　不是正统五行之内的水灵根，而是变异冰灵根。
　　灵脉曾经断损过，重塑时因为方法不当，纯度不够。
　　身具天生剑骨，却因曾经流落魔界太久，再加上心思不纯、思虑过多，导致剑骨斑驳落了尘。
　　
　　因而在剧情前期，世人皆知慕家曾出过、也只出过一个仙灵体。
　　
　　仙灵体有益处，也有坏处。
　　暮摇光虽然是隐藏性的仙灵体，但此刻身处如此浓郁的鬼气之中，却依旧有不适的排斥反应。
　　若是慕雪意在此，怕是要因为这些鬼气而直接晕过去。
　　
　　鬼气触及到暮摇光露在外面的雪白肌肤，像是受到蛊惑一般，不约而同涌了过来，想钻进她的灵脉之中，将其侵蚀。
　　隐隐带着兴奋之意。
　　
　　暮摇光尝试运转心法，调动灵脉间为数不多的灵力，蓄着力量。
　　灵脉间传来隐约的疼痛，她并未在意，神情如常。
　　
　　暮摇光被推进房间时，只来得及转头，掀开红盖头一角看了一眼。
　　鬼宅中黑沉沉，四周挂上红得刺眼的灯笼，却贴着惨白惨白的“囍”字。
　　诡异莫名。
　　
　　连堂都不拜了，直接入洞房。
　　暮摇光被推着坐在床边，不过片刻，便有一道阴冷更重、鬼气更甚的气息临近。
　　恶鬼已至。
　　
　　红盖头被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挑开那一瞬，暮摇光飞快扫过一眼，那只手朝她脖颈伸来，竟是打算一见面就掐死她。
　　暮摇光当机立断，指尖灵活翻飞，便将手中匕首送了过去。
　　
　　匕首上光芒一闪，锋利刺过，令恶鬼半条手臂几近溃散。
　　与此同时，自她袖袍间激射出一道湛蓝灵力，打出窗外，在夜幕下绽放开来。
　　
　　恶鬼面容清秀，肤色却惨白至极，半条手臂没了，神色却如同常态一般，另一只手伸过来，掐住暮摇光的脖颈。
　　
　　“你竟敢设计伤我……”
　　
　　恶鬼冷冷出声，手下略一用力，却在下一瞬，暮摇光轻抬眼眸看过来时，如鸦羽般的眼睫轻颤，他神色微变，突然柔了声线，道：“恩人姑娘……”
　　他掐住暮摇光脖颈的手一松，暮摇光趁机从他手中钻了出去。
　　
　　恶鬼看着一袭红衣的暮摇光，神色微微变幻了几番，在确定着些什么。
　　须臾，他缓缓摇头，面容沉冷，道：“你不是恩人姑娘。”
　　
　　暮摇光伸出指尖，抚着自己脖颈。
　　此处没有妆镜，她看不见自己脖颈处的情况，但并未觉得痛。
　　大概……问题并不大？
　　
　　正值此时，窗外夜幕中一蓬灵力迸发开来，如同璀璨的烟花，绚丽无比，但却始终无法突破鬼宅的防护。
　　
　　“外面那些，是你的朋友？”恶鬼冷漠出声问道，“就凭你们这些才刚刚筑基的小家伙，突破不了此宅防护的。”
　　
　　恶鬼说着，神情冷冷，一双漆黑的瞳中不见半分情绪。
　　他迈步朝暮摇光走去。
　　
　　暮摇光见状，手中仍旧握着那柄匕首，指尖掐白，往后退了两步。
　　时至抵在身后的窗边，再无退路可言，她姣好面容上闪过一丝疑似于惊慌的神色。
　　
　　“你伤了我……”
　　恶鬼轻抬起自己无法凝实的那只手臂，道：“我可以放过你，但你需得告诉我，你与这画中人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恶鬼自袖中抛出一幅卷轴，展在半空之中。
　　卷轴中一位身着粉嫩衣裙的妙龄女子站在树下，轻抬起手，指尖拾着一点粉白花瓣，遥遥看过来。
　　莹莹雪白的肌肤，纤纤柳眉，一双纯净而不染半分世俗的杏眼。
　　
　　乍一看，画中人与暮摇光服用过易容丹后的面容竟有九分相似。
　　这才当真是巧合了。
　　暮摇光忍不住心说。
　　
　　卷轴中的人，正是慕雪意。
　　暮摇光看似很慌，实则一点儿也不慌。
　　
　　小镇上被恶鬼选中的妙龄女子皆是柔弱款，而她与叶娇娇都不属于这种类型。
　　无论是谁抽中那根“替嫁”签，都会服下这枚易容丹，以达到改变面容细微之处的效果。
　　如此，才好骗过恶鬼。
　　
　　然而，抽中“替嫁”签的人，是她。
　　她服下这枚易容丹后，面容稍作改变，就变得跟慕雪意更像了。
　　像得……好几个人都差点儿认错。
　　
　　更巧的是，慕雪意是这鬼宅主人在其生前的救命恩人。
　　恶鬼死后，一直在苦苦寻找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恶鬼看着卷轴中的人，眸中盛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缱绻柔情，目光转向暮摇光时，便恢复了如初的冷漠。
　　“你若是告诉我这画中人的下落，我可饶你不死。”
　　
　　暮摇光眨了眨眼，想起《登仙路》中这一段剧情。
　　
　　【暮摇光在妆镜中见过自己服下易容丹后的面容，与这画中人极为相识。
　　这恶鬼修为高深，又难对付，不如暂且透露些假消息给他，拖延些时间也好。
　　于是，她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有我妹妹的画像？”】
　　
　　当真是机缘巧合。
　　暮摇光神色似带惊讶，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有我妹妹的画像？”
　　
　　旋即，她又似才反应过来一般，神色间浮过些许懊恼之意，薄唇紧抿，不再出声。
　　任凭恶鬼如何相问相逼，她也不肯出声再答一句。
　　
　　恶鬼放柔了些语气，道：“你只要告诉我她的名字和身份，以及如今在哪里，我就放你安然离去，不与你计较。”
　　
　　“做梦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暮摇光冷冷出声，说罢便扭头避开。
　　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恶鬼脸上的笑意没了，眸色愈深，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将半空中的卷轴收回来，小心珍藏起来，又才抬眸看向眼前这名同他救命恩人长得极为相识的女子。
　　
　　从眼前女子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话语中来看，他的救命恩人似乎与这人是姐妹……
　　恶鬼眸光闪烁着，触及到眼前人脖颈上些许青紫之色，正是刚才他用力掐出来的。
　　
　　恶鬼的气息稍稍凝滞，冷眸不动声色，变了情绪。
　　莹莹雪白上，多了几道淤青，仿若脆弱易折，稍一用力便会令女子香消玉殒。
　　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将其掌控般。
　　
　　冰冷的指尖还未触及到那份脆弱，暮摇光蓦然回眸，在恶鬼猝不及防之下，伸手打掉了他的手。
　　竟然还想掐她脖子？！
　　暮摇光睁大眼睛，边心说，边暗自蓄力。
　　
　　被打掉手，恶鬼也并未像此前那番恼怒，只是冷冷看着暮摇光，也并未用那种犹如看死物的目光。
　　任凭外面剑意滔天，他也无动于衷，只是在沉思着。
　　
　　暮摇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身形正欲往旁边移去时，素白身影一闪，堵住了她的去路。
　　恶鬼伸手捉住她，在剑意来临之前，将她带出了房间。
　　
　　须臾，一道纯粹剑意砸了下来，令宅子顿时四分五裂。
　　扬尘四起间，还伴随着叶娇娇的惊呼声。
　　“清远师兄，快！那恶鬼跑了！”
　　
　　“你们若是再靠近一步，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了。”恶鬼将暮摇光反手束缚捉住，冷漠的往前一推。
　　
　　被用力一推，暮摇光脚下跄踉，差点儿栽倒在地。
　　挣扎过程中，头上束发金钗掉落，墨发也随之而散落下来，挡住了她的部分视线。
　　
　　光影散乱中，暮摇光注意到一身鹅黄衣裙的叶娇娇面容间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剁了剁脚，似乎在小声骂她。
　　“果然……暮摇光就会坏事儿。”
　　
　　妹子啊，也不看看我身后这个鬼……男人的修为是什么。
　　相当于修士的元婴修为，哪是几个小筑基打得过的？
　　况且，这个鬼……还是未来的众鬼之首，传说中的鬼王，拜倒在慕雪意石榴裙下的爱慕者之一。
　　在后期，这位鬼王是慕雪意的一大助力。
　　
　　暮摇光面上不显，心里忍不住吐槽，
　　她重生在这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也就算了。
　　若是她再早几日重生，还没组队之前，她连这初级考核任务也不做了，直接保小命。
　　
　　“恶鬼，你还不束手就擒！”
　　叶娇娇冷喝一声，出手执剑，径直朝着这方而来。
　　剑光璀璨中，竟是全然不管被挡在身前的暮摇光，誓要除去恶鬼。
　　
　　“有趣。”
　　身后恶鬼低哑的声音响起，阴冷气息拂过，恶鬼贴在暮摇光耳侧说着。
　　
　　下一瞬，恶鬼提着暮摇光，飞身而起。
　　与此同时，他轻拂袖袍，一道黑腾腾的鬼气化作锋利箭矢刺出，与叶娇娇那柄长剑相撞。
　　“轰”的一声，叶娇娇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娇娇！”与叶娇娇同行的那群修士齐声呼道。
　　暮摇光见状，眼角微抽。
　　不自量力，就是这么来的。
　　
　　恶鬼对付他们一群人显然是游刃有余的，将人齐齐打飞的同时，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同她说话：“你瞧瞧你这些同伴，没一个能打的。”
　　“若是你告诉我你妹妹如今在何处，我便放了你，不再追究，如何？”
　　
　　暮摇光陷入沉默之中，面容间似乎挣扎犹豫着。
　　半晌后，她才迟疑开口道：“若是……我告诉你了，你能放过我和我的同伴们吗？”
　　恶鬼欣然答应道：“当然可以。”
　　
　　“好，我告诉你……”
　　暮摇光侧着身子，眸光落到这位未来鬼王身上，缓缓出声。
　　她薄唇动了动，说了些什么。
　　
　　恶鬼紧蹙着眉，看着眼前低垂着眼、面色苍白的女子，眼睫轻颤如蝶翼，忍着心里的不耐，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妹妹她叫……”
　　暮摇光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近不可闻了。
　　恶鬼又凑近了些来听，与此同时，他心里涌现出一抹怪异。
　　
　　暮摇光唇角轻弯，原本压着的声线恢复正常，出手的同时，出声道：“叫你妹啊！”
　　
　　“铮！”
　　她手中早早蓄势的一击，承借着那柄匕首法器，飞了出来。幽蓝光泽在她掌心闪浮过，化作悍然一击，刺进这位未来鬼王的心脏。
　　
　　鬼的心脏自然不是致命弱点，但如果被刺中，亦是会鬼气大伤。
　　
　　暮摇光身形往下坠落之时，抬眸看见未来鬼王捂住伤口，黑腾腾的鬼气从其苍白指缝处溢出，一张惨白脸庞怒气满满，眼神阴郁无比。
　　这位未来鬼王冷冷看了她一眼，几近雾化的身体化作一阵黑雾，朝着远方逃去。
　　
　　呸！活该！
　　谁叫这鬼得不到慕雪意，就屡屡来威胁她，胁迫她，折磨她。
　　她被丢进万鬼窟，被万鬼啃食灵力的时候，这位未来鬼王倒是冷漠狠心得很呢。
　　
　　上一世没捅成的刀子，这次终于得偿所愿。
　　
　　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暮摇光忍不住闭了闭眼，刚才那一击已经用尽了她全部力量，此刻只能任凭身体坠落。
　　
　　大不了就摔个骨折，养个一年半载呗。
　　暮摇光胡思乱想着。
　　
　　下一瞬，被冷风吹僵的身体坠入一个怀抱中。
　　暮摇光掀起眼帘看了一眼。
　　一袭雪白长袍，剑眉星目，容貌俊美。
　　哦，清远师兄。
　　
　　她还没来得及露出个笑容，出声道谢时，便看见这位清远师兄神情一僵，大有一种就想松手的趋势。
　　
　　这一刻，她脑海中迅速浮现起上一世萧清远接住她，又迅速放开手，将她整个人摔在地上，她直接摔昏过去的画面。
　　当真是半点怜香惜玉也不懂。
　　
　　萧清远看见半空中那一袭红衣的身影，像折翼的蝶无力坠落下来，苍白易折般，心里什么也没想，下意识出手，接住了人。
　　
　　女子散落的青丝轻轻拂过他脸颊，带来一阵柔软清香。
　　他抱着暮摇光，清润眸中掠过一丝茫然，身体顿时僵住，就连呼吸都窒住，当即就想放手。
　　
　　这种念头在萧清远脑子里一闪而过。
　　下一瞬，一只手蓦然伸过来，将他脖颈勾住。
　　别说放手，就连动作都锁得死死的。
　　
　　暮摇光当机立断，在萧清远将她扔出去前，伸手死死勾住萧清远的脖子，借着力道，脚下落到了实处，并微笑道：“谢谢清远师兄。”
　　俨然将萧清远当做是一根直挺挺的柱子。
　　
　　谢谢。
　　她，替身女配，自食其力，走回去。
　　
　　




3.  第三章   上一世，是她先舍弃了剑骨。
……

　　
　　充斥于鼻尖的柔软香气迅速远离，萧清远执剑的手下意识动了动，夜风习习将他额上骤然冒出的薄汗吹散。
　　就连衣角处最后一点香也消散了。
　　
　　暮摇光真诚道过谢，抬眸望去，见萧清远怔愣出神，似有不适应般，脸上歉意更甚了。
　　
　　原著中，萧清远作为爱慕慕雪意的男配之一，却拥有着众多古早言情文男主的特性——他，对女子过敏。
　　对于其他，什么都不过敏，就偏偏对凑近自己的女子过敏。
　　
　　萧清远只要一靠近女子，或者是有女子靠近他，就会出现呼吸紧促、额冒冷汗、身体僵硬的不适反应。
　　当然，这种症状只有在遇到慕雪意之后，才有了解法。
　　
　　《登仙路》中这样写道：
　　世间女子千千万万，他唯独遇见慕雪意，才知晓他的病并非是无法可治。
　　
　　说起来也奇怪。
　　萧清远明知道自己不能接触其他女子，可在《登仙路》中，这两次的剧情里，他都选择了接住她。
　　这大概就是来自于正主的爱转移到了她这个替身身上了？
　　宁愿忍着浑身不适，也要接住她。
　　暮摇光眸光微闪，心说着。
　　
　　“没……没关系。”
　　萧清远偏过头去，轻缓后，才恢复正常语调，平静对暮摇光道：“是我等修为太低，才让暮师妹陷入了危险之中。”
　　
　　是那位未来鬼王狡猾。
　　暮摇光道：“那恶鬼隐藏了修为，在此前，我们也并未打听到恶鬼的修为已与化神修为等同……”
　　
　　暮摇光回忆着《登仙路》中与这位未来鬼王有关的剧情，沉思片刻，正欲出声时，叶娇娇忍着受伤，跑过来提气怒吼。
　　“暮摇光，如果不是你，我们这次任务怎么可能失败？”
　　
　　叶娇娇……
　　叶娇娇才是充当全书智商下限担当的人。
　　大概每本书里，都有一个嫉妒女主、给女主使绊子、背后使阴招的恶毒女配。
　　这个人就是叶娇娇。
　　
　　叶娇娇，容貌娇俏，嚣张任性，是剑宗的小公主。
　　她喜欢上的清远师兄，喜欢上了女主。
　　她敬爱的大师兄，沦为了女主的舔狗。
　　她的掌门师尊，最后将关怀给了女主。
　　她早早定下的未婚夫婿，选择了女主。
　　
　　要说惨，在《登仙路》中，除了暮摇光，就数叶娇娇过得最惨。
　　从人人宠爱的剑宗小公主，跌落凡尘，所有人到最后都弃她而去。
　　
　　叶娇娇被打伤，唇角染了血，此刻看见萧清远伸手接住暮摇光，妒火中烧，连伤也不治疗了，急忙跑过来呵斥。
　　一双清亮大眼睛里透着几分不满。
　　她盯着萧清远的雪白衣袍看了眼，正欲伸手去牵。
　　
　　暮摇光体内最后半点灵力耗尽，身心俱疲，也懒得再应付叶娇娇的娇蛮任性，闻言敷衍道：“嗯嗯嗯，对。你说得都对，我对不起大家。”
　　
　　正值此时，萧清远不动声色的避开叶娇娇的靠近，清隽眉目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低声道：“叶师妹，怎可这般说？”
　　
　　叶娇娇掌心落空，又听见萧清远教训的话语，心下委屈，眸光转了转，便盯住暮摇光，琼鼻微皱，冷哼道：“你什么态度？好好认错，不行吗？”
　　
　　暮摇光一脸无所谓，转身就走。
　　若是系统没休眠，她看在剧情线的面子上，还会跟叶娇娇多玩一会儿剧情。
　　可现在系统都休眠了，她还要走剧情线？
　　想得美。
　　
　　她当真是累极，一回到院落自己的房间，倒床闭眼，就进入了梦乡之中。
　　
　　“滴、滴、滴……”
　　系统陷入休眠的短促声响，若有若无，伴随进暮摇光的梦境。
　　
　　梦境里的荒山，万里枯寂，寸草不生。
　　
　　“姐姐，你被魔气侵蚀，必定会入魔危害修仙界的……如果有来世，我还愿意做你的妹妹。”
　　身着雪白长裙的女子轻颤着眼睫，眸中泛着泪光，似在迟疑。
　　
　　可却在下一瞬，女子便毫无犹豫将手中长剑送进眼前对她不设半分防备的人的腹部。
　　鲜血浸染了慕雪意一袭雪白长裙，犹如雪中蓦然绽放的花，艳丽又刺眼。
　　
　　暮摇光失去力气，站也站不稳，跌坐在地上，周身弥漫的魔气消散，额上诡异又妖冶的魔纹仍在，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
　　
　　“你……”
　　她想出声，刚一开口，血便从嘴里冒了出来，像是止也止不住般，让她说不出任何话来。
　　
　　白衣女子跪在地上，雪裙被泥污所染，眸底怆着泪，极为痛苦的出声喊道：“姐姐，我对不起你。”
　　
　　暮摇光动了动手，捂着腹部的那道伤口。
　　鲜血从她素白的指尖汩汩流出来。
　　被弑魔剑刺中，她已经活不了了。
　　
　　暮摇光看着眼前这个妹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我……原谅你了，妹妹。”
　　说罢，她扯着唇，露出个淡淡笑容，凄美艳丽，力求把最后一幕的姐妹情深演到极致。
　　
　　暮摇光伸出染了鲜血的指尖，抚上慕雪意的脸庞，正打算缓缓闭上眼，结束这一幕时，眼角余光落到远处天幕，蓦然睁大眼。
　　
　　天际线处，一道剑意浩荡袭来，倾天覆地，所过之处，瞬间化为了虚无。
　　宛若世界毁灭，一切将在这一剑之下，荡然无存。
　　
　　那道剑意从南方而来，一剑惊天，惊艳至极，径直破开了这虚妄世界。
　　就连系统的力量的都奈何不得。
　　
　　修仙界中，剑修最多的地方就是剑宗。
　　暮摇光上一世依照剧情发展，拜入剑宗，成为一名剑修，却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剑意。
　　似湛蓝天光，又似缱绻海潮，像是一切充满生机的象征，明亮得耀眼。
　　
　　可这样充满生机的一剑，却毁掉了这个世界。
　　
　　梦境停留在那一剑将世界荡平的瞬间。
　　直到世界毁灭时，暮摇光也没看到使出这道剑意的是何人。
　　
　　她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正是晌午。
　　房间外传来萧清远与叶娇娇的交谈声。
　　
　　“叶师妹，不要打扰暮师妹的休息。昨夜与那恶鬼交战，多亏暮师妹最后那一击。”萧清远放轻了声音道，似怕惊扰到房门内的女子。
　　
　　“她哪里做了什么？靠那么近，任谁都能给那恶鬼一击重伤的。”叶娇娇语气娇蛮轻蔑，更是为萧清远给暮摇光说话而不满。
　　
　　萧清远沉默了一瞬，再度开口道：“若我没看错，暮师妹那一击，应有剑意雏形。暮师妹凝实出剑意，便指日可待。”
　　
　　“就她？”叶娇娇不可置信道，“清远师兄，你怕是看错了吧，暮摇光这几个月的表现，你还不知道吗？测灵石都测不出她的灵根纯度，她若是去试白玉阶梯，怕是十阶都迈不过去。”
　　
　　“若是她都凝实了剑意，那我就不活了。”
　　“叶师妹不可妄言。”萧清远道。
　　
　　房间外两人交谈的声音渐远。
　　暮摇光缓缓坐了起来，思绪也被拉远。
　　
　　上一世，她第一次去摸测灵石时，灵脉重塑不过三个月，自然摸不出任何高纯度的灵根。
　　至于白玉阶梯啊……
　　这世间，没有什么比拥有天生剑骨体质的人更适合修剑了。
　　她在魔界待了好几年，天生剑骨被魔气侵蚀，却还没恢复。
　　
　　若是身处修仙界，修炼灵力之后，将天生剑骨□□，将是最契合的一柄长剑，远比神剑在手还要厉害些。
　　天生剑骨排斥魔气，与魔气天生对抗。
　　
　　上一次，她按照《登仙路》剧情的发展，需得在入魔那一日，将剑骨生生剜出来，毅然决然叛离修仙界。
　　就连入魔，剑骨都未曾抛弃她，反而是她这个主人先舍弃了剑骨。
　　
　　暮摇光缓缓起身，反着手，指尖轻抚过脊椎骨处。
　　那剑骨被她弃之如履，埋在了北境雪原最深处，常年不见天光。
　　
　　很久以后，有人误入北境雪原，将这柄剑骨化成的剑给挖了出来，取名为弑魔剑。
　　那人用这柄弑魔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姐姐。
　　
　　




4.  第四章   暮师妹，慕师妹。

　　
　　这就是剧情。
　　这就是戏剧。
　　有点可笑。
　　暮摇光心说着，起身来到妆镜前。
　　
　　窗外天光照透进来，将屋内照亮。
　　暮摇光借着光亮，看着妆镜中易容丹改变过的容貌，扯了扯唇。
　　
　　那枚易容丹的时效有三日，也就是说在三日内，她都得顶着这副面容。
　　这三日，也不知道那位未来鬼王会不会养好伤，跑回来报复她？
　　应该不会……吧。
　　
　　上一世，按照原著剧情，他们一行人第一次惨败而归，还让这位未来鬼王盯上了她，在她身上下了追踪香。
　　他们逃了三日，未来鬼王就戏耍了他们三日。
　　
　　等到第三日时，那枚易容丹的药效一过，她的容貌恢复，未来鬼王发现自己被骗，更认为是她故意而为之。
　　震怒之下，遭殃的只有她而已。
　　
　　思及此处，暮摇光打算去找萧清远问一问这枚易容丹有没有解药，提前解除药效。
　　
　　眼角余光再度扫过妆镜中，暮摇光突然怔住，指尖轻抚上自己脖子，旋即便忍不住吐槽。
　　这位未来鬼王下手可真狠啊。
　　几道已泛着淤青的手掌掐印清楚浮现在她雪白脖颈上，异常碍眼。
　　当时还没怎么注意，没想到用力这么狠，直接掐出淤青印来了。
　　
　　自前前世时，暮摇光便天生对痛楚感觉微弱。
　　这也是系统在她死后，绑定她来做《登仙路》这个任务的缘由之一。
　　
　　“因为你对痛楚感觉微弱，所以才更能适应《登仙路》中有关于暮摇光的各种剧情，包括但不仅限于筋脉重塑、剜骨、万鬼啃食等痛觉。”
　　
　　她当时听到系统这般说时，当场就呵呵两声。
　　不会感到太多痛苦，该承受这一切莫名其妙的遭遇吗？
　　逻辑简直感人。
　　
　　指尖轻颤间，暮摇光正想掐诀施道治愈术，将那碍眼的淤青消掉，但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为了重伤那位未来鬼王，已经将这几个月修炼出的全部灵力耗尽。
　　
　　望着妆镜中的人，暮摇光思索片刻，换了件可以遮住那几道指印的衣裳，转身去找萧清远。
　　她找到萧清远时，萧清远正在院中练剑，以往一直跟在萧清远身边的叶娇娇出奇的未在院中时时刻刻看着萧清远。
　　
　　剑宗剑法各有特色，萧清远身形颀长，一袭雪白长袍随风猎猎浮动，剑法飘逸而灵动。
　　身为慕雪意的众多爱慕者之一，且是有重要剧情的那种，萧清远在剑道方面的天赋处于上乘。
　　
　　而且，据说叶娇娇为了能与萧清远有更多的相处时间，早早的便向自家爹爹推荐了萧清远，让其收萧清远为徒。
　　这一剧情，自然是让萧清远与自己倾慕之人距离更近了。
　　叶娇娇，推动剧情工具人，实锤了。
　　
　　暮摇光站在长廊下，看了会儿萧清远练剑，目光开始游离，胡思乱想着剧情。
　　等到萧清远走过来唤她“暮师妹”时，暮摇光眨了下眼，抽回思绪，发现萧清远已经练剑结束。
　　“萧师兄。”暮摇光回神，直截了当，说明自己来意，询问萧清远有没有易容丹的解药。
　　
　　萧清远闻言，望向暮摇光，失神一瞬。
　　眼前人一袭月白衣裙，杏眼柳眉，肤色偏冷，冰肌玉骨般，樱唇如粉瓣，不施任何粉黛，像极了那人。
　　
　　“没有。”萧清远下意识道，“暮师妹，我这里并没有易容丹的解药。”
　　他在不知不觉间，加重了些语气在“暮师妹”三个字上。
　　
　　说完的那一刻，萧清远面上虽然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心却跳如鼓，像是极为胆怯一般，生怕被人瞧出了他那份恶劣又卑微的心思来。
　　
　　“没有啊……”
　　暮摇光露出遗憾神色，抬眸瞧了瞧眼前的萧清远，想看看萧清远有没有说谎。
　　她有些许的怀疑，是不是萧清远为了多看这张脸两日，而故意说谎。
　　
　　奈何萧清远一脸平静寡淡如初的神色……简称“面瘫”，让暮摇光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心虚的情绪变化来着。
　　
　　这时候，暮摇光开始怀念系统为让她做任务方便时，偶尔给她开的读心术权限了。
　　无论是面瘫，还是心思深沉者，都将在这“系统牌读心术”之下，无所遁形。
　　多好啊。
　　
　　暮摇光收回目光，垂着眸，思忖片刻，才微抿唇道：“萧师兄……可对于这次任务有些什么想法吗？”
　　
　　“那恶鬼被暮师妹重伤，一时半会儿理应不会再回来。至于这次任务……”
　　萧清远提及起此次任务，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次外出历练，乃是剑宗进行一次的初级考核任务。剑宗每十年，会对宗门上下所有弟子开放一次试炼。
　　最终全部通过试炼者，将有机会被九大主峰峰主以及各殿长老看中，收为真传弟子。
　　
　　剑宗除九大主峰、五大殿之外，还有大大小小不少副峰座，全宗弟子加起来足足有万余人。
　　然而剑宗还未出师、尚在位的真传弟子却不足五十人。
　　
　　每逢剑宗试炼盛会之际，全宗弟子为了那为数不多的名额而争夺，甚至是抢破了头。
　　而且，这为数不多的名额中，还有不少长老已经看中了宗门内天姿出众的弟子，早就内定了弟子人员。
　　
　　想到这里，暮摇光看了眼萧清远。
　　他们这个队伍里，除了本就是剑宗小公主的叶娇娇，依照萧清远的天赋，也早已经被内定。
　　剩下她和其他几个苦逼的底层弟子在唉声叹气着。
　　
　　《登仙路》中，暮摇光回来得太晚，又因在魔界损耗了灵脉与心神，在这次试炼中落败，硬生生拖到了十年后。
　　
　　十年后，已经不是最佳的修炼时间。
　　等到剑宗有长老发现她的天生剑骨时，她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
　　大家惊叹于这世间又出了一位拥有天生剑骨的天才，却又遗憾不满于她的年龄。
　　九峰峰主和五殿长老都不想收她为徒。
　　
　　到了最后，她凭借天生剑骨入列真传弟子之位，却无一人肯收下她作为弟子。
　　她就成了剑宗这万年间来最为“特殊”的一位真传弟子，没师父教导，只轮流在九峰五殿中学习剑法与知识。
　　
　　怎么说呢……
　　那些长老不是没有教她剑法，九峰五殿之主都教了她剑法与知识。
　　
　　但大家都有令自己心满意足的真传弟子，独属于自己的爱徒，并不会出现“今日喊你师父，明儿个又去到了别的峰座当弟子”的情况。
　　
　　而且九峰五殿彼此之间，错综复杂，有相互合作，也有相互看不对眼、日日都要斗上一番的存在。
　　自然不会将自己的独门绝技教导给她，教给她的，都是一些浅显易懂的剑法。
　　是一些就连外宗弟子都能学到的剑法。
　　
　　成为真传弟子后的那十年，她学得很杂，好像什么都学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学到。
　　凭借着复苏的天生剑骨，她入门一年，便领悟出了剑意。
　　
　　那一年，剑宗上下所有弟子在为她而惊叹，都在称：“明珠不会蒙尘，未来大能之位，必有暮摇光一席。大器晚成，为时不晚。”
　　所有人都在恭喜她，未来可期。
　　
　　可自那之后的十年间，修仙界却从来不曾听闻过暮摇光的名号，就连剑宗也像是查无此人、泯然众人矣。
　　世人皆知晓剑宗的仙灵体雪意仙子，却不曾听说过在剑宗有一位拥有天生剑骨的修士。
　　
　　直到她入魔那一日，天生剑骨暮摇光才为世人所知，也被世人所耻。
　　
　　“我记得修仙界中曾出了好几位拥有天生剑骨的大能，皆是当代正道之首。可怎么到了这一代却……”
　　
　　“身为天生剑骨的拥有者，不以除魔诛邪为己任也就算了，竟然还入魔，朝着魔界倒戈而去。”
　　
　　“我听说，剑宗当年发现这位天生剑骨的弟子时，可是极为重视她，九峰五殿之主齐聚，就连剑宗宗主都亲自见了她来的。”
　　
　　“唉真可惜。”
　　
　　“这有什么，那天生剑骨叛离正道，可我们这边还有雪意仙子呢，还有小剑尊，还有君子剑呢。”
　　
　　“我们正道，不缺这一个入魔的天生剑骨！”
　　
　　“对，没错。”
　　
　　“……”
　　
　　“暮师妹，元婴鬼修远非我等能够对付，不如发出同门召集令，多唤些同伴前来共同商议，如何？”
　　
　　萧清远清润的声音将暮摇光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看着未来会被誉为“君子剑”的年轻剑修，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平静应道：“好。”
　　
　　君子剑啊……
　　
　　萧清远闻言，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指尖掐着诀，一道金光自令牌上浮现而过，溢向空中，四散而去。
　　
　　暮摇光见从萧清远这里得不到易容丹的解药了，当即就想告辞离开。
　　易容丹的解药肯定是要解的，从萧清远这里得不到解药，那她便去想其他方法就是。
　　
　　思及此处，暮摇光对萧清远道：“萧师兄，既是如此，那我就先回去，等到同门聚集来时，再作商议。”
　　
　　“好……”萧清远应声，正欲告辞时，想到些什么，目光落到眼前人被半掩的脖颈处。
　　一片雪白间，那几道淤青的指印颇为刺眼，半掩于月白色衣裳中。
　　
　　“暮师妹。”萧清远叫住暮摇光，出声道：“等一等。”
　　说罢，他快步走进院中，须臾便走出来，将手中握着的白色瓷瓶递给暮摇光，解释道：“昨夜，我瞧见暮师妹的伤，这是愈伤药。”
　　
　　暮摇光眼见着萧清远那只原本握剑的手执了只白色瓷瓶过来，并未觉得意外，顿了瞬，便将愈伤药接过来，并道了声谢。
　　
　　君子剑，执剑行事如同君子。
　　温润如玉。
　　若是旁的人遇见待人温和有礼、又不失风度的萧清远，自然是会沦陷于他的温柔漩涡中。
　　可她……不是旁的人。
　　
　　“多谢萧师兄。”暮摇光轻声道。
　　柔弱款嘛，谁都会演。
　　
　　萧清远注视着那一袭月白身影娉婷袅娜、翩然离去。
　　许久之后，他才收回目光，原本握着白色瓷瓶的那只手缓缓抵着自己跳动如鼓的地方。
　　
　　暮师妹。
　　慕师妹。
　　
　　




5.  第五章   “师兄，一百灵石救你一次，可……

　　
　　暮摇光很快回到房间，运转基础心法，尝试着修炼以催化易容丹的药效。
　　两个时辰后，直至感觉到灵脉间传来隐约的疼痛感，像是被针扎般，她便知道自己今日修炼的极限已经到了。
　　
　　灵脉尚在重塑，若要修炼，必要承受极大的痛苦。
　　暮摇光是仗着自己天生痛觉微弱，而强行修炼罢了。
　　
　　暮摇光正思索之时，房门外传来一阵重重的敲门声，并伴随着叶娇娇的声音一起传来。
　　“暮摇光，快开门，开门！”
　　
　　暮摇光挑眉，任由叶娇娇敲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应道：“来了。”
　　她打开房门，看着门外一脸不满的叶娇娇。
　　
　　叶娇娇伸出手，满脸不耐烦的推开暮摇光，走进去，坐在桌前，倒了一大杯茶水。
　　她只饮了半口，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眉头紧蹙，满脸嫌弃道：“这什么茶？这么苦，不喝了。”
　　
　　抱怨完，叶娇娇转眸看了眼暮摇光，哼声道：“清远师兄说怕夜里有小鬼来找你报复，让我跟你待在一个房间。”
　　
　　若夜里真有鬼怪来找她，怕不是个小鬼，而是那位未来鬼王了吧。
　　暮摇光在心里吐槽着，面上不显，出声道：“叶师姐……”
　　
　　“别叫我叶师姐。”叶娇娇挥挥手，微抬下巴，冷哼道：“就你现在的修为，怕是连初级考核都过不了，到时候就收拾包袱滚出剑宗去吧。”
　　说罢，叶娇娇又瞧了暮摇光一眼，骄傲道：“你不配叫我叶师姐。”
　　
　　“叶娇娇。”暮摇光轻启薄唇，从善如流道。
　　音色如冰玉相敲，清冷而纯粹。
　　
　　“到。”叶娇娇一听到有喊她的名字，身形一顿，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学堂教学，当即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下意识应声道。
　　
　　应完那声，叶娇娇才反应过来，脸上青白一阵变幻，怒目而视，呵斥道：“谁允许你喊我名字的。”
　　
　　暮摇光一脸平静地看向叶娇娇，眸中清澈又无辜，出声道：“你不让我喊你师姐，也不允许我喊你名字。”
　　“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叶娇娇当真是将娇蛮任性表现到了极致，现下眉梢一竖，拍着桌子不管不顾道：“反正你就是不准喊我叶师姐，也不准喊我名字。”
　　
　　暮摇光点点头，应声道：“好。”
　　说罢，她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饮下，随意问道：“你睡里侧还是外侧？”
　　“夜里会起身吗？还是要坐在小榻上修炼？”
　　“你修为这么厉害，肯定夜里也是会勤加修炼的，我就不打扰你了。”
　　
　　暮摇光几番话说完，当真做到了叶娇娇的要求，既不能喊叶娇娇为叶师姐，也不能喊叶娇娇的名字，全程只称“你”。
　　
　　叶娇娇面上纠结，眼见着暮摇光不再管她，自顾自地走向床边，掀上被子就准备入睡。
　　“暮摇光，你……”叶娇娇气急，又发现自己无处可发泄，只好冷声哼道：“半点用处都没有，废物。”
　　
　　暮摇光掩了锦被，只留了双黑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微微弯了下，出声道：“夜里冷，你修炼够了，给你留了位置，也来睡一睡。”
　　昨夜闹那么一出剧情，不知道叶娇娇累不累，反正她是累得很，躺下就能睡着。
　　睡个三日三夜也不为过。
　　
　　况且，夜里……或许还有一番大战。
　　
　　屋里烛光摇曳，叶娇娇站在桌前，娇俏面容上掠过一丝迷茫之色。
　　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暮摇光自从昨夜之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一般，性情也不大相同般。
　　
　　以往她这么说，戳中了暮摇光的心窝子，暮摇光肯定是要同她争执一番的。
　　闹到最后，她要把暮摇光给气哭，才肯罢休。
　　可现在，她有一种将力气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感觉不大一样了。
　　叶娇娇盯着很快入睡的暮摇光，摇曳烛光透过去，只余下半分微弱光亮，照得她原本冷白的肤色多了些暖色。
　　她就是看不惯以往暮摇光的作态，假得很。
　　
　　若是暮摇光仍旧醒着，并且对叶娇娇使用了读心术的话，说不定还会真诚吐槽一句——
　　对不起，演得太假，碍你眼了些。
　　
　　可现在……
　　好像又真实一些了。
　　叶娇娇忍不住想。
　　
　　暮摇光于无意识间翻了身，留了个背影给叶娇娇。
　　青丝如瀑，散在床间，隐约可见如玉般冷白的后颈。
　　
　　叶娇娇蓦然回神，脸色再冷，盯了很久，想到外门那些弟子以往嬉笑间对暮摇光的评价，冷冷出声道：“中看不中用的……”
　　花瓶美人。
　　
　　暮摇光夜里睡得并不安稳，阴冷无比的气息悄然袭来时，她豁然睁开了眼。
　　黑雾来临前，仙灵体质率先察觉到异常。
　　
　　夜里寂静，桌上的烛灯已然熄灭，屋内陷入黑沉之中。唯有一抹月华如银纱，照透进来，隐约可见屋内半角光景。
　　在一片黑暗中，暮摇光微抿唇，悄无声息摸索着，来到小塌边。
　　借着隐约月光，她瞧见原本信誓旦旦称要修炼一整晚的叶娇娇，此刻正蜷缩在小塌上，呼吸绵长。
　　
　　睡得还安稳。
　　暮摇光扯了下唇。
　　
　　窗外忽有一阵风打过，窗被打得作响。
　　叶娇娇原是想着修炼一整晚的，奈何越修炼越困。倦意如潮水袭来般，她在不知不觉间便睡熟了。
　　意识迷糊间，有股力道轻轻摇晃她的身体，正欲出声呵斥时，被一只微凉的手一把捂住嘴。
　　
　　是谁？
　　叶娇娇彻底清醒，身形微动间，便听见身旁人压低了声音，道：“嘘！别出声。”
　　暮摇光低声说话，意识到叶娇娇已经清醒，便伸手示意她注意窗外。
　　
　　叶娇娇一面为自己不知不觉竟然睡着、还被暮摇光发现而心中懊恼，一面抬眸望去，注意到窗外时，心下一惊。
　　窗外黑雾弥天，原本如水般的莹莹月华已被遮掩住光华，夜幕彻底黯淡下来。
　　
　　暮摇光亦是心惊。
　　她没想到她都捅那位未来鬼王一刀了，这鬼竟然还有这样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竟然还有这样的毅力来围堵他们。
　　为了找到慕雪意而不顾一切，真是疯了。
　　
　　夜幕下，整座客栈都被黑雾包围着，密不透风。此刻正是夜里，客栈里的客人大多都陷入了熟睡之中。
　　如同暮摇光这般警觉、还有自身体质提前预警还清醒着的，也没几个了。
　　
　　暮摇光起身在屋内摸索一阵，回头见叶娇娇还怔愣在原处，不由得伸手去拉叶娇娇，并低声道：“去喊醒你的清远师兄，还有其他同门。”
　　
　　那你呢……
　　叶娇娇看着暮摇光清亮眼眸，终于反应过来，正欲出声时，便看见暮摇光转身出门。
　　刹那间，原本将客栈围住的黑雾一动，竟跟随着暮摇光的身影一同离去。
　　
　　叶娇娇见状，神色间闪过些许复杂之色。
　　那恶鬼纠缠上了暮摇光。而暮摇光决定独自一人去面对……
　　骤然间，她想到些什么，起身出了房门，追上暮摇光，在储物袋中摸索一阵，将一把东西塞给了暮摇光。
　　
　　暮摇光微怔，借着微弱的光亮，看着手里被塞了一大把符箓。
　　叶娇娇轻咬着牙，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微抬下巴，哼声道：“算我借你的，你将来要还的。”
　　
　　叶娇娇身为剑宗小公主，全身家当丰富，随便往储物袋中一抓，便是一大把防身攻击符箓术法。
　　
　　正值此时，夜幕下蓦然响起一声响动，炸裂开来。
　　璀璨剑意从另一头升起，正是发现异常的萧清远手执长剑，一剑挥斩向虚空黑雾。
　　黑雾腾腾翻滚着，被剑意击中，分开一瞬，又迅速合拢。
　　
　　暮摇光见状，眸中一亮。
　　看来她昨夜刺中未来鬼王心脏的那一击还是有用的。若是寻常时候，一道剑意哪能令黑雾溃散半分？
　　
　　只是，这一道剑意还不够，还需要更多剑意。
　　这座客栈中的修士并不多，大多数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响动一起，黑雾弥天，他们会惊慌失措。
　　修士之中，除了萧清远，竟然再无其他修士修炼出了剑意。
　　
　　想到此处，暮摇光垂眸看向自己手中被塞过来的符箓，出声问道：“符箓还有吗？”
　　叶娇娇愣了下，道：“还有。”
　　说着，她又从储物袋中抓出一大把各式各样的符箓来。
　　
　　饶是暮摇光已经知道叶娇娇的财大气粗，也为此刻令她眼花缭乱的各种符箓而吸了口气。
　　原谅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符箓。
　　剑修大多数都是穷困的，过着苦巴巴的日子。
　　而穷逼的她，更是见识少。
　　
　　接过那一大把符箓，暮摇光便道：“利用这些符箓，去炸开一道裂缝来。”
　　她奔向院外，神识探出，朝着客栈边缘一寸一寸扫过。
　　
　　当神识扫过黑雾边缘时，黑雾突然轻颤了一瞬，像是察觉到危险般，翻涌的动作停滞。
　　萧清远不知黑雾察觉到了什么，却并不妨碍他趁机挥剑攻击。
　　
　　“嗡！”
　　被剑意打中，黑雾震怒，凝聚出一双斥着阴郁的眼眸，冷冷盯向四周。
　　他的目光很快落至一袭月白长裙的暮摇光身上，眸中阴郁之色更甚。
　　她竟然敢骗他。
　　
　　神识这玩意儿，上一世暮摇光就修炼过，好歹是未来魔尊修为，神识自然高深。
　　世界线重启之时，也是因神识强大，暮摇光才得以完完整整的重生回来，没缺点记忆、少点智商什么的。
　　
　　依靠强大的神识，暮摇光很快找到黑雾笼罩下的薄弱之处，飞身掠去。
　　指尖微动，她将那些符箓一股脑儿堆在一起，运转灵脉间微弱的灵力。
　　
　　就在此刻，窥伺已久的黑雾豁然出动，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将暮摇光整个人笼罩于其中。
　　
　　“小心！”叶娇娇匆匆赶来，便看见暮摇光被黑雾吞噬的一幕，大喊道。
　　就在此时，一道明亮火光自远处袭来，越过叶娇娇，悍然落至黑雾身上。
　　一声凄烈惨叫同时响起。
　　
　　暮摇光的身形从黑雾中坠落出来一瞬，黑雾却依旧不肯放开她。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一把符箓，转眸看向来人。
　　
　　来人墨发红衣，肤色如雪，容貌俊美，凤眸狭长，眼尾薄红，眼角下一点玄色泪痣，为本来艳丽的容貌更增妖冶与缱绻。
　　在其指尖浮现一簇真火，微微摇曳，内蕴威势与灼灼烈意。
　　
　　凤凰真火，可燃世间一切邪妄。
　　暮摇光心说。
　　
　　叶娇娇匆匆跑过来，见来人修为强大，大胆出声道：“这位师兄，可否救救她？”
　　“呵……”来人轻笑，音色低哑，眸间如蕴柔情般，看向暮摇光，薄唇微动，便道：“一百灵石，救你一次，这位师妹同意吗？”
　　
　　暮摇光只看了来人一眼，便迅速垂下眸去。
　　听到这话时，她忍不住眼角微抽。
　　
　　凤奕然，这世间最后一只凤凰，拜于剑宗，为当代真传弟子之一。
　　嗯……
　　在《登仙路》中，亦是女主的爱慕者之一。
　　
　　至于凤奕然跟她的牵扯，大概就是这个时间线里的几个月前，她在剑宗外门后山遇见了身受重伤的凤奕然，并救过他而已。
　　
　　凤奕然重伤，被她遇见，本就是剧情外之事。
　　当时就连系统都惊讶到了，见凤奕然奄奄一息，受伤简直不能太重了。
　　那伤再重半点儿，凤奕然就活不了了。
　　
　　“宿主，请救他。”系统道。
　　“当然可以。”她看见奄奄一息的凤奕然，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顺势蹲下去，伸手轻搭在凤奕然受伤的手腕上。
　　
　　凤奕然本就警惕，被人触碰，幽幽转醒，便看见一道身影蹲在他身前，手腕间被微凉指尖轻搭，如冰凉的冷玉，沁人心神。
　　
　　“这位师兄，你受伤有些重啊。”暮摇光带着笑，真心实意的关切道。
　　“这样吧，一百灵石，救你一次，这位师兄同意吗？”
　　
　　一般古早言情文里的女主救人不求回报，真·善·美。
　　她就不一样了，她这个替身女配、穷逼剑修，为了赚钱养剑，救一次人，要收一百灵石。
　　当真是半点掩饰也不伪装。
　　
　　凤奕然凤眸狭长，不动声色地看着暮摇光。
　　当日那番话，将他原本想道出的感谢瞬间噎在了喉间。
　　那次到了最后，暮摇光强收了他一根翎羽作为抵押。风水轮流转，他如今终于有机会遇上了暮摇光的狼狈模样。
　　
　　“师兄师兄，我这里有一万上品灵石，请师兄出手相助！”叶娇娇一听凤奕然谈报酬，眸中一亮，连忙出声道。
　　这位师兄好俗啊。
　　不过要灵石，她还是能出得起的。
　　
　　“呵。”凤奕然不为所动，只盯着被黑雾所困的暮摇光，等着暮摇光的回答。
　　“这位师兄，一万灵石不够，我还可以向我爹爹借更多的灵石。”叶·败家子·娇娇又认真补充道，她全然没看出这底下的暗流涌动。
　　
　　黑雾翻腾，暮摇光被鬼气侵扰，脸色又白一瞬，她指尖攥着那叠符箓，不准备向凤奕然求助。
　　
　　凤奕然以凤凰真火相逼，逼着黑雾无法再动弹半分，可他却依旧不出手相救。
　　甚至在看见暮摇光的惨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带着关切神情，看似很着急却一点儿也不着急，缓缓出声问道：“这位师妹，你还好吗？”
　　
　　可能当初她脑子里有点坑。
　　但是，她现在很好，谢谢。
　　
　　暮摇光脑中灵光一闪，薄唇轻抿，微笑道：“这位师兄，我这里有一根凤凰翎羽可作为报酬，不知可不可以？”
　　
　　叶娇娇不合时宜又恰到好处的话音又响起来：“这世间只有那么一只凤凰了，暮摇光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凤凰翎羽，该不会是拔宗门那只小凤凰的吧？”
　　
　　暮摇光顺势取出那根凤凰翎羽，端详着。
　　很好，被戳中心窝子的凤奕然，脸更沉了。
　　
　　“还请这位师兄救我一次，我用这根翎羽作为报酬，据说一根凤凰翎羽的市价值一万上品灵石，以及……”
　　暮摇光的话还未说话，凤奕然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当剑修的，大多数都是穷逼。
　　当然，除了叶娇娇这种身家丰厚的小公主除外。
　　凤奕然虽然是最珍贵的神兽凤凰，但他也是剑修，为了养自己的本命灵剑，不仅搭上了自己身为真传弟子每月能领的月俸，还搭上自己一身凤凰翎羽。
　　
　　据传每年黑市上，都会固定流传出十根凤凰翎羽来。
　　大家彼此心知肚明，这固定量的十根凤凰翎羽是从何而来。
　　总不能……总不能是有人守在小凤凰身边，等着他每年掉毛吧。
　　这猜测没错吧，小凤凰。
　　
　　




6.  第六章   “你笑起来，就不像她了。”……

　　
　　“这位师兄，我收了你这根翎羽，还可以救你九十九次，我先欠着。下一次再遇见了师兄，再来救你。”
　　当日暮摇光清冷的话语回响在耳畔，凤奕然神色阴郁。
　　
　　暮摇光丝毫不觉。
　　凤奕然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一身凤凰翎羽。当时她说完那番话，凤奕然不知是被气到了，还是被她无耻到了，又晕了过去。
　　临晕过去前，从凤奕然袖间飘落出一根凤凰翎羽来……
　　
　　暮摇光接过，还仔细端详一番，在系统的再三催促下，才出手将凤奕然扶起来，费心费力将他抬到后山灵池中，又将自己身上仅剩的一颗愈伤药喂给凤奕然。
　　
　　那是剧情线之外，她与凤奕然的唯一一次交际。
　　再之后，剑宗考核中，慕雪意成为真传弟子，同为真传弟子的凤奕然对其一见钟情。
　　等到她十年后成为最为“特殊”的那个真传弟子时，剑宗剧情才正式开始。
　　慕雪意的一干爱慕者得不到慕雪意，转而将目光落到了她这个与女主容貌有三分相似的女配身上。
　　
　　至于凤奕然……
　　在她入魔之时，还刺了她一剑。
　　此后她奔袭入魔界，凤奕然追杀她数万里，仍锲而不舍。
　　就像是她欠了凤奕然几百万灵石似的。
　　
　　现在暮摇光想起来了。
　　那时候，她应该还欠凤奕然九十九次救他的机会，应该是还没救够次数。
　　
　　思及此，暮摇光伸出手，将手中那根凤凰翎羽以微弱的灵力送过去，微笑道：“还请这位师兄救我，我以这根凤凰翎羽作为感谢。”
　　
　　“我们两清……”
　　暮摇光思索片刻，她救凤奕然一次，凤奕然救她一次，正好抵消救命之情，算是两清。
　　没曾想，凤奕然不仅没接那根凤凰翎羽，还轻呵了声，唇线微扬，玩味般勾了勾唇，道：“这位师妹倒是想得有些美。”
　　
　　慵懒肆意的嗓音才落下时，凤奕然轻抬手，皙白指尖上那抹凤凰真火豁然涌出，将缠绕在暮摇光周身的黑雾逼开。
　　与此同时，他掠身而至，揽住暮摇光纤细腰肢，将人带了出来。
　　
　　凤凰真火燃开来，肆意而张扬，是同凤奕然一般的气场。
　　原本弥天黑雾在明丽真火的逼近下，无所遁形，隐藏于黑雾中的恶鬼现出身形来，被困在以凤凰真火构筑的牢笼之中。
　　
　　“暮师妹，你没事吧？”
　　将客栈中的人驱散后的萧清远终于赶到，目光触及到凤奕然搭在暮摇光腰间的那只手上一瞬，很快移开了视线。
　　
　　凤奕然放开暮摇光，静静注视着被困于凤凰真火中的恶鬼。
　　目光触及到浮于半空中那根凤凰翎羽上，他眸色渐深。
　　
　　“萧师兄，我没事。”暮摇光出声道，“还多亏了这位师兄出手相助。”
　　她往后退了半步，才发现今夜这个场面里，不仅有未来鬼王、未来君子剑，还有妖族未来妖皇，简直是名场面。
　　就是还缺了男女主，和如今那位魔界现任魔尊。
　　不然，《登仙路》中的几大气人角色都齐了呢。
　　
　　不过，眼前这三位……
　　萧清远还未成为真传弟子，那恶鬼还未在剑宗受尽磨砺，从而蜕变为鬼王，也只有凤奕然如今的修为高些。
　　十年后，萧清远已成为真传弟子，修为进阶神速，恶鬼从剑宗出逃，凤奕然进阶大乘，成为妖族之主。
　　
　　“那便好。”萧清远执礼拱手，对凤奕然道：“多谢这位师兄救下暮师妹。”
　　
　　凤奕然缓缓回眸，将那根凤凰翎羽送回至暮摇光面前，漫不经心道：“这位师妹，凤凰翎羽如此贵重之物，怎么用来抵押区区一百灵石的报酬呢？”
　　“在下实在是承受不起，还请师妹依照诺言，给我一百灵石即可。”
　　
　　暮摇光放松的神色微僵。
　　跟凤奕然一样，她这个剑宗弟子、未来魔尊现在身上最值钱的……大概就是就这根凤凰翎羽。
　　要她现在给凤奕然一百灵石？
　　对不起。
　　她拿不出来。
　　
　　似是看出暮摇光的窘迫，萧清远适时开口出声道：“这一百灵石就由我代为交给这位师兄……”
　　他话语还未说完，就被凤奕然一声轻飘飘的“呵呵”给打断。
　　
　　凤奕然狭长凤眸乜了眼萧清远，勾唇问道：“你是她什么人？有资格替她做主还钱？”
　　称他就称为“这位师兄”，喊这小白脸，就喊“萧师兄”？
　　呵。
　　
　　凤奕然这番话说起来火气大，萧清远听着也觉得不对劲儿。
　　萧清远挺直背，目光平静，望向凤奕然，缓声道：“这位师兄，暮师妹乃是我同门师妹，此次又是与我同行者，我理应为此负责。”
　　他的语气突然在“这位师兄”四个字上加重了些。
　　
　　“同门……”凤奕然眸光转向暮摇光，缓缓琢磨道：“师妹啊……”
　　话语中带着漫不经心之意。
　　
　　被凤奕然目光盯着，暮摇光蓦然回神，意识到刚才眼前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暗自交锋，不由得心说不是吧。
　　
　　不是吧不是吧？
　　萧清远也就算了，凤奕然这时候还没见过慕雪意呢，就为了这跟萧清远怼上了？
　　难道，这就是两大气人男配之间天生不合的气场？
　　
　　暮摇光略一思索，想清楚其中关键，便道：“萧师兄，不必如此。这位师兄救我，我理应给师兄一百灵石。”
　　
　　凤奕然闻言，长眉微挑，稍微平缓些许。
　　
　　“不过，我此刻身上没有太多灵石，等我过几日将这根凤凰翎羽拿去拍卖行寄卖后，再给这位师兄一百灵石，师兄觉得如何？”暮摇光出声，认真建议道。
　　
　　就在此时，叶娇娇突然开口道：“暮摇光，你是要卖这根凤凰翎羽，对吧？卖给我，我还没用过凤凰翎羽呢。”
　　“我出一万一千枚灵石给你，成交。”
　　
　　不愧是剑宗小公主，财大气粗。
　　暮摇光默然感慨一番，不经意间将目光与凤奕然对上，心颤了瞬。
　　凤奕然目光中写着一种“你敢卖，我就跟你没完”的意思，让她不仅有些心虚。
　　
　　“我……”暮摇光薄唇微动，在凤奕然逼视的眼神下，暂且做出妥协，对叶娇娇道：“我思来想去，这根凤凰翎羽对我来说，是很重要之物，来之不易，不能就这样轻易拍卖出去。”
　　
　　至少，得卖两万灵石才行吧。
　　“我还是……另想方法，将那一百灵石还给这位师兄吧。”暮摇光点头微笑道。
　　凤奕然闻言，盯着暮摇光，轻笑道：“那便请这位师妹与我交换灵讯，方便日后联系些。”
　　
　　不，她不想。
　　暮摇光被那一声低哑的轻笑给吓得头皮发麻，细长眼睫轻颤，下意识想拒绝。
　　有了灵讯，岂不是更方便凤奕然每日灵讯轰炸她吗？
　　
　　见暮摇光沉默，凤奕然并不着急，黑眸深邃，语气凉凉道：“这位师妹？”
　　
　　“嗯好。”暮摇光干巴巴答道。
　　她目光游离，手中掐诀，一抹湛蓝光芒浮现而上，约半个巴掌大小。
　　她捧着那道灵讯，久久未有动作。
　　
　　许久后，暮摇光才颤巍巍递给凤奕然。
　　凤奕然手指修长如玉，将那抹灵讯接过，又道：“原来……师妹的灵根属水系旁支。这是我的灵讯，师妹可要收好。”
　　凤奕然的灵讯如同他的凤凰真火，耀眼炽热，泛着明丽光泽，滚烫得灼人。
　　
　　暮摇光接过凤奕然的灵讯，掌心炽热渐渐没了，那抹炙热感却像是仍旧留在她掌心般。
　　她神识不由得恍惚一瞬。
　　按照剧情的发展，此时根本不该遇上凤奕然的，是因她捅了那位未来鬼王一刀，从而改变了剧情。
　　这是第一个剧情改变点。
　　
　　凤奕然一人的出现，便解决了暮摇光一行人目前所面临的困境。
　　化神修为对上一个元婴鬼修，简直手到擒来。
　　肆意作乱的恶鬼被抓，需得他们亲自将其押送回剑宗。此时天色尚暗，众人稍作打算，决定天亮后再行启程。
　　
　　暮摇光半垂着眼，站在一旁听了会儿。
　　等到众人各自散去后，她亦随着人群离去，返回自己的房间。
　　她还未来得及放松下来，给自己倒杯水喝，屋外敲门声响起。
　　
　　暮摇光放下手中刚倒好的水，转身打开门，讶然道：“萧师兄？”
　　这时候，萧清远还来做什么？
　　
　　萧清远背挺得笔直，身形颀长，如一柄藏鞘待出的剑。
　　他微抿着唇，带着关切道：“暮师妹，今夜之事是我未能察觉到那恶鬼竟特意返回客栈来，报复我等。害得暮师妹又受伤了，抱歉。”
　　
　　暮摇光摇摇头，轻声道：“萧师兄，那恶鬼修为高深，本就不是我们几个能对付的。况且……那恶鬼故意报复，又能怪得了谁。”
　　“萧师兄不必介怀。”她话语间带了些许安慰之意。
　　萧清远除了在慕雪意之事上比较狗之外，其他方面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是愈伤药。”
　　萧清远眉间浮现出淡淡愁色，将手中握着的白色小瓷瓶塞进暮摇光手中，沉默着，转身离去。
　　
　　暮摇光看着自己手中的白色小瓷瓶，有些无言，又哭笑不得。
　　白日里才给了一瓶愈伤药，夜里又送愈伤药。
　　萧师兄，你家的愈伤药是批发的吗？
　　愈伤药制造世家？
　　
　　“暮摇光！”叶娇娇气极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等到萧清远一离开，叶娇娇连忙跑过来，冷冷瞪着暮摇光，问道：“萧师兄给你什么了？”
　　“现在这么晚了，你还缠着萧师兄做什么？”
　　
　　暮摇光满脸无辜，摊开掌心，示意手中的白色瓷瓶，道：“愈伤药啊。”
　　她只回答了叶娇娇第一个问题，不打算回答叶娇娇第二个无理取闹的问题。
　　
　　叶娇娇见状，一把抢过来，端详片刻后，神情稍缓，轻声低喃道：“原来只是愈伤药啊。”
　　说完，她又纠结道：“萧师兄竟然送愈伤药给你？他都不送给我。”
　　
　　“或许……是因为你没受伤？”暮摇光神情真挚，出声猜测道，“你现在去追萧师兄还来得及，我好像看见他受伤了。”
　　
　　“萧师兄受伤了？”叶娇娇闻言，顿时惊呼道。
　　“嗯嗯，适才与黑雾打架时，萧师兄为了保护客栈里的人受伤了。”暮摇光胡编乱造。
　　她想快些把叶娇娇送走。
　　
　　叶娇娇听到此处，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质问暮摇光，将手中的白色瓷瓶往暮摇光手中一塞，转身朝着萧清远离去的方向追去。
　　
　　目送叶娇娇离开后，暮摇光轻叹一声，退至屋内，合上门，终于放松下来。
　　她伸了伸胳膊，转过身，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火红身形，动作不由得僵住。
　　
　　许久之后，暮摇光弯着唇，尽量让自己笑起来不那么僵硬，出声招呼道：“这位师兄，我欠你的一百枚灵石肯定会还的，不必……追着我，追到房间里来讨债。”
　　
　　与此同时，暮摇光在心里默念道：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是只凤凰，所以不懂深夜闯妙龄女子闺房的坏处。
　　要谅解，要谅解。
　　
　　“你的萧师兄受伤了？”凤奕然出声道。
　　暮摇光了然，道：“是叶娇娇的萧师兄受伤了。”
　　
　　凤奕然坐在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暮摇光倒好的那杯茶，凤眸微扬，道：“这位师妹，作为你的救命恩人，我来讨杯茶喝，不过分吧。”
　　“当然……”
　　
　　“不过分了啊，这位师兄，您请。”暮摇光拖着沉重的步子，缓步走过来，微笑道：“如果这壶茶水还不够，我再去给您烧一壶又新鲜又滚烫的茶水来。”
　　
　　“这茶水冷了。”凤奕然握着杯子抿了一口茶，长眉微蹙道。
　　暮摇光连忙热切笑道：“我去给你沏新茶。”
　　
　　凤奕然抬眸望去，轻蹙的眉头更皱了些，缓声道：“你笑起来……”
　　
　　暮摇光闻言，眼睫微眨，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吧，难道凤奕然即将要说的是传说中的替身梗里最著名、最经典的那句话？
　　
　　——你笑起来，就不像她了。
　　
　　




7.  第七章   “不如直接送他去火葬吧

　　
　　“你笑起来……”凤奕然缓声道：“就更碍眼了，别笑了。”
　　暮摇光闻言，更是一扯唇，依旧笑看向凤奕然。
　　她要微笑待人。
　　
　　“你用了易容丹？”凤奕然借着烛光，仔细端详着暮摇光的面容，突然出声问道。
　　若非是他当日记住了这人的气息，还真的就没认出暮摇光来。
　　
　　“对。”
　　这一次，暮摇光果断承认。
　　她突然想到，萧清远没有易容丹解药，没准儿……凤奕然这里有易容丹解药呢。
　　
　　凤奕然轻呵一声，凤眸微眯，道：“亏心事做多了，怕债主找上门来？”
　　暮摇光看向凤奕然，眼巴巴望着，故作羞涩，柔声问道：“这位师兄可有易容丹的解药？”
　　
　　“有。”凤奕然从储物空间中摸出易容丹的解药，即将放在暮摇光手中前一瞬，将其收了回来，温柔开口道：“这位师妹，一百灵石一枚解药，要吗？”
　　
　　你当抢劫呢？
　　一百灵石一枚易容丹的解药，她不如挨过剩下两日的易容丹药效。
　　暮摇光当即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脸上微笑一垮，伪装也做不下去了，一如凤奕然此前一般“呵呵”笑了两声。
　　
　　“师兄竟然将救命之恩与区区一枚易容丹解药的价值等同，你的命……”暮摇光话语微顿，“你的救命之恩也太廉价了。”
　　
　　不提救命之恩还好，一提救命之恩，凤奕然又回想起当日狼狈，冷呵一声，修长指尖微动，将易容丹的解药收了回去，才问道：“那鬼修纠缠你做什么？”
　　暮摇光闻言，终于警惕起来，目光轻抬，看着凤奕然，迟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凤奕然却并不回答暮摇光的问题，只道：“那鬼修暂且被困着，若我一时不察，让其逃脱了出来……”
　　遭殃的，也不知道是谁。
　　
　　“是他要强娶我，被我一匕首捅进心窝子。他重伤下修为受损，故来找我报复。”暮摇光掐头去尾，将整件事说了一遍。
　　
　　“呵！”
　　凤奕然面上神情突然变得阴郁，黑眸沉沉，也不知道在生气些什么。
　　
　　暮摇光瞧见了，心说道：不愧是天生气场不和的两大重要男配，冷嘲热讽都是常态。
　　都还没正式遇上女主呢，都开始互相看不顺眼了。等回了剑宗，慕雪意出场之时，岂不是顶级修罗场？
　　
　　这一世，她就不必参与其中了吧。
　　应该？
　　
　　思及此，暮摇光掀了眼帘，瞧着手里把玩茶杯的凤奕然，发现凤奕然轻垂眼眸，盯着那茶杯，没有半点要回去的意思。
　　这大半夜的，凤奕然果然不是人，还不让人睡觉了。
　　
　　凤奕然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暮摇光在心里不断念叨，才能忍住不生气。
　　她半阖着眼，盯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倦意来袭，逼着她止不住的点着头，就差把脑袋垂下去了。
　　
　　凤奕然看向打瞌睡的暮摇光，轻呵一声，眸光冷冷。
　　他在这里，这人竟然还能有睡意？
　　
　　下一瞬，暮摇光席卷而来的睡意被打断，坐在对面的凤奕然准备离去。
　　暮摇光抬眼余光捉住那抹翻飞的火红衣袂，突然想起一件事，出声喊道：“这位师兄！”
　　
　　凤奕然停下身形，回眸望向她，挑眉道：“怎么？想明白了，一百灵石买这颗易容丹的解药。”
　　“不买。”暮摇光一咬牙下定决心，自己就硬生生挨过这两日易容丹的药效。
　　
　　旋即，她将那根凤凰翎羽拿出来，真挚道：“这位师兄，几个月前，是我被钱财蒙蔽了心智，对你谢恩求抱，还拿走了师兄的凤凰翎羽……”
　　
　　凤奕然冷冷看着暮摇光，目光落至暮摇光手中的凤凰翎羽上。
　　冷白如玉的手指轻握着翎羽，皙白衬着那抹火红，分明至极。
　　
　　暮摇光没去看凤奕然，只微垂眸飞快说：“是我错了，我现在将这根凤凰翎羽还给师兄，以表歉意，可以吧？”
　　
　　“一笑泯恩仇嘛，况且我和师兄之间也不存在什么太大的仇哈……哈哈哈”
　　暮摇光许久未曾听见凤奕然有任何动静，抬眸看去，见到凤奕然莫名越来越冷的脸色，原本说得贼快的话语微顿着，变成了尴尬的两声笑。
　　
　　难不成……这仇很大？
　　难道，几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还令凤奕然受到了打击不成？
　　凤奕然觉得遇见了这世间竟然有如此不做作、不留恋他的容貌、只贪他财的女子存在？
　　
　　暮摇光回忆起上一世凤奕然为了这根凤凰翎羽，在她入魔之后，追杀她数万里而锲而不舍之事，心里一颤，连忙转了话音道：“师兄，今日我一定将这根凤凰翎羽还于你。”
　　
　　为了表示诚意，暮摇光原是单手拿凤凰翎羽的动作改成了以双手递过那根凤凰翎羽，诚挚道：“师兄修为高，又是剑宗最有实力的真传弟子，肯定不会因为这事儿而计较的。”
　　
　　“呵！”
　　凤奕然闻言，只是冷漠出了声，却不接过那根凤凰翎羽。
　　“占过别人气息的东西，我不要了。”
　　
　　好的，凤·真财大气粗·翎羽多·奕然。
　　暮摇光在心里应了句，不以为意。
　　在《登仙路》剧情后期，凤奕然可是觊觎已经同别人结为道侣的女主，许久都不肯放弃的。
　　真香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不来。
　　
　　凤奕然冷冷出声，似乎又想到些什么，补充道：“你若是将这根凤凰翎羽拿去拍卖楼卖了……呵呵。”
　　余下话语，于这声“呵呵”中不言而喻。
　　
　　放完狠话，凤奕然拂袖离去，在下一瞬便听见暮摇光真挚的话语自身后传来。
　　“这位师兄，你放心，我一定把这根凤凰翎羽当祖宗宝贝一般供着。”
　　
　　凤奕然身形一顿，忍了很久，才忍住自己回头去盯暮摇光的动作。
　　他见过太多利益至上的人族修士，从未见过贪财又如此奇怪的人。
　　若是要携恩，一位化神修士真心实意的恩情比一百灵石、一根凤凰翎羽才更为真实、更有用一些。
　　
　　察觉到凤奕然离去，暮摇光轻垂眼眸，看着手中的凤凰翎羽，神情间像是端着什么颇为棘手的东西般。
　　
　　若是凤凰翎羽一直在她这里，凤奕然又不肯收回去，往后岂不是还会出现一次凤奕然追杀她数万里之事？
　　什么仇什么怨，值得凤奕然在捅了她一剑后，还要追杀她数万里。
　　
　　淦！
　　不妥，不妥。
　　不如趁着未来二十年她还没入魔的时间里，将余下九十九次救凤奕然的机会给还完吧。
　　暮摇光打定主意，倒床就睡。
　　
　　时至天光乍现，街道上又热闹起来。
　　既已捉住作恶鬼修，暮摇光一行人乘坐云舟，准备返回剑宗。
　　凤奕然原是在外历练，不必参加此次初级考核试炼，但因捉住鬼修，便与他们一同回剑宗。
　　
　　云舟上，凤奕然身为真传弟子，虽然困着那鬼修，但也不会亲自去看守。看守的任务就落在了暮摇光一行人身上。
　　路上不过两日，暮摇光一行人轮流看守那鬼修。
　　轮到暮摇光时，已是第二日午后。
　　
　　结束修炼后，暮摇光来到关押鬼修之处。
　　凤奕然的凤凰真火着实霸烈，不过两日没见，那鬼修与凤凰真火整日相处，其修为就从元婴退至了金丹。
　　整个鬼身透着一股奄气，就连身形都无法凝实完全。
　　
　　那鬼修一见到暮摇光，周身黑雾剧烈颤动起来，朝着暮摇光扑来，却在中途触到凤奕然的凤凰真火，发出一声惨叫。
　　
　　暮摇光眼角微抽，对于这位未来鬼王“明知有火却偏向火中扑”的行为感到无言。
　　瞥了眼被关押的未来鬼王，她径直走向一个角落，盘坐在地，微闭着眼，继续修炼。
　　任凭未来鬼王如何吵闹，她也屹然不动。
　　
　　直到某一瞬，被凤凰真火束缚的未来鬼王又是一阵剧烈颤动，声嘶力竭喊道：“你骗我！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暮摇光运转纠缠的心法一滞，差点儿岔气。
　　她深呼一口气，睁眼望向几近癫狂的未来鬼王，出声道：“我怎么骗你了？”
　　
　　这位未来鬼王只是不断冲撞着凤凰真火构筑而成的囚笼，黑眸沉沉，死死盯着暮摇光，口中一直喊着“你骗我”几个字。
　　暮摇光轻蹙眉头，正欲出声时，凤奕然察觉异动赶来。
　　
　　凤奕然袖袍轻拂，又添了些许真火，眉梢微皱，问道：“他突然发什么疯……”
　　“不知道。”暮摇光一脸无辜，看向凤奕然。
　　
　　凤奕然目光落至暮摇光脸上一瞬，神情微凝，旋即轻呵出声道：“大概是发现你骗他了。”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暮摇光怔愣着，脑中灵光一闪，手中掐诀，凝实了一面冰镜出来。
　　
　　原来是易容丹药效过去了，她原本的容貌现了出来。本来与慕雪意有八分相识的外表，恢复如初后，消减些许楚楚之意，而多了压不住的明艳拔俗与风情。
　　
　　凤奕然看着暮摇光与此前并不相同的面容，出声道：“易容丹药效一过，你就没法继续骗人了。”
　　暮摇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纠正道：“我没骗人。”
　　
　　“哦？”凤奕然饶有兴致地瞥了眼依旧陷入暴怒状态的鬼修，语气微扬。
　　“我那是……骗鬼啊。”暮摇光理所当然答道，
　　
　　其实，若是她不与慕雪意站在一起，旁人是断然不会将两人联想起来的。
　　可偏偏在《登仙路》中，每一个爱慕慕雪意的男子总能在她身上找到与慕雪意相似之处，从而将自己肖想不到女主的各种心思转移到她这个女配身上。
　　这大概就是“爱屋及乌、爱之深切”吧。
　　暮摇光讽刺想着。
　　
　　另一边，咱们未来的鬼王被凤凰真火压制得无法喘气，仍旧不忘放狠话，黑瞳森冷，神情阴郁道：“我若是逃出去，定会将你们这对狗男女千刀万剐！”
　　暮摇光与凤奕然同时望过去。
　　
　　这、对、狗、男、女？
　　暮摇光脑子里蓦然出现一个问号。
　　
　　几乎就在凤奕然看过去的同时，“哗”的一下，凤凰真火燃得更甚了些。
　　像是在报复一般。
　　
　　“呵！”
　　凤奕然轻呵一声，凤眸狭长，神情淡静，抬指往虚空划去，原本燃势就旺的凤凰真火威势更甚，到达了极致。
　　就连远远站着的暮摇光都忍不住后退一步，抬眸望着身处凤凰真火之中的鬼修。
　　
　　凤奕然是修仙界中唯一一只凤凰，性情高傲，依照他的性子，是最不喜别人威胁他的，此刻定是下了死手的。
　　暮摇光感受着虚空中隐隐传来的灼烧感，心说幸好上一世凤奕然追杀她时，是提剑追杀她，而不是点火追杀她。
　　
　　凤奕然缓步走去。
　　正值此时，暮摇光感受到肩胛处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由最初的微痛转瞬升级，犹如千万把刀子一起扎进来。
　　
　　暮摇光疼得脸都变了，身形一弯，伸手扶住身旁柱子，勉强稳住身体。
　　“滴！滴！滴！”原本陷入沉睡的系统发出一阵刺耳警报，警告着她。
　　
　　《登仙路》剧情中，重要配角不能在不该死的时候死去！
　　而现在，凤奕然对这位未来鬼王起了杀心。
　　
　　暮摇光脑子里闪过曾经系统对她的警告，肩胛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轻轻抽着气。
　　就连她这样疼痛弱感的人都这样疼了，若是换一个能够正常感知疼痛的人来承受，岂不是得当场疼昏过去？
　　
　　在疼痛抽气之余，暮摇光还有心思胡乱想着。
　　下一瞬，她开口出声道：“等一下！”
　　凤奕然转过身来，凤眸微冷，问道：“怎么？舍不得了，想为他求情？”
　　
　　“当然不是。”暮摇光微抿着唇，眸光轻颤，道：“我不为他求情。”
　　
　　《登仙路》剧情中，重要配角不能在不该死的时候死去。
　　她不也是重要配角吗？
　　呵！
　　只要她不被疼死就行。
　　
　　换句话说，只要重要配角死不了，她就可以随便浪？
　　
　　暮摇光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却是淡声微笑道：“凤师兄，我有个建议。”
　　她认真建议道“不如……”
　　
　　“直接送他去火葬吧。”
　　
　　




8.  第八章   她倒真想多砍祁夜几剑，只可惜……

　　
　　火葬多好，死后还不占地方。
　　暮摇光脑海中来自于系统的警报声持续不断，说完那番建议，她身形一颤，直接被系统惩戒给痛得失去意识。
　　
　　在暮摇光摔倒在地前一瞬，凤奕然飞身掠来，伸手接住了人。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手臂收紧，指尖径直探上暮摇光的灵脉间，默然不语。
　　
　　不过片刻，凤奕然眉头微蹙，不再去管身后鬼修的嘶吼，任由凤凰真火灼烧，虽不致命，也够折腾了。
　　旋即，他将怀中人抱离了此地。
　　
　　……
　　
　　暮摇光又做梦了。
　　梦里是一张张苍白又狰狞的鬼脸凑上来，不断啃食她周身溢散的灵力。
　　仙灵体所出的灵力，无论对于人、鬼、妖、魔来说，都是上佳的补品。
　　
　　“铮铮！”
　　万鬼窟中，万鬼肆虐，阴风肆虐。
　　暮摇光清楚认识到自己此刻身处梦中，她曾关在这里，长达一年之久，那位鬼王命众鬼啃食她周身灵力。
　　她被那位鬼王喂食了一枚散灵丹，灵力正从她体内一点点流失出去。
　　
　　须臾，又有几只恶鬼欲凑上来，啃食灵力时，暮摇光抬起手，指尖掐诀。
　　万鬼窟中的鬼物在她一道术法之下，沦为湮尘。
　　
　　此处既然是她的梦，就该由她做主才是。
　　
　　暮摇光施过法诀后，唇色略显苍白。
　　她动了动身形，原本将她四肢牢牢锁住的大铁链子“哗啦”一声，轰然破碎。
　　旋即，她迈步走出万鬼窟。
　　
　　万鬼窟外，万里荒凉。
　　不一会儿，一道玄色身影自远处而来，转瞬即至，来到暮摇光面前。
　　面容俊美而苍白，眸中因她逃脱出来而尽显阴郁之色，来的正是将她抓来此处的那位鬼王，祁夜。
　　
　　祁夜神色阴郁森然，看着她冷冷出声道：“暮摇光，你竟还敢逃出来！你如今只剩半点灵力，还妄想逃回修仙界吗？”
　　
　　暮摇光只是静静看着祁夜。
　　“你在剑宗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废物而已，还在祈求剑宗来人救你吗？”祁夜话语一转，道：“你若是跪下来求我，我或许还能够饶你一命。”
　　
　　这里只是个梦境而已。
　　暮摇光对自己心道。
　　
　　下一瞬，她看向祁夜那副高高在上、还嘴欠的模样，一巴掌糊了过去。
　　梦中的祁夜俊美面容上掠过一丝惊愕之色，似乎不太明白暮摇光怎么敢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这不就崩人设了……
　　
　　暮摇光反过手去，指尖轻抚过脊骨。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满脸难以置信的祁夜，指尖轻动，触到某一处微突的地方，骤然停下来。
　　
　　“铮！”
　　原本长于暮摇光身体中的剑骨，被她一寸一寸抽了出来。
　　
　　在梦境里，她并不会感到彻骨的疼痛。
　　剑骨如白玉，泛着莹莹湛蓝的光泽，随着与主人的心意相通，化作其主人手中一柄利剑，挥向来犯之敌。
　　
　　磅礴剑意倾天而起，湛蓝光华骤然照亮万里黯淡的天幕，却比烈日还要耀眼、璀璨。
　　于这一剑下，祁夜原本俊美的面容扭曲起来。
　　
　　意识从梦境中抽离而出时，暮摇光惊醒过来，脊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安抚的酥软之意。
　　那是剑骨所在之处。
　　
　　这个梦做得还挺真实？
　　她倒真想多砍祁夜几剑，只可惜上一世系统不让。
　　
　　肩胛处传来的疼痛让暮摇光意识清醒，她抬眸望去，看向坐在桌前的凤奕然。
　　
　　凤奕然见暮摇光清醒坐起来，伸手倒了杯茶走来，递到她面前，只说了两个字：“喝水。”
　　暮摇光受宠若惊，下意识抬眸看了眼凤奕然，怀疑这只小凤凰是不是被魂穿了，竟然主动倒水给她。
　　
　　迎上暮摇光的目光，凤奕然莫名看懂了她眸中含义，凤眸轻扬，气笑了，凉凉出声道：“你喝不喝？不喝，那我拿走了。”
　　
　　暮摇光闻言，伸手接过茶杯，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眼角余光看见凤奕然仍旧伸着手，似乎在等着接过她手中的茶杯。
　　
　　？？？
　　她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凤奕然人设就变了？
　　还这么好心。
　　
　　暮摇光带着些许试探，将手里握着的杯子放回了凤奕然掌心，道：“多谢这位师兄。”
　　
　　凤奕然瞧了眼暮摇光，她的面容依旧苍白，那双眼睛却清亮有神。
　　想到此前暮摇光昏迷后，他在探查她灵脉时所察觉的那抹凤凰真意，他神色微凝。
　　
　　凤凰真意这种东西是每只凤凰最重要之物，若非是亲人或道侣，根本不可能得到凤凰真意。
　　可他在暮摇光的灵脉之间察觉有凤凰真意，这抹凤凰真意……还是他的。
　　他根本没送过凤凰真意出去，暮摇光怎么会有他的凤凰真意？
　　
　　凤奕然思来想去，始终不解。
　　暮摇光肯定是人族，不可能是凤凰的。
　　将这种可能排除在外后，唯余下的唯一一种可能就是……道侣？
　　
　　呵！
　　根本不可能。
　　他又没失忆。
　　
　　凤奕然心里冷笑，垂眸望着暮摇光，薄唇轻启，却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暮摇光疑惑着，答道：“几个月前见过。”
　　
　　“在那之前。”凤奕然强调道。
　　他心里的烦躁之意多了起来，可想到还没搞清楚暮摇光灵脉间那抹凤凰真意的来历，又硬生生将不耐烦压制下去，好声好气的问道：“在那之前，我们有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
　　
　　在那之前……那就是上一世的事了。
　　不仅见过，你还捅了我一剑，还追杀我数万里都不曾放弃呢。
　　暮摇光默然心说着，她当然不可能把这个最大的给说出来，当即便应声道：“几个月，那是我第一次见师兄，便觉得师兄惊为天人、玉树临风……”
　　
　　“呵！”
　　凤奕然冷呵一声，见暮摇光神情不似作伪，心里疑惑更甚。
　　
　　暮摇光觉得凤奕然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不放心的出声问道：“师兄问这个问题，是有何疑惑之处吗？”
　　
　　“你体内……”凤奕然下意识想问暮摇光体内的凤凰真意从何而来，眸光接触那双清透眼瞳，却是微顿了顿，转而提及起另一个话题。
　　“我在探查你灵脉时，发现你灵脉曾经因重塑不当而落下了损伤，是怎么回事？”
　　
　　暮摇光闻言，眸光微闪。
　　这凤奕然怎么回事儿？个个问题都问到了她的重要秘密上。
　　她不能不答，又不能答得太真。
　　
　　正当暮摇光陷入沉思时，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萧清远的声音。
　　“暮师妹，我听闻你身体不适，现在可还好？”
　　
　　暮摇光听见声音，抽回思绪，正欲起身去开门，被凤奕然冷呵一声，伸手给挡了回去。
　　“坐着！”凤奕然冷冷出声，说罢后，拂袖转身去开房门。
　　
　　暮摇光垂眸，望见凤奕然渐行渐远的翩飞衣袂，金色丝线勾勒的纹饰张扬而肆意，就同凤奕然这只小凤凰一般。
　　
　　凤奕然冷着张脸，打开房门，看着门外一袭雪白长袍的萧清远，挑眉道：“她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萧清远听闻暮摇光无故昏迷之事，不由忧心，手中取了些灵药前来看望，却不料在暮摇光房间内看见凤奕然，当即便怔了怔。
　　他略微蹙眉，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微抿唇启声道：“这是暮师妹休息之处，这位师兄你怎么能随意在此久留？”
　　
　　凤奕然心情很不爽，臭着张脸，根本不想理会萧清远，回以冷冷的“呵呵”两字。
　　
　　“萧师兄，我没怎么大碍。”
　　正值此时，暮摇光清冷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道：“两位师兄如果没事儿，可以先回去了。”
　　凤奕然一张臭脸更沉了些。
　　
　　暮摇光起身走过来，准备等门边这两大哥离开后，顺势关上门，却不料两双眼睛齐刷刷回眸盯着她。
　　
　　对不起，她有点儿慌。
　　暮摇光看着杵在门口的凤奕然和萧清远，试探性的问道：“两位师兄有事？”
　　
　　“要不，都进来喝杯茶吧？”
　　暮摇光客气归客气，没真想让这两大哥再进屋闹腾。
　　没想到她话音才落，凤奕然与萧清远的声音不约而同响了起来。
　　
　　“可以。”
　　“如此，便叨扰暮师妹了。”
　　
　　暮摇光：“……”
　　两位大哥？
　　女主都不在，你们不必如此尽心尽力配合剧情。
　　她想休息的。
　　
　　暮摇光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好再收回去，于是伸手一引，假笑道：“两位师兄请进。”
　　
　　凤奕然闻言，眸光淡淡，瞥了眼暮摇光，语气轻飘飘的道：“多谢这位师妹。”
　　说罢，他抢在萧清远前面，掠身进屋。
　　
　　暮摇光继续微笑，看向谦和有礼的萧清远，道：“萧师兄也请进。”
　　
　　萧清远看向暮摇光，将手中灵药递出，眸中带了关切之意，温声道：“暮师妹，这是用来调理身体的灵物。考核在即，切勿因这些琐碎之事耽搁了此次机会。”
　　
　　暮摇光正欲拒绝，屋内坐在桌前的凤奕然蓦然将茶杯往桌上一磕，发出重重一声响，冷声道：“没水了。”
　　话音落下，他修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萧师兄先请进吧。”
　　暮摇光深吸一口气，并未伸手去接萧清远手中灵物，将其引进了屋内。
　　旋即，她快步走到桌前，提起凤奕然面前的茶壶，留下一句“我去添些茶水，去去就回”，就转身出了屋。
　　
　　等到暮摇光从云舟小厨处添了热茶回来，还未走至自己房门前时，一阵喧嚣声传来，隐约伴随着叶娇娇的惊呼。
　　
　　她走近一看。
　　好家伙，未来君子剑和未来妖族之主直接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打起来的。
　　剑意乱飞，一扇好好的门被剑意击中，留下凌乱剑痕。
　　
　　叶娇娇大声喊道：“清远师兄小心啊！”
　　“这位师兄身为化神修为，怎么以大欺小呢？！”
　　“清远师兄小心背后！”
　　“对对对，就是那里。”
　　“不要再打了，再打的话，云舟都会被打破的。”
　　
　　许久后，叶娇娇心里焦急，眼角余光看见搬了把椅子坐在不远处嗑瓜子的暮摇光，气急之余，连忙跑过去，出声道：“暮摇光，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嗑瓜子？清远师兄都快输了。”
　　
　　暮摇光闻言，心说萧清远输了多正常，要是修为才筑基的萧清远打赢了化神境界的凤奕然，那才逆天了好吧。
　　她坐在最佳观光地点，手里嗑着一把瓜子，见叶娇娇跑过来，顺势将手中瓜子递到叶娇娇手中。
　　
　　叶娇娇下意识接过那把瓜子，下一瞬才反应过来，将手中瓜子一扬，伸手拉着暮摇光，想将暮摇光从椅中拉起来。
　　
　　“砰！”
　　不远处，一扇房门被余波轰碎，瞬间碎成渣渣。
　　
　　叶娇娇见状更急了，连忙道：“暮摇光你怎么不劝劝他们？”
　　暮摇光被叶娇娇拉起来，神情倦怠，缓声道：“我何德何能，什么身份，怎么能劝得动这两位师兄？”
　　况且，她都不知道这两位大兄弟是因为什么而打起来的？
　　口角之争？
　　
　　一般剧情里，这些向来心气高的人不都是只有女主慕雪意才能劝得动的吗？
　　
　　“你不劝，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劝不动？”
　　眼见叶娇娇拉着她胳膊往打架中心扯去，暮摇光忙稳住身形，答应道：“好好好。”
　　旋即，她轻咳两声，眉头故意轻蹙，咬着下唇，焦急喊道：“两位师兄啊，快别打了，这云舟都快崩碎了。”
　　
　　“轰！”
　　两道剑意撞在一起，云舟地板上被砸出一个大坑来。
　　暮摇光垂眸看去，有些心疼灵石。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凤奕然与萧清远皆是收回了手。
　　暮摇光见状，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惊讶般。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你竟然真的可以！”叶娇娇不觉间又气愤起来，眉头一皱。
　　
　　“两位师兄这是因何而打起来的？”暮摇光悄无声息抽回自己手臂，看向皆是面无表情的凤奕然与萧清远，出声问道。
　　
　　凤奕然扯起唇角，淡声道：“这位师弟向我请教剑法，我便指导了他一番。”
　　
　　“……”
　　萧清远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由得怔愣许久，才缓缓点头道：“这位师兄于用火之道上，实为精通。”
　　
　　两人说罢，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友好”握了握。
　　
　　




9.  第九章   未来君子剑一遇上与慕雪意相关……

　　
　　眼见着那两人于秋风萧瑟中“深情”相望、“友好”握手良久，大有一种不到地老天荒不罢休之势，暮摇光连忙将握在手中的那把瓜子悄然塞回储物袋中，迎风轻咳两声。
　　
　　“呵！”
　　“暮师妹。”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来，暮摇光又面临被两道目光……不，是三道目光注视着。
　　还有一个叶娇娇在一旁盯着她。
　　
　　暮摇光面不改色、目带忧虑道：“不管两位师兄是因何在此时交流法术，但两位都要知道，这云舟被砸出一个大坑，是要赔灵石的。”
　　“两位师兄……有灵石在身吗？”她言语真切的问道。
　　
　　凤奕然高傲且漫不经心的神情突然僵住了。
　　萧清远挂在唇边向来温和的笑容挂不住了。
　　叶娇娇……
　　
　　最后还是叶娇娇出面，去向云舟管理处支付这笔修补云舟的赔偿灵石。
　　
　　凤奕然与萧清远皆是欠了叶娇娇一大笔灵石。
　　在叶娇娇的再三强调下，称清远师兄不必还她这笔灵石，但未来被誉为“君子剑”怎么可能会欠下这么大一个人情不还呢。
　　
　　“这位凤师兄若是还不起这一大笔灵石的话，可以用凤凰翎羽来抵债。”叶娇娇还不忘对凤奕然补充道。
　　
　　暮摇光站在一旁，闻言便悄然瞧了眼神色沉郁的凤奕然，实在忍不住笑意，唇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凤奕然一句“谢谢”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溢出，眸光微闪，转眸便捕捉住到暮摇光像是看笑话般看过来的目光。
　　
　　被抓了个正着的暮摇光一惊，眨了眨眼，目光含泪，故作诚恳的出声道：“凤师兄，我记得的，我还欠你一百灵石。凤师兄再给我一些时日，我一定将这一百灵石还给师兄的。”
　　
　　“暮师妹。”萧清远找准时机开口道，“若你一时半会儿无法寻到这一百灵石，可以来找我。”
　　他说得极为认真，显然是忘记了自己不久前才因无法赔偿损坏灵舟费用时的窘迫。
　　
　　凤奕然闻言，挑了挑眉，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精神一震，连忙摇摇头道：“不不不，萧师兄，这既是我自己之事，就不必麻烦师兄了。”
　　
　　萧清远还欲说些什么时，被一旁靠过来的叶娇娇纠缠着，无法分神，额上冒出薄汗，最后只好匆忙告辞离开。
　　
　　凤奕然语气悠长道：“师妹可要来还我这一百灵石。”
　　“师兄放心，不出五日，我定会将欠师兄的一百灵石给还上。”
　　
　　凤奕然看着暮摇光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了些不大好的预感。
　　这预感来得玄之又玄，他顿了许久，盯着暮摇光侧颜，不确定的补充道：“不许卖了那根凤凰翎羽。”
　　
　　暮摇光忙不迭点头：“明白。”
　　一百灵石嘛，再救个人就行。
　　一个人不够，那就救一群人。
　　总能把这一百灵石凑出来的。
　　
　　凤奕然心里仍旧存疑，又想到此前探到暮摇光灵脉间的那抹凤凰真意，眸色渐深，留下一句“我等着师妹”，拂袖离去。
　　
　　……
　　
　　云舟驶过，流云缱绻。
　　时至翌日天光乍现，曦光跃进云层，泛着如流金般的光泽。
　　不远处远山青黛，连绵起伏，方圆百里皆是剑宗驻地。
　　
　　云舟停在剑宗驻地外的城池边上，暮摇光一行人下了灵舟后，验证过身份令牌，进入城中。
　　
　　剑宗产业遍布修仙界，乃是修仙界巨擘。
　　此座城池乃是剑宗所有，城中有剑宗一系列产业，剑宗弟子在城中吃住行皆有优惠。
　　这也是修仙界中许多修士抢破了头也争进剑宗的缘由之一。
　　尤其以剑宗真传弟子的身份在外行走，凭借真传弟子的身份令牌，畅游于修仙界而不花一枚灵石。
　　天才是不需要为生计而发愁的。
　　
　　那么问题来了，剑宗这么有钱，凤奕然这个剑宗真传弟子是怎么沦落到要靠卖身……嗯卖凤凰翎羽来维持生计呢？
　　
　　暮摇光也太不懂。
　　她上一世没钱的窘迫只截止于她成为真传弟子以前。成为剑宗真传弟子后，剑宗虽然狗得很，但凭借那块真传弟子身份令牌，她也是富了好长一段时间。
　　
　　此次进入城中，借着凤奕然的光，暮摇光一行人也享受了一把优待。
　　城中人群熙攘，热闹至极。
　　
　　回到剑宗，正是晌午。
　　凤奕然不需要交接任务，进了剑宗，带着奄奄一息的未来鬼王，便径直离去。
　　只是，暮摇光见凤奕然离开前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一紧，心说这小凤凰该不会又要搞出些什么事儿来吧？
　　
　　上一世，前期搞倒祁夜时，她根本没遇上凤奕然。等到她与凤奕然再见面的时候，凤奕然已跟在慕雪意身边追着，无暇他顾，自然没找她算账。
　　可如今，凤奕然还没遇见慕雪意，闲情逸致多得很，最后倒霉的……不会是她吧？
　　暮摇光忧心忡忡，不免为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而担心。
　　
　　交接过任务，一袭雪白长袍的萧清远走过来，温声道：“暮师妹，这是参加五日后下一关卡考核的令牌。”
　　“这几日暮师妹切记养好伤，此次考核乃是十年一届，若是错过了，将会错过最佳修炼时期。”
　　“多谢萧师兄。”暮摇光接过令牌道。
　　
　　叶娇娇站在不远处，瞧见萧清远正在同暮摇光说话，连忙跑过来，瞪了眼暮摇光，又才对萧清远道：“清远师兄，我爹爹刚才传音给我，他想见你，快走吧。”
　　
　　“暮师妹……”萧清远依旧不急不缓，温和出声，“这是剑宗此次参加考核的弟子名册，其中有各个弟子如今的修为、善用法器等内容，这几日暮师妹可看一看。”
　　
　　“清远师兄！”
　　叶娇娇见状，目光落到那本弟子名册上，伸手欲夺过来查看。
　　萧清远一面避过叶娇娇与自己的接触，侧过身子，一面伸出手，将手中的弟子名册递给暮摇光。
　　
　　迎着叶娇娇瞪视的目光，暮摇光唇角一扯，微笑接了过来，道：“多谢萧师兄的心意。”
　　“六枚灵石一本的弟子名册，对吧，我将灵石给萧师兄。”
　　她从储物袋中摸出了身上仅剩的六枚灵石，放在萧清远还未收回去的掌心里。
　　
　　顾忌到萧清远的特殊体质，暮摇光还特地避开与萧清远掌心的接触，轻轻一放便及时抽离，全然没碰到萧清远掌心半分。
　　
　　好家伙，她技术越来越到位了。
　　暮摇光垂眸，眸光微闪，忍不住为自己点赞。
　　
　　“暮师妹。”
　　萧清远话语微顿，目光落至暮摇光半垂的眼睫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了。
　　临离开前，他只好又递给暮摇光一瓶愈伤药。
　　
　　暮摇光站在剑宗任务殿大殿中，手中握着白色瓷瓶，无言以对。
　　萧师兄，你家真的是批量生产愈伤药的吧？一言不合就送愈伤药。
　　
　　周遭人来人往，暮摇光在殿中站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垂眸看向从萧清远处买的那本弟子名册。
　　弟子名册中，依照这两年来各个弟子在各处出手的细节，由此总结出了一些如擅长法器、近日修为境界等信息。
　　
　　翻看着手中的弟子名册，暮摇光目光轻扫而过。
　　不过一刻钟，她便将整本弟子名册看过一遍。
　　旋即，她又翻回至某一页间，指尖轻抚过页缝中，久久不语。
　　此处，被撕掉了一页。
　　
　　这位萧师兄哪里都好，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一遇上慕雪意之事，就容易犯偏执。
　　
　　暮摇光感慨一声，拿着那本弟子名册走到大殿角落处正排着长队的地方，出声道：“请问这本弟子名册是从你们这里卖出来的吗？”
　　
　　须臾，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来：“是这本弟子名册出什么问题了吗？”
　　暮摇光回头看去，说话者是名少年，容貌俊秀，肤色如白瓷，犹如是那双黑亮眼睛，因说话时带来微微弧度，弯成两扇好看的半月牙。
　　
　　面对如此精致漂亮的小师弟，暮摇光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出声道：“这位师弟，我买了这本弟子名册后，发现其中好像少了些点东西，想劳烦师弟帮忙补一下，可以吗？”
　　少年闻言，眉眼一弯，笑道：“劳烦给我看一眼师姐手中的弟子手册。”
　　
　　暮摇光顺势递过去，指尖落在页缝中间，点明道：“这里应该是缺了一页，麻烦这位师弟帮我补上。”
　　少年接过弟子名册，只翻看了一眼，便让暮摇光同他到一旁等候片刻。
　　
　　暮摇光惊讶于少年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缺失哪一页，目光垂落至少年提笔在空白书页上所写的内容。
　　
　　被人撕掉的这页上，其实只缺了三名弟子的详细信息。
　　但其中萧清远最想撕掉的，应该是与慕雪意有关的内容——
　　【慕雪意，为五行之一水灵根，修为至筑基后期，近日正在闭关，闭关修为是否有晋升尚未可知。】
　　
　　萧清远一开始送她这本弟子名册，或许本是好意，希望她成功进入剑宗内门，就算无法成为真传弟子，也不至于在外门蹉跎十年岁月。
　　
　　可萧清远这个人心态又比较纠结，他想到若是在比试过程中，慕雪意与她遇上，他在心里又不想慕雪意输掉这次比试。
　　因而在送出这本弟子名册前，他特地撕掉了写有慕雪意信息的那一页。
　　
　　微笑.jpg
　　这位未来的君子剑尊者一遇上与慕雪意相关之事，就不君子了。
　　虽然对于她而言，是一件无伤大雅之事，但是吧，这行为就比较狗。
　　简直狗得很。
　　
　　




10.  第十章   作为慕雪意亲姐，她是哪里惹到……

　　
　　如此种种，往后还多得是坑她的事情。
　　在《登仙路》中，萧清远总是在这种不经意间的行为上坑她。
　　这类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但值得一提的是，在剧情中，她成为真传弟子的那十年间，她被出逃的鬼王祁夜设计捉住，锁在万鬼窟中，也是有萧清远此类行为在不经意间推动着。
　　
　　在万鬼窟中的那一年，她所倚仗的师门——剑宗未曾派一人来救她，甚至连半点讯息都没送到过。
　　身份令牌被祁夜所扣，等她历经千辛万苦回到剑宗时，却因此被拒之门外。
　　
　　【那一日，萧清远御剑而来，一袭雪白长袍，衣袂处的纹饰与身后湛蓝天幕中的流云相映衬，不惹半分尘埃，干净极了。
　　他淡淡垂眸，望着狼狈至极、一身血污的女子，眸光平静，用最温和的声音说着最残忍冷漠的话：“我并不认识这位姑娘。”】
　　
　　“师姐，已经补好了。”
　　少年清朗声线将暮摇光的思绪给拉了回来，暮摇光看着递过来的弟子名册，道了声谢。
　　
　　少年如白瓷一般的脸颊飞上两抹微红，歉声道：“这本弟子名册本来就是从我们这里卖出去的，出了差错，是我们该先道歉的。”
　　
　　暮摇光轻挑眉头，声音淡淡道：“不是你们的错，是有人撕掉了这一页。”
　　话音才落，少年看着那本弟子名册，蹙起眉，似乎是有些气愤般，带着疑惑出声问道：“难道是有人想害师姐吗？”
　　
　　“或许吧。”
　　暮摇光笑了笑，并不怎么在意。
　　《登仙路》中，此等事情多了去了，若是真要一件一件去郁闷生气，那她才真的是无聊到了极点。
　　
　　说到底……
　　这只是一本书里的世界而已。
　　
　　暮摇光垂眸，盯着名册书页上紧跟着慕雪意的那个名字看了眼，便同少年稍作告辞。
　　少年弯唇笑着，目送暮摇光的身影离去。
　　
　　不一会儿，从一旁跑来的值守弟子喊道：“小师兄，你在看什么呢？”
　　那名弟子说罢，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去，一眼看见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那道身影，不由得轻“咦”了一声，下意识道：“那不是外门挺有名的花瓶美人吗？”
　　
　　少年收回目光，唇边笑容微淡，轻喃问道：“花瓶美人？”
　　值守弟子连忙解释道：“花瓶美人就是看起来很美，实则中看不中用的意思。这位暮师妹长着最好看的一张脸，拥有的却是整个剑宗最底层的资质。”
　　
　　“不少弟子都在私底下议论，这位暮师妹是不是……”
　　那名值守弟子正说得津津有味，目光触及到傅小师兄唇角极淡的笑容时，后背一凉，顿时噤了声。
　　
　　少年歪了歪头，漆黑双瞳望着值守弟子，道：“是不是什么？你接着说。”
　　“我我我……”值守弟子结巴出声，好一会儿后没理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些外门弟子说这位暮师妹是靠容貌才过了剑宗收弟子的最低底线的，还有……”
　　还有更不堪的话，他都不敢在这位傅小师兄面前说。
　　
　　“这位暮师妹叫什么名字？”少年并不生气，依旧温和道。
　　“暮……暮摇光。”
　　
　　“摇光？”少年眼睫轻眨，琢磨道。
　　摇光，别名破军，意为主祥瑞之星。
　　
　　值守弟子闻言，便知道傅小师兄想多了，连忙道：“虽然是那个摇光的摇、摇光的光，但肯定不会是魔界那个摇光的。”
　　“是吗？”
　　
　　在魔界中，现任魔尊手下有七员大将，分别以七星为名，分别为一天枢、二天璇、三天玑、四天权、五玉衡、六开阳、七摇光。
　　相传，魔尊这七员大将个个战力超绝，面容狰狞。在修仙界中，婴孩闻其名可止哭啼声。
　　
　　值守弟子如是想着，脑海里又忆起几个月暮摇光出现在外门入选初试时的模样。
　　玉为骨，雪为肤，芙蓉为面，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初见便为之惊艳而动人。
　　
　　美人好看是好看，但在这修仙界中，不乏美人，更缺的是资质。
　　资质差的美人，最终只会沦为那些大能手中的掌中玩物金丝雀罢了。
　　
　　唉。
　　美人易折。
　　思及此，值守弟子忍不住轻叹一声，直呼可惜。
　　
　　……
　　
　　暮摇光并不知晓大殿中发生的一幕，她将手中那本从萧清远处买来的弟子名册合上，往大殿外走去。
　　
　　她回想起萧清远撕掉那一页上的内容，慕雪意如今正在闭关中，五日后才会出关参加此次考核的第二试——擂台战。
　　
　　现如今在剑宗中，大家最看好的人选无非就那么十几个人。
　　有来自于四大世家中的核心弟子，有早已经在修仙界中小有名气之人，还有各种体质、天灵根的弟子等。
　　
　　天灵根，意为纯度高且属于五行正统灵根。
　　例如，凤奕然这只小凤凰，便是火系当中，纯度最高的火灵根修士，控火能力一绝。
　　再比如，原著女主慕雪意，正统五行之一的水系灵根，而且还是仙灵体质。
　　而属于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外的变异灵根，若是纯度够高，也可比肩天灵根之列。
　　
　　暮摇光抱着那本弟子名册，回忆起《登仙路》中的种种设定，似有所觉般，眸光轻掀，神情如常的与对面人擦肩而过。
　　
　　“这位师妹。”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暮摇光身侧响起来。
　　
　　与此同时，暮摇光回想起弟子名册中紧贴着慕雪意在下的那个名字，在心里轻声念叨了出来——沈雪润。
　　沈雪润，《登仙路》男主。
　　
　　暮摇光掩在袖中的指尖掐了掐，转头看去，看着与她擦肩而过又叫住她的沈雪润。
　　
　　人如其名，如雪一般清冷。
　　一袭青衣，长身而立，腰身被窄窄一束，更显身形颀长。
　　
　　沈雪润身为《登仙路》男主，墨发青衣，容貌俊美，是好看到令人惊艳的那一款。
　　一双丹凤眼边可见一点玄色，这颗泪痣恰到好处的出现，让沈雪润原本清冷的面容多了些妖冶感。
　　
　　《登仙路》中，女主家族被灭，流落街头，孤苦无依，自然也要有配得上且凄惨的身世背景来对应男主。
　　
　　男主是修仙界当时五大世家之一的沈家家主与一凡女的私生子。
　　沈雪润的母亲香消玉殒后，沈家家主不敢将他领回沈家，只得送到慕家寄养。
　　
　　沈雪润曾在慕家生活过十三年，从牙牙学语，到少年时。在他十三岁那一年，原本的沈家少主“不幸”身亡。
　　这个“不幸”身亡的原因，还有待考证。
　　沈家家主才将沈雪润接回了沈家。
　　
　　雪润。
　　雪瑶。
　　雪意。
　　
　　这还是沈雪润离开慕家后，她与沈雪润第一次再见。
　　依照《登仙路》中的剧情，她因跌落山崖磕到脑袋而失忆，可男女主并没有失忆。
　　
　　暮摇光看着神色无异样的沈雪润，出声疑惑道：“这位师兄叫住我，可是有事？”
　　她上一世就已经见识过沈雪润骨子里的疯狂，眼下自然不会因为其外表被迷惑而放下戒心来。
　　
　　或许旁人会惊叹于男主的绝艳容貌，但她对于这个人，只能啧啧出声，直呼一声“好家伙”。
　　看完原著，以及经历过一遍剧情的她，深知沈雪润表面上一派清冷如白玉，皮下早就白切黑，在病态黑化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简而言之，沈雪润是个披着皮的病娇。
　　这样的人设固然带感，但对于她来说，磕不起。
　　哪个正常人会真想和一个病娇接触？
　　
　　沈雪润回到沈家后，却因其私生子的身份而受到排斥。
　　沈家上下，除了性格懦弱又无能的沈家家主，没有一个人不欺负沈雪润的。
　　尤其是那位沈家主母，自己的儿子死了，却迎回来自己夫君的私生子。
　　
　　这位沈家主母心黑得很，对待沈雪润尤其狠心，不仅在明面上捧杀，暗地里还派人暗害沈雪润。
　　要不是沈雪润命大又聪明，还自带男主光环，早就被这位主母给害死了。
　　
　　再加上偶然一次机会，沈雪润听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同那位主母之间对话，知晓了自己母亲的真正死因。
　　
　　原来，沈雪润的母亲是被沈家主母虐杀而死，而且他那位父亲当时就在现场，看着他母亲不断恳求，却一点一点被虐杀至死的。
　　
　　母亲死因，是压倒沈雪润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导致了他的黑化。
　　沈雪润蛰伏五年，终于在暗中弄死了杀母仇人后，将沈家实权夺了过来。
　　
　　沈雪润黑化之后，却越发怀念起曾经在慕家的那段生活。慕家，就是他心底唯一的白月光。
　　都说身处黑暗中的人向往光明，却又想把光明侵染上黑暗，一起沉沦。
　　
　　早在慕家即将遭遇灭门之祸前，沈雪润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明明有机会告知，却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眼睁睁看着慕家被灭门。
　　
　　沈雪润只安排了人，留下一线生机，给慕雪意。
　　没错，就连暮摇光，也是附带救的。
　　
　　慕雪意流落街头那两年，沈雪润一直在暗中漠然看着，直到慕雪意一步步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
　　他要慕雪意只能依靠他一个人。
　　
　　女主慕雪意在外吃尽了苦头之后，被男主所救，带回了沈家。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她能够依靠的，只有沈雪润一人。
　　
　　长此以往，女主原本只把沈雪润当做是哥哥的心态逐渐变质，朝着不可描述的伪禁忌之情而去。
　　
　　慕雪意一面不断对自己说“那是你哥哥啊，你怎么能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呢”，一面却忍不住沉浸在沈雪润对她的好里，逐渐深陷其中。
　　
　　由此展开了一段身处逆境、却依旧心地善良的小白花治愈系女主与清冷如玉、皮下白切黑的黑化向男主之间虐恋情深的故事。
　　纠纠缠缠了几百章，终于迎来了HE大结局。
　　两人携手除去她这个黑化大反派，飞升上界。
　　
　　值得一提的是，在《登仙路》中，暮摇光大部分悲惨经历，那些男配或许占了绝大部分主要因素，但在其背后，因沈雪润对女主的占有欲，或多或少有他在背后推动。
　　
　　淦！
　　作为慕雪意的亲姐，她是哪里惹到这位男主了？
　　
　　请问……
　　是她这个亲姐，妨碍到你们两个谈恋爱的速度了吗？
　　要这么坑死她？
　　
　　不是沾个“病”字，就可以被称为病娇的。
　　沈雪润这种，应该称之为有病的傻逼。
　　
　　




11.  第十一章   “你若是死了，我可以为你添……

　　
　　暮摇光手中抱着那本弟子名册，微笑地看向眼前的一号傻逼男主。
　　这位男主早就认出她来了，还故作不认识，出声道：“不知你手中的弟子名册是在何处买的？我想买一本给我妹妹。”
　　
　　哟，还在试探呢。
　　沈雪润你堂堂一世家少主，还亲自来这任务堂给慕雪意买这种烂大街的弟子名册？
　　不早早的就收集好了各方资料准备着，等着慕雪意出关就给？
　　
　　暮摇光心下吐槽，面上神情不变，恍然大悟道：“这位师兄原来是想问我手中这本弟子名册啊？”
　　“任务堂大殿角落里，有个身着雪白衣袍的少年，就是从他那里买来的。”
　　
　　“多谢这位师妹。”
　　
　　“都是同门，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暮摇光笑道。
　　旋即，她又问还有其他什么需要帮忙吗？
　　没有的话，她就撤退了，不陪着继续演戏了。
　　
　　“没有了。”
　　沈雪润应答，轻掀眼帘，一直远目送离，眸中幽深，眼睫覆下淡色阴影。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一位蓝衣师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上前来，递上自己手中的东西，道：“沈……沈师弟，这是一本新的弟子名册。”
　　“我适才听到你向那人打听卖弟子名册的地方，这本弟子名册就送给沈师弟吧。”
　　
　　沈雪润收回目光，没在递过来的那本弟子名册上扫过半瞬，薄唇轻启，清冷嗓音拒人于千里之外。
　　“雪意若是知晓我拿别人送的弟子名册来敷衍她，会同我生气的。”
　　“抱歉。”
　　
　　被沈雪润拒绝了，这位蓝衣师姐望见沈雪润的侧颜，依旧不生气，只微红了脸，看着沈雪润离开的方向，轻声低喃道：“这位沈师弟对自己妹妹真好。”
　　她全然没意识到沈雪润在询问过贩卖弟子名册的地点后，此刻却是转身出了大殿。
　　
　　另一边，一离开大殿，曦光如坠，暖洋洋照下来，暮摇光顿感浑身温暖。
　　有沈雪润在的地方，周遭温度都感觉冷了下来。
　　
　　暮摇光站在石阶上，努力分辨好自己这时候该住在何处后，拾阶而下。
　　石阶蜿蜒曲折，周遭有秀林掩映，偶有虫鸣鸟叫响起。
　　
　　暮摇光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剑宗后山来。
　　在记忆里回想起从后山回住处的路后，她正欲离开时，不远处草丛中传来轻微响动，风中传来极淡的血腥味。
　　
　　暮摇光神色一动，神识探开的瞬间，迈步就朝那个方向走去。
　　她正缺灵石呢。
　　这不，救人的活儿就来了。
　　
　　突然间，暮摇光脚步微顿，手指掩于袖间，远远站着，出声问道：“请问……”
　　……那里是有人需要帮助吗？
　　
　　她半句话都还没说出口，眼角余光处掠过一道火红身影，一脚踩了下去，躺在草丛中的那个人顿时一声惨叫。
　　叫声之惨烈，就连周遭鸟兽都被惊走。
　　
　　暮摇光眼角微抽，看着一袭张扬红衣的凤奕然毫不犹豫踩碎那人……不，是踩在那魔的手骨上。
　　她无奈喊道：“凤师兄。”
　　
　　这只小凤凰就这么怕她还了那一百灵石吗？
　　凤奕然竟然特意跑到这最容易救人赚灵石的后山特意蹲守，就只是为了在她救人之前抢先一步，让她赚不了这灵石、还不上这灵石？
　　
　　与此同时，暮摇光神识微动，将掩于袖间的法器放回储物袋中。
　　早在响动出现的那一瞬，仙灵体质的预警已经发挥了作用，提示她来者不是鬼怪便是妖魔。
　　
　　凤奕然凤眸微眯，冷呵两声，毫不留情道：“你瞧，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救的，像这种危险的魔物出现在剑宗后山，你这种修为遇上了，就等有人给你收尸吧。”
　　
　　暮摇光缓步走近，垂眸注视着凤奕然脚下踩断了手骨的魔物，闻言却是出声好奇道：“凤师兄原来是这么好的一位师兄啊，我们这也算有救过命的交情了吧。那如果我将来死了，凤师兄会来帮我收尸吗？”
　　
　　凤奕然一怔，并未想到暮摇光会说出这番话来，旋即长眉蹙起，视线落到逐渐走近的暮摇光身上。
　　她眸中透着几分真挚澄澈的好奇，黑白分明，像是这世界上最纯粹的色彩。
　　惊艳到极致的容貌，唇边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却像是讽刺般……
　　
　　讽刺？
　　凤奕然突然间想到这个词，心里莫名起了些许烦躁，眉眼泛起冷意，当即便道：“你倒是想得挺多，那么久远的事也提。”
　　他想到那日暮摇光对他提的那个词，觉得挺不错的，继续道：“你若是死了，我可以为你添把火，火葬了。”
　　
　　暮摇光从凤奕然口中听到“火葬”两个字，眼角微抽，出声道：“呵呵，那还真是多谢凤师兄了啊。”
　　说罢，她继续盯着凤奕然踩着的魔物看。
　　
　　可怜的魔物被凤奕然狠狠踩在脚下，半分也动弹不得。
　　暮摇光想看清魔物的模样，奈何魔物的脸被凤奕然一把踩在坑里。
　　她又不好当着凤奕然的面动用神识，只好绕了半圈，微弯着腰，试图瞧见魔物的脸。
　　
　　见暮摇光如此想要看清魔物，凤奕然长眉一挑，修长手指提溜着魔物后衣领，将其扯了起来，道：“这些魔物面容向来狰狞可怖，你怕是……”
　　从来都没见过吧。
　　
　　后半句话还未说完，他看见暮摇光豁然间抬起手，以袖挡住视线，不由得啧啧出声道：“这魔物这么可怕吗？”
　　
　　暮摇光没想到凤奕然竟然这么贴心，突然一把将魔物提溜起来，她都还没准备好呢。
　　到时候一见面，是熟人，不就哦豁了吗？
　　淦！
　　
　　以袖遮着自己的面容，暮摇光借着凤奕然想的理由，顺势说下去，道：“我还真没见过魔物，总得有个准备。”
　　
　　凤奕然闻言，轻嗤一声，道：“胆子不是挺大的吗？原来都是虚张声势。”
　　说罢，他伸手一放，那魔物又以脸朝地的姿势砸了下去。
　　
　　暮摇光放下手，目光及时捉住魔物的面容，眉头微蹙了瞬，很快又放缓。
　　“今日又多亏了凤师兄，不然我可能就要在这后山遇害了。”
　　
　　“你明明是去任务堂交任务的，怎么转到后山来了？”
　　凤奕然依旧踩着那魔物，神情高傲，眸光微闪，猜测道：“你想来这后山赚灵石？”
　　
　　说罢，不等暮摇光回答，凤奕然又自顾自道：“这后山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来这里一趟，更别论受伤了，你是捡不到人的。”
　　“整日少做些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了。”
　　
　　“是吗？”
　　暮摇光应了句，眉眼带笑，转身就走。
　　还未走开半刻钟，迎面便在凤奕然口中所说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出现的后山遇上了另外一名身着蓝衣的弟子。
　　
　　“我在与妖兽打斗过程中受了伤，不知这位师妹可有愈伤药？”蓝衣弟子唇色苍白，出声问道。
　　“有。”暮摇光应声道，作势就要从储物袋中取出愈伤药来。
　　“多谢这位师妹。”
　　
　　蓝衣弟子喜上眉梢，道谢的话还未说完，凤奕然阴恻恻的呵斥声从一旁而来。
　　“呵！自己都受伤了，还跑来后山乱闯做什么？还不滚回去养伤？”
　　
　　“我与这位师妹说话，与你……”
　　何干？
　　
　　蓝衣弟子不服气，当即便想反驳。
　　只是，这反驳的话在他转眸看见一袭红衣、化神修为的凤奕然后，戛然而止。
　　
　　“凤凤……凤师兄。”蓝衣弟子当即就怂了，立刻行礼点头道：“好的，凤师兄说得是，多谢这位师妹的好意，我可以自己回去养伤。”
　　说罢，这名弟子像是全然没有受伤般，身形迅速，其身影很快消失于石阶尽头。
　　
　　暮摇光半握着白色瓷瓶的动作顿了下，咬牙道：“凤师兄当真是威风得很。”
　　一边说着，她垂眸，又不动声色看了眼已经昏过去的那只魔物，出声问道：“凤师兄现在不着急将在后山发现魔物一事快些上报宗门吗？”
　　
　　“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凤奕然淡声道。
　　暮摇光闻言，微笑道：“您请自便。”
　　
　　暮摇光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位师妹，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不帮！自己的事，不知道自己动手吗？”
　　
　　“这位师妹，你能不能……”
　　“滚！剑宗怎么会有你这般懒惰成性的弟子？自己收拾东西，滚下山历练，多去挨打吧。”
　　
　　“这位师妹……”
　　“有什么事喊师兄不行？非得让师妹帮你？你没长眼睛？看不到我在这里？”
　　
　　“这位……”
　　“呵！”
　　
　　凤奕然冷笑出声，化神修为的神识扫荡开来，瞬间席卷整个后山。
　　后山各个隐蔽之处躲着幽会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顿时受到了种种惊吓。
　　
　　“我倒是没想到，这么小一个后山，竟然会藏着这么多人。”凤奕然冷声道，“一个两个，平日里不好好修炼，就跑来这里磋磨时日。”
　　“是时候该把这座后山给推平了。”
　　
　　凤师兄，你对后山·幽会圣地·小树林的受欢迎程度一无所知啊。
　　这一个后山没了，不是还有千千万万个后山幽会圣地正等着吗？
　　
　　




12.  第十二章   凤凰真火是这世间最烈之火。……

　　
　　见凤奕然一直跟着她身边出了后山，仍不罢休，暮摇光突然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声音幽怨道：“凤师兄，我知道我欠你一百灵石，我会尽快还给你的，不必一直跟着我。”
　　
　　“如今是两百灵石。”凤奕然强调道。
　　暮摇光闻言，眸中带着疑惑，看了眼信誓旦旦的凤奕然。
　　
　　凤奕然长眉轻挑，道：“刚才我又救了你一次。”
　　
　　？？！
　　你那是救？
　　她当初是脑子有坑，才会救这只小凤凰的吧。
　　暮摇光快被气笑了，不断给自己做心理示意，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做过心理暗示，暮摇光唇角微弯，应声道：“好的呢，多谢凤师兄又救了我一命。”
　　
　　“你若是还不上这两百灵石，也可以……”
　　凤奕然下意识想到存在于暮摇光体内的那抹凤凰真意，出声想让暮摇光将那抹凤凰真意还给他，可话到唇边，却突然止住了。
　　
　　“也可以什么？”暮摇光出声问道。
　　凤奕然勾了唇，笑道：“也可以来求求我，多给你一些还灵石的时日。”
　　
　　“多谢凤师兄的善解人意啊。”暮摇光微笑道。
　　凤奕然唇角微弯，负手而立，正等着暮摇光开口求他，以为自己就要一雪前耻了。
　　
　　等啊等，凤奕然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那道清冷的声响起，不由得疑惑转头望去。
　　迎接他的，只有飒飒作响的山中冷风。
　　
　　“呵呵！”
　　凤奕然脸色微沉，好半晌才冷笑一声。
　　
　　……
　　
　　暮摇光转身就走，在剑宗内转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住处。
　　距离上一次回剑宗，已经是上一世几百年前了，她有些记不清路，也是理所当然。
　　
　　距离剑宗擂台试还有几日，剑宗上下热闹至极。就连竹屋附近，也到处都是弟子在相互切磋比试。
　　
　　剑宗为外门弟子安排的是四人一座独立小院，位列东南西北四个房间。
　　暮摇光一踏进小院内，便听见了来自于自己房间内的嬉笑声，思索许久，才想起这一幕剧情之外的发展来。
　　
　　站在门口，暮摇光能更加清楚地听见房间内的说话声。
　　
　　“咱们这位暮师妹废物归废物，竟然还通过了宗门的初级考核，还真了不起呢。”
　　
　　“她不就是运气好，跟清远师兄和叶师姐分到了一个队伍里。要不然，凭借她那半点灵力，怎么可能会通过这次考核？”
　　
　　“我听说她在这一路上还贴着清远师兄，把叶师姐都给气着了。”
　　
　　凤师兄，你那么会管事儿，该来管管这几个嘴碎爱八卦的小姑娘。
　　暮摇光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她房间里那三个修为比她还高些的同门也没有任何察觉。
　　直到她伸手推门，竹门发出“咔吱”一声轻响，让屋内顿时寂静下来。
　　
　　明亮曦光照进屋内，也照亮了屋内坐着的三名弟子脸上神情，是类似于一种怔愣且又隐约尴尬的表情。
　　以及……一地的瓜子壳。
　　
　　嗑瓜子倒是嗑她这里来了。
　　暮摇光逆着光走进屋。
　　
　　“暮……原来是暮师妹回来了啊。”其中一名身着蓝色衣裙的女子磕巴道，旋即站了起来。
　　她笑望着暮摇光，掩饰道：“我们是见暮师妹这个房间坐南朝北，风光好，又暖和，所以来蹭蹭。”
　　
　　暮摇光闻言，出声道：“几位师姐好兴致。”
　　
　　此刻待在她屋内的三名弟子皆是好几年前就入了剑宗宗门。
　　奈何她们天赋不够出众，学剑也学不会，还没等到这次剑宗考核，便早早打算放弃，等这次考核结束，就收拾收拾包袱，离开剑宗。
　　
　　外门之中，这样的弟子不在少数。
　　世人皆视剑宗为修行圣地，剑宗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但大多数弟子却是败给了心性与磋磨中，未能坚持下来。
　　
　　剑宗每一次考核中，从外门升入内门的弟子少之又少，更别论晋升成真传弟子了。
　　内外门之间，有着绝对森严的考核限制。相对应的，资源肯定会更倾斜于内门弟子，尤其是真传弟子。
　　毕竟，剑宗不会养一群废物。
　　
　　作为一群“废物”中的存在，她这个才来几个月、并积极参加这次考核的“废物”，就遭到了这座独立小院内其他三位为此异常团结的“老人”的一致排外。
　　
　　一个太特别到突出的人，是不会合群且受欢迎的。
　　况且，实话实说，她还有能够让这些人针对的特点——外门弟子口中所传的“花瓶美人”。
　　
　　花瓶美人，一个中看不中用、一碰便易碎的观赏性美人。
　　
　　蓝衣女子连忙将其他两个还在嗑瓜子嗑得欢快的人拉了起来，道：“既然暮师妹回来了，那我们就不便打扰，先行离开了。”
　　说罢，三人脚下踩着那一地的瓜子壳，带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准备绕过暮摇光。
　　
　　暮摇光出声道：“三位师姐，等一下，你们嗑的瓜子是从我这屋拿的吗？”
　　“对啊，怎么了？”蓝衣女子停下脚步，满脸被叫住后的莫名其妙。
　　
　　“这瓜子属于剑宗每三月发一次的资源，三位师姐吃了我的瓜子，是不是该付给我一些灵石？”暮摇光依靠在门边，平静道。
　　
　　这瓜子可还是带有灵性的呢。
　　剑宗每三月给外门弟子发放一次资源，有灵药、符箓、吃食，由弟子自己挑选资源种类。
　　
　　两个月前，她才进入剑宗外门不久，院内排外的三位师姐瞒着她，将她该领的资源给领了回来，还自作主张抛弃了灵药、符箓等其他选择，给她选了一大袋瓜子回来。
　　差点儿把她给气笑了。
　　
　　这三个坑货还美名其曰，让她在修炼之余，多磕磕瓜子，锻炼牙口。
　　到最后，这堆瓜子还是进了这三个坑货的嘴里。
　　
　　一听暮摇光要她给灵石，蓝衣女子当即就不满了，眉头一竖，嚷嚷道：“不就是吃了你一点儿瓜子吗？用得着这么舍不得？”
　　
　　暮摇光挑眉：“一、点、点瓜子？”
　　她垂眸扫过那一地的瓜子壳，伸出手指了指，道：“三位师姐麻烦算一下价钱……”
　　
　　“或者，我替三位师姐算一下。”暮摇光笑着从门边走了过去，慢条斯理道：“剑宗每年向外售瓜子，巴掌大小的一袋瓜子可以卖到十枚灵石。”
　　
　　“三位师姐今日吃了……大概有十余份的十枚灵石，如果三位师姐不想动，不想替我收拾屋子，还得算上清扫的费用，估摸着就两百多灵石。”
　　
　　“这样吧……”暮摇光走到蓝衣女子面前，扯了下唇，眸光流转，轻笑道：“三位师姐给我两百灵石就好。”
　　
　　“暮摇光，你不要欺人太甚！”
　　蓝衣女子还未说些什么，反倒是旁边另一位师姐骂出了声。
　　
　　蓝衣女子神色微动，连忙出声道：“是啊，是啊，暮师妹，这点瓜子再怎么样也不值两百灵石吧。”
　　
　　“师姐既然这样说，那就去买相同重量的瓜子回来还给我，我也不会生气。”暮摇光笑意盈盈，薄唇微勾。
　　
　　蓝衣女子闻言，顿时一噎。
　　怎么可能？
　　外界都把剑宗所出的东西给抢疯了，她们怎么可能用两百灵石买下那么多瓜子来？
　　
　　就在此时，一直一言不发的那人神色微凝，掩于袖间的手指微动，驭诀而出，想趁着暮摇光注意力不在她这里，冲出房间。
　　
　　“砰！”
　　暮摇光动作更快，手中匕首擦着那位师姐，将半掩的门彻底合上，合得严严实实的，半点缝隙也不露。
　　屋内顿时暗了许多，暮摇光转眸瞧了眼桌上被点亮的烛台。
　　
　　晴天白日的，还点烛灯？
　　这三位师姐还真想得出来啊，为了帮她用掉她房间里的所有东西而“不择手段”。
　　
　　“三位师姐考虑得如何了？”暮摇光微笑道。
　　
　　烛光摇曳下，暮摇光面容越发明艳，莹莹如白玉。
　　可在屋内其他三人眼里，暮摇光却如同会吃人的恶鬼，让她们忍不住瑟瑟发抖。
　　
　　一刻钟后，三人交出了自己身上全部家当，还帮暮摇光将整个屋子打扫干净，才从暮摇光屋内走了出来。
　　暮摇光靠着门边，目送三位师姐离去，满满笑意道：“三位师姐慢走，我就不送了。”
　　
　　三人闻言，跑得更快了些。
　　直到出了竹林，她们停在一处假山后面。
　　
　　“我们这三个月的灵石全没了。”其中一人道。
　　
　　蓝衣女子眸中仿若淬着带毒的针，冷冷出声道：“我们对付不了，难道别人还对付不了她吗？”
　　“还想参加此次宗门大比，真是天真妄想！”
　　“她不是贴着清远师兄吗？我倒想知道，清远师兄这一次会不会救她？”
　　
　　“你说的是……叶师姐？”
　　“可叶师姐会听我们的话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
　　
　　暮色四合，暮摇光结束修炼后，将凤奕然那根凤凰翎羽拿了出来。
　　凤凰翎羽出现的那一瞬，整个屋子都被其明灿光华所照亮，明亮至极。
　　
　　还挺暖和。
　　用来当暖屋子的，也还不错。
　　
　　“到底是为什么？”暮摇光盯着那根凤凰翎羽，轻声低喃道。
　　她早就发现凤奕然的不对劲儿了，自从那日她被疼晕醒来后，凤奕然对她的态度就跟之前不大一样了。
　　
　　这种态度……像是一种莫名纠结、又不得不这样做的感觉。
　　
　　是凤奕然在她身上发现什么了？
　　可她身上除了被隐藏的仙灵体质和被压制的剑骨，还有灵脉重塑这个秘密之外，其他的秘密也看不出来了吧。
　　
　　“唰！”
　　凤凰翎羽被暮摇光放在摇曳烛火上烤，其威势瞬间将烛光掐灭。
　　其霸烈就如同凤奕然这只小凤凰一样，霸道至极，容不得半点别的东西。
　　
　　暮摇光眨了下眼，掌心浮现出些许湛蓝光泽，是一抹冰灵力。
　　湛蓝剔透的冰灵力仿若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意，“滋”的一声，将那根凤凰翎羽冻成冰块。
　　
　　屋内彻底暗了下来。
　　璀璨明亮的凤凰翎羽被困在寒冰中，奋力挣脱。
　　
　　暮摇光指尖抵着额角，唇角微抿。湛蓝灵力的光亮下，她的唇色有些苍白。
　　好半晌，她才抬起眸，眸光平静地看着在困于冰灵力中的凤凰翎羽，神情不明。
　　
　　据说，凤凰真火是这世间最烈之火。
　　
　　




13.  第十三章   “摇光大人，终于找到你了。……

　　
　　她如果回到魔界，或许才能够打赢此刻的凤奕然。
　　来自于灵脉间的微弱疼痛，让她无时无刻不在回想起魔界过往。
　　
　　就像天生剑骨该是属于正道一方，仙灵体也只会出现在修仙界中，而不会、也不该出现在魔界。
　　
　　《登仙路》中，慕家灭亡，她与慕雪意走散，从山崖间跌落而导致失忆，曾流落魔界四年之久。
　　即使是失去了记忆，身为仙灵体质的本能也让她对魔界生不起喜欢，总是想着各种办法来逃离魔界。
　　
　　原著中这样写道：
　　【暮摇光的修炼之途，起于魔界，兜兜转转几百年，也终于魔界。
　　她身为另一个仙灵体，却选择了成为新的魔尊，最终死在慕雪意手中。
　　可叹！可悲！】
　　
　　夜色降临，热闹了一日的剑宗逐渐安静。
　　月华凉如水，曼妙地倾落进院中。
　　
　　到了深夜，一同住在院中的三人才一同回来，制造出的响动在寂静夜色中尤为刺耳。
　　“嘘！你动静小声点，别吵到那个煞星了，真的是……”
　　“说我做什么，你的动静还不够大吗？”
　　“都别说了。”
　　
　　院中响动很快又归于平静。
　　暮摇光盯着被困在冰灵力中的凤凰翎羽，静坐良久，才放开了手。
　　
　　“咻！”
　　凤凰翎羽挣扎许久，终于得到解脱，原本黯淡许多的炽光又恢复如初，变得耀眼。
　　
　　暮摇光看了眼跳得欢快的凤凰翎羽，伸出手去，苍白冰凉的指尖捉住翎羽。
　　原本炙热的凤凰翎羽于一瞬间变得冷静下来，在她指间安静极了。
　　
　　暮摇光见状，笑了下，将这根凤凰翎羽又收回储物袋中。
　　
　　再烈的小凤凰，总有一天也会被驯服。
　　只是，这个人不是她。
　　
　　那只小凤凰会折服于慕雪意的女主光环之下，低下高傲的头颅，甘愿成为女主手中的那柄利剑，征战四方。
　　然后，在某一日无用之时，被抛弃。
　　
　　……
　　
　　翌日一大早，暮摇光是被吵醒的。
　　天才亮，叶娇娇娇蛮的声音便响起在她门外，还伴随着“砰砰砰”大力的敲门声。
　　
　　暮摇光不想理会，慢条斯理地掐诀，给自己用了一道洁净术，穿着衣裳。
　　过了许久，她才起身去打开门。
　　
　　天光倾坠过云层，将流云染上金华。
　　
　　打开门的那一瞬，叶娇娇正伸着手，却因用力过猛，没了支撑力，差点儿一头栽进来。
　　幸亏暮摇光伸手扶了一把，叶娇娇才没摔个脸朝地。
　　
　　“暮摇光你……”
　　叶娇娇站稳身形，抬眸望去，目光落在暮摇光如雪般冷白的脸庞上。
　　天光轻拂，照得这张脸愈发明艳动人，晃人心魄。
　　
　　叶娇娇微怔了瞬，才反应过来，迅速移转来目光，冷声呵道：“你怎么这么慢才起来开门？”
　　
　　“叶师……”暮摇光才一出声，就想起叶娇娇曾经说过别叫她“叶师姐”之事，话音一转，直接道：“你有事吗？”
　　
　　“你什么态度？”叶娇娇当即不满，皱眉道：“刑罚殿让我们去把遇见那个鬼修之事详细说一说，我特地来通知你一声。”
　　
　　暮摇光闻言，看了眼叶娇娇面上神情，便猜出通知她这件事原本是萧清远来做的。
　　可叶娇娇一听这种事，心里急啊，争着抢着揽下这个活儿。
　　
　　“好。”
　　暮摇光点点头，正准备转身关门，被叶娇娇伸手抵住门。
　　她半歪着头，瞧瞧叶娇娇。
　　
　　“昨夜摸鬼去了吗？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叶娇娇盯着暮摇光冷白如玉的面容，不满道：“回去涂点口脂。”
　　
　　暮摇光闻言，挑了挑眉，似乎对于叶娇娇这个建议有些惊讶。
　　
　　“我一看你就是没有口脂的穷鬼，亏得外门那些家伙竟然还称你是花……”
　　……瓶美人。
　　
　　叶娇娇话语微顿了瞬，脑子里闪过几日前暮摇光毅然决然奔去引开黑雾的身影。
　　“花什么？”暮摇光明知故问。
　　
　　叶娇娇回过神，慢吞吞道：“丑死了，清远师兄才不会看上你。”
　　说罢，她伸出手，从储物袋中摸了一盒新买的口脂，丢给暮摇光，微扬下巴，道：“我昨日多买了一盒，送你了。”
　　
　　暮摇光眸光微闪，她还没想到叶娇娇还有送口脂给自己假想情敌的这份大度，不由得抬眸看了眼叶娇娇。
　　
　　叶娇娇疑惑：“怎么？还要我亲自给你打开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口脂的盒盖打开，又往暮摇光手中推去，大方道：“去吧，我等你一刻钟。”
　　
　　在等暮摇光的一刻钟里，叶娇娇在院中四处转了转后，坐在院中，给自己倒了杯茶，微抿一口便嫌弃的放下。
　　
　　“叶师姐。”
　　
　　叶娇娇下颌微扬，不满道：“谁准许你叫我叶师姐了？”
　　原本怀着激动心情的蓝衣女子脸上神情微僵了瞬，又才挂起笑容。
　　
　　暮摇光转身出门时，便看见院中其他那三位师姐凑在叶娇娇身边转，一口一口“叶师姐”喊着，是满脸热切的模样。
　　她心想，这三位师姐难不成还是在告状了？
　　
　　叶娇娇满脸不耐烦，道：“你们吃了她瓜子，不该赔给她灵石吗？把她屋子弄脏了，不该帮她打扫干净吗？”
　　
　　蓝衣女子一噎，低声喃喃道：“可就她这个……”
　　
　　“还有，清远师兄不是她能妄想的，你们也是，别妄想清远师兄。”叶娇娇微抬眸，目光冷冷扫过其余三人。
　　正说着话，叶娇娇眼角余光瞥见从屋内走来的暮摇光，她的目光微顿了下。
　　
　　暮摇光今日穿了一袭绯色衣裙，曦光如坠，将淡淡的流金照拂她周身，勾勒出其窈窕身姿。
　　原本明艳至极的容貌，肤白如雪，再添以一抹惊艳唇色，更是动人心魄。
　　
　　在那一瞬间，叶娇娇突然又后悔起来，心道不该把那口脂送给暮摇光的。
　　她盯着暮摇光看了好一会儿，注意到暮摇光一头青丝就用了根木簪半挽，冷哼道：“穷鬼。”
　　说罢，她没等暮摇光，拂袖离去。
　　
　　暮摇光转眸看向院中另外三人，挑了挑眉，扯着唇角，笑得明艳动人，出声招呼道：“三位师姐，今日安好呀。”
　　
　　叶娇娇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暮摇光？还不快走？刑罚殿的长老才不会特意等你。”
　　
　　蓝衣女子暗自咬牙，目送叶娇娇与暮摇光离去，身旁一人才出声道：“怎么办？我看叶师姐好像不太会对她怎么样。”
　　
　　“等着吧，距离擂台试还有四日呢。”蓝衣女子冷声道。
　　说罢，她也转身出了院门。
　　
　　路上，蓝衣女子又回想起昨日暮摇光对她的羞辱和适才叶娇娇冷声呵斥她时的场景，心绪不免浮动，妒火中烧。
　　
　　“你想报复她们吗？”
　　神思恍惚之时，蓝衣女子仿若听见有道声音在她耳畔低语询问：“我可以给你绝对的力量，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想……”蓝衣女子轻声呢喃道。
　　
　　天光明媚，却忽的起了一阵阴冷的风，席卷而过，似不留半点痕迹。
　　蓝衣女子走过石阶，一旁原本盛开的花微微摇曳着，转瞬枯萎，被风一吹，便四散开来。
　　
　　……
　　
　　剑宗有九大峰五大殿，刑罚殿便是五殿之一。
　　刑罚殿殿主，修为至大乘，乃是剑宗大能之一。
　　
　　恶鬼祁夜被移交给刑罚殿做后续处理，今日让暮摇光一行人来，是为做个记录。
　　
　　“暮师妹。”萧清远先来到刑罚殿，见暮摇光与叶娇娇同行，颔首招呼道。
　　
　　叶娇娇一见到萧清远，面露笑容，跑到萧清远身边，喊道：“清远师兄。”
　　
　　萧清远不动声色避过叶娇娇与他的接触，叶娇娇手中落了空，有些失落，旋即又问道：“清远师兄，昨日掌门问你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知为何，暮摇光注意到叶娇娇问这话时，萧清远下意识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才回答着叶娇娇的问题。
　　“我正在考虑之中。”萧清远温声道。
　　
　　“不着急，那清远师兄慢慢考虑。”叶娇娇应声道。
　　她还欲说些什么时，刑罚殿便派弟子来将他们一行人各自领去一个单独的房间，进行询问。
　　
　　房间里，暮摇光出声叙述道：“那日，我抽中了‘替嫁’签，由我假扮为新娘，去到那鬼宅中……”
　　整个过程中，不添半点儿虚假之言，也不隐瞒些什么。
　　
　　刑罚殿记录的那名弟子闻言，问道：“祁夜给你看的画像，你现在可还有印象？”
　　“有。”暮摇光看了眼刑罚殿弟子，指尖掐诀，以微弱的灵力将那幅画像描绘了一次。
　　
　　“你见过祁夜所找的这名弟子吗？”
　　“没有。”暮摇光回答道。
　　失忆后的她，肯定是没见过慕雪意的。
　　
　　“对于这副画像中的女子，你一点记忆也没有？确定没有见过这名女子吗？”
　　暮摇光闻言，故作回忆，好半晌才答道：“在我记忆里，的确是没有见过的。”
　　
　　“好的，谢谢你。”刑罚殿弟子点点头，结束此次记录，离开了房间。
　　
　　——她好像是失去了记忆。
　　——是吗？
　　
　　暮摇光轻眨了眼，在刑罚殿内所有弟子尚未发觉之前，将自己的神识收了回来。
　　对于神识所感知到的那番对话，她并不意外。
　　无非就是沈家这位少主沈雪润通过一些手段，让刑罚殿那位弟子在记录之时，又在试探她而已。
　　
　　暮摇光由房间外的另一名弟子领着，走出房间。
　　
　　“这位师妹，你此次是要参加宗门大比的吧？有没有想过考核通过后，加入我们刑罚殿？我们刑罚殿待着可好了。”
　　刑罚殿这名弟子热情极了，给暮摇光介绍着刑罚殿的各种待遇与好处，力求让暮摇光对他们刑罚殿绝对心动。
　　
　　“这位师兄，你是不是带错了路了？”暮摇光目光一扫四周，疑惑出声道。
　　“没有没有。”这名弟子闻言，连忙道：“这位师妹，我特意带你来逛逛我们刑罚殿的。”
　　
　　暮摇光抬眸看向走道两边各自一排的狱牢，里面关押着各种各样凶神恶煞、罪大恶极者。
　　在其尽头，一排刑罚工具狰狞的摆在正中央。
　　
　　带她来逛逛刑罚殿的……狱牢？
　　以此来邀请她加入刑罚殿？
　　
　　暮摇光有些无言以对，终于明白为何刑罚殿很少有女修任职了。
　　这情况，不是刑罚殿不愿意招女修，而是女修根本就不想来刑罚殿啊。
　　
　　“师兄的好意我明白了。”暮摇光笑道，眸光一转，正对上一旁牢笼里一双黑漆漆的眼瞳。
　　是昨日在后山被凤奕然
　　那魔物一见到暮摇光，立马激动起来，挣扎之中，铁链“铮铮”作响。
　　
　　“怎么回事？”
　　刑罚殿这名弟子有些疑惑，伸出手去，望旁边一拍。幽幽光华闪过，那魔物不得已之下，又安静下来。
　　
　　“不好意思啊，吓到师妹你了。”这名弟子连忙解释道，“其实我们这里平日里很安静祥和的。”
　　暮摇光道：“无事。”
　　
　　耐不住刑罚殿这名弟子的热情，暮摇光在他的带领之下，将整个刑罚殿能够进出的地方都逛了个遍。
　　
　　那名弟子还想再给她介绍刑罚殿的种种好处，暮摇光再三告辞下，才终于得以解脱，离开了刑罚殿，回了自己住处。
　　
　　夜里，乌云翻滚，转瞬遮住白月。
　　幽幽身影站在暮摇光房门前许久，才伸手敲门，道：“暮师妹，睡了吗？”
　　
　　暮摇光结束修炼，起身开门，看着门外的蓝衣女子，问道：“这么晚了，这位师姐找我有事？”
　　
　　“我想向你道歉，我不该欺负你。”蓝衣女子径直越过暮摇光，边往里走，边出声道：“我想请你喝杯道歉茶。”
　　
　　暮摇光见状，眸光微闪，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之色，不由得警惕起来。她转过身去，正准备合上门时，后背不寒而栗。
　　蓝衣女子来到她身后，手中高举起一把锋利匕首，寒芒于半空中一闪而过。
　　
　　“铮！”
　　匕首掉落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暮摇光紧握着蓝衣女子拿匕首的那只手手腕，将其制服。
　　
　　“这位师姐，你……”
　　暮摇光无奈叹气，正欲出声时，神情微凛，身为仙灵体质的预警率先一步让她做出了反应，身形往后疾退。
　　
　　阴冷的寒意瞬间将她周身包裹，让她动弹不得，就连灵脉间运转的灵力都被禁锢。
　　
　　一缕魔气自蓝衣女子身上溢出，越来越多。直至蓝衣女子昏迷过去，那些魔气萦绕过来，缠绕在暮摇光周身。
　　
　　“好久不见。”
　　几近于耳语的男性嗓音响起，带着低哑的魅惑与残忍，仿若是情人间的亲昵，低声在暮摇光耳畔道——
　　
　　“摇光大人，终于找到你了。”
　　
　　




14.  第十四章   “你与这里格格不入，就连一……

　　
　　那些魔气一接触到暮摇光，便如同得了水的鱼一般，兴奋得颤抖起来。
　　倒像是彰显了其主人的此刻的心境。
　　
　　暮摇光脑中顿时回想起昨日在剑宗后山遇上的那个魔物，再联想到此刻的状况。
　　想清楚关键问题后，她明白昨日遇上那魔物，并不是个巧合，而是身后这魔故意而为之。
　　
　　此刻，暮摇光无法动弹半分，只好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从一大蓬魔气中，伸出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来。这只手抵住暮摇光身前尚未合上的房门，将其缓缓关上。
　　旋即，一道身影从魔气中显现出身形来。
　　
　　暮摇光微闭着眼，努力忽视身后传来的阴冷气息，却不料下一瞬，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扳过她下巴，让她强行与那双狭长的赤眸对上。
　　
　　妖冶到至极的俊美容貌，肤色苍白，却魅惑尽生，眼尾微微上扬，泛着一抹微红。
　　那双狭长赤眸顾盼神飞，流转着令人着迷的诡艳，像是只要望上一眼，便会甘愿臣服于这双眼睛的主人。
　　
　　这就是魔界之中艳名远播的十大魔族之一，魅魔一族的优势。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魔，正是魅魔一族的族长，谢翡。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谢翡低语道：“摇光大人，你现在好乖啊，就像是一朵被拔了刺的花，任人采摘。”
　　
　　“你想做什么？”暮摇光冷静问道。
　　
　　“摇光大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了，你不该高兴一些吗？”
　　谢翡指尖轻挑，钳着暮摇光的下巴，端详着她，绯丽的面容上满是惊喜一般。
　　可暮摇光抬眸，一眼便看到了谢翡赤眸深处隐藏的漫不经心，淡淡一扯唇。
　　
　　谢翡道：“摇光大人当真是好狠心，当初你一去不复返，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摇光大人了。”
　　“就连魔尊大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呢。还好，最后我还是找到了你。”
　　
　　听到“魔尊大人”四个字时，暮摇光下意识收了收掩于袖中的指尖。
　　
　　谢翡钳着暮摇光，自然察觉到了她下意识细微的动作，出声道：“摇光大人，我可是还没有将找到你之事上报给魔尊大人的。”
　　他微弯着腰，将人拥进怀中，在暮摇光耳畔轻声低喃道：“现在，摇光大人可是我一个人的了。”
　　
　　谢谢，你特么就不是个人。
　　暮摇光平复着心情，闭了瞬眼，一直运转的心法终于奏效。
　　她一鼓作气冲破谢翡在她身上设下的禁术，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压在了谢翡雪白的脖颈上。
　　
　　不过是轻轻一压，那雪白上便浮现出一抹浅薄的血线。
　　暮摇光眉头轻蹙，冷声道：“滚！”
　　
　　谢翡见状，却是浅笑出声，那双赤眸颜色淡了些，却依旧漂亮得精致，像是有深邃而神秘之处，勾着人去探索和占有。
　　
　　魅魔嘛，一颦一笑间、随时随地的都能魅惑众生。
　　可她上一世跟这家伙接触过百年，几乎每日都见了，怎么着也该免疫了。
　　
　　暮摇光握着那匕首，抵在谢翡脖颈边，冷淡出声道：“往后退。”
　　谢翡闻言，眼尾微微上挑，依言照做，并未做任何反抗，就像是漂亮又乖顺至极的少年一般。
　　
　　暮摇光眼角余光瞥见倒在地上的蓝衣女子，提醒道：“别踩着我这位师姐了，往旁边退。”
　　
　　谢翡唇边的笑意微淡了些，却并非是对暮摇光。
　　他望着一袭绯色衣裳的暮摇光，眸中泛着莹莹光华，缓缓出声道：“摇光大人怎么如此委屈自己？竟能被小小一个筑基修士给威胁欺负了。”
　　
　　旋即，不等暮摇光回答，谢翡又自顾自的答道：“哦，我忘了，摇光大人如今也是一位筑基境界的正道修士了。”
　　“从前的摇光大人可是魔界之中众魔敬仰而又畏惧的存在之一。”
　　
　　暮摇光手中握着匕首，想做就做。
　　寒光一闪，那柄匕首又往谢翡脖颈上送了两分。
　　
　　谢翡全然不顾，他雪白脖颈上有血顺着寒亮的刃身上滑落，像一片绯丽蔓延般，慢慢滑落进墨色衣襟深处，消失不见。
　　他轻掀唇角，开口道：“摇光大人还是以前的性子，半点情都不留。”
　　
　　在魔界那四年，暮摇光仗着这段剧情是《登仙路》主线描述剧情外的简略支线，在好一番摸爬打滚之后，当上了魔界那位魔尊手底下七大战将之一。
　　
　　“我这里尚有天璇、玉衡、摇光三方空缺，你想选哪一个名号？”
　　“摇光。”
　　“我选摇光。”
　　
　　她选择的是摇光。
　　而在那段时间里，她走的……是冷艳挂人设。
　　说做就做、毫不留情。
　　
　　从那以后，世上再无慕雪瑶。
　　
　　“你在想别的男人！”
　　谢翡微冷的声线将暮摇光的思绪给拉了回来，暮摇光闻言，抬眸望着已然抿唇成线、透着一种生气意味的谢翡。
　　谢翡一袭黑袍，周身魔气翻腾肆虐，表明此刻的他心情不大好。
　　
　　谢翡带着不问出个结果誓不罢休的意思，紧紧追问道：“是那个叫萧清远的？还是那个叫凤奕然？亦或是那个少年？又或者是那个姓沈的家伙？”
　　
　　好家伙，原来你在这一日之内，就把这剑宗上下摸熟了个遍？
　　还知道萧清远、凤奕然、沈雪润，那个少年……
　　
　　暮摇光想到那个少年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少年那双月牙般的眼睛。
　　她不太明白，自己就跟那少年说了几句话，怎么那少年就被谢翡惦记上了吗？
　　
　　剑宗怎么就任由这么一个魔跑进来，而没有半点措施呢？
　　暮摇光忍不住心说。
　　
　　谢翡道：“不管是谁，杀了便是。”
　　声线温柔而缱绻，却说着最残忍的话。
　　
　　暮摇光闻言，眼角微抽，冷声道：“这里是剑宗，不是魔界。”
　　
　　若是在魔界，谢翡身为一族之长，自然是想杀谁就杀谁。
　　而这里，是修仙界。
　　
　　“摇光大人这是在关心我吗？”谢翡好看的唇一弯，出声问道。
　　他的眸光一直追寻在暮摇光身上。
　　
　　旋即，见暮摇光不回答，谢翡唇畔笑意依旧，却带着几分冷意，幽幽道：“还是说……你是在心疼谁？”
　　
　　“我已经离开魔界了。”暮摇光眉眼淡静，平静出声道。
　　谢翡目不转睛地看着暮摇光，道：“离开魔界又能怎么样呢？”
　　
　　暮摇光抬眸看向谢翡。
　　谢翡一双赤眸中情绪翻涌着，眼尾一抹薄色越发的红了。
　　
　　分明是诡艳至世间绝色，暮摇光却觉得此刻的谢翡就像是一个被抛弃后、正在赌气的小孩似的。
　　
　　“摇光大人，就算你洗去了那一身魔气，为此重塑过灵脉，又能怎么样呢？”
　　谢翡笑了，眼尾微微上扬，那抹薄红潋滟，仿若娇艳欲滴的花。
　　
　　一个曾深陷黑暗的人，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光明。
　　
　　“你与这里格格不入，就连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都敢欺负你。”
　　
　　“摇光大人，你根本就不该属于这里……”谢翡缓缓出声道，“你该和我一起回到魔界。”
　　
　　“你若是想做魔尊，我可以帮你的，摇光大人。”
　　
　　暮摇光闻言，神色微顿了下，变得古怪。
　　
　　谢翡，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又是一位资深·造反小能手，除了想搞他上司外，还想搞倒他上司的上司，让他上司当新一任的魔尊大人。
　　当然，“想搞”和“想搞倒”，是有本质区别的。
　　
　　上一世，谢翡在魔界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了她回魔界。
　　
　　




15.  第十五章   谢翡作为为合格的摇光吹…………

　　
　　正值此时，地上躺了许久的蓝衣女子一声轻哼，眼看就要清醒过来。
　　暮摇光见状，眸光轻抬，飞快地看了眼谢翡神色微冷、仿佛下一瞬就要出手掐死那女子的冲动，立马呵声道：“谢翡，你不许给我动！”
　　
　　谢翡闻言，眉眼微垂，看向暮摇光，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并未出声，也不再有任何动作。
　　
　　暮摇光抽回手中的匕首，转身走向躺在地上的蓝衣女子，手中掐诀，又让人昏迷了过去。
　　谢翡略带嘲讽的声音从她身后响了起来：“摇光大人是在修仙界待久了吗？怎么学会心软了呢？”
　　
　　“就连我要杀个人，摇光大人也要管着了。”
　　谢翡注视着暮摇光的背影，不由得想：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呢？
　　
　　从前在魔界的摇光大人一袭红衣，冷艳清绝，是魔界中令众魔敬仰又畏惧的存在。
　　可摇光大人宁愿不要这样的身份与地位，也要回到修仙界去，回到该属于修士的地方去。
　　在这修仙界中，在这剑宗里，究竟是有什么在吸引着她吗？
　　
　　若是暮摇光知晓谢翡心中所想，定会回一句：“是剧情，谢谢。”
　　此刻，暮摇光轻垂着眸，看向谢翡靠近她而投落下来的那片影子，将她周身大部分的光给遮住。
　　
　　“我不会管你杀不杀人。”暮摇光放缓了语气，轻声道，“但谢翡你都已经是一族之长了，该知道这件事如果发生的后果。”
　　
　　剑宗正值考核盛会，若是在此时有人出了事，必定会比平日里搜查得更严。
　　一切妖魔鬼怪都将无所遁形。
　　
　　谢翡眸光微闪，想到些什么，唇角一弯，道：“摇光大人果然还是站在我这一方的，护我的。”
　　
　　还真好哄啊。
　　暮摇光听出谢翡语气中的欣喜，不由心道。
　　旋即，她起身看向谢翡，道：“你回魔界去吧，别待在这里。”
　　
　　谢翡好哄归好哄，却在这件事情上异常固执，出声道：“我不会回去的。摇光大人何时回去，我便何时回去。”
　　
　　“我……”
　　暮摇光才刚一出声，便被谢翡打断话语。
　　谢翡笑得温柔，语调轻快道：“摇光大人若是不回去，那我就把摇光大人抓回去好了。”
　　
　　谢翡赤眸中波光流转，缱绻至极，一派纯粹与真挚。
　　就好像不过是说了件寻常之事而已。
　　
　　说完那番话，谢翡身形一凝，化作虚无，混于魔气之中。
　　临走前，谢翡化身的魔气又分出一缕来，在靠近暮摇光的瞬间，攀附上暮摇光霜雪一般的皓腕上，凝成一条细线。
　　
　　屋内魔气殆尽，暮摇光轻抬起手，注视着手腕上那条由谢翡魔气凝实而成的线。
　　这根线如同一根精致又好看的手链，不紧不松地缠绕着。
　　
　　仙灵体对一切魔气鬼气有天然的排斥反应。
　　不过片刻，暮摇光便感觉出手腕上传来些许异样之感，犹如细密的针时不时刺进她的手腕间。
　　
　　这不过是一线魔气而已。
　　而在那四年，魔界之中无处不是魔气肆虐。
　　
　　她又想起上一世她刚流落魔界之时，系统所言：“正是因为你天生对疼痛弱感，才是最适合做这个任务之人。”
　　
　　也许。
　　是吧。
　　暮摇光漫不经心地想着。
　　
　　“嘤……”
　　躺在地上的蓝衣女子一声轻吟，终于幽幽转醒过来。
　　她一睁眼便看见坐在不远处的暮摇光，后背顿时一凉，不由得结巴道：“我我我……你你你……”
　　
　　暮摇光弯唇笑道：“师姐，你不是要给我敬道歉茶吗？怎么睡过去了？”
　　旋即，她伸手倒了杯茶水，遥遥一举，淡声道：“师姐，来，干了这杯，我们还是剑宗好师姐师妹！”
　　
　　“我我我……”
　　蓝衣女子跌坐在地上，看着烛光摇曳下面容皙白如冷玉的暮摇光，心下却更觉害怕，连话也不说了。
　　她飞快起身，提起裙角就冲，其速度比平日里练习御剑的速度还快上几分。
　　
　　暮摇光望了眼外界夜幕下银白月色，微蹙着眉头。
　　上一世，她一行人因为与祁夜的纠缠，等回到剑宗时，已经是三日后，根本没遇上过谢翡。
　　她也并不知晓谢翡曾经离开过魔界之事。
　　
　　谢翡离开魔界，在此时来剑宗……是为了什么？
　　为了破坏剑宗的考核盛会？
　　
　　暮摇光回忆起上一世的种种细节，却始终不得解。
　　想到最后，她索性不再想了，盘坐在床，运转心法，继续吐纳灵气。
　　
　　……
　　
　　三日后便是擂台试。
　　暮摇光向凤奕然传音，称要还他灵石，凤奕然也没来，大概是有事在忙，只回了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反而是萧清远来得频繁。
　　在这三日内，萧清远有好几次又来外门寻她，询问她的伤势与状态。
　　
　　“暮师妹如今可好些了？”
　　“萧师兄放心，我身体肯定无碍。”
　　
　　每逢萧清远一出场，必定送上一瓶愈伤药。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手中握着白色瓷瓶，暮摇光欲言又止了好半晌。
　　萧清远见状，便温声问道：“暮师妹，你有话便说。”
　　
　　“萧师兄，你家是卖愈伤药的吗？”
　　暮摇光终于是受不了了，将自己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她房间里都堆上好几瓶愈伤药了。
　　
　　萧清远一愣，目光落到暮摇光手中的白色瓷瓶，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出声道：“我明白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
　　
　　？？！
　　萧师兄，你明白什么了？
　　就明白了？
　　
　　暮摇光一脸懵逼的目送萧清远离去，直到第二日，她终于清楚萧清远明白什么了。
　　这日，萧清远不再捎带愈伤药给她了，而是托人送了一本剑谱来。
　　
　　送来的弟子解释道：“暮师妹，这是萧师兄平日里领悟的剑招，对于暮师妹明日的擂台试应该会有用。”
　　
　　暮摇光看着这名弟子送过来的剑谱，轻轻吸了口冷气，觉得这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
　　她肯定不能接。
　　
　　那名弟子见状，一脸为难道：“暮师妹，我是收了灵石的，务必要将这本剑谱送到你手中。你不收，我不好向萧师兄交代啊。”
　　
　　她昨日提什么提？
　　自己犯的事儿，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淦！
　　
　　“这位师兄，请你将这些东西转交给萧师兄。”
　　暮摇光收下了那本剑谱，将自己从储物袋中摸出的灵石放在那名弟子手中。
　　
　　要想不欠人情，买卖大法好。
　　
　　“这……”
　　“谢谢这位师兄。”暮摇光飞快道。
　　那名弟子见状，点点头道：“好吧。”
　　
　　“暮摇光！”
　　就在此时，叶娇娇闻讯赶来，正好看见暮摇光接过那本剑谱的举动，不由得冷喝出声：“你敢接！”
　　
　　“清远师兄送你东西，你就接吗？”叶娇娇蛮不讲理，冲过来后，伸手就欲抢。
　　她都还没接过清远师兄送来的东西呢。
　　
　　暮摇光握着剑谱的手一扬，让叶娇娇扑了个空。
　　她微点头，微笑道：“这是我买的。”
　　
　　叶娇娇闻言，根本不信，冷冷注视着暮摇光，道：“你胡说，这剑谱上分明是清远师兄的字。”
　　
　　暮摇光一挑眉，道：“我向萧师兄买的。”
　　与此同时，她眸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躲在不远处的蓝衣女子与其另外两个同伙。
　　大概又是这三位师姐告的状吧。
　　
　　“不信？”
　　暮摇光伸手示意着还站在一旁的那名弟子，解释道：“八十八块灵石向萧师兄买的啊，这位师兄可以证明。”
　　
　　“对吧，这位师兄？”暮摇光问道。
　　
　　“嗯对对的。”
　　那名弟子面对叶娇娇直视过来的目光，顿时感受到了自己为了赚点养剑钱而接这趟任务的辛酸。
　　
　　叶娇娇闻言，柳眉一竖，顿时更气了。
　　她想得也得不到的东西，在暮摇光这里，竟然才价值这么点灵石。
　　
　　“清远师兄亲手写的剑谱，你用八十八块灵石就买到了？你真是……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了。”
　　暮摇光竟无言以对，好半晌才喃喃道：“我囊中羞涩，全身家当加起来也就那么点了，还得留些灵石还债。”
　　
　　叶娇娇抬眸望去，又注意到暮摇光发间那根木簪，不由得冷冷道：“穷鬼。”
　　
　　暮摇光缓缓将那本剑谱收回来，伸手握了握自己手腕处那抹如墨般的细线。
　　滚烫的灼热感一瞬掠过，谢翡磁性低柔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摇光大人，又有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欺负你了。”
　　
　　暮摇光闻言，却并不回应。
　　谢翡轻声传音道：“我的摇光大人怎么能任由别的修士欺负呢？”
　　
　　“等等！”
　　暮摇光平复着呼吸，这一句既是对眼前的叶娇娇所说，也是对不知究竟在何处的谢翡所说。
　　
　　叶娇娇闻言，冷冷弯了弯唇，道：“怎么了？”
　　暮摇光笑了下，真心实意的劝道：“你若是想买萧师兄的剑谱，大可以亲自去找萧师兄，不必来我这里找麻烦。”
　　
　　买的能比得上送的吗？
　　叶娇娇一想，顿时觉得暮摇光是在嘲讽她，脸色更难看了些，手中当即拔了剑出来，道：“暮摇光，你敢不敢同我比一场？”
　　
　　暮摇光歪了歪头，缓缓出声道：“宗门规定，第一场为同队的弟子不得在擂台试之前进行私底下比试。”
　　“你是忘了宗门的这个规定？”
　　
　　“少废话！你就是不敢同我比试。”叶娇娇冷声道。
　　很快，她眸光一闪，又想到一个好主意。
　　
　　“既然宗门有这个规定，我不破坏这个规律便是。”叶娇娇微抬下巴，傲然道：“我们换种比法。”
　　“听过特例名额吗？”
　　
　　剑宗擂台试中，以抽签决定比试场次。
　　剑宗每年参加比试的弟子达几千人，其中外门弟子达六成，内门弟子达四成。
　　
　　而那些世家的少主、天姿绝艳者，对于他们而已，与外门弟子比试完全没有挑战性，根本不想在这种轮流战上浪费时间。
　　他们会选择参加剑宗特地开的捷径通道。
　　
　　只要越级挑战十名弟子，并无一败绩，就可直接晋级本次擂台试最后一轮比试。
　　这便是剑宗的特例名额。
　　
　　但越级挑战，绝非等闲弟子能够成功的。
　　修士之间，每一大境界之间的跨越是难以超越的。
　　筑基战金丹，金丹战元婴，元婴战化神。
　　越往上，就越难。
　　
　　叶娇娇柳眉一挑，道：“清楚就好。这一次，我们换个法子。”
　　“从这里走出去，你我各自遇到的前十个修为高于你我一大境界的弟子，就是我们的挑战对象。”
　　
　　盲选挑战对象，无疑赌的是运气。
　　剑宗弟子成千上万，若走出去遇到的前十人恰好是修为高一个境界的弟子，还算运气好。
　　但若是一出门……就遇上了某一位峰主殿主级别的大能呢？
　　
　　此言一出，还站在一旁的那名弟子忍不住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说一出门就遇到某位大能的机会极小，但是万一呢？
　　
　　“暮摇光，你敢不敢试？”
　　
　　谢翡幽幽的声音响起来：“摇光大人……”
　　
　　暮摇光虽然不太懂能被元婴修为的祁夜一掌打飞到吐血的叶娇娇为何能想出这种玩法来，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答应下来。
　　
　　“好。”
　　她本来不想惹事，但麻烦找上门来，系统又不在，她总得应战玩一玩吧。
　　
　　身为一个合格的摇光吹，谢翡话语当即一转，找出了从前暮摇光夸他的词，语调欢快道——
　　
　　“摇光大人，你真棒！”
　　
　　




16.  第十六章   “史上最强外门弟子！”
“……

　　
　　北境雪原中，满天白雪飞舞。
　　有万丈雪壁笔直坠落，透着银白寒冽的光泽。
　　
　　谢翡说完那番话，气息微喘了下，纤细浓密的眼睫轻颤着，原本绮丽惊艳的唇色苍白了许多。
　　他就站在万丈雪壁之下，一袭如墨长袍，身形颀长。风霜袭来，携卷着凌厉攻势，将白雪落满他周身。
　　
　　他的摇光大人并没有出声回答她。
　　离开了魔界，他的摇光大人洗去魔气与修为，已经无法再隔空回应他了。
　　
　　谢翡轻垂眉眼，唇线抿直了些，透着些许的失落。他指尖微动，将手中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在玉盒之中。
　　旋即，他又才抬眸，看向万丈雪壁内的情景。
　　
　　万丈雪壁晶莹剔透，内里浩瀚。
　　一根根冰柱屹立而起，构筑起一个辉煌壮观的雪中宫殿。
　　
　　谢翡眼帘轻掀，指尖握紧成拳，有魔气萦绕于其上，一拳轰碎了这万丈雪壁。
　　雪壁破碎的那一瞬，无数剑意凝实瞬发而出，对破坏万丈雪壁的外来者进行绞杀。
　　
　　“轰！”
　　自谢翡周身溢散而出的魔气包裹着杀意，与无尽剑意对上，掀起倾天之势，令四周雪原瞬间溃散，化作虚无。
　　
　　这是谢翡的全力一力，与那并无任何意识控制的剑意对上，才能勉强对抗。
　　不过，谢翡此次前来，自然不是为了与这剑意相对抗。
　　
　　天光如坠，雪扬纷纷。
　　一片素白天地间，谢翡一袭墨色尤为显眼。
　　他与那剑意僵持许久，唇色越发苍白。
　　
　　时至某一瞬，谢翡有所感应，眸光微闪间，落至那抹悄然潜入那座冰雪宫殿的魔气上，骤然抽回了手。
　　整个身影转瞬便离，只留下满天白雪纷飞。
　　
　　许久之后，北境雪原逐渐恢复如初。
　　在一片“咔啦啦”的声响中，万丈雪壁再度拔高而起，将那座冰雪宫殿掩于其间。
　　而那抹丝毫不起眼的魔气正缓缓潜行于宫殿之中。
　　
　　……
　　
　　暮摇光答应了！
　　
　　替萧清远送剑谱来的那名弟子见状，心中一震，趁着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还未开始之前，连忙告辞离开。
　　要是这两人哪一个来挑战他，那他是应战呢？还是不应战呢？
　　
　　叶娇娇闻言，怔了一瞬，一双清亮的眸中微闪。
　　她没想到暮摇光竟然答应得这么快，快到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暮摇光几个月前测试资质时，可还是最末等的资质，灵根在五行之外，纯度不够，灵脉内有驳杂。
　　就这样的资质，还妄想成为剑宗的内门弟子？
　　
　　就算是纯粹比剑法，就能越级挑战了吗？
　　
　　叶娇娇思及此，出声道：“公平一些，你我皆是筑基期修士，修为相当。剑宗之中，人人都认识我，却不一定认识你。”
　　“你我都带上面具进行比试。”
　　
　　说罢，她从储物袋中摸出两个面具，甩了个面具给暮摇光。
　　
　　叶娇娇是掌门之女，若是贸然进行挑战，宗门中或许会有不少弟子因为这个身份，在比试之中放水。
　　以往进行越级挑战的弟子中，也是这般操作。
　　
　　暮摇光闻言，看向叶娇娇，应声道：“好。”
　　
　　戴上面具自然还不够，许多弟子能够依靠衣着来辨别身份。
　　暮摇光与叶娇娇皆是换上了最为寻常的弟子服。
　　
　　黑白两色，叶娇娇嫌弃黑色太沉闷又不好看，选择了雪白衣裙。
　　暮摇光自是穿那件黑色弟子服。
　　
　　叶娇娇换过弟子服，瞧见一身黑衣的暮摇光。
　　沉闷的黑色在暮摇光身上却并不显得闷，衣摆处以银色丝线勾勒而成的云纹在天光照耀下，泛着丝丝缕缕的光华。
　　
　　暮摇光伸手将手中的面具扣在脸上，便听见叶娇娇一声莫名其妙的冷哼，不由得转眸看了眼叶娇娇。
　　叶娇娇给的面具以白玉制成，半遮面容，只露出雪白的下巴，以及微抿的唇。
　　
　　叶娇娇出声问道：“暮摇光，你有剑吗？”
　　“有啊。”暮摇光应声道。
　　
　　叶娇娇闻言，倒是有些好奇暮摇光的剑是哪一柄剑。她抬眸一看，便看见暮摇光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柄满外门弟子人手一柄的长剑。
　　
　　普普通通。
　　寻寻常常。
　　完全不够惊艳。
　　
　　“你就用这去越级挑战其他师兄？”
　　叶娇娇惊了。
　　她还打算用自家爹爹给的那柄长剑呢。
　　
　　暮摇光解释道：“我才入门几月，外门人手一把的剑，有何不妥？”
　　
　　“不……”
　　叶娇娇目光触及到暮摇光发间那根木簪，不由得又想到暮摇光连根好看的发簪都买不起，定是买不起一柄好剑的，默然在心里说了句：“穷鬼。”
　　
　　下一瞬，暮摇光便若有所思道：“这场比试，有赌注吗？”
　　叶娇娇一噎，想出赌注，道：“我赢了，你发誓永远不要再站在清远师兄身边。”
　　
　　“你赢了……”叶娇娇眨了下眼，哼声道：“虽然你不大可能赢，但倘若你赢了，我给你一柄好剑，如何？”
　　
　　暮摇光闻言，未做思忖，当即就道：“折算成相应的灵石吧。”
　　“给你好剑你还不要。”叶娇娇被她这话给气到了，冷冷道：“你就等着当一辈子的外门弟子吧。”
　　
　　这是什么恶毒的祝福吗？
　　暮摇光闻言，并未作过多解释，察觉到来自于脊骨处微微舒缓之感。
　　她的剑骨……
　　
　　剑修一生，只会有一柄本命之剑。
　　而天生剑骨，该是她的本命之剑。
　　上一世，她弃剑骨，也就是放弃了剑修的身份。
　　
　　这一世，还很长。
　　暮摇光微垂眸，目光落至倾坠天光拂下的阴影，缓缓想着。
　　
　　出了独立小院，便是一片翠绿竹林。
　　此时天光正好，斑驳竹影投落下来，幽僻宁静。
　　
　　暮摇光与叶娇娇各自挑了一条小道走。
　　她们身上带有留影石，会将一路上的十场挑战完完全全记录下来，不差丝毫半分。
　　至于独立小院中住的另外三人，全然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片刻，暮摇光便遇上了第一人。
　　身着蓝衣，金丹初期。
　　
　　“这位师兄，我欲向你挑战。”
　　此话一出，那人闻言微顿了瞬，目光瞧见暮摇光腰间佩戴的那枚留影石，又联想到近日的宗门考核，心里了然。
　　
　　想凭借筑基修为，挑战他这个金丹修士，似乎有些托大了。
　　这是将他作为垫脚石啊。
　　这位蓝衣师兄不由得想，也得看他这块垫脚石硌不硌脚。
　　
　　暮摇光伸手一引，出声道：“这位师兄，请。”
　　其姿态有礼谦和，挑不出半点错来，全然不想以往那些想碰运气捡漏的激进冲动之人。
　　
　　为此，蓝衣师兄原是想好好教训教训眼前这位师妹，现下便认真起来，应声道：“这位师妹，请。”
　　
　　与此同时，叶娇娇也在另一条小道上遇见了自己的第一个对手。
　　
　　……
　　
　　剑宗，天元广场。
　　此处是剑宗弟子每日来往最多之地。
　　近来，因剑宗考核盛会在即，此处来往修士就更多了些。
　　
　　缘由无他，全在于这天元广场上，立有一块石碑，刻录有历届考核之中每一场越级挑战的留影。
　　每每有弟子陷入迷茫不解之时，便会来这问道碑前观摩留影。
　　
　　其中，近年以来，最受众多弟子欢迎的，便是十年前以最小年龄得到真传弟子之位的傅一寒。
　　傅一寒当年以七岁之龄越级挑战成功，令众弟子折服。傅一寒的十场比试，是众多弟子观摩最多的留影。
　　
　　这一日，照例有弟子前来观摩傅一寒当年的挑战留影。
　　
　　“傅小师兄哪儿哪儿都厉害啊。”有弟子忍不住再一次感慨道。
　　另一名弟子忍不住唏嘘道：“只是可惜了，傅小师兄太早进阶金丹，模样一直停留在当年进阶金丹时，不然又是我们剑宗的一块活招牌。”
　　
　　修士最佳修炼年龄在十三岁至十八岁，其间在筑基境界稍作停留。等到进阶金丹后，容貌不会再有变化。
　　最佳进阶金丹的时间在十七至二十岁。
　　傅一寒当年天姿绝艳，十三岁便进阶金丹，容貌一直停留在当年，至今未曾有任何变化。
　　
　　说没毛病，也没什么毛病。
　　就是有一点，每逢傅小师兄带队出去打架时，别宗弟子总拿这事儿来扎傅小师兄的心窝子。
　　
　　问道碑前，三三两两的弟子正观摩着场场留影之时，忽有两道光华一闪而过。
　　在问道碑最下方，多了两道正在留录的留影。
　　
　　有弟子好奇的点开其中一道留影，出声道：“这是……又有人开始越级挑战了！”
　　
　　随着擂台试越来越近，内门不少弟子开始挑战这场擂台试中的特例名额，只是挑战成功之人，却少之又少。
　　更多弟子以失败告终。
　　失败的弟子所录的留影则会在问道碑上消失，不会收录其中。
　　
　　“这几日都见了那么多越级挑战失败的弟子，竟然还有弟子不自量力想得到这个特例名额？”有弟子轻嗤一声，不屑道。
　　另一人劝说道：“看看嘛，看看又不废多少时间。”
　　
　　听闻又有弟子不自量力欲越级挑战，不少无事的弟子凑过来看个热闹。
　　留影中，一角雪白衣裙拂过，寒光略微一闪，剑招轻灵挑刺，令对手避无可避。
　　
　　不过片刻，围观弟子中有人惊呼道：“啊！赢了赢了！”
　　
　　“你们……不觉得这剑法有些眼熟吗？”能看出些许端详的弟子忍不住出声道，“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这一次越级挑战之人，是叶师妹吗？”
　　
　　留影中，一袭雪白衣裙的女子带有白玉面具，可手中所执之剑，以及适才唯有叶掌门一脉亲传才能使出的独门剑招……
　　不正是叶掌门之女，叶娇娇吗？
　　
　　“叶师妹，我输了。”
　　留影那头传来那位师兄略带苦涩的声音。
　　叶娇娇气急的声音响起来：“我明明戴了面具的，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围观的众多弟子微顿，一时之间，心绪难免复杂。
　　除了已经成为叶掌门真传弟子的，也只有叶师妹你一人才能使出这剑法了吧？
　　
　　旋即，叶娇娇又冷喝道：“你不许说出去！”
　　围观弟子心道：我们全都知道了，叶师妹。
　　
　　此时，有弟子好奇于另一道正在记录的留影，于是伸出手去，将其点开。
　　那一瞬，一道极冷却极亮的湛蓝剑光刺来，仿若让人亲临了现场般。
　　
　　“我输了。”
　　
　　这？
　　就结束了？
　　赢了。
　　
　　点开留影的弟子有些懵，旋即看起来留影回放。
　　他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不知不觉间，竟沉入其中，陷入玄而又玄的状态。
　　
　　等这名弟子被留影末处那道湛蓝剑光所惊醒时，才听见四周弟子的惊呼声。
　　
　　“叶师妹竟然不做任何休息，继续挑战第二人。”
　　“不愧是掌门之女。”有人赞叹道。
　　
　　与此同时，沉浸于另一道留影中的弟子紧接着便发现使出湛蓝剑光的那人也开始新一轮的挑战。
　　于是，他声音微弱的说：“这里还有一个，也是继续挑战第二人的。”
　　
　　众人好奇于叶娇娇的挑战势头，下意识忽略了他的话。
　　这名弟子见状，又回味起适才留影石主人的那一招一式，猛然间发觉不正是自己平日里所学的一招一式吗？
　　
　　平日里，剑宗学堂都会教的基础剑招剑法，怎么到了这留影石主人手中，就如此精妙呢？
　　是他学的态度不认真？还是他不够努力？
　　这名弟子一边怀疑着自己，一边点开了留影石主人下一道留影记录。
　　遂沉浸于其中，陷入无法自拔之态。
　　
　　“叶师妹又赢了！”
　　“不愧是掌门之女啊。”
　　
　　“这招竟然还可以这么使？我怎么没想到呢？”
　　“唉，果然还是我听讲不够认真。”
　　
　　“叶掌门教给叶师妹的飞花剑法好精妙！”
　　“不愧是掌门之女。”
　　
　　“这一招真绝了啊！”
　　“我也是这样练的，怎么就没这么厉害呢？真想见一见这块留影石的主人。”
　　
　　“小刘，你叨叨絮絮些什么呢？”
　　一旁观看叶娇娇留影的弟子听见刘姓弟子的喃喃，伸手往其肩一拍，把人勾过来，出声道：“快来看叶掌门的飞花剑法啊，简直绝妙。”
　　
　　“叶师妹不愧为掌门之女。”
　　
　　被强迫的小刘满脸不甘愿，小声道：“放开我放开我。”
　　
　　“叶师妹都接连挑战第六人了，难道她要在一日之内越级挑战完十人吗？”有人忍不住好奇道。
　　
　　小刘闻言，不由得在心里轻嗤一声，旋即怔愣住了。
　　他想到另一块留影石主人这几场比试，好像也是越级挑战的比试，也是场场赢，已经赢过六场了。
　　
　　思来想去，小刘不免为这块留影石主人感到委屈。
　　明明是那么精妙绝伦的比试，怎么看的弟子这么少？
　　那什么叶娇娇还比这人强吗？
　　不就仗着自己是掌门之女，学了叶掌门的成名绝技“飞花剑法”吗？
　　有本事……有本事就用外门基础剑招来赢啊！
　　
　　小刘越想越不甘心，忍不住扯着嗓子喊道：“我这里也有位弟子，剑法超绝，已经连赢七场了，快来看看啊！”
　　
　　如果小刘生活在现代，理应懂得一个词，叫“安利”。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史上最强外门弟子！”
　　“巅峰对决，不容错过。”
　　
　　




17.  第十七章   “姐姐？”

　　
　　此话一出，围在问道碑四周看热闹的一干弟子不由得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玩笑话般，取笑道：“你莫不是看昏头了？”
　　
　　“外门之中，这一届弟子有哪一个堪称此名的？还外门史上最强弟子呢？”
　　“你怎么不说是剑宗史上最强弟子呢？”
　　“就连当年傅小师兄都没得到过这个最强的名号。傅小师兄可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傅家少主啊。”
　　
　　被取笑了一番，小刘咬牙道：“你们都不懂！”
　　他从未见过将满大街都是的基础剑法练到如此精妙之人，一招一式在那块留影石主人的手中，仿若活灵活现了起来。
　　
　　出其不意，又精妙绝伦。
　　这个人，就该是天生的剑修。
　　
　　小刘思及此处，掩于袖间的手捏紧成拳头。
　　可正如这些弟子口中所言，如今外门之中，真的有这样一名弟子吗？
　　为何此前从未听说过此人名号？
　　
　　四周有人见小刘如此咋咋呼呼，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漫不经心的笑道：“你如此说，我倒想看看这位‘外门史上最强弟子’的剑法究竟如何，是不是比叶宗主的‘飞花剑法’还要精妙。”
　　
　　说话者一袭青衣，名为江靖，金丹后期修为，乃是九峰之一的星辰峰弟子。
　　他已是内门弟子，此次参加考核，正是为了争夺一席真传弟子之位。
　　
　　“若不是，你可要讨打。”江靖取笑道。
　　话语中俨然没将其放在眼里。
　　
　　四周有人附和道：“江师兄可是有望夺得本次擂台试的内门弟子，他都发话了，你可得让开些。”
　　
　　江靖手执白玉扇，缓步而来，遥遥一点，将其中一道留影点开。
　　他一边看，一边点评道：“面对高她一个境界的师姐，竟然使用基础剑法，简直是托大。此战她必贝……”
　　
　　余下那半个“败”字还未说完，江靖脸上笑意便僵住了一瞬。
　　留影石中，湛蓝剑光拂过，却如霜雪骤降，让人置身于寒冽刺骨的北境雪原深处般，后背顿时一寒。
　　
　　江靖已然看出那位师姐初显败绩。
　　他一张俊脸僵住，口中的话四周弟子正满脸期待的等着他的下句话。
　　
　　不得已之下，江靖只好轻摇白玉折扇，掩面轻咳道：“与她对决的那位师姐手中用的剑可是剑阁所出的名剑之一，这人用一柄烂大街的长剑就想赢？”
　　
　　“简直就是笑话！”江靖肯定道。
　　
　　“铮！”
　　留影石中，平平无奇的长剑被一只皙白如霜雪的手执着。
　　剑风轻拂间，天光将剑身照亮。
　　寒芒一闪，斩破来势，如一剑破天般，凌厉至极，隐带着杀伐之气。
　　
　　那位师姐略显羞愧的声音透过留影石传了过来，道：“我输了。”
　　“承让。”
　　“这位师妹，你好厉害啊！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江靖见状，神色一僵，不由得拂袖气道：“简直是丢我们内门弟子的脸！”
　　他手执白玉折扇，轻点道：“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人。”
　　
　　说罢，江靖御风疾行离去。
　　
　　围在问道碑前的众多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忽然出声道：“这一边，叶师妹也赢了第七人。”
　　有发现些许端详的弟子琢磨道：“叶师妹与这人同时开始挑战，也都是中途不做休息的。”
　　“她们是不是有什么赌约来着？”
　　
　　有人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关键点，抚掌微笑道：“我就说吧，能和叶师妹比试的人，肯定不是外门弟子，这块留影石的主人肯定是一位内门弟子！”
　　
　　“可这人也以白玉遮面，只窥其身形看出是一名女子，从所用剑法中，也看不出任何迹象了，究竟是内门中哪位弟子？”有人疑惑道。
　　
　　不过片刻，众多弟子便将内门有名的女弟子都猜测了一遍，却始终不得其解。
　　
　　“不如这样，我们来赌一局，猜猜叶师妹和这人究竟谁能率先完成这一场越级挑战？”
　　
　　那人提议着，当即便从储物袋中甩出一张桌子来，挥墨写下几个大字，吆喝道：“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叶师妹与这位神秘师妹，究竟谁赢谁输！”
　　“压叶师妹赢的，往这边下注，压这位神秘师妹赢的，往那边下注。”
　　“机会难得，机会难得啊！”
　　
　　一时间，众多弟子彼此之间相视一眼，皆是朝着赌叶娇娇赢的方向而涌去。
　　显然大家还是更相信叶娇娇会赢一些。
　　另一侧自然无人下注。
　　
　　小刘站在人群之外，咬咬牙，数了数自己的全身家当，走到另一侧去，将储物袋往桌上一拍，道：“我压她赢！”
　　主持这场符箓之人，见状不由得点头道：“好样的，这么敢赌！”
　　
　　众多弟子下过赌注，不由得更加关注两块留影石中的动静。
　　坐在桌前的那名弟子也伸长了脖子，往问道碑方向望去。
　　
　　不知何时，那位弟子才察觉到桌前出现了一位身着黑袍的男人，帽围遮住了其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颌线，以及苍白又艳丽的薄唇。
　　
　　剑宗性情孤僻之人多了去了。
　　那位弟子回神，见来人这副打扮，也见怪不怪，只出声问道：“这位……师兄，你压谁赢？”
　　
　　“她。”
　　低哑而缱绻的声音响起来，其主人修长的手从宽大袖袍间露出来，温暖曦光照拂过那只手，却更显得其雪白如冷玉般。
　　分明的白，与纯粹的黑，却无端动人心魄，惊艳至极。
　　
　　那位弟子咽了咽口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见来人压那位神秘师妹赢，不由得出声问道：“这位师兄，你知道那位神秘师妹的身份？”
　　不然，怎么毫不犹豫的就压她赢呢？
　　
　　这一场越级挑战，显然是叶娇娇的赢面更大些。
　　这位师兄还敢压这么多灵石在那位神秘师妹身上，简直胆大啊。
　　那名弟子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
　　
　　一声低哑的轻笑响起来，分明是讽刺的意味，可究其音色，任谁也不会生起半点气般。
　　
　　“她是我最敬爱的人。”
　　谢翡轻笑说着，掩于帽围下的面容诡艳似魅惑众生的妖孽。
　　可在提及起暮摇光时，他脸上却又透着赤子般的纯粹。
　　
　　敬？
　　爱？
　　这名弟子直接懵了。
　　
　　“她不会输。”谢翡道。
　　他的摇光大人怎么可能会输呢。
　　
　　……
　　
　　江靖御风疾行，等他赶到竹林时，暮摇光已经完成了第八场越级挑战。
　　问道碑前所发生的一切，她全然不知。
　　
　　看着来势冲冲的青衣师兄，暮摇光不作他想，只拱手出声道：“这位师兄，我欲向你挑战。”
　　江靖见状，冷声道：“我是你想挑战就能挑战的吗？”
　　
　　？？！
　　难不成这人还有什么隐藏身份？
　　九峰峰主？五殿殿主？
　　
　　这人无理取闹的程度竟然跟叶娇娇有的一比。
　　暮摇光满脸疑惑，一时间竟无言，好半晌才出声道：“既是师兄不想接受挑战，我便告辞了。”
　　
　　江靖当即就更不满了，道：“你这人倒是心境浮躁得很，你肯定是觉得你一个筑基中期的修为打不过我这个金丹后期的修为吧。”
　　“你要走，我偏要和你打！直到你认输为止！”
　　说罢，他祭出自己的本命长剑，一剑斩来。
　　
　　暮摇光早就看出这位青衣师兄是来挑刺的，手中长剑轻抬一挡，脚下错分，与这一剑擦身而过。
　　
　　上一世，她在外门待了有十年之久，所学剑法皆是外门最基础的剑法。
　　在《登仙路》未曾有她剧情的这十年间，她每日练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再勤加修炼，仔细琢磨，怎么得也能将基础剑法摸透。
　　
　　后来，剑骨初露痕迹，在十年后的那次擂台试上，她拔得头筹，夺得真传弟子一席之位。
　　与此同时，剑宗发现了她的天生剑骨。
　　
　　虽然之后十年，剑宗不作为，可她在作为啊。
　　修行一事，不进则退。
　　剧情线之外，她可是丝毫没有松懈过。
　　
　　系统对她说：“不过在一本书里，你如此努力，又有何用？在未来，你会入魔，修为自然大涨。”
　　“届时，魔界会是你的囊中之物，探手易得而已。”
　　“这天生剑骨，只会是阻碍你的一样东西，压制着你的仙灵体质，又碍着你成魔。”
　　“到时候，你舍弃了便是。”
　　
　　到时候，舍弃了便是。
　　可她若不想舍呢？
　　
　　暮摇光轻垂眼眸，指尖轻拂过剑身，又忆起旧时做的那个梦。
　　梦境中，她的剑骨与她心意相通，化作最适合她的那柄长剑，挥斩来犯之敌。
　　一剑倾天，斩破世间虚妄。
　　
　　“铮！”
　　
　　江靖原是想出声嘲讽一番，灵脉间有灵力倾涌而出，汇聚于他手中的本命之剑中。
　　他可是内门之中为数不多的、仅在金丹境界就已经领悟到了剑意的弟子。
　　眼前这个外门弟子才筑基境界，难不成还能领悟出剑意来？
　　
　　江靖所领悟出来的剑意自本命剑上涌出，朝着对面而去。
　　烈火燎燎，势不可挡，可烧尽世间一切事物。
　　
　　灼灼热意将周遭竹林都烫得竹叶焦翘，摇摇欲坠起来。
　　
　　问道碑前，众多围观的弟子不由得惊呼道：“是剑意！江靖师兄竟然使出了剑意。”
　　“江师兄可是火灵根修士啊，不愧为内门中最有资格夺得真传弟子之位的候选者之一。”
　　也有人忍不住担忧起来，出声道：“那位神秘师妹不会被吓傻了吧？”
　　
　　暮摇光站在竹林之中，面对炙热剑意，却逐渐静下了心来。
　　剑意？
　　那她的剑意还在吗？
　　
　　上一世，在北境雪原中，她弃剑骨入魔，将剑骨埋在了雪原最深处。
　　凛冽冷意将剑骨冰封，永镇深处，不再见半分天光。
　　
　　她的剑意，还在吗？
　　暮摇光不确定地想着，脑海中忆起上一世种种过往。
　　剑骨被她放进雪原深处，铮铮哀鸣着，似不舍，似低诉。
　　
　　上一世，无论何种缘由，都是她先舍弃了剑骨，丢了她的剑意。
　　她的剑意……还会不会回来？
　　
　　江靖的烈火剑意袭来，已近在咫尺之间。
　　暮摇光轻抬指尖，缓缓握住手中长剑，灵脉间的灵力轻涌起来。
　　
　　她想试一试。
　　
　　暮摇光手中所用的，仍然是基础剑法中的第一招。
　　问道碑前，早已经猜到的众多弟子不由得感慨道：“这位师妹还用基础剑法，她要是再不使出别的剑法，面对江师兄这道剑意，她肯定要输了。”
　　
　　没有人会觉得暮摇光是个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
　　哪一个外门弟子敢在一日之内越级挑战十人？
　　这可是许多内门弟子都不敢做的事。
　　
　　正当众人扼腕叹息之时，竹林中异象突生！
　　江靖只觉得四周徒然一寒，有什么冰凉之物飘落下来，浸湿他脸颊。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去，看见晶莹剔透的雪缓缓飘落下来。
　　
　　那一瞬间，不只是江靖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寒冽之意，就连问道碑前的众多弟子仿若都感受到了寒意一般，抖瑟了一下。
　　
　　天幕下，竟在这种时候下起了雪？
　　江靖有些疑惑，手中剑鸣声一起，他突然明白过来。
　　
　　这是剑意！
　　竟然是剑意化形，有了依托实体。
　　一个仅有筑基修为的外门弟子竟然在与他比试之时，领悟出了剑意。
　　
　　周遭的每一瓣雪，都是暮摇光剑意的依托。
　　江靖难以置信，手中本命剑抬起来，周遭化为雪的剑意便压得他手中长剑一寸一寸坠下，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而他的烈火剑意早就被漫天飘扬的雪困在牢笼之中，再无声息。
　　
　　“我不信你只是个外门弟子。”江靖艰难出声，极为不甘，“你究竟是谁？”
　　暮摇光敛眸不答，手中长剑挥动，周遭霜雪汇聚于她剑身而出。
　　
　　江靖依旧摇头出声道：“我不信。”
　　难以言语的不甘，让他奋力抬起手中的本命剑来，疾行而去。
　　他不信这仅是个外门弟子，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看清这人的真面目。
　　
　　究竟是谁？
　　
　　“铮！”
　　剑意碰撞的刹那间，周遭似乎静了瞬，才蓦然爆发开来。
　　
　　江靖垂下了剑。
　　
　　问道碑前围观的众多弟子怔怔出声，有人看着因白玉面具被挑落而露出面容的神秘师妹，不由得出声问道：“这是内门中哪位师妹来着？”
　　
　　是谁来着？
　　真好看啊！
　　
　　“暮……暮暮……”
　　有弟子结结巴巴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周遭弟子不由得着急问道：“是一位姓慕的师妹吗？”
　　
　　“我记得内门之中就有一位姓慕的师妹。”
　　“是沈家少主的那个妹妹吗？”
　　
　　“不不不是啊……”那名弟子结巴道，“是外门那那那个花瓶美美美……美人，暮摇光啊。”
　　
　　不少内门弟子没听过“花瓶美人”这个说法，只注意到这名弟子口中的“外门”二字，便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外门弟子？
　　一个外门弟子领悟出了剑意？
　　这个外门弟子赢了江靖师兄？
　　惊世骇闻吧。
　　难道……现在的外门弟子竟比他们还要努力了吗？
　　
　　站在人群之外的雪衣女子望见留影石中显露出来的画面，眉间紧蹙，眸光轻颤着，似带有些许迷茫与不确定之意，轻声低喃道——
　　
　　“姐姐？”
　　
　　




18.  第十八章   “慕师妹，请赐教。”……

　　
　　“是姐姐吗？”慕雪意轻声道。
　　
　　留影石中那人被剑风挑开白玉面具，露出一张清丽绝艳的脸。
　　会是她的姐姐吗？
　　慕雪意紧攥着指尖，心绪不复以往的平静。
　　
　　天元广场上，关注留影石画面的弟子皆是呼吸一窒。
　　有弟子喃喃出声：“这谁给这位暮师妹取的名号，什么花瓶美人，也就……也就只有‘美人’二字才是名副其实的吧。”
　　
　　花瓶？
　　别人哪里花瓶了？
　　没见人家暮摇光以一外门弟子的身份接连挑战九人胜出吗？
　　
　　谢翡黑袍袭身，一双掩于帽围下的赤眸却是轻眨了下，落到了留影石上暮摇光白皙脸颊侧一道浅淡的血痕，眸色愈深。
　　
　　“我输了……”
　　江靖的声音通过留影石传出一半，紧接着留影石上的一切画面都被掐掉。
　　
　　“咦？”
　　“怎么回事？”
　　“留影石出故障了吗？”
　　一时间，众人哀嚎出声。
　　
　　“姐姐……”
　　慕雪意见状，眸光轻颤，忆起留影石中的场景，旋身便跑出了天元广场。
　　
　　“哎哎哎！”有弟子注意到叶娇娇那块留影石上的画面，提醒道：“叶师妹也赢了第九人，即将找第十人来挑战了。”
　　“叶师妹的‘飞花剑法’也很厉害嘛。”
　　
　　……
　　
　　另一边，暮摇光注意到戴在自己脸上的白玉面具被剑风挑掉，想起剑宗天元广场那块问道碑上会实时记录每一场越级挑战，便伸手暂且掐掉了画面。
　　
　　竹林间雪如絮，洋洋洒洒。
　　其中夹杂的剑意凛寒，让失神的江靖顿时回过神来，唇角露出些许苦涩之意。
　　他手中的本命剑垂落下来，低声承认道：“我输了。”
　　
　　暮摇光垂眸看了眼掉落在地上碎成两块的白玉面具，拱手道：“这位师兄，承让。”
　　说罢，她弯腰捡起白玉面具的碎片，胡思乱想道：也不知道叶娇娇会不会要她赔这个白玉面具的钱啊？
　　
　　江靖看着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心下涌上莫名情绪，迫使他出声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转过身去，敛容注视道：“这位师妹，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打败了我。”
　　
　　暮摇光闻言，停下脚步，回头道：“这位师兄，在问别人姓名之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
　　
　　“江靖，剑宗星辰峰弟子。”江靖拱手行礼道。
　　“暮摇光，同为剑宗弟子。”暮摇光回道。
　　
　　江靖疑惑道：“是从前世家之一的那个‘慕’姓吗？”
　　
　　慕家、沈家、叶家、傅家、温家，从前同为修仙界中五大世家。
　　尽管慕家被灭，每当世人提及起“慕”字时，依旧会想起当年同为五大世家之一的慕家。
　　
　　暮摇光眸光微闪，缓缓摇头道：“不是慕家的慕，而是暮色四合的暮。摇光，为七星最末。”
　　江靖还欲说些什么时，自竹林深处急掠一道灵讯，落至暮摇光手中。
　　
　　暮摇光打开灵讯，传来叶娇娇炫耀的话语：“暮摇光，我告诉你，我可是已经连续赢了九个人了，只要再找到一个修为高我一个大境界的人，打赢那个人，我可就赢了。”
　　“你到现在挑战过几个人了？不会才停留在第一个人那里就输了吧？”
　　“到时候输了，可不要哭鼻子，记得你我的赌注！”
　　
　　“原来……暮师妹是同叶师妹在进行一场赌局。”江靖见状，恍然大悟道，“如此便不再耽搁暮师妹最后一场挑战。”
　　
　　江靖虽然是如此说着，却并未就此转身离开，而是站在不近不远处看着。
　　他要再真切的感受一下这位来自于外门的暮师妹与第十人之间的比试……
　　尤其是那如霜雪般的剑意。
　　
　　若是暮师妹越级挑战成功了，直接晋级擂台试最后一场，与他再遇上，他该如何化解这如霜雪般的剑意？
　　
　　暮摇光闻言，只笑了笑，转过身，正欲往小道前方走去寻找下一位挑战对象。
　　她眸光轻抬，便看见了她的下一位适合的挑战对象站于小道的不远处。
　　
　　周遭竹林翠绿，来人一身雪白衣裙，莹莹雪白的肌肤，纤纤柳眉，一双清澈而不沾染半分尘埃的杏眼。
　　
　　暮摇光看见慕雪意时，惊讶心说原来慕雪意是在今日出关吗？
　　萧清远“送”给她那本弟子名册上写有慕雪意在擂台试前进行闭关修炼，欲再度进阶。
　　
　　慕雪意站在小道另一头，竟成了她要挑战的第十人！
　　
　　感受到慕雪意如今周身因才进阶不久而无法完全收敛的气息，暮摇光不动声色，只拱手出声道：“这位师姐，我欲向你挑战。”
　　
　　慕雪意闻言，一双杏眼中的光黯淡了些许，喃喃出声道：“你不该喊我师姐……姐……”
　　
　　剑宗之中，同门间相互称呼，可以以入门先后时间或是年龄来称呼，可以辈分高低来称呼，也可依照修为高低来彼此相称。
　　
　　暮摇光见状，轻眨了下眼，话语中带着些许疑惑之色，道：“这位师妹？”
　　
　　“我该叫你……”
　　慕雪意下意识激动起来，转瞬却又记起适才暮摇光与江靖之间的对话。
　　不是慕家的慕，是暮色四合的暮。
　　
　　不是慕家的慕……
　　
　　慕雪意轻咬着唇瓣，面上犹豫，缓缓出声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暮摇光动了动唇，倒是想说自己肯定知道你的名字啊，可来自于肩胛处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骤然回神。
　　果然，这系统在遇到《登仙路》女主慕雪意之时，会变得一点儿也不破例。
　　这一点，她在上一世就已经体会过了。
　　
　　慕雪意是系统亲闺女吗？
　　这么护着她啊？
　　
　　“我见过你。”暮摇光扯着唇，凉凉道。
　　她话音才落，肩胛处的刺痛越发明显起来，显然是系统对她的惩罚加重了。
　　
　　慕雪意眸光亮了起来，却在听到暮摇光下一句话时，再度黯淡下来。
　　
　　暮摇光不甚在意道：“我曾在一名鬼修那里见过你的画像，那名鬼修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是吗？”慕雪意沮丧失神道。
　　
　　“雪意师妹，你若是不应战，就快些离去，别挡着暮师妹的路，可以吗？”心急于看暮摇光下一场比试的江靖见状，走过来焦急出声道。
　　
　　江靖见慕雪意还不离去，心生不耐之意，声音拔高了些许，解释道：“你知道吗？暮师妹和叶师妹有赌约在身，你挡着她路了。若是暮师妹输了，该怪在你身上吗？”
　　
　　“我……”慕雪意话语微顿。
　　她站在小道前方，遥遥看向暮摇光，身形微晃，有些不甘心就此放弃追问。
　　可她又不敢答应暮摇光的比试，若是她伤到了暮摇光……
　　
　　“雪意师妹，你这样犹犹豫豫做什么？你可知道，暮师妹耗不起，若是输了，会被赶出剑宗的。”
　　江靖不免起了几分怒气，故意往夸大了的方向去吓唬慕雪意。
　　
　　暮摇光闻言，挑了挑眉，眸光往江靖方向一瞥。
　　谁说的？
　　她可没这么说过啊。
　　
　　慕雪意平日里被沈雪润保护得过于好了，没遇到过这种事。
　　她显然是被江靖的话给吓唬住了，眸光落到暮摇光身上，连忙问道：“你会被赶出剑宗吗？”
　　若是暮摇光被赶出了剑宗，她该去哪里找暮摇光。
　　
　　暮摇光闻言，只摇摇头道：“不会。”
　　全都是江靖在胡说八道。
　　
　　正值此时，叶娇娇没遇上能挑战的第十人，又见暮摇光没有回她灵讯，又怒气冲冲传了一道新的灵讯过来。
　　
　　“暮摇光你怎么不回我灵讯？该不会是输得哭鼻子了吧？我告诉你，就算你输得哭鼻子了，我也不会罢休的，到时候你就等着输吧！”
　　
　　叶娇娇传灵讯过来，从来不设隐蔽法诀，都是公放的。
　　慕雪意显然也是听到叶娇娇灵讯中所言，纤纤柳眉轻蹙，轻喃出声：“这人怎么这么欺负人呢？”
　　
　　暮摇光瞧见慕雪意的神情，就知道慕雪意又是想多了，正欲出声时，话音被江靖义正言辞的话语打断。
　　
　　“雪意师妹，你听到了吧？”江靖肃穆道，“这叶师妹可是叶宗主之女，谁敢惹她啊！暮师妹若是输了，被赶出剑宗，连哭诉都找不到地方去哭泣。”
　　虽然他平日里也喜欢慕雪意这样温柔小意又乖顺的女子，可在剑修一道面前，其余外物，通通都比不上的。
　　
　　慕雪意闻言，思虑愈发多了起来，眉头轻蹙，咬唇应声道：“好，我答应你的挑战。”
　　
　　江靖本意是让慕雪意让开小道位置，没成想慕雪意直接答应了挑战。
　　他见慕雪意满脸忧虑的神情，不由心说雪意师妹该不会因为心软，而直接认输吧？
　　
　　思及此处，江靖又出声道：“雪意师妹，你可要全力以赴。若是被叶师妹知道了你因为心软而故意没用全力应战，最后倒霉的还是暮师妹啊。”
　　
　　江靖胡编乱造了一番。
　　他要看的，可是一场全力之战，而不是一场软绵绵的谦让把戏。
　　雪意师妹好歹也是沈雪润的妹妹，沈雪润都那么厉害，这雪意师妹怎么也有沈雪润一半的战力吧。
　　
　　慕雪意闻言，指尖攥紧袖边，看向暮摇光，应声道：“好。”
　　
　　暮摇光这个当事人全程漠然，看着这两人造作。
　　一个吹得天花乱坠，一个听得信以为真。
　　
　　不过，同慕雪意一战的机会……
　　也只有上一世世界毁灭前，慕雪意拿着那柄弑魔剑来杀她那一次了吧。
　　慕雪意从北境雪原深处找到的“弑魔剑”。
　　
　　暮摇光唇角微弯，心情愉快地笑说：“慕师妹，请赐教。”
　　边说着，她将掐在留影石间的手放开。
　　
　　系统，这可不是她去找麻烦，而是慕雪意主动凑上来的。
　　
　　




19.  第十九章   “你们听过天生剑骨吗？”……

　　
　　正当众人猜测着，留影石内暮摇光是否是因力竭而无法将越级挑战继续下去时，问道碑上光华一闪。
　　
　　“慕师妹，请赐教。”
　　清冷声音自留影石中传来，传进围在问道碑周遭的弟子耳中，让人又惊讶却又兴奋不已。
　　
　　“慕师妹？”
　　“是沈少主家的那位慕师妹吗？”有弟子轻喃出声。
　　
　　旋即，留影石中显现出慕雪意一袭雪白长裙的模样，纤纤柳眉，一双明亮而清澈的杏眼，亭亭玉立，腰肢细而不足盈盈一握。
　　像纤细而不堪人采摘的花枝，透着娇艳与盈盈空灵。
　　
　　慕雪意自入剑宗以来，时常闭关修行，又或者在沈雪润的陪同下在外历练，鲜少出现在剑宗弟子面前。
　　这几乎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这么多人的视线中，有人为此低低惊叹了一声。
　　
　　那人感慨过后，旋即便觉得后背凉了一下。
　　他隐约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可扭头去望，却什么也没发现。
　　
　　只有在不远处，有两三位师妹在小声嘀咕着什么“是沈师兄啊”、“我第一次见沈师兄”、“沈师兄修为”、“高深”之类的话语，其神情间略显兴奋之意。
　　
　　这名弟子喃喃出声道：“奇怪？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后背一凉。”
　　
　　……
　　
　　“我……”
　　慕雪意答应下来，却还想出声问些话，被心急的江靖打断话语。
　　
　　江靖嚷嚷道：“哎哎哎！两位师妹快开始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慕雪意话语一顿，微抿着唇，卷翘浓密的眼睫轻颤了瞬，覆下一片极淡的阴影，只好缓缓出声道：“请赐教。”
　　
　　“铮！”
　　
　　暮摇光垂眸看了眼慕雪意手中所执之剑，那柄剑名为秋水，乃是《登仙路》中名剑榜上排名前百的名剑之一。
　　
　　秋水剑剑身雪亮，皆兼细长轻盈与锋利，并不会顾此失彼，是名剑榜上前百名剑中为数不多的、适合女修的一柄剑。
　　
　　一年前，慕雪意拜入剑宗，测得水灵根资质，又加以其慕氏留存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的身份，受到剑宗内门颇多照顾。
　　在修行之途上，慕雪意一路顺风，一月踏入筑基，近日闭关而出，更是直接从筑基后期冲击，越过一小境界，成功进阶金丹中期。
　　
　　仔细算来，慕雪意从修行之初到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时日。
　　九峰五殿之中，早已有数位峰主殿主以及部分长老皆是看好她。
　　
　　慕雪意一出关，便遇上越级挑战之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剑宗。
　　为此，聚集在天元广场问道碑前的弟子便很多了。
　　不少弟子是为慕雪意而来，也有一些弟子因今日越级挑战之事而闻名前来，看暮摇光这位“花瓶美人”的。
　　
　　紫微峰听闻自家小师妹在今日越级挑战，更是吆喝了整座峰头上上下下所有未在闭关的弟子，浩浩荡荡冲到问道碑前，来支持叶娇娇。
　　
　　紫微峰上下皆是财大气粗，一来问道碑前，立马往赌桌前一拍，将一大袋灵石压在叶娇娇赢的桌前。
　　“要论赢的话，肯定是我们紫微峰的小师妹更厉害。”紫微峰大师姐骄傲出声。
　　
　　一时间，天元广场上聚集起来的弟子数不胜数，是前所未有的盛况。
　　有人为美人前来，有人为所谓“外门史上最强弟子”的名头来凑个热闹。
　　
　　而在天元广场上方的天幕中，流云缱绻，底下弟子激烈争论的声音穿透云霄，偶尔有几朵流云颤了颤，摇晃间彼此撞在了一起。
　　
　　“你这糟老头子别挤我！”
　　“你才老头子，老子我风华正茂着呢！”
　　“好啦好啦，别吵了，快看戏。”
　　几道强大神识彼此交流着，并未惊动天元广场上一干弟子。
　　
　　“你们今日为何都将神识齐聚于此？”
　　稍时，又是一道神识投落而来，出声问着。
　　
　　“大家都心知肚明，别装无辜人了。不就是听说外门出了个极好的苗子，来看一看嘛？”
　　“是我先来的，先下手为强！”
　　
　　“哼！我早就派我那大弟子去竹林中等着了，等越级挑战一结束，我那大弟子就去抢人。”
　　
　　“你们都不如我，不过这么片刻，我就已经了解清楚了，那徒儿可是与她有救命之恩的，她肯定是我云天峰的弟子。”其中一道神识哈哈大笑道。
　　
　　此话一出，其余几道神识皆是骂出了声来：“云天老儿，你真是臭不要脸，竟然携恩求报！”
　　“当初凤族那少主不就是被你这厚脸皮给打动的吗？”
　　
　　“好了好了，诸位莫要争吵了。”一道温和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了，自一旁安静处响起来。
　　原本争吵不休的几道神识闻声，齐齐一噎。
　　此处好一会儿都不再有任何动静，就像适才那幕皆是幻觉一般。
　　
　　片刻钟后，有道神识才传音问道：“宗……宗主？原来你也在这里。”
　　“我看宗主是早就来了吧。”
　　“宗主，你紫微峰都那么多弟子了，还缺这一个，还跑来这里跟我们抢人啊？”
　　
　　叶宗主虽只是一道神识投落而来，被其余几道神识逼视，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只好喃喃出声道：“我……我自然不是为了那暮摇光而来。”
　　“我听闻娇娇那孩子今日越级挑战，来看看她最近一段时日的修行可有精进的。”
　　
　　说罢，叶宗主缓了一口气，温声道：“我来看看自家女儿这几场比试，没问题吧。”
　　其余几道神识：“……”
　　叶宗主，你骗谁呢？
　　
　　叶宗主轻咳两声，肃然道：“别看我，该看谁就看谁去。”
　　
　　……
　　
　　“铮！”
　　秋水剑微鸣，与暮摇光手中长剑相撞上。
　　
　　慕雪意垂眸，眸光落至暮摇光所执长剑上，才发现暮摇光用的不过是一柄寻常之剑。
　　以秋水剑对上一柄寻常的长剑……是不该。
　　
　　一击过后，慕雪意当即后退两步，神色犹豫片刻。
　　她正欲将秋水剑收起来，换出储物袋中一柄同样普通的剑时，暮摇光进一步的剑招已经袭至她眼前。
　　
　　迫不得已之下，慕雪意再度抬起手中的秋水剑，接下暮摇光这一剑。
　　暮摇光察觉出慕雪意再生退意，只平静出声道：“慕师妹出招犹豫，是看不上与我这一战吗？觉得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玩闹？”
　　
　　话音落罢，暮摇光抬剑轻挑，步步紧逼，时至逼得慕雪意无处可退为止。
　　慕雪意勉力提起剑，心神不宁，低声喃喃道：“我只是见你用的是一柄寻常长剑，想公平一些。”
　　
　　“这世间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暮摇光轻声道，“我身处外门，慕师妹身处内门，得到资源倾斜自然不同。”
　　就像……有人天生被设定出来，就只能是配角一般。
　　
　　肩胛处传来的刺痛仍在，暮摇光轻抬眸光，看向仍旧心神恍惚的慕雪意，出声道：“我不求什么公不公平，现在只求一个比试结果而已。”
　　说着，像是在自嘲般，她唇角微扯，露出个极淡极轻的笑容来，道：“就连这，慕师妹也不能满足吗？”
　　
　　秋水剑微鸣出声，像是察觉到自家主人犹豫不决的心意般，微微颤动以作示意。
　　慕雪意直直望着暮摇光，眸光落至暮摇光唇角那抹笑容上，心里不免涌上些许苦涩滋味。
　　
　　“好。”
　　慕雪意决定不再退让，手中秋水剑长鸣一声，灵力激荡开来。
　　两柄相击的长剑暂且被灵力震荡分开。
　　
　　暮摇光见状，微不察地眨了下眼，心说终于可以开始了。
　　
　　秋水剑剑起雪亮寒光，刹那间让人置身于泛凉秋日之中。
　　灵力溢出，汇聚于秋水剑身。
　　慕雪意挥出一剑，如水般的轻柔中又带有凛冽，朝着暮摇光径直而去。
　　
　　有秋水剑，自然也有秋水剑法。
　　在《登仙路》中，沈雪润得知慕雪意获得秋水剑，特意派人四处搜寻，将秋水剑法三册收集回来，以做慕雪意的生辰之礼。
　　秋水剑，秋水剑法，彼此配合，威势更甚。
　　
　　暮摇光面对这一击，并未有任何退让与害怕，脑海中掠起的是上一世在外门十年间所学所练的一招一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等了那十年。
　　她等了这一世。
　　
　　“铮！”
　　暮摇光挽剑而出，错身避开慕雪意来势，从旁侧将手中长剑上挑。
　　湛蓝剑光闪烁，勾连成细长而明亮的线，将挥过来的秋水剑封锁来去之路。
　　
　　她所用剑法，乃是外门……甚至是整个修仙界中都最为基础的剑法。
　　
　　“哇！”
　　“我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问道碑前，有弟子喃喃出声。
　　他看得懂暮摇光所使用的是流传甚广的基础剑法，可又好像没看得太懂为何暮摇光这一式剑招能够将秋水剑的来去路都封锁住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厉害就是了。”另一名弟子出声道。
　　说罢，他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脚步悄然向赌桌前移去。
　　
　　到了桌前，那名弟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袋灵石，正打算悄无声息放在赌暮摇光赢的桌面上。
　　“哎？”一只手伸出来，制止了他的举动。
　　坐在桌前的弟子笑眯眯道：“已经不再下注了，请静候结果吧。”
　　那名弟子闻言，一脸惋惜之色。
　　
　　主持赌局的弟子见状，心里乐呵呵道：活该，谁叫你不提前下注的？
　　想到此处，他想起此前为暮摇光下注那位师兄，目光抬起，四处搜寻着。
　　
　　谢翡游离于人群之外，目光一直追寻着留影石中暮摇光的身影。
　　当暮摇光使出剑法封锁住秋水剑的来去势时，他神色微顿了瞬，唇角不自觉轻抿，似怔怔出神般。
　　
　　他从未见过用剑的摇光大人。
　　原来，用剑的摇光大人是这样的啊。
　　就像是黑夜长袭过后，那一瞬的天光乍现。
　　生机……与光明。
　　
　　谢翡只见过被魔气遮天蔽日的魔界，血腥气息腐烂进泥土里，烂透到他们骨血之中。
　　
　　原来他的摇光大人只有在这里，才会有这样的光。
　　谢翡指尖微动，抵住胸膛，感受着里面跳动的心。
　　天光照在他苍白而修长的手腕上。
　　
　　那一瞬，谢翡竟有种被这天光照得无所遁形的错觉。
　　
　　剑修。
　　剑修……或许是个不错的身份。
　　谢翡漫不经心的心说，却在片刻后再度“听”到云巅上那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声音后，放弃了这种想法。
　　那群剑修太吵了。
　　
　　云巅之上，数道神识交谈出声。
　　“这个女娃倒是不错，竟然以一招封锁住了秋水剑的攻势。”
　　“你没看出来慕雪意心神不宁吗？才让这女娃有了可乘之机。”
　　“再怎么说，以基础剑法战秋水剑主而不落下风，已经实属不易了。”
　　
　　“我猜，不出十招，慕雪意定能反击。我猜得对吧？宗主。”
　　被喊住的叶宗主闻言，顿了下，才温声笑道：“那我猜与你相反，十招之内，摇光小友必赢。”
　　
　　“宗主这话说得……可有些太过了吧。”聚集在此的其中一道神识不解道。
　　叶宗主且笑不语。
　　
　　“叶宗主还是别笑了，你家那女娃遇上沈家那小子，都快输了。”
　　
　　叶宗主面上笑容一顿，神识分出一缕，去瞧叶娇娇所在之初。
　　不过一瞬，他便已看出自家女儿已成败势，出声道：“无妨无妨，平日里我太过于宠她了，也该受受苦了。”
　　
　　一道神识奇怪道：“说起来，沈家这小子平日里不是挺重视慕雪意的嘛？我以为他火急火燎去找慕雪意的，结果反而走了相反的路，遇上了你家闺女。”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道神识皆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半晌，一道神识喃喃出声道：“我觉得沈家这小子不太适合我们缥缈峰。缥缈峰小道纵横交错，我怕这小子找不到回洞府的路。”
　　“就你们缥缈峰小道最多。”
　　
　　叶宗主出声提醒道：“第一招。”
　　
　　竹林中，慕雪意欲抽回被封锁的秋水剑，掌心有灵力涌动，注于剑身。
　　暮摇光见状，再挥一剑，旋身错过，掌心亦是有灵力涌动。
　　
　　水灵根乃是五行正统灵根之一，而冰灵根只是水系分支之一的灵根。
　　水灵根在冰灵根面前，似乎天生具有压制之势。
　　
　　水能柔万物。
　　湛蓝剑光被柔和的水灵力顺势包裹住，化解了凛寒之意。
　　
　　“铮！”
　　暮摇光将手中长剑绕转，再度出剑，将慕雪意逼退。
　　慕雪意见状，紧抿着唇，心神逐渐平静下来，抛却了一切，眼前只余下两柄长剑以及各自所对的剑招剑法。
　　
　　云巅之上，叶宗主低声道：“第二招，第三招……”
　　
　　时至第四招，慕雪意终于进入了状态，开始反击，手中秋水剑盈盈剑光倾出，在幽僻竹林中泛着水露。
　　那凝聚着慕雪意剑意的水露打在翠绿叶片上，瞬间将其穿透！
　　
　　“第五招，第六招。”叶宗主挑眉出声道，“剑意成域……慕雪意已有剑域雏形，是个好苗子。”
　　“就这样，宗主你也还觉得慕雪意会在十招之内输掉？”
　　叶宗主并不解释，只道：“且看着。”
　　
　　“铮！”
　　
　　竹林之内剑鸣阵阵，江靖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
　　时至某一瞬，有微凉的湿润感落到江靖脸上，他下意识抬眸望去，低喃道：“下雨了？”
　　
　　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不对，疑惑道：“咦？这是雪？是水？”
　　“究竟是雪？还是雨？”
　　
　　“第七招，第八招！”
　　
　　暮摇光轻吸了一口气，指尖轻抚过手中长剑。
　　分什么五行正统呢，谁说冰灵根就一定要被水灵根压制呢？
　　水灵根是正统，冰灵根由水灵根衍生而成，应是继承了水之柔，也兼具冰之坚寒锋利。
　　
　　“第九招。”
　　叶宗主的声音在云巅之上响起时，暮摇光身形也动了。
　　她手中长剑湛蓝光芒一闪，灵力倾出，划过优美的弧度，于雨雪中劈出一片虚空。
　　
　　暮摇光身形一掠，已然越过虚空，来到慕雪意面前。
　　湛蓝剑意下压，灵压回旋，逼得慕雪意后退至无可再退为止。
　　
　　幽幽竹林中，风雨骤停，唯余雪白纷纷。
　　
　　暮摇光落剑的姿势未变，剑尖抵在慕雪意脖颈侧一寸之距。
　　一缕青丝被斩落。
　　
　　慕雪意轻颤眸光，视线落到那缕被暮摇光斩落的青丝上，失魂落魄道：“我输了。”
　　拼剑法，拼剑意，她都输了。
　　
　　肩胛处骤然传来一阵重重的刺痛，暮摇光面不改色地收回了手中长剑，出声道：“承让。”
　　
　　问道碑前，众人怔神，似沉浸于刚才那一场比试中无法自拔。
　　
　　“你们知道如今流传甚广的基础剑法是谁所创吗？”
　　到了此时，叶宗主才缓缓出声问着其他人。
　　
　　当世有名剑法皆为修士所创，基础剑法自然也不例外。
　　
　　“你们听过天生剑骨吗？”
　　
　　




20.  第二十章   容扶舟

　　
　　正值此时, 有道声音幸灾乐祸道：“叶宗主，你看起来很高兴的，但我不得不提醒你, 你家那闺女已经输得哭鼻子了。”
　　
　　叶宗主难得装一次神秘, 没想到这群老头子根本不买他账，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轻咳道：“能不能听我好好说？”
　　
　　何为天生剑骨？
　　踏上剑修一途，从修炼出剑光开始, 修炼剑意, 然后才是剑域。
　　而剑骨, 对于剑修而言, 无疑是可遇而不可得之物。只有极少数剑修才能领悟出剑骨，从而踏上更高领域的剑道。
　　
　　从古至今数百万年以来, 领悟出剑骨者，少之又少。
　　
　　而历史上，有这样一种人。
　　他们天生对剑有莫名的吸引力, 无需耗费太多心神，便可踏进剑之一道。他们成为剑修之后, 在剑道上的天赋远超绝大多数修士。
　　他们也无需耗费一生心血, 只为找到一柄最适合的本命长剑。
　　他们天生便具有剑骨, 剑骨便是他们最好的本命长剑。
　　
　　“如今流传于修仙界中的基础剑法便是由一位天生剑骨的剑修所创。”叶宗主缓缓出声, “当年剑之一道并不像如今这般鼎盛。”
　　
　　在修仙界的很长一段时间, 因其修炼难度大、晦涩难懂, 让剑修于修士众多分支之中, 只属于最小众而并不受欢迎的修炼分支之一。
　　
　　是那位天生剑骨的剑修创出了基础剑法，并使之流传于修仙界中，从而为众多修士所知。
　　时至今日, 才有了剑宗的盛世。
　　
　　“宗主不愧为宗主，竟然知晓如此隐秘之事。”
　　“咳咳。”叶宗主老脸微红，出声道：“自那位后，修仙界中又出了几位天生剑骨的剑修……”
　　说到此处时，叶宗主话语微顿了下。
　　
　　云端之上，其中一道神识好奇问道：“那几位天生剑骨的修士怎么了？”
　　“自然是成为修仙界中大能之一。”
　　
　　说起来，但凡天生剑骨者，惊才绝艳，于剑道上的天赋极佳。
　　那几位天生剑骨者皆是在百年之内成就大乘尊者之位。
　　
　　只是……
　　
　　叶宗主想到些什么，神色微凝，察觉到其他人欲言之意，神色肃容道：“这些可都在藏书阁第五层明明白白写着的。”
　　
　　“你们几人身为一峰之主、一殿之主，平日里也多去去藏书阁走走看看，别整日想着去外界打架。”
　　“你们知道外界都怎么称呼我们的嘛？称我们为‘那群没脑子只知道打架的剑修’。”
　　
　　就在此时，某道神识亦是轻咳出声，道：“宗主，见你说得正在兴头上，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再不去瞧瞧你家那闺女，恐怕你夫人几百年都不会让你回叶家了。”
　　
　　叶宗主闻言，脸色一僵，神识往叶娇娇所在的竹林处一探，很快掠得没影儿了。
　　
　　“娇娇。”
　　叶娇娇微吸了吸鼻子，听见自家爹爹唤自己的声音，下意识转过身去，用袖角挡住，出声喊道：“我不听！”
　　叶宗主现身竹林，闻言有些无奈，缓缓出声道：“胜败乃常事。”
　　
　　“我知道！可我就是不甘心！”
　　叶娇娇猛地转身，眼眸仍旧微垂着，不往叶宗主所在的方向望去。
　　
　　“爹爹，我竟然输给了沈雪润！他可比我还晚踏入修炼之途。”叶娇娇轻声低喃道。
　　“这是因你平日里修行并不认真，不够努力。”叶宗主点明关键道。
　　
　　叶娇娇闻言，有些不满道：“我修行怎么不够认真了？”
　　旋即，她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放低了声音，继续道：“不就是在学堂的时候，偶尔没去嘛？”
　　
　　叶宗主神情无奈，想到另一条小道上的暮摇光，正打算用暮摇光来做示例教教叶娇娇时，叶娇娇一声惊呼打断他的想法。
　　
　　“遭了！我这次输了，那我岂不是还输给了暮摇光？”
　　叶娇娇想到此处，连忙向自家爹爹告辞，跑去了另一条小道。
　　
　　远远的，叶娇娇见竹林中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她一眼望见人群中身着一袭黑裙的暮摇光，气急道：“暮摇光！你是输了？还是赢了？”
　　
　　暮摇光蓦然回首，目光落至身形渐近的叶娇娇身上，注意到叶娇娇眼角的微红，心里一动，出声道：“你输了？”
　　
　　叶娇娇听到这话，即将出口的话语含糊了下，才道：“啊这……你赢了谁？”
　　与此同时，她目光一扫，依次掠过江靖、慕雪意、沈雪润，以及……
　　萧清远？！
　　
　　“清远师兄？”叶娇娇惊声道，“暮摇光你挑战清远师兄了？”
　　暮摇光摇摇头，解释道：“萧师兄是在那之后才来此处的。”
　　
　　那更不可能是沈雪润了。
　　她才输给了沈雪润。
　　叶娇娇闻言，眸光一闪，琢磨片刻，蓦然盯住了沈雪润与萧清远中间的慕雪意，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是赢了她，对吧？”
　　
　　暮摇光颔首道：“侥幸而已。”
　　“哪有那么多侥幸……”
　　叶娇娇小声咕哝了一句，怎么也没见她侥幸一次，赢过沈雪润呢？
　　
　　叶娇娇的话虽然说得小声，但在场之人皆是修士，哪个不是耳目皆聪者？
　　大家都听到了叶娇娇的小声嘀咕。
　　
　　“叶师妹。”萧清远出声轻呵道。
　　叶娇娇“哎”了一声，看向萧清远，疑惑出声道：“清远师兄，你喊我有事？”
　　萧清远向来谦和的面容微僵了瞬，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
　　
　　直到此时，慕雪意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走出来，看向暮摇光，开口道：“是我技不如人。”
　　慕雪意指尖一直紧紧攥着沈雪润一角衣袍，似乎有些紧张般，轻声问道：“暮师姐，你的‘暮’是哪一个‘慕’呢？”
　　
　　暮摇光闻言，正欲出声解释时，一旁站着看好戏的江靖连忙抢答道：“是‘暮色四合’的‘暮’，不是雪意师妹的那个‘慕’。”
　　“不错，是‘暮’而非是‘慕’。”暮摇光点头应声道。
　　
　　慕雪瑶……早在跌入深渊的那日，便已经没了。
　　这世上，只有一个暮摇光而已。
　　
　　慕雪意轻垂眸，一双杏眼中多了几分黯淡，喃喃道：“原来如此，是我认错了。”
　　她无意识放开沈雪润的衣袍，神情失落，转身便走。
　　
　　叶娇娇见状，低声咕哝了一句，道：“这是输不起啊！”
　　沈雪润状似无意的看了眼叶娇娇，黑眸沉沉，却并未出声，转身朝着慕雪意追上去。
　　
　　“意儿。”
　　“哥……沈大哥，她是不是不是……”
　　两人交谈的声音渐行渐远。
　　
　　萧清远站在一旁，目送慕雪意与沈雪润并肩的身影远去，掩于袖间的手微动，默不作声将手中的一方雪白锦帕收回至储物袋中。
　　
　　旋即，他才抬眸望去，目光落至一袭黑裙的暮摇光身上。
　　翠绿竹林为曦光倾坠而投落的斑驳竹影勾勒着暮摇光窈窕身形，一袭黑衣裙摆处绣有的纹饰泛着流光溢彩。
　　墨发黑衣衬着雪白肤色，更有一种惊心动魄之美。
　　
　　萧清远注意到暮摇光脸颊侧的那抹极淡极浅的血线，神色微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递了过去，出声道：“暮师妹，我见你脸上受了些伤，这是外敷愈伤药。”
　　
　　这是刚在慕雪意没献到殷勤，所以转而对她献殷勤了？
　　暮摇光见状，心说着。
　　
　　另外有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推开了萧清远手中的愈伤药。
　　暮摇光顺势望过去，看向江靖，有些不解。
　　
　　江靖不大好意思道：“暮师妹，你受伤全因我，未来七日的愈伤药全由我来负责。”
　　
　　他因一时心急，出剑挑开暮摇光面上所带的白玉面具，却忘记了及时收手，导致余留剑风斜斜划过暮摇光脸颊一侧，留下浅淡血线。
　　
　　说罢，江靖顺势从自己储物袋中摸出一瓶湛蓝色瓷瓶，塞给暮摇光，解释道：“这是锦绣阁专门出品的，针对于女修受伤而如何不留伤痕的愈伤药。”
　　“原本是给我娘亲买回去的，现在就赔给暮师妹做歉礼吧。”他歉声道。
　　
　　暮摇光倒没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有多大的伤口，毕竟细小的伤口对于她而言，不痛不痒，并无任何感觉。
　　
　　萧清远依旧保持着递出白色瓷瓶的手，他僵了瞬，才若无其事收回手，温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清远师兄，我在同沈雪润一战中也受伤了，怎么不见你给我愈伤药呢？”叶娇娇见状，有些不满的冷哼道。
　　
　　不仅如此，就连这场比试，关注暮摇光的人一大堆，而她呢？
　　这里可热闹了，而她挑战的时候呢？冷冷清清。
　　除了自家爹爹来看过之外，还有谁？
　　
　　思及此处，叶娇娇看向暮摇光，下巴微抬，冷哼声道：“我输给了沈雪润，这一场越级挑战，我亦是输给了你。”
　　“我输了，自然愿赌服输。”
　　
　　叶娇娇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灵卡，继续道：“你既然不要一柄好剑，那我依照赌约给你折算后的一万灵石。这是灵卡，可在万宝阁去取出一万灵石来。”
　　
　　竹林中仅剩的另外两人见叶娇娇毫不犹豫就摸出一张可取一万灵石的万宝阁灵卡来，彼此相识一眼，目光中皆是流露出一种渴望来。
　　——紫微峰不愧是整个剑宗九峰之中最富有的一座主峰！
　　
　　叶娇娇冷哼一声，咕哝道：“两个穷鬼。”
　　
　　暮摇光微笑着接过那张灵卡，并出声道：“多谢，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请继续来找我。”
　　
　　“其实……”江靖略显犹豫，在自家峰座与紫微峰之间摇摆不定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飞快出声道：“叶师妹若是有需要，也可以来找我！”
　　“我也是很乐意陪叶师妹玩的。”
　　
　　叶娇娇闻言，下意识反驳道：“你乱说！谁说我在玩了？”
　　旋即，她转眸看向暮摇光，冷冷出声：“暮摇光，我告诉你，别以为这一次赢了我，就能得意了，还有下一次呢。”
　　
　　暮摇光弯唇道：“你多努力。”
　　
　　“下一次，真传弟子排名赛上，我一定赢你！”
　　叶娇娇咬牙道，“前提是你能有参加真传弟子排名赛的资格。”
　　
　　拥有真传弟子排名赛资格的前提首先得是一名真传弟子。
　　整个剑宗上下弟子众多，但剑宗如今的真传弟子却不过五十人。
　　
　　放完狠话，叶娇娇故作潇洒地转身就走。
　　
　　暮摇光手中“大钱”在握，心情不免有些好，听完叶娇娇放的狠话，欢快应了一声道：“好啊。”
　　现如今，她不再是一个贫穷的剑修，而是一个拥有一万灵石资产的剑修了。
　　
　　将灵卡收回储物袋中，暮摇光转眸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暮姐！”江靖神情激动的喊出声来，一把拽住暮摇光袖袍，声情并茂道：“暮姐，您瞧，您身为真传弟子，手底下是不是要来个小弟什么，给您跑腿呢？”
　　
　　暮摇光闻言，哭笑不得，无奈道：“江师兄，你想多了，我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而已。”
　　“不！”江靖摇摇头道，“自从我跟暮姐交过手后，便发现了暮姐一点儿也不普通。”
　　
　　“暮姐您拥有如此天姿，怎么会蜷缩于外门这个小小的地方？未来真传弟子之位，必有暮姐您一席。”
　　江靖俨然一副“化身迷弟”的模样，对于暮摇光在本次擂台试上夺得真传弟子之位信誓旦旦，已不复最初遇见时高傲又自大的模样。
　　
　　“摇光大人……”
　　正值此时，谢翡低哑的声音幽幽响起在暮摇光耳畔处，话语间透着几分不满和委屈之意，道：“这个小弟子竟然碰你。”
　　
　　暮摇光不动声色地垂眸看了眼。
　　江靖不过是激动又小心的拽着她衣袖一角而已。
　　
　　“不如砍掉这个小弟子的手。”
　　
　　全然不知自己的手差点儿就要没了的江靖依旧神情激动，出声道：“暮姐，我相信您。”
　　暮摇光缓缓抽回自己衣袖，弯唇笑道：“谢谢你的信任，我会努力的。”
　　
　　旋即，江靖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继续开口道：“暮姐，您先走。否则不出一刻钟，您就会被众多弟子围住，届时就走不了了。”
　　届时，在问道碑上看过暮摇光每一场越级挑战全部留影的弟子会蜂拥而至，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一刻钟后，紫微峰大师姐率先领一干弟子前来竹林中，搜寻片刻后，并未找到想找之人，不免有些失望。
　　
　　有路过弟子熟悉紫微峰大师姐的，开口问道：“大师姐，你是要找叶师妹吗？她已经顺着另外一条小道离开了。”
　　
　　“不是……”
　　紫微峰大师姐下意识否认，话音过半，想到叶娇娇乃是同暮摇光赌输了。
　　若是此刻向外说，她们是来邀请暮摇光入紫微峰的，叶师妹怕不是会难过得哭鼻子？
　　
　　思及此，紫微峰大师姐神情严肃道：“既然叶师妹已经离开，我等就先离开此地吧。”
　　
　　有江靖给暮摇光通风报信后，如同紫微峰大师姐一般有相同目的的各峰弟子风风火火寻至竹林，却都扑了个空，没能寻到暮摇光踪迹。
　　
　　而此刻的暮摇光转身离开竹林后，便去了剑宗藏书阁。
　　她想来此寻找调养灵脉的方法。
　　
　　剑宗外门弟子只拥有借阅藏书阁第一、二层藏书的资格。
　　暮摇光先是在第一、二层寻找过一遍，并无所获后，去了第一层，询问藏书阁今日值守弟子。
　　
　　“请问我要寻找有关灵脉的书册，该去第几层？”
　　值守弟子坐在柜后，正打着瞌睡，闻声即醒，连忙出声道：“啊？哦，稍等片刻，我查询一下。”
　　
　　说罢，值守弟子掐诀，一抹光华在身后那排玉简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其中一块玉简上。
　　这名弟子出声道：“把你的弟子令牌给我一下。”
　　
　　暮摇光将弟子令牌递过去，值守弟子接过，顺势朝那块玉牌走去。
　　途中，值守弟子垂眸看了眼弟子令牌上的名字，心念道——
　　暮摇光。
　　
　　暮摇光？
　　这块弟子令牌的样式与材质是属于外门弟子的。
　　这位师妹长得虽然好看，是他所见过的弟子中最好看之人，但却有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
　　
　　值守弟子走至那块玉牌前，将手中的弟子令牌贴了过去。
　　他下意识看了眼玉牌中显示的藏书层号，出声道：“这位师妹，有关于灵脉的书册是存在第五层的。你是外门弟子，藏书阁第五层的书册，好像并非是你能查阅……”
　　
　　值守弟子正想说“你没有资格去藏书阁第五层”，话语过半，玉牌上玉光一闪。
　　在值守弟子惊讶的目光中，那抹玉光落至暮摇光的身份令牌上。
　　光华隐没，证明暮摇光是有资格进入藏书阁第一至第五层的。
　　
　　藏书阁第一、二层乃是对剑宗上下所有弟子开放，而藏书阁第三至第五层是对所有内门弟子开放借阅资格的，而五层以上则是只有真传弟子才有资格进入的。
　　
　　怎么会这样？
　　值守弟子目露惊讶，不由得再次垂眸确认了一次手中那块弟子令牌的所属，的的确确只是一块普通的外门弟子令牌。
　　
　　“这位师兄？”暮摇光见那名值守弟子怔愣在原处，不由得出声喊道。
　　“在的。”值守弟子回过神来，转身将弟子令牌还给暮摇光，道：“师妹你想查阅的书册在藏书阁第五层。”
　　“多谢。”
　　
　　待到暮摇光身影消失于藏书阁转角时，值守弟子望着空无一人的角落，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一块外门弟子令牌怎么能去藏书阁第五层？
　　
　　思索良久后，终于在某一瞬，他脑子里蓦然闪过一个极不可思议的想法——
　　如今正值擂台试前，若是有外门弟子越级挑战成功，获得特例名额，还未成为内门弟子，却已经有足够的资格进入藏书阁第五层了。
　　
　　只是……
　　不太可能吧？
　　一个外门弟子而已，怎么可能做到就连许多内门弟子都无法做到之事呢？
　　
　　值守弟子满怀疑惑不得解，殊不知藏书阁外一群人寻找暮摇光，都快找疯了。
　　
　　……
　　
　　藏书阁内，暮摇光进入第五层后，很快寻找到与灵脉有关的书册。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未重生前，为洗去灵脉间的魔气，她借用秘法将灵脉一寸一寸重塑过，如今却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
　　
　　修为尚低时，灵脉重塑的后遗症尚且并不明显，但若是到了化神及化神以上的修为，此等细微之处，却足以在每一次比试之中，成为致命点。
　　
　　上一世，她正是因忽视了灵脉重塑的后遗症，导致修为越高，便越难进阶。
　　
　　沉浸于书中世界，时间飞逝。
　　暮摇光觉得不过是才过了片刻钟，等她抽回思绪时，却发现已是夜深。
　　
　　由藏书阁顶层倾落下月光星辉，将整座藏书阁置于银华之中，像是披了一件曼妙银纱的美人。
　　
　　暮摇光抬眸望去，透过藏书阁顶层的空透处，看见夜幕下熠熠生辉的星辰，璀璨夺目，浩瀚而神秘。
　　剑宗之中，九峰之一的星辰峰便是取之于星辰二字，因此而得名的。
　　
　　“咻！”
　　有好几抹灵光自她腰间的弟子令牌中一闪而过，暮摇光垂眸，指尖掐诀往弟子令牌上轻拂过，将外面那些人通过弟子令牌传来的讯息一起掐掉。
　　
　　如果弟子令牌也有屏蔽非好友的功能就好了。
　　做完这一切，暮摇光忍不住怀念起现代时拦截陌生信息的功能。
　　现代那些事情……都已经是上上辈子的事了。
　　
　　暮摇光抽回手，将手中书册合上，放回原处，心里默念着几个关键词：北境雪原，合灵花，灵脉温养之法。
　　书册上记载，在北境雪原中有一种名为合灵花的灵物，可用作温养灵脉，是绝佳的材料之一。
　　
　　北境雪原？
　　暮摇光不由得又想起上一世亲手将剑骨埋下的地方，正是在北境雪原深处。
　　
　　思忖片刻，暮摇光轻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动了动，不再多想。
　　目光在同排书册上一一掠过，她突然顿住了脚步，伸手将书阁中的一本书册取出来。
　　
　　封皮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映入她眼帘——基础剑法。
　　这不是在修仙界中流传甚广的基础剑法吗？怎么会……放在藏书阁第五层？
　　
　　藏书阁第五层虽然并非什么珍藏剑法绝迹的一层，但放置的书册也应该都是些不太寻常的书册才对。
　　一本烂大街的《基础剑法》，为何放在藏书阁第五层？
　　
　　暮摇光思索片刻，眉头一挑。
　　依照小说基本套路，这本不同寻常的《基础剑法》应该是……什么特别珍贵的孤本吧？
　　这难道是她憋屈了这么久之后的气运光环来了？给她的重生奖励不成？
　　
　　思及此，暮摇光翻开手中这本《基础剑法》。
　　待到她翻看过整本书册后，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什么气运光环？这本书册就跟流传在外的基础剑法并无任何不同。
　　她在上一世就对基础剑法中的一招一式很是熟悉，可以说是熟悉到骨子里去了。
　　
　　暮摇光想了想，又翻阅了一遍，目光突然落在书封角落里的一处墨点上。
　　鬼使神差的，她探出神识，聚集到那处墨点上。
　　
　　神识微颤间，暮摇光被拉入另一方神秘空间之中。
　　神秘空间白雾朦胧，视线所及之地不过方寸。
　　
　　“修剑……有那么难吗？”
　　一声低语回响在此处神秘空间中。
　　
　　“难啊，比修道还要难。”
　　“怎么不难？修剑不仅要资质，还有恒心与毅力？”
　　“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去练剑，也没有半点进展。”
　　“我都决定放弃剑了，你看我转修道法后，进阶简直神速啊。”
　　“修剑那么难，茫茫人海之中，也只找得出你一个人在这条剑道上有绝佳天赋。”
　　
　　神秘空间内，种种声音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像是要击垮最初那道略显迷茫的声音般，不断劝说着，让那道声音放弃吧。
　　
　　暮摇光身处其中，听久了这些声音，只觉得犹如魔音灌耳一般，异常烦躁。
　　可此处神秘空间中那些颓废又丧气的声音依旧不断响起，仿若就在她耳畔呢喃般。
　　
　　忍了许久，暮摇光也未曾等到此处神秘空间有任何变化。
　　时至某一刻，她终于忍不住了，出声道：“闭嘴！修剑一点儿也不难。”
　　
　　与她声音一同响起的，是最初那道清润的声音缓缓道：“我也觉得。”
　　巧合得就像是在回应她的话一般。
　　说完那句话后，那道声音便再无话音。
　　
　　暮摇光又在此处等了好一会儿，尝试着往白雾中迈开几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约摸是待在此处时间到了，她察觉到神识与自己身体之间的拉扯，身形变得淡薄。
　　
　　直至临离开前一瞬，那道声音才再度响起：“修剑并不难，可难的是……”
　　
　　“……是人心。”
　　
　　是什么？
　　暮摇光还没来得及听完余下的话语，神识已经从神秘空间中抽离而出。
　　她垂眸看向手中这本《基础剑法》，发觉封皮上隐约多了些变化。
　　
　　那抹墨点扩散开来，溢成丝丝缕缕的墨线，最终勾勒成两排小字。
　　
　　暮摇光指尖微动，划过那两排小字。
　　墨线勾勒而成的小字上隐约有剑意浮出，划过她指腹，有一抹血线自她指尖浮现出。
　　
　　剑意凛冽，不同于暮摇光以往所见的任何剑意。
　　她摊开手，望着皙白指尖上那一点微小的血线，若有所思。
　　
　　修仙界中烂大街的基础剑法因历史悠久，已经无法得知最初创此剑法的修士姓甚名谁。
　　可按照寻常来说，一个创出的剑法能够推动整个修仙界剑道事业飞速发展的修士，应该在历史上留有姓名才对。
　　
　　而此刻……
　　她看着封皮逐渐显现的那个名字，心中不免浮现出些许疑惑。
　　
　　基础剑法
　　容扶舟
　　著
　　
　　




21.  第二十一章   谢翡小朋友竟然想搞掉沈雪……

　　
　　容扶舟, 基础剑法的创造者。
　　这是……哪位大佬来着？
　　暮摇光翻遍两世记忆，也未曾在哪个记忆角落里听过容扶舟这个名字。
　　
　　《登仙路》原著中未曾提到容扶舟这个名字，大抵是因为慕雪意对于基础剑法并不重视。
　　
　　说起来, 仙灵体本就是最适合道修的体质。
　　但因沈雪润选择拜入剑宗, 慕雪意因此才决定随之一起拜入剑宗。
　　
　　慕雪意于剑修一道上，并非是天姿绝艳之辈, 全靠外物。
　　——前期的秋水剑、秋水剑法，自北境雪原中得到的“弑魔剑”, 还有无数奇珍异宝。
　　
　　直到后期, 慕雪意于偶然间得到一本专属于道修的神阶秘法, 从此以后的修为一飞冲天。
　　再加上那时《登仙路》中的剧情发展到后期, 男女主之间的虐恋与误会进一步加深，慕雪意心灰意冷, 也由此弃剑修而转道修一途。
　　
　　慕雪意前期如同依附于沈雪润的菟丝花，娇弱而不能自理。自此以后，她才有了转变, 在道修一途上成就大乘尊者之位。
　　
　　这……
　　大概就是成长型女主的人设魅力所在？
　　
　　所以，恋爱脑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因恋爱脑而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暮摇光默然感慨了一句。
　　男人什么的, 不是影响她出剑的速度吗？
　　
　　想到这里, 暮摇光又觉得头疼。
　　她要是什么时候能把系统彻底搞掉, 就更好了。
　　
　　恍神之时, 已是天亮。
　　乍现天光将夜幕驱尽, 明亮曦光经过藏书阁顶层空透处照落下来, 使藏书阁内部呈现出与夜里全然不同的光景。
　　
　　暮摇光抬了抬手，缕缕光线从她指缝间溜走。
　　她手中那本与众不同的《基础剑法》似乎又恢复了最初见到时的模样，封皮上那两排蕴含剑意的小字化作一抹墨点, 像是被封印了一般，点在角落里。
　　
　　思忖片刻，暮摇光并未将手中这本特别的书册占为己有，而是选择将将其放回原位。
　　静待下一位有缘人的到来。
　　
　　于藏书阁中得到了温养灵脉之法，还有意外收获，暮摇光已是很满足。
　　她站起身来，指尖掐诀，给自己施了道洁净术，下楼而去。
　　
　　藏书阁前依旧是那名值守弟子，遥遥望见暮摇光的身影从藏书阁深处走来，不由得睁大了眼，心里想到昨儿个在外面传疯了的消息。
　　时至暮摇光走过来，递上弟子令牌时，他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发出一阵“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
　　
　　他见到活的了！
　　近几百年来，第一个越级挑战成功的外门弟子！
　　
　　昨儿个午时过后，外面各峰弟子找暮摇光都快找疯了。
　　谁都没想到，暮摇光在越级挑战成功之后，竟会如此平静，还在藏书阁中待上了一日。
　　
　　值守弟子接过暮摇光的弟子令牌，做好记录后，又将令牌递还给暮摇光。
　　
　　暮摇光道了声谢，正欲转身离开藏书阁时，身后那名值守弟子叫住她，出声道：“暮师妹，如今剑宗各峰弟子都在找你，你若是不想被打扰，可以走小道回去。”
　　
　　暮摇光闻言，怔了瞬，才想起来从前剑宗各峰之间为了争夺一个好苗子而争执不休、甚至大打出手的场景，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回过头，弯唇笑道：“多谢这位师兄。”
　　
　　藏书阁内，有明光摇曳，轻轻照拂过暮摇光侧颜，墨发衬着雪白肌肤，越发明艳动人。
　　
　　值守弟子看呆，等到暮摇光走远许久后，他才蓦然回神，摆摆手道：“不用谢不用谢。”
　　他想起昨儿个一起得来的传闻，不由得咕哝一声：“花瓶美人？”
　　
　　如今，谁还敢称暮摇光为“花瓶美人”呢？
　　美则美，但绝非是易碎的花瓶。
　　
　　值守弟子正思索着，一声厚重悠长的钟响自剑宗最高处传开来，响彻云霄之间。
　　一声过后，又响一声。
　　
　　值守弟子闻声而喜。
　　待到第三声钟响过后，剑宗十年一次的考核盛会正式开启。
　　
　　暮摇光走出藏书阁，听到这三声钟响，神情恍惚一瞬。
　　
　　她第一次听这三声钟响，是在上一世。她与萧清远、叶娇娇等人被祁夜追杀，时至最后一刻，才回到剑宗驻地。
　　当他们一行人踏入剑宗内时，这第一道敲钟声便响了起来。
　　
　　若非是因为他们这支队伍里有叶娇娇和萧清远这两位天姿出众的弟子在，他们几乎都要错过那一次考核了。
　　
　　那一次，祁夜追杀他们一行人，受伤最重的是她，在擂台试第一场被淘汰的，也是她。
　　她并非完人，又要应付系统和剧情，又身受重伤，根本无暇他顾。
　　
　　第二次听闻这三声钟响，是上一世的十年后。
　　她以第一的资格成为真传弟子，却无一位峰主、殿主能收她为徒，为此在剑宗蹉跎十年之久。
　　
　　那十年，也是最为重要的十年。
　　毕竟……是在《登仙路》剧情中催化她入魔的关键时间点嘛。原著各路男配纷纷登场，对女主爱而不得。
　　
　　这第三次钟响……
　　暮摇光抬眸看向天元广场上缓缓升起的各方擂台，并不出声。
　　
　　由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各峰弟子身着弟子服，来到天元广场，参加剑宗十年一届的擂台试，争夺那为数不多的真传弟子名额。
　　大家都十分清楚的知晓，成为真传弟子，就意味终有一日，那九峰五殿之主的位置，有一席是会属于你的。
　　
　　剑宗九峰分别为星辰峰，太玄峰，云天峰，万仞峰，紫微峰，仙羽峰，邀月峰，明镜峰，缥缈峰。
　　
　　九座主峰中，各峰修行的剑法与修炼方向各有所不同。
　　例如星辰峰，则以夜幕星辰为引，自浩瀚星辰中领悟出剑意。
　　再比如，云天峰因峰座最高，高耸入云天，取自此意。
　　
　　而五殿为刑罚殿，任务殿，炼器殿，符箓殿，阵法殿。
　　相较于九峰来说，五殿更顾名思义些。
　　
　　天元广场上，因各峰各殿弟子的到来而热闹非凡。
　　彼此不对付的峰座一见面就吵了起来，各个弟子之间皆是手执长剑，大有一种“一言不合就开打”的趋势。
　　
　　须臾，云台之上有数道神虹降临，叶宗主及九峰五殿之主现出身形来。
　　
　　叶宗主面容儒雅，身着宽袍长衫，以法诀将声音传遍整个天元广场。
　　“诸位，十年已至，又是剑宗一届考核大比。本次考核大比规矩如下，除却擂台试前获得特例名额的弟子之外，依旧采用抽签制……”
　　
　　叶宗主站在云台之上，很快将本次擂台试的种种规矩讲完，轻拂袖袍道：“请各峰弟子前往天元广场上登记处，在任务殿弟子手中抽取试签。”
　　
　　天元广场一角，慕雪意在任务殿弟子手中抽取到试签，还未查看试签上刻画的内容。
　　她正想着昨日与暮摇光的那一场比试，身后忽然传来沈雪润低沉清润的声音。
　　她转眸望去，一双杏眼里盛满细碎光泽，弯了弯唇角，下意识道：“哥……。”
　　话音刚出，她便想起沈雪润如今的身份，轻咬着唇，硬生生改了称呼，道：“沈大哥。”
　　
　　沈雪润一袭青衣，身形颀长，眼角处那抹玄色泪痣为他原本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妖冶。
　　听见慕雪意对他的称呼骤然转变，沈雪润阖眸，眸色渐深，并未多说些什么，只问道：“意儿抽到的试签是哪一场？”
　　
　　慕雪意闻言，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试签，出声道：“我抽到了甲组第三试。”
　　她看了看试签背后的规则，小声道：“好像就在今日上午，快到我了，沈大哥呢？”
　　
　　沈雪润将手中试签递过去，慕雪意偏头望去，开口道：“沈大哥在下午比试。”
　　
　　“这是你第一场比试，我会在旁边看着。”沈雪润轻垂眼眸，落至慕雪意发旋间，低声道：“昨日那事，别多想，认真比试。”
　　
　　慕雪意闻言，眸光微微黯淡，似乎想到些什么，正欲出声时，便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揉了下她脑袋，就像是小时候那般。
　　她站直身子，看向沈雪润，道：“沈大哥，我不会多想，一定会认真比试的。”
　　
　　话虽是这样说，轮到慕雪意站上擂台时，她仍旧紧张不已。
　　可一想到沈雪润就站在擂台下看着她比试，她心跳如鼓，却出奇的平静下来。
　　
　　对面来人拱手行礼道：“明镜峰林奇，请赐教。”
　　慕雪意亦是拱手行礼，出声道：“太玄峰慕雪意，请赐教。”
　　
　　主持擂台试的长老照例询问过后，飞身掠出，将此方擂台就给比试双方。
　　慕雪意仍旧手执秋水剑，剑光轻闪而过，朝着对面的林奇攻去。
　　
　　林奇与慕雪意皆为金丹境界，修为相当。
　　不过来往一招一式，慕雪意初作试探，便试出了林奇的真正实力。
　　此战，她不会输。
　　
　　思及此处，慕雪意眸光亮了瞬，手中秋水剑挥出。
　　剑意如水，虽轻柔却不容忽视，将林奇周身溢出的灵力斩落。
　　与此同时，慕雪意运转心法，调动起灵脉间的灵力，汇聚于秋水剑身。
　　
　　只需一剑。
　　慕雪意心说，手中秋水剑朝着林奇而去，却是下意识去寻找擂台下沈雪润的身影。
　　眼角余光掠过某处，她手中动作微顿了瞬。
　　
　　林奇察觉到慕雪意这一瞬的分神，挣脱束缚，长剑斩了过来。
　　
　　“铮！”
　　秋水剑与林奇手中长剑碰撞出激荡剑光，铮铮作响。
　　慕雪意蓦然回神，将手中秋水剑再度挥出，抵在林奇身前三寸距离处。
　　
　　林奇无法再往前半分，只得出声道：“我输了。”
　　
　　“承让。”慕雪意有些心神不定的出声道。
　　想到刚才人群之中一闪而过的那道身影，她微抿着唇。
　　
　　直至离开擂台，慕雪意回到沈雪润身边，才出声道：“沈大哥，我……咳咳，赢了。”
　　适才因一分神，林奇的剑风扫荡过来，让她受了些许轻伤。
　　此刻，她才回神，察觉到喉间涌上的血腥气，不由得轻咳了两声。
　　
　　沈雪润见状，眉间轻蹙道：“在擂台上，你分神了。”
　　慕雪意沉默了一瞬，垂着头，轻声低喃道：“我适才在擂台上，好像看见了暮摇光……来看我比试。”
　　“她真的……不是姐姐吗？”
　　
　　沈雪润闻言，不动声色道：“意儿，你昨日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她不是雪瑶。”
　　慕雪意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沈雪润，杏眼中带着些许迷茫之色，喃喃道：“可我觉得她好亲切啊？”
　　
　　“如果她是姐姐，是不是因为我不认她，她生气了，才故意说不认识我的？”
　　“你身上，不是还有雪瑶的半块玉佩吗？”沈雪润出声道，“这几日你专心比试，将那半块玉佩交给我，我派人去问问暮摇光可好？”
　　
　　慕雪意没多想，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半块玉佩，道：“当年慕家大乱，姐姐的玉佩在慌乱中碎成了两块。我也只拾得了这半块玉佩而已。”
　　说罢，她将玉佩交给沈雪润，又道：“沈大哥，拜托你了。”
　　
　　那半块玉佩上，刻有“雪”字和“瑶”的一角。
　　
　　沈雪润接过那半块玉佩，轻声道：“好，雪瑶她也是我妹妹。”
　　
　　……
　　
　　暮摇光自然是不知道天元广场上所发生之事。她在天元广场上待了有一刻钟，便因为四周不断有人涌到她身边，试图邀请她加入九峰五殿。
　　眼见周遭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她只好飞快冲出重围，离开了天元广场。
　　
　　冲回独立小院后，暮摇光合上院门，才松了口气。
　　手腕间那抹魔气凝实的墨线微动，让她抬眸看向自己紧闭的房门。
　　
　　暮摇光推开房门，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袭黑袍的谢翡。
　　
　　谢翡坐在桌前，苍白修长的手执着一壶茶水，听见房门前的响动，为暮摇光倒了杯茶水，并弯唇笑道：“摇光大人，我特地沏好了茶，等着你回来。”
　　他的眉眼低垂，眼尾处那抹薄红微扬，越发诡艳，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勾人心神的魅惑。
　　
　　暮摇光将身后房门合上，才缓步走过了过去。
　　她还未走近桌前，谢翡已经端了茶水，亲手奉上。
　　见暮摇光不接，谢翡半歪着头，眸中顾盼神飞，却带着盈盈无辜之意，疑惑道：“摇光大人？”
　　
　　暮摇光垂眸看了眼那茶水，伸手接过，将其一饮而尽，才坐在桌前，出声问道：“你还不回魔界？”
　　谢翡出声道：“摇光大人不回，我怎么能回去呢？”
　　
　　“摇光大人打算何时回魔界？或者说……”
　　谢翡轻笑着看向暮摇光，问道：“摇光大人在这修仙界中待久了，不打算再回魔界了吗？”
　　
　　暮摇光不动声色的往一旁移了些距离，道：“我说过，我会留在修仙界。”
　　“那我就陪摇光大人一起留在这修仙界。”谢翡理所当然道。
　　
　　“你是一族之长，不回去的话，你族中怎么办？”
　　
　　“这个族长，是为了摇光大人才做的。摇光大人都不在魔界了，我还当这个族长做什么？”谢翡眨了眨眼，状似无意道：“不如，我也拜入这什么剑宗，当个峰主殿主什么的，来陪摇光大人吧。”
　　
　　“我不……”暮摇光闻言，当即就反对出声。
　　谢翡见暮摇光受到了惊吓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从前的摇光大人冷艳得无法亲近半分，而如今的摇光大人却像只猫儿般，只要顺顺毛就会变得乖顺许多。
　　
　　思及此，他语气悠长道：“摇光大人既然不想我来这剑宗，那我就等着摇光大人随我一起回魔界。”
　　
　　话音落罢，谢翡端详着，不错过暮摇光面上任何一点儿细微的变化，补充道：“摇光大人，我可没有威胁你。”
　　
　　暮摇光竟无言以对。
　　这还不叫威胁？大兄弟。
　　
　　谢翡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方玉盒和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出声道：“我听那些剑修说……剑修是一群很穷的修士，我怎么能委屈我的摇光大人呢？这是送给摇光大人的灵石。”
　　
　　暮摇光望着谢翡推过来的那个储物袋，忍不住心说：好家伙，别的人都送愈伤药啊、剑谱啊、凤凰翎羽啊，谢翡倒好，直接送灵石，是吧。
　　
　　谢翡笑吟吟道：“摇光大人在比试之时，有群剑修为此下了赌注。”
　　“我自是压摇光大人你的。”
　　
　　“这可是摇光大人凭自己本事赢的灵石。”
　　谢翡说着，又将玉盒往暮摇光方向推了推，道：“还有这个玉盒里装着的东西也是我送给摇光大人的。”
　　
　　说罢，谢翡瞬也不瞬的盯着暮摇光，似乎在期待她打开玉盒。
　　“玉盒里是什么？”暮摇光问道。
　　
　　“摇光大人打开玉盒……”
　　……不就知道了吗？
　　谢翡话语还没有说完，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暮摇光见状，看了眼眸色愈红、显然是对于这道敲门声极为不满的谢翡，顺势起身出了房间去敲门。
　　
　　等她拿了信回来时，谢翡正坐在桌前生闷气。
　　“哪个男人给你送的信？”谢翡提高了声儿，冷冷道。
　　
　　暮摇光拆开信，只看了一眼，便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登仙路》原著剧情竟然提前了。
　　
　　谢翡生了会儿闷气，发觉暮摇光根本不出声理会他，抬眸望去，看见暮摇光正目不转睛看着手中的信，不由得更气了。
　　他伸手一把夺过信，粗略看了两眼，气愤出声，念道：“如果你是慕雪瑶，今日戌时，在太玄峰竹林见……”
　　
　　“慕雪瑶是谁？”谢翡冷声道，“摇光大人为此还专门取了个别名，让这些男人这样来称呼你？”
　　
　　暮摇光闻言，眼角微抽，竟无言以对。
　　她正欲出声之时，一道灵讯从窗外掠进来，落至她掌心。
　　
　　暮摇光顿时有了更加不好的预感。
　　
　　“暮摇光，今日戌时后山见。”
　　凤奕然的声音从灵讯中传了出来。
　　
　　暮摇光不免更加无言。
　　剑宗的修士……都不太喜欢给灵讯设置私人听阅的嘛？
　　一个叶娇娇是这样，一个凤奕然也是如此。
　　一个两个传来的灵讯不仅理直气壮，还拽得跟个二大爷似的。
　　开了高音喇叭是吧？
　　
　　“摇光大人今日戌时倒是有些忙了。”
　　谢翡幽幽出声道：“这个男人又是谁？约摇光大人在后山见面？”
　　“我欠了灵石的二大爷。”暮摇光含糊道。
　　
　　“那这封信是谁写的？约摇光大人在太玄峰竹林一见。”
　　“昨日我打败了一小姑娘，今儿个那小姑娘的情哥哥来找我麻烦了。”暮摇光再一次含糊道。
　　
　　谢翡闻言，挑眉道：“是那个叫慕雪意的弟子？”
　　旋即，没等暮摇光回答，他便自顾自的道：“慕雪瑶？慕雪意？这人族修士真可笑。”
　　
　　“摇光大人今夜戌时，去见那个欠钱的二大爷吧。”谢翡出声道，“至于这个人族修士，不如让我帮摇光大人解决了，如何？”
　　
　　谢翡小朋友，你的想法有些危险。
　　竟然想搞掉沈雪润。
　　暮摇光不由心说。
　　
　　




22.  第二十二章   沈雪润，你当什么正道之主……

　　
　　《登仙路》这段剧情, 其实是发生在十年后的。
　　她于那一届擂台试中拔得头筹，名声大振，夺得一席真传弟子之位。
　　也就是在当日, 有送信弟子将一封信送到她手中, 信中邀她去太玄峰竹林中见面。
　　
　　信中无任何署名，又不是傻子, 谁会莫名其妙在戌时去最容易出事的竹林深处？
　　而《登仙路》设置的剧情合理就在于，信中询问了她手中是否有半块刻有“瑶”的玉佩, 称其与她的身世有关。
　　
　　于是, “失忆”的她依照剧情设置, “傻乎乎”的去赴了约。
　　
　　那封信自然是慕雪意在剑宗之中第一次看见她, 思来想去想确认她的身份，却碍于没有她的灵讯联系方式, 才想到写信托一名弟子送来。
　　
　　要她本人说吧，慕雪意你是不是傻？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当面来确定？非得碍礼给她写信托弟子送过来？
　　这其中能出多少事, 没点逼数吗？
　　
　　果不其然，在《登仙路》这段剧情中, 她如约去赴宴, 却未等到写信之人。
　　而在当日, 祁夜于牢笼中挣脱束缚, 打听到慕雪意拜入太玄峰, 便悄然潜入太玄峰中, 准备见一见自己的恩人姑娘。
　　
　　两个十年前就结下了不解之仇的人在竹林中一遇上, 就急红了眼。
　　哦豁！
　　完了。
　　
　　祁夜经过十年牢狱的磨砺，再加上如今已有实力挣脱剑宗关押他的束缚，其修为自然今非昔比。
　　十年前, 祁夜就能将她与萧清远一行人捉弄得狼狈不堪，更何况是如今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奈何她这十年间，是一个“憋屈在外门”的小修士，虽然“大器晚成”，在擂台试上拔得头筹，可修为没上去啊。
　　她没“打”得过祁夜，被祁夜抓住。
　　
　　正当她处于“濒死”边缘，凤凰真火从天而降。
　　祁夜还心心念念着自己的恩人姑娘，绝不能再被剑宗修士抓住，于是一把丢下她，跑没影儿了。
　　她被狼狈的丢在一旁，祁夜捏碎了她的小指骨，口鼻间也有鲜血溢出来，混着竹林中微润的泥土，厚重的血腥气迷茫开来。
　　
　　一袭似火红衣的凤奕然走过来。
　　小凤凰是张扬嚣张的，就如同他的凤凰真火般炽烈，墨发于微风中飞扬，肤色如雪，是一张肆意又张扬的面容。
　　
　　那是《登仙路》原著剧情中，她与凤奕然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遇见。
　　那情那景，英雄救美，该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你浑身都是血，好脏啊。”
　　好好的一小凤凰，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原著中，这样写道：
　　【凤奕然伸手一丢，将一方雪白锦帕丢到那人面前，开口道：“把脸上的血污擦干净。”
　　暮摇光低喘着气，用那方雪白锦帕将脸上血迹擦干净，才缓缓站起身来。
　　凤奕然注意到这人不自然下垂的小指骨，冷声道：“你手指骨都被踩碎了，真可怜，简直是个废物……”
　　话音未落时，他的目光落至那张擦净血污的面容上，微怔了瞬，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这人竟然与雪意师妹长得有三分相似。】
　　
　　凤奕然那张嘴，就特毒，见她是个“废物”，把她留在吹刮着冷风的幽幽竹林中，好好说教了一通，才允许她回去。
　　
　　微笑. jpg
　　没什么问题，毕竟男配的所有温柔都是给原著女主的。
　　
　　原著中，她错过剑宗十年一届的擂台试，是因为祁夜这个傻逼重伤她。
　　第二次错过真传弟子排位赛，也是因为祁夜这个傻逼。
　　
　　阻人前程，等同于谋财害命！
　　她跟祁夜这个傻逼结下了不死不休之仇。
　　
　　至于写信的慕雪意……
　　直到真传弟子排名赛时，慕雪意才终于现身，有些羞愧的对她说：“抱歉，昨夜本来该去赴约的，但因我临时顿悟，闭关至今日才出关。”
　　
　　十年前，祁夜就拿着张慕雪意的画像逼问她。
　　十年后，她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这个罪魁祸首，又因前几日之时，至此彻底结下了仇怨。
　　
　　据说，这就是原著作者对于“暮摇光失忆了，慕雪意没失忆，但最终纠纠结结到暮摇光临死前才说出真相，姐妹相认”这段剧情的解释之一。
　　
　　——两人有仇，妹妹记得姐姐，但姐姐根本不想理会妹妹。
　　——妹妹数次找到姐姐，想说出真相，但姐姐冷嘲热讽，把妹妹当做仇人一样。
　　——就算妹妹再想相认，也得尊重姐姐的意思，有苦说不出。
　　
　　好一出白莲大戏！
　　
　　是有人拿着刀子在你慕雪意的脖颈边上威胁吗？
　　
　　可她有。
　　有系统拿着个“死”字高悬在她头顶。
　　
　　但凡慕雪意多解释一句，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些纠纠结结、反反复复的“姐妹情深”戏码了。
　　
　　到最后……姐妹相杀！
　　
　　……
　　
　　而如今重生后，《登仙路》中的这段剧情提前到剑宗十年一届的擂台试这个时间点上了。
　　暮摇光回忆起上一世所发生之事，神情恍惚一瞬。
　　
　　“摇光大人觉得不妥吗……”
　　谢翡低沉幽幽的语气将暮摇光的思绪拉回现实，暮摇光闻言，轻眨了下眼，琢磨着如何控制住这个尺度。
　　
　　暮摇光轻垂眼眸，思忖片刻，出声道：“谢翡，在剑宗出了人命，你会出事。”
　　谢翡闻言，眸光亮起，弯唇轻笑道：“摇光大人果然还是在意我的。”
　　
　　暮摇光平静道：“你想多了。”
　　
　　谢翡把人给搞掉了，系统就会从沉眠中醒来威胁她。
　　不能让系统从沉眠中醒过来。
　　至少，现在是不行。
　　
　　“这里并非是魔界，我也管不到你……”
　　暮摇光话语微顿，还欲再说些什么时，又是一道灵讯从窗前飞掠进来。
　　
　　谢翡注意到暮摇光掌心躺着的那道新灵讯，目光幽幽。
　　
　　暮摇光指尖微动，灵讯化作一道流光。
　　江靖激动的话语从灵讯中传来：“暮姐！我已经赢了第一场比试！距离成为您手下更合格的小弟更近一步了！哈哈哈！”
　　
　　听完江靖传来的灵讯，暮摇光略微松了口气。
　　她终于遇上一个在传灵讯时选择设置仅供私人听阅的正常人了。
　　
　　“摇光大人回到修仙界后，似乎更忙了些。”
　　谢翡出声，低沉的声音间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被抢走了糖的小孩。
　　
　　“这又是谁？”
　　“嗯，也是昨日我的一个手下败将。”暮摇光含糊道。
　　
　　谢翡望着暮摇光白如冷玉般的面容，忆起从前在魔界时的种种过往，心里仿若有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
　　
　　她已经不再是你一个人的摇光大人了。
　　为了回到修仙界，她洗去了从前在魔界染上的魔气，重塑灵脉，将来……有了新的生活后，就更不会理会你了。
　　
　　她本就是属于修仙界的。
　　而你……
　　只是一个魔啊。
　　
　　她不会再回魔界。
　　她已经抛弃了你。
　　
　　谢翡轻眨了下眼，眼睫轻覆，掩去了眸色深处隐藏的复杂之色，漫不经心的想：原来……魔也会有心魔吗？
　　
　　暮摇光注意到桌前放置的玉盒，于是出声问道：“这玉盒中是什么？”
　　
　　谢翡眸光一瞥，指尖搭在玉盒之上，忍了许久，才忍住自己想要毁掉玉盒中之物的冲动，轻声答道：“摇光大人自己打开看看便知道了，看到之后，摇光大人可要想一想如何奖励我才是。”
　　
　　话音落罢，他将目光落回至暮摇光身上，将桌前那封信取走，并继续出声道：“摇光大人……”
　　你还会相信我吗？
　　
　　暮摇光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谢翡下文，转眸望去，疑惑道：“怎么了？”
　　谢翡垂眸轻笑，低眸间的风情与诡艳动人心魄，只道：“摇光大人不会是那什么慕雪瑶的。”
　　
　　“摇光大人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也只会是他的摇光大人。
　　
　　暮摇光闻言，神色微怔。
　　待到她回神之时，谢翡已经带着那封信一起离开。
　　
　　窗间微风徐徐，泛着凉意的风吹拂而过。
　　暮摇光起身，将打开的窗合上，又回到桌前。
　　她垂眸注视着那方玉盒，指尖搭在玉盒上，许久未曾有过动作。
　　
　　“咔！”
　　玉盒被打开，一支晶莹剔透的花安安静静摆放在其中。
　　如同冰雪雕刻而成一般。
　　
　　合灵花，温养灵脉的最佳材料。
　　暮摇光昨日才在藏书阁中见过合灵花的图例，一眼便认出了这是生长于北境雪原中的合灵花。
　　
　　谢翡去了北境雪原。
　　
　　盯着玉盒中那支合灵花，暮摇光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她再度伸手，将玉盒“咔”的一声，轻轻合上，收了起来。
　　
　　外界天色已暮，今日正是擂台试第一日，天元广场上热闹至极。
　　时至傍晚，这种热闹才逐渐散去。
　　
　　夜深后，圆月高挂于沉沉夜幕下，洒下曼妙银华。
　　暮摇光思索片刻，想到凤奕然约她于戌时在后山见面，却并未说具体地点。
　　想来，不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地点了吗。
　　
　　待到戌时，暮摇光依约前去。
　　凤奕然一袭红衣在夜色中也是极为显眼张扬的。
　　他所在之地，正是几个月前暮摇光坑过他的地点。
　　
　　暮摇光走过去一瞧，眼角微抽。
　　凤奕然似乎是为了特地提醒她一般，毫无半点误差的站准在那个点上，不差丝毫半分。
　　
　　凤师兄，后山这等幽会圣地，不是你我该来的。
　　会引起误会的。
　　暮摇光默然吐槽了一句，才出声道：“凤师兄，我来还你灵石了。”
　　说罢，她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锦袋递了出去。
　　
　　凤奕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到暮摇光身上，却没伸手去接锦袋，不动声色道：“我今日回来，便听说你越级挑战成功了？”
　　“是的呢，凤师兄。”暮摇光应声道。
　　
　　“这次擂台试，你想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凤奕然出声问道。
　　
　　这跟她还灵石有什么关系吗？
　　暮摇光心里疑惑，面上仍是平静，开口道：“凤师兄，人都是有梦想的。”
　　“所以我想……”她弯了弯唇，继续道，“拔得头筹。”
　　
　　凤奕然注视着暮摇光。
　　月华照在眼前人面容上，原本明艳至极的容貌多了些月华的清冷。
　　那双黑眸明亮，在其眸底，凤奕然望见了自己隐约的身影。
　　
　　“那日我探到你的灵脉因重塑而落下了后遗症。”凤奕然缓缓出声，解释道：“在北境雪原中，有一种天材地宝，名为合灵花，是温养灵脉的最佳材料。”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丢出一方盒子来，扔给暮摇光，道：“我有合灵花，一百灵石卖给你。”
　　
　　在听到凤奕然提及起合灵花时，暮摇光心中隐约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瞬，她接过那方玉盒，打开望见玉盒中晶莹剔透的合灵花，不动声色问道：“凤师兄这合灵花是买的？”
　　
　　凤奕然负手而立，微抬下颌，淡淡出声道：“从前路过一个拍卖楼时，见它好看就买了。”
　　
　　感情凤师兄你还是个颜控？
　　暮摇光默不作声的垂眸盯着玉盒中的合灵花，突然头疼起来。
　　
　　——合灵花，乃是温养灵脉最佳材料，生长于北境雪原，采摘后，十日内灵性不散，需在十日之内现摘现用。
　　暮摇光回想起昨日在藏书阁中所看见的记叙，唇角微抿。
　　
　　谢翡也就算了，身为一个致力于想搞到上司的魅魔来说，取合灵花送给她还算合理。
　　
　　但凤奕然……《登仙路》原著中爱慕女主慕雪意的男配之一，也如此费尽心思搞来合灵花，美名其曰称一百灵石卖给她。
　　
　　一百灵石想买到一支合灵花？
　　做梦吧。
　　这是贱卖做好事了。
　　
　　凤奕然消失这几日，就是为了去北境雪原摘这枝合灵花？
　　暮摇光心中疑虑更甚，出声问道：“凤师兄这是？”
　　
　　凤奕然回眸看了眼暮摇光脸上纠结的神情，冷呵出声，道：“呵呵，你可别多想。”
　　“将这枝合灵花卖给你，是想让你做件事。”
　　
　　“什么事？”
　　“你先成为真传弟子再说。”凤奕然解释道，“只有真传弟子才有资格参与这件事。”
　　
　　“不久之后，云顶天秘境开启，剑宗之中只有真传弟子才能进入云顶天。我需要你同我一起取得云顶天中的一个东西。”
　　
　　云顶天秘境乃是修仙界中极为有名的上古秘境之一，百年开启一次。
　　近年来，因为修仙界灵气流逝速度加快，云顶天的开启已经不再似万年前般，能够允许所有修士进入其中历练。
　　
　　自五千年前起，修仙界中由剑宗牵头，联合各派势力，有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云顶天每百年开启一次，约定一定数量的弟子进入其中历练，且这部分弟子的修为不得超过化神境界。
　　
　　在剑宗之中，唯有真传弟子才有资格争夺进入云顶天秘境的资格。
　　而凤奕然正好卡在化神后期，正是为了此次云顶天秘境的开启，为了取出云顶天中属于妖族的一件秘宝。。
　　
　　在《登仙路》中云顶天这段剧情里，凤奕然可是单干的。后来在云顶天中遇上男女主，也未曾与其组队。
　　
　　思及此，暮摇光故作惊讶，出声道：“凤师兄，你可是化神修士，而我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对你能有什么帮助？”
　　
　　“呵，自然是有，我才会来找你。”凤奕然开口解释道，“你的灵根属于水系一脉。”
　　
　　那慕雪意可是水系正统灵根呢？
　　
　　暮摇光转眼一琢磨，便道：“凤师兄有求于我，我这个做师妹肯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话音未落，她似想到些什么，继续道：“凤师兄若是遇到更适合的修士，也可不必顾忌我……”
　　
　　“我还选你。”
　　凤奕然冷冷打断了暮摇光的话，思及暮摇光体内的那道凤凰真意，心里既不解烦闷，又无端升起一抹不可言说的情绪。
　　就好像……那道凤凰真意在提醒着他什么，想要告诉他些什么般。
　　
　　究竟是在何时，他送出了这道凤凰真意？
　　凤奕然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之色，很快消失略去。
　　
　　“凤师兄，你高兴就好。”
　　暮摇光扯了下唇，觉得自从她提前遇上凤奕然后，凤奕然就变得莫名其妙。
　　
　　说罢，她将手中的锦袋放在凤奕然手中，又补了一百灵石，定定道：“凤师兄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让你觉得今日这举动是有价值的。”
　　
　　真传弟子之位，她能得了来。
　　云顶天秘境，她也一定会去。
　　
　　锦袋上还带着暮摇光掌心的余温，凤奕然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锦袋，指尖微攥，竟觉得他掌心仿若被炙热灼过般。
　　
　　呵！
　　他是凤凰，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比他的凤凰真火还要灼烈炙热的？
　　
　　凤奕然蓦然抽回手，未留下半句交代的话语，拂袖离去。
　　
　　夜幕四合，周遭幽深，冷风习习而来。
　　
　　暮摇光见状，不由在心里蓦然吐槽道：小凤凰难怪不是男主，既不占据像沈雪润一般青梅竹马的天生优势，又学不来沈雪润装得的温柔，还不懂怜香惜玉，直男式追人，能得到慕雪意就怪了。
　　
　　暮摇光亦是转身往回走，刚走了两步，便察觉到自肩胛处传来阵阵刺痛。
　　
　　祁夜如今被关在剑宗地牢深处，十年之内无法挣脱束缚而出。
　　魔尊此刻身处魔界，不在修仙界中，更不会遇到危险。
　　她才见过完完整整的小凤凰，更不会是凤奕然。
　　沈雪润不会让慕雪意亲自去赴约……
　　
　　那如今谢翡去搞的人，真的是沈雪润？
　　沈雪润竟然真的来赴约了？
　　
　　上一世，她在竹林中与祁夜对上，根本没有见过沈雪润的身影。
　　依照这一世来推算，上一次沈雪润肯定也来过竹林。
　　
　　暮摇光思及此，扯了下唇，心道：好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主啊。
　　
　　沈雪润，你当什么正道之主啊，去当魔尊更符合你的人设。
　　
　　




23.  第二十三章   世界那么美好，干嘛要黑化……

　　
　　太玄峰。
　　慕雪意盘坐在塌上修炼, 屋内烛光照拂过她秀美面容。
　　
　　片刻钟后，慕雪意微蹙起眉头，睁开眼来, 停下修炼。
　　沈大哥要她这几日专心修炼, 认真应对擂台试。
　　可暮摇光那里呢？
　　暮摇光……会是她姐姐吗？
　　
　　她此刻心绪不定，根本不适合修炼。
　　
　　须臾, 慕雪意面容间浮现出隐隐的忧虑之色，迫使她站起身来, 推开院门, 往院中走去。
　　今夜夜色极好, 月华如水, 整个剑宗都为月光所笼罩。
　　
　　慕雪意站在院中，怔愣许久。
　　自太玄峰山脚下那片竹林中传来的一声重响迫使她回过神来, 转眸望去。
　　
　　夜色之中，剑意倾天，暴涨而起, 在竹林间闪烁片刻，激荡开来！
　　
　　这是……沈大哥的剑意。
　　沈大哥出事了？！
　　慕雪意辨认出沈雪润的剑意, 下意识往院外奔去。
　　一袭雪白转瞬消失于太玄峰上。
　　
　　不过片刻, 整座太玄峰都被惊动, 各处灯火将夜幕照亮。
　　慕雪意赶到剑意瞬发处时, 只看见一袭青衣的沈雪润倚剑而立。
　　
　　“沈大哥！”
　　慕雪意奔过去, 瞧见沈雪润如雪一般苍白的脸, 眸中泛起泪光。
　　她伸手扶住沈雪润, 将从储物袋中取出的愈伤药小心翼翼喂给沈雪润。
　　
　　指尖触及到沈雪润冰凉唇瓣上，慕雪意似瑟缩了下，才更觉得惊慌。
　　沈雪润竟然受伤如此之重！
　　
　　“沈大哥, 你今日不是……”
　　慕雪意话音未完，沈雪润转过沉沉黑眸，看向她。
　　沈雪润收了剑，薄唇微动，正欲说些什么时身体便再无意识，朝慕雪意倒来。
　　
　　“哥！”
　　慕雪意将人扶稳，轻咬着唇，心里不解。
　　今夜沈大哥不是要来见暮摇光的吗？
　　怎么会打起来呢……
　　
　　……
　　
　　暮摇光拾阶而下，亦是感受到了来自太玄峰方向传来的动静，脚步微顿，转身朝着太玄峰方向走去。
　　谢翡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摇光大人，你往回走。”
　　手腕间那抹魔气微微涌动，暮摇光听见谢翡的声音响起在她耳畔，幽幽传音道：“摇光大人若是现在就想同我一起回魔界，就去太玄峰吧。”
　　
　　沈雪润依约前往竹林，其源头本就是指向于她。
　　若是此时她再出现在太玄峰附近，定会受到众人的怀疑。大家会怀疑沈雪润出事，与她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到时候……就真成可以收拾包袱，和谢翡一起回魔界了。
　　暮摇光思索片刻，站在石阶下，却并未走远。
　　
　　此处乃是后山幽静处。
　　经过凤奕然上一次那阵闹腾，再加上最近擂台试的举行，来后山幽会的修士少之又少。
　　
　　暮摇光忽略掉来自于肩胛处的痛，等了片刻钟，手腕间那缕魔气再起微弱的动静，谢翡低沉声线自身后传来。
　　
　　谢翡自魔气中显出身形来，一双赤眸注视着暮摇光，轻声道：“摇光大人怎么不听话呢？”
　　“……不是让摇光大人往回走吗？”
　　
　　暮摇光转过身来，看向谢翡，只一眼便看出谢翡的状态，皱眉道：“你受伤了。”
　　“是旧伤而已。”谢翡不甚在意的解释道。
　　
　　谢翡身为一个魅魔，虽然拥有最诡艳的面容与魅力，但当年从魅魔一族中杀出重围，力排众议，当上魅魔一族的族长，却并非是全然顺利的。
　　其中艰辛，不言而喻。
　　
　　暮摇光见状，眸光微闪，才回答了谢翡现身时问的那个问题，道：“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吗？”
　　
　　“谢翡，一直以来，都是你听我的话。”
　　暮摇光缓缓出声，伸出手去。
　　谢翡见状，略微弯了弯腰。
　　
　　暮摇光将谢翡身后玄色披风的帽围拉起来，遮住了谢翡一身隐约有些掩盖不住的魔气。
　　她抬了抬眸，平静开口道：“这一次也乖一点，回去吧。”
　　
　　正如人族修士在魔界寸步难行，魔族的魔来到修仙界中亦是如此。
　　若是谢翡没受伤，行走于修仙界中，或许并无大碍。
　　可如今，谢翡被激得旧伤复发了。若是再不回魔界，必定会出事。
　　
　　谢翡勾了勾唇，眸中微亮，瞬也不瞬的看着暮摇光，像是得到了什么秘诀一般，轻笑道：“原来只要我受伤了，摇光大人就会心疼啊。”
　　他的声音低哑中带着缱绻之意。
　　
　　“别胡说！”暮摇光收回了手，冷声道。
　　谢翡仍旧是微弯着腰，与暮摇光视线相平，笑吟吟道：“摇光大人说的话，我怎么会不听呢？只不过……”
　　
　　说到此处时，谢翡话语顿了下，眸光闪烁，缓缓出声道：“在离开之前，我还得帮摇光大人解决一个麻烦。”
　　
　　暮摇光思忖片刻，想到了几日前凤奕然在后山捉到的那个魔物。
　　她一开始以为那是谢翡用来试探她的，可谢翡今日提及起，却说那个魔物对于她而言，是个麻烦。
　　
　　也就是说，那个魔物并非是谢翡所能掌控的。
　　
　　“我的摇光大人应该猜到了吧。”谢翡轻声道，“那是楼清宴派来的魔物。”
　　
　　魔尊。
　　楼清宴。
　　她曾经的那位上司，谢翡上司的上司。
　　一个心狠手辣、阴晴不定的天魔。
　　
　　夜风泛着凉。
　　谢翡注视着暮摇光脸颊侧被吹乱的那缕发丝，伸出手去。
　　苍白分明的手上有丝丝缕缕的魔气萦绕，他小心翼翼的将那缕发丝别在暮摇光耳后。
　　
　　暮摇光并未有任何反应，只是垂着眸，正沉思着什么。
　　谢翡见状，却是弯唇又笑了下。
　　摇光大人只对自己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毫无防备。
　　原来，他的摇光大人还是信任他的。
　　他的摇光大人并没变啊。
　　
　　“摇光大人，你可要记得给我的奖励。”谢翡轻抬眼眸，睫羽翕动，而眼尾处那抹薄红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勾着动人心魄的诡艳。
　　
　　说罢，谢翡身形逐渐隐去，化身为一蓬魔气，悄然离去。
　　
　　暮摇光抬眸注视着，时至最后一点魔气消失在她眼前，面容间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过了许久，她才转身往回走。
　　
　　暮摇光回到住处，又注意到谢翡用来装那枝合灵花的玉盒。她走过去将玉盒打开，拿起玉盒中的合灵花，在手中微微转着。
　　摇曳烛光使得原本晶莹剔透的合灵花泛起绚丽光泽，煞是好看。
　　
　　想到《登仙路》原著中的剧情，暮摇光扯了扯唇，轻声呢喃道：“顿悟闭关啊……”
　　她也会啊。
　　
　　在擂台试前越级挑战成功者，可直接晋级擂台试最后一轮。
　　距离擂台试最后一轮比试，尚且还有十日之久。
　　而十日，已足够了。
　　
　　……
　　
　　太玄峰上，今夜灯火通明。
　　沈家少主在太玄峰中遭遇袭击、身受重伤一事传开来，刑罚殿很快派人前来调查此事。
　　
　　“我不知道……”慕雪意面对刑罚殿来检查此事的弟子，全然不知所措。
　　她垂眸，目光瞬也不瞬的望向床榻之上的沈雪润，解释道：“沈大哥只是让我好好修炼，以应对此次擂台试。”
　　
　　“除此之外，我只知道……”
　　慕雪意轻咬唇瓣，迷茫低声道：“沈大哥好像是去找暮摇光确认一些事情。”
　　
　　“为何会有魔气出现在那片竹林之中呢？”慕雪意不解出声道。
　　刑罚殿弟子闻言，倒是回想起一件事来，缓缓道：“前些时日，凤师兄在后山抓到了一只魔物，莫不是与此有关系？”
　　
　　“魔物？”
　　慕雪意呢喃出声，还欲问些什么时，察觉到床榻上的细微响动，转眸望去，欣喜道：“沈大哥，你终于醒了。”
　　
　　沈雪润睁开眼，回想起昨夜于竹林中出现的那道黑影，眸色微深。
　　
　　刑罚殿弟子见沈雪润清醒过来，询问道：“沈师弟，昨夜你在竹林中遇袭一事……”
　　
　　慕雪意蓦然转身站起来，唇角抿直，一双杏眼中透着些许不赞同之意，出声道：“两位师兄，沈大哥重伤未愈，才清醒过来，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能否暂缓两日再询问这些细节之事？”
　　
　　“这……”刑罚殿来的两名弟子见状，彼此相视一眼，迟疑着。
　　慕雪意立在床前，显然是不想退让半分。
　　
　　“意儿。”
　　沈雪润低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慕雪意闻言，连忙转过身，半蹲在床榻边，握着沈雪润的手，眼眶微红，关切道：“沈大哥，是不是伤口又开始疼了？”
　　
　　昨日夜里，她见到沈雪润腹部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时，差点儿急哭了。
　　若不是她硬要去找暮摇光确认身份，沈大哥也不会因此亲自去赴约，导致身受重伤。
　　
　　沈雪润回握着慕雪意的手，示意着将他扶起来。
　　慕雪意轻喃道：“沈大哥……”
　　
　　“意儿，扶我起来。”沈雪润平静道。
　　“好。”慕雪意半垂着眸，伸手将沈雪润扶起来，靠在一旁。
　　
　　沈雪润轻掀眼帘，眼角下那抹玄色泪痣因其清冷面容变得苍白而越发妖冶，缓缓道：“两位师兄有什么就问吧。”
　　
　　刑罚殿弟子点点头，照例询问起昨夜沈雪润遇袭一事。
　　
　　“昨夜遇袭，你看清那魔的面容了吗？”
　　“并未，那魔黑袍袭身，我观其修为，应在化神以上。”
　　
　　沈雪润此话一出，刑罚殿两名弟子低嘶了一声，有些震惊。
　　若那魔在化神之上的修为，而从魔物手底下逃脱出来的沈雪润不过金丹境界而已……
　　
　　沈雪润轻咳两声，唇边溢出一缕血迹。
　　慕雪意见状，柳眉微蹙，正想出声让那两名弟子暂且先别问了。
　　只是，她的话语未出，沈雪润眸光微转，落了过来，朝她摇了摇头以做示意。
　　
　　“沈师弟，你昨夜戌时去太玄峰竹林做什么？”
　　“我与人有约，约定在那里见面。”
　　
　　“与何人有约？”
　　“暮摇光。”
　　
　　暮摇光？
　　刑罚殿两名弟子对于近日那场越级挑战成功的外门弟子之名自然耳熟。
　　
　　邀约美人？
　　戌时约在竹林之中见面？
　　
　　刑罚殿弟子闻言，下意识看了眼沈雪润，可从沈雪润口中说出“暮摇光”三个字时，并无半点起伏情绪，就像那暮摇光不过是个寻常之人般。
　　坦坦荡荡至极。
　　
　　慕雪意察觉到刑罚殿两名弟子的目光，眼睫轻颤了瞬，心里涌现出一抹不太舒服的情绪来，让她下意识开了口，解释道：“沈大哥去见暮摇光，是因为我。”
　　
　　“我幼时与姐姐失散，见到暮摇光时，我心里觉得莫名亲切，便将此事告诉给了沈大哥。”慕雪意顿了顿声，继续道：“沈大哥怕我因此事分心，所以代替我去向暮摇光求证。”
　　
　　“却不料会遇上魔物。”
　　
　　紧接着，刑罚殿弟子又问了些问题，才结束道：“我们大概了解情况了，之后会去暮摇光那里了解情况。”
　　
　　待到刑罚殿两名弟子离开后，慕雪意才急急出声：“沈大哥，你快躺下休息。”
　　说罢，她伸出手，让沈雪润躺在床榻上。
　　
　　沈雪润闭了闭眼，再睁眼看向慕雪意，缓缓道：“意儿，若是雪瑶……”
　　慕雪意打断沈雪润的话，定定道：“沈大哥，我相信你，也相信姐姐。”
　　
　　“若暮摇光真的是姐姐，她绝对不会与魔物勾结来害我们的。”
　　慕雪意轻声说着，脑海里闪过当年慕家被灭时的场景，仿佛眼前有浮现出那一幕幕充满血腥的画面上，眼睫微眨了下，将眸中泪光压了下去。
　　
　　“当年可是魔物亲手毁掉了慕家，我和姐姐被母亲藏在暗中，亲眼看见那些魔物杀害慕氏族人。”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年之事，我相信姐姐也是一样的，姐姐她也绝对不会忘记慕家之仇，与魔物勾结的。”
　　
　　沈雪润黑眸深邃，注视着慕雪意，平静道：“若是雪瑶她真的做了呢？与魔物勾结？忘记了慕家的血海深仇？”
　　
　　慕雪意闻言，回望着沈雪润，眸中闪过挣扎犹豫之色。
　　许久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答道：“那就由我亲手杀了她。”
　　她不允许……她身边有任何一个人与魔物有半点联系。
　　
　　好半晌，沈雪润才声音温柔道：“意儿，你长大了，比从前懂事了很多。现下你不要想太多，去确认暮摇光是不是雪瑶一事，我们可以慢些来。”
　　“暮摇光如今也是剑宗弟子，未来或许我们还会一起历练的，时间还很长。”
　　
　　慕雪意将手放在膝间，掩于袖间的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有些迟疑。
　　沈雪润伸出手，将慕雪意垂落下来的那缕发丝撩回耳后，出声道：“意儿，回屋去休息，明日你还有一场比试。”
　　
　　“沈大哥……”
　　慕雪意仍旧想留在这里照顾沈雪润，她才出声，看进沈雪润一双黑眸中，不由妥协道：“那沈大哥好好休息，如果有事就传灵讯给我。”
　　
　　“嗯，回去吧。”
　　沈雪润目送慕雪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了视线，闭上眼眸。
　　
　　约一刻钟后，自暗处隐约传来阵阵波动，一道身影显现出来，恭声道：“少主。”
　　“将你身后第四排柜格第三格中的白色瓷瓶拿过来。”沈雪润睁开眼，眸色平静，开口道。
　　
　　“是。”
　　那人依照沈雪润之言，将白色瓷瓶取出，递给沈雪润。
　　沈雪润伸出手，拿过白色瓷瓶，倒出瓷瓶中的一丸丹药服下。
　　
　　单膝跪在床前的那人见状，下意识出声道：“少主，这丹药服用后，虽然能让修士短暂恢复修为，但药效一过，在十日之后，会出现很长一段时间的后遗症。”
　　
　　“少主不必为了剑宗此次的擂台试而如此……”
　　
　　沈雪润眸色泛着冷意，轻轻看了眼跪在床前的影卫，道：“出去吧，帮我照看着意儿，不要让她独自一人去找暮摇光。”
　　影卫闻声，不再劝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屋。
　　
　　沈雪润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半块玉佩，盯着玉佩上刻有的那个“雪”字，若有所思。
　　
　　当年在慕家，他与慕雪瑶、和意儿都有一块这样的玉佩，分别刻上“雪润”、“雪瑶”、“雪意”三个名字。
　　
　　他被接回沈家前那一日，意儿跑来送他，将自己身上那块玉佩塞到他手中。
　　小姑娘一双杏眼明亮如星辰，声音软糯道：“哥哥，我听爹爹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了，那意儿把自己的玉佩送给你，哥哥要一直记得我啊。”
　　
　　他才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不久，心里烦躁，手中蓦然被塞了块质感冰凉的玉佩来，凉意自他掌心传开来。
　　
　　盯着睁大了双眼的小姑娘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在临走前，他将自己那块刻有“雪润”二字的玉佩送给了小姑娘。
　　
　　“我会记得意儿的，那意儿会永远记得哥哥吗？”
　　小小的慕雪意紧紧握着那块玉佩，视若珍宝般，认真道：“意儿也会永远记得哥哥的。”
　　
　　“一路顺风。”
　　不远处，平静得毫无起伏的话音响起来，他望进慕雪瑶那双清亮黑眸中。
　　那一瞬间，他无端生起一种此刻他的所有想法都被看透的错觉。
　　
　　慕父就站在一旁，见自家大女儿站得那么远，不由得出声喊道：“瑶瑶，你站那么远做什么？你雪润哥哥就要离开慕家了，你就没什么话、或者没什么礼物要送给雪润的吗？”
　　
　　一袭张扬红裙、面容已初显明艳之色的小姑娘半歪着脑袋，黑眸望过来，落到他身上，似迟疑般的、慢吞吞的说出一句话来。
　　
　　“一切都要想开一些。”
　　毕竟世界那么美好，干什么不好，就非要黑化成傻逼呢？
　　
　　玉佩尖利处划过他掌心，沈雪润缓缓抽回思绪，将手中那半块玉佩随意丢回储物空间中。
　　
　　过了好一会儿，沈雪润指尖轻拂过另外一块玉佩，触碰着玉佩上刻有的“雪意”二字，眸中沉沉。
　　
　　一切……都要想开些？
　　
　　可当年被抛弃的，只是他。
　　
　　




24.  第二十四章   “慕师妹，若是有朝一日，……

　　
　　“那日越级挑战后, 我有所感悟，当日夜里就去闭关修行了。”
　　才结束闭关、一出关就遇上刑罚殿弟子来请她去刑罚殿一叙的暮摇光如是道。
　　
　　刑罚殿弟子闻言，有些疑惑“暮师妹难道没有收到那封信吗？”
　　
　　“什么信？”暮摇光轻抬眼眸, 眼睫眨了下, 才似恍然大悟道：“这位师兄说的，莫不是这封信？”
　　她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封信, 递给刑罚殿弟子。
　　
　　等到刑罚殿弟子看过书信后，暮摇光眨了下眼, 面上露出有些无辜的神情, 出声道：“两位师兄, 若是你们接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信, 还没署名的，会依照信上所说去赴约吗？”
　　
　　刑罚殿弟子彼此相视一眼, 不约而同的摇摇头，齐声道：“不会。”
　　暮摇光笑了，继续开口道：“对啊, 谁知道会不会是陷阱呢？”
　　
　　“两位师兄，是不是这封信出了什么问题？或者, 你们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吗？”暮摇光问道。
　　“那封信是太玄峰的沈师弟所写。”刑罚殿弟子道。
　　
　　不过片刻, 暮摇光就从刑罚殿两位师兄口中得“知”了九日前发生于太玄峰竹林中完完整整的全部经过。
　　
　　暮摇光歪了歪头, 垂眸看着桌上微微摇曳的烛光, 声音平静道：“所以是那位沈师兄约我于太玄峰竹林相见啊？”
　　“早知如此, 这位沈师兄该署个名在书信上啊。”
　　
　　刑罚殿弟子结束了记录, 听到暮摇光所言, 神神秘秘道：“还好暮师妹你没去，若是你去赴约了，不就正好遇上那修为高至化神以上的魔物了吗？”
　　
　　“那位沈师弟是沈家少主, 有秘宝护身，遇上那魔物还能有逃脱的机会。”刑罚殿弟子收起纸笔，一摊手，道：“像我们这等平平无奇又穷困潦倒的剑修，哪里来得灵石去买那等逆天秘宝护身啊。”
　　
　　“我等遇上那魔物，不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刑罚殿弟子与暮摇光又交谈了几句，才将暮摇光送出刑罚殿。
　　
　　刚一走出刑罚殿，暮摇光便看见了从远处石阶上奔过来的慕雪意。
　　
　　慕雪意一袭粉色衣裙，兴许是才从擂台上比试完，便奔波来此处，秀美面容上多了几分倦意。
　　微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手中秋水剑未收，隐约透着几缕如水的剑意。
　　
　　慕雪意望着等了九日才出现的暮摇光，紧抿着唇，回想起这九日擂台试期间所发生之事。
　　沈大哥本来就身受重伤，奈何擂台试在即，他不得不带伤上场，同他人比试。
　　
　　沈大哥原本是稳进擂台试最后一轮的，却因九日前那次遇袭，魔气侵入，导致腹部那道伤口久久无法愈合，而有几次差点儿败给了其他人。
　　
　　“慕师妹？”
　　暮摇光站在刑罚殿前的石阶上，垂眸望着沉默的慕雪意，以及慕雪意手中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秋水剑。
　　慕雪意现在这幅模样，真是像极了来找她麻烦的。
　　
　　慕雪意眸中掠过一丝犹豫之意，向前走了一步，才出声道：“那一日，你为什么没有来？你若是来了……”
　　
　　话音过半，慕雪意却怔住了，不由得苦涩想道：若是暮摇光去了，又能怎么样呢？谁能料到那日夜里会有魔物出现在剑宗太玄峰竹林中呢？
　　
　　暮摇光闻言，略显疑惑道：“慕师妹好好想一想，如果是你收到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书信，邀请你在戌时去竹林见面，你会如约前往？还是觉得这是个陷阱？”
　　
　　“我……”慕雪意稍作迟疑，手中秋水剑半垂落下来，似乎有些迷茫。
　　
　　暮摇光出声道：“修仙界是很残忍的，弱肉强食，谁都会对你生有歹意，若是不多加防范，是活不下去的。”
　　
　　慕雪意似乎有些不太赞同，轻蹙起眉头，正想反驳时，暮摇光打断慕雪意的思绪，继续道：“慕师妹一直以来是不是都生活在能被其他人保护得很好的环境里？”
　　
　　“在你周围，一直都有保护你的人，保护着你不受到半分伤害。”暮摇光注视着陷入迷茫之中的慕雪意，扯了扯唇，道：“可我不是。”
　　
　　慕雪意垂下眸，唇瓣嗫嚅，想找话来反驳暮摇光，脑海中却浮现出以往种种场景。
　　
　　慕家被灭时，父亲挡在她与姐姐身前，被满手鲜血的魔物斩杀于刀下，母亲将她们藏于暗道之中，毅然决然的离去引来那些魔物。
　　
　　后来，她与姐姐逃出慕府，为躲避那些魔物的追杀，姐姐嘱咐她要好好藏起来，又将自己的衣物与她调换后，跑出去让那些魔物以为姐姐就是她。
　　
　　被沈大哥救回沈家，同沈大哥一起拜入剑宗。沈大哥明明有机会越级挑战的，因为想要陪她一起，才参加擂台试前几轮的，在受伤后却因此而差点错失了这一次晋升真传弟子的机会。
　　
　　她好像自始至终就是个拖累其他人的存在。
　　
　　瞧见慕雪意微垂的杏眼泛起微红，暮摇光神色微动，继续道：“有人想保护你的天真，自然也会有人想毁掉你的天真。”
　　“慕师妹，若是有朝一日，你所能依托的那些人都离开你了呢？”
　　
　　在《登仙路》前期中，慕雪意有男主的保护，就算四周有歹人欲加害她，最终也不会得逞。
　　沈雪润为慕雪意解决了大部分的烦恼，当然大概也包括她这个“麻烦”吧。
　　可当慕雪意与沈雪润之间因误会而分开之后，一个修为并不怎么强的女子，身具仙灵体质，要如何在修仙界中闯荡？
　　
　　慕雪意蓦然攥紧指尖，摇头道：“不会的，姐姐不会离开我的，沈大哥也不会走的。”
　　她一定会将姐姐找回来的。
　　
　　暮摇光见状，挑了下眉，心里感慨道：既然劝都劝不回来，那还是就算了吧。
　　与此同时，她探出的神识察觉到了某个人略显急切的赶来，话语一转，冷冷开口道：“你来这里，是为了质问我吗？”
　　
　　“我不是……”
　　慕雪意茫然回神，抬眸看向站在石阶上的暮摇光，不知道为何暮摇光的态度突然又变得冷淡了起来。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啊。
　　
　　沈雪润一袭青衣，面色因受伤而显得有些无力苍白，出声唤道：“意儿。”
　　慕雪意转过眸，望见沈雪润，连忙跑过去伸手扶着沈雪润，道：“沈大哥，你怎么来了？”
　　
　　沈雪润垂下眼眸，轻咳了下，才道：“你今日擂台试的结果如何了？为何突然跑来刑罚殿？”
　　
　　慕雪意闻言，想到暮摇光刚才那些话，眸光黯淡下来，低声道：“我已经赢了今日那场擂台试，来这里……是听说刑罚殿弟子将暮师姐叫来了解当日情况的。”
　　
　　“我有些话想要问你。”
　　慕雪意抬眸望着暮摇光，秀美面容上掠过一丝不安之色，小声问道：“我前几日听到有三位同门师姐说，你在九日前的那个晚上，曾经离开过你的住处。”
　　
　　慕雪意说罢，面上的不安之色愈发明显。
　　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生起怀疑之心，若是误会的话……
　　
　　暮摇光闻言，眸光一转，在慕雪意与沈雪润两人身上掠过，勾唇笑道：“慕师妹这是在怀疑我啊？怀疑我与那日袭击这位沈师兄的魔物有所勾结？”
　　
　　确实有。
　　她与谢翡就是认识。
　　但谁能说，上一世她在太玄峰竹林中遇见祁夜之事，就是个纯粹的意外呢？
　　对吧，沈雪润。
　　
　　慕雪意神色一慌，愧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一下，你当日是因为什么才离开住处的。”
　　
　　“你怀疑是对的。”
　　暮摇光瞧见慕雪意被她这么一问就立马缩回安全又天真的地带中蜷缩着的模样，不由得点头道：“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怀疑的。”
　　
　　暮摇光舒展开眉目，缓声道：“那日，我欠钱的债主来催债了，最近我正好赚了一笔灵石，我去见我债主，还灵石去了。”
　　
　　“债主？”慕雪意轻声低喃道。
　　“就是凤奕然师兄。我欠凤师兄灵石这件事，有几个弟子都知道，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例如……叶娇娇叶师姐，萧清远萧师兄，还有其他几个当日与我们同行的师兄。”
　　
　　“慕师妹，沈师兄，你们若是觉得不信，就去问凤师兄啊。”暮摇光出声道。
　　
　　说凤凰，凤凰就到。
　　一道神虹掠来，凤奕然身形还未显现，凤凰真火席卷而来的热意已将此处充斥，肆意而张扬。
　　
　　正值此时，刑罚殿弟子从殿中走出来，本来是为了迎接凤奕然，却不曾想刑罚殿殿外竟然如此热闹，一二三四，四个人全齐了。
　　他神情未免有些怔愣。
　　
　　“凤师兄，暮师妹，还有沈师弟和这位慕师妹，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啊。”
　　刑罚殿弟子心想正好人齐了，便出声解释道：“当日暮摇光师妹外出是去见凤奕然师兄偿还灵石的，并未出现在太玄峰附近。”
　　
　　“暮摇光师妹欠凤师兄灵石一事，我们也已经询问过叶娇娇师妹和萧清远师兄等人，的确是真的。”
　　“沈师弟，慕雪意师妹，暮摇光师妹当日未能赴约的两个原因也找到了，嫌疑也洗清了。”
　　
　　刑罚殿弟子见四人都不说话，自觉担任起活跃气氛的责任来，笑道：“大家笑一笑嘛，都说不打不相识，大家也算是机缘巧合之下相互认识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啊。”
　　
　　此言一出，刑罚殿外冷风拂过，就连凤奕然携身带来的炙热之意也无法化解此处的冷场。
　　
　　暮摇光弯唇笑了下，看向凤奕然，出声道：“九日前戌时时分，是凤师兄让我去还灵石，对吧？”
　　凤奕然看了眼暮摇光，意识到此刻的情况，点头道：“是。”
　　
　　“至于那魔物出现在剑宗之事，殿主已经上报给了宗主，此事正在调查之中。”
　　刑罚殿弟子说罢，看向沈雪润，好心提醒道：“沈师弟啊，以后写信，得署上名，别人才会赴约。”
　　
　　沈雪润黑眸平静，苍白薄唇轻启：“此前那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直到此时，慕雪意微蹙的眉头才终于松缓，想起那半块玉佩之事，出声求证道：“暮师姐身上可有半块玉……”
　　……佩。
　　
　　慕雪意话音未落，便察觉到身旁沈雪润又低低咳了声，眼角余光瞥见沈雪润掩住唇瓣的袖间隐约留有血迹，急道：“沈大哥，你伤势又加重了？”
　　沈雪润轻摇头，低声道：“我并无大碍。”
　　
　　“我还是……”慕雪意原本是想询问玉佩之事，此刻见状，话语顿了下，继续道：“我还是先扶沈大哥回去休息吧。”
　　
　　“沈大哥你小心些。”
　　
　　暮摇光目送慕雪意扶着沈雪润一路离去，眉头轻挑。
　　沈雪润这招装弱倒是无往而不利啊。
　　只要沈雪润一咳，慕雪意必然会心疼至极。
　　这一来二去，两人感情不就更牵扯不开了。
　　
　　想到慕雪意临离开前，欲言又止的那番话，暮摇光微垂眸光，忆起《登仙路》中的剧情。
　　
　　《登仙路》中，她那块刻有“雪瑶”二字的玉佩在奔逃过程中碎成两瓣，其中半块被慕雪意捡到，另外半块理应还在她身上才对。
　　
　　但是呢，她因“跌落山崖”、撞到脑袋而失忆了，被救下后，那半块玉佩也不翼而飞。
　　其中过程，就得扯上她在魔界时的那位上司了。
　　
　　魔尊，楼清宴。
　　《登仙路》众多男配之一，也是沈雪润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那半块刻有“”字的玉佩，此刻正在魔尊楼清宴手中。
　　未来，在魔尊故意而为之的情况下，慕雪意会发现魔尊手中这半块玉佩，心急于自家姐姐情况的慕雪意会因此而跑去见魔尊。
　　
　　这也是沈雪润与慕雪意的第一次误会与争吵。
　　
　　“凤师兄，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刑罚殿弟子见沈雪润与慕雪意两人离开，将目光落至凤奕然身上，略显犹豫道：“你此前在后山捉到的那只魔物死了。”
　　
　　凤奕然狭长凤眸微挑，奇怪道：“难道是因为你们折磨那只魔物太狠了？”
　　刑罚殿弟子无辜解释道：“没有啊，我们只是依照你的吩咐，把那只魔物关在地牢深处，用法器锁着，根本没人去折磨那只魔物。”
　　
　　“等到前几日，我们去查看那只魔物的情况时，就发现魔物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的。”刑罚殿弟子神情微顿了下，补充道：“说来也巧合，那魔物死的时日，正是那位沈师弟遇袭那夜。”
　　
　　暮摇光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听着，伸手握于身前，指尖轻覆过另一只手手腕间那抹如同一条手链般的墨线上。
　　
　　谢翡。
　　
　　




25.  第二十五章   她就是个推动剧情的老工具……

　　
　　谢翡在离开修仙界前那日夜里, 替她解决了隐藏的麻烦。
　　暮摇光垂眸心道。
　　
　　刑罚殿弟子仍在同凤奕然交谈，猜测道：“我听闻魔界那些魔物大多都是心高气傲者，或许是因为他们当中出了这么个被抓住的废物, 所以派修为更高的魔物来解决族中没用的废物。”
　　
　　凤奕然闻言, 眉梢微挑，道：“你倒挺了解那些魔物的心思？”
　　“不不不是。”刑罚殿弟子连忙摇头道, “我就是听说而已。”
　　
　　“我还听说魔界那位魔尊手下的七员魔将，各个长得青面獠牙、凶神恶煞, 皆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暮摇光眼角微抽, 眼见刑罚殿那名弟子大有一种说不完的趋势, 轻咳出声道：“既然两位师兄还有事要谈, 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刑罚殿那名弟子见状，眼眸微亮, 透着几分兴奋，连忙开口道：“暮师妹，明日擂台试最后一轮, 我看好你哦！”
　　
　　暮摇光愣了下，才弯唇笑道：“多谢这位师兄。”
　　
　　“明日是擂台试最后一轮了？”
　　凤奕然早已经是真传弟子, 又整日忙碌, 根本不关注剑宗十年一届的盛会, 听闻此言, 这才意识到擂台试都已经快结束了。
　　
　　凤奕然轻抬眸, 目光落至暮摇光身上, 缓缓出声道：“明日……”
　　他本想说明日去看擂台试追后一轮, 话语过半，却微顿了下。
　　
　　暮摇光疑惑道：“凤师兄？”
　　
　　《登仙路》中，凤奕然第一次遇见慕雪意, 便是在这一场擂台试上。凤奕然对女主一见钟情，在慕雪意成为真传弟子之后，更是屡次照顾慕雪意。
　　
　　而这一世，就在刚才凤奕然见到慕雪意，竟然毫无反应。
　　难不成是因为遇见的时间提前了，场景便了，慕雪意在擂台试上的高光时刻还没出现，凤奕然就不再对慕雪意一见钟情了？
　　
　　暮摇光琢磨片刻，才听见凤奕然冷呵出声，道：“好好打架，不要打不赢就哭鼻子，别忘记我与你之间的约定。”
　　
　　哭鼻子……
　　以为她是娇俏大小姐叶娇娇吗？
　　暮摇光眨了下眼，神神秘秘的对凤奕然说着只有彼此两个人才听得懂的话。
　　
　　“凤师兄放心，一百灵石，我懂，肯定值得。”
　　说罢，暮摇光才转身离开，身形消失于石阶上。
　　凤奕然怔了瞬，才反应过来暮摇光所言之意，神色微敛，将目光从石阶远处收回来。
　　
　　一旁，刑罚殿弟子等了会儿，才继续同凤奕然交谈着重要事宜。
　　他一边出声，还一边心想道：凤师兄不愧是真传弟子内部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就连暮师妹那样的美人儿，凤师兄也对她凶巴巴的，说话毫不留半点情面的，完全不似一只热情似火的凤凰。
　　
　　凤奕然收回思绪，发现刑罚殿这名弟子怔怔出声，便冷呵道：“呵！刑罚殿当值比较空闲吗？你还有时间出神？”
　　
　　“有时间不知道多修炼修炼？你作为刑罚殿弟子，将来出去抓人，连打架都打不过，成何体统！”
　　
　　“好的好的，凤师兄，我明白了。”刑罚殿弟子点头应声道。
　　
　　他还听说前些日子，凤师兄特地跑去后山，把好些耽于情爱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给吓走了呢。
　　凤师兄比他还适合这刑罚殿啊。
　　刑罚殿弟子默默心想道。
　　
　　……
　　
　　《登仙路》中，擂台试进行至最后一轮，尚且还能留下来的弟子不过三十余位。
　　而这三十余位剑宗弟子，将在擂台试最后一轮，决出前十，即夺得真传弟子之位。
　　这是一场对于宗内弟子剑法、心性、资质的综合考验。
　　
　　而在擂台试前夜，剑宗外门中也将迎来一次清洗性的变化。
　　但凡是剑宗外门弟子，未能在二十年内通过考核成为内门弟子者，就将收拾包袱下山走人。
　　
　　修仙界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修行一事，不进则退。
　　剑宗并非是做慈善之处，要收纳如此之多的可以称之为“废物”的弟子，浪费资源。
　　
　　暮摇光从刑罚殿走回独立小院时，院中传来响动。
　　她推开门，便看见另外三位师姐将各自屋中的东西收拾着，堆在了院中，正等着值守弟子挨个点数。
　　
　　“你们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值守弟子边点数，边无奈摇头道。
　　剑宗当年将她们收入宗门，好歹在资质上是能过关的，却没想到这几人在剑宗待了二十年，也没见有多大进步。
　　
　　值守弟子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一袭弟子服的暮摇光，神色一肃，立起身子来，走过来笑着出声道：“暮师妹，我看过你那几场越级挑战的留影，师妹好厉害啊。”
　　“明日擂台试，我看好暮师妹。”
　　
　　暮摇光一路回来，路上遇见的大多数弟子见了她，都会来上一句“暮师妹，我看好你哦”。
　　她对于此，已然是十分熟练的微笑应声道：“多谢这位师姐。”
　　
　　目光掠过院中另外三人，暮摇光亦是微笑道：“三位师姐要走了吗？同住此院几个月，也算是有情谊了，需要我送送你们吗？如果不需要，那我就回屋了。”
　　
　　站在院中的三人不约而同的摇头拒绝，神色却是变得古怪起来。
　　就好像是在一夜之间，整个宗门对于暮摇光的态度都变了。
　　明明……明明在过去几个月里，外门弟子都称暮摇光这个废物为“花瓶美人”的，怎么如今就连内门师兄师姐都开始赞赏暮摇光了呢？
　　
　　值守弟子每三十年都会遇上这样不思进取、还不允许别人不思进取的弟子，瞧见三名女弟子面上迷茫神情，她不由得出声道——
　　“我看你们都没去天元广场前看过暮师妹留在问道碑上的留影记录吧？”
　　
　　“趁着今日还是属于剑宗弟子，你们借着你们今日的身份，去天元广场上瞧一瞧，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等明日，你等就不再是剑宗弟子了。”
　　
　　“暮师妹已经……将你们远远甩在身后了。”
　　值守弟子说罢，忆起自己曾于问道碑上观看的那些留影记录，当即就否认了自己的说法。
　　
　　暮师妹她不仅仅是将还苦苦挣扎于被驱逐出剑宗边缘的外门众多弟子甩在了身后，或许也已经将内门许多弟子给甩在身后了吧。
　　
　　那名值守弟子很快收好自己记录的东西，对院中三人道：“你们三人需在今日之内，下山离开剑宗。”
　　
　　三人面容间皆是露出些许不甘之色，点头应道：“我们明白了。”
　　
　　例如此座院中的情况，也发生于外门中其他独立小院中。
　　每十年一届，外门总归空上许多座独立小院来，也会在招收过新弟子之后，迎来新的住宿者。
　　
　　很快便至暮色四合，天元广场上，曦光漫过旷野，被山林吞没，些许余晖洒落向问道碑碑身，留下金灿灿一片光泽。
　　
　　“真的有那么厉害嘛？”有人小声咕哝道。
　　
　　一旁有弟子正在查阅一场留影记录，听见不远处三名女子的嘀咕，见其根本不懂如何点出问道碑上的留影记录，便好心走上去，出声问道：“三位师妹要看谁的越级挑战留影呢？我可以帮你们调出来。”
　　
　　三人闻言，彼此之间相视一眼。
　　为首的蓝衣女子迟疑着说出了“暮摇光”的名字。
　　
　　那名弟子听到“暮摇光”三个字时，眸光一亮，道：“原来是来看暮师妹的那几场精彩比试啊，我告诉你们啊，暮师妹可厉害了，把大家都会的基础剑法学得可精通了……”
　　
　　蓝衣女子忆起暮摇光那张明艳面容，对于这名弟子口中所说之事仍旧不相信。
　　暮摇光不过才入宗门几个月而已，怎么可能会将一个烂大街的基础剑法练出什么不一样的情况来？
　　
　　若是让她有机会去学叶宗主的飞花剑法，定不会落得个今日被赶出剑宗的下场。
　　蓝衣女子忿忿心想，目光投向眼前留影石上。
　　
　　“铮！”
　　一道纯粹而湛蓝的剑光突兀席卷而来，仿若透过留影石落在了蓝衣女子眼前，让她微怔了瞬。
　　旋即，她看着留影石中暮摇光平平无奇的一招一式，有些迟疑的心说，不过是一道剑光嘛，她也有，并不稀奇。
　　
　　蓝衣女子身旁好心帮忙的师兄目光中透着几分兴奋，出声道：“快！暮师妹就要领悟出剑意了。”
　　
　　剑意？
　　蓝衣女子闻言，望向留影石中。
　　一抹雪白飘然而落，她下意识伸手去接住，却发现那抹雪透过了她掌心。
　　不知不觉间，她仿若置身于其中，正欲提剑去挡时，纷纷洒洒间，翠绿竹林已被白雪覆盖！
　　
　　“我输了。”
　　
　　蓝衣女子失神。
　　就好像她……也输了。
　　
　　见蓝衣女子怔住，那名弟子仍旧兴奋道：“我一直以为只有五行正统灵根才是最好的五种灵根，但现在我觉得……暮师妹的冰灵根也很厉害。”
　　
　　“并非是资质不资质的问题，是我们还不够努力而已。”
　　
　　“哎？对了，你们也是外门弟子吧，你们有看到暮师妹每日要练几个时辰的剑法吗？”这名弟子出声问道。
　　“我我不知道……”蓝衣女子被问及，迟疑不定，好半晌才答道：“她好像每日都是早出晚归的，不知道练了几个时辰的剑。”
　　
　　那名弟子闻言，不由得惊叹道：“原来暮师妹每日都会练上整整一日的剑？”
　　“看来往后我也要早些起来了。”
　　
　　蓝衣女子站在问道碑前，沉浸于留影石中的画面，失神许久。就连那名好心的弟子何时离开的，她也不知道。
　　
　　“快走啦，你还看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能凭借这一夜，突然进阶吗？”
　　另外两名女子催促着蓝衣女子快些下山。
　　拉扯间，蓝衣女子回眸望去，眸中露出些许坚定。
　　
　　总有一日，她会……也一定能再以剑宗弟子的身份回到这里。
　　
　　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曦光敛于青山间，夜色降临，明亮星辰隐约浮现于夜幕之下。
　　剑宗驻地上，九峰巍峨屹立，摇曳灯火第次亮起。
　　天元广场上，问道碑高耸入夜云，宛若夜色中最忠实的护道者，静静守护着剑宗。
　　
　　翌日。
　　剑宗坐落于青山连绵中，天光乍现，将清晨第一缕曦光投落至天元广场问道碑上，迅速蔓延开来。
　　
　　暮摇光结束修炼时，院外竹林中已有弟子来来去去走动，传来细微的响动声。
　　她起身给自己施了道洁净术后，才出门去参加擂台试最后一轮。
　　
　　擂台试进行至最后一轮，已经由最初的上万余名弟子淘汰至最后三十余人。
　　而这三十余人之中，仅有两人获得了此次特例名额，一则是暮摇光。
　　
　　至于第二人……则是上一届考核大比期间，以近千年来最小年纪成为真传弟子的傅一寒之弟，名为傅一宁。
　　
　　傅一宁自小便活在在其兄傅一寒的名声之下，过去十几年并未展示出过于惊人的天赋，却不料在此次考核大比期间，竟以越级挑战成功的特例名额晋级擂台试最后一轮。
　　众人惊讶的同时，也对于傅一宁多了几分关注。
　　
　　暮摇光来到天元广场时，周遭已经聚起了不少弟子，都是凑个热闹，来看今日这场擂台试的。
　　
　　“暮姐！暮姐！”
　　江靖咋咋呼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暮摇光转眸望去，便看见江靖奋力挤过人群，来到她面前。
　　
　　江靖兴奋道：“我拉了星辰峰的师兄弟来一同支持暮姐您的，都在那里呢。”
　　暮摇光顺势望去，弯唇笑道：“多谢几位师兄。”
　　
　　“不仅如此，我们还都压了暮姐您今日拔得头筹呢！”
　　“嗤！一个外门弟子当初越级挑战，不过是凑巧赢了而已，如今竟然还想拔得头筹？江靖你如今的眼光愈发碍眼了。”
　　江靖话音才落，便从一旁传来一道略有些阴阳怪气的话语。
　　
　　江靖眉头一挑，转眸看过去，果不其然瞧见了来自于缥缈峰的死对头。
　　他轻摇手中白玉折扇，冷笑着嘲讽道：“一个就连擂台试第二轮都走过的废物也没必要待在剑宗了，免得辱没了缥缈峰的名声。”
　　
　　“你！”
　　那人气得脸色青白，呐呐许久，吐出个“江靖你给我等着瞧”，便愤然拂袖离去，就连擂台试最后一轮也不看了。
　　
　　江靖转回身来，望见暮摇光，道：“暮姐，别听他胡说八道呢。”
　　暮摇光弯唇笑了下，解释道：“你会因为路边一块碍脚的石头而坏了今日的好心情吗？”
　　
　　江靖闻言，神情微怔，将暮摇光这番话低声喃喃了一遍，眸光终于大亮，不由得赞叹道：“暮姐！你说得很有一番道理啊。”
　　暮摇光伸手，将江靖手中白玉折扇一合，指尖轻拨，指向天元广场问道碑所在的方向，轻声笑道：“我们都该向前看。”
　　
　　都该向前看。
　　没什么不能过去的。
　　过不去的，就先将它解决了再说。
　　
　　一袭玄黑弟子服的暮摇光弯唇笑着，眸光清澈，明艳容貌在澄澈曦光的轻拂下，灿若芙蕖般，蕴着动人心魄的美。
　　江靖注视着暮摇光，不免一时失神，手中的白玉折扇往下掉去。
　　
　　暮摇光伸手将掉落的白玉折扇捞回来，放回江靖手中，道：“你的折扇掉了。”
　　虽然她也不太懂，如此秋凉，还拿着一柄白玉折扇扇风做什么？
　　大概是为了风度吧。
　　
　　江靖早就知道暮摇光明艳动人，在外门有个“花瓶美人”的称号，可从前他觉得太玄峰那位慕师妹才叫美，一直都没把暮摇光“花瓶美人”这个称号当真的。
　　可今日，他觉得这个称号也并非是没有道理的。
　　至少，“美人”二字，是有的。
　　
　　须臾，江靖移开目光，压住自己加快了些许的心跳，轻呼了下，转回眸，略显神秘道：“暮姐，我们星辰峰还给你准备了一个贺礼哦，等着暮姐拔得头筹！”
　　
　　“什么贺礼！”
　　暮摇光有些好奇。
　　
　　江靖摇摇头，道：“现在不可说不可说。”
　　
　　正值此时，周遭有人出声说了句：“来了来了！”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天元广场上云台再次升起，立于天幕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光华。
　　江靖见状，便对暮摇光道：“暮姐，快去吧，快去吧。”
　　
　　暮摇光闻言，将此前值守弟子交给她的玉牌取了出来，掌心涌出一抹湛蓝灵力，轻覆于玉佩之上。
　　这块玉佩乃是一块传送玉牌，玉华一闪而过，将她传送至云台之上。
　　
　　暮摇光目光一扫，从云台上望去，才更觉得云海浩瀚、九峰巍峨。
　　剑宗便屹立于其间。
　　
　　“暮摇光！”
　　叶娇娇经过多轮擂台试，成功晋级擂台试追后一轮，才刚通过玉牌传送而来，一眼便看见了数人之中的暮摇光。
　　
　　叶娇娇自从那次与暮摇光越级挑战输了后，就一直勤加修炼，苦练剑法，势必要在今日最终大比中，创出一番成绩来。
　　她迈步走过来，微抬下巴，冷哼道：“暮摇光，我告诉你，这九日我场场比试，从未输过。”
　　“今日擂台试最后一轮，你就等着瞧吧！”
　　
　　叶娇娇今日一袭鹅黄衣裙，腰肢被浅色腰带系住，勾勒出其窈窕身形。
　　暮摇光望着叶娇娇娇艳面容，微笑点头道：“我等着。”
　　
　　叶娇娇原本还等着暮摇光说些什么不服气的话语出来，她还有好一番话要说出来呢，此刻全都一口气憋在了喉间，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
　　憋得她有些难受，神情变奇怪了起来。
　　
　　暮摇光看着叶娇娇憋了好一会儿都不出声，意外心想：这不是她所认识的叶娇娇啊。
　　叶娇娇冷冷道：“你等着看就等着看吧。”
　　
　　暮摇光再次点头道：“好的。”
　　叶娇娇：“……”
　　你就没半点脾气的嘛？
　　
　　好半晌，叶娇娇憋着一口气道：“忘记告诉你了，你院中那三个外门弟子没一个好东西。”
　　“我知道。”暮摇光回想起昨日慕雪意所说有人告知她外出之事，淡声道：“她们已经离开剑宗了。”
　　
　　叶娇娇怔了瞬，才想起外门的规矩，冷哼道：“别以为我提醒你，就是在向你示好。”
　　“我懂。”暮摇光眨了下眼，应声道。
　　
　　叶娇娇再一次被噎住话语，扭头望见不远处的萧清远，脸上神情一喜，小跑过去，腰间挂着的佩环，清脆作响。
　　“清远师兄。”
　　
　　“叶师妹。”萧清远温声应道，与叶娇娇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始终不让叶娇娇靠近他半分。
　　他轻掀眼帘，朝暮摇光望过来，亦是温和出声道：“暮师妹。”
　　
　　“萧师兄。”
　　暮摇光微微点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感觉，眼角余光轻轻扫过，最终将目光落至不远处那位一袭蓝色锦袍的少年身上。
　　
　　那位少年面如冠玉，眉眼精致，眼眸黑沉，唇角微抿着，见暮摇光朝自己望来，唇畔微微一勾，露出个浅淡笑容。
　　
　　那个笑容灿烂至极，分明充满了少年意气，可暮摇光一眼望去，便望进了少年黑瞳深处隐藏的野心。
　　这个少年有点秘密啊。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将江靖昨日传来擂台试最后一轮三十余位竞争对手的信息一一对比，得出了这位少年的身份。
　　
　　傅一宁，与她一般，是本次擂台试中唯二的特例名额晋级此轮之人。
　　大概也算得上本次擂台试的一匹黑马吧？
　　暮摇光在看过傅一宁堪称某点逆袭男主式前期人生剧本后，不确定的想道。
　　
　　什么“天才哥哥的名声之下、受尽欺辱的傅家庶子”、“退婚流开局”之类的。
　　暮摇光想到《登仙路》中，对于天才少年傅一寒这个弟弟的出众描述好像并不多。
　　这个傅一宁是有什么奇遇吗？
　　思及此，她又看了眼傅一宁，目光中带了几分探寻之意。
　　
　　时至最后一刻钟，慕雪意与沈雪润才双双传送而来。
　　慕雪意今日一袭雪白衣裙，墨发如瀑，更显容貌清绝如白莲，出淤泥而不染般。
　　
　　“沈大哥。”
　　慕雪意仍是带了关切意味的看向沈雪润，有些担心沈雪润此刻的身体能否坚持到这场擂台试结束。
　　
　　沈雪润伸出手，像小时候那般，揉了揉慕雪意的脑袋，安抚着慕雪意。
　　他眼角下那抹玄色泪痣妖冶至极，却因其清冷面容，多了些温柔美感。
　　
　　“我无碍，今日擂台试最后一轮，切莫被其他事情打扰。”沈雪润轻声道，“无论是谁，你也不要去多想。”
　　慕雪意闻言，轻咬唇瓣，抬眸望向不远处一袭玄黑衣裙的暮摇光，努力让自己不被心中种种思虑所扰。
　　
　　半晌后，慕雪意才点点头，缓缓应声道：“我明白的，沈大哥。”
　　
　　直至巳时，叶宗主以及其余九峰五殿之主才出现在云台之上。
　　叶宗主一袭白袍，面容谦和，目光一一掠过最终站在云台上的三十余名弟子，颇为满意本次考核大比选出来的弟子，朗声道：“你们都是本次考核大比中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比试，才走到这云台来的。”
　　
　　“今日是本次考核大比最后一轮，将会考核你们的资质、心性与剑法等内容，走进我身旁这道门，考验便正式开始。”叶宗主微微一笑，继续道。
　　
　　随着叶宗主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来，轻拂袖袍子甩，一座虚立玉门浮现于云台正中央，周遭泛着各种神秘繁复的金色符文。
　　在这座玉门之后，便是他与其余九峰五殿之主共同设置的最终考核。
　　
　　“玉门已现，我与其余几位峰主殿主在云阶终点等着你们的出现。”
　　玉门已开，则是意味着云台之上的考核正式开始，只待众人进入其中，接受考核。
　　
　　只是……
　　一时之间，云台之上，竟无人肯动。
　　谁也不想做这第一个走出去的人，也不肯做落在最后的那个人。
　　
　　“既然你们都不肯动的话，不如由我先进去吧。”傅一宁目光扫寻一番，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傅师弟先请。”有人应声道。
　　
　　在众人目光洗礼中，傅一宁淡然迈步，身形在玉门金光中消失。
　　有了第一人开头，此后一刻钟内，云台上三十余人已经进去十之八九。
　　
　　又是玉，又是金的，这位叶宗主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啊。
　　暮摇光正盯着玉门上那串不断飞舞的神秘符文出神，待她回过神来，云台之上竟只剩下寥寥数人。
　　
　　叶娇娇在等着萧清远动身，萧清远……
　　萧清远大概是在等着慕雪意先动身？
　　而慕雪意和沈雪润两人并肩站立，难道是在等着她先进？
　　
　　待看清云台上仅剩的几人后，暮摇光不免无言。
　　对于经历过一次考核大比的她来说，先进后进没什么太大区别。
　　
　　叶娇娇见萧清远久久不动，目光又落至暮摇光身上，冷冷出声道：“暮摇光，你怎么还不走？不会是临到上场，怯了吧？”
　　
　　暮摇光闻言，心里一哂。
　　她就是个推动剧情的老工具人了吧。
　　
　　“你要不要……同我再赌一把？”暮摇光微笑着建议道。
　　
　　叶娇娇面上神情一僵，又想起前些日子输掉的那一万灵石。
　　她回家之后，被娘亲说教了一顿，又被爹爹没收了这个月的灵石用度，此刻身无分文。
　　
　　碍着面子，叶娇娇硬撑道：“我赌！赌什么？”
　　暮摇光轻眨了眼，出声道：“赌你我谁先到达云阶之上，如何？”
　　
　　“若是我赢了，照旧一万灵石吧，若是你赢了……”暮摇光看向叶娇娇，询问着叶娇娇的意思。
　　叶娇娇的目光往身旁的萧清远身上移了下。
　　
　　被看了两眼的萧清远：“？？！”
　　与他有什么关系吗？
　　
　　暮摇光瞬间就懂，微笑道：“明白！”
　　萧清远，她赚取灵石的老工具人之一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完成了一番神神秘秘的交流。
　　暮摇光转身便进了玉门之中。
　　
　　慕雪意站在沈雪润身边，目光一直追寻暮摇光的身影消失于玉门中，她身形微动，下意识想追过去。
　　
　　一只微凉的手抵着她额头，将她挡了回来。
　　沈雪润低声道：“意儿，静心。”
　　
　　“忘记我此前同你说的话了吗？”
　　慕雪意摇摇头，道：“我没有忘。”
　　只是，每当她夜里修炼之时，总是不可避免的想起暮摇光。
　　
　　沈雪润瞧见慕雪意脸上神情，缓缓出声道：“将静心诀默念一遍。”
　　慕雪意依言照做后，沈雪润才让慕雪意进入玉门之中。
　　
　　慕雪意缓步走进玉门，周遭环境变幻的同时，耳畔传来刀剑刺进血肉的声音，鼻尖充斥着浓厚的血腥气。
　　幻境将她拉回到慕家被灭那一日。
　　
　　“瑶瑶，意儿，你们乖乖躲在这里，不要出声，知道吗？”
　　慕雪意眼见娘亲身形掠出，下意识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那一袂衣角如幻影般消失。
　　
　　“意儿。”
　　不远处，一袭红衣似火的明艳少女正笑吟吟望着她，朝她招招手。
　　慕雪意跌跌撞撞朝着那道身影奔去，轻声道：“姐姐。”
　　
　　




26.  第二十六章   傅一寒，年少成名，将成为……

　　
　　“意儿, 你乖乖待在这里，我要走了。”
　　慕雪意跌跌撞撞奔过去，却眼睁睁看着不远处那道身影越走越远, 如一只翩飞远去的蝶。
　　
　　时至最后, 慕雪意伸出的指尖只触碰到一缕飘散青丝，眼前一切如同幻境般散去。
　　
　　慕雪意跌坐在地上, 眸中怆泪，失魂落魄的喊道：“姐姐。”
　　爹爹娘亲死了, 慕家没了, 就连姐姐也走了。
　　她好像只有沈大哥一个人了。
　　
　　若是有朝一日, 就连沈大哥也离开她了呢？
　　
　　“我姓暮, 并非是慕家的慕，是暮色四合的暮。”
　　暮摇光清冷的声音将慕雪意思绪拉了回来。
　　
　　慕雪意这才发现周围环境再次变幻, 自己又回到了第一次在剑宗竹林中见到暮摇光的那一日。
　　
　　“你不是想问问她，她究竟是不是你失散的姐姐吗？”
　　“现在，不就是一个机会吗？你去问问她, 她身上有没有那半块玉佩啊。”
　　恍然间，慕雪意听见有一道声音如是对她道。
　　
　　幽幽竹林中, 白雪倾覆。
　　慕雪意擦掉自己脸颊上的泪, 缓步走过去, 看向暮摇光, 道：“你是我姐姐吗？”
　　
　　她仓促的从身上扯下腰间那块质地上乘的玉佩, 递过去急切问道：“你身上有没有半块像这样质地的玉佩？”
　　眼前“人”怔愣许久, 目光落到玉佩上雕刻的那两个字上, 迟疑出声道：“雪？润？”
　　
　　“不是啊，这是哥哥的玉佩，我的玉佩上刻着‘雪意’二字, 你的玉佩上刻着‘雪瑶’二字。你有没有见过这样一块玉佩？”
　　
　　慕雪意比划着，心里着急，怕眼前人像以往那样很快就离开她了。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一直保存的那半块玉佩，低下头去找了许久，才记起前些日子将那块玉佩交给沈大哥了。
　　
　　“你还有半块玉佩在沈大哥那里……”
　　慕雪意恍然抬起头来，却望向一袭玄黑衣裙的人已经走远。
　　她微抿唇，攥紧了指尖，顺着小道一路追了出去。
　　
　　“姐姐，你不要走。”
　　这一次，慕雪意追出去，伸出手，终于抓住了眼前人的一袂衣角，眸光低垂，轻声哀求道：“姐姐，你不要抛弃我，是我……是我不该瞒着爹爹，将那个魔物给救回来的。”
　　“我我……我不知道那个魔物伪装成了人族修士，都是我的错。”
　　
　　“姐姐，你不要出去，我们就一起躲在这里，好不好？”
　　慕雪意轻声抽泣，不知不觉间早已经泪流满面。
　　
　　恍然间，慕雪意听到那道清冷的声音回应了她。
　　
　　“好啊，意儿，我们一起躲在这里，永远也不要出去了。”
　　
　　泪光朦胧中，那人转身回来，拉住了她的手，又伸出手，以指腹轻轻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
　　
　　云阶之上，叶宗主探出神识，察觉到玉门内各人此刻的情况，不由得轻叹出声道：“每逢考验心性之时，宗门内这些孩子总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然而，在修炼一途上，心性却是与资质同样重要的。
　　甚至心性远比资质还要重要些。
　　资质不过是进入修炼之途一道门槛而已，若是心性不佳，再高的天赋都被荒废，也终是无用。
　　
　　在叶宗主不远处，站着太玄峰峰主。
　　太玄峰峰主乃是九峰峰主中少有的女剑修，一袭绯色宫装，容貌秀美无双，如瀑青丝被一根碧玉簪子挽住。
　　
　　此刻听闻叶宗主感慨之言，太玄峰峰主却是看着玉门之中一直停滞不前的慕雪意，蹙起了眉头。
　　她一早就极为看好慕雪意，不仅仅是慕雪意五行正统之一的水灵根资质，还有其身为仙灵体体质，未来成就，绝对不凡。
　　
　　从慕雪意拜入剑宗之时，她便一直照看着慕雪意。
　　可现在，她极为看好的这个未来弟子却在玉门内第一道关卡上一直停滞不前，没有半点进展。
　　
　　太玄峰峰主不喜道：“这慕雪意……是怎么回事？”
　　先是有沈雪润在剑宗内出事，差点儿跌出这一届争夺真传弟子名额的机会。
　　后又有慕雪意卡在考核心性这一关卡上，久久不动。
　　这一届弟子中，她最看好的不过就这两人，难不成都看走眼了？
　　
　　叶宗主闻言，又瞧了眼慕雪意所在的方向，出声道：“这是慕家那孩子吧？这孩子的身世也可怜。”
　　“当年慕家被灭，我等接到消息时，再赶去慕家时，已经来不及了。”
　　“可惜慕家主脉一百零八口人皆丧生于魔物之手。”
　　
　　太玄峰峰主神色微凝，开口道：“当年慕家被灭后，除了慕雪意这孩子，理应还有一个孩子。”
　　“当年慕雪意与她姐姐走散，这孩子一直心心念念要找她姐姐，找了这么些年，至今也没有得到任何与慕雪瑶有关的消息。”
　　
　　“慕雪意她姐姐恐怕……”太玄峰峰主微摇了摇头，道：“已经凶多吉少了。”
　　
　　“咦？！”
　　正值此时，另外一位峰主突然惊讶出声，指着玉门中一身锦袍的傅一宁，道：“那是一寒的弟弟吧？”
　　
　　“你们有人去接触过这个傅一宁吗？”
　　有人看向傅一寒所在仙羽峰的峰主，出声道：“一寒那孩子有没有向你提及过傅一宁？”
　　
　　仙羽峰峰主闻言，怔愣了瞬，才苦笑道：“一寒他整日除了闭关，就是练剑，除此之外并未见他对其他事有什么兴趣。”
　　“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一寒还有个弟弟。”
　　
　　幻境中，傅一宁将人踩在脚下。
　　周身环境轰然破碎，略一变化，他便出了幻境之中。
　　
　　傅一宁睁开眼来，看向四周白雾迷茫一片。前方开阔出一条笔直的小道，蔓延至深处。
　　他垂下眸，略一思索，却并未沿着眼前那条小道向前走去，而是折身朝左侧白雾中行去。
　　
　　一位峰主见傅一宁如此行事，不由得疑惑出声道：“一寒的弟弟这是要去何处？”
　　“且看着不就知道了。”
　　
　　玉门之中，三十余名弟子皆是分散在各处。
　　傅一宁身后背着一柄长剑，穿梭于白雾之中，行之第一个有弟子停留之处，歪着头朝那团白雾中望了眼，并未看见自己想找的人时，便决然离开。
　　
　　傅一宁是第一个堪破幻境之人，此刻正在白雾中找人，耽搁了大部分时间。
　　可等他来到暮摇光面前时，玉门之中仍旧只有他一人堪破幻境，可在玉门之中自由行走。
　　
　　傅一宁将剑自身后取下来，盘坐在地，将手中长剑放于膝上，静待片刻。
　　时至某一瞬，他睁开眼来，目光落到暮摇光身上。
　　
　　……
　　
　　暮摇光进入玉门的那一瞬，便察觉到周身环境一变，她又回到了魔界之中。
　　这一次，她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魔界幽深大殿之上，魔尊轻笑着开口道：“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如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我座下还有三员空缺，天璇，玉衡，摇光，你想选哪一个作为名号？”
　　
　　“摇光。”
　　暮摇光听到自己清冷的声音响起在这大殿之上，转眸望向殿下站着的自己。
　　
　　魔尊手中把玩着那半块玉佩，若有所思道：“那便叫暮摇光吧，迟暮的暮。”
　　是暮，而非是慕家的慕。
　　与慕字同音却不同字。
　　
　　暮摇光知道在《登仙路》原著中，魔尊知晓她身为慕家之女，却因失忆而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事情，流落魔界，不由得一时玩心大起，将她留了下来。
　　
　　一个原本该是属于修仙界的修士，最终成为了魔界之中令人族修士听闻“摇光魔将”这个名都害怕的大魔头。
　　不觉得……很好玩吗？
　　
　　好玩你个大头鬼！
　　
　　原著中，这位魔尊在捉弄过她后，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又凭借从她身上得来的那半块玉佩，以慕雪意姐姐的名义，将慕雪意哄骗来魔界，让慕雪意一步一步得知自己的姐姐当年是如何成为一个“威名远播”的大魔头。
　　
　　慕雪意这个识魔不清的臭妹妹还真的信以为真了。
　　
　　她难以置信，自己的姐姐竟然成为了这样一种人，屈服于魔尊之威，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后，又潜回修仙界，成为魔尊埋在修仙界中的“卧底”。
　　
　　暮摇光静静望着殿中的一幕，眼前场景再一转变，转至到她在修仙界中挣扎了二十年，终于“入魔”那日，受尽众人嘲讽与唾骂。
　　
　　“你身为天生剑骨，怎么能入魔呢？”
　　“你入魔了，还对得起培养你的师门吗？”
　　“史上哪一个天生剑骨的修士会落得个你这般下场？”
　　周遭冷嘲热讽的修士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语，犹如魔音贯耳般。
　　
　　暮摇光轻眨了眼，突然回想起前些日子在藏书阁中时，进入那位叫容扶舟的大佬所著的《基础剑法》神秘空间内所听到的那些话语。
　　
　　“修剑难吗？”
　　“很难啊，特别难！”
　　“这么难，谁还想要修剑啊？”
　　“我都转为道修了，也只有你还坚持在这孤独的剑道上，好锲而不舍啊。”
　　
　　当时这位大佬在面对这些犹如魔音一般的话语时，是怎么想的？
　　又是如何去做的？
　　
　　暮摇光垂下眸，思忖片刻。
　　她的剑骨还在。
　　
　　然后，在这幻境之中，暮摇光缓缓伸手，将自己的剑骨一寸一寸取出来。
　　剑骨如玉，化作她最适合的本命长剑，一剑挥斩。
　　
　　没有过多的招式，就只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一式基础剑招而已。
　　剑光倾出，剑意凛冽，将流言嘲讽与虚妄斩尽！
　　
　　“铮！”
　　暮摇光缓缓睁开眼，眸中情绪敛尽，耳畔犹闻剑鸣声回响。
　　仿佛就连这玉门内都有剑鸣铮铮在回响般。
　　
　　云阶之上，叶宗主忽然将目光落至暮摇光所在的方向来。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探开来，穿过云层，探到剑阁中此刻万剑皆是铮鸣出声的情况，神情微凝。
　　
　　剑阁中，到处插着长短不一定剑，或明亮如雪，或尘封已久，早已经沾染上了厚厚尘埃，在千百万年中静默等待着。
　　却都在此时此刻，齐齐铮鸣。
　　似恭迎一般！
　　
　　万剑朝圣！
　　叶宗主心里一凛，当即便想到了这个词。
　　再次回神时，他面上涌现出些许激动之色。
　　
　　自剑宗建立以来，万剑朝圣这样的盛况，只出现过寥寥数次。
　　无一例外的是，每一次万剑朝圣之时，便是天生剑骨出现之时。
　　
　　“天生剑骨。”叶宗主轻声低喃着，目光落至身处玉门之中的暮摇光身上，欣慰道：“还好，还好，若是再晚十年的话……”
　　
　　若是这位天生剑骨再晚十年才出现，就可惜了啊。
　　
　　与此同时，盘坐在暮摇光对面不远处的傅一宁抬起手来，按住膝间突然铮鸣出声的长剑，抬眸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一睁眼，便迎来一道略显炙热的目光，不由得抬眸望去。
　　注意到是傅一宁时，她微怔了瞬，才出声问道：“你有事？”
　　
　　“你在幻境之中，有所精进？”傅一宁目光灼灼道，“这一届考核大比中，你是除我之外唯一越级挑战成功的弟子。”
　　
　　“然后呢？”暮摇光问道。
　　她看着傅一宁越发炙热的目光，心中突然有了不大妙的预感。
　　傅一宁这个手握某点逆袭剧本的家伙，该不会把她当做是逆袭路上的垫脚石了吧？
　　
　　果不其然，傅一宁听了她无异于承认的话语，眸光一亮，旋身而起，将手中长剑从剑鞘中缓缓推出，定定道：“我们没有机会在擂台试时遇到打上一架，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此刻吧？”
　　
　　“？？！”
　　还真是啊？
　　
　　暮摇光忆起江靖收集来给她的消息中与傅一宁有关的内容，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傅一宁这不仅仅把她当做当做垫脚石，而是把剑宗所有人都当做他剑道路上的垫脚石吧？
　　
　　傅一宁，前十六年皆是名声不显。
　　时至一年前，他以傅氏子弟的身份拜入剑宗修剑，却在剑宗修行时沉寂了许久。
　　直到一个月前，他才出关，突然开始疯狂向周围每一名弟子挑战。
　　
　　从挑战之初，傅一宁由最开始连连退败，到后来与同级弟子之间的百战百胜，再到考核大比期间接连挑战十余名比自己高一大境界的弟子而全胜。
　　因此，傅一宁获得越级挑战成功的特例名额。
　　
　　思及此，暮摇光缓缓出声道：“给我一个同你打架的理由。”
　　傅一宁似乎觉得暮摇光问这话有些多余，却还是开口解释了句，道：“我足够强，而你是我现在看中的一个对手。”
　　
　　说罢，傅一宁歪了歪头，当真无辜的疑惑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暮摇光被傅一宁无辜天真又野心勃勃的模样给一时怔愣住了，好半晌才回神，试探性的猜测道：“我听说……你对你哥哥有点意见？”
　　
　　此话一出，傅一宁原本天真又无辜的神情一凝。
　　一提及起傅一寒，他脸色就微沉了下来，回想起在幻境中的场景，冷冷道：“我打败了你，打败了整个内门弟子后，就去把我哥那张臭脸给打趴下！”
　　
　　感情傅一宁还是个熊孩子啊
　　暮摇光只见过十年之后的傅一寒，倒是不知道这时候傅一寒这个弟弟还这么有意思。
　　
　　她望着傅一宁又臭又自信满满的神情，不由得心道：是谁给你的这个自信，觉得可以脚踩整个宗门拳打你哥哥的？
　　
　　傅一寒，年少成名，在未来二十年，将成为修仙界中最年轻的一位大乘尊者。
　　同辈之中，令人望尘艳羡。
　　
　　虽然她听说这位未来最年轻的大乘尊者因为太早修行，在这时候还是个有着外表始终长不高烦恼的小少年。
　　但在未来，傅一寒绝对是顶天立地的一代尊者之一。
　　一雪“始终长不高”的前耻。
　　
　　




27.  第二十七章   “姐姐，对不起。”……

　　
　　傅一宁说罢, 看向暮摇光，眸光微闪，道：“我听说你从前也是个废物？”
　　
　　“呵呵。”
　　暮摇光冷笑两声, 对于傅一宁使出的激将法全然不在意, 也不再废话，祭出手中长剑, 攻向傅一宁。
　　傅一宁早就严阵以待，此刻见暮摇光出剑, 亦是挥出手中长剑。
　　
　　巧合的是, 两人所用长剑皆是普通长剑。
　　暮摇光也就罢了, 除了因她的天生剑骨之外, 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她穷。
　　傅一宁身为四大世家之一的傅家二公子，竟然也用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
　　
　　“铮！”
　　两剑撞上, 于瞬间爆发出尖锐剑啸！
　　
　　傅一宁抵挡一式，旋即迅速退身，手中长剑再起一招。剑光掠出之时, 已看不清剑身，只见一片凛冽剑影袭来。
　　虚空中, 隐隐传来长剑破空之声。
　　
　　傅一宁所走剑势, 是快剑。
　　仿若一切攻势, 皆在这一柄快剑之中, 无处遁形。
　　
　　暮摇光望向对面长剑的目光瞬也不瞬, 手中长剑微抬, 脚下微转, 一边侧身躲避着来势，一边思索着如何破除傅一宁的快剑。
　　
　　上一世，她并非不是没有遇见过用快剑的剑修。
　　但那些剑修的剑法招式全然没有此刻傅一宁这一柄快剑来得诡谲莫名, 让人根本分辨不清漫天剑影中，究竟哪一道剑影才是长剑本身。
　　
　　傅一宁从最开始百战百殆，到后来的百战百胜，与不同剑风的剑修交手，似乎已经总结出了其中秘法。
　　对于慢剑，该如何应对；对于快剑，又如何应对；对于轻灵剑法，如何应对；对于大开大合的重剑之势，又该如何去应对。
　　
　　他力求在一次又一次的对战之中，找到最完美的应对办法。
　　直至将各类剑修踩在脚下，沦为他剑道上的踏脚石，他才会挑战他心目中对于剑道有着最高诠释的哥哥，傅一寒。
　　
　　暮摇光旋身避过，飞扬的青丝被傅一宁横扫而来的剑光斩落一缕。
　　对面的傅一宁似乎已经摸透了她的出招风格，眉目舒展开来，隐隐有胜券在握之色。
　　
　　暮摇光扯了下唇角，心里微动，手中长剑徒然一转，一改之前的轻鸿剑风，剑上凛冽之意顿现。
　　竟是突然由轻灵之势转变为了隐约带有杀机的厚重剑势。
　　
　　若是说暮摇光最初用的剑似轻如鸿毛，那傅一宁此刻在直面她这一剑，便忽然有了一种面对一柄威势极狠的重剑。
　　快！准！狠！
　　就像是突然间换了一柄长剑般。
　　
　　傅一宁一时转变不及，让暮摇光近了身来，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
　　剑风擦过他身侧，将他袖袍割裂出一道口子。
　　
　　不行。
　　不能慌。
　　傅一宁下意识对自己心说，目光再次坚定起来，长剑挥出，如第一次跟暮摇光交手般，试探起暮摇光的剑风。
　　
　　待到傅一宁仿佛对暮摇光这一次的剑风了如指掌时，剑光寒亮间，他瞧见暮摇光眉眼弯了下，明艳容貌灿若芙蕖。
　　他心里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瞬，暮摇光旋身后退半步，斩来长剑，剑风再次变幻，打得傅一宁措手不及。
　　
　　短短两刻钟内，傅一宁已经直面暮摇光多种变幻的剑风。
　　每当他以为已经对暮摇光出招之势熟悉，并想出应对之法时，暮摇光手中长剑一折返，再度袭来时，却又是另一种剑风。
　　
　　“铮！”
　　暮摇光长剑挥出，走轻鸿之势，仿佛是又回到了最初的剑风。
　　傅一宁面上一喜，迅速忆起自己最初针对暮摇光此种剑风的应对之法，手中长剑挥斩而出。
　　
　　暮摇光轻抬眼眸，目光落至傅一宁面容间，瞧见傅一宁暗自的喜色，弯了弯唇。
　　既然傅一寒是傅一宁此刻心中暂时无法越过的高山，那她就用傅一寒的剑风来打败傅一宁。
　　
　　她不才，正好在上辈子与傅一寒有过“惊世”一战的“深厚”交情。
　　可别怪她欺负小孩子。
　　
　　暮摇光轻垂眼眸，看向手中长剑，脑海中忆起上一世与傅一寒那一战时的画面。
　　如果说傅一宁出剑是针对每一位对手有特定的应对方法，那傅一寒的剑则是一个“人”。
　　剑修将剑当做是本命长剑，而傅一寒将剑当做是他自己。
　　
　　万物皆可有灵。
　　可一柄冷冰冰的剑，也会有灵性吗？
　　在见过傅一寒的剑后，她可以肯定道：“有。”
　　
　　“铮！”
　　傅一宁面上原本一喜，手中长剑攻去，将暮摇光来剑攻势架住，以为自己胜利在即。
　　却在下一瞬之时，暮摇光手中的剑毫无预兆的折出，抵在了他脖颈间！
　　
　　他输了？
　　傅一宁一怔，目光落到暮摇光手中长剑上，脑子里回忆起刚才暮摇光那一式，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让他琢磨不透。
　　
　　“你的剑……”傅一宁喃喃出声，旋即抬眸定定望着暮摇光，出声不解道：“你的剑为什么会像我哥？”
　　
　　暮摇光平静的收回了长剑，解释道：“你只是觉得我的剑像你哥哥吗？没有其他人的剑风影子吗？”
　　
　　傅一宁闻言，怔愣出声，手中比划着，轻声低喃道：“刚才有一式，像我上一个遇上的对手，第四式像那个用重剑的家伙，还有一式……”
　　到最后，他紧蹙眉头，不解道：“你的剑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暮摇光看向认真又执着钻研的锦服少年，缓缓开口道：“你在学其他人，而我刚才就是在学你啊。”
　　
　　傅一宁通过百战来寻找出一种特定的破剑方式，就像是拿着特定公式去解题的学生。
　　若想达到他哥哥的高度，或者是超越他哥哥，就算傅一宁打败了再多的剑修，也会败于傅一寒之手。
　　
　　傅一寒只需要用一招，就可以打败傅一宁。
　　
　　剑道该去悟，而不是去学。
　　学，是永远也超越不了前人的。
　　
　　“我在学其他人……”
　　傅一宁依旧紧蹙着眉头，似乎有些不解般。
　　
　　暮摇光看了看少年精致的眉眼，想到二十年后的傅一寒，隐约觉得有一丝熟悉感。
　　就好像她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款少年般。
　　
　　傅一寒……
　　暮摇光回想起交接任务那日在任务殿遇到的那个少年，面容间掠过些许震惊之色。
　　那个少年……该不会是这时候的傅一寒吧？
　　傅一寒原来在这个时间里是又软又萌的精致少年吗？
　　
　　旋即，暮摇光默不作声的收回了目光，看向傅一宁，眸光中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傅一宁久久未曾回神，直到暮摇光转身离开之时，他猛然抬眸，出声喊道：“你站住！”
　　话音才落，他跑过去，继续道：“我现在觉得你是个合格的对手了。”
　　
　　傅一宁定定道：“从今往后，你也是我心目中放在前三位的对手。”
　　
　　暮摇光回眸，瞥了眼紧握拳头的傅一宁，有些好奇傅一宁放在心目中前三位的对手中，另外两位究竟是谁。
　　于是，她语气微扬，问道：“我排第三啊？”
　　
　　傅一宁抿紧唇，点头道：“勉勉强强算第三吧？”
　　暮摇光挑眉道：“那第一和第二是谁？”
　　
　　“傅一寒和傅明泽。”傅一宁理所当然道。
　　
　　暮摇光闻言，琢磨片刻。
　　她倒是知道傅一寒肯定是傅一宁心目中第一的对手，那傅明泽又是谁？
　　思及此，她问出心中的疑惑。
　　
　　傅一宁歪了歪头，目光明亮道：“我爹啊！”
　　
　　好家伙！
　　这熊孩子不仅要拳打自家哥哥，还要剑指自家老爹啊？
　　暮摇光直呼一句精彩，弯唇笑道：“那你多努力。”
　　
　　傅一宁瞧见暮摇光那抹笑意，怔怔道：“他们都说你是什么‘花瓶美人’……”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疑惑道：“怎么？”
　　
　　“我觉得你还没我娘亲好看。”傅一宁真诚道。
　　
　　“你……高兴就好。”
　　暮摇光深吸一口气，憋出一句话来，转身就走。
　　
　　傅一宁追过去，继续追问道：“我听说你资质不行唉，等会儿登云阶的时候，该怎么登啊？”
　　“会不会直接被轰下来？”
　　
　　暮摇光忍住暴揍熊孩子的冲动，微笑道：“你还没你哥哥资质高呢，云阶会不会不同意你走上去？”
　　
　　傅一宁歪着头，认真想着，才回答暮摇光的问题，解释道：“其实我的资质只是比我哥差，不代表我的资质比你还差啊。”
　　
　　暮摇光蓦然停住脚步，追在她身后的傅一宁差一点儿撞上。幸好他及时回神，亦是止住了脚步。
　　
　　两人身前，便是一条高耸入云的云阶。
　　云雾缥缈间，白玉制成的云阶泛起微亮玉华。云阶间雕刻有神秘繁复的纹路，是一枚又一枚的上古符文。
　　
　　几个月前，她第一次登这云阶，被来自云阶的阻力驱逐出去，就连半瞬时间都未曾站够。
　　云阶认为她体内灵脉太过驳杂，资质属于修仙界中最底层的那种。
　　
　　暮摇光眸光微垂，敛尽眸底情绪，才转眸看向亦是认真盯着云阶的傅一宁，出声道：“你等着看。”
　　说罢，她迈出步子，一只脚踏上了云阶第一层阶梯。
　　
　　暮摇光让傅一宁等着看，他就真的站在原处眨了眨眼，安安静静等着看。
　　
　　下一瞬，暮摇光整个身形站在云阶第一层阶梯，巨大的排斥力几乎让她身形一颤，差点儿跌出云阶。
　　时至这一刻，云阶依旧“觉得”她的资质并非最上乘。
　　
　　天生剑骨并未真正显现出来，仙灵体质亦被压制，灵脉重塑才被合灵花温养过一段时间，还未真正恢复如初。
　　这个时间点真的很不巧啊。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天意不允许她登上这云阶般。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是上辈子她最初穿越而来的那段时间里，她还叫慕雪瑶的时候，系统不允许她向慕父慕母透露半句与剧情有关之事般。
　　让她强制生病，让她强制虚弱，让她强制昏迷。
　　
　　让她……无法插手去干扰任何一点主线的剧情。
　　
　　暮摇光轻颤眼睫，望着脚下云阶上刻有的神秘符文，缓缓迈出了第二步。
　　
　　傅一宁站在云阶之下，静静望着那道一袭玄黑衣裙的身影轻颤着，一步一步走上云阶。
　　一阶、两阶、三阶……时至第十阶，他望见暮摇光的身形越来越缓慢，仿佛整个云阶的压力都压在了这个纤细羸弱的身影上。
　　
　　甚至有一瞬间，傅一宁都想开口，让暮摇光别再上去了，下来吧。
　　走到这里，暮摇光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内门弟子了，甚至比剑宗许多内门弟子还要厉害些了。
　　
　　可最终，他并没有出声。
　　
　　第十阶。
　　第二十阶。
　　第……
　　
　　傅一宁站在云阶之下，心中默默数着暮摇光登过的云阶。
　　直到那些被困在幻境中的弟子一个一个都走了出来，纷纷来到云阶前时，傅一宁才一步踏出，如履平地般，并未减缓半分速度。
　　
　　来到云阶下的弟子看见传说中傅一寒那个弟弟傅一宁飞快登上前五十阶，仅用了半刻钟不到的时间，不由得目瞪口呆。
　　
　　“不是说……傅小师兄这个弟弟的资质很差吗？怎么登这云阶，如履平地一般，走得飞快？”有人喃喃出声。
　　
　　“你真是个傻子。”一旁准备登上石阶的另外一名弟子闻言，轻嗤一声，道：“有傅一寒在，傅家哪个弟子不是平平无奇的？”
　　
　　“可你别忘了，不仅傅一寒是傅家之人，傅一宁也是啊。五大世家……哦不，现在只有四大世家了，傅家依旧是四大世家之一。”
　　“四大世家的核心子弟中，有哪一个是平庸之才吗？”
　　“我记得沈家少主好像也在……”
　　
　　“依照沈家少主的资质，早就登顶了吧？”
　　有人正猜测着，袖袍便被身旁弟子一拉，在瞧见身旁越过的青衣身影时，默然噤声。
　　
　　沈雪润面色苍白，静静抬眸看了眼笔直沿入云霄的云阶，默不作声的迈步，拾阶而上。
　　
　　云阶之下，有弟子见沈雪润亦是如履平地，目光中忍不住露出羡艳之色来。
　　世家子弟的资质就是不一般，非同常人。
　　
　　旋即，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越过这名弟子身旁，一口气冲上了第二十层云阶。
　　这名弟子望着一袭鹅黄衣裙、像是身后有什么凶神恶煞的妖魔鬼怪在追赶的叶娇娇，不由得目瞪口呆。
　　好半晌，他才喃喃出声道：“不愧是叶宗主之女啊。”
　　
　　叶娇娇一把冲上云阶，面上神情浮现出隐隐的懊恼之色。
　　她竟然在刚才的幻境中觉得暮摇光此人甚好，主动与其成为至交好友？
　　简直荒谬极了。
　　
　　更可怕的是，陷入幻境的她竟然还因为与暮摇光成为挚友后，根本不想离开幻境，耽搁到现在才堪破幻境出来。
　　这也太可怕了吧。
　　
　　也不知道暮摇光有没有闯出幻境？
　　如果暮摇光没闯出幻境，等考核大比结束后，她可要狠狠的嘲讽暮摇光一番。
　　到时候，暮摇光不会输得哭鼻子吧？
　　
　　叶娇娇胡思乱想着，冲到云阶第五十层时，脚下步伐终于慢了下来。
　　她感受到了云阶朝她逼过来的重重压力。
　　
　　时至第一百零八阶时，叶娇娇已经将许多弟子抛在了身后。
　　她轻抬眸光，看向不远处的萧清远，欣喜道：“清远师兄，我追上来了。”
　　
　　萧清远回眸望来，温声道：“叶师妹。”
　　叶娇娇深吸一口气，冲至萧清远身旁，身形几近摇摇欲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稳住身形，迟疑出声问道：“清远师兄，你有没有看见过暮摇光？”
　　
　　“暮师妹她……”
　　萧清远闻言，如玉面容间掠过一丝复杂之色，有些迟疑。
　　
　　叶娇娇瞧见萧清远瞬间的迟疑，惊声道：“该不会暮摇光还没走出幻境吧？”
　　
　　萧清远缓缓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
　　他想到一刻钟前于云阶上见到暮摇光时的情景，眉梢微动，眸光闪了下，开口道：“我曾在一刻钟前，在云阶上见过暮师妹。”
　　
　　一刻钟前，暮摇光艰难踏上云阶第八十层时，傅一宁已经追赶上来，脚下步伐也慢了起来。
　　
　　傅一宁认真建议道：“我看你快坚持不住了唉。”
　　暮摇光冷冷一瞥，道：“聒噪。”
　　
　　傅一宁看向暮摇光额角的薄汗，以及她隐隐轻颤的身形，不解道：“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知道你哥为什么比你厉害吗？”
　　“为什么？”
　　“因为他话少。”
　　
　　傅一宁闻言，嗤笑道：“我哥话才不少呢，他每次见我都出声嘲讽我，烦死了……”
　　
　　登至第一百层时，暮摇光不再出声，她已经无暇他顾，眼里心里只有眼前这条云阶。
　　傅一宁也变得话少了许多，开始认真对待来自于云阶的压力。
　　
　　眼角余光瞧见一袭青衣的沈雪润追上来时，暮摇光轻眨了眼，紧抿着唇。
　　她不想，不想再在这一世，被这个所谓的男主超过。
　　
　　“你觉得你还能超越沈雪润吗？他可是男主，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未来统领正道之主。”
　　系统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再一次回响在她耳畔，冰冷而无情。
　　
　　凭什么呢？
　　她比沈雪润努力，比沈雪润正常。
　　至少，她不是个有病的傻逼啊。
　　
　　这年头，难道一个个有病的傻逼就该比正常人厉害吗？
　　
　　从云阶四面八方逼来的压力倾压在暮摇光身上，几近要压垮她。
　　可暮摇光的身形一直未曾被压弯过半分。
　　
　　她不屈。
　　天生剑骨亦是不屈。
　　绝没有任何外力能压折剑骨。
　　
　　她不想。
　　
　　沈雪润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垂眸，居高临下，平静望向身形轻颤的暮摇光，以及傅一宁，出声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我妹妹？”
　　
　　“铮！”
　　正值此时，傅一宁背在身后的长剑一声铮鸣突起，震颤起来。
　　
　　沈雪润垂落于身侧的手指尖微颤了瞬，察觉到自己的本命长剑传来的动静，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的本命长剑轻颤出声，从其隐隐传来的意思竟是压抑而激动的，就如同虚空之中有什么能令其甘愿臣服般。
　　
　　原是轻垂着眸的暮摇光，指尖轻颤，察觉到来自于脊骨处的悸动，眨了下眼。
　　她听见沈雪润的声音，抬眸望去，眸光瞬也不瞬，缓声道：“慕雪意吗？”
　　
　　“没见过啊。”
　　暮摇光迈出一步，踏上云阶，一阶两阶三阶。
　　直至来到与沈雪润同一云阶，她转眸平静道：“慕师妹或许落在了后面吧。”
　　
　　落后两步的傅一宁实在是受不了自己身后长剑的铮鸣颤动，伸手将其从后背取了下来，仔细查探着这柄长剑出了些什么毛病。
　　竟然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毫无理由的颤动两次？
　　
　　难不成这云阶附近还有什么神剑不成？
　　
　　等傅一宁再回神，抬眸望去时，暮摇光突然加快了脚步，身形也不再轻颤了，就像吃了品质上佳的大补丸般。
　　若是暮摇光还有读心术，读到傅一宁这个熊孩子此刻的想法时，指不定会冲回来暴揍他一顿。
　　
　　一刻钟后，叶娇娇闻言，略一思忖。
　　清远师兄一刻钟前见过暮摇光，而自己一路追上来，遇见了清远师兄，却没见过暮摇光的身影……
　　
　　叶娇娇蓦然出声道：“暮摇光竟然超过了清远师兄你的速度？？！”
　　
　　“不错。”
　　萧清远神色微恍，回眸望向来时的云阶，心中浮现出些许忧虑之色。
　　他虽在云阶之上见过暮师妹的身影，却一直未能见到慕师妹的身影。
　　
　　慕师妹她……
　　
　　慕雪意从幻境中跌出来，身形一颤，不知不觉间，秀美面容上已满是泪痕。
　　她跌坐在地上，心神恍惚。
　　时至秋水剑微微铮鸣，她的思绪才被拉回来。
　　
　　慕雪意抬眸望去，眸光中透着些许迷茫之色。
　　她还有……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该待在这里。
　　
　　慕雪意一袭雪白衣裙仿若与周遭白雾融为一体般，冥冥之中有一道莫名的指引，使得她找到了最快来至云阶前的捷径。
　　
　　笔直云阶沿入云霄。
　　慕雪意迈步踏上云阶第一层，自云阶最高处震荡开来的第一声钟响传了下来。
　　
　　这是来自于云钟的第一声钟鸣！
　　已有人登上云阶，敲响云钟。
　　
　　慕雪意轻咬唇瓣，拾阶而上，在心里不断对自己道：不要慌，不要慌。
　　沈大哥还等着她呢。
　　
　　云阶之上，暮摇光听着身旁云钟一声又一声的被敲响，然而云雾间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一袭雪白衣裙。
　　
　　“当！”
　　等上云阶的第十名弟子奔向云钟，欣喜若狂的将其敲响。
　　
　　沈雪润眉头微蹙，指尖微动了下，最终忍住了动作。
　　
　　慕雪意匆忙从云雾中掠出身形来，听见第十声云钟声响，脸色瞬间变得雪白，身形微颤了瞬。
　　她的目光缓缓落至暮摇光身上，仿佛又回到了幻境之中般。
　　
　　“姐姐，对不起。”
　　在幻境中，她将那柄长剑捅进了一袭玄黑长裙的暮摇光身体中。
　　
　　




28.  第二十八章   “你的对手，不该是我吗？……

　　
　　为了破除幻境, 她亲手“杀死”了她的姐姐。
　　而她姐姐却长着同暮摇光一模一样的面容，同样明艳的容貌。
　　只是唯一有所不同的是……
　　她幻境中的暮摇光已然入魔，灿若芙蕖的面容间勾着神秘繁复的魔纹, 诡艳至极。
　　
　　思及此处, 慕雪意看向暮摇光，眸色带了些许复杂之色。
　　是她因前些日子沈大哥遭遇魔物袭击之事, 才对暮摇光有了如此不太好的幻想。
　　平白无故的，暮摇光身为剑宗弟子, 又怎么可能会入魔呢？
　　
　　慕雪意攥紧指尖, 杏眼微垂, 眸光黯淡了不少。
　　她沉浸于幻境之中的美好而无法自拔, 就连玉门第一道考核心性的关卡差一点儿都没能通过。
　　
　　“意儿。”站于不远处的沈雪润叫住慕雪意，唤道：“过来。”
　　慕雪意失魂落魄地走过去, 半垂着脑袋，不敢去看沈雪润，低声道：“沈大哥, 对不起，我没能进入此次比试的前十。”
　　
　　“把头抬起来。”
　　沈雪润清冷喑哑的嗓音自慕雪意头顶处传来, 慕雪意迟疑了一阵, 才缓缓抬起头来, 掀眸看向沈雪润。
　　
　　沈雪润一袭青衣, 兴许是近日重伤未愈、又连日不得半点休息的缘故, 一抹腰带勾勒出来的身形愈发清瘦单薄。
　　
　　慕雪意望着沈雪润眼尾下的那抹玄色泪痣, 不由得想到前几日擂台试之后自己听见旁人对沈大哥的形容。
　　清冷至此, 妖冶至此，全源于这抹玄色泪痣的温柔点缀。
　　世间之绝色。
　　
　　慕雪意微抿唇，瞧见沈雪润眸底酝酿的情绪, 就知晓他下一瞬要问她些什么了。
　　沈雪润轻声问道：“你在幻境中遇见了什么，让你如此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慕雪意不敢将自己在幻境中遇见暮摇光一事说出来，只好怯怯开口道：“我遇见了爹爹和娘亲，还有姐姐也在，慕家也都还在。”
　　
　　“我不是让你在玉门内时刻念静心咒……”沈雪润话音过半，便突然顿住了。
　　他望见眼前慕雪意说起幻境中的情景，杏眼微亮了起来，就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慕家般。
　　对于他而言，慕家旧事，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过去。
　　
　　慕雪意弯着唇，眸光中仿若透着几分欣喜，补充道：“还有哥哥……哥哥也回来了。”
　　这一切构筑得实在太美好，让她根本生不出任何别的想法去破境而出。
　　只是到最后，哥哥也不再是她的哥哥了，魔物还是来了，她与姐姐走失。
　　再相逢时，她才蓦然惊醒。
　　
　　沈雪润垂在身侧的手僵了瞬，才缓缓伸手揉了揉慕雪意脑袋，轻声安抚道：“我还在，我会……一直都陪着你。”
　　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慕雪意抬起眸来，望着沈雪润，认真道：“我也一直都会在的。”
　　还有姐姐，等她找到了姐姐，就更好了。
　　
　　思及此，慕雪意悄悄转眸，望了眼不远处一袭玄黑衣裙的暮摇光，心中疑惑更甚。
　　
　　暮摇光看见慕雪意落后于第十一名上，肩胛处传来微弱的刺痛感。
　　这是在提醒她，剧情已经开始大幅偏离《登仙路》原著了。
　　
　　慕雪意若是未能进入考核大比前十名，又如何成为剑宗真传弟子，开启下一个副本——云顶天秘境。
　　该不会是……沈雪润让慕雪意空降沈家，抢占了分给沈家的一个名额吧？
　　
　　暮摇光猜测着，眼角余光瞥见一袭鹅黄长裙的叶娇娇气鼓鼓地走了过来。
　　叶娇娇来到她面前，微扬下颌，哼声道：“愿赌服输！你是第一个登上云阶的人，我认了。”
　　
　　暮摇光闻言，轻眨了眼，以做示意。
　　叶娇娇说罢，脸上神情变得有些奇怪，憋了好一会儿，依旧高傲的出声道：“你等着吧，过几日我就将灵石送过来。”
　　
　　“真传弟子排名赛上，我们正面对决！我一定赢你，你等着！”叶娇娇冷哼道。
　　
　　等这次考核大比结束，她就冲去闭关，一直闭关到下一次真传弟子排名赛开始之前，才出关。
　　她就不信赢不了暮摇光一次。
　　叶娇娇攥紧娇小的拳头，暗自发誓。
　　
　　暮摇光认真鼓励道：“那你多努力，我等着。”
　　
　　叶娇娇见暮摇光如此反应，娇俏的面容就更气鼓鼓了，正欲出声时，云台上传来自家爹爹的一声轻咳，让她立马转身噤声。
　　
　　叶宗主温和目光一一掠过前十位登上云阶的弟子，儒雅俊美的面容间染上笑意，朗声道：“诸位乃是我剑宗这一届考核大比中，获得真传弟子之位的优秀弟子，值得庆贺。”
　　
　　旋即，他话音一转，继续道：“心性与资质，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块敲门砖。我与九峰五殿之主想收谁为真传弟子，还需再看十位对于剑法与战力的领悟技巧。”
　　
　　叶宗主说罢，轻拂袖袍，自云台上掀起一座浮云岛。
　　岛若倾天般，垂落下道道流光溢彩，却透着几分似有似无之感，并非是现身于剑宗中，而是由叶宗主的大手笔，为大家开通了一条虚空通道，通往浮云岛。
　　
　　“诸位将在浮云岛中角逐，尽力表现便好，我与九峰五殿之主会和宗门众多弟子一起看着，此考核是附加之试，夺得浮云岛岛中心象征第一的宝物者，可获得一次额外向我等提要求的机会。”
　　
　　叶宗主笑吟吟的鼓励道：“若是诸位特有想法，很想拜我等中哪一位为师的，这浮云岛角逐……可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心动吗？
　　心动不如行动。
　　
　　暮摇光闻言，却是眉梢轻挑，目光掠过不远处站在沈雪润身旁的慕雪意身上。
　　上一世……可没有这什么附加之试，这是剧情线自动修复，为了给沈雪润一个夺得第一的机会，为慕雪意求得一个真传弟子之位吗？
　　
　　天意如此吗？
　　可她不想顺从这天意。
　　
　　“意儿……”
　　沈雪润听见叶宗主之言，转眸看向慕雪意，正欲出声时，慕雪意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摇头道：“沈大哥，是我自己的错，导致自己与真传弟子之位错失。”
　　慕雪意垂下眸，低声道：“自己的错，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沈雪润闻言，却只是默不作声的将慕雪意滑落在脸颊侧的碎发别回至耳后，平静道：“我自有我的想法。”
　　“沈大哥……”慕雪意轻蹙起眉头，望见沈雪润苍白唇色，不免有些担忧沈雪润的身体。
　　
　　另一旁，叶娇娇听闻自家爹爹所说的浮云试，目光落至浮云岛中心的高台上所置的宝物，忍不住撇了撇嘴，咕哝道：“爹爹你竟然把宝库中我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件宝物给拿出来当浮云试的奖励？！”
　　
　　叶娇娇眉头一皱，哼声道：“我若是夺得这件宝物，我转头就去拜平日里跟你不对付的刑罚殿殿主为师。”
　　“不仅如此，我还要回去就向娘亲告状！”
　　
　　小心你爹回去揍你……
　　暮摇光听见叶娇娇在一旁愤懑的小声咕哝着，不由得眼角略微抽了下。
　　
　　云台上，待到叶宗主宣布这额外之试正式开始时，已有人率先一步飞向那条虚空通道，准备抢个先机，先一步进入浮云岛中。
　　
　　叶宗主见状，肯定的点点头道：“不错不错。”
　　此言一出，众人见状，纷纷运转心法掠身而起，进入虚空通道中，前往浮云岛。
　　
　　浮云岛中灵气充裕，各类灵物生长于此。
　　此座岛乃是多年以前，叶宗主从一处秘境中获得的秘宝之一，今日才是浮云岛第一次现于众人眼前。
　　众人望见浮云岛中的天材地宝，不由得惊呼出声。
　　
　　天元广场上，有弟子颇为羡慕的喊出声来：“叶宗主当真是身家丰厚！”
　　另一名弟子亦是出声感叹道：“我一直都觉得紫微峰是九峰五殿之中弟子待遇最好的一座峰座了。”
　　
　　“我听说紫微峰的师姐师兄们，每月足足有一千块上品灵石的月俸，除此之外还有十瓶补灵丹、数十符箓和法器等。”
　　“紫微峰的师兄师姐每半年就会有新的法衣。”
　　
　　一时间，天元广场上不约而同的掀起了对叶宗主以及紫微峰财大气粗的讨论。
　　在一干穷逼剑修的主峰中，紫微峰在众弟子眼中，犹如一座遍地都是灵石的宝峰。
　　
　　“好想加入紫微峰啊。”有弟子小声道。
　　“唉，这位师弟，这次考核大比结束后，不就是你选择拜入哪一座主峰的时候了吗？去紫微峰啊！”
　　“去紫微峰，有数不完的灵石、用不完的丹药。”
　　“叶宗主的飞花剑法，可是在修仙界中排得上算前十的剑法之一啊。”
　　
　　云台之上，一袭黑袍的刑罚殿殿主“听”见云台下的弟子纷纷表现出想要加入紫微峰的想法，又联想到自己的刑罚殿近百年来人烟过于稀少，只能紧巴巴的过苦日子，不由得眉头一皱，冷冷哼声——
　　“有辱斯文！”
　　
　　叶宗主笑吟吟道：“无事无事，我今日将浮云岛拿出来作这附加试的考核地点，也是为了让诸位选出最符合自己心意的真传弟子。”
　　
　　刑罚殿殿主与叶宗主向来不对付，一个太穷，一个太富。两人针锋相对几百年，众人早就已经习惯了。
　　
　　只是，当其余九峰五殿之主望见犹如一座满是宝物的浮云岛时，仿若只看见了满目金光闪闪，又“听”到天元广场上那么多想要加入紫微峰的弟子，突然明白了刑罚殿殿主这些年过得有多么无奈还心酸。
　　
　　已经进入浮云岛中的众人自然不知道云台外之事，才一进去浮云岛之中，角逐便激烈上场！
　　
　　“铮！”
　　暮摇光身形一闪，进入浮云岛中，尚且还未站稳身形之时，一道剑风便从旁侧横扫而来。
　　深刻于骨子里的战斗本能，让暮摇光迅速反应过来，手中长剑祭出，将那道剑风斩落于剑下！
　　
　　来者是明镜峰一位处于金丹境界的师兄，见暮摇光已反应过来，于半空中遥遥拱手一行礼，道：“暮师妹，失礼了。”
　　
　　话语间，又是一道身影出现在附近，乃是一位身着绯色衣裙的师姐。
　　这位师姐见状，却是怔愣了一瞬，没想到竟然有人抢先她一步，找上了暮摇光，不由得挑眉道：“陈玄！你竟然抢先我一步？”
　　来自于明镜峰的陈玄闻言有些无奈，同样执礼道：“明月师姐。”
　　
　　暮摇光是通过越级挑战进入擂台试最后一轮，已将真传弟子之位收入囊中的数位弟子中，可以说大部分人都未曾与暮摇光交过手。
　　原本许多弟子都以为只有在真传弟子排名赛上才会遇上暮摇光，却没想到这一届考核大比竟然多了附加一试，让他们有机会提前遇上暮摇光。
　　剑宗修士大多都是心高气傲者，怎么会放过这个与暮摇光交手的机会。
　　
　　霍明月出声道：“陈玄，你先走开，我来同这位暮师妹打上一架，分出个输赢再说！”
　　陈玄性子温吞，闻言却是朝暮摇光所在的方向望来一眼，眸中亦是掠过坚定之色，道：“明月师姐，是我先来的。”
　　
　　暮摇光来来回回的看了两眼陈玄与霍明月，眉梢一挑，认真建议道：“不如，两位先在这浮云岛上打上一架再说？”
　　她话音才落，风风火火的霍明月已经率先出剑，将手中长剑斩向陈玄，逼得陈玄不得已后退几步，祭剑去挡。
　　
　　陈玄与霍明月越打越远，本来就处于浮云岛边缘，此刻已经打出了浮云岛范围来，落在了海面之上。
　　剑光激荡，如同海面上另一轮高挂的骄阳！
　　
　　暮摇光见状，摇着头，转过身去，身形一动，便朝浮云岛深处掠去。
　　她行了数步，从东面茂密林间再度掠出一剑。
　　
　　早有准备的暮摇光剑风一折，将来势劈开，看向来人。
　　
　　“暮师妹好计谋，不过简单一语，便令陈玄与霍明月二人无暇他顾，解决掉了两个竞争对手。”
　　来人同样一袭玄黑长袍，面容端正俊秀，眼尾狭长而轻轻上挑，薄唇透着几分薄情寡义之意。
　　
　　？？！
　　她当时可没想那么多啊。
　　暮摇光眼角微抽，目光打量着来人，疑惑出声道：“师兄也是来找我打架的？”
　　
　　“常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黑衣男子长眉微挑，朗声道：“我要兵不血刃，便将你们这些对手给解决掉。”
　　
　　也就是不动手，只哔哔，对吧？
　　暮摇光见状，心里了然，点点头道：“师兄好想法。”
　　
　　黑衣男子见暮摇光一副认真且赞同的神情，不由得一愣，旋即喜上眉梢，开口道：“你也认同我的想法，对吧？那陈玄与霍明月两人就是一对莽撞的莽夫，野蛮之人，整日只知道找别人挑战挑战挑战！”
　　
　　“还没完没了了呢，我生平最讨厌一言不合就动手之人……”
　　黑衣男子说了一大堆，暮摇光已悄然挥出了剑，朝着黑衣男子一剑挑去。
　　
　　抱歉了，这位师兄，我也是你口中那种一言不合就打架的人。
　　暮摇光心说道，手下动作却毫不留情，将黑衣男子挑出浮云岛之外。
　　
　　短短一刻钟，已有三人离开了浮云岛范围之内！
　　浮云岛上，仅剩七人。
　　
　　暮摇光解决掉话痨师兄，正欲转身离去时，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来，叫住了她。
　　“暮姐。”
　　
　　暮摇光早就察觉到了此处还藏着一人，听见这一声“暮姐”，却仍旧是怔了瞬，看向隐藏于草丛中的那人。
　　
　　那草丛不过半人高度，那人蹲下去，勉强能够躲住身形。
　　须臾，从草丛中跑出来一个身着蓝衣、面容白嫩的少年，他谨慎的又喊了一句：“暮姐，真的是你啊。”
　　
　　暮摇光出声问道：“星辰峰？江靖的？”
　　少年连忙点点头，激动道：“暮姐！我是跟着江师兄的。”
　　
　　此前暮摇光闭关，并未关注擂台试前几轮的情况。
　　出关后，暮摇光却是有些奇怪，江靖这一次怎么连擂台试最后一轮都没进，就直接被淘汰了。
　　
　　问及此事，少年呐呐道：“我如果说出来，江师兄会不会出去揍我？”
　　暮摇光闻言，挑挑眉，直接道：“你叫谁暮姐？”
　　
　　少年像是瞬间得了鼓励般，立马道：“江师兄是遇上了太玄峰那位沈师兄，被沈师兄一剑挑出了擂台。”
　　“都还没来得及反抗的……”
　　
　　站在天元广场上观看浮云岛留影的江师兄本人：“……”
　　
　　暮摇光有些意外，江靖对上沈雪润，竟然没撑得过一招，就输了。
　　平日里，大家提及起沈雪润，可都是极好的称赞。
　　沈雪润那日，怕是心情有些不大好吧，就连平日里温和无害的伪装也都撕破了，全然不耐烦起来。
　　
　　少年提及起沈雪润，有些害怕道：“暮姐，我这次是凑巧得了极好的运气，赶在第十名上。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位沈师兄看我的眼神怎么怎么都不太对劲。”
　　“他是不是知道了我江师兄在背后说他坏话，觉得我也是星辰峰的弟子，要找我算账呢？”
　　
　　“你想多了。”
　　暮摇光这才觉得眼前少年有些眼熟，原来是此次最受关注的第十名夺得真传弟子之位的人。
　　
　　不过，若是说沈雪润想找这小少年麻烦，倒有可能是真的。
　　慕雪意跌在第十一名上，而这小少年正好卡在第十名上……
　　像沈雪润这种有病的傻逼，怎么也会觉得是这小少年抢了慕雪意的位置吧？
　　
　　思及此，暮摇光唇角微弯，对眼前的少年道：“你叫什么名字？今日在这浮云岛，我护着你。”
　　少年望着暮摇光明艳笑容，不由得恍了瞬神，才回神应道：“暮姐，我叫唐易。”
　　
　　旋即，唐易扬起大大的笑容来，激动道：“暮姐，我们快走快走！我和江师兄可都是期待你得第一的人啊！”
　　
　　天元广场上，众多弟子看着留影画面上唐易满脸激动又安心的笑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唐易一金丹初期的修为，要多胆小，才会觉得自己需要筑基后期修为的暮摇光保护？
　　能不能给他们这些金丹修士留些面子啊！
　　
　　若是这一届考核大比，真让此刻浮云岛上唯一一个尚且处于筑基境界的修士夺了第一，那是多么难以置信的一件事啊？
　　
　　正当众人还未来得及升起感慨之时，处于浮云岛之外、沉迷于打架的陈玄、霍明月等三人，已经被驱逐出了浮云岛。
　　陈玄与霍明月相识一眼，手中执剑，再度打了起来，还将只想动口不想动手的话痨师兄一起扯进了战局。
　　
　　“砰！”
　　其中一处留影画面中，向来温和无害的沈雪润将人一剑挑飞，那人飞出浮云岛，坠入海中，掀起巨大雪白浪潮。
　　
　　众人陷入了沉思之中，不由心想：这一届竟然没有一个靠谱的正常人，如果是看起来似乎最正常不过的暮摇光得了第一，也不是那么难以置信了。
　　
　　浮云岛上，沈雪润将人解决出局，转身掠去，身形迅疾，转瞬间已在百步之外。
　　
　　另一旁，暮摇光与唐易亦在往浮云岛中心高台处赶去。
　　来到山脚下时，浮云岛上仅剩的六人于此处正面对上。
　　
　　傅一宁背负着长剑，眸光一亮。
　　他目光巡视一圈，直接忽略了已经同他交过手的暮摇光，手中拔剑而出，随意挥斩了一道剑意，迅速横扫开来。
　　
　　叶娇娇被剑风波及，飞扬的鹅黄衣角被斩落一袂，她气愤道：“傅一宁！你乱搞些什么？”
　　
　　傅一宁不言，迅速判断出了自己要去挑战谁，手中长剑一指，遥遥指向一袭雪白长袍的萧清远，出声道：“我要向你挑战！”
　　萧清远原是一直注视着暮摇光，被傅一宁剑风一指，神色僵了瞬，这才回眸望来，温声道：“我不与你打架……”
　　
　　“铮！”
　　傅一宁二话没说，飞身掠出，手中长剑疾如烈风，又霸道至极，朝着萧清远攻去。
　　不过瞬间，他便察觉出了萧清远的剑风，于心中迅速想出了应对之法，提剑而上。
　　
　　“你在学其他人的剑风，而我在学你啊。”
　　须臾，暮摇光在玉门中曾对傅一宁说过的话，响起在他耳畔。
　　
　　傅一宁旋即收回了剑，往后退了半步，眸中带着些许疑惑之色，依旧有些不明白暮摇光那番话中的意思。
　　
　　萧清远抬眸看向置于高台之上的宝物，脑海中掠过那一抹雪白身影。
　　若是他得了此试第一，那慕师妹……
　　
　　傅一宁暂且没想明白那番话的意思，再度提剑，横扫而去。
　　
　　“喂！傅一宁你……”叶娇娇见萧清远被迫迎上傅一宁，眉间微蹙，正欲追上去时，眼角余光瞥见山顶之上置于高台的宝物。
　　
　　不如……
　　等她上去取了宝物后，再来帮清远师兄吧。
　　思及此，叶娇娇脚下错开，运转身法，身形似惊鸿，转瞬朝着山顶上掠去！
　　
　　“铮！”
　　一道冰冷无情的剑意挥斩而来，毫不留情的将叶娇娇逼了回来。
　　叶娇娇被剑风差点儿直扫面容，猛地转身盯住了朝她出剑的沈雪润。
　　
　　沈雪润手中执着长剑，目光落至山顶高台上，眸底深处掠过不易察觉的偏执。
　　今日无论是谁，也不能阻在他面前。
　　
　　叶娇娇望见昔日打败她的沈雪润，心里气急，旋身而下，手中长剑挥出。
　　飞花剑法一出，四周落下灿烂飞花，一片一片似缓缓飘落般，无所依托般的汇聚于叶娇娇剑间，却在斩向沈雪润之时，凌厉之势尽出！
　　
　　“铮！”
　　
　　云台之上，太玄峰峰主瞧见浮云岛中叶娇娇使出的这一招飞花剑法，不由得点头赞叹道：“宗主，几日不见你家娇娇，她于飞花剑法上的领悟相较于前些日子精进不少。”
　　
　　仙羽峰峰主闻言，却是察觉到其中关键点，朗声笑道：“太玄峰主，没想到向来不凑热闹的你那日竟然也在现场‘看’着啊……”
　　被抓了个现行的太玄峰峰主僵了瞬，冷笑出声：“越级挑战那一日，你不也在吗？”
　　
　　一袭黑衣的刑罚殿殿主亦是冷冷道：“叶宗主啊，你家这娇娇今日怕是又要输给沈雪润一次了。”
　　仙羽峰峰主又抓住了一个关键点，笑呵呵道：“刑罚殿主，原来那日你也在啊。”
　　
　　刑罚殿殿主：“……”
　　就你仙羽峰主的话最多！
　　
　　叶宗主不发一言，目光始终注视着一直未曾有任何动静的暮摇光。
　　天生剑骨，未来可期。
　　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剑宗上下，没有一个人能教得了她。
　　幸好暮摇光的出现，是在这一届考核大比。
　　若是再晚十年……
　　
　　……
　　
　　浮云岛中心。
　　漫天飞花落下，朝着沈雪润席卷而去。
　　沈雪润将剑递出，不过是轻轻一挑，剑身凝滞，缓慢探进灿烂飞花中，来自于剑身上的灵压转瞬爆发开来！
　　
　　“铮！”
　　叶娇娇猛地后退出去，却依旧被剑意与灵压双重波及，唇角溢出一抹血迹，眸光微黯。
　　上一次也是，沈雪润仅用了一招，就将她打败！
　　
　　上一次，她甚至看不出沈雪润所领悟出的剑意究竟是何种剑意。
　　而这一次……
　　
　　叶娇娇忆起刚才直面沈雪润剑意时的感受。
　　沈雪润的剑意……就像是一柄冰冷无情的剑本身，不带任何情绪与波动。
　　她只能察觉到彻骨的无情寒意，以及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一种莫名感受。
　　
　　人，总是有情绪的吧。
　　所对应的剑意也应该带有其主人当时的情绪才对。
　　可叶娇娇读不到沈雪润有任何的情绪，沈雪润此刻就像是一柄剑。
　　
　　暮摇光站在山脚未动，注视着沈雪润与叶娇娇这一战，眸光微闪，了悟于心。
　　
　　傅一寒将自己的剑当做是他本身，其剑生而有剑灵。
　　沈雪润则是将自己当做了一柄冰冷而无情的剑，冷静自持。
　　同样是剑道，这两人却走上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沈雪润站在山间小道上，垂眸望来，目光落至暮摇光身上，以及暮摇光身侧的唐易。
　　下一瞬，他动了，剑意所指，却是力求将唐易率先解决掉。
　　
　　直面沈雪润这一剑的唐易面色惨白，他就如同直接与一柄毫无感情的杀戮工具对上，让他无力抵抗。
　　唐易感受到来自于沈雪润身上针对他而来的杀意！
　　
　　意识到这一点后，唐易不免苦笑不得。
　　果然，他的预感是对的，这位沈师兄还是觉得看他不顺眼。
　　
　　却在此时，一道剑意轻挑而出，毫无半分偏差将沈雪润手中长剑抵在唐易身前三寸处。
　　唐易睁大了双眼，心有余悸之时，微喘着气，转眸看向暮摇光。
　　
　　不过须臾，周遭有灵气不断轰涌而至，聚于暮摇光周身。
　　金丹境界，转瞬便至！
　　
　　沈雪润看向蓦然出手的暮摇光。
　　
　　“你的对手，不该是我吗？”
　　暮摇光偏了下头，笑容明艳道。
　　
　　




29.  第二十九章   剑骨已出，主线剧情基本崩……

　　
　　金丹境界！
　　几乎是在同时, 天元广场上众多弟子发现了暮摇光转瞬进阶金丹之事，不由得惊呼出声。
　　
　　众所周知，每跨越一个大境界, 无论是从筑基跨越至金丹, 还是金丹跨越至元婴，甚至是更高境界, 都有一道类似无形屏障的存在。
　　修士需要破除这道无形屏障，才能从低境界跨越至高境界。
　　在跨越这道屏障之前, 修士通常会选择在闭关静心之时进行冲关。
　　
　　而此刻……
　　正值浮云岛角逐之争最关键之时, 暮摇光进阶了！
　　毫无半点预兆, 就如同是喝了杯水、吃了顿便饭一般, 看起来简简单单，轻而易举。
　　
　　直到此时, 也才有反应比较慢的弟子喃喃出声道：“原来……暮师妹之前一直都是筑基境界吗？”
　　“我还以为她早就是金丹境界了，没想到在外门之中，竟然也有这么厉害的弟子。”
　　
　　此话一出, 周遭围聚在一起的弟子皆是齐刷刷的噤了声。
　　他们还记得约十日前，大家不都还觉得暮摇光是个“花瓶美人”来着吗？
　　
　　花瓶没见着, 美人倒是真的美。
　　剑法也真的美。
　　
　　一时间, 众人震惊感叹之余, 又目不转睛望向问道碑前显示的留影画面, 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浮云岛中心。
　　沈雪润看向暮摇光, 目光落至她唇边笑容, 脑海中浮现出多年以前一袭红衣的明艳少女漫不经心对他所说之言。
　　——那你一路顺风, 一切都要想开一些。
　　
　　沈雪润修长手掌执着剑，内心平静极了，只将手中长剑折转, 剑意指向暮摇光。
　　暮摇光偏了偏脑袋，目光平静，手中长剑未退分毫。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两人齐齐而动！
　　
　　“铮！”
　　两种剑意相撞，周遭灵压激荡开来。
　　
　　沈雪润一袭青衣缥缈，身形一掠，便如惊鸿掠影，手中长剑朝着暮摇光劈斩而至。
　　剑意席卷，隐约有暗银光影浮现，残留剑影勾勒成一柄柄剑、一幕幕画面，仿若有万剑降临，直逼暮摇光。
　　
　　这一刻的沈雪润，亦是如一柄剑，如一柄冰冷无情的剑，撕破往日平静无害的伪装，锋芒尽显！
　　
　　暮摇光不用去试探，便知晓沈雪润此刻的状态，提起手中长剑，劈斩而出。
　　两剑相撞，剑光相互抵着、勾着，交缠争夺着此方的灵气、空间，彼此强悍得半点也不肯相让。
　　
　　寒亮剑光中，暮摇光轻掀眼眸，望见沈雪润那双冷静得全然不似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眼眸，唇角微抿，手中长剑再度袭上。
　　剑身顺势划过，斩向沈雪润。
　　
　　不过短短一刻钟，两人便已经交手上百招。
　　
　　叶娇娇抹去唇角的血迹，面色苍白的站在山脚下，目光瞬也不瞬的望着山间交手的两人，眸中竟有一瞬间的摇摆不定。
　　但她看向暮摇光的眸光中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她前几日进阶金丹境界，还尚在稳固修为的阶段。
　　而暮摇光是今日才进阶金丹境界的，便可以毫无顾忌的与早已经是金丹中期的沈雪润打上这么久，还不露败势。
　　同样是金丹初期，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时至某一刻，叶娇娇才猛然惊醒过来，将自己消沉的意志驱逐出去。
　　她怎么能如此消沉？不就是输了两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她回去闭个关，将飞花剑法多练练，出关后将暮摇光沈雪润这些人通通踩在脚下。
　　
　　思及此，叶娇娇才想起同样在交手比试的萧清远与傅一宁，转眸望去。
　　
　　萧清远与傅一宁不约而同挥斩出自己此刻能出的最强一剑，灿亮剑意于半空中激荡，如同遥遥升起的另一轮烈日。
　　剑意锋利回旋，浮云岛上的保护机制将两人身形吞没，一同驱逐出了浮云岛。
　　
　　叶娇娇看着，下意识往萧清远消失的方向走了两步，喃喃道：“清远师兄竟然输给了傅一宁那个乱搅局的浑人。”
　　
　　此刻还留在浮云岛上，只剩下正在交手的暮摇光和沈雪润，以及叶娇娇与唐易四人。
　　叶娇娇望着高台之上的宝物，沉默不语。
　　若是她趁着现在溜上去……
　　
　　唐易正攥紧了拳头，颇为紧张的看向与沈雪润交手的暮摇光，不断念叨道：“暮姐！你是最厉害的，打败他！打败他！第一就是你的……”
　　
　　“铮！”
　　突然间，一柄长剑递了过来，指着唐易。
　　叶娇娇微抬下巴，面容娇俏道：“我不信，我打不过沈雪润，还打不过你了。把你的剑祭出来，我们打一架！”
　　
　　唐易闻言，面容当即一垮，喃喃道：“叶师姐，你……”
　　“少废话！”叶娇娇柳眉一挑，手中出剑，朝唐易挥出。
　　
　　一刻钟后，叶娇娇将唐易挑出浮云岛，眸光微亮的看向山间还在交手的两人，轻声低喃道：“我就说嘛，不是我不行，这两人就是两个纯纯粹粹的疯子。”
　　话音才落，她整个人便被浮云岛的传送光芒席卷，传送出了浮云岛。
　　
　　浮云岛上仅剩下暮摇光与沈雪润两人。
　　全宗所有弟子的目光皆是在这两人身上聚集。
　　
　　沈雪润就如同一柄丝毫不知疲倦的剑般，一击又是一击，力压而来。磅礴灵压席卷，笔直朝着暮摇光而去。
　　
　　“铮！”
　　来自于手中长剑的清脆裂响让暮摇光垂眸望去。
　　这柄剑，已经到了极限。
　　她手中所执长剑，不过是外门弟子最普通的一柄长剑，在接连数次的战斗之中，已经开启出现细微的裂痕。
　　
　　沈雪润那一剑袭来，转瞬便到了暮摇光身前。他一双平静又漠然的眼眸注视着苦苦抵抗的人，视若寻常一般，却于这一瞬显露出隐忍的杀意。
　　
　　暮摇光感受到那抹杀意，却并未觉得有丝毫意外。
　　
　　周遭灵压与剑意疯狂涌动。
　　暮摇光手中长剑轰然断却的声响轻细，却被众人察觉，不由得为暮摇光捏了把冷汗。
　　
　　这时候，手中的剑断了，不就意味着要输了？
　　
　　叶娇娇苍白着脸，注视留影画面中的一幕，微蹙起眉头，小声咕哝道：“哼！谁叫你当时不赌一柄好剑的？”
　　“现在剑断了，就知道后怕了吧。”
　　
　　自浮云试开启之时便悄然来到天元广场上的凤奕然望着留影画面中的人，以及那掉落在地上的半截断剑，未出一言。
　　
　　下一瞬，众人更是惊呼出声。
　　“什么！”
　　“暮摇光为什么把仅剩的半截长剑都给丢了？”
　　
　　浮云岛中心。
　　暮摇光望着已经断却的长剑，唇角微抿，将手中仅剩的半截长剑一丢，指尖轻轻拂过脊骨处。
　　剑骨早已经按捺不住，传来隐约的动静。
　　
　　沈雪润冰冷的目光落在暮摇光身上，见她将手中的半截长剑丢下，也未有半分迟疑，再度挥剑前来。
　　
　　暮摇光看着那剑光砸过来，像是丝毫未觉一般，指尖轻颤着。
　　沉眠的系统仿佛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发出一声又一声刺耳的警告声，肩胛处传来的疼痛越发清晰，疼得让她几乎站不直身体。
　　
　　系统要她臣服，天意要她臣服。
　　可他们是不是都忘记了，天生剑骨，不屈于人下。
　　天生剑骨，不是臣服于他人，而是号令万剑，令万剑臣服！
　　
　　剑骨的抽离感一寸一寸袭来，暮摇光整个人已然被沈雪润劈斩而来的剑光笼罩，就连浮云岛的保护光华都无法穿透其中。
　　
　　云台之上，叶宗主蓦然站起了身来，眉间紧蹙，手中掐着法诀，随时准备将浮云岛中的两人传送出来。
　　
　　“铮！”
　　剑出之时，剑宗之内，万剑铮鸣。
　　所有弟子不约而同的垂眸看向自己手中激动不已的长剑，目光中露出些许不解。
　　
　　等有人抬起头来时，暗银色剑光中蓦然破开一柄长剑，湛蓝剑光席卷，将暗银吞没！
　　
　　这是一柄什么样的剑呢……
　　没有繁复神秘的纹饰，湛蓝的光华静静泛着。这样一柄简简单单的长剑被一只修长皙白的手执着。
　　平和，却又惊艳至极！
　　
　　众人望去，仿佛冥冥之中有种玄妙之感，让他们无端觉得这就该是最适合这只手的主人的那柄长剑。
　　
　　分明没有直面这一剑，众人却仿若与自己手中的剑感同身受般，想要依附于湛蓝剑华之下，想要向这柄最简单不过的长剑臣服、靠近，并为之颤栗和激动。
　　
　　终于有人喃喃出声：“这是……暮摇光的本命长剑吗？”
　　过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人回答他。
　　
　　一时间，众人屏住呼吸，忍不住心想：他们未曾直面这一剑的，都尚且如此反应，想要臣服于这剑之下。
　　那……沈雪润呢？
　　
　　湛蓝剑光将沈雪润那一剑掀翻撕碎的瞬间，席卷而出，骤然变冷的虚空被封锁住。
　　
　　沈雪润剑意所致，令他更能够真切感受到身为一柄“剑”该向那湛蓝长剑臣服的强烈意愿。
　　
　　天生剑骨，就该令万剑臣服朝拜！
　　
　　他这柄“剑”也该臣服。
　　
　　“铮！”
　　蓦然间，沈雪润面色变得雪白若纸，来自于剑意的臣服意念让他身形后退了半步，以手中长剑抵住，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在他耳畔，仿若有千千万万柄剑在兴奋低呼着“臣服臣服臣服”。
　　
　　恍然间，沈雪润眼前已经不见了那柄泛着湛蓝光华的长剑，瑰丽神秘的山河徐徐展开在他视线中。
　　湛蓝剑光转瞬斩出，将整片山河席卷倾覆！
　　
　　隐约之中，有道声音在他耳畔低语道：“你不该臣服的，你怎么能够臣服？你可是气运之……”
　　
　　……子啊。
　　
　　北境雪原深处，一道剑意交织着纷纷雪意，骤然挥斩向虚空，令那道聒噪声音戛然而止，终归于无声无息。
　　
　　他是什么？
　　那道声音消散了，沈雪润轻掀眼帘，缓缓看向前方的暮摇光，唇边重重咳出血来。
　　
　　十日前服下的那枚药药效已过，十日前压制下去的伤势再度复发，再加上身心俱疲，于此刻一同爆发开来。
　　沈雪润整个人身形往后倒去，意识最后一瞬，望着前方那道身影缓步登上最高处。
　　冥冥之中，他觉得他好像丢失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般。
　　
　　沈雪润被浮云岛的传送光华传送出来，早就守候在此的慕雪意惊呼一声，奔过去，将人揽至怀中。
　　
　　“沈大哥。”
　　
　　沈雪润与慕雪意身为内门弟子时，皆在太玄峰修行。
　　太玄峰峰主见状，走过来，拂袖将两人一起带回太玄峰养伤。
　　
　　暮摇光缓步走向山顶高台，修长手掌握着自己的剑。
　　不知在何时，脑海中系统那道刺耳的警告声平息了下去。
　　
　　她望着置于高台上的宝物，有一瞬间的恍然。
　　剑骨已出，主线剧情基本崩盘。
　　这一次，系统竟然如此轻易就放弃了吗？
　　
　　




30.  第三十章   “摇光小友不如慎重抉择，或……

　　
　　浮云岛中心。
　　暮摇光望向高台之上的宝物, 是一枝极具观赏性的花，名为倾世。其外形与合灵花有些相似，同样是晶莹剔透的外表。
　　花开九瓣, 倾世花的每一瓣花中可收录世间一种事物或一段片段, 寓意为留下世间美好。
　　倾世花只要在灵气充裕之处，便会灿烂盛开。
　　
　　暮摇光从记忆中搜寻到有关倾世花的描述, 伸出手，将玉盒中的倾世花取了出来。在其指尖处涌出一点灵力, 滴落在倾世花一片花瓣上。
　　湛蓝光华一闪而过, 再探出神识时, 暮摇光便发现倾世花已经将此刻画面记录了下来。
　　
　　大概是一种更高级的留影石？
　　暮摇光把玩着手中的倾世花, 眸光一闪，将其放回玉盒中。
　　谢翡不是向她要奖励吗？
　　她好像想到了该给谢翡的东西了。
　　
　　浮云岛将暮摇光传送回剑宗云台, 她才一出现，便被众人齐刷刷望过来的目光给盯住。
　　暮摇光平静道：“诸位怎么……”
　　
　　话音未落，自天元广场上传来一阵响动, 是剑光暴鸣一般，于半空中迸发出璀璨剑光。
　　暮摇光回头望去, 看见那阵璀璨剑光不断变幻过后, 在云台上方勾勒出几个大字——恭贺摇光, 勇得第一！
　　
　　暮摇光见状, 眼角忍不住一抽, 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旋即便听见天元广场上有人齐齐喊道：“摇光摇光, 勇得第一！”
　　“摇光摇光, 绝世无双！”
　　
　　其中，以江靖那大嗓门尤为突出。
　　
　　暮摇光想到江靖此前神神秘秘对她说的那份“神秘大礼”，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江靖在人群中朝着云台上激动地挥了挥手, 大声喊道：“暮姐暮姐！史上最强外门弟子！”
　　说罢，他似乎还觉得不够热烈，指尖掐诀，将自己的喊话扩大了不少，响彻云霄。
　　
　　在其身旁，一干星辰峰弟子齐齐喊道：“摇光摇光，绝世无双！”
　　大有一种誓要让暮摇光夺得本次考核大比第一的事宣扬给所有人的趋势。
　　
　　历届考核大比，在考核大比开始之前，大家都知道了哪些弟子会夺得真传弟子之位。
　　可在本届考核大比开始之前，谁能想到一个外门弟子竟然能够越级挑战成功，甚至走到了考核大比最后，并夺得头筹？
　　
　　以往数届考核大比，是众望所归，毫无惊喜。
　　而这一届考核大比，自擂台试开始之前，叶娇娇与暮摇光两人越级挑战的赴约开始，到今日今时角逐出考核大比第一，暮摇光给了他们太多意外与惊喜。
　　
　　既是意外惊喜，却又是意料之中。
　　一个将烂大街的基础剑法练到熟练且毫无破绽的弟子，怎么能不夺得第一？
　　一个早起晚归、日日练剑从不懈怠的弟子，怎么能不夺得第一？
　　
　　谁敢说，暮摇光不应该夺得第一？
　　暮摇光夺得第一，才是理所应当。
　　
　　天元广场上，许多弟子似乎被江靖带领星辰峰弟子掀起的热烈气氛所动，不由得一起高呼起来。
　　一时间，九峰五殿弟子齐聚于天元广场之上，不再是以往彼此针锋相对的模样，竟在此刻达成了空前的和谐场面。
　　
　　暮摇光见状，望向人群中依旧激动挥手的江靖，弯唇笑了下。
　　
　　“哈哈哈，好久没见到过这样如此场景了，这可全得靠今日你夺得第一的功劳。”一位仙风道骨的白发长须老者面带微笑的走出来，对暮摇光道。
　　旋即，他摸了摸自己一把银白长须，满意道：“不过，还有我星辰峰在此造势的功劳。”
　　
　　“暮摇光，你看见了人群中喊得最大声的那名弟子了吗？那就是我星辰峰的弟子，模样不错吧。”老者笑眯眯道。
　　
　　暮摇光朝着眼前的老者，也就是星辰峰峰主行礼，心道：我不仅知道，还知道星辰峰这位弟子姓江名为靖。
　　
　　星辰峰峰主大手一挥，对暮摇光道：“像这般模样俊俏的弟子，我星辰峰上还有很多，不知道你有没有……”
　　暮摇光看向一脸期待的星辰峰峰主，等着他的下话。
　　
　　只不过，还没等星辰峰峰主把话说完，一袭玄黑长袍的刑罚殿殿主将人一把拉开，向来冷酷的面容间扯出一抹类似于笑的表情，缓声对暮摇光道：“你别听他的，知道这位星辰峰峰主一头白发怎么来的吗？”
　　
　　“星辰峰以星辰之力修行，他们向来在夜晚修炼，白天睡觉，日夜颠倒，长此以往，这老头头发都白了。”
　　
　　星辰峰峰主话还没说完，就被拉开，听到刑罚殿殿主当着他面说他坏话，不由得吹胡子瞪眼道：“好不要脸，你才老头儿呢？我不过比你年长几岁而已。”
　　
　　刑罚殿殿主瞥了眼星辰峰峰主，道：“瞧瞧，这便是有力的证明。你星辰峰日夜颠倒的修炼，才导致你我明明是同辈，看起来却像师祖徒！”
　　
　　这不是……让星辰峰峰主平白无故占了个大便宜吗。
　　一下子就给提辈分了。
　　暮摇光闻言，唇角下意识扯了下，努力憋着笑。
　　
　　刑罚殿殿主刚一说完，便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胡话，面上神情僵住。
　　
　　“你们两个吵什么？一个老头子，一个冷脸怪，人家好好一女娃，干嘛要拜你们这两个行为怪异的人为师？”仙羽峰峰主横插一脚，过来凑了个热闹道。
　　“不如入我仙羽峰吧？你将获得天才师兄傅一寒的亲切照顾，在外行走都有仙鹤作为坐骑，如同神仙一般，还可以在仙迹旁边进行修炼。”
　　
　　“加入我云天峰，未来妖族之主都是你师兄，在修仙界中基本可以横着走。”凤奕然的师父厚着脸皮，用自家徒弟做条件。
　　
　　“加入任务殿，未来各大奖励丰厚的任务都任你选择……”
　　
　　“加入我万仞峰……”
　　
　　“加入……”
　　
　　一时间，除却将沈雪润和慕雪意两人送回太玄峰的太玄峰峰主之外，其余九峰五殿之主皆是向暮摇光投来了邀请。
　　原因无他，暮摇光从考核大比开始之时，崭露锋芒到如今拔得头筹，带给他们太多惊喜了。
　　
　　亦如十年前的傅一寒，也是得到了九峰五殿之主的邀请。
　　傅一寒最终才选择了曾有仙迹现世的仙羽峰。
　　
　　如今，暮摇光同样面临这样的选择。
　　她该……加入九峰五殿中的哪一处？
　　
　　暮摇光垂了下眸。
　　上一世，她身为最“特殊”的那个真传弟子，在九峰五殿中都待过一段时间。
　　九峰五殿各有各的秘法与好处，但彼此之间分散得太开，却似乎都不是她想要的。
　　
　　“好了好了。”
　　此时，叶宗主见暮摇光未做抉择，出声解围道：“成为真传弟子之后，都有一个月的选择时间。”
　　
　　不仅仅是师父选择天赋、心性与性格都合适的徒弟，也是徒弟选择自己所想拜的师父。
　　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时间。
　　
　　当然，在许多时候，绝大多数真传弟子是不太可能会拥有选择师父的机会。
　　能够同时被九峰五殿之主看中的弟子，几百年都不会出现一个。
　　
　　叶宗主思及此，又想到仙羽峰的傅一寒，不由得心生感慨。
　　也就只有近百年，他剑宗有幸，先是出了个傅一寒，如今又出了个拥有天生剑骨的暮摇光。
　　沈家那小子似乎也还不错，就是太逞强，为了此次比试，竟强行服用压制伤势的丹药。
　　
　　“摇光小友不如慎重抉择，或许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不必急于这一时。”叶宗主温和出声道。
　　
　　此言一出，其余九峰五殿之主齐齐将目光瞥过来。
　　他们皆是注意到了叶宗主口中的“摇光小友”二字，在心里不约而同的直呼一句真是好不要脸的宗主。
　　为了将暮摇光拉进紫微峰，竟然用这种自降身段的交好手段来拉拢暮摇光。
　　
　　暮摇光亦是讶然。
　　
　　面对其余十三人直逼而来的目光，叶宗主面不改色，镇定自若的继续对暮摇光道：“你如今拔得头筹，可以向我等提出一个要求，但凡我们能做到的，都会尽量满足你。”
　　
　　此前所说，若是有弟子拔得头筹，又存在着“这名弟子特别想拜某一位为师，但这人不再收徒了”的可能，这个机会可以要求九峰五殿之主中的任意一位收其为徒。
　　
　　但对于被九峰五殿争先疯抢的暮摇光来说，似乎不必要将这个要求浪费此。
　　
　　暮摇光垂眸片刻，才缓缓出声道：“我听闻宗门九峰其风景各有各的独特之处，我可以选择去参观一下吗？”
　　
　　此言一出，九峰峰主皆是目光一亮，像是几千年都没见过好苗子似的，齐声点头道：“当然可以！”
　　“……”其余五殿殿主目光幽幽，不甘心就此退出挣抢，出声道：“我任务殿/刑罚殿/符箓殿/丹药殿/炼器殿也欢迎你来参观。”
　　
　　刑罚殿殿主率先开口道：“我刑罚殿中关押有修仙界中十恶不赦、犯下大错之人，他们个个凶神恶煞，但在我刑罚殿中千百种刑罚手段之下，皆改过自新、洗心革面，决定重新做人。”
　　“这样的成就感，是旁的地方所没有的。”刑罚殿额殿主骄傲道，“刑罚殿欢迎你。”
　　
　　“我符箓殿知道吧？剑宗上下所有弟子所使用的符箓都出自我符箓殿弟子之手，叶宗主家那女娃每月要来我符箓殿买上几千张符箓防身，从而可知我符箓殿的符箓是多么有用。”
　　
　　“我丹药殿难道就差了嘛……”
　　
　　只是想将九峰风景收录在倾世花中送给谢翡做奖励的暮摇光闻言，微顿了下，道：“既然诸位前辈如此相邀，我当然愿意前往参观。”
　　
　　




31.  第三十一章   它叫天光剑。

　　
　　剑宗的九大主峰, 各有各独特景致。
　　星辰峰应在暮夜交替之时前往，于高台上一揽夜幕星辰，璀璨明亮。
　　而仙羽峰因在其山巅之上, 曾有仙迹降临而闻名于世, 听闻每逢月中那日，至今仍会有仙音临世。
　　而其余峰座, 例如紫微峰、太玄峰、明镜峰、万仞峰等皆各有各奇特之处。
　　
　　考核大比结束，叶宗主考虑到弟子接连十日参加擂台比试, 不免身心疲惫, 便让弟子稍作休憩三日。
　　暮摇光因考核大比一战成名, 无论走到何处, 都有弟子认识。
　　翌日，她练过剑法后, 依约前往九峰。
　　
　　暮摇光首先到的，为九峰之一的明镜峰，其剑法走慢风, 慢得极为磨炼心性，有稳固明心之效果。
　　明镜峰峰主乃是近年来新晋大乘, 值得一提的是, 这位明镜峰是如今剑宗九峰五殿殿主中修炼时日最长的修士。
　　
　　缘由无他, 这位明镜峰峰主不仅剑风剑法走慢风, 就连在修行上也走慢吞吞的风格。
　　筑基修士寿元有两百年, 明镜峰峰主在第一百九十九年才进阶金丹；金丹修士有五百年的寿元, 他便在第四百九十九年进阶元婴……直到前些年寿元再度将尽时, 这位明镜峰峰主才慢吞吞在最后一年进阶大乘。
　　
　　旁人看着，都替他着急。
　　并非是这位明镜峰峰主的天赋不够高，而是他早就练就了这么一副慢吞吞的模样。
　　就连整个明镜峰上下弟子都学得了这位明镜峰峰主慢吞吞的性子。
　　
　　在一干暴躁的、一言不合就打架的剑修中, 整个明镜峰慢吞吞的画风都已经名声在外。
　　就连许多道修都不愿意同明镜峰出来的弟子打架。
　　
　　“暮师妹。”
　　明镜峰上，一位师兄缓缓出声道：“这就是我们明镜峰中风景最好的地方了。”
　　
　　明镜峰，因其峭壁如一面悬空而光华的明镜而得名。
　　清晨有曦光照落下来的那一瞬，灿灿光华闪烁，与缱绻流云交相辉映，极具震撼之美。
　　
　　暮摇光抬眸望去，将玉盒中的倾世花拿出来，指尖掐诀，湛蓝灵光掠过，倾世花花瓣绽放开来，将此刻明镜峰景致刻录于其中一片花瓣中。
　　
　　那位师兄望见暮摇光手中的倾世花，缓缓眨了下眼，好一会儿才出声道：“暮师妹，你这倾世花真好看。”
　　暮摇光刻录完这一处景致，才弯唇笑道：“谢谢，明镜峰也很好看。”
　　
　　直到离开明镜峰，那位接待暮摇光的师兄终于才想起峰主交代给他的任务，慢吞吞道：“暮师妹，你也觉得养老……我们的明镜峰美吧，请多考虑考虑我们明镜峰，你将拥有一群最好的师兄师姐们。”
　　
　　这位师兄，你刚才所说的……是养老峰，对吧？
　　暮摇光闻言，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住笑意。外界皆称明镜峰为剑宗“养老峰”，明镜峰上下弟子性子平和，行事还慢吞吞，全然不像一群风风火火、说干就干的剑修。
　　
　　在明镜峰外，早就等着“抢”人“劫”走的万仞峰弟子风风火火奔过来，道：“别废话啦，暮师妹在你这明镜峰上竟然待了半日，暮师妹今日还得去我们万仞峰参观呢。”
　　
　　万仞峰上下弟子，与明镜峰上下弟子则全然相反，一快一慢，是两个不同的极端。
　　来到万仞峰时，暮摇光依旧能够感受到两座峰头全然不同的画风。
　　万仞峰弟子行事急冲，哪里有架打，他们绝对是冲在第一位的那群剑修。
　　
　　同样的，外界道修也不想遇见剑宗万仞峰弟子，觉得万仞峰上下弟子就是一群只知道打架的野蛮人。
　　
　　到了暮色四合、夜色即将降临之时，暮摇光来到了星辰峰。
　　接待她的，自然是她的迷弟江靖师兄。
　　
　　“暮姐暮姐！”江靖一见到她，一张俊脸上满是激动，旋即又神神秘秘道：“暮姐，来来来。”
　　江靖将人拉到一旁，从储物袋中掏出两张万宝阁的灵卡，塞到暮摇光手中，道：“暮姐，这次考核大比上，我压你夺得头筹，稳赚不赔！”
　　
　　“此前向暮姐你借了点灵石，再加上这里五五开的灵石，两万块灵石，得手了！”
　　此时此刻，身为新晋真传弟子却依旧还是个穷逼的暮摇光神情郑重又严肃的拍了拍江靖的肩，认真道：“小江，你有‘钱’途，‘钱’途无量啊。”
　　
　　江靖得了夸奖，不由得更加兴奋，带着暮摇光将星辰峰上上下下逛了好几圈，都引得星辰峰中别的弟子都忍不住侧目注视，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了，他才止住了兴奋。
　　星辰峰不愧为“修仙”峰，一到夜幕降临时，峰座上下出来席天慕地修炼的弟子便多了起来。
　　
　　直到夜深，江靖睁着双眼，仍旧是神采奕奕。
　　尽管前前世也是“修仙”人、“修仙”魂，但奈何不住暮摇光已经将星辰峰上上下下逛了好几遍，再有意思也提不起那个精神了。
　　
　　好半晌，江靖似乎才意识到这一点，带着歉意出声道：“暮姐，我都忘记了你还没适应过星辰峰的日常，我这就送你回去。”
　　暮摇光点点头，应声道：“好。”
　　
　　第二日接着参观九峰中的仙羽峰、邀月峰和缥缈峰。
　　接连两日下来，暮摇光仔细一想，发现除万仞峰与明镜峰之外，其余七峰的画风也不太正常。
　　星辰峰是个夜里“修仙”的地方，仙羽峰聚集着一群效仿神仙生活、平日里只饮仙露吃灵果的讲究人，而邀月峰……
　　邀月峰也同星辰峰一般，都是“夜间作息”的峰座。邀月峰弟子最崇月，月圆之夜必对月练剑。
　　
　　时至第三日临依约出发前，暮摇光有些不确定的心想：最后这三座主峰理应是最正常不过的主峰了吧。
　　九峰之中，她只剩下太玄、云天、紫微三座主峰未曾去过。
　　而这三座主峰……
　　
　　暮摇光来到太玄峰前时，望见那片竹林，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暮师妹？”太玄峰师姐出声唤回了暮摇光的思绪，她见暮摇光望向那片竹林，出声解释道：“暮师妹也是听说了前些日子魔物出现在太玄峰竹林之事吧？”
　　
　　“暮师妹不必担心，我们峰主已经加强了对太玄峰周边的防护，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一个来到太玄峰附近的弟子再出事情。”太玄峰师姐认真道。
　　旋即，她领着暮摇光进入太玄峰中，向暮摇光介绍着太玄峰。
　　
　　太玄峰师姐劝说道：“暮师妹，你也知道，我们峰主是九峰五殿之主中唯一的女剑修，对待我们肯定也是极好的。来我太玄峰，定然是不会吃亏的……”
　　
　　而此刻，太玄峰一处独立小院中，慕雪意坐在长廊下，时不时回眸看向身后紧闭的房门，低垂眸光中带了几分担忧之色。
　　
　　“虽说都是美人，这暮摇光也好看得有些过分了吧，同师姐站在一起，完全是碾压式的对比。”
　　“也不知道外门那些弟子是怎么看走眼的，竟然给她取了个‘花瓶美人’的称号。”
　　“美人当然是美人啊。”
　　
　　慕雪意听见院外走过的弟子在谈论暮摇光，连忙起身跑出院外，唤住那几位师姐，出声问道：“请问你们刚才是在说暮摇光吗？”
　　
　　其中一位师姐回过头来，望见是慕雪意，便点头道：“是啊，那位暮师妹来太玄峰参观。”
　　慕雪意闻言，指尖轻攥了下，问道：“那她现在还在太玄峰吗？”
　　搭话的师姐不确定道：“兴许大师姐已经快送那位暮师妹离开了吧？”
　　
　　慕雪意思忖片刻，向眼前几位师姐道过谢后，转身掠去。待到她赶往太玄峰出口小道处时，已经不见了暮摇光的声音。
　　她连忙转眸，看向一旁的值守弟子，道：“暮摇光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值守弟子点头道：“对，刚走不久。”
　　
　　慕雪意连忙追出去，路遇分岔处才停下了脚步，眸中带着些许迷茫之色。
　　她该去哪一条道上找人呢？
　　
　　曦光照在天幕之下，明晃晃一片。
　　许久之后，一道灵讯掠来，令失神的慕雪意骤然抽回思绪。
　　灵讯嗡响，她查看了灵讯中的内容后，面容间掠上一抹喜色。
　　沈大哥终于醒了。
　　
　　慕雪意赶回小院时，房间内正传来沈雪润同人交谈的声音，其声音间依旧透着几分病弱。
　　
　　“沈大哥。”
　　慕雪意奔进屋内，看向床榻上已经坐起来的沈雪润唇色依旧苍白，不由得红了眼眶。
　　
　　沈雪润话语微止，让影卫退下，这才看向慕雪意，轻声道：“我以为……我一醒来就能看见意儿。”
　　
　　慕雪意半坐在床榻边上，目光与沈雪润齐平，听闻沈雪润此言，话语微顿了下，才慌忙解释道：“不是的，沈大哥，我这两日一直守在这里的。”
　　“今日是……我听见暮摇光来太玄峰了，我想再询问她一些事情，所以才临时追了出去。”
　　
　　沈雪润黑眸平静，出声问道：“那你问出答案了吗？”
　　慕雪意闻言，低垂眉眼，有些失落道：“没有，等我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她了。”
　　
　　“咳咳……”沈雪润忍不住侧过头，轻咳了两声，原本已经恢复些许血色的唇再度变得苍白。
　　慕雪意见状，连忙伸出手扶着沈雪润，担忧喊道：“沈大哥，这几日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别再动用灵力了。”
　　
　　沈雪润回眸看向慕雪意，握住她手臂，平静道：“你知道我伤成这样，也是因为那日……”
　　
　　……考核大比。
　　
　　慕雪意神色微顿，面容间涌上更大的歉意，低声道：“都是我不好。”
　　“意儿，我怎么会怪你？”
　　
　　“是我不好，往后……往后我绝不会再让沈大哥为我涉险。”慕雪意摇摇头，看着沈雪润，目光坚定道。
　　
　　“雪瑶之事，等我伤势恢复之后，再从长计议。若暮摇光真是雪瑶，总该将为何不肯相认的缘由弄清楚再说。”沈雪润缓声道。
　　
　　“倒是意儿你，错失真传弟子之位，接下来你该怎么办？”
　　
　　慕雪意闻言，顿时僵住，眸光光亮黯淡下去，却是许久未曾出声。
　　
　　“我不知道。”
　　
　　……
　　
　　“暮师妹同娇娇师妹关系如此之好，今日本该由她来向你介绍紫微峰。”紫微峰大师姐解释道，“但前两日也不知道娇娇师妹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考核大比一结束，便冲回紫微峰，宣布闭关去了。”
　　
　　暮摇光闻言，挑了挑眉，回想起浮云试那日叶娇娇率先面对沈雪润几近似剑的攻击与剑意，心道该不会是受到沉重打击了？
　　
　　思及此，暮摇光微笑出声道：“叶师妹闭关了吗？我还未曾恭喜她也夺得真传弟子之位呢。”
　　话语落罢，她调出一道灵讯来，给叶娇娇传了过去，恭贺叶娇娇夺得真传弟子之位，顺便催一催那一万灵石的债。
　　
　　做完这一切，暮摇光才笑着解释道：“我已经传灵讯给叶师姐恭贺，想必等叶师姐出关，会第一时间收到我传过去的灵讯。”
　　
　　紫微峰大师姐见状，不由得感慨道：“暮师妹，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娇娇师妹有如此亲近的好友。娇娇师妹性子有些娇纵，平日里没多少弟子受得了她的。”
　　暮摇光闻言，眨了下眼，但笑不语。
　　
　　两人行至紫微峰山腰处，有弟子来向紫微峰大师姐低语。
　　暮摇光等了一会儿，便望见紫微峰大师姐走过来，解释道：“刚才宗主派人来通知我，他听说暮师妹你今日来紫微峰，想见一见你。”
　　
　　紫微峰大师姐将人带至大殿，向叶宗主行过礼后，便告辞退身离开了殿中。
　　暮摇光看向一袭流云锦袍的叶宗主，执手行礼道：“宗主。”
　　
　　叶宗主转过身来，仍旧负手而立，出声道：“我听闻摇光小友这两日已经参观过九峰之中好几座主峰了？”
　　“时至此刻，我就只剩下云天一座主峰未曾去过。”
　　
　　“这几日感想如何？”叶宗主问道。
　　暮摇光略一迟疑。
　　
　　这一瞬间的迟疑被叶宗主所察觉，他平静道：“不必害怕，有话直说。”
　　暮摇光坦诚道：“我觉得……九峰各有各的可取之处，却太过分散，导致宗门内部并不和谐。”
　　
　　“不错。”叶宗主点头赞同道，“在剑宗的从前，并不分什么九峰，那时候只有一座主峰，名为太上峰。”
　　“整个剑宗，皆以太上一座主峰为尊。”
　　
　　暮摇光不由得推测道：“如今的九峰皆是由最初的太上峰分裂而来？”
　　
　　“当年剑宗远比如今还要鼎盛，只不过后来修仙界……剑宗中有过一场变故，导致太上峰分裂成如今的九峰。”叶宗主解释道。
　　
　　暮摇光闻言，心里了然。
　　在《登仙路》原著中，并未提及到剑宗过去之事，自然不会提及剑宗分裂九峰的历史。
　　
　　“摇光小友可有想好去哪一座主峰修行？”
　　“并未想好。”暮摇光如实答道。
　　
　　“那日考核大比上，我观摇光小友可是天生剑骨？”叶宗主看向暮摇光，出声问道。
　　暮摇光自然不会主动承认自己已经知晓了天生剑骨这一种体质，只是默不作声的将剑骨所化的长剑取了出来。
　　
　　殿中明珠泛着璀璨而明亮的光华，倾坠于暮摇光手中长剑上，似湛蓝天光。
　　天生剑华所化的长剑出现之时，大殿中各处挂有的长剑皆是微微一铮鸣，剑意复苏了一瞬。
　　
　　“是天生剑骨所化之剑。”叶宗主不过只看了一眼，便再次肯定道，“摇光小友可有为自己的本命长剑取一个名字。”
　　
　　自古以来，但凡剑修，都会给自己的本命长剑取上一个代表自己心意的名字。
　　
　　暮摇光闻言微怔。
　　这几日忙着参观九峰，将九峰景致刻录于倾世花中，她倒是忘记了自己还没有给自己的本命长剑取名。
　　
　　取名？
　　暮摇光轻垂眸光，望向只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本命长剑，指腹轻轻拂过剑身。
　　
　　上一世，慕雪意从北境雪原深处挖出剑骨，将其取名为……弑魔剑。
　　
　　弑魔剑怎么会好听呢？
　　暮摇光蓦然心说道，忆起上一世剧情线崩溃前看见的那道剑意。
　　
　　似天光倾坠，似海潮缱绻。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剑意，明亮得耀眼。
　　
　　“天光。”暮摇光轻声道，“我的本命长剑名为天光。”
　　
　　天光剑。
　　
　　话音才落，她手中天光剑便微微铮鸣起来，似乎在为自己拥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而激动雀跃。
　　
　　暮摇光略弯了弯唇。
　　
　　“天光剑。”叶宗主轻声念叨了一遍，点头道：“不错，是个好名字。”
　　“摇光小友既然知晓天生剑骨的含义，那也该知道天生剑骨最适合成为一名剑修。”
　　
　　在修仙界中，剑宗与道宗分别为剑修修行圣地与道修修行圣地。
　　天下剑修，皆向往拜入剑宗修行。
　　
　　叶宗主话语微顿，目光落向暮摇光，缓声道：“摇光小友若是暂时无法做出抉择，该拜入哪一座主峰，我这里有个更好的推荐。”
　　暮摇光轻声猜测道：“紫微峰吗？”
　　
　　身为紫微峰峰主的叶宗主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解释道：“其实，在我剑宗，除了九峰五殿之主外，还有一位因一些缘由而流落在外的小师祖。”
　　
　　“摇光小友不是觉得九峰各自的剑法都太分散而不统一吗？”
　　“若是能找到小师祖，这位小师祖什么剑法都会，他什么都能教你。”
　　
　　暮摇光闻言，轻眨了下眼。
　　无论是在《登仙路》原著里面，还是上一世，她可都没有听说过剑宗还有一位小师祖来着。
　　
　　说到这里，叶宗主不由得轻声感慨了一句：“幸好……幸好你是这时候出现的，若是再晚十年……”
　　
　　暮摇光准确抓住了叶宗主所说的字眼，奇怪道：“天生剑骨无论是什么时候出现，都不会存在什么问题吧？可叶宗主为什么说十年后就不行了？”
　　
　　在《登仙路》原著中，她便是因为种种事故而在外门蹉跎了十年之久。
　　等到十年之后，剑宗对于她这个天生剑骨体质的修士……可以说是完全不重视。
　　两个不同时间差里，这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
　　
　　“叶宗主刚才提到了那位小师祖……”
　　暮摇光话语微顿，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迟疑出声道：“宗主，我能冒昧问一个问题吗？”
　　
　　叶宗主看向暮摇光，示意她出声。
　　
　　十年前行，十年后就不行了。
　　除非是那位小师祖出了什么变故吧？
　　
　　什么样的变故无法跨越过时间呢……
　　
　　暮摇光想到一种可能，神情谨慎，换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出声道：“那位小……师祖是不是年岁比较大了？”
　　
　　年岁大到……寿元将尽，只有十年不到的生命了？
　　
　　除此之外，暮摇光再也想不到其他能够预知的变故可能了。
　　
　　




32.  第三十二章   开创如今新剑道的第一人啊……

　　
　　叶宗主闻言, 却是神色顿了下，才无奈摇摇头道：“摇光小友可别这么猜测，我也许久未曾见过那位小师祖了, 并不知晓小师祖的具体情况。”
　　
　　“只是当年小师祖离开剑宗前, 曾留下一言，若遇天生剑骨者, 可去寻他，这个时限为万年。”
　　
　　暮摇光好奇道：“距离这万年时限, 只剩下最后十年了？”
　　
　　虽然是有叶宗主这番解释, 可不知为何, 暮摇光依旧觉得有些奇怪。
　　这位小师祖这么奇怪的嘛？约定一个万年的时限, 十年之后时限一过，就不准剑宗派弟子去找他了？
　　
　　而且在上一世, 剑宗九峰五殿之主于十年后竟然完全没有向她这个天生剑骨体质的弟子提及过这位小师祖。
　　就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就像是……讳莫如深。
　　
　　“不错。”叶宗主应声解释道，“摇光小友乃是天生剑骨体质，与那位小师祖为同一种体质。若是由小师祖来教你, 最为合适。”
　　
　　“摇光小友若是寻到了小师祖，自然是好的, 若是没有寻到小师祖, 再拜我等为师, 也为时不晚。”
　　叶宗主心甘情愿说着, 全然没有将自己堂堂一剑宗宗主沦为旁人拜师的第二选择这件事放在心上计较。
　　
　　暮摇光见状, 不免对于那位小师祖更加好奇。
　　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才会让叶宗主这样的大能修士也心愿折服？
　　她思忖片刻, 答应下来，出声道：“那我该如何去寻这位小师祖？他离开剑宗前，有留下什么指引了吗？”
　　
　　叶宗主从储物空间中郑重取出小师祖当年留下来的玉佩, 将其交给暮摇光。
　　暮摇光接过来翻了下面端详着，并未看出任何奇特之处，便随手将其挂在了腰间。
　　
　　够显眼吧？
　　保证那位小师祖一看到她腰间这块玉佩，就知道她剑宗弟子的身份。
　　
　　叶宗主瞧见暮摇光随意将给的那块玉佩挂在腰间当压裙的用处，眼皮不由得一跳，连忙点明道：“摇光小友，这块玉佩中存有小师祖一道剑意，切记珍惜。”
　　
　　暮摇光了然，并道：“我若是遇见了那位小师祖，这块玉佩就会有给我一些反应的吧。”
　　她眨了下眼，想到玉佩中的剑意，又出声问道：“我能探出神识去试探一下吗？”
　　
　　“当然不行！”叶宗主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弟子，连忙制止道，“摇光小友，你如今的修为还不够达到小师祖的境界，贸然试探，会导致你识海崩溃的。”
　　
　　“我知道了。”
　　暮摇光若有所思，眸光微亮了下。
　　
　　那位小师祖给的这块玉佩抗打能力肯定一绝，若是……未来在外历练时，遇上了某些心怀不轨之人，例如有可能逃出剑宗的祁夜、随时可能杀出魔界的魔尊楼清宴。
　　到时候，将这块玉佩丢出去，岂不绝妙？
　　
　　思及此，暮摇光又想到一个问题，出声问道：“我将这块玉佩系在腰间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宗主，我们那位小师祖在修仙界中有没有什么仇敌之类的？”
　　若是有，那她系着这块玉佩，岂不是一块“活靶子”？
　　
　　叶宗主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与小师祖同时代的人……都已经作古了。”
　　
　　那她就放心了。
　　暮摇光点点头，执手行礼道：“多谢宗主提点。”
　　
　　“摇光小友可在明日真传弟子仪式结束后，再做打算。”叶宗主提醒道，“剑宗的真传弟子可不仅仅只是个简简单单的身份而已，明日还有许多境遇在等着你们。”
　　
　　说罢，叶宗主目送暮摇光离开大殿中，收回眸光时，多了些感慨。
　　
　　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身为真传弟子时的感受了，但却依旧清楚记得刚成为真传弟子那一日，许久未曾现身的小师祖出现在剑宗，正巧遇上真传弟子仪式，破例为他们那一代真传弟子授剑礼。
　　
　　那时候，他正值少年意气，看着眼前如清竹般俊逸挺拔的身影给他授剑礼，话没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小师祖，你觉得我未来有没有可能能够达到你在剑道上这般成就？”
　　
　　在一旁，听到他放肆之言的弟子皆是放声大笑，出声嘲讽他在妄想。
　　而小师祖……
　　
　　一袭简单白衣的男人垂眸望过来，好看的眉眼间弯了下，染上几分温柔笑意，眸中并未有惊讶或觉得他放肆的情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以做鼓励，轻声道：“只要你想，都有可能。”
　　
　　自那很久之后，久到世人几乎不再知晓小师祖的名号时，他以飞花剑法闻名于世，成为剑宗宗主之时，才知道当年自己一言是多么妄想而胆大的。
　　要想达到小师祖那样的成就，此生难为。
　　开创如今新剑道的第一人啊……旁人如何能达到这般成就？
　　
　　……
　　
　　暮摇光离开紫微峰后，来到云天峰。
　　出乎她意料的是，云天峰来迎接她的，竟然是凤奕然这个真传弟子。
　　
　　其余九峰，除却紫微峰上见过叶宗主一面之外，剩下七座主峰派来拉拢她的，并非是各峰的真传弟子。在剑宗，真传弟子平日里向来不见其身影，忙着修行、忙着练剑、忙着悟道。
　　不来，才属正常。
　　凤奕然来，才是不正常的。
　　
　　在将云天峰上上下下逛了三遍以上，且凤奕然全程一言不发后，暮摇光终于忍不住疑惑出声道：“凤师兄？”
　　凤奕然挑了挑眉，狭长凤眸望向她。
　　
　　“凤师兄不准备介绍介绍云天峰？”暮摇光出声问道。
　　
　　“呵，想来就来，没什么好介绍的……”
　　凤奕然向来随性惯了，话音过半，全然忽略了自家师父昨日夜里刻意将他找来，絮絮叨叨至大半夜，叮嘱他今日一定要耐着性子说话后，才肯放他离开休息。
　　思及此，他不由得话语一转，将昨夜在自家师父监督下特意背下来的介绍词给背了一遍。
　　
　　暮摇光听完凤奕然全程像是背书般的在介绍云天峰，眼角忍不住一抽。
　　她行至云天峰最高处，云海缥缈，微风习习，才伸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支倾世花，指尖掐诀，刻录下此刻云天峰景致。
　　
　　凤奕然瞧见暮摇光手中的倾世花，记起自己“送”出的合灵花，不由得出声道：“既然你已是真传弟子，一年以后必定会参加云顶天秘境之争，届时别忘记与我的约定。”
　　
　　暮摇光将刻录完成的倾世花小心翼翼收好，放回玉盒之中，才转眸看向凤奕然，应声道：“凤师兄放心吧，我都记着呢，不会忘。”
　　
　　想到“坑”来的凤凰翎羽，暮摇光忍不住又想起上一世眼前这只小凤凰追杀入魔后的她……数万里也不罢休。
　　她眸光微闪，出声问道：“凤师兄，你平日里记仇吗？”
　　
　　凤奕然闻言，望着暮摇光，冷呵道：“呵呵，你觉得呢？”
　　
　　瞧见凤奕然一脸又臭又拽的大爷模样，暮摇光觉得自己几乎可以得出结论了——这只小凤凰就是记仇。
　　记仇得很。
　　为了根凤凰翎羽，不惜追杀她上万里。
　　绝对没什么别的隐情。
　　
　　准备好了要送给谢翡当做奖励的倾世花，暮摇光准备结束这三日的“九峰”之旅，执手行礼，向凤奕然告辞。
　　
　　凤奕然原是想转身就走，目光往暮摇光身上一落，将人送至云天峰出口小道前，才止住了脚步。
　　思忖片刻，他又叫住暮摇光，开口道：“明日真传弟子授剑礼结束之后，有些家伙可能要来找你们这一届的麻烦。”
　　
　　暮摇光闻言，心中了然。
　　凤奕然口中所说的那些家伙，无非就是以往几届真传弟子。
　　
　　剑宗之中，九峰五殿彼此之间既有交好，也有纷争。同样的，在真传弟子内部，涉及到利益与资源名额分配的问题，自然也有各种纷争与合作。
　　
　　明日真传弟子授剑礼后，那些家伙来找麻烦，无非就是“老人”要给才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一些教训，要他们这些“新人”好好看看在真传弟子的地盘上，谁才是老大。
　　
　　而剑宗对于这种行为，却并不制止。
　　毕竟，有竞争、有刺激，才会有压力与动力。
　　同辈之中，大家都有天赋，凭什么别人就比你修炼得快、战力比你高？
　　自然是因为别人更加努力。
　　要不然，剑宗真传弟子中，为何出来的每一代剑修，都能成为修仙界中的一方大能？
　　
　　暮摇光弯了下唇，有些好奇道：“凤师兄也是要来找我们麻烦的人之一？”
　　
　　凤奕然望见眼前人面容间如游光般的明艳，以及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眸望过来时染上的好奇，下意识道：“我不会。”
　　旋即，他话语微顿，反应过来，冷冷笑道：“呵呵，我没有那些家伙那么闲。”
　　
　　话语落下，凤奕然似乎觉得该再多说些什么，又出声道：“你想我来找你们麻烦？”
　　
　　暮摇光摇头否认道：“我什么都没想。”
　　那些家伙要来就来。
　　
　　不就是打架？
　　她来者不拒！
　　
　　“你们这一届的修为太低了。”凤奕然眉头一皱，扯了下唇角，语气凉凉道：“他们约定好，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十的人都不会出手，而排名第十一的，是温家那个叫温什么的人，修为在元婴后期。”
　　
　　“你们当中，谁打得过？”
　　
　　暮摇光微笑道：“凤师兄难道忘记了，我们这一届真传弟子当中，可有两个越级挑战成功的人啊。”
　　旋即，她话音一转，道：“感谢凤师兄给我们提供的情报。”
　　
　　“那些师兄师姐们想给我们好好的‘关照’，明日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负众望。”
　　
　　毕竟……
　　这一届真传弟子中，又有几个是省油的灯呢？
　　
　　




33.  第三十三章   谢翡的心思过于明显了，明……

　　
　　远山青黛, 连绵起伏间，方圆百里皆是剑宗驻地。
　　日暮西斜，是剑宗弟子结束了一日修行过后短暂休息之日。
　　每逢此时, 便是剑宗驻地山脚下城池最为热闹的时候。
　　
　　城中一条条大道纵横交错, 暮色倾斜，添了几分落日余晖, 使得远处天际线分明而绚丽。
　　高低错落的屋角也勾连起缕缕流光溢彩。
　　
　　暮摇光走在街上，倾洒而下的暮光自她身形两侧错分拂过。
　　此时正是城中人群熙攘、热闹喧嚣之时。
　　她在城中逛了一会儿, 才走到万宝阁在剑宗开的分阁前。
　　
　　万宝阁坐落于城池中心繁华之地, 阁楼屹立。
　　楼高三层, 皆雕刻有龙凤等祥瑞纹饰, 有涂有特殊材质，在天光照耀下, 泛着浅银光华。
　　
　　万宝阁不仅仅是修仙界中的“钱庄”，是修仙界中最大的资源贩交易势力。
　　无论是丹药、符箓，亦或是法器、灵宝, 甚至是打探各种消息，或是出钱买命, 都是万宝阁的交易范围内的物品。
　　
　　此时, 夜色才至, 明灯第次亮起。
　　万宝阁大门已经敞开, 修士来往于其间, 好不热闹。踏进万宝阁内, 由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笔直小路延伸至深处, 视线才豁然开朗起来。
　　
　　暮摇光走进来，才发现万宝阁内宽敞至极。
　　她刚一走进万宝阁中，便有侍者上前来询问道：“这位客人需要些什么？可向我询问, 我为您指引方向。”
　　
　　暮摇光闻言，沉吟片刻，才出声道：“消息交易，该去何处？”
　　那位侍者伸手一引，将暮摇光领至一处长廊上。
　　
　　长廊一排房间上皆挂有一串铃铛，侍者介绍称客人只需要在房间内写下需要的消息要求，便会有法阵分辨，将客人想要得到的消息传送回来。
　　
　　暮摇光道过谢后，才迈步行至长廊上一处无人的空房间。推开房门，屋内仅有一桌一椅与纸墨笔砚而已。
　　她来到桌前坐下，思忖片刻，提笔在空白纸页上写下几个字。
　　云顶天秘境。
　　
　　兴许是云顶天秘境将在一年后开启，从而导致最近这一段时间询问云顶天秘境的人较多的缘故，笔墨既成的那一瞬，纸页上便有了动静。
　　纸页间隐约有阵法光华浮动，一串墨线涌出来，汇聚成墨字，将与云顶天秘境有关的记叙都传了过来。
　　
　　暮摇光垂眸，把纸页上的信息完完整整扫视一边，将其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外界所知与云顶天秘境有关的信息，与她上一世系统向她透露出来的那一星半点信息并无太大不同。
　　
　　《登仙路》原著中，描述她在外门这十年间的剧情不过就不长不短的一番话——
　　【慕雪意从外门弟子处打听到暮摇光的消息，人人都称暮摇光这十年间沉寂十年，终于在这一届考核大比上大器晚成，拔得头筹，终成为一名真传弟子。】
　　
　　而云顶天秘境的开启，是她上一世错失的这十年间所发生之事。
　　从上一世系统透露出来与云顶天秘境有关的剧情来看，凤奕然在云顶天秘境中所寻找之物是流落在秘境中的妖族圣物。
　　
　　这妖族圣物……要一个水系同脉灵根的人族修士做什么？
　　暮摇光不解，思索片刻后，索性放弃去想。
　　
　　指间仍旧架着笔，暮摇光垂下目光，落到纸页上，回想起叶宗主在紫微峰上所说的话，再度握笔写下了一个新词。
　　
　　太上峰。
　　
　　这一次，纸页阵法运转了许久后，才幽幽浮现出一句话来。
　　——太上峰，曾是剑宗主峰，于万年前分崩离析。
　　
　　太上峰的信息呢？
　　为何会分崩离析呢？
　　
　　暮摇光盯着这短短十七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万宝阁好歹是修仙界中收集信息的大势力，竟然也就只能收集到这么点儿消息。
　　
　　继而，暮摇光又提笔写了些其他想知道的和用作乱人视线的求问消息，最终并无太大所获后，终于罢休。
　　曾经是生活在大数据时代的人，她深知“搜索”同类消息这种事情一旦多了，就会被有心之人察觉。
　　
　　离开房间前，暮摇光将相应灵石放在桌上，出房门时伸手拉下铃铛以做示意。
　　“铛铛……”
　　铃铛声响起之时，桌面上放置的那部分灵石经传送阵法传送后，消失不见。
　　
　　暮摇光走出长廊，在万宝阁内随意逛了逛。
　　身负三万灵石“巨款”的她终于有钱来给天光剑做养护了。
　　
　　“这位客人你瞧，这是我们万宝阁一位宗师专门为剑修养护本命长剑所创出的法诀，名为‘养剑术’。”
　　万宝阁的侍者一听暮摇光是一名剑修……而且还是一位能逛得起他们万宝阁的剑修，比起之前，立马又热情了许多。
　　
　　修仙界中，谁不知道在那群穷逼剑修里面，也就只有剑宗各峰长老、以及核心真传弟子才是有灵石的剑修呢？
　　又有谁不知道这群剑修视剑如命，对自己的本命长剑比对自己还好，宁愿在自己的吃穿用度上节省。
　　委屈自己，也不要委屈自己的“宝贝”。
　　
　　万宝阁侍者面带微笑道：“这位客人，您给您的本命长剑使用了‘养剑术’后，它对于您的喜爱肯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到那时，您和您的本命长剑更加亲密无间，。”这位侍者的笑容越发灿烂，“只要九九八，只要九百九十八块灵石，就可以将这神仙用了都称好的‘养剑术’带回家。”
　　
　　听到“九百九十八块灵石”时，暮摇光可疑的沉默了。
　　许久之后，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道：“你知道我曾经用一百灵石‘买’到了一根凤凰翎羽吗？”
　　
　　万宝阁侍者闻言，似乎根本就不信暮摇光所说之言，笑着出声道：“这位客人你说笑呢？每年地下市场拍卖会上出现的每一根凤凰翎羽，其成交价格都在百万灵石之上。”
　　一听这话，身怀超级“巨款”的暮摇光不由得眨了眨眼，缓缓出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对啊。”万宝阁侍者点头低笑，又才道：“所以这位客人就别再说笑了。”
　　
　　暮摇光瞟了眼万宝阁侍者手中的“养剑术”，默然不语。
　　然后，她以八百八十八块灵石拿下了这本养剑术，并在当场学会养剑术后，唤出天光剑试验了一番。
　　
　　“铮！”
　　“铮……”
　　
　　将天光剑拿出来的那一瞬，暮摇光指尖微动，飞快的将其灵华遮掩住，才掐诀施了道养剑术。
　　
　　最终，暮摇光是扶着门沿走出去的。
　　的确这养剑术用了，神仙都说好。
　　剑修与其本命长剑有隐约的心意相通，本命长剑能感受到的，剑修这个主人也能感受到半分一二。
　　
　　而她……
　　她的本命长剑本就是天生剑骨所化，这份感应就更强了些。
　　养剑术施在天光剑上，无疑于给她来了次舒爽得想冲上天再飞几圈的按摩。
　　
　　难怪剑修都把自己的本命长剑当做宝贝似的，护得死死的，谁都不许摸。
　　淦！
　　往后……她也要将天光剑护好，谁也不能碰。
　　
　　凉凉夜风吹拂过来，将暮摇光思绪吹清醒了些。
　　外界已是夜色降临。街道上明灯如星，与月色交相辉映。
　　人来人往间，小贩叫卖吆喝声、孩童嬉戏与打闹声混在一起，世俗红尘扑面而来。
　　
　　就在此时，一道略显稚嫩的清脆童音自暮摇光身旁响了起来：“这位姐姐，这是有人托我送给你的花。”
　　
　　暮摇光转眸，看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约摸七八岁。
　　她略微弯下腰，目光与小女孩视线持平，望着小女孩手中艳丽而娇艳欲滴的那支花，温和出声问道：“妹妹，这是谁托你送过来的？”
　　
　　小女孩肤如白瓷，一双大眼睛黑亮，伸手指了指街对面二层阁楼上倚窗而坐的一道绯色身影，道：“是坐在窗边的那人让我送花来的。”
　　
　　暮摇光闻言，轻掀眼帘，望去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伸出手去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道：“平日里，你这花是怎么卖的？”
　　“十颗灵珠一支花。”小女孩乖巧答道。
　　
　　修仙界中，一百灵珠为一枚灵石。
　　十根灵珠一支花……
　　
　　暮摇光看了眼小女孩挂篮间的花枝，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灵石，将小女孩卖的花全买了下来。
　　她出声对眼前的小女孩道：“妹妹卖完了花，就早些回家吧。”
　　小女孩接过灵石，连忙道谢，小跑着离去。
　　
　　暮摇光思忖片刻，去路边小贩处买了一根绸带，将挂篮中的花系成一束，手中掐诀让其放进装有倾世花的玉盒中，才转身走进万宝阁旁的一家小店。
　　整个过程，全然没有去看对面街道阁楼二层坐在窗边的那人。
　　
　　小店相较于万宝阁来说，就极为简陋了。铺面很小，连万宝阁一个大厅都比不上。
　　暮摇光瞧见柜台后趴着个正在打瞌睡的掌柜，迈步走过去，手指蜷起，在柜台上轻敲了敲，清冷的声音响起来，道：“掌柜的，我想送一个东西出去。”
　　
　　好半晌，掌柜才悠悠转醒，意识仍旧有些迷糊，问道：“什么东西？送给到哪里去的？是送给谁的？那人姓甚名谁？”
　　“谢翡。”暮摇光轻声道。
　　
　　掌柜一听“谢翡”这个名字，立马惊醒回神，目光隐晦至极，望向暮摇光，出声问道：“是哪个谢？哪个翡？”
　　
　　暮摇光眸光微闪，平静道：“送给你家背后那位主子的，谢翡。”
　　十余日谢翡临走前，将此处秘密联络点告诉了她。这家店开在万宝阁旁边，不会太引人注目，也不会完全让人找不到。
　　
　　掌柜看向暮摇光，试探性的开口道：“您是？”
　　暮摇光拿出玉盒，指尖一推，将其推过去，只道：“你将东西送给谢翡，他自然知道是谁。”
　　
　　掌柜听到眼前这名女子这般说，不由得更加郑重起来。
　　谢翡是谁？
　　谢翡可是魔界十大魔族之一魅魔一族的族长，同时也是那位神秘莫测的摇光大人手底下最受重视的手下啊。
　　
　　那位摇光大人可是魔界七星之一，戴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打起架来快准狠，外界魔众都没见过其真实面容。
　　众魔都猜测，大概只有魔尊大人与谢翡大人才见过摇光大人的真实面容。
　　
　　平日里那么多魔想要给谢翡大人送各种各样极为珍贵的礼物，都到不了谢翡手中，眼前这人竟然如此肯定这玉盒能亲自送到谢翡手上？
　　这玉盒中的东西，难道比那些珍贵的天材地宝还要稀少？
　　就不怕谢翡大人看都不看上一眼，就吩咐手下将这玉盒丢掉。
　　
　　“哦对了，如果不想找死，送的时候，就别当着楼清宴的面去送。”暮摇光友善提醒道。
　　
　　魔尊，楼清宴。
　　暮摇光作这提醒，只是为怕通过这玉盒，楼清宴能立刻联想到她还未死，并身处修仙界这件事。
　　毕竟……在魔界的那几年，谢翡也就只与她关系最好。
　　
　　掌柜听闻眼前这名女子直呼魔尊大名，不由得更加谨慎起来，以神识探出，试图看清眼前这人的修为。
　　
　　暮摇光淡淡瞥了眼掌柜，目光平静，神识探出，斩掉试探而来的那缕神识。
　　须臾，掌柜收回神识，额角已经冒了冷汗。他这才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仿若有什么法诀将眼前女子的面容遮住，只能瞧见一片朦朦胧胧的轮廓。
　　
　　但在这一片朦胧神秘的轮廓中，掌柜便越觉得眼前这人修为神秘。
　　
　　只闻其声，不见其真实面容。
　　这人神识……简直高深莫测！
　　
　　暮摇光歪了歪头，视线落至掌柜身后的价目表，询问出声：“送这一趟东西给谢翡，需要给多少灵石？或者是多少魔珠？”
　　
　　魔界比修仙界的发展落后那么一些，到现在为止，也还在用一颗一颗的魔珠，还未开始使用魔石、魔卡之类更高的价值衡量标准。
　　仔细想一想，在魔界中，每次上街时，身上总要揣成千上万颗魔珠出门，还挺“震撼”的。
　　
　　掌柜不由得深思。
　　越是深思，他便越觉得来人深不可测。
　　他又听到暮摇光问送东西要不要给钱，伸手边抹去额角上的冷汗，边应答道：“不不不……当然不用了。”
　　
　　眼前这个人可是给谢翡送东西，还十分肯定谢翡一定会收这玉盒的啊。
　　如此人物，他怎么敢收费？
　　
　　暮摇光闻言，有些好奇的出声问道：“那你们这里平日里生意会不会不太好？”
　　“还行还行。”掌柜连忙回答道，“每天大概会接两三单左右。”
　　
　　两三单也算生意好？
　　暮摇光闻言，挑了挑眉梢，觉得谢翡将店铺开在此处，简直是赔本生意啊。
　　
　　瞧瞧隔壁万宝阁，同样是游走于修仙界与魔界，两边的生意都要做。万宝阁如今的规模已经遍布整个修仙界，正逐步向魔界大小城池蔓延开店。
　　
　　掌柜见眼前人沉默迟疑，心想是他这个回答不太妥当吗？
　　想到这里，他连忙又出声补救道：“偶尔也能接五到八单吧。”
　　
　　暮摇光开口问道：“你们这店，开多久了？”
　　掌柜答道：“还没多久呢，一切都是新做的，约是十来天吧。”
　　
　　暮摇光闻言，神色古怪了不少，推算了一下谢翡离开魔界在剑宗找到她的那日，将那天日子说了下。
　　
　　掌柜立马佩服道：“对对对，您真是料事如神呐。”
　　
　　不是她料事如神，是谢翡的心思过于明显了，明显到她想忽视……都没法忽视。
　　暮摇光默然心说，觉得自己手中的玉盒瞬间又变得烫手了起来。
　　
　　按理来说，谢翡送花给她，她还一把花给谢翡，理应是没什么毛病的。
　　有送有还嘛。
　　
　　




34.  第三十四章   他喜欢容易掌控的美人。……

　　
　　暮摇光指尖微蜷缩了下, 她旋即思忖片刻，伸出手去，手中掐了道法诀, 一抹湛蓝灵光涌现。
　　她将一道灵讯封印在玉盒之中, 再将玉盒交给了掌柜。
　　
　　掌柜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将玉盒接了过来, 郑重道：“这位客人，您放心, 我务必会将东西送到。”
　　说罢, 他以袖角擦了擦自己额角上的汗, 颇有些压力。
　　柜台后面传来些许轻微的响动。
　　
　　暮摇光轻掀眼帘, 看向柜台后一片阴影中微微晃动的尾巴虚影，出声提醒道：“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掌柜一惊, 憋红了脸，费了好一阵劲儿，才将自己身后的尾巴给缩回去。
　　他迎上暮摇光平静目光, 讪讪道：“抱抱歉，我太紧张了。”
　　
　　暮摇光弯唇笑了下, 开口道：“你紧张做什么？只要别在修仙界做什么别的坏事, 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她语气悠然道：“毕竟, 谢翡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对吧？”
　　
　　暮摇光歪了歪头, 似乎是在很认真向掌柜询问。
　　
　　掌柜闻言, 心里一些本来不该有的心思瞬间熄了, 目送人离开后，又小心擦拭着自己额角处的冷汗。
　　稍不注意之下，他身后藏不住的尾巴又跑了出来。
　　
　　趁着四下无人, 掌柜索性将店门一关，转身回到柜台后面，盯着柜台上的那玉盒，心道他也算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小魔了，怎么面对一名女子，就如此害怕呢？
　　
　　“肯定是那女子的缘故，太可怕了。”
　　思索片刻后，掌柜得出了结论，旋即才将玉盒小心翼翼收起来，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玉盒送到谢翡大人手中。
　　
　　另一边，刚吓唬了一个小魔的暮摇光走在街上，长街两侧微暖灯火光华照亮，将她一袭长裙染上绯色。
　　
　　谢翡深知她性子，所以才派了这么一个在魔界中算得上是最温和无害的小魔驻守在此。
　　
　　若是派魔界十大魔族的成员来“屈居”于此，将此地闹翻了暂且不说，有十大魔族之魔出现在此，她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会将此地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谢翡总是在不触及到她底线的位置上，疯狂搞事。
　　不彻底惹怒她，却又在她面前不断刷着存在感，让她头疼又无可奈何。
　　
　　思及此，暮摇光抿直唇角，轻垂下眸。
　　夜风习习，将她衣角翻飞如蝶翼，轻灵而缥缈，如同行走在夜色微光下的灵魅。
　　
　　暮摇光行至一处拐角处，顺着拐角走进小巷中。
　　此处正是城中最僻静之处，也是最不容易引起人注意的一段路。
　　
　　忽有一阵风轻拂而过，暮摇光蓦然停下脚步。
　　在辨认过身后跟随者所在的方向后，她心意微动——天光剑倾出！
　　一道湛蓝剑意横扫而出，暮摇光同时转身，眼角余光瞥见一袂绯色迅速往后退去。
　　
　　“铮！”
　　
　　早在万宝阁中，当她拿出天光剑的那一瞬，阁内周遭与天光剑一同铮鸣的，还有另一柄长剑。
　　因受到她天光剑的影响，牵引得那人随身携带的长剑有一瞬的铮鸣臣服。
　　虽然这一瞬的反应很快被那人出手镇压了下去，却已经被她感知。
　　
　　暮摇光抬眸，目光看向小巷另一端那道绯色身影。这人被她猝不及防下使出的剑意横扫，毫无准备之下，逼得身形后退数步。
　　旋即，这位身着绯衣的剑修提剑而出，将那道随意使出的剑意打散，身形微顿了下。
　　
　　暮摇光手中握着天光剑，平静出声道：“在剑宗驻地内，竟然也有人会生出如此心思，是打算尾随别人欲行不轨之事？”
　　
　　那人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自阴影处走出来。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袂绯色衣袍，让人有了一个先入为主的形象。
　　
　　来人一袭绯衣，在其腰间系有一根约二指宽的腰带，暗纹泛着丝丝缕缕的光华。
　　绯色对于男子来说，太过艳丽而导致许多人压制不住这样颜色的衣裳。
　　
　　而暮摇光却恰好知晓在《登仙路》中有这样一个人，身着绯衣，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不适，甚至会让许多人觉得他就该是与这绯色仿若天成般。
　　
　　当暮摇光抬眸看见来人容貌时，心里蓦然跳了下，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温如岚。
　　
　　温如岚。
　　一个在原著中比较“特别”的男配。
　　其容貌艳丽，却并非是谢翡那一款一眼望去便能被吸引并蛊惑心神的容貌，而是你明知他就是一条有毒的蛇，却依旧忍不住沉溺于他艳丽面容中，无法自拔，像是中了情毒似的。
　　
　　温如岚完全诠释了何谓“越美的东西就越有可能有毒”。
　　在《登仙路》原著中，温如岚风流成性，秉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原则，肆意玩弄小姑娘的感情。
　　在得到那些小姑娘一颗芳心后，温如岚却拍拍衣袍，毫不留情的将人抛弃在身后，全然不顾小姑娘一颗芳心被摔得粉碎。
　　
　　用现代一个词来形容温如岚，他就是一个没有半点洗白可能的渣男。
　　妥妥的渣男一个。
　　
　　按照剧情的发展，温如岚最爱纯情小白花款的小姑娘。
　　慕雪意越对温如岚不屑一顾，起初还只是抱着玩一玩态度的温如岚就越起劲、越认真了起来，对得到慕雪意锲而不舍。
　　
　　渣了大半个剑宗之后，温如岚如愿……栽在了女主慕雪意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温如岚竟然还是叶娇娇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夫婿。
　　同为四大世家之一，叶家与温家世代姻亲。到了温如岚和叶娇娇这一代，两人自小就有婚约在身。
　　
　　但是吧……
　　在原著里，叶娇娇看不过温如岚一个男子竟然长得比自己还好看，温如岚也瞧不上叶娇娇这副娇纵大小姐的模样。
　　这两个人都是各玩各的，全当自己没有这么一个未婚夫/未婚妻来着。
　　
　　一个追在萧清远身后，整日亲切唤着“清远师兄”来“清远师兄”去的，一腔情意注定得不到半点回应。
　　而另一个将大半个剑宗的小姑娘渣得来都去学无情剑后，栽倒在慕雪意这个注定是属于男主的女主这里来了。
　　
　　这两人……也不知道是叶娇娇更惨？还是温如岚更惨？
　　
　　暮摇光想了下，觉得渣男该死，她还是觉得叶娇娇更惨一些。
　　温如岚，活该！
　　
　　某种意义上来说，女主慕雪意也算是在拯救更多迷途少女的路上，截下来一个大渣男？
　　
　　见到温如岚，暮摇光倒是想起白日里凤奕然所提及到的那份真传弟子排名榜之事。
　　凤奕然说……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十一名，是温家的温什么来着？
　　
　　思及此，暮摇光眸光微闪，目光打量着温如岚，察觉到温如岚的修为并非是元婴初期，便知道这人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排名在前十。
　　
　　她刚才那道剑意横扫过去，不过是占了个突然出手的便宜，让温如岚处于意料之外的怔愣。
　　若真要出手比试……
　　
　　应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吧？
　　暮摇光手执天光剑，漫不经心想着。
　　
　　凤奕然以化神修为排在真传弟子第一的位置上，而真传弟子排名榜第十一名的修为乃是元婴后期。
　　也就是说，真传弟子排名前十的弟子，其修为全在元婴后期以上！
　　
　　一年之后，等凤奕然进了云顶天秘境，不再压制早就该进阶的修为，越过离合境，直接进阶返虚，距离他进阶大乘也就没多远了。
　　
　　温如岚缓步走过来，亦是在打量着眼前之人。
　　
　　容貌明艳，灿若芙蕖，远山青黛般的眉，明亮澄澈的眼，唇线弧度惊艳动人。
　　让人第一眼望见的，是女子的容貌。
　　至于第二眼……则是这人如笔直青竹般的气质，出尘绝艳，清丽无比。
　　分明是艳俗的美貌，却有着清绝至极的气质。
　　
　　是个美人。
　　温如岚心说道。
　　可却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美人。
　　他喜欢容易掌控的美人。
　　
　　可耐不住……凤奕然竟然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
　　温如岚想到凤奕然那张臭脸，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名女子是如何同凤奕然搭上的。
　　
　　在万宝阁中，他听见这名女子无意中说自己曾以一百灵石买到过一根凤凰翎羽之事，便对其起了注意之心。
　　一百灵石想买到那小凤凰的凤凰翎羽，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他有特殊秘法探查真伪，却又的的确确在这名女子周身察觉到了凤奕然极为浅淡的气息。
　　小凤凰不会轻易“白”送给谁一根凤凰翎羽，除非这人是他心爱之人。
　　
　　不管怎么样，只要是凤奕然看上的人，他都要抢！
　　思及此，温如岚勾唇一笑，眸中深幽，缓缓出声道：“这位姑娘可真是误会我了。”
　　
　　温如岚说罢，轻拂袖袍，将自己中途解决掉的那两人给丢出来，又才道：“在街道二楼时，我见姑娘心里想着事，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两个心怀不轨之人跟随，便让那小女孩以送花为由，欲邀请姑娘上楼，将此事告知给姑娘。”
　　
　　“却不料姑娘以为我才是那个心怀不轨之人，我并不忍心眼见一位姑娘在此处出事，无奈之下才亲自出手……”
　　说到此处，温如岚抬起手，理了理自己因出手解决那两人而起了皱褶的衣袖，将其缓缓抚平，继续道：“替姑娘解决了这两个心怀不轨之人。”
　　
　　那我谢谢您嘞……
　　并不知道温如岚内心真实想法的暮摇光目光轻垂，落到那两个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歹徒身上。
　　只要不瞎，正常明眼人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两人的修为，皆是才踏入修行一途不久之人。
　　
　　她半剑就能解决。
　　
　　思及此，暮摇光轻眨了下眼，故作抱歉道：“原来是我误会了这位道友，在这里向你赔个不是了。”
　　
　　温如岚笑了下，表示自己很是大度，还看向暮摇光，询问该如何去处理这两人。
　　
　　暮摇光看了两眼被丢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歹徒”，沉吟片刻，出声问道：“这位道友觉得该如何做？”
　　温如岚仿佛是在认真建议般，开口道：“不如将这两人送至宗门在城内设置的刑罚处？”
　　城中刑罚处，乃是宗门刑罚殿开设出来的一个分处。
　　
　　瞧见夜色深深，暮摇光奇怪道：“这么晚了，值守在刑罚处的弟子应该已经休息了。”
　　
　　“那我们可以在明日将这两人送过去，并做好记录。”
　　温如岚目光闪了闪，缓声道：“这位姑娘，不知可否与我交换过灵讯，方便明日联系。”
　　
　　暮摇光闻言，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
　　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当温如岚说出那番想要交换灵讯的话时，见惯一切套路的暮摇光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等等！
　　旋即，她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这抹灵光迅速被她捉住。
　　
　　眼前这一幕的套路，不正是温如岚常用来勾搭小姑娘的套路吗？
　　先交换过灵讯，再借助灵讯来勾搭小姑娘。
　　等勾搭上了小姑娘，再将人抛弃，一脚踢开。
　　
　　暮摇光眸光一闪，心说这温如岚不是向来喜欢勾搭像慕雪意那款的小姑娘，今日竟然找上了她？
　　
　　温如岚面容在月华下，越发艳丽，如美丽却有毒之物。
　　他看向眼前之人，故作疑惑道：“这位姑娘？”
　　
　　暮摇光弯了弯唇，应声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说罢，她半垂着眸，眼睫如鸦羽般浓黑纤翘。
　　温如岚勾了勾唇，注视着她，艳丽面容在半面光影下透着几分嘲讽之意。
　　
　　“这位道友，这就是我的灵讯，你可要收好。”暮摇光微勾了下指尖，隐约一道浅淡的灵光消散于其间。
　　
　　“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这道灵讯来联系我。”暮摇光临走前，郑重道。
　　“好啊。”温如岚答应道。
　　
　　夜深人静之时，温如岚盘坐修行结束后，将傍晚时得到的那灵讯拿出来，端详了好一会儿。
　　须臾，他将指尖按在那灵讯上，绯色唇瓣微动，一抹灵光自灵讯上掠出窗外。
　　
　　云天峰上，凤奕然接到灵讯，以为是暮摇光要向他询问明日真传弟子授剑礼上的情况，便伸出手，指尖轻点向那道灵讯。
　　
　　“这位姑娘，你傍晚时走得匆忙，忘记询问你的名字，我名温风。”
　　温如岚低哑嗓音自灵讯中传了出来。
　　
　　凤奕然怔了瞬，没想明白温如岚大半夜发什么疯，在胡言乱语。
　　旋即，他意识到他给出的这道灵讯是给暮摇光的……
　　再一结合温如岚发过来的灵讯内容。
　　
　　“呵呵！”
　　凤奕然扯唇冷笑，指尖轻掠，在灵讯上写下一排字——那不如……我们丑时初刻在宗门后山见一面，当面说如何？
　　
　　夜黑风高，凤奕然于丑时初刻，奔去剑宗后山，一眼便看见独立于后山山巅上异常显眼的温如岚。
　　
　　还搞个假名！
　　温风？？！
　　
　　“温！如！岚！”
　　
　　




35.  第三十五章   身为仙灵体，本该是最适合……

　　
　　翌日。
　　当天光乍现那一瞬, 暮摇光结束了修行，睁开眼来，指尖掐诀, 施过洁净术。
　　她站起身来, 看向房间一旁托盘中的弟子服。
　　这是昨日由值守弟子送来的弟子服，特属于真传弟子。
　　
　　雪白衣料上以金丝绣有流云纹饰, 腰间约二指宽的腰带亦是同色系。衣角处有流苏垂下，随着行走间微微摆动, 极具坠感, 弧光轻灵。
　　
　　待到暮摇光换上了弟子服, 来到天元广场上时, 早就已经在此等候的值守弟子见到一袭雪白衣裙的暮摇光，眸中微亮, 不由得看恍了神。
　　墨发雪肤，再加以描眉画眼，一抹惊艳的唇线, 原本明艳的容貌愈发动人心魄，
　　
　　半晌, 值守弟子才回神, 连忙出声道：“暮师妹, 这里这里, 我在这里。”
　　值守弟子跑过去, 又继续对暮摇光道：“我就是今日负责引领暮师妹的值守弟子, 请随我来。”
　　
　　暮摇光点点头, 应声道：“好。”
　　
　　路上，九峰五殿中的不少弟子都聚集在天元广场上，此刻正讨论着一件事。
　　暮摇光听见部分细碎的话语, 不由得转眸看了眼。
　　跟在她身旁的值守弟子见状，便解释道：“暮师妹，那些弟子是在讨论昨日夜里发生在后山的一件事。”
　　
　　暮摇光轻眨了下，心里隐约有了些许预感，却仍旧问道：“是什么事？”
　　值守弟子道：“昨夜不知道怎么回事，云天峰的凤师兄同温家那位少主在后山遇上了，发生了一些不小的冲突，打了起来。”
　　“丑时初刻，两位师兄就打了起来，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然后呢？”暮摇光微抿唇，努力憋着笑意，一脸正经的问道。
　　“后来连叶宗主都被惊动了起来。”值守弟子回想起昨日夜里后山“盛”况，继续道：“凤师兄差点儿一把凤凰真火烧掉了半座山头。”
　　
　　暮摇光没想到温如岚竟然这么按捺不住急切的性子，当日夜里就约人见面了？
　　她更是没想到，凤奕然竟然接收到了温如岚的邀约，“欣然”赴约，去揍了温如岚一顿。
　　昨日夜里的战况竟搞得如此精彩。
　　
　　“凤师兄原本是作为这一届真传弟子授剑礼的主持来接引你们十人的，但昨夜凤师兄同温师兄打架，宗主生气之下，便取消了凤师兄作为这次主持的机会。”
　　
　　值守弟子感慨着。
　　昨日夜里，他就在后山目睹了后续过程。
　　凤师兄听到宗主取消了他作为主持的资格，一张俊脸黑沉沉的，盯着温师兄，大有一种“等宗主走了，再同温如岚打一架”的趋势。
　　
　　而温师兄当时竟然还想将原本属于凤师兄的机会给抢过来，主动提出可以替凤师兄主持。
　　每一届真传弟子授剑礼上，主持者皆由以往几届真传弟子中排名榜上第一名的弟子担任。若是排名榜上第一闭关，或是不愿意，便顺延至第二名。
　　凤师兄做主持者的资格被剥夺，这名额自然顺延至排名第二的温如岚身上。
　　
　　而温师兄……
　　
　　宗主本就在气头上，见状在一气之下将两人的资格一同取消，让凤师兄和温师兄回去，认真反省反省。
　　
　　暮摇光扯了下唇，笑道：“那最后，今日主持者的资格落在了谁身上？”
　　值守弟子神神秘秘道：“自然是落在了真传弟子排名榜第三的人身上？”
　　
　　暮摇光已经从值守弟子口中得知了真传弟子排名榜排第二的人是温如岚，那第三名又是谁？
　　她出声问道：“第三名是谁？”
　　
　　值守弟子兴奋道：“傅小师兄啊。傅小师兄可是上一届真传弟子中最厉害的人，仅用了十年时间，就已经修行至元婴后期了。”
　　“假以时日，他会是这修仙界中最年轻的大乘尊者。”
　　
　　值守弟子说罢，又看向暮摇光，道：“你相信吗？”
　　暮摇光笑着应道：“我当然相信。”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天元广场中心问道碑前。云台立于问道碑前，早已经有人等在此处。
　　
　　叶娇娇站在云台上，目光扫视着，正寻找着萧清远。
　　她目光一转，便望见刚走上云台的暮摇光，面上神色微顿了瞬，想到自己一出关便接到的那道灵讯，还是觉得好气。
　　
　　“暮摇光！”叶娇娇走过来，微抬下巴，出声问道：“你决定好了吗？”
　　暮摇光眸光中带着些许疑惑，看向叶娇娇。
　　
　　“我听师姐说，你来紫微峰参观过一次？觉得怎么样？”叶娇娇开口道，“没关系，你不要因为怕我就不拜入紫微峰，紫微峰可是九峰五殿之中对座下弟子最好的主峰了。”
　　
　　值守弟子站在一旁，见暮摇光并不出声，就知道她还没有做出最终选择，将拜入哪一主峰。
　　
　　想起自己还肩负着自家殿主交付的重要任务，值守弟子悄悄看了眼神情高傲的叶娇娇，弱弱道：“暮师妹，其实任务殿也不错的，剑宗最优的待遇。”
　　“暮师妹往后做任务，就不用愁了。我们任务殿殿主可是修仙界中成名已久的大乘尊者，修为高深，生平未有几败。”
　　
　　叶娇娇闻言，冷冷笑了下。
　　
　　暮摇光垂了下眸，瞧见自己腰间挂着的那块玉佩，适时转移了话题，对叶娇娇道：“叶师姐，你还记得擂台试那日进入玉门前，你与我之间……”
　　原本仍旧是一副神情高傲模样的叶娇娇闻言，顿时奄了下来，当即打断暮摇光的话，冷声道：“我知道！用不着你的提醒。”
　　
　　“等过几日……”叶娇娇暗自咬牙，哼声道：“等过几日，我肯定会依照约定将灵石给你的。”
　　暮摇光唇角微扬，微笑道：“多谢叶师姐如此慷慨。”
　　
　　“不、用、谢。”
　　叶娇娇说罢，不想再瞧暮摇光一眼，扭过头去，目光继续搜寻着萧清远的身影。
　　
　　时至半刻钟后，萧清远才出现在云台上。
　　
　　“清远师兄！”叶娇娇出声招呼道。
　　
　　萧清远几日前与傅一宁一战，两人打平，谁也没赢过谁，一起被推出了浮云岛。
　　但由于他在擂台试期间的表现极好，九峰五殿之中有几处都向他发出了邀请。
　　
　　最终，萧清远还是依照最初答应叶宗主之事所说，选择了紫微峰。
　　
　　萧清远一袭雪白衣袍，绣有金色云纹，衬得其身形颀长而笔直，如一柄温润蕴藏的长剑。
　　他听见叶娇娇的声音，转眸望来，目光落在暮摇光身上一瞬，温声道：“暮师妹。”
　　
　　萧清远走过来，执手道：“还有叶师妹。”
　　
　　暮摇光注视着萧清远再一次避过叶娇娇触碰的举动，只笑着平静道：“萧师兄。”
　　叶娇娇再度微抬下巴，对她道：“萧师兄已经决定拜入紫微峰了，暮摇光你还没考虑清楚吗？”
　　
　　萧清远闻言，亦是看向暮摇光，似乎有些好奇般。
　　
　　面对三人的好奇，暮摇光弯唇笑了下，只神神秘秘道：“不是还有一个月吗？不必着急。”
　　叶娇娇见状，仍旧是冷哼咕哝道：“神神秘秘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别等到最后，九峰五殿之主谁也没收你为徒。”
　　“那时候，就糗大了。”
　　
　　话音才落，自云台上传来一道敲钟声，众人迅速肃容安静下来。
　　叶宗主依旧一身仙风道骨的广袖长袍，现身于云台之上。众人站立，向叶宗主执手行礼。
　　
　　叶宗主看向身着弟子服的十人，面带笑容，朗声道：“今日乃是你们十人成为真传弟子的第一日……”
　　
　　叶宗主清朗温和的声音自云台上传向整个天元广场。
　　而此刻云台之上的十人则是受尽众人瞩目的。
　　
　　慕雪意将沈雪润送来此处后，便一直望着云台上的人默然不语，脑海中回响着前两日叶宗主找到她，向她提及之事。
　　
　　“当年慕家家主也曾与我交好，却不料慕家竟被魔物突袭，慕家上下竟只有你一人逃了出来。”
　　
　　当时，她攥紧了指尖，忆起慕家上下被魔物斩尽杀绝的场面，手忍不住轻颤着，缓缓出声道：“……不只是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还有我姐姐，我姐姐叫慕雪瑶。她同我一起逃了出来，后来与我走散了。”
　　“我找不到她了。”
　　
　　“你于慕家被灭此事上存有心结，导致你在玉门内无法挣脱幻境考验，与此次真传弟子之位错失。”叶宗主顿了顿，才看向眼前的小姑娘，道：“成为一名剑修，心性坚定不移最为重要。”
　　“而你思虑过重，并不适合成为一名剑修。”
　　
　　“宗主……”
　　
　　“你身为仙灵体，本该是最适合修道的体质，没必要在剑宗再蹉跎十年之久。”
　　
　　“可是我想学剑，成为一名剑修。只有成为一名剑修，我才能替慕家上下报仇。”
　　
　　“你若是这样想，便走入偏执了。你的心结一日不除，就算再等十年，也未必能夺得一席真传弟子之位。”
　　
　　可是她真的想学剑。
　　慕雪意站在天元广场上，听着叶宗主温润如玉的声音，却如同又听见了那一日叶宗主劝她离开剑宗的话语。
　　
　　“道宗其实更期待你拜入他们宗门，道宗那老头子曾对我说，若是你拜入道宗，不必参加任何考核，就可直接成为道宗核心弟子。”
　　
　　仙灵体质最适合修道。
　　她不适合修剑。
　　
　　慕雪意僵立在原处，周遭有凉爽秋风轻拂过，她却觉得如坠寒渊般，冷得彻骨。
　　
　　“暮摇光以考核大比第一的成绩成为本届第一位真传弟子……”
　　叶宗主宣布的话语传进慕雪意耳畔，让她蓦然回神，抬眸看向云台上身形娉婷的那道身影，眸中浮现出些许复杂之色。
　　
　　“慕姑娘，你怎么了？”
　　慕雪意身旁守着的沈家影卫见慕雪意面色苍白，带了关切问道。
　　
　　慕雪意缓缓摇摇头，道：“我无事。”
　　等到亲耳听见叶宗主将沈雪润成为这一届真传弟子第二名的消息宣布过后，她再也没有心思继续听下去，转身奔出了天元广场。
　　
　　……
　　
　　温如岚在房间里给自己脸上的伤口上过药后，也不知道凤奕然用了什么法子，他眼眶处那团淤青始终无法散去痕迹。
　　许久之后，他愤然甩掉手中的白色瓷瓶。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值守弟子的声音响起来，道：“温师兄，这一届真传弟子的授剑礼快开始了，其他真传弟子已经在内世界等候了。”
　　
　　“凤奕然呢？凤奕然也去了？”
　　门外值守弟子听到温如岚的话，微顿了下，似乎想起昨夜发生之事，开口道：“凤师兄好像也已经去了。”
　　
　　温如岚闻言，有些奇怪。
　　凤奕然向来不喜欢凑这种热闹，这一次不仅主动答应要做授剑礼的主持者，昨夜被宗主夺了这个资格，这只小凤凰还异常不满。
　　今日没了当授剑礼主持者的机会，凤奕然竟然还如此积极的去了内世界等着。
　　
　　温如岚思忖片刻，起身推开门，看向来的值守弟子，出声问道：“这一次考核大比夺得真传弟子之位的十人中，有几名女子？”
　　
　　“共有三人。”值守弟子想到温如岚的身份，解释道：“紫微峰的叶师妹便是其中之一。”
　　
　　温如岚对于叶娇娇全然没有兴趣，他伸出手，掌心涌现出一抹灵光，将昨日看见的那个女子的面容幻化出来，问道：“你认识这名女子吗？”
　　
　　值守弟子蓦然间望见暮摇光明艳面容，不由得失神一瞬，才回神道：“温师兄，这名女子名叫暮摇光，是本届真传弟子第一名。”
　　
　　温如岚闻言，眉梢一挑，轻声道：“难怪那只小凤凰要争着抢着去做这个主持者……”
　　
　　值守弟子想到温如岚向来不关心宗门考核大比一事，便将近日以来发生之事简单说了说，又才询问温如岚是否还要去内世界。
　　
　　“去去去！怎么不去？”
　　听值守弟子这么一说，温如岚对于这个叫暮摇光的师妹越发感兴趣了，就连眼眶周边的伤都不怎么痛了。
　　难得见那只小凤凰对哪个女子有这般关心过，他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呢？
　　
　　温如岚身形一掠，便出了院门，朝天元广场行去。
　　路上行至某处，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眸望去，瞥见那一角粉白衣角时，缓步走了过去。
　　
　　“这位师妹在此坐着，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慕雪意抱膝坐着，听到身侧传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眼尾泛着微微的红。
　　
　　温如岚垂眸，望见慕雪意，心中微动。
　　这人竟然同小凤凰那心上人长得有三分相似，却更偏柔弱些。
　　他最喜欢这种容易掌控的小姑娘了。
　　
　　




36.  第三十六章   “挚友，你呢？”……

　　
　　天元广场上, 叶宗主在全宗弟子的见证下，亲自为十位新晋真传弟子换上真传弟子令牌，又对其余弟子说了些话以做鼓励, 为十年后新一届考核大比做准备。
　　
　　话语才落, 叶宗主收回目光，轻拂袖袍, 将十位新晋真传弟子带到剑阁前，祭出长剑。
　　剑光轻颤间, 飞掠至剑阁大门, 将大门扣开。
　　
　　“我知道你们当中尚且还有未获得本命长剑的人, 在这剑阁中, 有成千上万柄长剑，有的是剑宗前辈仙逝后归于此地的剑, 有的是修仙界中名剑榜上有名且无主之剑。”
　　
　　“若是今日有人遇见了与自己极为契合之剑，可认主带走。”叶宗主温声解释道，“若是已有本命长剑者, 也可在剑阁中瞧一瞧，感受其他长剑剑锋。”
　　
　　成为真传弟子之后, 将拥有一次进入剑阁选择本命长剑的奖励。
　　
　　暮摇光还记得上一世因为《登仙路》剧情所设置, 她被祁夜重伤, 错失了这一次进入剑阁选剑的机会。
　　而这一次, 她已有天光剑, 也并未错失这一次机会……
　　
　　正思索间, 叶宗主已经推开剑阁大门, 众人依次进入剑阁中。
　　剑阁之中，剑山错落，一柄柄新旧不一的长剑或竖立或斜插, 皆是在明华照耀下泛着凛冽寒光
　　
　　“铮！”
　　随着众人走进剑阁，剑阁中的长剑齐齐铮鸣，似欢迎着他们的到来，又像是在向他们示威一般，展现剑身威势。
　　
　　剑阁中，有数十道身影落立。
　　前几届真传弟子除却正在闭关的，和此刻未在剑宗的，皆是聚集于此，等着他们这一届新晋真传弟子。
　　
　　暮摇光抬眸望去，依旧是凤奕然那一身红衣最为耀眼。
　　其次……
　　
　　暮摇光视线轻扫，落至自那一列真传弟子中走出来的雪衣少年，眸光微顿了下。
　　走出来的雪衣少年面容俊秀，如白瓷般的肌肤，一双黑亮的月牙眼，精致秀气又漂亮，并未褪去少年意气。
　　
　　是她回到剑宗，在任务殿交任务时所遇上的那位少年！
　　暮摇光心里一顿，想到那日她还叫这个少年为师弟………
　　再加上她隐约猜测这位少年便是未来最年轻的大乘尊者傅一寒的想法，不由得有种恍然之感。
　　
　　上一世，她还未依照剧情入魔前，在外历练，以男装行走，曾与当时同样在外历练的傅一寒轮过一场剑。
　　傅一寒的剑是活的，他将自己的本命长剑视作人，附以灵性，最终成就大乘尊者之位。
　　也就是在那场论剑中，她领悟出了剑意。
　　
　　那时候，在天生剑骨未出之前，修仙界中所有人皆是觉得傅一寒会成为一代剑尊大能。
　　后来，她天生剑骨的体质一出，所有人都拿她与傅一寒来比，觉得剑宗同代会出两个剑尊大能。
　　
　　她在剑宗待了二十年，前十年在外门蹉跎岁月，后十年又被剧情所操控，无一处所成。
　　似乎是期望越高，最后的失望才越高。
　　她被传出入魔的消息后，修仙界中无数人都在失望。
　　
　　“我把剑当做是我的伙伴，挚友，你呢？”
　　上一世论剑之后，傅一寒如实问她。
　　
　　那时，她并未出声回答。
　　毕竟……就连交友，她也不敢以真实面容相交。
　　后来，她被传出入魔之事，而傅一寒进阶大乘，成为修仙界中最年轻的大乘修士。
　　一个声名狼藉，一个名扬远播。
　　
　　暮摇光望着那位疑似是傅一寒的雪衣少年，失神了一瞬，便迅速回神。
　　雪衣少年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眸望来，瞧见是她时，认出了她。
　　于是，少年眉眼微弯，如同两弯好看秀气的月牙，朝她笑了下。
　　
　　这时候的傅一寒，还是软萌少年。
　　暮摇光弯着唇角，以做回应。
　　
　　瞧见这一来二去的笑容时，目睹了全过程的凤奕然指尖微掐，差点儿没把自己手中的真传弟子令牌捏出个指洞来。
　　
　　叶宗主瞧见从人群中走出来的傅一寒，招招手，笑道：“一寒，来。”
　　
　　傅一寒闻言，来至最前方，看向众人，解释道：“在这剑阁中，每一届真传弟子都将有一个授剑礼。我是傅一寒，是本次授剑礼的主持者，届时将由我来教你们如何进入剑宗内世界，并在内世界中完成这次授剑礼。”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静了下，旋即不约而同的看向一袭红衣的凤奕然，想到今日一大早传出来的消息。
　　凤奕然察觉到众人目光，皮笑肉不笑的冷呵两声：“呵呵！”
　　
　　傅一寒继续道：“现在，还没有本命长剑的弟子先出列，去寻找最适合自己的本命长剑吧。”
　　
　　身为此届新晋真传弟子的霍明月看了眼傅一寒，似乎对于傅一寒的本命长剑挺感兴趣，便出声问道：“傅小师兄，不知你当初是在剑阁中选的剑？是如何去寻找到自己的本命长剑的？”
　　
　　傅一寒闻言，看向霍明月，缓声道：“我第一次来剑阁，是我的本命长剑自己飞来找我的。”
　　“……”霍明月似乎觉得傅一寒这个答案并不能令人满意，便继续问道：“那傅小师兄是如何确定那柄长剑就是自己的本命长剑的。”
　　
　　“是我的本命长剑自己告诉我的。”傅一寒似乎不解于霍明月为何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又道：“你看见该属于你的本命长剑，它会自己飞来的。”
　　
　　此话一出，在场许多真传弟子不约而同齐齐心道……并不是，好嘛。
　　也只有傅小师兄的本命长剑是长剑主动飞来的了吧。
　　果然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年与寻常弟子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
　　
　　傅一寒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抬眸看向面前十位新晋真传弟子，出声道：“我获得本命长剑之事，已是十年前。在你们之中，应该也有拥有了自己本命长剑的人，不如由这些人来讲一讲是如何获得本命长剑的。”
　　
　　话音落下，尚未获得本命长剑的新晋真传弟子自觉往后退了三步。
　　
　　？？！
　　站在最右方的暮摇光：“……”
　　好半晌，察觉到大家都望着她时，暮摇光微抿了下唇，组织着措辞，缓缓开口道：“我的本命长剑……是自己长出来的。”
　　
　　？？！
　　众多等着听暮摇光回答的弟子不由得也满脸疑惑。
　　这个答案不比傅小师兄那个称自己的本命长剑是主动飞来的还要离奇一些吗？
　　
　　暮摇光看见众人脸上神色，点点头道：“是真的，没说假。”
　　
　　“是……天生剑骨？”傅一寒眸光微闪，从自己这些年在藏书阁中看到的书册中抽出一段记忆来，缓缓出声。
　　
　　一时间，其他弟子不免觉得更加疑惑。
　　叶宗主一直一言不发，直到此刻，他终于忍不住了，无奈出声道：“叫你们平日里多去藏书阁看些书，别整天只知道打架打架打架。”
　　说罢，叶宗主转了转目光，重点看向一袭红衣的凤奕然和刚从外面溜进来的温如岚。
　　
　　温如岚被盯住，面不改色，笑道：“宗主，抱歉，我在路上遇见了一些事情，来迟了一步。”
　　
　　叶宗主无奈的收回了目光，解释道“当你们遇到本命长剑时，会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意为心意相通。你能感知到这柄长剑的想法，它会表达想要跟随你的心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寒对于本命长剑的说法是正确的。”
　　叶宗主说罢，看向几位还未拥有本命长剑的真传弟子，道：“你等先行去选剑吧。”
　　
　　正值此时，傅一寒却是一直盯着暮摇光，眸中一亮，开口道：“若是可以，我想同你论剑。”
　　
　　“不行！”
　　“不行啊，傅小师兄。”
　　凤奕然和其他真传弟子不约而同道。
　　
　　有真传弟子上前来，小声对傅一寒道：“傅小师兄，你难道忘记了吗？我们大家约定好的，排名榜上前十不能出手啊，傅小师兄得遵守规矩。”
　　
　　凤奕然出声道：“傅一寒，你想论剑，怎么不来找我？就知道欺负新来的弟子？”
　　
　　昨儿个才同凤奕然打了一架的温如岚见状，不怕死的凑过来，出声道：“小凤凰，你今日怎么如此好心？连别人欺不欺负新来的弟子也要管？平日里怎么不见你如此好心呢？”
　　
　　“呵呵！”凤奕然转眸盯着搅浑水的温如岚，冷呵出声道：“你若是还想着再来一次，我大可奉陪到底。”
　　
　　傅一寒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暮摇光，全然不顾凤奕然和温如岚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
　　他的眼里只有剑，和用剑的人。
　　
　　平日里，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三的这三人难得遇上。没想到今日齐聚于此，却是针锋相对，如此精彩。
　　俨然已经化身成围观群众的一干真传弟子，此刻皆是津津有味的看着眼前局面。
　　
　　莫名身处于某种传说中修罗场局面的暮摇光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
　　傅一寒也就算了，眼里只有剑，只有剑法。
　　
　　可凤奕然和温如岚，这一只小凤凰一个人的，在这里针锋相对……
　　难道是昨晚打架打上瘾了？
　　还想再来一次？
　　
　　傅一寒还等着她的回答。
　　上一世论剑时的场面至今为止，记忆犹新。
　　暮摇光沉吟片刻，抬眸道：“好，什么时候？”
　　
　　傅一寒闻言，眉眼弯成半月牙状，秀气又精致。
　　他察觉到暮摇光此时的修为，便道：“等你进阶元婴之时。”
　　
　　“一言为定。”暮摇光点头道。
　　
　　时至此时，傅一寒才想起自己身为授剑礼主持者的身份，转眸看向凤奕然与温如岚，准备执行自己主持者维持现场秩序的责任，毫不客气道：“请两位师兄回去，别打扰师妹师弟，让他们专心选剑吧。”
　　
　　与授剑礼主持者失之交臂的凤奕然闻言，气笑了，再度转眸盯着温如岚，一字一字道——
　　“温、如、岚……”
　　
　　




37.  第三十七章   “今日这番交谈，跨越时间……

　　
　　温如岚向来不受威胁, 当即眉头一挑，艳丽面容间浮现出些许挑衅之意，反问道：“怎么了？”
　　凤奕然亦是冷笑两声：“呵呵！”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之际, 傅一寒见这两人完全不听劝, 直接出剑横扫过去。
　　傅一寒并未出剑锋，只以剑鞘相击。
　　
　　“铮！”
　　
　　“哇哦。”
　　有弟子见到如此难得一见的精彩场面, 忍不住出声惊呼道。
　　
　　三人迅速打在一起，飞身掠起。
　　数道灵光在错落高低的剑山上闪烁, 剑意乱飞间, 让剑山上的各种长剑齐齐铮鸣出声, 或示威, 或臣服。
　　一时间，剑阁内声势浩大至极, 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这样打架，真的不会让剑阁出点问题吗？
　　一位未来最年轻的大乘尊者，一位妖族未来之主, 一位四大世家之一的未来家主……
　　全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暮摇光见状，不由得转眸看向叶宗主, 迟疑出声道：“叶宗主, 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
　　叶宗主闻言, 笑得温和, 出声道：“不必在意, 我早就在他们出手之前, 在剑阁周围设下了重重防护, 定不会让他们将此地打破。”
　　
　　暮摇光再一转头，去看其他弟子的反应，心道是她想多了。
　　这些人全都是一副看好戏和热闹的模样。
　　果然, 能成为剑修的，就没一个好脾气，说打就打，说干就干，才不管时候和场地。
　　打，就对了。
　　
　　“臭凤凰！你用剑就用剑，放什么火！”
　　温如岚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他被凤奕然放出的凤凰真火波及，一头墨发被烧了一大半。
　　
　　旋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身侧又掠出傅一寒的一剑，将他另一侧的头发斩掉了部分。
　　他惊声道：“傅一寒！出剑就出剑，我头发碍着你了吗！”
　　“臭凤凰，你还烧我衣服！”
　　“傅一寒你好狠……”
　　
　　不过片刻钟，来自于凤奕然与傅一寒联手对温如岚单方面的“虐打”结束，温如岚一袭绯衣被烧成了焦黑一般的颜色。
　　众人还从来没见过温如岚如此狼狈过，不由得怔住。
　　
　　温如岚亦是察觉到自己周身的狼狈，再一看其他弟子投落来的目光，脸色微变，匆匆向叶宗主告辞后，化作一道神虹，飞掠出剑阁。
　　
　　正当众人以为这一场难得一见的比试即将结束之时，凤奕然与傅一寒相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的再出剑，缠斗在了一起。
　　时至一刻钟后，两人才落下剑山，各自神情平静下来，却并未分出个胜负，暂且罢休。
　　
　　傅一寒垂眸整理过自己衣裳，才迈步朝暮摇光走来，出声道：“你是本次擂台试的第一名吧，授剑礼应从你开始。”
　　解释过后，他话语微顿，似乎为即将见到暮摇光的本命长剑而激动，再度开口道：“将你的本命长剑唤出来吧。”
　　
　　暮摇光闻言，心念微动，将天光剑唤了出来，修长手指一动，将其握在手中。
　　
　　“铮！”
　　天光剑现身的那一瞬，剑阁内原本闹哄哄的各柄长剑突然间齐齐安静了下来。
　　湛蓝剑光在剑阁中璀璨而明亮，其剑身上未有半点以作装饰的花纹，简单至极。
　　
　　但众人见了，也感受到此刻自己本命长剑隐约传来的心意，再度看向暮摇光手中天光剑的目光中，就显得不那么简单了。
　　
　　不少弟子在打量天光剑的同时，想到此前傅一寒所说的“天生剑骨”四字，暗中做了决定，之后一定要去看看有关于天生剑骨的书册。
　　
　　傅一寒察觉到自己本命长剑传来的意思，看向暮摇光手中长剑，出声问道：“你这柄剑有名字吗？”
　　“有。”暮摇光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缓声道：“它名天光。”
　　
　　天光剑。
　　
　　“天光剑。”傅一寒喃喃低语，旋即才道：“湛蓝若天光。”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同暮摇光论剑了，期待着暮摇光进阶元婴那一日。
　　为此，他可以暂且压制自己进阶的速度。
　　
　　每一位弟子在成为真传弟子这一日，都会获得一次授剑礼，是剑宗历来传统，也算是一次奖励。
　　在万年前，真传弟子的授剑礼由剑宗修为高深的大能来授。
　　但如今修仙界中灵气远不如万年前那般浓郁，修士修为止步于大乘进阶已久，已经找不到远超大乘境界的大能来为真传弟子做授剑礼。
　　
　　在如今灵气锐减的修仙界中，剑宗底蕴深厚，从上古至今，曾拥有上百位超越大乘境界的大能。
　　这些大能皆在剑宗留下过自己的核心剑意。
　　如今的每一届真传弟子，在授剑礼上所接受的，便是来自于上古大能剑意的传承。
　　这样的做法，虽不如大能亲临现场亲自授剑礼的效果好，却也已经是目前能够做到的极致了。
　　
　　在傅一寒为暮摇光开启授剑礼前，叶宗主再度开口道：“授剑礼上，无论是所获所学，皆是剑宗前辈所留，你等可领悟，却不可照搬复制。”
　　“你们在剑道上皆有绝佳天赋，想必不用我说，也都应该知道，每一个人的剑道都是不同的，是独一无二的。”
　　
　　“强学别人的剑道，到最后……只会走火入魔。”
　　说到此处时，叶宗主话语微顿，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旋即才让傅一寒继续为暮摇光开启授剑礼。
　　
　　傅一寒弯了弯唇，对暮摇光道：“在授剑礼中，你无需做些什么，只要用心去感受，在此剑阁中有剑意无数，总会有剑意与你呼应。”
　　说罢，傅一寒神情严肃起来，唇瓣微动，指尖掐诀，一抹灵光涌出，于虚空之中汇聚成灵雾，逐渐向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涌去。
　　
　　灵雾朦胧，将天光剑湛蓝剑光笼罩。
　　那一瞬间，暮摇光望着自己手中的天光剑，恍然间却被拉入了另一方世界般，周遭是如同灵雾一般的朦胧白雾。
　　
　　暮摇光转眸望去，只觉得四周似乎有些眼熟。
　　她依照心里直觉，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行去。
　　
　　半晌后，暮摇光才想起来此地带给她熟悉感的缘由——是那日在藏书阁中寻到的那本《基础剑法》将她的神识拉入了同样环境的空间中。
　　
　　此处空间中，寂静无声。
　　暮摇光走了许久，时至某一刻，白雾尽褪，千万剑影凭空而来，在她眼前交织成一个独属于剑的世界。
　　天光剑似乎也为这剑中世界所染，铮鸣出声！
　　
　　“铮！”
　　
　　剑阁之中，所有人皆是听到了暮摇光手中天光剑发出一声铮鸣。
　　旋即而来的，便是周遭寒意一降，无端有霜雪飘落。
　　
　　叶宗主见状，便知道暮摇光在这场授剑礼中，已有收获。
　　
　　叶娇娇曾直面过暮摇光的剑意，知晓这满剑阁的霜雪是暮摇光剑意的化形，并不感到惊奇。
　　
　　暮摇光乃是无意识间释放出了剑意，其剑意并非是为伤人而出，并不具备太大的攻击性。
　　
　　不过片刻，整个剑阁上下全都铺满了雪。
　　也只有天生至火的凤奕然周身唯留有方圆之地，才没有被这白雪覆盖。
　　凤奕然一袭红衣似火，在满目雪白之中，蓦然伸出手去，有一瓣晶莹剔透的雪缓缓飘落至他掌心。
　　那抹白雪瞬间化作了虚无。
　　
　　凤凰天生属热，不惧寒意。
　　一切霜雪，在他周身都荡然无存。
　　
　　凤奕然轻垂狭长凤眸，向来高傲的神情微微收敛。
　　他思忖片刻，将自己灵脉间运转的心法停了下来。
　　
　　时至一刻钟后，凤奕然再度伸出手去，接住其中一抹飘落的雪。
　　这一次，那雪在他掌心躺了有两个眨眼的瞬间，才缓缓化作了清澈的一点雪水。
　　
　　凤奕然轻眨了下眼，乐此不疲的试验着。
　　直到某一瞬，就连自己周身那方寸之地也被白雪铺就，凤奕然才停下这种在旁人眼里无比幼稚的行为。
　　须臾，他弯唇笑了下。
　　
　　旁人看着，却不知凤奕然为何会看见这白雪飘落而开心。
　　
　　在另一边，身着一袭青衣的沈雪润望着这漫天白雪，唇色越发苍白。
　　他缓缓转眸，盯着那蓬灵雾中泛着湛蓝剑光的天光剑。来自于天光剑自带对他压迫，使得他所领悟到的剑意莫名溃散，竟生不起半分抵抗之心，只想要俯首臣服。
　　
　　“你怎么能臣服呢？”
　　沈雪润又回想起了那一日浮云岛上莫名传来的那道声音所说之言。
　　他不能臣服。
　　
　　他怎么能臣服？
　　沈雪润面色血色尽失，指尖于袖中收紧，紧紧掐着。
　　很快，他掌心便被掐出了血来。
　　
　　傅一寒原是注意着暮摇光的情况，此刻却是察觉到了一旁沈雪润的情况，眉间轻蹙，缓步走了过来。
　　
　　“你的剑意……”
　　傅一寒竟是一眼看出了沈雪润所领悟的剑意为何。
　　若是说他所领悟的剑意是视剑为人，那眼前沈雪润所领悟的剑意……竟然是将自己视作一柄杀戮之剑。
　　
　　傅一寒下意识觉得沈雪润所领悟的剑意有问题。
　　思忖片刻后，他又松开眉头。
　　他并非是沈雪润，又怎么能觉得沈雪润的剑意有问题呢？
　　
　　他与沈雪润所领悟出来的剑意是两种极端，却不代表他的剑意就一定才是对的，也不代表沈雪润的剑意就一定会走上岔路。
　　
　　可在此地，暮摇光身为天生剑骨，其长剑天生对万剑有臣服压抑，却是极不利于沈雪润的。
　　
　　思及此，傅一寒开口道：“这位师弟，若是身体不适，可先行离去，待到最后再来为你授剑礼。”
　　沈雪润闻言，抬眸看向傅一寒，微抿着唇，缓缓摇头，出声道：“不必。”
　　
　　虽同为四大世家少主，沈雪润这个半途才当上沈家少主的人，与其他三大世家如叶家、温家、傅家的来往却并不密切。
　　更何况，在沈雪润前十三年的人生里，他是作为慕家少主来生活的。
　　等回了沈家之后，他作为一个私生子，却意外成为沈家少主。
　　这件事在有心之人的传播推动下，更是成为外界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傅一寒……少年时便已经拜入剑宗，对沈雪润此人并不眼熟，也并未听过有关于沈雪润的种种传闻。
　　此刻，他听见沈雪润拒绝他的提议，也并未在意，而是点点头，转身继续回到暮摇光身前，注意着暮摇光的情况。
　　
　　……
　　
　　这时候，暮摇光“置身”于剑光掠影的世界中，手中天光剑被眼前千万道剑意所唤醒，一同铮鸣着。
　　她察觉到自天光剑中传来的隐约意思，抬眸望去，在那漫天剑意中寻找着什么。
　　
　　“铮！”
　　须臾，暮摇光挥出手中天光剑，剑意所指，将千万剑光斩尽。
　　周遭一切都归于平静。
　　
　　暮摇光破开白雾，眼前虚妄在她眼前破碎，此方世界终于向她展开。
　　入眼处，是连绵青山，起伏不定，大江大河奔流环绕，将剑宗拱于中心。
　　
　　此处世界是剑宗？
　　暮摇光瞧见不远处俯瞰河山时，不由得怔愣了一瞬，旋即便否认了自己下意识的想法。
　　
　　这里不是剑宗。
　　她还在剑宗剑阁中接受授剑礼，绝不会是如今这样以俯瞰的姿态来看整个剑宗的全貌。
　　
　　暮摇光思索着，飞身掠出，缓缓来到剑宗驻地，才发现眼前的剑宗并非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剑宗。
　　这个剑宗没有九峰五殿。
　　
　　“在万年前，剑宗没有所谓的九峰五殿，只有一座主峰，名为太上。”
　　叶宗主那日所说的话语回响在暮摇光耳畔，她迈步走入天元广场，望见高耸入云的问道碑，以及……
　　与问道碑同样屹立的唯一主峰！
　　
　　暮摇光眼前这座主峰同样高耸入云，主峰绝颠被缱绻流云笼罩，又有流光溢彩垂落，透着几分神秘感。
　　
　　太上峰？
　　暮摇光缓步踏上云阶，拾阶而上，顺势步入此刻剑宗这座唯一主峰的高处。
　　高处不胜寒，流云被风吹散了些许。
　　
　　太上峰最高处是一方云台，像是横扫来一剑，干脆利落的削去了此峰山巅般，平整至极。
　　云台入口处，立有一处石碑，上面刻有“太上”二字。
　　此峰是太上峰无疑了。
　　
　　暮摇光没有想到自己前几日才从叶宗主处听了与剑宗太上峰有关之事，今日便如同亲临般，来到了太上峰。
　　这场授剑礼要授给她的……就是来自于昔日太上峰上的馈赠吗？
　　
　　思及此，暮摇光再度迈步，往云台中央走去。
　　被吹散成丝丝缕缕的流云自她雪白衣裙分流拂开，轻柔而缱绻。
　　
　　走到半途时，暮摇光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云台中浮现出一道隐隐约约的身影，就算暮摇光以神识探出，也看不清其具体身形。
　　
　　暮摇光当机立断，手中执礼，向这位前辈问好道：“前辈你好，我是剑宗后世弟子暮摇光。”
　　半晌后，自那道身影处传来一道低声而隐约的话语，道：“我等你很久了。”
　　
　　那道身影自云台中央走过来，暮摇光抬眸望去，却始终看不清这位前辈的面容。
　　
　　“你我之间隔着时间迷雾，无法相见。”这道身影出声道。
　　暮摇光垂眸，望见这位前辈一袂简单的衣角，出声道：“那前辈怎么会知道在等我？”
　　
　　“等你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会有所感应。”
　　这位前辈说话间嗓音清润而温柔，拥有一位大前辈该有的耐心，对她解释道。
　　
　　暮摇光闻言，回想到上一世世界线崩塌前她的修为已至大乘，也没感受过这位前辈口中所说的某种感应。
　　于是，她明悟道：“原来是我站得还不够高。”
　　
　　“谢谢前辈提点，我会更加努力的。”
　　
　　暮摇光难得遇见能跨越时间长河同她对话的人，索性轻拂衣裙，指了指一旁，道：“前辈现在有时间吗？不如多同我聊一会儿，指点指点后辈。”
　　
　　“好。”这道身影应了声。
　　等到这位不知名的前辈坐下后，暮摇光才坐下，腰间的玉佩轻坠在一旁，泛着微微玉光。
　　
　　暮摇光最感兴趣之事，应该就是剑宗当年太上峰为何会分裂成如今的九峰五殿。
　　可眼前这位前辈或许并未经历到九峰五殿的时代，她也不太好提出这个疑惑，以免改变了历史。
　　
　　暮摇光思忖片刻，便问起了其他问题，大多数都是关于平日里练剑上的一些疑惑。
　　而对面这位前辈对于她的疑惑，必能够有所解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似乎是……没有什么是眼前这位前辈不会的。
　　
　　问到最后，暮摇光已经察觉到了她这一次授剑礼上，似乎遇到了一位性格很好的前辈，既有耐心，还挺全知全能。
　　其他弟子或许还会遇上哪个性情古怪还脾气差的前辈，二话不说，给你打一道剑意来，让你自己回去，自行领悟。
　　
　　末了，暮摇光抬眸看向对面面容因时间迷雾而模糊的白衣前辈，出声问道：“前辈，说到剑意……我能感受一下你的剑意吗？”
　　对面的身影稍作迟疑，才道：“或许我修为不够，无法将我的剑意送到你身边来。”
　　
　　暮摇光闻言，便将剑宗剑阁中存有许多大能剑意之事说了一遍，道：“前辈此刻同我交谈，难道不是以前辈在剑阁中留下的剑意为依托的吗？”
　　
　　“……我试一试。”
　　白衣前辈话语微顿，却并未从此处感受到自己留存下来的剑意，心里好奇之余，仍旧轻抬指尖。
　　
　　暮摇光抬眸望去，在周身雾气间隐约传来涟漪般的波动，一只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自雾气中缓缓探出。
　　在其指尖，萦绕有一抹剑意。
　　
　　暮摇光迟疑一瞬，伸出手去碰了下那剑意，指尖一蜷缩。
　　那道剑意将她指尖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线来，并不会感觉到痛。
　　
　　“我并未以全力施展剑意。”
　　
　　暮摇光收回了手，望着自己指尖处的那抹细小血线，若有所思。
　　这道剑意……
　　
　　“你曾见过我的剑意？”对面的身影见她深思，不由得出声问道。
　　“是的。”暮摇光点点头。
　　她曾经见过、也感受过这道剑意。
　　
　　在藏书阁中，她找到那本《基础剑法》书册时，也曾经被这样一道剑意划破指尖，留下浅薄的血线。
　　
　　那么，对面这位看不清面容的大前辈他的身份……不就很清楚了吗？
　　容扶舟。
　　
　　暮摇光想到当初看见那本《基础剑法》时所产生的种种疑惑，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容扶舟似乎是察觉了她的困惑，轻声安抚道：“你不必有所顾虑，我不会因今日与你这番交谈而改变什么，并不会因此而改变你所知的历史。”
　　
　　暮摇光默然不语，心说可我其实对于你这个人一无所知。
　　甚至，在已知的历史上，找不到你姓名的半点痕迹。
　　
　　“你我之间隔着时间迷雾。今日这番交谈，跨越时间，你会记得，但我……不会记得。”
　　
　　




38.  第三十八章   “你姐姐的玉佩为什么交给……

　　
　　这本来就是跨越时间长河的一场对话。
　　一个站在时间过去, 一个站在时间未来。
　　容扶舟不会记得未来，但她会记得过去。
　　
　　暮摇光听闻容扶舟这番话，心中不知不觉间升起一种明悟, 让她在此地了然顿悟。
　　白茫茫的雾气弥漫, 让容扶舟原本就模糊的身形越发看不清了。流云分拂而过，平静拂过雪白衣角。
　　
　　暮摇光这一顿悟, 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只有缓缓一瞬。
　　等她身形微动了下, 再度睁眼时, 容扶舟依旧坐在对面, 身形较她顿悟前又模糊了不少。
　　要仔细去看, 才能看见缥缈云雾中那道极淡的身影。
　　
　　暮摇光心念微动，出声道：“前辈……”
　　“你这一场顿悟, 是有收获。”容扶舟轻声道。
　　
　　是有所收获。
　　暮摇光体内灵脉间的灵力缓缓流淌而过，如同脉脉温流，温和而平缓。
　　自从灵脉重塑之后, 落下了后遗症，每次运转灵力都会传来如同针扎一般的刺痛。虽有合灵花的效用来温养灵脉, 但毕竟是长久之功。
　　
　　她已经许久未曾体会过灵脉间如此舒缓的感觉。
　　或者说, 从慕家被灭……到后来坠入魔界, 魔气充斥, 只会令她的灵脉感到不适, 更别说是将魔气吸纳进灵脉间了。
　　
　　一场顿悟, 竟能带给她这么多。
　　
　　正值此时, 容扶舟似有所觉，出声道：“快结束了。”
　　暮摇光闻言，抬眸望去, 只见周遭云雾涌动，速度加快了一些。
　　眼前所见之景皆是轻轻颤动着，濒临崩溃边缘。
　　
　　暮摇光再度转回目光，便发现坐在对面的容扶舟身形越发淡薄，就如同与此间云雾融为一体了般。
　　于是，她站起身来，郑重向这位可靠的大前辈行过礼，道：“多谢前辈今日指点……”
　　
　　到了此时，周遭景象已经开始消失。
　　暮摇光便知道自己该回去了，抬眸望去，发现不知不觉间，容扶舟的身形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她只能听见其隐约传过来的声音。
　　“不必言谢……是缘。”
　　
　　两人面前，时间长河隔开，潺潺声响将时间化作水花拍打，四溅开来。
　　
　　“铮！”
　　暮摇光看见时间迷雾中，长河上游有一道剑意横扫而来。
　　剑光雪亮而璀璨，蓦然而至。
　　
　　时间是这世上最难以逾越的东西，无论是谁，在时间面前都属渺小，也无法将其撼动。
　　而暮摇光眼前这浩瀚一剑劈开了时间长河，又在她身前不远处戛然而止。
　　
　　剑意所至，就连时间都在避退分流！
　　
　　这是真正的一剑。
　　她说想要看一看那位前辈的剑意，容扶舟便在临分别前，隔着时间长河，将这一剑送到她面前来。
　　是全力一剑，震撼又惊艳。
　　
　　暮摇光抬眸望去，时间迷雾仍旧被那一剑分开。
　　
　　容扶舟远行的身影渐淡，身形颀长清隽，一袭并无半点纹饰的简单白衣，若渊渟岳峙，沉稳而从容。
　　时间长河分流开来，向来激荡，此刻却温顺低伏，如同在恭送至神至圣一般的存在。
　　
　　时至神识从此处空间中抽离，暮摇光仍旧沉浸在那一剑中无法自拔。
　　周遭响动传来，却是来自于他人的小声低呼。
　　
　　暮摇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灵脉间灵力涌动聚集，竟是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了。
　　从金丹初期，到金丹中期，她仅用了三日！
　　
　　不仅仅是旁人为此感到惊奇，就连暮摇光自己都觉得惊讶。
　　随后，她想到了此前自己的顿悟，以及容扶舟临离开前向她的那一剑。
　　
　　顿悟真是个神奇的境地。
　　那位前辈也是一位极好的前辈。
　　
　　傅一寒见状，眉眼一弯，呈好看的月牙状，出声道：“看来师妹你收获甚丰。”
　　
　　周遭铺就的白雪仍在，并未因暮摇光收起剑意而瞬间消散。
　　剑阁中，因此而带上些许凛冽寒意。
　　好在在场之人皆是有修为在身，并不惧这些许的凛冽寒意，运转灵力一震，便可将自己周身的寒意驱散。
　　
　　暮摇光瞧见眼前这一幕，拱手出声道：“抱歉，领悟时没收得住，将剑意无意识放了出来。”
　　
　　傅一寒点点头，转眸看向沈雪润。
　　沈雪润是本次考核大比第二名，暮摇光结束授剑礼后，就该轮到他了。
　　
　　傅一寒走到面容仍旧苍白的沈雪润面前，出声道：“这位师弟，你可准备好了？”
　　沈雪润默不作声的将目光收回，心念微动，唤出了自己的本命长剑。
　　
　　沈雪润的本命长剑名为唤雪。
　　唤雪剑长约三尺，剑身雪亮锋利，并非是名剑榜上有名之剑，众人却从其剑身上察觉到隐约的危险之感。
　　剑意未出前，此剑藏锋深蕴，待到出剑之时，便锋芒毕露。
　　
　　傅一寒垂眸望向沈雪润手中的唤雪剑，来自于自己本命长剑呼之欲出的战意让他指尖微颤了瞬。
　　眼前之人的剑意与他所领悟的剑意截然不同，是两种相反的极端。
　　在将来，他们两人之间，必定会有一战！
　　
　　不仅如此，暮摇光的天生剑骨对万剑皆有压制之意，与沈雪润必定是天生对立。
　　傅一寒思及此，指尖掐诀，聚拢剑阁内的灵雾，为沈雪润开启授剑礼。
　　
　　暮摇光抬眸平静注视着。
　　在《登仙路》原著中，沈雪润专注于剑道，原本该是本次考核大比第一，于剑阁中遇万剑剑意，将自己所领悟出的剑意经过重重淬炼，在今日凝实成剑域的。
　　
　　可此刻……
　　暮摇光打量着沈雪润苍白的唇色，以及他授剑礼一开始便冒出薄汗的额角，心说好像就没那么容易了吧。
　　
　　正当暮摇光思忖时，眼角处掠出一片火红身影，是凤奕然来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轻眨了下眼，抬眸看向凤奕然，疑惑出声道：“凤师兄？”
　　
　　暮摇光眸光轻垂，忽然瞧见凤奕然衣襟处一抹雪白，仔细望去，竟是一点她所凝实的霜雪剑意。
　　瞧见那一点剑意，她不免有些疑惑。
　　
　　凤奕然这只小凤凰身具凤凰真火，一切霜寒之意都无法靠近，怎么会有这么一点剑意留存而不消散呢？
　　
　　凤奕然垂眸看向暮摇光，开口道：“把手伸出来。”
　　暮摇光闻言，虽然不解，但还是缓缓将手伸了出来。
　　
　　凤奕然将昨夜从温如岚那里重新抢回来的灵讯放在暮摇光掌心，冷呵道：“若是下一次你再把灵讯随便交出去，那就别……”
　　
　　话语过半，凤奕然蓦然又想到昨夜温如岚那种情况，咬牙切齿道：“像昨晚温如岚那种情况，我欢迎至极！”
　　“呵呵！”
　　
　　暮摇光闻言，眨了下眼，唇角微扬，憋着笑意，似明悟道：“凤师兄，你说的是昨日我遇见温师兄之事吧。”
　　“这事儿怪我，怪我给错了灵讯。”
　　
　　凤奕然狭长凤眸微挑，冷冷道：“没怪你，怪你做干嘛？”
　　
　　“像温如岚这种人，就别给他灵讯。”
　　说到此处，凤奕然面上微缓，道：“你做得很不错，下一次别随随便便给别人灵讯。”
　　
　　暮摇光挑眉道：“凤师兄当初要灵讯，我不也给了？”
　　“这怎么能一样？”
　　凤奕然下意识不想把自己同温如岚相提并论。
　　
　　“有什么不一样？”暮摇光不解道。
　　凤奕然神情微顿，想到自己此前在暮摇光灵脉间探查到的那一抹凤凰真意，话语停了下，才继续道：“你我是欠债者与债主之间的关系，和温如岚那个小人……能一样吗？”
　　
　　暮摇光瞧见凤奕然脸上一闪而过的失神，不由得有些遗憾。
　　她还是没能让凤奕然说出为何最近一段时间对她态度大变的缘由。
　　
　　凤奕然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大概……是从祁夜那一次濒死之际，来自于系统的严重警告让她痛晕了过去。
　　当时，凤奕然是在场的。
　　
　　自那之后，凤奕然对她的态度便发生了转变。
　　不仅莫名其妙的对她好，还跑去北境雪原摘合灵花，嘴硬称一百灵石卖给她，更主动提出合作，一起去云顶天探秘。
　　
　　这种种表现……
　　暮摇光思忖片刻，觉得将凤奕然这个原本是《登仙路》深情男配的固定印象在她心目中去掉后，不就同谢翡待她差不多？
　　
　　谢翡身为一个资深魅魔，如此待她，是想搞她。
　　等同一下……
　　凤奕然也是对她有别的什么想法？
　　
　　不怪乎她如此自作多情想要这么想，只是源于凤奕然态度转变后的种种行为……太过令人遐想了。
　　
　　思及此，暮摇光神情顿了下，沉默片刻。
　　难道是因为那一次的救命之恩？
　　不，不对。
　　上一世，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她也救过凤奕然。
　　凤奕然并没有因为那一次的救命之恩而表现出有任何特别之处。
　　
　　思来想去，这两世最大的不同在于……她是重生的，且挣脱了剧情的控制。
　　
　　“凤奕然，你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对劲儿？”暮摇光出声问道。
　　
　　凤奕然蓦然间听见暮摇光清冷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失神一瞬，才垂眸看过去。
　　
　　暮摇光指尖仍旧捧着那一抹灵讯，手指皙白纤细如削葱根般。她看向他的目光中，澄澈而平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某种情绪一晃而过，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明丽与清透。
　　
　　什么都没有。
　　凤奕然回神，扯了唇角，下意识偏过眸光，避过那双仿佛看透了些什么的眸子，冷呵道：“呵呵！我哪里不对劲了？分明是你不对劲。”
　　
　　？？！
　　暮摇光闻言，瞧见凤奕然又莫名其妙起来，心说道果然是她多想了吧。
　　
　　小凤凰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就是……直。
　　还心眼小。
　　
　　凤奕然扯唇道：“温如岚那等小人，你都想将灵讯给他？你看不出来他是什么人吗？”
　　“我倒是听过一些。”暮摇光下意识斟酌道，“听说温师兄为宗门修行无情剑一脉的壮大，做出了杰出贡献。”
　　
　　“无情剑一脉，人人都想好好‘感谢’温师兄一番。”
　　
　　凤奕然点头满意道：“知道就好。下一次若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暮摇光眨了眨眼，迟疑出声道：“凤师兄还想和温师兄交流交流感情？”
　　
　　“……”凤奕然话语顿住，旋即被暮摇光脸上的无辜神情给气笑了，冷呵道：“当然可以，没问题，很好。”
　　说罢，他拂了拂袖，正欲转身离去时，又回头叮嘱道：“温如岚如果再来找你，别客气，就把那根凤凰翎羽拿出来，烧！他！”
　　“呵呵！”
　　
　　暮摇光闻言，一时忍不住眼角抽了下。
　　
　　而沈雪润那边……
　　暮摇光思及此，转眸望去，便看见沈雪润紧闭着双眼，唇色苍白无力，眉间紧蹙。
　　一点儿也不像是接受授剑礼，倒像是在受刑似的。
　　
　　傅一寒见状，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妙，转头去请教叶宗主。
　　叶宗主过来，待到查看过沈雪润状态后，出声道：“他这是陷入了梦魇中。”
　　
　　沈雪润不知为何，陷入梦魇之中，此刻无法由外人唤醒，只能由其亲近之人才能唤醒。
　　而沈雪润在剑宗唯一亲近之人，也就只有慕雪意一人了。
　　
　　解释到这里，叶宗主微皱眉头，询问道：“慕雪意现如今可在太玄峰？让人去将慕雪意带来剑阁。”
　　
　　太玄峰上，慕雪意坐在院中木阶上，双手抱住膝间，清丽面容间透着几分失神与恍惚。
　　她回想起不久前遇到的那位温师兄对她所说的话——
　　
　　“你留在宗门内，无疑是徒增烦恼，不如离开宗门去历练一番，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呢？”
　　“你是不是担心你那位哥哥不允许你外出？”
　　“如今的你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已经可以为自己做主。”
　　
　　“这是我在人世间历练时收集回来的钱币。若是你无法决定或者迷茫之时，就掷一枚铜钱来决定。”
　　
　　慕雪意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
　　天光照在她手中的那枚铜钱上，泛着铜色光泽。
　　
　　许久之后，慕雪意轻轻翻转指尖，将手中的铜钱往上一抛，旋即掷出。
　　铜钱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弧光，又落回她手中。
　　
　　慕雪意紧握着这枚铜钱，缓缓张开指尖，看了一眼，轻咬着唇，低喃道：“出去历练吗？”
　　
　　正值此时，院外有人急匆匆跑来，喊道：“慕雪意！宗主让我带你去剑阁，沈师兄出事了。”
　　“什么？”慕雪意抓紧那枚铜钱，身形掠出，行至来人面前，出声问道：“沈大哥怎么了？”
　　
　　“沈师兄在剑阁授剑礼时，陷入梦魇了，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唤醒他。”
　　来人说着，急匆匆将慕雪意拉去了剑阁。
　　
　　刚一进入剑阁，慕雪意便瞧见了不远处屹立不动的沈雪润。
　　慕雪意奔过去，瞧见沈雪润苍白无力的唇色，以及他额角上的薄汗，急切开口道：“宗主，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叶宗主解释道：“你乃是沈雪润在剑宗中最为亲近之人，由你去到沈雪润的梦魇之中，将他唤醒，拉回现实。”
　　
　　最为亲近之人……
　　慕雪意闻言，却是迟疑了一瞬。
　　她真的是沈大哥最为亲近之人吗？
　　
　　若是还在慕家，沈雪润还是她哥哥时，她当然可以这样认为。
　　可现在，慕家已经没了，沈雪润回了沈家，已经是沈家少主。
　　而她……只是暂住在沈家的一个外人而已。
　　
　　半晌后，慕雪意点点头，道：“好，我进去。”
　　叶宗主又解释道：“你此前在玉门中曾有过心性不定、沉溺于幻境中的先例，若是贸然进入沈雪润的梦魇中，恐怕会随沈雪润一起陷进去。”
　　
　　“你需要一个你所相信的人，陪你一起进去，在你迷失之际，将你唤醒。”叶宗主说到此处，似乎有些苦恼，出声问道：“你所信任的人……又是谁？”
　　
　　叶宗主仔细想了想，慕雪意在剑宗之内，最信任的人不就是沈雪润吗？
　　而沈雪润此刻却正需要慕雪意去到梦魇中，将人唤醒。
　　
　　慕雪意闻言，面色微白，对于自己曾经心性不坚定而有些难受。
　　她攥紧了指尖，开口道：“我一个人进去……不行吗？”
　　
　　叶宗主摇摇头，道：“你进去唤醒沈雪润，有极大可能会同他一起深陷这梦魇之中，届时将没有人能够再将你们唤醒。”
　　
　　慕雪意咬着唇，眼睫微颤，似乎有些犹豫。
　　“在这剑宗里，你可还有别的能够相信的亲近之人？”叶宗主问道。
　　
　　她还有吗？
　　慕雪意缓缓抬眸，看向站在人群之外身着雪白衣裙的暮摇光，似乎有些为难。
　　若是贸然前去……
　　
　　正值此时，沈雪润紧闭着双眼，唇畔有鲜血溢出，显然是深陷梦魇之中，以至于无法自拔。
　　
　　慕雪意来到暮摇光面前，郑重行礼鞠躬，道：“我能不能……”
　　她的语气微弱了许多，继续道：“我想请你跟我一起进去，在必要之时，将我和沈大哥拉回来，可以吗？”
　　
　　暮摇光垂眸，平静看着慕雪意，轻声道：“为什么是我？”
　　她会是慕雪意最信任的人？
　　
　　暮摇光回忆起上一世的种种境况，未免觉得有些可笑。
　　这算什么？
　　是剧情偏离之后，那什么天意强行扳回剧情的手段之一吗？
　　
　　慕雪意错失了此次真传弟子之位，天意便让沈雪润深陷梦魇，从而让慕雪意来到这剑阁中，进入沈雪润的授剑礼中。
　　也算是……给慕雪意授剑礼了？
　　
　　暮摇光扯了扯唇，望着慕雪意。
　　慕雪意垂下眉眼，道：“我相信你，我是相信你的，我真的相信你。”
　　
　　“姐姐，我是相信你的。”慕雪意低声道。
　　暮摇光歪了歪头，似乎觉得不解，道：“姐姐？你为什么叫我姐姐？”
　　
　　慕雪意顿住不语，想拿出那半块玉佩来，却蓦然记起此前她想要从沈大哥那里取回那半块玉佩，却没要得回来之事。
　　
　　暮摇光平静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叫我姐姐，我就跟你进去。”
　　
　　慕雪意解释道：“我这里有半块玉佩，是我姐姐当年留下来的，我想知道你身上是不是同样也有半块玉佩？”
　　“是什么样的玉佩？能让我看看吗？”暮摇光问道。
　　
　　“那半块玉佩……我交给沈大哥保存了。”慕雪意低声道。
　　暮摇光歪了歪头，目光越过眸光低垂的慕雪意，落至沈雪润身上，出声道：“你姐姐的玉佩为什么交给一个外人来保管呢？”
　　
　　“沈大哥他不是外人……”
　　暮摇光缓缓弯腰，目光与慕雪意视线相平，平静道：“你姐姐留给的半块玉佩是信物，你却交给你的沈大哥来保管。”
　　
　　“他也是你亲人吗？”
　　暮摇光话语微顿，继续道：“还是说他是你的道侣？”
　　
　　“当然不是。”慕雪意下意识想要反驳，眸光轻抬，撞进暮摇光那双平静而澄澈的眸中，心中不由自主涌上一种心虚之意。
　　
　　“慕雪意，他既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道侣。你凭什么把你姐姐的半块玉佩交给他来保管呢？”
　　
　　“因为他是……”
　　……哥哥啊。
　　慕雪意话语未出，便掩于无声之中。
　　
　　暮摇光弯唇笑道：“我相信你了。你的信任这么多，随便分一点出来就已经‘足够’了嘛。”
　　说罢，她伸手握住慕雪意的肩，将慕雪意整个人调转过身，推到沈雪润面前。
　　
　　“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就陪你进去。”
　　
　　暮摇光看向叶宗主，出声道：“还请宗主帮个忙。”
　　
　　叶宗主从两人刚才的一番对话中，似乎猜测到了慕雪意是将暮摇光当做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姐姐，轻叹了一声，心说慕雪意的执念太深了。
　　
　　他手中掐诀，指尖光华一落，将两人一起送了进去。
　　
　　周遭环境一变，暮摇光再度抬眸时，慕雪意已经不在身边。
　　她迈步走出，天光照下，此处假山掩映，碧湖在侧，泛起清澈的天光。
　　
　　不远处有两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手执托盘，走了过来。
　　两人经过暮摇光身边时，毫无反应，似未察觉一般。
　　
　　“大小姐近日不知道是怎么了，无端生病，家主请了周围不少医师来看，都没看出半点端详来。”
　　“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两人交谈的话语涌进暮摇光耳畔，暮摇光闻言，顺势跟着这两人一起，缓步踏入一处院中。
　　
　　院中花势正好，曦光照过树荫，留下一片斑驳树影。
　　暮摇光踏着青石板，走进院里的房间，绕过绣花屏风，最终站在了床前。
　　
　　好半晌，暮摇光才从自己记忆中找出来这一幕。
　　正是她很久很久以前，才穿越来此不久，因不忍心看慕家上下一百零八口人命丧魔物之手，想出声提醒慕父慕母，却被系统以强制手段陷入沉睡之中。
　　
　　那时候，她什么也做不了。
　　
　　




39.  第三十九章   “瑶瑶学剑，是想保护谁呢……

　　
　　这里是慕家。
　　曾经同为修仙界中五大世家之一的慕家。
　　此刻, 在沈雪润的梦魇中，慕家还未覆灭。
　　
　　暮摇光站在床边帐幔前，屋内烛光照透过来, 隐约透出内里风光。
　　须臾, 进入屋内的两名丫鬟小心翼翼将帐幔掀开挂起，烛光倾泻而入, 照在躺在床上的少女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明艳间多了几分易折的脆弱。
　　
　　一名丫鬟将床上紧闭双眼的少女扶起来, 而另一名丫鬟端来托盘中的药碗。
　　两人相互配合着, 将药碗中的汤药一点一点喂到少女唇中。
　　只是, 唇色苍白的少女无意识吞咽, 汤药被尽数吐了出来。
　　
　　其中一名丫鬟面带忧色道：“大小姐如今这样该怎么办啊？医师开的汤药根本喂不进去，大小姐也好几日没有进食了。”
　　
　　另一名丫鬟亦是出声道：“若是像家主那样的修士还好, 不必进食。可大小姐还不到修行的年纪，只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不进食可怎么行呢？”
　　
　　暮摇光就静静站在床边, 望着床榻之前陷入沉睡、仍旧紧蹙着眉头的少女，久久不语。
　　
　　时至某一瞬, 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然后停住。
　　旋即, 便响起一道软糯的声音, 道：“姐姐今日醒了吗？”
　　站在门外的丫鬟应声回答道：“大小姐今日还未醒。”
　　
　　身着粉白衣裙的小姑娘迈着步子, 走了进来。
　　这时的慕雪意尚且未满十岁, 尚未褪去稚气的脸蛋白皙而透着些许粉嫩, 一双微圆的杏眼明亮。
　　
　　暮摇光站在床前，回眸看了一眼慕雪意以及慕雪意身后跟着的青衣少年，沈雪润。
　　此处是沈雪润的梦魇, 他正沉浸在梦魇之中无法自拔。
　　而慕雪意……竟然也在进入梦魇的那一瞬，随之一同沉浸在了其中。
　　
　　慕雪意走到床边，看向躺在床上的姐姐，眉间蹙起，轻声喃喃道：“姐姐什么时候才会醒啊？”
　　
　　若是在现实的过去里，她想向慕父慕母透露些许慕家被灭之事，好让慕父慕母因此而警惕起来。
　　这个举动触及到了系统的底线，系统对她实施惩罚，让她无辜陷入沉睡之中。
　　
　　当年，她大约沉睡了十日。
　　而如今在沈雪润的梦魇之中，不得看沈雪润想“她”什么时候醒吗？
　　
　　梦魇中的十日时间飞逝而过。
　　暮摇光守在梦魇中少女的身旁，时至第十日，躺在床上未尽一食一水的少女已经瘦得极厉害，露在袖外的半截手腕纤细至极，仿若一伸手就能将其捏碎。
　　
　　这十日间，慕雪意与这时候还叫慕雪润的沈雪润都会在固定时间来到此处，就像是……
　　固定打卡参观似的。
　　
　　暮摇光又等了两日。
　　到了“她”昏迷的第十三日时，慕父慕母从一处上古秘境中归来，为“她”寻到了上方的天材地宝，试图借助灵宝的效用来温养“她”的身体。
　　
　　这时候，在沈雪润的梦魇中，“她”仍旧没有醒。
　　幸好有慕父慕母在上古秘境中寻来的天材地宝温养着“她”的身体，才不至于因此而丧命。
　　
　　这沈雪润就这么恨她？在自己的梦魇中，想让“她”沉睡到地老天荒去？
　　暮摇光见状，忍不住心想。
　　
　　最终，“她”昏迷了一个月之久，才苏醒过来。
　　
　　“姐姐，你终于醒了。”慕雪意奔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将床上少女的手握住，杏眼眨了下，眸中有水光泛过。
　　
　　“这一个月以来，爹爹、娘亲、哥哥，还有我，都很担心你。”慕雪意望着床上终于睁开眼来的姐姐，低声道。
　　
　　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女缓了缓，才轻声问道：“我昏迷了有一个月吗？”
　　慕雪意半坐在一旁，点点头道：“是的，姐姐，我们都很担心你。”
　　
　　少女闻言，弯唇笑了笑，安抚道：“不必担心，我现在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吗？”
　　
　　而整个过程中，同样站在一旁的沈雪润未发一言。
　　沈雪润一直望着两人，眸中平静，好半晌才出声道：“雪瑶醒了，先起来喝药吧。”
　　
　　暮摇光望着床上的“她”，又瞧见此时面无表情、眸色漆黑的沈雪润，抽了下眼角，不由得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劝喝毒呢……
　　
　　到现在，她都没搞清楚沈雪润这场梦魇的目的。
　　她之所以答应进入沈雪润的梦魇之中，无非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一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正如沈雪润与傅一寒之间，他们所领悟出的剑意天生对立，是两个极端。
　　在未来，这两人必有一战！
　　
　　而她与沈雪润之间……也必定会有一战。
　　沈雪润是“剑”，又是《登仙路》中的男主，而她的天生剑骨对于万剑皆有压制。
　　身为一柄“剑”的意志让沈雪润下意识想臣服于她，而身为《登仙路》男主的天生意志，又不允许沈雪润臣服于任何人。
　　
　　压制与反抗。
　　她与沈雪润是天生至敌！
　　
　　思及此，暮摇光缓缓垂眸，看向床榻上慢慢坐起来的少女，心道或许这就是沈雪润从小就看她不惯的原因吧。
　　
　　片刻钟后，听闻“她”醒来消息的慕父慕母赶来看望“她”。
　　“她”因躺在床上一月有余，身体虚弱至极，又缓了半个多月，才敢走出院中。
　　
　　那一场发生在“她”身上的怪病，仿佛从此以后就无影无踪了一般。
　　“她”从来未曾再提过与“慕家被灭”、“魔物入侵”相关的词句，就像是妥协了，不再挣扎于剧情未来顺势的发展了。
　　
　　从那之后，“她”开始如同正常的闺中小姐一般，读书识字，学习礼仪，扑蝶玩乐，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天真烂漫。
　　
　　时至某一日，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般，“她”瞧见了在院中练剑的慕父，在院门处站了许久，也没有离开。
　　
　　慕父结束练剑后，转过头来，瞧见是“她”，将剑收入剑鞘之中，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她”脑袋，出声问道：“你哥哥和意儿呢？”
　　“她”小声答道：“他们出去玩了。”
　　
　　慕父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手中入剑鞘的长剑看，不由得开口道：“瑶瑶对于剑……很感兴趣吗？”
　　“她”点点头，道：“嗯嗯。”
　　
　　“那瑶瑶知道练剑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吗？这是一件需要长久而坚持不懈的事，成为一名剑修更是需要坚定的心志才行。”
　　慕父弯下腰来，视线与“她”相平，出声问道：“瑶瑶想要成为一名剑修吗？”
　　
　　“想。”
　　“那瑶瑶若是能起得来，每日就来这里找爹爹，爹爹教你练剑。”
　　
　　“那……一言为定？”
　　暮摇光站在院外不远处，望见一袭明艳红衣的少女身形纤细易折，却缓缓伸出手去，坚定不移的同慕父伸出来的手贴上，重重击掌为誓。
　　
　　那时候，“她”的想法是什么呢？
　　暮摇光想了许久，才从自己三辈子的记忆中抽出这一段想法来。
　　
　　“她”想：若是能够学会用剑，在将来才不会处于弱势。
　　或许，才能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剑是你手中的利器，既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也是用来保护你想保护之人的。”慕父说着，看向“她”，笑着问道：“瑶瑶想保护谁呢？”
　　“她”声线清脆而有力的回答道：“我想保护你们，想保护我想要保护的所有人。”
　　
　　慕父闻言，笑了笑，又才将剑拿起来，轻声细语的给“她”讲述着与剑有关的东西。
　　
　　“在修仙界中，有一个所有剑修都为之向往的修行圣地，名为剑宗。在那里，全是修行剑法的剑修。”
　　
　　“爹爹从前也在剑宗修行过。瑶瑶将来可以拜入剑宗，到时候会认识更多的剑修。”
　　
　　“瑶瑶现在每日多练半个时辰的剑，将来才会更厉害，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将来？
　　可这个将来会是多么久远的时间呢？
　　
　　慕家已经等不及了。
　　
　　暮摇光仿若一个游离于此方世界的方外之人，静静看着慕家中所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沈雪润与慕雪意的“兄妹”感情越来越好，时至沈雪润十三岁那一年离开慕家，两人交换了刻有各自名字的玉佩。
　　
　　她看着逐渐长开的明艳少女每日如约而至，同慕父练剑，日日月月，无论风吹雨打，必不缺席。
　　
　　她看见慕雪意外出玩耍时，救下一个身形狼狈、满身是伤的“人”，将其藏在了慕家一处荒废的小院中。
　　
　　她看见那个满身是伤的“人”在夜深人静之时，周身缓缓溢出丝丝缕缕的魔气来，将整个荒废的小院封锁住。
　　
　　她看见慕雪意开始显露出自己身为仙灵体的特征；
　　她看见那个“人”养好了伤，于暗处瞧见慕雪意能令枯萎花朵重新绽放灵性；
　　她看见某一日容貌明艳的红衣少女再一次站在了慕父的书房外，来自于肩胛处的疼痛让少女面色雪白如纸；
　　她看见距离慕府外不远处的地方，魔气冲天而上，将整个慕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慕府上下，被魔气笼罩，黑雾弥漫，就连半分月华都照不进院中来。
　　血腥气开始弥漫至整个慕府，这是一场无声的杀戮。
　　
　　“瑶瑶，意儿，你们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声，听到任何动静也不要出去，知道吗？”慕母温柔的声音最后消失于夜色之中。
　　
　　慕雪意蜷缩在一旁，因逃离得仓促，不着鞋袜，雪白脚趾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蜷缩起来。
　　
　　“姐姐……”小姑娘面上带着仓皇失措的神色，瞧见自家姐姐抱着一柄三尺长的长剑，往外走去，不由得出声叫住了“她”。
　　
　　“姐姐你要去哪里？娘亲不是说……不是说让我们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声吗？”慕雪意踩着冷冰冰的地面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一袂衣角。
　　
　　慕雪意脸上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泪光，低声道：“姐姐，外面是不是出事了？爹爹和娘亲肯定会平平安安的，他们来这里接我们的，对不对？”
　　
　　小姑娘杏眼微圆，怯怯道：“我有些害怕。”
　　
　　“姐姐，你拿着这柄长剑，是想出去吗？”
　　
　　暮摇光瞧见一袭红衣的少女紧紧抱着那柄长剑，因肩胛处传来的疼痛让“她”无法再往前走出半步。
　　
　　“姐姐。”
　　慕雪意拉住“她”的衣袖。
　　
　　“意儿，你将半个月前救的那个‘人’藏在了我们家。你是仙灵体体质，在靠近他之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吗？”
　　
　　慕雪意闻言，面色瞬间变得雪白，拉住“她”的手无意识的放开了。
　　
　　好一会儿，慕雪意才低声道：“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
　　
　　“姐姐，是不是我做错……”
　　……了什么？
　　
　　红衣少女收回目光，指尖轻颤着，握上手中长剑的剑柄。
　　来自于肩胛处的疼痛让她紧握上剑柄的手无力垂落下来。
　　
　　“瑶瑶学剑，是想保护谁呢？”
　　“我想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少女轻垂下眸光，落在手中长剑上，再一次缓缓伸出手，指尖一点一点攥紧，握住自己手中的长剑。
　　
　　暮摇光静静注视着，走过去，去到“她”身旁。
　　
　　冥冥之中，“她”瞧见有另外一只修长而皙白的手同样伸出，与“她”一起握住了手中长剑。
　　两只手一同握住了剑柄，仿若重叠在了一起般，略一用力，缓缓将剑抽了出来。
　　清冷温柔的声音仿若从遥远而虚无的另一方世界中传来：“我帮你。”
　　
　　“铮。”
　　剑鸣初起时，微弱而轻细，仿佛被什么所束缚住了般。
　　时至两只重叠在一起的手将其缓缓抽出，剑身湛蓝光华自剑尖一点一点蔓延。
　　转瞬之间，湛蓝光华涌出，将此间照亮，璀璨而耀眼。
　　
　　“姐姐……”
　　慕雪意有些迷茫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却很快被剑鸣铮铮所掩盖。
　　
　　时至某一瞬，湛蓝剑光倾出，斩破虚空！
　　剑域初成，仿若天光乍现。
　　整个世界因此而璀璨明亮。
　　
　　




40.  第四十章   哪个言情文男主所领悟出来的……

　　
　　暮摇光剑域初成, 手握天光剑，一剑破开此界虚妄，缓缓抬眸注视着遮天蔽日的魔气被剑光驱逐, 于眼前一寸一寸消失。
　　
　　慕雪意被眼前宛若世界毁灭的场景给吓到了, 身形蜷缩在一起，缩在角落里隐隐颤抖着, 目光中透着几分楚楚可怜之意。
　　
　　时至眼前一切场景化为碎片，沦为湮尘, 暮摇光回过头去, 看向蜷缩在一角的慕雪意。
　　慕雪意嘴里还一直轻声念叨着“姐姐”、“姐姐”, 目光涣散。
　　
　　刚才有一瞬, 慕雪意因天光剑剑意倾出而意识过，陷入清醒与迷茫边缘, 却在看见外面漫天魔气时，又重新被拉回至这梦魇之中，陷入无法自拔中。
　　
　　暮摇光瞧见眼前这一幕, 默不作声，将手中长剑再度挥出, 一剑斩向周遭, 破开此界梦魇。
　　周遭环境再一变, 入眼处云雾缭绕而来, 远处青山连绵起伏, 景致秀美无比。
　　
　　此处……
　　是剑宗。
　　
　　暮摇光只看了一眼, 便认出了宗门。
　　但这里却并非是她此前授剑礼所去的剑宗, 眼前所见是拥有九峰五殿的剑宗。
　　
　　慕雪意已经不在身边，暮摇光缓步走进剑宗。
　　剑宗内正值各峰弟子早起练剑之时，各峰弟子在洗剑池旁, 手中长剑挥出，比划着各自所学的剑招。
　　
　　很快，暮摇光便看见了慕雪意与沈雪润。
　　慕雪意闭关三年，此次正值出关历练之时，与沈雪润一起下山去四处历练，也是为寻找一个唤做“姐姐”的人。
　　
　　这一次，暮摇光仍是旁观者。
　　此处梦魇中的剑宗弟子依旧看不见她的身影，就连慕雪意与沈雪润两个深陷梦魇中的人也看不见她。
　　
　　站在剑宗驻地前，暮摇光目送慕雪意与沈雪润两人离开剑宗。
　　日光倾坠，云天碧如洗。
　　今日是个极好的天气。
　　
　　剑宗驻地外立有日晷，暮摇光注视着那日晷投落下来的阴影，一圈又一圈。
　　时至慕雪意与沈雪润离开的第三日，暮摇光终于在剑宗前等来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一幕。
　　
　　一身狼狈血污的女子来到剑宗前，却被驻守在此的值守弟子拦住，称要弟子令牌才可允许进入。
　　可女子根本拿不出自己被祁夜扣走的身份令牌。
　　
　　“这位……师姐？”值守弟子迟疑道，“或许你可以传灵讯给你的师尊，或者是亲近的师兄师姐，让他们来剑宗外领你回去。”
　　
　　可“她”哪里有什么师尊师父呢？更是没有亲近的师兄师姐。
　　
　　满身是伤的女子在值守弟子的注视下，迟疑了许久，才抬起手来，传出一道灵讯。
　　那道灵讯很快飞掠进剑宗，唤来一袭雪白长袍的男子，长袍上的流云纹饰与身后天幕交相辉映，不染尘埃，干净至极。
　　与“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萧师兄……”
　　“我并不认识这位姑娘。”
　　来人用着最温和的声音说着最残忍冷漠的话语。
　　
　　整个过程中，暮摇光一直静静注视着，并未出声，也未出手。
　　在《登仙路》原著中，萧清远一言，便击碎了“她”的全部希望。
　　剑宗里，“她”未有师尊，未有师兄师姐，本以为还算得上亲近的萧师兄只当她是个可有可无的替身，只当她是个笑话。
　　
　　一袭雪白长袍的萧师兄否认自己并不认识“她”后，很快就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身狼狈的女子站在瑟瑟冷风中。
　　值守弟子见状，也很为难，出声道：“这位师姐，你可还有其他证明自己身份的方法？”
　　
　　从万鬼窟中逃出，灵力溃散在即，身份令牌也丢了，“她”已经在修仙界中失踪三年了，谁还会记得“她”呢？
　　
　　暮摇光想了想这时候的剧情，时至日暮，天际线处一片火红，将云层照透，泛起璀璨而夺目的光华，缱绻而耀眼，骄傲至极。
　　那片火光掠至剑宗驻地前，才幻出人形来。
　　
　　每逢“她”最狼狈的时候，小凤凰才会出场，就像是特意来见证“她”的狼狈一般。
　　一袭红衣如火的小凤凰瞧见了她满脸的血污，轻蹙眉头，从值守弟子处了解到情况后，冷呵出声道：“呵呵！笨死了吧你们……”
　　
　　“不知道去刑罚殿找记录来对照名单？”小凤凰说完，见“她”满身是伤的模样很是刺眼，指尖掐诀，丢了道洁净术过来，就转身离去。
　　
　　暮摇光见状，眼角抽了下。
　　她望着凤奕然离去的身影，墨发飞扬，周身气质肆意骄傲，如火一般，不由得感慨一句——
　　小凤凰每次出场，都是高光时刻，但他总是过分的直了，导致他错失了很多良机。
　　
　　若是说沈雪润上一场梦魇，是过去，那这一场梦魇所讲述的……是什么？
　　未来吗？
　　
　　暮摇光瞧见眼前一幕，唇角压平了些，透着几分不解。
　　沈雪润这一场梦魇让她更加合理的怀疑，此次变故乃是天意或者是系统针对主线剧情转变而出的应对措施。
　　
　　毕竟，沈雪润这一场梦魇……竟与《登仙路》原著一模一样，也与她上一世所经历过之事没有半点差别。
　　而这些剧情，只有她和系统两个知道才对。
　　沈雪润是从哪里知晓这些剧情的？
　　难道又是天意不成？
　　
　　可笑的天意。
　　暮摇光继续注视着梦魇中的慕雪意与沈雪润两人发展剧情。
　　他们外出历练，在一次又一次的危险之中经历生死与不离不弃，慕雪意开始对她一直以来都当做哥哥的人……有了别样的感情。
　　
　　慕雪意意识到这一点后，开始躲避沈雪润。
　　在《登仙路》原著中，男女主两人一躲一追，再加上众多深情男配的重重阻拦，水了有几十万字，才终于克服艰难险阻，相互表明心意，欲结为道侣。
　　
　　暮摇光看了这么久，也未找到还如何破解沈雪润这一场梦魇之法。
　　若是上一场，乃是沈雪润与慕雪意两人共同的心结所构成的梦魇，只需要一剑破开便是。
　　可这一场……
　　
　　暮摇光轻垂眸光，注视着红烛下一袭大红嫁衣的慕雪意，肤色如雪，描眉画眼，眼尾染上如桃花般的绯色。
　　很快，同样一身喜服的沈雪润推开门开，朝着端坐在床边的慕雪意走去。
　　指尖描摹，修长如玉的手指挑开了层层叠叠的衣襟。
　　
　　这怕不是什么梦魇，而是一场美梦吧？？！
　　
　　暮摇光终于是忍不住了，在这两人入洞房的前一刻，祭出天光剑，一剑劈了过去。
　　
　　……
　　
　　“铮！”
　　剑阁内，众人守在不远处，忽闻暮摇光手中天光剑一声铮鸣，原本一直未有动静的沈雪润偏过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醒了，终于醒了。”有人出声道。
　　
　　暮摇光缓缓睁眼，指尖微动，将手中的天光剑攥紧，站起身来。
　　
　　慕雪意一睁眼，回想此前梦魇中的一幕幕，面颊上泛过微红，又见沈雪润吐血，连忙起身将人扶住。
　　“沈大哥！”
　　
　　叶宗主上前伸手探向沈雪润灵脉间，半晌后，才蹙眉出声道：“此前伤势并未痊愈，再加上这一次梦魇袭身，沈雪润你在三个月之内，不得动用灵力，否则恐有后患。”
　　说罢，叶宗主看向一旁扶着沈雪润的慕雪意，道：“你好好照看着沈雪润吧。”
　　
　　慕雪意轻咬着唇，眸光低垂，点头应声道：“我会的，谢谢宗主。”
　　旋即，她眼角余光望见不远处一袭雪衣的暮摇光，想到梦魇中所经历之事，心绪纷乱。
　　她怎么能对沈大哥有那样的想法……
　　
　　慕雪意目光轻颤了瞬，垂下眸，咬唇轻声喊道：“姐姐……”
　　暮摇光挑了挑眉，却是问道：“谁是你姐姐？”
　　
　　慕雪意闻言，话语微顿，眸光黯淡下来，以为暮摇光是瞧见了她在此前那场梦魇中对沈大哥大不敬的想法，觉得她卑劣又无可救药了，不想再认她这个妹妹。
　　
　　思及此，慕雪意眉眼低垂，低下声来，开口道：“谢谢你，将我们拉出梦魇之中。”
　　
　　沈雪润的授剑礼因他陷入梦魇之中而被迫中断。他受了伤，需要静养，不便再继续进行未完的授剑礼。
　　叶宗主便让慕雪意与另一名弟子一起将沈雪润送回去。
　　
　　临离开前，沈雪润轻掀眼帘，黑眸平静，望了眼暮摇光。
　　
　　“沈大哥。”
　　慕雪意见沈雪润此前因吐过血而被染红的唇畔，似迟疑般，将自己袖间的雪白帕子取了出来，小心翼翼以雪帕一角去触碰沈雪润的唇边，擦拭尽那血迹。
　　其间，她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唇间柔软，便似痉挛般颤了下。
　　
　　做完这一切，慕雪意又想回过头去看一眼暮摇光。
　　察觉到慕雪意的想法，沈雪润动了动薄唇，声音低哑道：“意儿……”
　　他低垂下眼眸，眼尾处那抹玄色泪痣欲活般灵动，清冷与妖冶共存，又因面色苍白，而多了几分难得的虚弱感。
　　
　　慕雪意连忙回神，看向沈雪润，出声道：“沈大哥？”
　　“我觉得这里有些疼。”沈雪润轻声道。
　　“是不是旧伤复发了？我们快些回去，再找医师来瞧一瞧沈大哥的伤势吧。”
　　
　　慕雪意与沈雪润、以及叶宗主喊到一起去送沈雪润的另一名弟子，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剑阁之中。
　　
　　另一边，暮摇光望着自己手中的天光剑，若有所思。
　　在梦魇中，当她一剑劈开难舍难分的那两人时，并未破除梦魇，只是让沈雪润在梦魇中瞧见了她的存在。
　　
　　然后，沈雪润一剑袭来。
　　她同沈雪润又打了一架！
　　
　　最后，竟然是因为打的这一架而破除了沈雪润的梦魇。
　　令她着实有些不解。
　　
　　叶娇娇见暮摇光盯着手中泛着湛蓝光华的天光剑看，有些好奇的凑过去，出声问道：“我瞧那两人显然不是自己出梦魇的，你是怎么破除这两人的梦魇的？”
　　
　　梦魇中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年，在现实的剑阁中，只如同几个眨眼的瞬间。
　　
　　暮摇光眨了眨眼，开口道：“其实，我在梦魇中并没有多做些什么。”
　　……就当了一个旁观者，自始至终看着慕雪意和沈雪润两人“渡情劫”。
　　
　　她虽然也曾亲身经历过那一切，却可以轻易将其视作等闲，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慕雪瑶是“她”，却又不是她。
　　被剧情所操控的人生，不是她的。
　　
　　“我同人打了一架，就破除了那两人的梦魇。”
　　
　　通常来说，破除梦魇的关键在于梦魇主人所想所求。
　　叶娇娇闻言，更是惊讶。
　　
　　暮摇光也有些不解。
　　她原以为在破坏了沈雪润与慕雪意两人喜事后，那场梦魇就该结束了。
　　结果，并没有。
　　
　　她还同沈雪润打了一架，在莫名其妙中结束了那场梦魇。
　　不解至极。
　　
　　就如同沈雪润的剑意一样奇怪。
　　她可没见过哪个言情文男主所领悟出来的剑意是成为一柄无情无感的杀戮之剑。
　　
　　




41.  第四十一章   北境雪原，也是她上一世将……

　　
　　“娇娇！”
　　叶宗主望过来, 让叶娇娇过去接受授剑礼。
　　
　　本还欲多了解些那场梦魇的叶娇娇闻言，嘴角一撇，无奈走向傅一寒所在之处。
　　傅一寒依次为后面需要接受授剑礼的真传弟子掐诀施法。
　　这本是一个繁复的事情, 但整场下来, 傅一寒依旧面色平静，并未出现任何灵力虚脱的现象。
　　
　　轮到傅一宁时, 傅一宁攥紧了拳头，气鼓鼓地看向傅一寒, 道：“你等着, 我很快就追上你了, 到时候我要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谁家还没有一个熊孩子呢？
　　傅一寒闻言, 只是拿出了身为一个兄长的气势，淡声道：“等你的修为先突破金丹再说。”
　　说罢, 他指尖掐诀，一道灵光掠出，将傅一宁送至授剑礼的状态。
　　
　　安静下来的傅一宁面容间仍旧带着未褪去的少年意气, 与一袭雪白长袍的傅一寒一般，肤色如白瓷, 皆是半月牙状的眉眼。
　　一眼望去, 就像是双生子般。
　　只不过, 傅一寒更偏稳重些, 傅一宁更有少年天真些。
　　
　　授剑礼开启, 剑宗只是为众人提供个一个获得的途径, 无论是否从中获得了剑意传承, 都是个人机缘。
　　
　　待到十名真传弟子都接受过授剑礼，叶宗主并未出声询问十人从刚才的授剑礼中到底获得了什么机缘，而是出声解释道：“身为剑宗的真传弟子, 不仅仅是一个身份的象征，更代表你们将拥有剑宗中最顶尖的各种资源。”
　　
　　叶宗主将剑宗真传弟子每月月奉以及所能获得的各种资源简单说了说，又道：“不知你们可否听说过内世界？”
　　
　　暮摇光听到“内世界”三个字时，眸光微闪。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而修仙界，只是三千世界之一。
　　
　　上古时代，无数修士想踏破虚空，飞升上界，为此想出了各种各样的方法。
　　而在三千世界之间，隔着无尽星河与罡风。
　　罡风凶险，在修士之中，唯有大乘及其以上修士才能行走于其中，而安然无恙。
　　
　　约数万年前，有大能堪破虚空，在星河与罡风间设下内外屏障，名为世界壁。
　　世界壁之内，名为内世界。
　　经过无数大能的不断努力，构建出了一个更加完善的内世界。
　　如今的内世界，已经可以允许极少部分拥有极高天赋的人进入其中，而不会被凛冽罡风所伤。
　　
　　在如今灵气匮乏的修仙界中，内世界已经如同其他上古秘境如云顶天等一般，只允许极少一部分人进入其中。
　　
　　云顶天秘境，只有各大势力中的真传弟子可以获得进入秘境的机会。
　　内世界自然也不例外，唯有几大顶尖宗门的真传弟子可以进入其中，进行历练。
　　
　　身处内世界中，更接近上界，也更容易感悟到飞升契机。
　　这也是剑宗、道宗以及其他几大顶尖势力内部弟子抢破了头，也要争得真传弟子之位的原因之一。
　　
　　暮摇光静静听着叶宗主对于内世界的介绍，又回忆起上一世之事。
　　上一世，她虽在十年后成为了真传弟子，却从未进入过这所谓的内世界。
　　
　　原因无他。
　　在十年后，自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内世界在一夜之内崩塌，不复存在。
　　从此以后，修仙界就失去了勾连上界、感悟飞升契机的途径。
　　
　　诸多大乘修士将内世界崩塌一事，称之为“断天”。
　　内世界一词，在修仙界中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更何况是“断天”。
　　通天之途断绝一事，没在修仙界中大范围传播开来，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修士知晓此事。
　　因此，“断天”并未引起修仙界中大部分修士的恐慌。
　　
　　而真正因“断天”一事绝望的，是那些修为已至大乘的修士。
　　越是触手可及，或是仿佛近在咫尺的东西，在面前被亲眼看着毁掉，这种绝望才是难以言喻的。
　　
　　况且，对于修士而言，修炼的最终目的，都是飞升。
　　飞升是许多修士为坚持修行的唯一信念，而修炼至大乘的修士，亲朋好友尽数逝世离去，只剩下他们一人在世。
　　他们修为几近通天，是最有可能飞升的一批人，如今眼睁睁看着通天之途断绝，无疑是断了他们毕生信念。
　　
　　绝望自大乘修士间弥漫开来。
　　而这时候，慕雪意身为仙灵体，外出历练，崭露锋芒，也为众多大乘修士所知，闻名于修仙界。
　　一个称“只有仙灵体才能打通断绝的通天之途”的传闻便由此传开来。
　　越来越多的大乘修士在经历了太久的绝望之后，便将目光与希望都放在了慕雪意这个仙灵体体质上。
　　
　　资源、功法、秘诀等，全都倾注在慕雪意一人身上。
　　而仙灵体名声大起之时，正是上一世的她入魔之时。
　　似乎是两相一对比，便更能体现出仙灵体比她这个天生剑骨的修士更好、更有资质。
　　
　　《登仙路》中这样写道：
　　【直到最后，仙灵体斩杀入魔的天生剑骨，打出一条通天之道来，为修仙界带来新的希望。
　　历史上，称慕雪意飞升这一年，为修仙新纪元年。】
　　
　　暮摇光想到这里，想到最近几次莫名其妙的巧合，不由得猜测十年后内世界崩塌，该不会也是为了给慕雪意这个女主铺路吧。
　　
　　就算如今修仙界中灵气匮乏，但内世界毕竟是经过了数十代大能的不断构建完善，以留给后人领悟飞升契机的途径，怎么可能说崩溃就崩溃，不再允许任何人进入其中了呢？
　　
　　正值此时，叶宗主轻点众人身上的身份令牌，再次出声解释道：“而在本宗的真传弟子令牌中，你们可探出神识，以神识状态进入内世界中，进行历练。”
　　
　　“内世界是诸代大能前辈共同构建，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积累传承下来的，对于你等往后的修炼，有莫大的好处，切勿偷懒。”
　　
　　叶宗主介绍完内世界，又将如何利用神识进入内世界的方法交给新晋真传弟子，便将余下的时间留给新旧真传弟子来相互交流交流。
　　至于这交流是真的友好交流，还是蓄意而为的单方面示威，就不是他这个宗主该考虑的事情了。
　　
　　一代一代的真传弟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总得要多“历练历练”吧。
　　
　　等到叶宗主一走，身处剑阁中的真传弟子们便齐齐围了过来，皆是面带微笑。
　　
　　“诸位师弟师妹们，可知道我们真传弟子之中有个排名榜？”一个身着黑衣的真传弟子出声道。
　　这名弟子说着，伸手一引，看向一袭红衣的凤奕然，介绍道：“这是我们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一的凤奕然凤师兄，修为已至化神境界。”
　　“凤师兄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位突破至化神境界的真传弟子。”
　　
　　“至于我们排名榜上排名第二的师兄，乃是温如岚温师兄。”被众人推出来当介绍人的黑衣师兄神色微动，仗着温如岚不在此处，出声道：“就是那位一袭绯衣、最开始被凤师兄和傅小师兄一起打跑的师兄。”
　　
　　“我们排名榜上第三，便是我们的傅小师兄了。傅小师兄在同辈之中，是元婴境界里最年轻的修士。”
　　
　　“还有我们第四名……”
　　黑衣师兄一一介绍着排名榜上前十的真传弟子。
　　无论是在场的，或者是不在场的，他通通介绍了一轮。
　　
　　末了，黑衣师兄又才道：“以上十位师兄师姐，都是我们该学习之人。”
　　“而他们……本次为了不欺负你们，他们都不会出手。”
　　
　　“与诸位师弟师妹交手的，是我们。”
　　黑衣师兄说罢，笑露白齿，面容间带着无害。
　　
　　“师弟师妹们初来乍到，我们需要给你们说说规矩。”
　　而这说规矩，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三个字——打一场。
　　打上一场，自然就知道规矩了嘛。
　　
　　暮摇光闻言，便想起了此前去云天峰时凤奕然告知她此事，因此并未感到惊讶。
　　反而是不远处的傅一宁颇为不满道：“凭什么排名榜上前十名不出手？”
　　
　　傅一宁目不转睛的盯着袖手旁观的傅一寒，定定道：“我不！我就要挑战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第二名！”
　　
　　在场众人皆是知道傅一寒有个不太省心的弟弟，而现在这个弟弟当着众人的面儿，也不给傅一寒面子，大家一时间皆是将目光落在了傅一寒身上，想瞧一瞧傅一寒会如何做。
　　
　　傅一寒轻掀眼帘，看向一脸不满的傅一宁，开口道：“规矩就是规矩，你若是想打，回家去打。”
　　
　　傅一宁最看不惯的，就是傅一寒这副姿态，当即便挑眉道：“你不敢！你怕被我打败了，你丢面子了。”
　　“不来，你就是胆子小！”
　　
　　整个剑阁上下，都回响着傅一宁天不怕地不怕的话语。
　　众人瞧见傅一宁一脸气愤又不满的神情，不由得抽了下眼角，为傅小师兄有这么一个熊孩子弟弟而忧虑。
　　傅一寒管教傅一宁这个熊孩子，还任重而道远啊。
　　
　　傅一寒显然是想到这一点，神色动容，出声应道：“好，你过来吧。”
　　说罢，傅一寒走过去，忍无可忍地勾住傅一宁的肩，将人带去了剑阁一个角落里。
　　
　　不到片刻钟，自那个角落里传来傅一宁压抑的痛呼。
　　
　　“傅一寒！你竟然揍我脸！”
　　“你就是看不惯我现在长得比你高，比你好看，比你受宗门师姐的欢迎些！”
　　
　　须臾，傅一宁再也压制不住的痛呼传响至整个剑阁上下。
　　众人闻声，皆是忍不住抽了下眼角。
　　
　　趁着傅一寒还在好好“教导”自家熊孩子弟弟傅一宁时，暮摇光取出自己新得的弟子令牌，把玩了片刻，悄然探出神识探索片刻。
　　她上辈子修炼的境界几近等同于大乘境界，其神识自然也不差，带到这一世来，也比同辈修士强大不少。
　　
　　须臾，暮摇光便从自己手中的真传弟子令牌中找到了进入内世界的关键点。
　　思索片刻，她将自己的神识一分为二，一半留于身体中，守在外面。
　　而另一半神识通过真传弟子令牌，悄然潜进了内世界。
　　
　　内世界中，风雪交加，入眼处满目皆是皑皑白雪。
　　暮摇光以神识凝出身形来，朝四周打量去，很快便猜出了此处是内世界依照修仙界中哪一处而构建出来之地。
　　茫茫风雪飘散，仿佛永无止境。
　　兴许是因为她的灵根属水系偏寒，内世界才将她的神识传送至此。
　　
　　“北境雪原。”
　　暮摇光轻声低喃道。
　　
　　在修仙界中，唯有一处，才是四季皆寒，常年为冰雪所覆盖，永不融化。
　　北境雪原。
　　也是她上一世将剑骨深埋之地。
　　
　　




42.  第四十二章   “我这个人，最擅长越级挑……

　　
　　暮摇光抬眸, 看向眼前无垠雪景。
　　上一世，她唯一一次来北境雪原，便是为了将剑骨深埋于此处。
　　
　　当时, 她还曾经疑惑过, 为何要将取出的剑骨埋在北境雪原深处。
　　而那时候系统给出的回答是：“你本就是冰灵根修士，其剑骨自然也带了与此地相适合的属性。将剑骨埋在此处, 是为了……”
　　
　　……将来方便慕雪意在北境雪原中历练时，找出“弑魔剑”。
　　弑魔剑, 弑魔剑, 最终弑了她这个入魔之人。
　　
　　暮摇光思忖片刻, 迈步朝着记忆中上一世埋剑骨之地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处的天地环境与她自身冰灵根极为契合, 更是一处修行的好地方。她索性就趁着御剑这段时间，运转心法, 修行灵力。
　　
　　不到片刻钟，暮摇光便察觉到自己灵脉间灵力的流转是前所未有的通畅。
　　在与自己灵根相契合的环境中修行，灵力精进, 简直神速。
　　
　　暮摇光神识强大，将神识一分为二, 一半神识留于内世界中探索, 而另一半神识仍旧留于修仙界中自己的身体中。
　　
　　而此刻剑宗剑阁中, 有人将目光盯向了在本次擂台试中拔得头筹的暮摇光。
　　“暮师妹？暮师妹才进阶金丹中期, 师兄我也是金丹中期, 正凑巧了, 我想同暮师妹比试一场。”
　　
　　暮摇光看向来人, 点头应声道：“当然可以。”
　　对战经验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只是，她本来就是活过一世的, 拥有上一世的经历与对战经验，再来同这些弟子交手，无疑是……在欺负小孩子般。
　　
　　为了给这位师兄一个面子，暮摇光思索片刻，决定打过十招，才击败他。
　　
　　“铮！”
　　
　　天光剑一出，剑阁内众剑被其流转的气息压制住。
　　下一瞬，暮摇光轻点指尖，将天光剑周身气息暂且收敛住，再同对面那位师兄对战。
　　
　　她心里默数着剑招，时至第十招一过，手中天光剑轻挑而出，错落打去，便将那位师兄手中的长剑震开！
　　
　　“铮……”
　　那位师兄手中的长剑脱手坠地，他怔愣一瞬，似乎有些吃惊般，喃喃出声道：“我输了。”
　　
　　同样是历届考核大比中前十晋升的真传弟子，在同届之中，都为人中龙凤，天赋极高，自修炼之途开始时，便极少有败绩。
　　
　　暮摇光轻掀眼帘，瞧见对面那位输掉的师兄面上神情恍然，似难以置信般，不由得出声安慰道：“师兄没关系，人生难免会有一败。”
　　
　　“你只是败给了我，而你还打赢了更多的人。”
　　“相信自己。”
　　
　　暮摇光给这位愁眉苦脸的师兄灌了好一番优质鸡汤。
　　
　　那位师兄听到暮摇光这番话，更是难过。
　　暮摇光所说之言，正是他准备了好久，准备在今日教训过新晋真传弟子之后放的话。
　　他想敲打敲打傲气十足的新晋师妹，没赢就算了，反而被眼前这位暮师妹给说了一番。
　　
　　他并非是没有输过，早在十年前，他就是如同今日这般被师兄师姐敲打的那一批人之一。
　　他还记得凤奕然师兄一剑劈开，毫不犹豫，没有半分顾忌的意思。
　　
　　上一届新晋真传弟子之中，他们同一批人中，只有傅小师兄一人没有输给前来挑衅的师兄师姐们。
　　除傅小师兄之外，他们九人皆是败给了上上一届真传弟子。
　　那些师兄师姐美名其曰称：“磨砺磨砺你们的傲气，才好心平气和的静下心来，努力修行。”
　　
　　风水轮流转。
　　没想到这一次的风水，依旧没有轮到他这里来。
　　
　　难过了好一会儿，这位师兄咬咬牙，放言道：“没关系，我下一次还可以赢回来的。”
　　“暮师妹，你且等着，身为这一届考核大比的第一名，我们当中肯定还会有很多人会来找你麻烦的。”
　　
　　果不其然，那位师兄放完话没多久，第二个盯上暮摇光的人来了。
　　面对来势不善的师姐，暮摇光并未多想，欣然应战。
　　
　　还是那句话，多战多练。
　　
　　这一次，暮摇光依照自己心里定下的规矩，在十招之内打败对手。
　　十招又十招，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她已经打败了数名真传弟子。
　　
　　“温师姐，那位暮师妹……好像有些不太容易对付啊。”有弟子败于暮摇光之手，灰溜溜的溜回来，小声对一位身着绯色宫装的女子道。
　　“我们当中，已经有好几人败在她手中了。”
　　
　　“温如霜！要打架就快打，你同别人在哪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呢？”叶娇娇面容娇俏，微抬下巴，朝绯衣女子所在的方向喊道。
　　
　　温如霜原是轻抬目光，去注意着暮摇光，听见叶娇娇喊她的声音，眉间轻蹙，掠过一丝不喜之色。
　　只是，当她转眸看向叶娇娇时，眉间的不喜之色瞬间敛尽，面容间带上了几分笑意，道：“原来是娇娇妹妹，我都还未恭喜娇娇妹妹，成功晋升为真传弟子。”
　　
　　叶娇娇听见温如霜故作娇柔姿态的语调，便觉得自己浑身不舒爽，眉头紧蹙道：“谁是你娇娇妹妹？”
　　
　　温如霜闻言，面色难看了一瞬，面上仍旧挂着笑容，道：“这倒也是，娇娇妹妹若是嫁给岚哥哥了，到时候我自然该唤你一声嫂嫂。”
　　“谁要嫁给温如岚那个渣渣了？”叶娇娇满是嫌弃道，“你哥那个德行，谁还不知道似的？祸害了多少小姑娘？”
　　“那些小姑娘都跑来我这里哭诉了。”
　　
　　“岚哥哥他其实就是待人比较温柔，才会给那些师妹一种错觉而已……”
　　温如霜为温如岚辩解起来，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叶娇娇闻言，冷笑两声，道：“这倒也是，温家没准儿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不然怎么会有你的出现？”
　　
　　此话一出，温如霜脸色立马就变了，面上娇柔的笑容逐渐僵住。
　　正值此时，从暮摇光手下又输掉的一人跑过来，小声对温如霜道：“温师姐，我也输给了那位暮师妹。”
　　
　　叶娇娇耳力极好，听到了这位不知名的师兄所言，下意识出声问道：“哪个暮师……”
　　旋即，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位暮师妹是暮摇光。
　　
　　叶娇娇耳边传来旁人的低语。
　　“这位暮师妹真不愧是这一次考核大比的第一名，我还记得上一届考核大比的第一名是傅小师兄呢。”
　　“唉，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位暮师妹每一次出手……好像都是在十招之内击败对手的？”
　　
　　叶娇娇转眸，朝着一袭雪白衣裙的暮摇光望去，并下意识在心里默数着暮摇光这一场出招的次数。
　　一、二、三……
　　……七、八、九……
　　十！
　　
　　须臾，与暮摇光交手那人语调微低的出声道：“我输了。”
　　他输在了十招之内。
　　
　　温如霜本就被叶娇娇那番话气得不行，又听闻这一届真传弟子之中出了个可能是傅一寒一般的真传弟子，心情不免更加烦躁。
　　每每遇见叶娇娇，她自以为的骄傲便会被无情戳破。
　　
　　叶娇娇一言一行，仿佛都在提醒着她，叶娇娇才是真正的世家小姐。而自己如今得来的一切，不过都是表面荣光，一戳便破。
　　失去了光鲜亮丽的外表，她还是那个深陷泥泞之中的乞儿。
　　
　　周遭越来越多的弟子瞧见暮摇光在一轮又一轮的十招之内，将对手打败，看向暮摇光的眸光中盛着欣赏的神采。
　　而那些弟子对上暮摇光，不知为何，便觉得自己迎战起来，越发吃力了。
　　就好像……对面的暮摇光时时刻刻都在精进修为一般。
　　
　　“我听说这位暮师妹从前还只是个外门弟子呢，如今都已经成为本次考核大比的第一名了。”
　　“你们知道吗？三日前，这位暮师妹才从筑基后期进阶金丹初期，而今日……她已经是金丹中期了。”
　　“难不保这位暮师妹往后又是傅小师兄一般的人，往后我们怕是连这位暮师妹都追不上了。”
　　
　　“你们没看傅小师兄一直注意着暮师妹那边的比试吗？”
　　“还有凤师兄？！”说话者才注意到凤奕然亦是注意着暮摇光所在的方向，颇为意外，惊奇道：“凤师兄向来不关注这些的，这一次怎么也关注起来了呢？”
　　
　　“我其实还听三日前有人说的，在考核大比最后一轮时，有人看见凤师兄也去天元广场来着。”
　　“凤师兄去天元广场做什么？该不会是为了……”
　　“嘘！”有弟子生怕凤奕然听到了自己的话语，压低了声音，给身旁弟子小声咕哝。
　　
　　温如霜在一旁，听见有弟子讨论傅一寒和凤奕然，不由得转眸望去，便瞧见这两人竟真的在关注那位新来的真传弟子。
　　她苦心经营这么久，也未曾得到过这两人半点注意，这个叫暮摇光的女子一来，就得到了他们的青睐？
　　凭什么呢？
　　
　　温如霜眸底闪过疯狂的嫉妒。
　　她为了融进这群人的圈子，学习礼仪与气度姿态到夜半三更也不睡。
　　天赋不够，修为不够，就努力练剑，服用各种各样可以提升修为的丹药，买最有用的灵宝与最好看的法衣。
　　
　　此间二十年，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了排名榜上第十一名的位置上，修为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
　　她还苦心经营着与周遭一干真传弟子的关系。
　　就算是如此，无论是凤奕然，还是傅一寒，甚至是岚哥哥，都未曾正眼瞧过她。
　　怎么能……这个叫暮摇光的，怎么能一来就得到凤奕然与傅一寒两人的青睐呢？
　　
　　“温师姐，我也输了。”
　　温如霜听闻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弟子也输了，掩于袖间的手略微一攥紧，旋即松开。
　　她迈步走向暮摇光，瞧见暮摇光明艳面容，灿若芙蕖般，神色不免更加复杂了些。
　　
　　“暮师妹今日倒是出了好一番风头。”温如霜眉眼娇柔，轻声道，“都有好几位师弟师妹向我抱怨了，说你太厉害，他们都打不过呢。”
　　
　　暮摇光闻言，瞧见一袭绯色衣裙的温如霜，眉头一挑，心里迅速掠过与温如霜有关的记忆。
　　上一世，她自然是见过温如霜的。
　　
　　温如霜，《登仙路》中的女配角，是温家家主在外偷吃时所出的私生女。
　　修仙界中，曾经的五大世家之中，唯有温家家主与沈家家主才有如此行径。
　　
　　大概就是同为私生子的缘由吧，温如霜对《登仙路》男主沈雪润一见钟情。
　　在《登仙路》中，温家两兄妹，一个看上了女主慕雪意，一个看上了男主沈雪润，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更加“可怜”一些。
　　
　　而这温家两兄妹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给男女主之间造就了很多意外。
　　各种误会误解与麻烦，皆是出自温家两兄妹之手。
　　
　　暮摇光瞧见温如霜时，才想起今日应该是温如霜对沈雪润一见钟情、并对慕雪意心生嫉恨之心的日子。
　　可见眼下这情况……难不成温如霜对慕雪意的嫉恨转移到她身上来了？
　　
　　思及此，暮摇光不动声色道：“这位师姐想说什么？”
　　温如霜定定看向暮摇光，出声道：“我也想同暮师妹比试一番，暮师妹不会介意吧？”
　　
　　“暮摇光，我若是你，我就不会答应这么无理、还臭不要脸的要求！”叶娇娇一边对暮摇光说着，一边冷笑着看向温如霜。
　　“温如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一个元婴后期修为的，去欺负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温如霜眸光盈盈，看起来似无辜般，轻声开口道：“我就是瞧见暮师妹剑法超绝，一时忍不住想要出手比试比试。”
　　她伸手扶住自己的本命长剑，继续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若是暮师妹觉得过于冒险，可以不必答应。”
　　
　　暮摇光闻言，默然心说这是将《登仙路》原著中慕雪意与温如霜比试这一场剧情转移到她身上了？
　　慕雪意不在此处，所以就该由她来打这个脸？
　　
　　“暮师妹不答应吗……”温如霜神色间透着几分遗憾之意，柔声道。
　　
　　“我当然答应。”暮摇光应声道。
　　她瞧见一旁站着的叶娇娇因为她答应下来而气鼓鼓的脸，弯唇笑道：“当剑修，哪有不冲动的呢？”
　　
　　“这位师姐……”暮摇光唤出天光剑，漫不经心的挑眉道：“忘了问这位师姐的名号。”
　　“温家，温如霜。”
　　
　　“不知道温师姐有没有听过一件事？”暮摇光平静道。
　　
　　温如霜微蹙了下眉，她心里下意识觉得自己以元婴后期修为来打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理应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可在瞧见暮摇光面上神情时，她下意识觉得有些心慌，谨慎出声问道：“什么事？”
　　
　　“我这个人，最擅长越级挑战。”
　　
　　“温师姐听过没有？”
　　
　　




43.  第四十三章   清远师兄真正在意的，是慕……

　　
　　此话一出, 温如霜面上维持着柔柔的笑容，心里却是忍不住嗤笑一声，显然是不信的。
　　哪有人会真的说自己敢越级挑战呢？这种事说出来, 就证明是虚张声势。
　　就连傅一寒、凤奕然等人都未曾将自己能越级挑战之事挂在嘴边过。
　　她还从来没见过哪个能越级挑战的人如此不谦虚的。
　　
　　温如霜眸光微闪, 嗓音婉转，轻声开口道：“暮师妹, 我好像还真没听过这个说法……”
　　
　　话音还未落，她身旁有一名知晓宗门近日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弟子神情犹豫一瞬, 谨慎出声道：“温师姐, 是真的。这位暮师妹同傅小师兄一般, 是越级挑战进入考核大比的。”
　　
　　温如霜面上神情顿时僵住, 略显尴尬神色。
　　她身旁那名弟子似乎没瞧见温如霜的神情，仍旧继续道：“宗门内很多弟子都知道此事。”
　　“而且在考核大比前, 暮师妹还处于筑基境界，三日前进阶金丹初期，今日便进阶了金丹中……”
　　
　　那名弟子下意识抬眸看向温如霜, 就望见温如霜隐约不对劲的面色，未完的话音顿时就止住了。
　　
　　正值此时, 一道声音半途插了进来, 朗声道：“我们暮姐那十场越级挑战的留影可是记录在了宗门最显眼的问道碑上, 来来往往的弟子都能瞧见的。”
　　同为本次新晋真传弟子的唐易站在不远处, 满脸骄傲地说着。
　　
　　唐易似乎还嫌温如霜脸色不够难看般, 继续出声道：“傅小师兄的留影记录被众人观看的次数一直位居第一, 而就在最近, 我们暮姐的留影记录被大家观看的次数已经隐隐有超越之势。”
　　他伸出三根手指，挥了挥，笑意满满道：“我猜不出三日……”
　　
　　唐易话音未落, 一直保持着温柔笑容的温如霜已经彻底沉下脸来，冷声道：“够了。”
　　她不信，不信除了四大世家之外，还有其他弟子能有如此天赋。
　　
　　四大世家子弟，皆是倾尽世家资源才培养出来一代又一代天赋异禀的修士。
　　而眼前这个什么身份都算不上的人，数月之前还是个外门弟子，其进步怎么可能会如此迅速？
　　
　　温如霜不信，手中动作不停，祭出本命长剑，竟是想趁着暮摇光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率先出手。
　　为此，她还找了一个理由，柔声道：“暮师妹，战场上可不会有人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你要出手了。”
　　
　　“铮……”
　　剑鸣声铮起，剑光雪亮，朝着暮摇光面容而去。
　　仿佛下一瞬，那利剑就要戳到暮摇光面颊上。
　　
　　唐易还欲说话时，瞧见眼前一幕，睁大了眼，脱口而出道：“暮姐，小心！”
　　
　　“铮！”
　　一声剑鸣，却是天光剑不知在何时已经挥出，剑身一偏，将温如霜袭来的那柄长剑抵住。
　　暮摇光掌心涌出灵力，趁着温如霜没料到她已经反应过来的瞬间，震开那柄长剑。
　　剑身顺势划上，轻挑而去。
　　
　　剑起间，天光剑剑身泛起湛蓝光华。
　　周遭徒然一冷，霜寒袭来，寒透彻骨，将方圆之内封锁。
　　
　　温如霜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灵力震得后退了几步。
　　周遭犹如利刃的霜雪将她绯色衣裙划破。
　　
　　“温师姐说得不错，在战场之上，是不会有人等着你准备好了再出手。”暮摇光话音过半，便已经再度挥剑袭来。
　　湛蓝剑光横扫，带起周遭雪色，是分明而璀璨的光华。
　　
　　温如霜见状，提剑运气，将灵力运转于掌心，手中长剑撞上暮摇光横扫而来的剑光。
　　暮摇光的剑意已经将温如霜周身牢牢封锁，可两次交手，她都未曾使用过剑意。
　　
　　暮摇光见状，不由得想到《登仙路》中对温如霜剑意的描述：
　　【寻常剑修无论如何，一般在元婴境界都能感悟出剑意。
　　而温如霜因其母出身而天赋不高，无法悟出剑意。她平日里修行，别的弟子服用一枚丹药帮助进阶，她便要服用远超两倍的丹药来进阶。
　　是药三分毒，长此以往下去，温如霜修行根基自然不稳，更难悟出剑意。】
　　
　　暮摇光再度挥出一剑，想到温如霜时至离合境界，才感悟出了剑意。
　　
　　温如霜催动着剑光攻向暮摇光，却发现暮摇光根本不似她从前交手过的那些弟子，剑法不仅诡异，看似是基础剑法，却像是不走寻常的路子，让她琢磨不透。
　　她若是想以元婴境界的修为来取胜，很难。
　　
　　入眼处是暮摇光的剑意化形，不知不觉间已经满目皆是雪白。
　　温如霜瞧见这些剑意，心里不免露出苦涩之意。
　　若是……她也能领悟出剑意就好了。
　　
　　世家子弟都能在元婴境界……甚至是金丹、筑基境界就能领悟出剑意，可为什么她就不行？
　　就因为她没有这些世家子弟天生得来的修行天赋吗？
　　就因为她仅仅只是个私生子？
　　
　　她不甘心。
　　她努力经营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回到温家，成为温家小姐，得到了温家的修行资源，拜入剑宗成为一名真传弟子，她怎么能败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
　　凭什么要被这个女子抢去了她的风头？
　　
　　来自于天赋上的碾压，难道真的不能靠外力来补足吗？
　　她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竟然打不过一个初入金丹中期的修士？
　　
　　温如霜抬剑去抵挡攻势，眸中狠决一闪而过。
　　剑阁内的灵气忽的一动，旋即蜂拥而至，聚在了她周身。
　　
　　“这是……”有弟子感受到温如霜此刻的状态，惊呼道：“温师姐终于要领悟到剑意了？”
　　“温师姐若是领悟出了剑意，再加上元婴后期的修为，那位暮师妹岂不是必输无疑？”
　　
　　“呵！”
　　凤奕然听见这名弟子所言，冷呵两声，眸色未变。
　　
　　叶娇娇见状，眉间轻蹙。
　　她没想到温如霜竟然真的因为这一场与暮摇光的比试而领悟出了剑意，意外之余，一种不知何时升起的担忧蔓延开来。
　　
　　下一瞬，叶娇娇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担心暮摇光，连忙在心里“呸呸呸”了两声。
　　她在想什么？竟然开始担心起暮摇光来了？
　　明明是暮摇光自己逞强，要答应下来的事情，她干嘛还要自作多情，替暮摇光担心？
　　
　　虽是如此想着，叶娇娇下意识紧攥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
　　
　　“清远师兄，你觉得……”
　　叶娇娇下意识去找萧清远，想询问他关于暮摇光与温如霜这一场比试的预测，转眸望去，便瞧见萧清远望着场上手握天光剑的暮摇光怔怔出神。
　　那目光极深，像是在注视着暮摇光，却又像是透过暮摇光，望向了遥遥之中的某一个人般。
　　
　　叶娇娇抿起唇，想到近日以来，她这几次去找萧清远时，都扑了个空。
　　有人告诉她，清远师兄近日去太玄峰去得频繁。
　　
　　太玄峰上有什么？
　　或者说，太玄峰上才有清远师兄想要在意之人？
　　
　　叶娇娇缓缓收回了目光，再度抬眸望向一袭雪白衣裙的暮摇光，思索着什么，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抓住了一个人的名字。
　　慕雪意。
　　
　　那一夜，暮摇光替嫁，服用过易容丹后，恍然望去，不正是慕雪意的脸吗？
　　
　　是慕雪意！
　　清远师兄真正在意的，是太玄峰上的慕雪意！
　　
　　叶娇娇想到此处，唇角压平了些。
　　她并非是什么都想不到的人。
　　所以……清远师兄对暮摇光的过往种种行为，皆源自于与暮摇光长得有三分相像的慕雪意吧。
　　
　　叶娇娇一时间不由得为自己针对暮摇光这么久，结果是自己搞错了人而烦恼起来。
　　
　　“铮！”
　　正当叶娇娇陷入思索之时，耳畔传来剑鸣铮铮。
　　她抬眸望去，眸光微闪，却是透着几分难以置信之色。
　　
　　场上，温如霜终于领悟出了剑意，心中郁气一扫而空，抬手出剑。
　　却不料在下一瞬，暮摇光手腕一转，将天光剑收回，再度出剑之时，灵力翻涌而起。
　　
　　剑阁内飘落的白雪忽滞，停于半空之中，变化便是从此时而起。
　　剑意化作漫天雪白，转瞬汇聚于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剑端。
　　
　　暮摇光分明已经将剑意收聚，温如霜却更如如临大敌般抬起了手中长剑。
　　下一瞬，天光剑挥出一道湛蓝光弧。
　　剑光所过，余下一道极淡的光影。
　　
　　正值温如霜手中长剑斩过那极淡的光影，一声重重的铮鸣响起，仿若有无形的界域将她手中长剑弹开一般。
　　温如霜手中长剑一偏，她心中一惊。
　　
　　暮摇光轻攥指尖，将手中天光剑递出，上挑而去，悍然逼近温如霜！
　　
　　温如霜手中长剑轻垂，似还未反应过来一般，喃喃道：“刚才那是什么？”
　　她才凭借着这一剑而领悟了剑意，再加上自己元婴后期的修为，怎么还是输了？
　　
　　“是……剑域。”
　　萧清远望着暮摇光出神，瞧见无形于虚空之中只能隐约感受到的存在，轻声低喃道。
　　
　　剑光明亮而璀璨，剑意于无形中化为有形，那剑域……则是在有形的剑意中喃喃化作无形。
　　剑域一出，斩杀来敌于无形之中！
　　
　　幸好的是，这只是一场比试。
　　暮摇光对于温如霜并没有杀意。
　　若真在战场上，温如霜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清远此话一出，剑阁内众多弟子先是一怔，像是没听清楚一般，旋即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乃是“剑域”二字。
　　
　　剑光是但凡用剑做法器的修士都能使得出来，那剑意是大多数剑修都能领悟出来的东西，而这大多数剑修之中，能领悟出剑域的……则是少之又少了。
　　
　　温如霜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也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为自己好不容易领悟出了剑意，却还是输了而气到了。
　　
　　暮摇光竟然领悟出了剑域！
　　
　　




44.  第四十四章   小师祖？

　　
　　叶娇娇瞧见温如霜吐血, 连忙出声道：“不会吧，温如霜，你以元婴后期的修为欺负人家一个金丹中期的, 输了尚且不说, 竟然还受伤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欺负了呢？”
　　
　　温如霜闻言, 面色微沉，冷声道：“够了。”
　　这么多年以来, 叶娇娇还是第一次见温如霜被气得不行, 不由得幸灾乐祸道：“你该不会是被气的得吐血了吧？”
　　
　　温如霜本来就被气得不行, 还有叶娇娇在一旁煽风点火, 此刻唇色苍白至极，灵脉间的灵力乱窜着。
　　
　　暮摇光收起天光剑, 拱手道：“温师姐，承让了。”
　　
　　时至此时，剑阁内其他弟子才从适才那场剑域中反应过来, 纷纷看向一袭雪白长裙的暮摇光，神色各异, 或惊讶或欣赏。
　　暮摇光以金丹境界领悟出寻常剑修根本无法领悟出的剑域, 在剑之一道上, 实属天赋异禀。
　　
　　众人不仅想到了此前打听到与暮摇光相关之事, 譬如“外门弟子”、“花瓶美人”等的称号。
　　从考核大比开始, 到此刻暮摇光已经成为新晋真传弟子第一, 大家不由得感慨颇多。
　　
　　众人目光望向暮摇光, 以及不远处脸色苍白的温如霜，不约而同的心道——
　　温如霜已败，暮摇光顺势而上, 此刻已经位居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十一名。
　　
　　要知道宗门内的真传弟子排名榜前十名，无论是哪一个，放在修仙界中，都是同辈之中惊才绝艳之辈。
　　且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二十，最少也为元婴境界的弟子。
　　而暮摇光，一个不久之前还是剑宗外门弟子的金丹修士，一跃而上，位居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十一名。
　　距离前十名，仅差一步之遥！
　　
　　众人为暮摇光刚才一场比试而惊艳不已之时，这一场来自于“老人”对新晋真传弟子的试探也接近于尾声。
　　除了提前离开剑阁的沈雪润之外，排名第十一的温如霜出手，败于暮摇光之手，其余八名新晋真传弟子或胜或败，最终的弟子排名暂时稳定下来。
　　
　　暮摇光垂眸思索着刚才与温如霜交手之时，使出剑域的种种感悟。
　　沈雪润一场梦魇，让她重回旧时记忆中的慕家。
　　
　　那时的慕父，是她于剑道上的启蒙。
　　那时的慕家，是她最初学剑的初心。
　　
　　剑域，便是她从这一场梦魇之中领悟出来的。
　　于沈雪润而言，梦魇是美梦，是噩梦；而对于她而言，梦魇是虚妄，是破境。
　　
　　同样是进入梦魇，沈雪润、慕雪意与她同处一场梦魇之中，沈雪润和慕雪意沉迷于过去，入了梦魇之局。
　　可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旁观者，旁观过去，从不曾入局。
　　
　　她分得清过去与现在。
　　
　　思及此，暮摇光不禁想到了此前授剑礼中遇见的那位大能前辈。
　　若非是那场有关于时间的顿悟，或许她也不敢轻易尝试着入这场梦魇。
　　
　　正值此时，众人腰间的真传弟子令牌间闪烁过一抹光华。
　　有人出声道：“这个月的排名更新了！”
　　
　　此时正是新晋真传弟子入排名榜的时间，今日剑阁中一场挑战，这个月真传弟子排名榜必定“大换血”。
　　尤其是……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十一的位置。
　　
　　众人见状，纷纷探出神识，没进自己的弟子令牌中，进入内世界。
　　
　　傅一寒见新晋的真传弟子有些茫然，耐心出声，将真传弟子排名榜以及每月更新之事解释了一番。
　　旋即，他又才道：“此前已经将进入内世界的方法交给你们，你们如今便可试一试进入内世界。”
　　
　　剑宗新晋真传弟子进入内世界的那一瞬，真传弟子排名榜上会自主更新，并记录相关战绩，进行评定排名。
　　
　　暮摇光闻言，才记起自己还有一半神识已经进入内世界中，旋即便将自己余下一半神识一同探入自己的弟子令牌之中。
　　
　　内世界中，仍旧是满目雪白。
　　两半神识汇合的那一瞬，暮摇光于内世界中凝聚出的身形越发凝实。
　　
　　暮摇光抬眸望去，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上一世深埋剑骨之处。
　　
　　风雪倾覆，肆意纷飞。
　　上一世，她依照系统所言，将剑骨埋于此地，绝非是偶然。
　　此地定然有什么秘密，才需要她将剑骨埋在此处。
　　
　　上一世的二十年之后，她取出剑骨，入魔而去。
　　是此地在镇压些什么？还是有别的原因？
　　
　　暮摇光站在原处思索着，却是始终未能找到关键之处。
　　不知不觉间，风雪已经覆满她周身。
　　携卷着丝丝缕缕灵气的风雪聚拢而来，为她灵脉间流转的灵力又增添了不少。
　　隐隐间，她竟又觉得自己灵脉间有了充盈之感。
　　这是进阶的前兆。
　　
　　思忖片刻，暮摇光微抿着唇，将灵脉间的灵力压制了下去。
　　若是进阶过快，亦是一种坏处。
　　对于修行根基而言，会极为不稳。
　　她上一世已经吃过修行根基不稳的亏了，这一世绝对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暮摇光在周遭寻找了一番，并未找到任何秘密，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之事。
　　刚才傅一寒所说，不是让他们进来看真传弟子排名榜的吗？
　　
　　真传弟子排名榜在哪儿？
　　内世界中，虽然如今不允许太多修士进入，但也不该是她现在所见的模样，一个人也瞧不见才对。
　　
　　暮摇光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该不会是进错地方了吧？
　　
　　思及此，暮摇光将神识探开，缓缓蔓延出去。
　　她先是向四周探索着，茫茫风雪中瞧不见任何一道人影。
　　旋即，她才往地底深处探索而去。
　　
　　风雪将暮摇光一袂雪白衣角翻飞，带起隐约变幻的流光。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瞬间，她神情微顿，有了发现。
　　
　　在北境雪原地底，竟然有一座地下雪宫！
　　整座雪宫皆是由冰雕构成，晶莹剔透，凛冽寒意仿若迎面扑来。
　　
　　暮摇光将神识缓缓蔓延，顺着整座地下雪宫的边缘小心探索着。
　　约摸片刻钟后，才让她找到了这座地下雪宫的入口。
　　
　　万丈雪壁坠落间，有天光照映，泛起银白寒冽的光泽。
　　而透过晶莹剔透的雪壁，内里浩瀚，于无声无息中展示着这座地下雪宫的壮观与神秘。
　　
　　暮摇光以神识瞧见这座地下雪宫，轻蹙眉头。
　　她的神识已是大乘境界，却依旧无法窥见这座地下雪宫的全貌。
　　若是换了其他金丹修士前来，岂不是连这座地下雪宫都发现不了？
　　
　　思及此，暮摇光朝着那面万丈雪壁飞身掠去。
　　一刻钟后，她便来到了雪壁前。
　　
　　直到此时真正面对着这一面万丈雪壁，暮摇光才更能感觉到此间浩瀚与壮阔之景。
　　暮摇光缓缓抬手，掌心贴在雪壁之上时，来自于其间的寒冽气息沁入她手掌。
　　
　　衣袖轻垂滑落，露出暮摇光半截雪白皓腕，也将她腕间那抹极细的墨线显露出来。
　　这抹墨线是谢翡留在她手腕间。
　　
　　也就是在这一瞬，异变突生！
　　万丈雪壁内里有剑意瞬发而出，朝着她……或者说是她手腕间的这抹魔气而来。
　　
　　谢翡留下的魔气触发了剑意？
　　暮摇光飞身掠出的同时，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下一瞬，不知为何，瞬发而出的漫天剑意突兀停在虚空之中，竟有种待而不发之势。
　　
　　暮摇光缓缓抬眸望去。
　　透过万丈雪壁中，她瞧见了立身于雪宫之中的一道身影。
　　长身玉立，是一袭简单白衣，并无半点佩环相携。
　　这人的容貌自然好看至极，眉目淡静，一眼望去，便令人移不开目光。
　　
　　可暮摇光注意的……却是身处雪宫中那人的一头银发，似白雪倾覆般，尽染风雪，为这人染上远离世俗红尘的清冷。
　　如月下三分的出尘。
　　
　　暮摇光掠于半空之中，与雪宫中的那人遥遥相望。
　　她腰间挂着的玉佩闪过一抹玉华。
　　
　　正当她欲垂眸看向自己腰间玉佩时，叶娇娇唤她的声音透过外界传至她耳畔，让她瞬间回了神。
　　
　　“暮摇光？你在发什么呆？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都没看见你进入内世界呢？”叶娇娇出声道。
　　
　　暮摇光回神，指尖轻拂过腰间玉佩。
　　就在刚才，这块来自于那位传说中的剑宗小师祖的玉佩亮了！
　　
　　她在内世界中见到的那个人，便是剑宗的那位小师祖？
　　那位还活着的小师祖？
　　
　　暮摇光微抿着唇，正欲回答叶娇娇的问题时，话音才出，便顿了下。
　　她刚才去的那个地方，也不一定是内世界……
　　
　　“我刚才想事情出神了，还未来得及进入内世界中。”暮摇光出声解释道。
　　旋即，她觉得有些奇怪，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进入内世界？”
　　
　　叶娇娇微抬下巴，似乎觉得暮摇光问这个问题太过于简单，扬眉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现在内世界中我们宗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十一名还是温如霜，不就能证明你还没进过内世界？”
　　说罢，她抬眸看着暮摇光，催促道：“你快些进去。”
　　
　　暮摇光将心中疑惑压下，点头应声道：“好。”
　　她再次探出神识，没进自己的弟子令牌中，眼前环境一变。
　　远比修仙界中还要浓郁的灵气迎面扑来。
　　
　　她抬眸朝四周打量着。
　　入眼处是一处类似于天元广场的地方。
　　广场中央立有一块高大的石碑，高耸入云，也同剑宗的问道碑相似。
　　周遭一切都似与剑宗极为相似，就像是依照剑宗来构造般。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叶娇娇也再度进入了内世界中，目光转了转，看向那块石碑，出声解释道：“那也叫问道碑。”
　　暮摇光始一出现于此地，内世界中的问道碑便已经将她的气息记录在碑中，并迅速更新了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
　　
　　暮摇光的名字刚一出现在问道碑最末尾，位居于沈雪润之上，便一路攀升，越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名，最终停在了温如霜之上！
　　与此同时，温如霜的名字往下跌了一名，掉到了第十二名。
　　
　　叶娇娇眼看着暮摇光的名字一路攀升，最终压在了温如霜的上面，颇为满意的点点头，道：“下一次真传弟子排名榜更新，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叶娇娇一如既往的放着狠话。
　　
　　暮摇光闻言，在问道碑上寻找着叶娇娇的名字，一路向下，发现叶娇娇排在第三十二名上。
　　而她所熟悉的那些名字错落着排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不同位置上。
　　
　　而在问道碑最显眼、也是最高处的位置上，凤奕然三个字犹如被镶了金一般，正闪闪发光着，十分显眼。
　　
　　暮摇光似想到些什么，往问道碑最下面看去，不出意外地瞧见了沈雪润的名字……
　　排在最后一位。
　　
　　




45.  第四十五章   这人不是小师祖？

　　
　　真传弟子排名榜上, 排名越靠前的名字则越耀眼，例如排名第一的凤奕然，整个名字透着金光闪闪, 想让旁人忽视都不行。
　　而位处最后一名的沈雪润, 其名字黯淡无光，还极小。若不是她特地去瞧, 根本看不见沈雪润排在最后的名字。
　　
　　而在《登仙路》原著中，沈雪润的排名可不止这么点儿。慕雪意更是因为与温如霜一战, 直接跃升至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十一名, 距离前十, 仅一步之遥。
　　
　　这一世, 一切都变了。
　　
　　暮摇光望着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属于自己的那个名字，心神恍惚了瞬。
　　蓦然间, 她又想起不知从何时何地开始，系统仿佛消失了一般，不再因为剧情的偏差而对她做出相应的惩罚。
　　
　　叶娇娇瞧见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十一的名字, 下意识去瞧“暮摇光”三个字后面的尾缀，发现空无一字。
　　她出声问道：“暮摇光, 你还没决定好要加入九峰五殿中的哪一处吗？”
　　
　　真传弟子排名榜上, 排名后皆缀有所属峰座。
　　如凤奕然云天峰, 傅一寒仙羽峰等。
　　而叶娇娇早在三日前就已经决定了该加入哪一峰座, 她也并未有什么别的想法, 最终选择成为紫微峰真传弟子, 拜在自家爹爹座下。
　　
　　暮摇光听到叶娇娇提及起此事, 抬眸再度看向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各个排名。
　　如今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尚未有峰座归属的，无非就十名新晋真传弟子而已。
　　
　　而这十名新晋真传弟子之中，如叶娇娇、萧清远等人, 早已经被各峰峰主所招揽，拜入其座下，如今的峰座归属也已经俱现于其排名之后。
　　
　　距离考核大比结束才过去三日，十名新晋真传弟子竟只有三人未能选择峰座归属。
　　沈雪润，傅一宁，以及她。
　　
　　叶娇娇微抬下巴，轻哼道：“我都已经加入紫微峰了，你还这么慢。”
　　“你要知道越往后，你能获得的资源就不如最初那么多了……”
　　
　　叶娇娇话语过半，突然间想到考核大比结束那一日九峰五殿之主皆是想要挣抢暮摇光之事，神情微顿，旋即轻瞥道：“反正你自己决定吧。”
　　
　　暮摇光闻言，轻垂指尖，缓缓覆过腰间那块玉佩。
　　就在此前，这块据说是来自于剑宗小师祖的玉佩有了些许反应。
　　
　　玉佩中存有剑意，只有在见到其剑意主人之时，才会有动静。
　　这是叶宗主那日对她所说之言。
　　
　　暮摇光不禁沉思，她此前在内世界构建出的北境雪原中所见到的那个人，是剑宗传说中的那位小师祖吗？
　　若是，这块玉佩就是在暗示和提醒她，那位小师祖如今在北境雪原之中？
　　
　　叶娇娇也没再多说些什么，想到自己此前可能因为误会而针对暮摇光做了许多事，她落不下面子道歉，只好暗搓搓的从其他方面来做事道歉。
　　
　　思及此，叶娇娇出声道：“内世界中的问道碑，不仅仅只是剑宗内部真传弟子能够看见的，道宗啊、天机阁啊之类的宗门内部真传弟子都能看到这个排名。”
　　
　　叶娇娇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暮摇光走近问道碑，指尖轻点，从问道碑上调出道宗的真传弟子排名榜来，落至暮摇光眼前。
　　
　　暮摇光抬眸望去，一眼望见道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一的那个名字——玉明心。
　　玉明心，道宗道子一般的存在，未来道尊……同时亦是拜倒在慕雪意石榴裙下的一员。
　　
　　在《登仙路》原著中，玉明心道子道心，一心向道，一颗纯净无暇的道心不沾染半分世俗尘埃，却甘愿主动为慕雪意走下圣坛，为之倾倒。
　　最纯洁无瑕的仙灵体质，与最纯净无暇的道心道子，似乎才更像是天生一对般。
　　原著中，道子破开一颗道心，将自己最纯粹的感情奉献出来。但女主慕雪意身边，已经有了沈雪润。
　　
　　玉明心是《登仙路》后期才出现的人物，是慕雪意修剑再无进展，弃剑修道，转而拜入道宗才遇上的。
　　暮摇光上一世与这玉明心并未有太多交际，毕竟道子玉明心出场之时，她就已经入魔去了魔界。
　　
　　思及此，暮摇光忍不住再一次感慨，《登仙路》不愧是一本古早玛丽苏万人迷文。
　　慕雪意走到哪里，都能招蜂引蝶，为之倾倒之人越来越多，大概是为了显示女主的魅力吧。
　　玉明心身为道子，好好修炼，一心向道也好啊。
　　
　　叶娇娇指着道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玉明心的名字，出声道：“玉明心，道宗大师兄，其修为与那只小凤凰应该差不多。”
　　“道宗同我们一辈的弟子中，也就只出了个玉明心一个能打能看的弟子而已。”
　　
　　其言语间，俨然是一副“那道宗怎么比得过我们剑宗呢”的意思。
　　
　　旋即，叶娇娇动了动指尖，往后一拉，拉出其他宗门的真传弟子排名榜来。
　　粗略数去，也只有剑宗的真传弟子相较多一些，且修为与天赋皆为上乘。
　　
　　“接下来是一个衡量战力的榜。”
　　叶娇娇伸出手，郑重调出最后一个榜来，出声解释道：“这个榜，只允许骨龄在百岁以下的修士进入菁英榜上。”
　　
　　菁英榜根据百岁以下修士的修为、战力、功法、使用法器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最终形成的一个排名榜。
　　是如今衡量年轻一辈修士最真实最具信服力的一个排名榜，将修仙界中所有百岁以下弟子的综合战力都表现在菁英榜中。
　　
　　暮摇光静静听完叶娇娇的解释，开口道：“这就相当于……宗门内部的真传弟子排名榜，只不过是一个宗门范围，一个修仙界范围。”
　　
　　叶娇娇大手一挥，骄傲道：“当然！我们要比，自然不能只局限于自己宗门内部，还得看向整个修仙界才行。”
　　
　　不出意外地，暮摇光瞧见菁英榜上排名第一的，也是凤奕然。
　　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第一，也是修仙界菁英榜排名第一。
　　道宗玉明心，在菁英榜上排名第二。
　　而第三名则是一位散修，不属于任何宗门势力的。
　　紧接着，温如岚与傅一寒在菁英榜上仍旧紧追不舍着。
　　
　　暮摇光一眼望去，菁英榜上排名前十，有六数之多都是出自于剑宗，道宗上榜前十只有两人，为玉明心与另外一名弟子。
　　除开那名不属于任何宗门势力的散修外，菁英榜前十的最后一人则是来自于天机阁。
　　
　　如此看来，剑宗在修仙界中的超绝地位已然明显。
　　
　　菁英榜上，宛若夜幕下尽出的明星一般璀璨。
　　这分明是一个盛世，是惊才绝艳的天才辈出的大世。
　　是群星同耀，可怎么到了后来，就只剩下一个仙灵体出尽风头，成为那通天第一人了呢？
　　就像是剩下那些闪耀的星辰皆是陨落黯淡了般。
　　
　　君子剑、妖族之主、道尊……拜倒在仙灵体之下，几近臣服。
　　天生剑骨入魔，最终被仙灵体一柄可笑的弑魔剑斩杀。
　　群星同耀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一颗星星了吗？
　　
　　是谁扼杀了这些星星？
　　
　　像是……一个阴谋。
　　暮摇光默然心说。
　　
　　叶娇娇骄傲地抬起下巴，声音轻垂道：“不出百年，我定然能登上菁英榜前十。”
　　暮摇光点点头，掀唇轻笑道：“会的，都会的。”
　　
　　得了赞同的叶娇娇唇角上扬，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她弯着唇，许久之后才回神道：“内世界中，依照现实修仙界中所构建，一切与修仙界中相同……”
　　
　　但内世界中有所不同的是，在这内世界中，有着可以感悟飞升契机的机会，也有着可提前与游荡在域外的那些域外天魔战斗的机会。
　　而这些，都是在修仙界中无法体会和感受到的。
　　
　　越接触到这内世界的精彩纷呈，暮摇光才为十年之后内世界的崩溃而扼腕叹息。
　　若是她能提前探寻到十年之后内世界崩溃的原因，是不是就能再努力一些，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呢？
　　
　　暮摇光眸光微亮，却又思及从前慕家之事，神色微黯。
　　慕家，她救不了。
　　这内世界，也救不了吗？
　　
　　天意如刀，一刀斩却。
　　大概是……谁也无法违背的天意吧。
　　可她会信这天意吗？
　　
　　不会啊。
　　暮摇光望着菁英榜上的每一个名字，漫不经心地想着。
　　
　　“若是……”
　　旋即，暮摇光斟酌着出声道：“在这内世界中，我要去北境雪原修炼，有什么捷径吗？”
　　无论是在内世界中，还是在修仙界现实之中，这北境雪原，她是一定会再去的。
　　
　　叶娇娇闻言，却是迟疑开口道：“北境雪原？北境雪原距离宗门有一定的路程，若是你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境界，来返就四日左右的时日。”
　　“但是你现在，只不过是个金丹中期的修士，没必要为了一次特定的修炼跑去北境雪原。”
　　
　　暮摇光有些意外，挑眉道：“难道没有什么别的方法？比如心念一动，就出现在内世界中的北境雪原去？”
　　
　　“哪有这种捷径？根本不可能。”叶娇娇忍不住继续道，“凭借我们现在的修为和神识，根本没有那样的能力。”
　　
　　神识？
　　神识。
　　
　　暮摇光听见叶娇娇所言，想到些什么。
　　她在同叶娇娇交谈过后，再度将神识退出内世界中。
　　
　　剑宗十年一届的考核大比随着本次授剑礼的结束而落下帷幕。
　　
　　是夜，夜凉如水。
　　这一日发生了很多事情，暮摇光仍旧能静得下心来，盘坐修炼。时至夜深处，她才停下了修炼，将自己的真传弟子令牌拿了出来。
　　
　　暮摇光先是将自己的全部神识投入真传弟子令牌之中，神识再度出现之地是白日里那块问道碑前的广场上。
　　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各个真传弟子的名字于夜色下也极为显眼，闪烁着流光溢彩，夺目而璀璨。
　　尤其是最顶上的那个名字。
　　
　　也难怪白日里凤奕然说什么，也都不肯当众进这内世界一次。
　　太出风头了。
　　
　　须臾，暮摇光便将神识从中退了出来，想到白日里自己对于神识潜入内世界的种种猜测，她再一次将自己强大的神识一分为二，将其中一部分神识没入真传弟子令牌中。
　　周身环境一变，徒然一冷。
　　
　　暮摇光凭借那一半的神识，再次进入了眼前这个疑似于北境雪原的无垠雪域中。
　　风雪纷落，月华如水，曼妙照拂过无尽雪色中，越发清冷而静谧。
　　
　　果然，是她利用神识进入内世界的方法不对。
　　暮摇光瞧见眼前满目雪色，默然心道。
　　
　　她若是使用全部神识，进入的就是真正的内世界中。
　　若是只使用一半神识，进入的此方世界……还是内世界吗？
　　
　　暮摇光握着自己的真传弟子令牌，缓缓抬眸。
　　忽有一阵风吹拂而来，一道身影出现于月色之下的雪原上。
　　
　　轻柔月华拂过一袭玄黑长袍，余下半面若隐若现的光影，分外清冷的月色也抵不过这人周身的气质。
　　
　　来人整个身影逐渐照在月华之下，也让暮摇光瞧见了这人的面容，却是一怔。
　　这人正是她白日里第一次进入所谓的内世界中，在这冰天雪地里所见之人。
　　只是……有所不同的是，白日里这人那头令她惊艳的霜雪白发如今在月色下，墨发乌黑，如同缎面，又被风轻吹扬起些许。
　　
　　这头发……
　　难不成还随心情的变化而变化？
　　开心的时候是雪色？不开心的时候是墨色？
　　白日里是白发，黑夜里是黑发？
　　
　　暮摇光打量着这人的面容，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却又好像没什么不一样似的。
　　一种来自于冥冥之中的感觉，让她认为眼前之人就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位疑似师祖的白发雪衣美人。
　　
　　可下一瞬，暮摇光蓦然停住了脚步，神情微顿，眉头蹙起。
　　她腰间那块玉佩……
　　并未有任何反应！
　　
　　这人不是小师祖？？！
　　
　　




46.  第四十六章   “我把沈大哥当做是我哥哥……

　　
　　白日里, 她腰间的玉佩遇见那位雪衣男子时，曾有过些许动静。
　　依照修士的敏觉，那一丝的动静绝非是她的错觉。
　　
　　可如今……
　　暮摇光轻掀眼帘, 看向对面透着些许古怪的男子, 指尖轻覆过腰间的玉佩，却并未察觉到有任何动静。
　　
　　所以, 眼前这人并非是剑宗那位小师祖？
　　思及此，暮摇光出于谨慎, 拱手行礼道：“前辈。”
　　
　　在内世界见到神秘莫测的前辈, 不管如何, 先拱手行礼, 肯定是挑不出错的。
　　拱手行礼之后，暮摇光等了一会儿, 发现这位前辈只是静静看着她，并没有要先走的意思。
　　
　　于是，暮摇光再次出声道：“前辈, 我先行告辞。”
　　说罢，她欲转身离去, 才刚一转身, 眼前掠过一道身影, 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前辈站在暮摇光离开的方向上, 依旧以那双如点墨般好看的眸子静静望着她。
　　
　　暮摇光脚步微顿, 想到大多数神秘莫测、修为高深的前辈都比较怪异, 于是转了转身, 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走出十余步后，她再次回头，便发现那位前辈依旧不近不远的跟在她身侧。
　　
　　暮摇光轻垂的指尖落在腰间那块玉佩上, 眨了下眼，心里感到奇怪之余，又对于白日里与此时所见的这两个容貌完全相似之人产生了更深的疑惑。
　　幸好此处是内世界，但凡那位前辈有任何一点的异样，她大不了当即退出内世界就是。
　　
　　暮摇光依照自己白日里的记忆，去寻那座地下雪宫。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她行至那万丈雪壁附近，才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位前辈。
　　
　　“前辈是有事吗？”暮摇光无奈出声道。
　　
　　这位前辈静静看着她，目光轻移，看向那万丈雪壁，薄唇轻启，开口道：“你要去哪里？”
　　声音清润，又带着如玉石相敲的清冷，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这样出尘的气质，暮摇光只在白日里那位前辈身上见过。
　　她斟酌片刻，指着不远处的万丈雪壁，道：“我来内世界，想去那里一探。”
　　
　　这位前辈顺着暮摇光指尖所指的方向再度望去，道：“你来错地方了。”
　　暮摇光似不解，又听见眼前人继续道：“这里不是内世界。”
　　
　　那双平静的黑眸看向暮摇光，这人出声道：“你是故意来这里的。”
　　他微抿着唇，面容上并未因戳穿了暮摇光谎言而有任何波动，道：“若要去内世界，该以完整的神识进入，你只用了一半神识。”
　　他也没说要把暮摇光赶出去。
　　
　　暮摇光闻言，疑惑道：“所以来这里的方法，就是用一半神识进入其中？”
　　“不是。”
　　
　　“那是……”
　　暮摇光正欲再问时，抬眸瞧见面前人的神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她以一半神识进入此处，所分开的……会不会是上一世她的神识与这一世她的神识？
　　
　　“你想去那里？”这位前辈移回目光，再度看向暮摇光，出声道：“你不能去那里。”
　　暮摇光迟疑道：“那里是前辈的道场吗？”
　　
　　前辈垂眸盯着暮摇光雪白腕间那抹如墨的线，眸色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
　　他道：“你身上的气息太杂，有魔气，还有凤凰的气息，还有别的讨厌的气息，那里的剑意不会允许你靠近的。”
　　
　　就连提及起魔气时，这位前辈似乎也没有任何想法。
　　若是旁人察觉到她手腕间的魔气时，必定会第一时间逼问她。
　　然而，这位前辈什么也没提及，就像是她手腕间的魔气不过寻常之物。
　　
　　可暮摇光清楚地感受到这位前辈在看见她手腕间魔气的那一瞬，其周身徒然转变的气势。
　　分明是对这缕魔气厌恶至极，却又如同白日里那些漫天剑意突兀出现又戛然而止一般，硬生生将那抹厌恶压制了下去。
　　
　　魔气，是来自于谢翡的那缕魔气。
　　凤凰的气息，是来自于凤奕然的那根凤凰翎羽。
　　
　　暮摇光想清楚这位前辈所说的关键后，眸光一闪，想到了白日里那些倾出的剑意，却又戛然而止的场景。
　　她看向前辈，出声问道：“那些剑意是前辈所设？”
　　
　　正值此时，无尽雪原之上升起第一缕天光，自天际线处缓缓攀升而上。
　　
　　“离开吧。”黑衣前辈轻移目光，望着那远处跳跃而上的天光，道：“往后别在夜里进入这里，那些剑意不受控制，会伤到你的。”
　　
　　暮摇光闻言，眸中疑惑更甚。
　　这位前辈并不回答她所问“此处是前辈道场”的问题，反而避之，出声说那些剑意不受控制，会伤到她……
　　
　　暮摇光还欲再说些什么时，却发现天光交际处一片雪亮，她的神识在此时被一股力道拉扯着，要她回到现实修仙界去。
　　神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她望见那位一袭黑衣的前辈负手而立，一步踏出，已是数百步之远。
　　
　　天光倾坠，轻拂那位前辈周身，将其墨发照得雪亮，如风雪倾覆。
　　
　　下一瞬，暮摇光顿时回神，却是蓦然心跳加快了些许。
　　她站起身来，来到窗前，伸出手去推开窗，瞧见天光投落进屋内，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位前辈的一头似缎墨发在天光倾出之时，缓缓褪却了墨色，化作霜雪一般的白发。
　　
　　这位前辈……该不会是修炼久了，炼成精分了？
　　暮摇光垂眸，望见窗外角落一束傲然绽放的花枝，不确定的猜测道。
　　
　　白日里是一个性格，夜里又是另一个性格？
　　想到那位前辈告诉她，别在夜里出现于那无垠雪原中，暮摇光对于心中的猜测，便越发多了些肯定。
　　
　　思及此，暮摇光转身出了门，在宗内打听过后，于紫微殿上找到了叶宗主。
　　
　　“宗主，你见过那位小师祖吗？”暮摇光问道，“宗门内可有他的画像留存？”
　　叶宗主闻言，点头道：“在我还是真传弟子之时，曾见过小师祖一面。”
　　
　　宗门内并未有小师祖的画像留存，叶宗主思及暮摇光要外出历练并寻找小师祖，便取出笔墨来，欲将小师祖的模样画出来，交给暮摇光。
　　
　　暮摇光见状，垂眸落在叶宗主悬停的笔尖上，，许久也未曾见叶宗主有任何动作。
　　笔尖处一滴墨缓缓滴落至纸面。
　　
　　“宗主？”暮摇光疑惑道。
　　
　　叶宗主提笔僵立了许久，却发现自己脑子里关于小师祖的记忆在这一瞬蓦然模糊了许多。
　　他竟已经记不起小师祖的面容了。
　　
　　“时间过得太久远，我好像记不太清小师祖的面容了。”叶宗主轻蹙眉头，摇摇头道。
　　
　　暮摇光闻言，更觉得奇怪。
　　叶宗主乃是大乘修为的修士，怎么可能会出现记忆模糊的情况。
　　
　　旋即，暮摇光垂落眸光，当机立断，伸出手将自己腰间挂着的那块玉佩取下来，放在叶宗主手里，出声问道：“现在呢？”
　　
　　叶宗主神色微缓，就在刚才那一瞬，他脑海中的那些与小师祖有关的记忆再度清晰了不少。
　　他提了提笔，笔尖落在纸面上，逐渐勾勒出第一道笔墨。
　　
　　剑宗驻地上方，天幕下突兀出现一丛乌云，伴随着雷声阵阵。
　　竟是天罚将现的预兆。
　　
　　与此同时，暮摇光脸色微白了一瞬。
　　她将那块玉佩交回给叶宗主的那一刻，肩胛处熟悉的疼痛再度袭来，脑海中又响起系统“滴滴滴”的警告声。
　　
　　“警告！警告！剧情严重偏离！”
　　
　　暮摇光微抿着唇，唇色苍白如纸。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叶宗主笔下的墨迹，忍着疼痛，一声未吭。
　　
　　叶宗主每勾勒出一道新的笔墨，旧笔墨便会在下一瞬消失殆尽。
　　自始至终，都无法勾勒出一副完整的画像。
　　
　　叶宗主察觉到外界天罚欲来的动静，也瞧见了自己笔下始终无法成型的画像，眉头紧紧蹙起。
　　最终，他停下了笔，也放下了那块玉佩。
　　
　　暮摇光轻移指尖，触碰到那块玉佩边缘之时，脑海中来自于系统的警告声响蓦然一停，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若非是肩胛处仍旧余留的些许疼痛，就连她都会认为这是一场错觉。
　　
　　原来系统并没有消失，而是被那位小师祖留存有剑意的玉佩所镇压了。
　　系统……在那位小师祖的一道剑意之下，便怂了。
　　怂得好快。
　　
　　暮摇光缓缓抬手，将那块玉佩攥紧在自己手中，若有所思。
　　
　　叶宗主迟疑出声道：“摇光小友，恐怕寻找小师祖之事会有一些意外发生，你若是不想参与此事，可现在……”
　　“不。”暮摇光眸光一亮，打断叶宗主之言，定然道：“我一定会找到那位小师祖的。”
　　
　　今日之事，让她瞧见了摆脱系统的希望。
　　是不是修为越高，系统就越怂呢？
　　她好像又多了一个要找到这位小师祖的理由。
　　
　　思及此，暮摇光开口道：“宗主，你当年见到那位小师祖时，小师祖的修为是在大乘之上吗？”
　　
　　叶宗主瞧见暮摇光脸上坚定的神情，轻叹一声，解释道：“大乘之上，是传说中的神禁领域。”
　　
　　在如今的修仙界中，大乘尊者也不过几十余人而已。
　　而涉足神禁领域的修士更是寥寥无几。
　　他已经在大乘境界千年之久，也未寻到任何踏入神禁领域的契机。
　　
　　“当年，我见到小师祖之时，小师祖已经踏入神禁领域很久了。”叶宗主面露神往道。
　　暮摇光闻言，不解道：“大乘之上的修为，在上古时期已经能够飞升上界了，为何小师祖那时候不飞升，反而是留在修仙界中呢？”
　　
　　叶宗主缓缓摇头，道：“那时候我不过同这时候你的修为一样，哪里知晓小师祖那等人物的事呢？”
　　
　　暮摇光垂了垂眸，摊开掌心，看向自己手中的那块玉佩，心说是不是她只要踏入了神禁领域，就能彻底摆脱系统的控制了呢？
　　
　　神禁领域……
　　这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修炼等级。
　　
　　十年后，通天之路崩塌。
　　修仙界此后千年间，大乘尊者陷入绝望之中，直到慕雪意以仙灵体质打开通天之路，成为第一位大乘以上修为的飞升者。
　　
　　那时候，早已经涉足神禁领域的小师祖在哪里呢？
　　是小师祖本身出了什么问题吗？
　　
　　暮摇光沉默不语，好半晌才将心中纷乱的思绪抛开。
　　不管如何，她现在只管修炼便是。
　　
　　修为高了。
　　终有一日，她会踏入神禁领域的。
　　
　　“我原是因为小师祖留下的话语，又瞧见你与小师祖一样，是天生剑骨资质，才将这块玉佩交给你的。”
　　叶宗主陷入迟疑之中，苦笑道：“现在却不知道究竟是害了你，还是帮了你。”
　　
　　“寻常新晋真传弟子拥有一个月的时间来选择拜入哪一座峰座，可如今寻找小师祖之事极为渺茫，又有颇多变故，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多劝说你。”
　　“但你记住，无论是否能找到小师祖，我紫微峰永远对你开放。”
　　
　　暮摇光闻言，半掩的眸色中掠过一丝复杂，却是对于上一世她成为真传弟子那十年间的境遇越发不解。
　　
　　若是宗主如此重视天生剑骨，为何上一世又会出现《登仙路》原著中她在剑宗蹉跎二十年之久的剧情呢？
　　
　　思及此，暮摇光开口问道：“宗主，我有一个疑惑存在心里很久了。”
　　“在什么样一种情况下，天生剑骨会被你们厌弃？”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叶宗主下意识道。
　　他瞧见暮摇光面上神情，话语微顿了瞬，认真思考起来，道：“若是我要厌弃天生剑骨……只会有一种情况出现。”
　　
　　“你入魔了。”
　　
　　叶宗主此刻所说的四个字砸中在暮摇光心里，与上一世那些谴责她身为天生剑骨却不管不顾入魔而去的那些话语相互印合。
　　
　　身为天生剑骨，若是入魔了……
　　
　　可上一世，她的入魔正是因为剑宗二十年的蹉跎与不作为所致。
　　而叶宗主这两世也不太可能会预测未来剧情的发生。
　　
　　“只有入魔之人，才会被我所厌弃。”叶宗主肯定道，“并非是天生剑骨入魔，才会被厌弃。在修仙界中，但凡入魔者，无论缘由，都会被世人厌弃。”
　　
　　“摇光小友可知道万年前魔界与域外天魔联合入侵我修仙界的那一战？正是那一战，导致修仙界灵气不复上古时期的状态，就此衰落。”
　　
　　“我对魔物和那域外天魔厌恶至极，是因为我亲身经历过那一战，我剑宗数位剑道大能皆是折损于那一战中。”
　　
　　“或许……摇光小友会觉得正道之中，既有好人，也有坏人，魔界之中，也有好魔与坏魔。可当年一战中，从魔界来到修仙界的魔物，绝非是什么心存善意之魔。”
　　
　　“在当年，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一个未到过修仙界的魔物。”
　　
　　叶宗主看向暮摇光，解释道：“摇光小友也不必担忧，如今域外天魔被困在外世界，魔界于当年一战中也不复最初的辉煌，短时间内不会有大战发生。”
　　
　　“况且摇光小友是我见过的年轻一辈中，心性最为坚定之人。”
　　
　　“入魔也好，不入魔也好，暮摇光小友也不会做出伤害无辜之人的举动。”
　　
　　时至离开紫微殿时，暮摇光仍旧思忖着。
　　叶宗主一番话并未解开她的疑惑，反而使得她的疑惑更深了些。
　　
　　站在天元广场上，暮摇光望着高耸入云的问道碑。
　　入魔也好，不入魔也罢。
　　这是一本书中的世界，她对于修仙界，还是魔界，都没有太大的归属感。
　　她就是个旁观者而已，就如同沈雪润那一场梦魇中的旁观者般，身处此世，却并不入世。
　　
　　而上一世，《登仙路》剧情中，慕家覆灭，原本一直对于修仙界中有归属感的“她”虽然失去了记忆，身陷魔界，却依旧不顾一切的想要重回修仙界。
　　可最后，回到修仙界二十余年，却是一点一点消磨掉了“她”对于修仙界的归属感，时至最后终于彻底入魔。
　　
　　周遭弟子来来往往，经过此座问道碑前时，都会伫立于此，仰望问道碑。
　　暮摇光站在问道碑前，周遭有弟子经过，认出了她来，他们皆是眸中带着惊喜之色，向她打招呼。
　　
　　“暮师妹，早上好呀。”
　　
　　她像一个麻木的旁观者，就如同她对于一切疼痛极其微弱的、已经麻木的感觉般，身处此间，却被此间世俗所惊扰，蓦然回神。
　　似一潭死水中，被投落进一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暮摇光迎上那人目光，弯唇笑道：“师姐，早上好。”
　　她伸出手，缓缓触碰到问道碑碑身，眸光接触到碑身上神秘繁复的花纹。
　　
　　暮摇光回忆起上一世世界崩溃前的那一剑。
　　两世记忆的不同，让她不由得开始怀疑，上一世她经历过的那些所谓的《登仙路》剧情，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上一世，原本该是一个群星同耀的黄金盛世，是不是到了后来通天之路断绝，被所谓的《登仙路》剧情线搅乱，逐渐变成了一潭死水般，灵力枯竭至死？
　　
　　所以，她才会在见到那一倾天剑意之时，觉得其充满了无限生机，
　　就像沉沉夜幕过后，天光乍现的那一瞬光亮，是充满一切生机的象征，明亮得耀眼。
　　
　　天光剑于这一瞬微微铮鸣，如同在应和她一般，泛起湛蓝剑光，缱绻灿烂。
　　
　　暮摇光收回了手，眼角余光触及到腰间系着的玉佩，思忖道：那位小师祖留在修仙界中，是察觉到了什么？
　　早已经涉及到神禁领域的他，如今的状态是入世？还是出世呢？
　　
　　思索片刻后，暮摇光摇摇头，将心绪压了下去。
　　既然那位疑似于小师祖的前辈可能身处北境雪原，那她就去一趟北境雪原便是。
　　
　　……
　　
　　太玄峰上，慕雪意在院中迟疑着，怅然若失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去找暮摇光。
　　她回眸瞧了眼院正中紧闭房门的屋子，眸中掠过一丝担忧之色，却是轻手轻脚的转身离开院中。
　　
　　出了太玄峰，慕雪意才行至那片翠绿竹林间，便听见有道声音似在唤她的名字。
　　
　　“雪意师妹。”
　　
　　温如岚依旧是一袭绯衣，繁复纹饰细密地压在衣角处，是大朵大朵的海棠花绽放其上。
　　男子身着带有绣花的衣裳，本该是极为违和的，但这一袭绯衣穿在温如岚身上，却极为适合，就如同天生为其量身打造一般。
　　
　　温如岚眉眼艳丽又精致，唇角噙着一抹笑容，笑望着慕雪意，带着关切问道：“雪意师妹这是要去何处啊？”
　　
　　慕雪意看见温如岚，便想到那枚促使她下定决心外出历练的铜钱，便出声道：“我想去找一个人。”
　　
　　“谁？”
　　“暮摇光，可我还不知道她如今住在何处？”
　　
　　“这就巧了，雪意师妹，我正好知道那位暮师妹住在何处。”
　　温如岚唇边笑意更甚，眸中眼波流转，轻声道：“我乐意为雪意师妹带路。”
　　
　　慕雪意微抿着唇，似乎有些犹豫般。
　　温如岚轻挑眉头，笑道：“难不成……雪意师妹觉得我会有什么坏心思吗？”
　　
　　慕雪意摇摇头，想到此处是在宗门内部，由这位温师兄带路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便答应道：“多谢温师兄。”
　　
　　路上，温如岚状似无意的提及道：“那一日，我见雪意师妹为琐事烦忧，如今可曾解决了？”
　　
　　“我决定要出去历练了。”慕雪意轻声道。
　　“正巧了，我也正好就要在最近外出历练，雪意师妹可愿与我同行？”温如岚问道。
　　
　　“我要去问问沈大哥……”
　　
　　“你口中那位沈大哥是你亲哥哥吗？你一切外出都要向他报备才行？”温如岚浅笑着打断慕雪意的话，眉间微蹙，似疑惑般，继续道：“可我记得雪意师妹姓慕，而你口中的沈大哥姓沈啊。”
　　
　　慕雪意闻言，脸色微白，又想到那一场她差一点儿深陷的梦魇，梦中场景至今仍旧在目般。
　　她竟然对沈大哥有了那样不堪又卑劣的想法，想要同沈大哥结为道侣。
　　而这一切，还都让姐姐看见了。
　　
　　“不……不是啊。”
　　慕雪意下意识否认温如岚口中说沈雪润是她亲生哥哥的话语，旋即又反应过来，继续摇头道：“我只是……我只是比较信任沈大哥而已。”
　　“他是与我一起长大。”
　　
　　温如岚眉间微动，明悟道：“原来是青梅竹马吗……”
　　
　　慕雪意再度摇头道：“不是。”
　　越是不想去回忆，梦魇中的那一幕幕就越发清晰的存在她脑海之中，无法忘却般。
　　
　　“我只是把沈大哥当做是我哥哥而已。”
　　慕雪意像是在对温如岚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似的。
　　
　　




47.  第四十七章   精致神秘的镣铐扣在他腕间……

　　
　　“既然并非是亲生哥哥, 那也不必事事向你口中那位沈大哥报备……”
　　温如岚声线温柔的低语道：“不过，雪意师妹你若是说了，外出历练是件有利于修行之事, 那位沈大哥应该也不会反对。”
　　
　　慕雪意心绪不宁, 跟在温如岚身侧，来到一座独立小院外。
　　温如岚伸手道：“就是这里了, 那位暮师妹便是住在这里的。”
　　
　　慕雪意闻言，抬眸望去, 眸光轻颤, 带着几分迟疑与不决。
　　她深吸一口气, 伸出手去, 指尖处掠出一抹灵力，扣在独立小院门侧。
　　
　　那抹灵力没入门内, 却一直未有动静。
　　慕雪意静静站在门前，等了许久。
　　
　　其间，一抹灵讯掠来, 落入温如岚手中。
　　温如岚接过片刻后，面容上带了些许遗憾之色, 出声道：“我刚才托一位师弟去问了问这位暮师妹的去处, 那位师弟说今日午时前, 这位暮师妹已经在任务殿报备过, 外出历练去了。”
　　
　　“是这样吗……”慕雪意轻声低喃道。
　　
　　雪衣少女黑眸中泛着些许水润光泽, 衬着皙白肤色, 越发有种楚楚可怜、动人心魄之美。
　　
　　温如岚轻垂眸, 看向慕雪意，心念一动，继续开口道：“暮师妹外出历练, 归期不定。”
　　“不过，据我猜测，同为新晋真传弟子，想必这位暮师妹不会错过一年之后的云顶天秘境之行。”
　　
　　“云顶天秘境？”
　　慕雪意眼睫轻轻掀起，如同两扇鸦羽般的小扇，半掩下眸中神采，眉目间透着对“云顶天秘境”的疑惑。
　　
　　“温师兄，这云顶天秘境是在何处？”慕雪意迟疑道。
　　
　　“云顶天秘境是修仙界中如今尚存的、且少有的上古秘境之一，只有各大宗门内的核心弟子才拥有进入云顶天秘境的资格……”
　　
　　温如岚将云顶天秘境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又道：“但凡是各大宗门内修为未至化神以上的核心弟子，都会在云顶天秘境开启时，进入一探。”
　　
　　听温如岚提及到“只有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才有资格进入云顶天秘境”时，慕雪意原本微亮的黑眸黯淡了不少，想到了如今自己的情况。
　　
　　剑宗考核大比上，她未能成为新晋真传弟子，自然错失了一年以后去云顶天秘境的机会。
　　而下一次云顶天秘境开启，将是百年之后。
　　
　　“意儿，你错失了这次机会，往后会丢失更多机缘的。”
　　那一日宗门考核大比结束后，沈大哥同她所说之言至今仍旧清晰。
　　
　　慕雪意僵立在原处，没有出声。
　　天光倾覆，将慕雪意周身照拂，她盯着自己被投落下来的那片阴影，许久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道：“那我也在这一年之内出去历练好了，等到云顶天秘境开启之时，我再回来见姐……暮摇光。”
　　
　　温如岚弯唇轻笑，道：“那雪意师妹可愿与我同行下山历练？”
　　慕雪意望着自己一袂雪白衣角，声音清脆道：“多谢温师兄，不过……我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外出历练试试。”
　　
　　姐姐都能够一个人外出历练，难道她就只能让别人陪同着才可以出去历练吗？
　　慕雪意抿着唇角，心道。
　　
　　温如岚的提议被拒绝，却并未因此而恼怒或是失落，而是弯了弯唇，继续道：“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必多说了。”
　　“只不过，修仙界之大，没准儿我与雪意师妹有缘至极，总会碰上的。”
　　
　　慕雪意没将温如岚之言放在心上，同他告别后，便回了太玄峰，去一位师姐处取了愈伤药来。
　　她走进院中，站在房门前时，听见门内沈雪润和沈家另外一名弟子的交谈声，便站远了些等着。
　　
　　须臾，沈雪润的声音停下。
　　慕雪意很快就瞧见沈家那名弟子走出来，请她进屋。
　　
　　“沈大哥。”
　　慕雪意握着白色瓷瓶，走进屋内，望着沈雪润依旧苍白的面色，眸中掠过心疼。
　　她将手中的愈伤药递过去，又去桌上倒了杯温水过来，出声道：“沈大哥，这是今日的药。”
　　
　　沈雪润接过愈伤药，却是先看向慕雪意，道：“意儿往后来，不必在外面守着，推门进来便是。”
　　慕雪意迟疑道：“沈大哥在同别人商议事情，我怎么能打扰呢？”
　　
　　“不打扰。”沈雪润轻声道，黑眸平静地望着，“你不算打扰。”
　　
　　慕雪意闻言，下意识抬眸，撞进那双平静的黑眸中，掩于袖中的指尖痉挛似的轻颤了下。
　　不自觉的，她脑海中又回忆起此前梦魇中发生之事。
　　
　　半晌后，慕雪意抿着唇角，避开沈雪润的目光，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耽搁沈大哥的正事。”
　　
　　“往后我会记住沈大哥的话的。”
　　说罢，慕雪意将手中举起的水递过去，道：“沈大哥，先吃药吧。”
　　
　　待到沈雪润吃过愈伤药，慕雪意才轻声道：“沈大哥，我想下山去历练……”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雪润打断，沈雪润蹙眉道：“不行！”
　　
　　慕雪意轻抬眼眸，眸中带着些许迷茫之色，似乎不解为什么不允许她下山去历练。
　　沈雪润望见慕雪意眼中迷茫，平缓着自己心中蓦然升起的戾气，轻声道：“意儿，等我伤势好些了，我们一起出去历练，不好吗？”
　　
　　慕雪意动了动唇，心里意动，却又有另一种情绪很快占据了上风。
　　她想一个人出去历练试试的。
　　
　　沈雪润伸出手，扶住慕雪意的肩，声音低声喑哑道：“不好吗？意儿是嫌弃我了？从前在慕家的时候，意儿可是最听哥哥的话了，现在……”
　　
　　慕雪意望见沈雪润面容如雪，轮廓分明的脸庞因身受重伤而消瘦不少，眼尾处那抹泪痣玄色愈深。
　　清冷于此，妖冶也于此。
　　
　　鬼使神差下，慕雪意紧紧攥着掩于袖间的指尖，轻咬唇瓣，垂眸点头道：“好，我等着沈大哥。”
　　
　　几日之后，慕雪意不辞而别，只留了一道灵讯给沈雪润，向宗门任务殿报备过后，便离开了宗门。
　　
　　收到灵讯时，沈雪润已经先一步从影卫处知晓了此事。
　　他垂眸看向乖巧躺在掌心里的灵讯，半晌后才打开灵讯。
　　
　　灵讯中传来慕雪意轻灵的声音：“沈大哥，我思考了几日，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历练一段时间。我已经长大了，该试着一个人独自去承担一切了。”
　　
　　旋即，沈雪润像是没听清一般，指尖微动下，又让灵讯重复开启了好几次。
　　时至掌心的灵讯光华几近黯淡，他才罢休。
　　
　　许久之后，沈雪润阖眸，掩去眸中肆意的情绪，喑哑出声——
　　“意儿长大了，竟也学会骗我了。”
　　
　　……
　　
　　这一日，天幕碧如洗，流云缱绻。
　　巍峨山间，有溪流缓缓淌过，在天光照耀下，泛起粼粼水光。溪流清澈，内里游动的鱼儿都清晰可见。
　　周遭宁静，偶尔有鸟鸣声惊起。
　　
　　此处是修仙界中域与北境交接处的一座边陲小镇附近。
　　暮摇光站在此处，瞧了眼北面天际。
　　自那日离开剑宗下山历练后，到今日，已有三日。
　　
　　稍作休整后，暮摇光再度出发，很快临近那座边陲小镇。
　　这座小镇虽远不如修仙界中许多著名城池如神城圣城等，但其繁华热闹程度，却一点未消减。
　　
　　这里是修仙界中域与北境交接处最为重要的一道关卡。
　　在这座小镇中，拥有一座跨域传送阵。可通过此跨域传送阵，从中域传送至其他四域范围内去。
　　
　　暮摇光凭借着自己的身份令牌进入小镇中，在打听到跨域传送阵将于两日后开启一次后，她在镇上寻了一家隶属于剑宗麾下的客栈入住。
　　
　　真传弟子的身份令牌，在修仙界中各处都占有极大的优势。尤其是在衣食住行方面，真传弟子身份令牌无疑是一块可随身携带的“打折卡”。
　　不用白不用。
　　
　　剑修要说穷也穷。
　　修仙界中，大多数剑修都是穷逼一个，为了养一柄剑费尽灵石，为之掏空自己的家底。
　　
　　可剑修要说有钱，也算有钱。
　　剑宗产业遍布天下，剑宗紫微峰单独拎出来，可与修仙界中四大世家的丰厚家底相提并论。
　　
　　暮摇光将真传弟子令牌拿出来给客栈掌柜看过后，客栈掌柜连忙为她安排了一座安静的独立小院，灵茶灵食等也是一应俱全。
　　
　　夜色降临时，暮摇光结束了每日的练剑，将天光剑收起来，取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指尖轻触着令牌面上深刻的纹路，她陷入了沉思，心中有种心思在蠢蠢欲动。
　　
　　片刻钟后，暮摇光转身回到房间，坐在桌前，眼睫微颤间，往真传弟子身份令牌探入自己的一半神识。
　　不是有句话嘛，越是不让做的，就有一种越莫名其妙的冲动与好奇去探索。
　　
　　一半神识探入。
　　暮摇光的神识凝实于风雪纷落之地，周遭依旧是无垠雪白。寒冽刺骨的冷风吹拂而过，将她一袂玄黑衣角掀起，发丝轻扬于身后。
　　
　　暮摇光才往前走了几步，便有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拉扯着她的神识。
　　她还没见到那位黑衣前辈，那股力道便于转瞬间将她拉回至修仙界现实之中。
　　
　　烛光摇曳下，暮摇光面容越发明艳动人。
　　她被拉回神识，意识到什么，挑了挑眉，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饮下。
　　
　　那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就是那位稀奇古怪的前辈所致吧？
　　暮摇光猜测着，很快又探出一半神识没入身份令牌之中。
　　
　　若是说，上一次暮摇光在那处空间中待了有五个眨眼的瞬间，那这一次她在空间内仅仅待了六个眨眼的瞬间，就被驱逐了出来。
　　
　　如此反复几次后，再一次被那股不容反抗的力道驱逐出境后，暮摇光蓦然睁开了双眼，眸中一片明亮，心里怦然动了下。
　　她好像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旋即，暮摇光再度探出一半神识，进入那处空间中。
　　周遭环境一变，她已身处满覆寒冽雪白之地。
　　
　　这一次，似乎是因为暮摇光不听劝诫，屡次三番地跑进这处空间，那位前辈终于忍无可忍，身形显现于她不远处。
　　这位前辈依旧是一袭黑衣，身形颀长如清竹笔直，周身气质清绝，如那月下三分的清冷出尘，又因黑衣似墨沉稳，渊渟岳峙。
　　
　　暮摇光拱手行礼道：“前辈。”
　　待到她行过礼，这位前辈才出声道：“我不是说过让你别晚上来此处探寻？别来了。”
　　说罢，没等暮摇光反应过来，眼前这位黑衣前辈的身形越发淡了，她的神识被越发熟悉的力道驱逐出境。
　　
　　没在那处空间上待上一刻钟，暮摇光被驱逐出来，也并未感到气馁。
　　在沉下心神探查过自己识海内的状态后，她越发有精神了。
　　
　　若是说她从前的识海如同一片可见边域的大海，那在今夜屡次三番以神识进入那处空间后，这片大海终于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无波的大海之中，只有投入最深处，才偶见一丝的涟漪。
　　
　　有时候，往往是最细微的一点变化，才是掀起轩然大波的源头！
　　时至上一世修为至大乘，她的识海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的变化了。
　　没有变化，便没有了晋升。
　　若无晋升，谈何修为精进？
　　
　　境界的松动，意味着进阶。
　　神识的变化，意味着精进。
　　
　　而就在刚才，这一点几近于无的变化，则是被暮摇光准确捕捉到了。
　　引起这一点细微变化的缘由……
　　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是她的神识在进入那处空间后，与那位前辈的神识抗力相互抵抗拉扯之下而产生的。
　　
　　同修炼打架是一个道理，若要淬炼神识，就必须多来些神识对抗。
　　可神识羸弱，修士往往只用来探寻，而不会用来打架。
　　
　　在修仙界中，淬炼神识的手段千千万万，却大多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残破版本，并不完整，其效果也不大。
　　
　　如今，她找到了一种淬炼神识更好的方法，怎么能不去试一试呢？
　　况且，与如此境界高深的前辈“交手”，是多少人难得一遇的机会。
　　
　　思及此，暮摇光握住自己的身份令牌，以一半神识再度探入那处空间中。
　　果然不出所料，没到片刻，那股力道袭来，欲将暮摇光的神识驱逐出境。
　　
　　推到一半，那位前辈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意识到暮摇光把他当做是对战经验和历练来用，气息停滞了一瞬。
　　
　　半空中飘落的白雪轻拂过暮摇光周身，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那位前辈再次动手，挑了挑眉，试探性的出声问道：“前辈？”
　　半晌后，她迈步走去，朝着那处万丈雪壁间走去。
　　
　　时至暮摇光距离万丈雪壁仅有百步距离时，那股越发熟悉的力道再度袭来。
　　这一次，暮摇光坚持了片刻钟，才被这股力道驱逐出去。
　　
　　暮摇光睁开眼，缓了一瞬，再度探入神识。
　　那位前辈似乎是倦怠了，不再像一开始的那般只要暮摇光一进来，便将人驱逐出境，而是等到暮摇光快要触及万丈雪壁前的绝对禁域时，才出手。
　　
　　往返数十次，暮摇光对此仍旧乐此不疲。
　　时至某一次，她一步踏入万丈雪壁的绝对禁域内，瞬间触发出那些剑意，那位前辈才再度现身。
　　
　　暮摇光侧身后退，很快退至安全地域，抬眸瞧见一袭黑衣的前辈，拱手行礼道：“前辈。”
　　“今晚别再来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暮摇光思索一瞬，似乎是觉得自己今日的修炼够了，精神间已略显疲惫，才点头道：“多谢前辈，那前辈也晚安好梦。”
　　说完这一切，她才回想起这位前辈的上一句话。
　　
　　这位前辈说，今晚别再来了。
　　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纵容她这种淬炼神识的行为了？
　　往后她可以天天这样来？
　　这真是位善解人意又可靠可好的大前辈！
　　
　　暮摇光眸中明亮起来。
　　正当她思索之时，那股熟悉的力道再次袭来。这一次，她没再做反抗，身形消失于虚空中。
　　
　　晚安好梦……
　　他静静望着暮摇光消失的雪地，时至纷落风雪将一切痕迹都覆盖无痕，才转身缓步离去。
　　
　　万丈雪壁间，他的一袭黑衣如墨，在一片雪白间尤为显眼。
　　他出入此地，视那些凛冽剑意如无物。万丈雪壁自主的为他打开雪宫殿门。
　　
　　殿内空旷无声，寂静无比。
　　明亮雪光投落至一袭黑衣的男人周身，为其染上霜华一般的寒冽与清冷。
　　那一头墨发如缎，散在身后。
　　
　　虚空之中，灵线缓缓交织凝实，构筑出一副刻有神秘纹路的精致镣铐。
　　
　　他弯腰拾起镣铐，将其一个一个扣回至自己手腕间。
　　精致神秘的镣铐扣在他腕间，不似束缚住手脚的刑具，而是在……臣服于他。
　　他坐在大殿之上，慢慢蜷缩起来，镣铐于虚空之中铮铮作响。
　　
　　墨发如瀑，铺散开来。
　　
　　晚安好梦。
　　容扶舟心说道。
　　
　　




48.  第四十八章   你哥听到这话，非得再打你……

　　
　　回神时, 暮摇光下意识攥紧了自己手中的身份令牌，仔细感受着今夜的收获。
　　她的识海内犹如那投落进一枚碎石的大海，泛起丝丝缕缕的涟漪。而这些涟漪之间, 又隐约透着几分气息的波动。
　　
　　思忖片刻, 暮摇光抬眸，端起桌上的灵茶轻饮了一口。
　　直到此时, 此前在那处空间中尚且还不明显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竟有了睡意。
　　
　　思及起临向那位前辈告别时所言, 暮摇光轻垂眸光, 起身来到了床榻前。
　　临闭眼入睡前, 她低语道：“晚安好梦。”
　　说罢, 没过片刻，她的意识逐渐沉入梦乡之中。
　　
　　梦境里, 暮摇光又瞧见了上一世毁灭世界的那道剑意，纯粹而明亮，似湛蓝天光, 又似缱绻海潮。
　　是一切生机的象征。
　　
　　都说剑修的品性可以从这个人所领悟出来的剑意看出。
　　这道剑意虽是将整个修仙界毁灭，但莫名的, 她却觉得这道剑意是明亮而璀璨的, 是充满善意的。
　　柔和, 而宁静。
　　
　　这是一种寻不到源头的莫名感觉, 伴随了暮摇光今夜整个梦境。
　　时至天光乍现的那一瞬, 她睁眼醒过来, 回忆起昨夜的梦, 只觉得心安。
　　
　　自重生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好梦。
　　看来，昨夜那句“晚安好梦”是真的有点效果的。
　　暮摇光心说着, 起身后，指尖掐诀，给自己施了道洁净术，除去浊意。
　　
　　跨域传送阵要在明日才会集中开启一次。
　　今日还能够在这座繁华小镇中逛一逛。
　　做好打算后，暮摇光唤出天光剑，在院中照例练起了剑。
　　
　　时至日上三竿时，暮摇光手腕翻转，寒光掠过，将天光剑收了起来。转身朝院外走去。
　　客栈内，暮摇光寻了一处二楼靠窗的位置，让小二上了些灵食，一边品尝着，一边听着大堂里各人的讨论。
　　
　　毕竟，每逢来到一个地方，客栈与茶馆皆是收集当地风情与信息的好去处。
　　
　　客栈大堂内，众人讨论之事，大多是近来所发生的事情。
　　例如，天下剑修皆是向往的修行圣地剑宗十年一届的考核大比，已于近日内结束。
　　大家都知道剑宗这次考核大比上，有十名新晋真传弟子，却都不大清楚这十人姓甚名谁，家世如何，修为如何。
　　剑宗捂得严严实实的，只等不日之后，再让众人出世，名扬四方。
　　
　　如今，大家所熟知的剑宗年轻一辈真传弟子还是凤奕然、温如岚与傅一寒等人。
　　新晋真传弟子在剑宗内已是众人皆知，可放在修仙界中，毫无战绩与名声，仍旧是投入水中那枚掀不起任何水花的小石子而已。
　　
　　“我听说剑宗这一届新晋真传弟子里面，有剑宗傅一寒的亲弟弟。”
　　有人提及此事，立刻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傅一寒乃是剑宗上一届考核大比以第一的名次成为剑宗真传弟子的。
　　除此之外，众人所关注的，还有傅一寒身为傅家少主的身份，以及最重要的……他是近几千年以来，最快进阶金丹、也是最为年轻的金丹修士。
　　
　　但凡是以“最”字开头的，皆是在同辈之中惊才绝艳者。
　　
　　这人提及起傅一寒的弟弟，便有人好奇出声问道：“那你可知道傅一寒的这名弟弟叫什么名字？如今修为如何？有没有及不及得上傅一寒半分天姿？”
　　
　　“这我就不知道了。”
　　最先提及傅一寒这名弟弟的那个人闻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傅一寒惊才绝艳，年少成名，同辈之中，几近无人能及。
　　他不过才成为剑宗真传弟子十年，便已经与之上上一届的真传弟子凤奕然、温如岚等人比肩。
　　多少人掩于其天赋之下，不可企及。
　　
　　这样风光下，傅一寒这名弟弟的名字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大家更多所关注的，是傅一寒，而不是傅一寒的弟弟。
　　
　　“砰……”
　　客栈内嘈杂不静，这样一声轻细的、疑似于发着不满的掷杯声并不突兀。
　　可身处二楼的暮摇光却敏锐察觉到了，寻着声音所在之处看去。
　　
　　掷杯子的人身着一袭蓝色锦袍，面若冠玉，眉眼间透着精致，少年意气尽出，不遮不掩。
　　肤色似白瓷般，衬得那双大眼睛越发黑亮，如浓墨。
　　
　　显然是刚才大堂内众人口中讨论的傅一寒那个弟弟，傅一宁。
　　暮摇光坐在二楼，瞧见傅一宁时，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见傅一宁。
　　
　　这熊孩子才被他哥哥傅一寒好好教训过一顿，不仅没闭关多修炼一番，反而又偷跑出来。
　　
　　傅一宁此刻脸鼓鼓的，像是被周遭人刚才那番话给气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长剑就摆于桌子上，在他手边放着。
　　
　　大堂内，那些人还在讨论着傅一寒之事，暮摇光瞧见傅一宁蓦然抓住了手边长剑，似乎是再也忍不住了。
　　却没想到，下一瞬傅一宁豁然松开指尖，又将手边长剑放了回去，大声开口道：“傅一寒的弟弟你们都不知道，好丢脸啊。”
　　
　　好丢脸？
　　不知道傅一寒的弟弟叫什么名字，怎么就丢脸了？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将目光落过来。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名少年为何要说好丢脸，但是对于一切与傅一寒有关之事的好奇占据了他们心中的上风。
　　有人出声问道：“那这位小道友可知道傅一寒的弟弟叫什么名字吗？”
　　
　　傅一宁坦然道：“他姓傅啊。”
　　众人：“……”
　　这……大家都知道。
　　傅一寒的弟弟不姓傅，姓什么？
　　
　　“傅一寒的弟弟叫傅一宁，比傅一寒小两岁。”傅一宁微扬着脸，大声道：“这些事情都不知道，你们还说自己对傅一寒了解颇多呢。”
　　
　　少年满脸不屑，似乎很不满这些人竟然不知道傅一寒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有人好奇道：“这位傅一寒的弟弟傅一宁，在这一次考核大比上，取得了怎么的好名次？”
　　傅一宁不着痕迹的一顿，便道：“取得了怎么样的好名次不重要，最为关键的是，这个叫傅一宁的，是剑宗这一次考核大比中唯二越级挑战成功的弟子之一。”
　　
　　“哇！傅一寒的弟弟好像也好厉害。”
　　“那本次考核大比之中，另外一名越级挑战成功的弟子是谁？”
　　
　　傅一宁闻言，想起暮摇光的面容，眉头一蹙，当即就道：“我正在说傅一寒的弟弟呢，关另外一名……”
　　……越级挑战成功的弟子什么事呢？
　　
　　傅一宁话还没说完，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盯着他看，转眸望去，便瞧见暮摇光明艳面容间的那抹笑容，余下的话语便悄无声息的止住了。
　　旋即，他如白瓷一般的面颊上迅速泛起两抹微红，白中透着粉嫩，原本充满少年意气的一个人多了些可爱。
　　
　　傅一宁的脸是羞愧至红的。
　　
　　暮摇光弯了弯唇，就依靠在二楼栏杆侧，瞧着傅一宁脸色因羞愧而迅速变红的神情，心说道社死现场啊。
　　
　　任谁在这种明明就是本人、却装作路人来努力夸赞自己的情况下，猝然间遇上了一个认识自己的熟人，这个熟人还清楚他的一切事情，谁不羞愧难当呢？
　　
　　“然后呢？小兄弟你还是没说剑宗本次考核大比中另外一名越级挑战成功的弟子是谁啊？”
　　有人见蓝衣锦袍的少年突然不出声了，转眸望去，边追问，边顺着少年向上望的目光看去，瞧见自二楼楼梯处走下来的女子时，怔了瞬。
　　
　　暮摇光今日一袭红衣，腰肢款款，被一根约二指宽的腰带系着，更显纤细。
　　其容貌明艳，灿若芙蕖般。
　　修仙界中山水养人，美人尽出，可此绝色仍旧是世间至少。
　　眉眼未施粉黛，却已是精致绝伦。
　　
　　有人望去，许久才回神，为掩饰自己的失态，便转眸看着那蓝衣少年，轻咳两声，出声道：“这位小兄弟，你莫不是看呆了眼？”
　　
　　傅一宁脸颊本就泛着微红，此刻更红了，连忙瞪眼道：“你胡说！我才没有。”
　　他就是很尴尬而已，自卖自夸的时候，竟然还遇上打败了自己的人。
　　
　　傅一宁迟疑了许久，等他再度回神时，那一袭红衣已经消失在了客栈之中。
　　
　　暮摇光在街上边走边逛，待到她转过一个街角时，身后才传来傅一宁气鼓鼓的声音：“你就是故意的！”
　　她转身望去，傅一宁双手抱着剑，一双圆眼盯着自己，面颊上的微红仍旧未消。
　　
　　暮摇光轻笑道：“我怎么就是故意的了？”
　　
　　“你就是故意的。早知道你也在那个客栈，我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傅一宁现在想起来，仍旧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生气，但又不像是生气般。
　　反正就是他整个人都感觉不大好了。
　　
　　暮摇光摊手坦然道：“我可什么都没做。”
　　“一开始我也没发现你也在那座客栈里，等到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已经开始说话了。”
　　如果在傅一宁开始说话时，她再出个声儿，岂不是也很尴尬？
　　
　　傅一宁道：“你都不知道回避一下。”
　　“下楼的路只有一条，我走楼梯的话，正好跟你撞上了，傅师弟。”暮摇光无辜道。
　　
　　傅一宁知道自己说不过暮摇光，便决定不再开口，紧抿着唇，整个人透着一种暗自生闷气的意思，
　　
　　暮摇光全当没看见似的，还出声唠嗑道：“傅师弟也出来历练啊？”
　　“嗯。”傅一宁少言应声。
　　
　　“你听刚才大堂里那些人说了吗？最近这座小镇南边出了些事。”暮摇光继续唠嗑道，“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傅师弟。”
　　
　　适才大堂内，众人曾谈论过这座小镇中近日以来发生的一件事情。
　　小镇南边一座荒废的宅院中无故出现灵力充裕之象，当时众人都以为这是灵宝将现世之征，齐齐去探查，却在进入宅院后全都一夜消失，从此不再见其踪影。
　　几日下来，住在小镇上的人越发不敢去南面了，还举家搬离了南面区域。
　　
　　傅一宁双手抱剑，微扬了扬脸，瞥了眼一袭明艳红衣的暮摇光，道：“这是你邀请我的？”
　　暮摇光扬眉道：“傅师弟不去吗？”
　　
　　眼见暮摇光大有一种立马转身就走的趋势，傅一宁连忙道：“去！你邀请我了，怎么就不能多点耐心呢？才邀请一次就放弃了？”
　　
　　这小兄弟还傲娇呢。
　　暮摇光心说着，勾唇笑道：“那傅师弟是决定要一起去看看了？”
　　
　　“嗯。”
　　傅一宁点点头，故作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为了表示自己还没消气，他一路上还板着脸。但凡暮摇光说什么，他都以“啊”、“哦”、“嗯嗯”来回答。
　　
　　暮摇光瞥了眼蓝衣少年，出声问道：“你这跟谁学的？”
　　“我哥啊。”傅一宁理直气壮道。
　　
　　你哥听到这话，非得再打你一顿的。
　　暮摇光默然心说。
　　
　　




49.  第四十九章   谢翡喜欢光。

　　
　　魔界, 极渊之地。
　　整个魔界常年被魔气笼罩，暗无天日，就连流云也被其熏染。
　　天光照不透, 极渊之地荆棘丛生。
　　
　　魔界皇城, 便坐落于极渊之地深处，被荆棘掩映。
　　阴惨天幕下, 恢宏城池屹立，呼啸的狂风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护城河附近亦是长满狰狞的荆棘, 视作天堑一般, 唯有一条石质长桥可进入皇城之中。
　　城门附近, 身影来往匆匆。
　　
　　“叫什么名字啊？”
　　城门前, 魔族守卫排查着来往者的身份。
　　
　　“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交易商而已，靠着这点来维持生计。”
　　一身灰袍的魔者小心翼翼解释过后, 才被允许进入皇城之中。
　　
　　皇城内，街道纵横交错。家家户户门前，都高挂着骨质骷髅头。随着风一吹, 透进骷髅头洞眼之中，传出一阵“咻咻咻”的细碎声响。
　　
　　灰袍魔者进入皇城后, 径直朝着一条小道走去, 很快便行至一处庄园隐蔽后门处。
　　他微低着腰, 向后门守卫说明情况后, 又将谢翡交于他的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出声道：“我有一件重要事物要亲自交给谢翡大人。”
　　
　　“族长日理万机, 哪里会见你？把东西交给我, 我替你拿进去就是。”守卫不耐烦道。
　　灰袍魔者迟疑着，开口道：“可是将东西交给我的那人说，一定要亲手交给谢翡大人。”
　　
　　守卫准确抓到了灰袍魔者口中的字眼, 怀疑道：“人？什么人，竟然敢如此说，要将此物亲自交给族长？”
　　说罢，守卫伸手去拿。
　　在他看来，没有哪个人敢如此放言，毕竟就连魔界十大魔族的魔都不敢放言，如此肯定说自己的东西必须要亲手交给谢翡才行。
　　
　　灰袍魔者下意识躲去，却被守卫制止住。
　　手里攥着的那块令牌触碰到魔气，暗芒一闪而过。
　　
　　“族长正在闭关修行呢，哪有时间亲自接手这玉盒？”
　　守卫说着，指尖碰到那玉盒的瞬间，自身侧一道疾斩袭来，剁掉了他的两根手指。
　　手指骨碌滚地，断面处整齐带血。
　　
　　守卫一声痛呼，面容狰狞起来，刚欲大喝出声，却在下一瞬瞧见了自身旁掠出的那袭黑袍身影时，声音戛然而止。
　　
　　灰袍魔者瞧见谢翡，连忙道：“谢翡大人，这是那位让我交给您的东西。”
　　
　　谢翡眉眼艳丽而妖冶，眼尾处染上半分薄红，赤眸中流转着诡艳，轻易间便吸引住了所有目光。
　　
　　谢翡轻垂眸望向那玉盒，原本抿紧的唇角蓦然轻掀，伸手将玉盒接了过来。
　　绯丽面容因这样一抹笑，更是魅惑尽生。
　　
　　被谢翡剁掉了手指的守卫迎着谢翡投来的轻轻一瞥，吓得立马跪地，出声道：“族……族长，我不知这是您需要之物……”
　　
　　若是换做从前，守卫这职肯定是当不下去了。
　　可谢翡今日见到玉盒心情颇好，连带着也就不计较了，道：“起来吧。”
　　
　　待到灰袍魔者同谢翡一同进了门，守卫才慢慢站起身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仍然觉得后怕，同时又生出了许多疑惑。
　　那玉盒中究竟是什么？竟能让族长亲自来接。
　　
　　大殿上，谢翡坐在高位上，打量着手中玉盒，出声问道：“她还说了些什么吗？”
　　灰袍魔者闻言，却是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将几日前那女子所言说出来。
　　
　　谢翡看过来，音色微冷，不悦道：“有什么不好说的？”
　　
　　分明未施加任何威压，可灰袍魔者却莫名觉得心惊，佝偻着身子，开口道：“那位……那位大人说，这玉盒是给你的奖励……”
　　灰袍魔者说罢，等着迎接谢翡的发怒。
　　他等了许久，却不听不见殿上高位的谢翡有任何动静，不由得小心翼翼抬眸望去。
　　
　　这一望，灰袍魔者便瞧见了谢翡低敛着眸光，望着他手中的玉盒，唇角噙着笑意。
　　灰袍魔者竟从这抹笑容中看出几分开心之意，就像是……
　　一个新得了玩具的小孩般。
　　
　　魔界之中，谁不知道魅魔族族长谢翡性情乖张，恃美行凶，谁也不放在眼里，谁也瞧不上。
　　也只有当年在摇光魔君手下时，才安分了些许。
　　除此之外，谁看到过谢翡今日这般的姿态？
　　
　　灰袍魔者感到惊讶的同时，却也不敢多言。
　　下一瞬，一阵风吹来，将他推出来殿外。
　　与此同时，响起谢翡冷淡的声音，道：“做得很好，回去吧。”
　　
　　大殿之上。
　　谢翡将玉盒放在掌心，指尖停留在玉盒锁扣处，却是久久未曾有下一个动作。
　　
　　他在迟疑。
　　来自于修仙界的东西，无论是何种东西，一接触到魔界中的魔气，便会迅速衰败。
　　就连修仙界的修士来到魔界，也将无法生存下去。
　　
　　谢翡动作微顿，僵立在座上。
　　许久之后，他才轻扣指尖，缓缓打开了玉盒盒盖。
　　
　　玉盒盒盖被打开的那一瞬，虚空中有魔气察觉到玉盒中的灵物，迅速聚集而来，试图侵蚀灵物。
　　
　　下一瞬，玉盒中灵华一闪，一道无形的屏障阻绝了玉盒空间与魔界虚空的接触。
　　谢翡垂眸看向玉盒之中，玉盒中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灵石。
　　正是由这些灵石构成了那道无形屏障，让魔气无法侵蚀玉盒中置放的灵物。
　　
　　一抹灵线慢慢浮现于玉盒表面，勾织成一段话——
　　【不必担心，我已经设下防护，保证玉盒中倾世花不受魔气侵扰。】
　　【倾世花是我考核大比第一的奖励。倾世花遇灵气而开花，每一瓣花瓣中，都有修仙界中一种风景。魔界暗无天日，不见天光，这些风景是魔界见不到的，算是我赠与你的奖励。】
　　
　　谢翡看完暮摇光留给他的话，唇角不自觉的轻扬起来，眼尾处的薄红越发诡艳而妖冶。
　　一个呼吸，一个动作，便流动着动人心魄的魅惑。
　　
　　谢翡赤眸微亮，仔细端详着倾世花的形状。
　　片刻钟后，他便想伸手将倾世花拿起来，指尖落于玉盒上方，忽然像是想到些什么般，指尖微缩，将周身魔气尽数收敛，才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试探着握那支倾世花。
　　
　　尽管将魔气尽数收敛，可谢翡修为高深，此前受到伤并未养好，指尖刚一接触到倾世花花枝，一缕魔气自他指尖涌出，吓得他忙缩回了手。
　　
　　也就是在这一瞬，像是被他的魔气所触动般，倾世花上方又浮现出一段话——
　　【谢翡，你放心，你可以大胆的接触到倾世花。我早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已在倾世花周围设下秘诀，有灵石在，倾世花不会因你魔气的溢散而闭合衰败。】
　　
　　谢翡指尖顿住之时，紧接着便有第三段话浮现出来——
　　【不过，我灵石并不多，装了一玉盒灵石给你，已是极限。灵石用完，倾世花在魔界之中，便再也无法存活。】
　　
　　灵石用完……
　　倾世花便再也无法存活。
　　
　　谢翡低敛眸光，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抬手弹出一缕魔气，传出讯息给守在大殿之外的守卫。
　　
　　约摸片刻钟后，守卫将一个自修仙界潜入魔界做探子的修士带到大殿上。
　　这名修士原是元婴修士，如今在魔界魔气的侵蚀下，已经缩退至筑基修为。
　　
　　谢翡缓步走下高位。
　　随着他的动作，墨色长袍衣摆自身后缓缓滑落下阶梯。
　　分明是不甚在意的一个动作，与一袂垂落下来的衣角而已，却无端看出魅惑，艳绝世间。
　　
　　谢翡来到那名修士面前，守卫将绳索一束，迫使人抬眼面对谢翡。
　　
　　“问你一个问题。”
　　谢翡看向这名修士，缓声道：“你待在魔界不过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会因魔气的不断侵蚀，而感到不适和痛苦吗？”
　　
　　“你别妄想我会回答你，要杀便杀……”
　　那名修士倔强不屈，面容间带着愤懑之意，瞪视着谢翡。
　　谢翡轻垂眸，赤眸中眸光一闪，眼前之人倔强的话语一顿，神情变得乖顺而平和。
　　
　　“我会感到不适，每逢夜里魔气最炽盛之事，魔气侵入刺骨，犹如千万根刺一同扎进我的血肉与灵脉一样，痛得要命。”
　　
　　谢翡低声问道：“那若是一个人一开始就修行魔气呢？”
　　这名修士平静答道：“人族与魔族的修行方式不同，这是上万年以来逐渐演化而来的。就算那个人从未接触过修行法诀又怎么样？不是更加痛苦吗？”
　　
　　“若是她修行了魔气，在离开魔界前，洗去了魔气，断开灵脉，将灵脉重塑，那她再次回到修仙界时，修行灵气会感到痛苦吗？”
　　
　　“重塑灵脉之痛，就连许多心性坚定的大能都无法忍受，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尝试这种方法？倒不如……直截了当的死掉算了。”
　　“我曾见过许多同伴因无法承受重塑灵脉之痛而当场暴毙。”
　　“对于我们而言，死去，或许才是最为安详而毫无痛苦的死法。”
　　
　　谢翡闻言，僵立在原处，眸中有情绪翻涌不定，脑海中一一闪过此前种种过往。
　　雪白到几近病态的皓腕脆弱易折般，每逢深夜谁也不能去打扰的规定，以及重塑灵脉后的修为重修……
　　
　　他的摇光大人真的是……
　　谢翡轻眨了下眼，慢慢收敛起唇边的笑容。
　　
　　时至某一刻，谢翡的魅惑秘术散去，面前这名修士恢复神识，却是面色惨白，神情间掠过一丝狠绝之意，剧烈挣扎起来。
　　
　　须臾，有血自这人口中溢出。
　　守卫伸出手，探查一番后，向谢翡回禀道：“族长，这名探子咬舌自尽了。”
　　
　　谢翡静静盯着咬舌自尽的修士，这名修士即使是死去，面容间竟因这死而带上了些许安详之意。
　　
　　魔气侵蚀入体，真的……如此痛苦吗？
　　谢翡不言。
　　
　　守卫见状，伸出手将那名修士的尸体烧灼成一堆灰烬，将收敛起来，待到下一次有魔靠近修仙界中，让其骨灰撒回到修仙界地域上。
　　这是近年来摇光魔君上任之后，所定下的规矩。
　　
　　若是在其他六大魔君的地盘上，这名修士就算是死了，也会被以秘法炼制成魔傀，假以时日将用于与人族修士交战上。
　　利用得一点点渣渣也不剩下。
　　当真是做到了生前被抓住，死后也无法安宁。
　　
　　自打摇光魔君上任之后，在摇光魔君的管辖范围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如今摇光魔君已经不在了，他们却也仍旧保留着这种习惯。
　　
　　守卫将那名修士骨灰收敛起来后，拱手向谢翡汇报道：“族长，据族中探子汇报，天权魔君近日虽在闭关，实则却是分出了一道应身，悄然潜入修仙界中。”
　　“天权魔君他在闭关前曾经见过魔尊大人一面。”
　　
　　谢翡回过神，淡声问道：“天权那具应身去了修仙界中何处？”
　　守卫道：“好像是北境雪原地域。”
　　
　　“去就去了呗，我此前也去过北境雪原，他不过是接替我的任务而已。”谢翡冷淡出声道。
　　在修仙界中，他所在意的，不过是一人而已。
　　其余人的生死，与他何干！
　　
　　谢翡说着，话语一转，道：“天权那具应身的实力如何？”
　　“应是属于人族的化神巅峰修为。”
　　
　　谢翡闻言，眸光一闪，弯了弯唇，用着最温柔的话语说着最残忍无情之事，道：“那我就去杀了他的真身。”
　　
　　守卫想出声劝说，动了动唇，脑海中灵光掠过，却是想到了三年前于魔族盛会上所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候，摇光魔君才上任不久，便下达了管辖范围内不得出现将人族修士的尸体炼制成魔傀的命令，引来了其余几位魔君的嘲讽。
　　
　　而在其他几位魔君之中，那位天权魔君正是最喜欢将人族炼制成魔傀的魔君之一。
　　不仅如此，这位天权魔君还在魔族盛会上，当着大家的面子上，将一位才抓住的人族修士生生炼制成了魔傀。
　　
　　天权魔君炼制出魔傀后，美名其曰称要将这件魔傀送给摇光魔君当做上任之礼。
　　摇光魔君当即没忍，悍然出手，与那天权魔君打了一架。
　　
　　那天权魔君乃是魔界之中少有的老资历者，在位已久，而摇光魔君不过新晋上任。
　　他们两个于这一架中，自然是摇光魔君略占了下风。
　　尽管如此，摇光魔君仍旧将天权魔君打了个鼻青脸肿。
　　
　　此后，摇光魔君与天权魔君这梁子便算是结下了。
　　
　　守卫思及此，便熄了想劝说谢翡之心。
　　
　　等到守卫退出大殿后，谢翡转身回到高位上，慢慢打开玉盒，盯着那晶莹剔透的倾世花，似不沾染半分尘埃般。
　　许久之后，他伸出手将倾世花握住。
　　
　　那一瞬，九瓣花瓣缓缓绽放开来。
　　一瓣，便是一幕画面。
　　画面上，是魔界中从未有过的天光与流云。
　　
　　谢翡想到他第一次走入修仙界中时，天光照拂于他周身，仿若灼烧一般，让他周身魔气荡然无存。
　　他也于那天光下，无处遁形。
　　
　　魔是可以生活在黑暗之中。
　　可人……喜爱天光，喜爱流云，喜爱一切带着光的事物，却唯独不喜欢黑暗。
　　
　　谢翡指尖触碰到倾世花上，玉盒中灵石泛起的光华照拂在他掌心。
　　那一瞬，犹如被灼烧般，他指尖痉挛似缩回。
　　倾世花没了触碰，便坠落回玉盒之中，盛开的花瓣再度收敛了起来。
　　
　　他也是极喜欢光的。
　　他只喜欢那一缕光。
　　
　　……
　　
　　中域与北境雪原边陲小镇上，暮摇光与傅一宁一同来到南边。
　　才刚一靠近南边一条小道，迎面而来的“灵气”使得她胳膊上寒毛竖立。
　　
　　身为隐藏仙灵体的预警体质，让暮摇光迅速反应过来。
　　此处蔓延的，绝非是什么充沛的灵气，而是鬼气……或者说，是魔气！
　　
　　提及起鬼气和魔气，暮摇光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登仙路》原著中的鬼王祁夜与魔尊楼清宴。
　　
　　未来鬼王此刻还被关押在剑宗地牢深处，暂时没有逃脱出来的可能。
　　而魔尊……似乎也还没有可能出现在修仙界中？
　　暮摇光不确定心说道。
　　只要不是这两个家伙，她都放心。
　　
　　眼见傅一宁还径直往前走去，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暮摇光连忙伸手一拉，将人拉至隐蔽处。
　　
　　傅一宁身形还未长开，比暮摇光矮了半个头的高度。
　　此刻，他抬眸看着一脸郑重的暮摇光，紧张兮兮道：“干……干嘛啊？”
　　
　　暮摇光低声道：“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能够堪破表面虚妄的东西？不用太好的，只要能有所察觉就行。”
　　好歹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傅家一位少主，在外历练，怎么也得带上这些东西吧？
　　没看人叶娇娇，外出历练一次，就得买几大口袋的符箓存在身上吗？
　　
　　傅一宁喉结微滚了下，结巴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肯定是有用处的。”暮摇光答道。
　　
　　傅一宁闻言，伸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枚手镯样式的灵器来，将其中一枚偏纤细秀气款的手镯递给了暮摇光。
　　几颗湛蓝色的宝石镶嵌在秘银手镯上，再配上神秘花枝纹路，于天光照耀下，煞是好看。
　　
　　暮摇光接过来，打量一瞬，问道：“能用吗？确定没麻烦，我就用了。”
　　得到傅一宁肯定的回答后，她一边往手腕上扣去，一边出声问道：“这手镯多少灵石买的？”
　　
　　傅一宁垂眸看了眼暮摇光扣手镯的动作。
　　随着她的动作而显露出半截雪白皓腕，因扣上那手镯而越发纤细。
　　竟是莫名的适合与顺眼。
　　
　　“一百……一百灵石买的啊。”
　　傅一宁顿时撇开目光，报了灵石数。
　　
　　暮摇光闻言，挑了挑眉。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连法器品质都看不出来呢？
　　一个可堪破虚妄的手镯法器，至少一万灵石起步。
　　
　　思及此，暮摇光伸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灵卡，塞在傅一宁手中，道：“谢了。”
　　
　　傅一宁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手中便被塞了张薄薄的灵卡。
　　他垂眸望去，看见自己手中躺着的灵卡，沉默一瞬。
　　身为世家少主之一，他自然知道这张灵卡是属于万宝阁中哪一个级别的灵卡。
　　
　　旋即，傅一寒面颊上飞出两抹薄红，犹如在白瓷上描摹的惊艳两笔。
　　他喃喃道：“你竟然用灵石来买我的……”
　　
　　暮摇光正通过手腕间的储物手镯探查着周遭情况，听见傅一宁轻声低喃着什么，转眸看向傅一宁，下意识问道：“什么？”
　　她瞧见了傅一宁面颊上的两抹薄红，迟疑道：“这东西对于你来说，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意义？”
　　
　　“该不会是你要送给你未来道侣的？”
　　除此之外，暮摇光没再想到其他什么能令傅一宁如此脸红的情况了。
　　
　　暮摇光垂眸望去，再一看傅一宁手中仅剩下的那枚手镯，心道是她疏忽了，心急于去瞧那些魔气的情况，反而没注意到傅一宁手中拿出来的两枚手镯显然是一对儿的。
　　思及此，她伸出手，指尖轻覆下，尝试着去将手镯取下来。
　　
　　傅一宁瞧见暮摇光伸手去取手镯的动作，指尖微动，却是想也没想，便抬手去按住暮摇光的动作。
　　指尖轻触下，不小心点到细腻肌肤，吓得他立马收回了手。
　　
　　傅一宁攥紧了指尖，微扬着脸，冷声道：“我是说你竟然用灵石来侮辱我！”
　　“还有，我不会结道侣的。”他强调道，“我哥都说了，要一心为剑，别为什么道侣耽误剑道修行。”
　　
　　说罢，傅一宁垂眸盯着暮摇光手腕间的手镯，脑子里却想起了他拜入剑宗前，母亲将这两个手镯交给他时所说之言。
　　
　　——“宁宁啊，为娘给你个好东西。这对儿镯子，将来你遇上你喜欢的女子，就把这枚镶嵌有蓝色宝石的手镯送给你心爱的姑娘。”
　　
　　——“你哥哥那里也有一对儿类似的手镯。我是不指望寒寒能够将镯子送出去了，但宁宁你一定要把镯子送出去啊。”
　　
　　傅一宁微抿着唇。
　　他没送，是卖出去的。
　　
　　道侣……难道只会影响你出剑的速度？
　　暮摇光虽是疑惑，却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平静出声道：“说我用灵石来侮辱你啊？绝对是没有的事，我穷，不买。”
　　她说着，指了指傅一宁手中那张灵卡，道：“那两万灵石是我借你这镯子，暂时抵押在你那里的。”
　　
　　原来，他不仅没送出去，就连卖手镯也没人要。
　　傅一宁愣愣看着那手镯。
　　
　　“等到此事一过，我把手镯还给你，你把我全身家当也还给我就行。”暮摇光确认道，“这样就……不算什么我用灵石侮辱你了吧？”
　　若是她有一天能做到用灵石去侮辱别人了，她做梦都得笑醒。
　　
　　“你也戴上你这镯子看看这周遭的情况。”暮摇光转声道。
　　
　　傅一宁闻言，愣愣将另外一枚手镯戴上。
　　周遭原本是清明天幕的环境徒然一变，入目之处竟满是黑雾魔气。
　　
　　傅一宁蹙眉道：“这是……魔气？”
　　暮摇光点点头，应声道：“嗯，是魔气。这周遭全被魔气笼罩，根本不像是客栈里那些人所说的，是一处灵气爆发之地。”
　　
　　只是，她却是不知道，在魔界之中，有哪一个能有如此手段，将漫天魔气困于这小镇南面，以至于就连大部分修士都无法察觉到此处的异常。
　　
　　傅一宁亦是不解，道：“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的魔气，都没人察觉到？”
　　“摸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暮摇光道。
　　
　　暮摇光身形一动，又想到了一点很重要的事，伸手从储物空间中摸出两个面具来，递给身旁傅一宁一个面具。
　　剩下一个面具，她抬手往自己脸上扣去。
　　
　　“戴上面具，没准儿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呢？敌人在暗，我们也要在暗处，不能让别人瞧见我们的面容。”
　　
　　面具扣上，暮摇光明艳容貌被遮住，便只剩下一双明亮眼睛和雪白光洁的下巴露在外面。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想祸害小少年啊。
　　
　　




50.  第五十章   “傅师弟，你是不是喜欢我？……

　　
　　傅一宁捏着手中被塞过来的面具, 又抬眸看向已经戴上面具的暮摇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扣上面具, 同暮摇光一样, 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有手镯堪破虚妄，暮摇光与傅一宁两人靠近宅院附近时, 并未迷失在虚妄之中。
　　只是，漫天魔气似乎察觉到了暮摇光隐藏的仙灵体体质, 不约而同的朝她靠近而来, 犹如千万根针细密地刺进灵脉中。
　　
　　暮摇光并未在意, 重塑灵脉之痛她都受得了, 况且她还在魔界待过几年，甚至还将魔气引入体内修行过来一段时间。
　　
　　路上, 傅一宁似察觉到了暮摇光的异样之处，目光轻移过去。
　　他发现那些魔气朝他们这边聚集而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思索片刻, 便传音道：“是不是你体质的问题？导致这些魔气更加想要侵蚀进你体内？”
　　
　　暮摇光平静道：“大概是吧？不碍事。”
　　傅一宁闻言，轻垂下眸, 思索着什么, 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玉盒来, 将玉盒中的东西往暮摇光面前递去。
　　
　　暮摇光垂眸, 打量着傅一宁手中玉盒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指腹大小的玉环, 问道：“这是什么？”
　　傅一宁解释道：“遮掩体质的玉环。当年……大概是数年前, 慕家仍在之时，慕家家主曾向炼器宗宗师求炼制这样一种可遮掩体质之物。”
　　
　　没曾想，后来慕家被灭, 慕家家主甚至还来不及求购回那两枚玉环，便已经身亡。
　　炼器宗宗师见慕家被灭，便将这两枚玉环放置于炼器宗内，几年未曾出售。
　　时至慕家仅剩的血脉拜入剑宗，炼器宗便将其中一枚玉环赠予慕雪意。而另外一枚玉环则是送往拍卖楼进行拍卖。
　　
　　“那一场拍卖会上，我娘参加了，拍卖下来的东西全都在握这里。这枚玉环我也没什么用，就给你吧。”
　　傅一宁解释着，将玉环从玉盒中拿出来，放在暮摇光手中，又抿唇道：“就当是当日考核大比上你点醒我的谢礼吧。”
　　
　　暮摇光望着自己手中躺着的那枚玉环，有一瞬间的失神，脑海中回响起数年之前慕父曾对她所说之言。
　　
　　慕父问她：“瑶瑶，你妹妹体质特殊，快要觉醒了。近日我会去炼器宗求炼可以遮掩体质的法器，瑶瑶想要什么？”
　　
　　“我想要剑。”
　　“瑶瑶的本命长剑是要自己去寻找的，不能由我去替你求剑的。”慕父摇摇头，沉思片刻，道：“我也送瑶瑶类似的法器可好？”
　　
　　“可是我没有出现任何体质特征。”
　　慕父温柔出声道：“因为我相信，瑶瑶绝非是池中之物啊。意儿有的，瑶瑶也该要有一样的东西。”
　　
　　后来，慕父便去炼器宗，向炼器宗师求炼了两枚可以遮掩体质的玉环。
　　慕家被灭，这两枚玉环留在炼器宗。其中一枚玉环最终还是送到了慕雪意手中，而另外一枚玉环送往拍卖楼进行拍卖，不知落入何人手中。
　　
　　上一世，她也曾命人寻找过这一枚玉环，可却都无功而返。
　　原来……这一枚玉环是被傅夫人从拍卖行拍卖下来，送给了傅一宁。
　　而她上一世根本没见过傅一宁，自然也不知道这一枚玉环的下落。
　　
　　暮摇光弯了下唇，低声道：“谢谢。”
　　当年没能送到她的手上的礼物，却在今日终于送回她手中。
　　
　　暮摇光面容以面具遮住，傅一宁瞧不见她的神情。但他望见那双明亮眼睛时，下意识移开目光，点头应声道：“嗯嗯，快走吧。”
　　
　　有了那枚玉环的遮掩，暮摇光可以暂且不必因魔气侵蚀而痛苦。
　　两人一路往宅院方向靠近，越靠近宅院时，他们所看见的魔气便越发浓郁。
　　
　　暮摇光判断道：“这至少是元婴以上的魔修……或者是魔界来的魔物。”
　　傅一宁看向宅院大门处站立的那两人，迟疑道：“那里有人！”
　　
　　暮摇光抬眸望去。
　　宅院大门前站立的两人身形未变，行走也亦如常人一般，可却面容僵硬冷青。
　　她曾在魔界之中，看见过类似于这样的情况。
　　是魔傀。
　　
　　“那是魔傀。魔界之中，那些魔者常常将死去的人族尸体捡回去，经过秘法炼制后，成为不同品阶的魔傀。”暮摇光解释道，“守在门前的那两人，动作如常人一般，但其面色异于常人，是中品魔傀。”
　　
　　“而极品魔傀除了听命于其主人之外，与我们并无任何区别。甚至当他们走在人群中，若是不出手，我们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极品魔傀需要用大乘境界的修士体魄来炼制，方能成功。
　　然而，从古至今为止，但凡大乘修士陨落，其尸身会自主羽化，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与遗骨。
　　因此，在魔界之中，极少能见到一个极品魔傀。
　　
　　傅一宁没想到暮摇光竟然还懂得这么多，一时之间有些迟疑，轻声喃喃道：“原来这就是魔傀啊？”
　　
　　“这些都是宗门藏书里所记录的。”
　　暮摇光转眸看了眼他，道：“我听说你哥哥看遍了藏书阁中所有的藏书，你要打败你哥哥，怎么能连这些藏书都没看过呢？”
　　“傅师弟，你打败你哥哥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傅一宁闻言，有些苦恼。
　　他哥哥喜欢看书，可他在傅家的时候就不喜欢看书，来了剑阁，难道还能突然转了性子，喜欢上看书了？
　　他当然是更喜欢打架。
　　
　　“我觉得还是多打架比较好。”傅一宁坦然道。
　　暮摇光笑道：“你哥哥看书也不耽误打架啊。”
　　傅一宁捏了捏拳头，认真道：“等我这次历练结束后，再说吧。”
　　
　　“你哥哥可是极恨魔族与魔界那些魔物的啊。”
　　暮摇光还记得上一世，她听到有关于傅一寒的种种传闻。
　　其中一条就是傅一寒此人，极恨魔族与魔物，嫉恶如仇。凡是魔修与魔族，傅一寒必杀无误。
　　
　　上一世，傅一寒将女扮男装的“他”引为知己，却不知数年之后，这个挚友叛出剑宗，入魔而去，成为了他欲除的那一批魔修之一。
　　
　　入魔之后，曾有无数道灵讯自修仙界中传至魔界，皆是来自于傅一寒对“他”的询问。
　　时至傅一寒消失于修仙界中之时，她也未曾再回复过一道灵讯。
　　或许，一个纯粹的挚友……比撕破那层女扮男装伪装后的她更好一些吧。
　　
　　“我哥什么时候极其憎恨魔族了？”傅一宁疑惑出声，“他这个人只喜欢修炼和练剑，别的东西一概不关心。”
　　“对于魔修与魔族，他只能说得上不喜欢吧。”
　　
　　暮摇光话语顿了下，没想到傅一寒憎恨魔修与魔族并非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是后来出了什么变故，才导致傅一寒对魔修和魔族深恶痛绝吗？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暮摇光含糊道。
　　傅一宁解释道：“我看你对我哥很是关心啊，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啊？”
　　“你不要喜欢他的，他这个人只知道练剑，才不懂得讨女孩子欢心呢。”他抿唇道。
　　
　　这才是实力坑哥啊。
　　暮摇光笑了下，才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亲眼看见你哥把女孩子气哭了？”
　　傅一宁解释不出来，只倔强道：“我哥反正就是这样的。”
　　
　　“你难道忘记了吗？你哥还同我有一个一战的约定。”
　　暮摇光扯了个理由，掩盖过自己不小心露出的破绽。
　　
　　提及起此事，傅一宁不免更加沮丧，喃喃道：“你都打败我，要开始同我哥交手了。”
　　
　　“我打败了你，若是将来又打败了你哥。如此，不就算你们属于同等境界的人了吗？”
　　傅一宁闻言，莫名觉得暮摇光说得有道理，但又不知道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
　　
　　暮摇光见遮掩过了自己露出的破绽，也不再多言，抬眸看向守在门前的那两个中级魔傀，回忆着中级魔傀的弱点。
　　
　　“既然大门处有守卫，那后门处理应也有守卫。”
　　暮摇光轻声低喃着，悄然探出神识，往后门处探去。果不其然，在后门处也有两个中级魔傀守着。
　　
　　临进入宅院前，暮摇光传音将各级魔傀的特征与破绽之处都告诉给傅一宁，避免他们两人进入宅院后因故分开的情况。
　　傅一宁似乎有些惊奇，微圆的眼睛轻眨了下，有些迷茫道：“有关于魔傀的破绽，也是你在宗门里的藏书里看到的？那些书都那么厉害吗？”
　　
　　暮摇光话语微顿，应声解释道：“不能说全是在书中看到的，也有从别的途径打听到的东西。”
　　“总之，多看书总是没错的。”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身形一掠，直接□□进了宅院中。
　　
　　暮摇光站稳身形的那一瞬，便察觉到原本还跟在她身侧的傅一宁消失不见。
　　她径直往前走了两步，神识探出，在几步之远处碰了壁，便知道这座宅院中被设下了迷踪阵。
　　
　　也正是这迷踪阵，才将她与傅一宁分开来，不让他们两人一同行动。设下迷踪阵者，想将他们个个击破。
　　此前那些进入这座宅院的修士，大概都是因为这座迷踪阵而迷失于其中，然后被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家伙击杀，炼制成了魔傀。
　　
　　魔界之中，除了她之外，其余六个家伙皆有炼制魔傀的习惯。
　　也不知今日会遇上的，是哪个家伙的手下。
　　或者……是哪个家伙的应身？
　　
　　思及此，暮摇光迈步走进迷踪阵里。
　　傅一宁和她都有可堪破虚妄的手镯在身上，这迷踪阵困得住他们的身体，却“遮”不住他们的眼睛。
　　
　　红衣轻扬，一袂衣角翻飞，在一片黑雾弥漫中划出优美的光弧。
　　逐渐聚拢的黑雾将暮摇光身形遮掩，又为她分开一道特定的小道。小道之外，看不清半分事与物。
　　
　　暮摇光顺着那条迷踪阵为她开辟的小道走去。约摸片刻钟后，这条小道将她送至了一处房门前。
　　一道类似于蛊惑般的话语在她耳畔响起：“推开这扇门，你会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与事物。”
　　
　　暮摇光挑眉，却是缓缓伸手，指尖轻扣在门锁上。
　　随着自己的动作，她看见了手腕上轻轻晃动的那枚湛蓝手镯泛起一瞬的光华。
　　
　　“咔！”
　　暮摇光指尖一用力，便将门锁捏碎。
　　门锁湮尘随风而逝。
　　
　　“……”
　　那道蛊惑的声音似乎为她用力捏碎门锁的行为而震惊到了，许久未曾出声。
　　好半晌，这道声音才缓缓道：“推开它吧，推开这扇门，你将走进一个新的世界。在那里，你将获得你想要的一切，美貌，财产，你所爱的人，至高无上的修为。”
　　人族的劣根性……不正在于此吗？
　　
　　这套路也太老套了。
　　暮摇光一边吐槽着，一边伸手推开了木门。
　　门口黑漆漆一片，犹如一只张着狰狞巨口的恶兽，等待着吞噬一切事物。
　　
　　旋即，她迈步走进屋中。
　　黑雾将那一袭明艳红衣淹没。
　　
　　有光透进来，暮摇光抬眸望去。
　　眼前黑雾散尽，她似乎是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不远处，花枝缠绕上高墙，试图攀附至最高处，汲取更多养分，得到曦光的照拂。
　　那处景致极好的园里，剑锋划破风的声音传来，有些细碎。
　　练剑者大概是初学者，才拿起长剑没多久。
　　
　　暮摇光缓步走近。
　　
　　园中那细碎的挥剑声停下，旋即便传来少女清脆而明亮的声音，出声问道：“爹爹，你看我这一式学得怎么样？”
　　慕父温和的声音响起，夸赞道：“不错不错，瑶瑶今日学剑学得很快。”
　　“那就好。”
　　
　　“爹爹，你看这一剑，我是不是挥错了？”
　　“再抬高一些就好。”
　　
　　“爹爹，我现在能够打过什么样的人了呢？”
　　“瑶瑶现在面对炼气境界的修士，已经基本可以自保了。”
　　“可还不够啊……”
　　光是能自保，又能做到些什么呢？
　　
　　分明是没多长的一段路程，暮摇光却好似走完了那位少女在这座园中学剑的两年时光。
　　
　　“瑶瑶，你在这几日里先自己练着剑，等爹爹从炼器宗回来后，再来陪瑶瑶练剑。”
　　“爹爹……”
　　
　　暮摇光迈步踏进园中，慕父一袭藏青长袍，与她擦肩而过。
　　园中的红衣少女似乎想开口唤住慕父，动了动唇，却僵立在原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以至于少女整个身形微微晃动着。
　　
　　“铮！”
　　红衣少女以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轻缓抬眸，望向园外渐行渐远的青衣身影。
　　就连一个简简单单的抬眸动作，都仿佛用尽了她全部力气般。
　　
　　暮摇光亦是转眸，望着那袭身着藏青长袍的宽大背影。
　　园中，红衣少女轻声低喃道：“可是来不及了啊……”
　　一滴泪从她皙白面颊上缓缓滑落，
　　
　　正值此时，那道消失已久的声音再度响起——
　　“只要你想，那后来的一切都将不会发生。慕家仍在，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大小姐，顺利拜入剑宗，成为一名受尽众人敬仰的大师姐。”
　　
　　“你瞧瞧那些人，傅一寒、傅一宁、温如岚、温如霜、凤奕然、沈雪润、慕雪意、叶娇娇，他们当中，哪一个的天赋有超过你？但他们哪一个受过的难又比你多呢？”
　　
　　“你不该恨吗？该恨的。”
　　
　　暮摇光静静望着慕父最后一袂青衣消失于转角处。
　　过了许久，红衣少女面色稍缓，从半跪在地上的姿态中慢慢站了起来，挥动着自己手中的长剑。
　　
　　剑锋划破虚空的声音响起之时，暮摇光扯了下唇，冷冷道——
　　“好假啊。”
　　
　　眼前场景被剑意划破，如同碎片一般散去。
　　黑雾将变幻的光吞噬，暮摇光仍旧身处于那处黑屋之中。
　　她站在桌前，指尖处掠过一道湛蓝灵光，将桌上烛台点亮。
　　湛蓝光华微微摇曳着渐亮起来，时至将整个屋子都照得透亮，犹如天光倾坠。
　　
　　暮摇光轻垂眸光，盯着烛台看了一眼，心说原来都是老对手了啊。
　　她伸手将点亮的烛台拿了起来，继续推开下一扇门。
　　身形一掠，她消失于下一扇门中。
　　
　　地下大殿中，一袭猩红长袍男人盘坐于在地。
　　其衣摆处绣有张着狰狞大口的巨蟒。
　　某一瞬，天权猛地睁眼，吐出一口血来，神色略微有了些变化。
　　
　　大殿中央的高台上，躺着一个容貌俊美的男人。
　　这个男人面容如常，眼睫轻覆下，仿佛随时随地都能醒来。
　　
　　然而，这个男人死于万年前，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是一具生前拥有大乘修为的道修，死后因故尸身不曾羽化，而是被人封印在了此处。
　　
　　天权盯着高台上的男人看了一眼，掌心微动，再次倾涌出阵阵魔气，继续炼化着这具尸体。
　　若是成功，他将炼制出世间第一个极品魔傀。
　　
　　“还是不够。”
　　须臾，天权唤来大殿之外的一具上品魔傀，出声吩咐道：“再去抓一些修士来。”
　　上品魔傀闻言，微恭身后，身形一掠，消失于大殿之中。
　　
　　天权沉吟片刻，控制着迷踪阵，加大了阵法力度，力图让闯入宅院中的那两人折损于此地，化为他炼制极品魔傀的养料。
　　
　　宅院中，傅一宁闯入其中一个房间，迎面向他走来的，是傅一寒。
　　傅一寒双手抱剑，冷着脸，对他道：“傅一宁，你也太笨了，怎么学这剑都学不会，你还是我弟弟吗？”
　　
　　一道蛊惑的声音亦是在他耳畔响起，道：“你哥哥根本看不起你，你若是愿意，现在就可以将你哥哥……”
　　……踩在脚下。
　　
　　这道声音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傅一宁快步冲过去暴揍了那个“傅一寒”一顿的动作给惊呆了。
　　傅一宁暴揍完“傅一寒”，还将这个“哥哥”的脸狠狠踩在脚下，愤懑道：“我哥要是像这么嘴碎，我娘早就暴打他了。”
　　
　　说罢，傅一宁继续往前走。
　　他遇上的第二人，是他爹，傅家家主傅明泽。
　　傅明泽面容威严，冷肃道：“一宁，你不配是我傅明泽的儿子。”
　　
　　傅一宁捏紧了拳头。
　　“傅明泽”朝他走来，伸出手的那一瞬，另一只手伸了出来，一把攥住了“傅明泽”的耳朵。
　　“傅明泽，你胆子大了啊，竟然敢骂我宁宁了？你是不是想一百年都不准进屋？”
　　
　　傅一宁捏紧着拳头，看着自家“娘亲”将“傅明泽”揪住耳朵拖走，坠入一片黑暗之中。
　　他出声道：“我爹才不敢这么说我，我娘会为我撑腰的。”
　　
　　傅一宁觉得自己生平最大的两个“敌人”都被解决了，这个迷踪阵接下来无论出什么样的情况，都不会再难倒他了。
　　于是，他继续往深处走去。
　　
　　“傅师弟，你怎么出来得这么慢？我都等你很久了啊。”
　　一片黑暗中，忽得亮起一抹光，将站在尽头的红衣女子照得越发明艳。
　　
　　傅一宁一怔，轻蹙起眉头，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又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本来就是在同暮摇光一起历练。
　　若是这迷踪阵用暮摇光来迷惑他，不是完全没用吗？
　　
　　思及此，傅一宁垂眸盯着暮摇光腕间的手镯看了好几眼，才放心道：“我也没有很慢，就是打我哥哥的时候多打了几下而已。”
　　他走过去，问道：“你先出来一步，有没有遇上魔傀？”
　　
　　“没有。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怕你出事嘛，就想着危急时刻，没准儿还能救你，拉你一把什么的。”
　　“我虽然被你打败了，但你别小看我，我还是很厉害的。”傅一宁捏了捏拳头，认真解释道。
　　
　　“对对对，你最厉害了。”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去，时至某一刻，暮摇光发现一条密道。
　　走入密道深处，视线由窄逐渐宽阔起来，明亮光华自尽头处传来。
　　
　　傅一宁眸中亮起，对暮摇光道：“那里就是出口了。奇怪，我们一路上怎么什么都没遇到，你不是说这里面会有很多魔傀吗？我怎么知道都没遇到呢。”
　　狭窄的密道中，两人手上的手镯不小心碰上，傅一宁立刻将手背在了身后，
　　
　　“傅师弟，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傅一宁转眸看向暮摇光，疑惑道：“什么问题？”
　　
　　临近尽头处，光亮轻拂而来，身旁之人弯唇笑了下，灿若芙蕖，明眸皓齿。
　　“她”出声问道：“傅师弟，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然，怎么一见到我，你就脸红呢？”
　　傅一宁立马出声否认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说？”
　　在他否认的同时，如白瓷般的脸颊上再添两笔惊艳薄红。
　　
　　“你瞧，你现在不就脸红了？”
　　“我思来想去，你手中戴的那枚镯子与我手腕上戴的这枚镯子是一对儿的吧？”
　　
　　傅一宁将手背到身后，后退摇头道：“不是啊。”
　　
　　“我不信，你把你的镯子取下来给我看看？”
　　身旁之人说着，倾身靠近，一抹好闻的清香袭来，将傅一宁笼罩于其中。
　　
　　傅一宁一边红了脸，一边往出口方向靠近。
　　
　　“你说你哥哥不懂得讨女孩子欢心，你也不懂吗？”
　　“女子要什么，你允诺便是。”
　　
　　傅一宁不解道：“我干嘛要讨女孩子欢心？”
　　“你不是喜欢我吗？我听见你的心了。”
　　
　　傅一宁结结巴巴的看向来人，声线僵硬道：“真……真的吗？”
　　“对啊。”
　　
　　“可是你不是喜欢我哥吗？”
　　“暮摇光”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唇角处的笑容微僵，却还是继续哄道：“你和你哥哥，我都喜欢，可以吗？”
　　“你们两个，我都想要啊。”
　　
　　傅一宁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身形往后退去。
　　“暮摇光”见状，伸出手来。
　　
　　时至出口处的光华淹没傅一宁的那一瞬，他整个身形止不住的往下掉去。
　　
　　“傅一宁！”
　　暮摇光出现于此，眼见傅一宁掉下去，身形一掠，伸出手去，一把拉住傅一宁的手。
　　
　　好家伙！
　　她总算知道傅一寒为什么会憎恨魔族了。
　　上一世，没有她的出现，傅一宁若便是折损于此的呢？
　　
　　




51.  第五十一章   “傅一宁，你会不会怕？”……

　　
　　“傅一宁！”
　　傅一宁的手被紧紧拽着, 自地底深渊传来的炽烈热意氤氲，蒸腾而上。
　　他抬眸望去，透过面具, 只望见一双明亮的眼睛和皙白光洁的下颌。
　　
　　暮摇光手指一用力, 一抹灵力涌出，将傅一宁从地底深渊边上拉了起来。
　　待到傅一宁站稳后, 她才出声问道：“你没事吧？”
　　
　　傅一宁神色仍旧有些恍惚，望着眼前的暮摇光,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迟疑道：“你是真的？”
　　
　　暮摇光看向傅一宁, 道：“你想怎么确定？打一架吗？”
　　傅一宁听到这话, 便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真的暮摇光，顿时松了口气, 道：“我还以为你也是假的呢。”
　　
　　傅一宁放松下来，才发现迷踪阵里的那个“暮摇光”简直是漏洞百出。
　　他与暮摇光皆是戴了面具进入这座宅院的，怎么转眼间……那面具就没了呢。
　　只是, 迷踪阵怎么会将暮摇光作为攻破他意识的存在呢？
　　关键是，他竟然还真的就上当了！
　　
　　“你该不会是在迷踪阵里也想和我打一架吧？”暮摇光猜测道, “在迷踪阵里, 你被‘我’打败, 你从而跌下了悬崖？”
　　
　　对！
　　他当日在考核大会上把暮摇光当做是他修行道路上要打败的第三个人。
　　傅一宁终于找到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一定是他对于此的执念太深了, 迷踪阵才会把暮摇光作为突破他意识的存在。
　　
　　“对啊。”傅一宁攥紧拳头, 哼声道：“我下一次一定要打败你。”
　　暮摇光弯唇笑了下, 只道：“那你多努力。”
　　
　　不远处，炙热深渊将两地隔绝开来，唯有一条悬空架构的木桥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瞬就要散架般。
　　
　　密道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暮摇光转眸，转瞬探出神识，脸色微变，道：“是魔傀来了。”
　　听其脚步声，数量并不少。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魔傀的破绽之处吗？”暮摇光唤出天光剑，转眸看向傅一宁，开口问道。
　　傅一宁点点头，道：“记得。”
　　
　　暮摇光不再出声，率先出剑，迎了上去。
　　魔傀蜂拥而上，其中混杂着下品魔傀、中品魔傀，数量好多。
　　
　　傅一宁见状，同样提剑而上。
　　他脑海中回想起此前暮摇光告知的魔傀破绽，手中长剑挥动，认准魔傀的四肢关节处，一把刺了进去。
　　
　　下品魔傀与中品魔傀的弱点，在四肢关节。
　　而上品魔傀的弱点，是在于脑子。
　　
　　须臾，两人便被密密麻麻的魔傀逼到了木桥前。
　　若是他们踏入木桥上，经过木桥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足以让魔傀近身来，斩断木桥，也就相当于斩断他们的生路。
　　
　　暮摇光回眸，看了眼木桥下方的深渊熔浆，抬手将傅一宁一推，推到木桥之上，道：“你先走，我断后。”
　　
　　“可是……”
　　傅一宁身形跄踉，在摇晃的木桥上勉强稳住身形，抬眸望向暮摇光的背影，下意识想拒绝。
　　
　　暮摇光提剑挥出，剑意所过之处的魔傀皆被寒冰之意暂且冻住。
　　
　　“我可是将后背都交给你了啊，你该不会以为木桥另一头就没有魔傀在等着我们了？”
　　暮摇光飞快出声，手中天光剑一横，剑意震荡，将一干靠近的魔傀都震开数步远。
　　旋即，她抬手扶住木桥，掌心间有灵力涌出，落至木桥上，瞬间将木桥桥身冻住，避免桥身摇晃而耽误更多的逃生时间。
　　
　　“走！”暮摇光冷喝道。
　　傅一宁见状，紧抿着唇，眸光深深注视着眼前人轻扬的红衣，默不作声地朝木桥另一端掠去。
　　
　　刚一踏下木桥，傅一宁迎面便遇上了自大殿中涌出的一个魔傀。
　　这个魔傀心动如常人一般，面色亦如常人一般，没有半点异常，唯有出手攻击时，力量会时而凝滞卡顿。
　　
　　这是上品魔傀！
　　傅一宁迎剑而上，依照暮摇光所说，迅速判断出这个魔傀的品阶，并针对其弱点，朝着魔傀的脑子刺去。
　　
　　木桥另一端，暮摇光探出神识，察觉到傅一宁已经走下木桥另一端，紧张的心情微缓下来。
　　若是光傅一宁一个人在这里，又不知晓魔傀的破绽，岂不是死路一条？
　　
　　暮摇光现在越发肯定，上一世傅一寒憎恶魔族，一定是因为傅一宁之死。
　　这也就是她上一世在十年后，从来没有见到过傅一宁的原因。
　　
　　傅一宁外出历练，折损于此。
　　傅一寒不见其尸骨，必定会去寻找。找到最后，忽然有一日，在战场上遇见一具与傅一宁长得一模一样的魔傀，傅一寒还不得疯了。
　　
　　好歹是未来挚友的亲弟弟，她怎么也得照拂一二。
　　
　　思及此，暮摇光再度抬眸，看向来势汹汹的众多魔傀。她指尖微动，缓缓握紧手中的天光剑。
　　剑意横扫的瞬间，无形剑域凝实，降临此地，将一干魔傀笼罩于其中。
　　
　　风雪纷纷降落下来。
　　暮摇光探出神识，眸光微闪。
　　强大的神识落在魔傀周身，她迅速找到了幕后那家伙驱使这些魔傀的那抹联系，将其绞杀的同时，夺过了魔傀的控制权。
　　
　　暮摇光轻抬手中的天光剑，剑意震荡。
　　在剑域笼罩之下，所有魔傀都无处遁形，被风雪绞杀，顿时化为湮尘。
　　与此同时，她面色因神识消耗而变得有些苍白，但由于有面具遮掩，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解决完暂且涌上来的魔傀，暮摇光旋身朝木桥上掠出。
　　
　　“傅一宁小心！”
　　暮摇光转瞬掠至傅一宁身侧，手中天光剑挥出，毫无犹豫地刺进魔傀脑袋里。
　　天光剑，在其主人手中，便如神剑，无坚不摧。
　　
　　暮摇光伸手将傅一宁拉至一旁，提剑斩断木桥，将对岸不断涌来的魔傀绝于烈焰熔浆之前。
　　
　　“绝对不止这一条路。”暮摇光肯定道。
　　就在刚才，她神识探进身前大殿内，终于“瞧”见了隐藏在此的家伙究竟是谁。
　　
　　天权！
　　不是冤家不聚头。
　　
　　大殿之内，因失去了数量颇多的魔傀控制，天权遭到反噬，再次吐出一口血来，被迫中断了对极品魔傀的炼制。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天权思及此，猛地站起身来，拂袖往大殿之外走去。
　　像是故意示威一般，他并未掩饰自己的气息与脚步声。
　　
　　一步一步，缓步靠近。
　　天权已经瞧见了被剑意斩断的木桥，残留处还带着湛蓝光华。
　　
　　一阵阴冷的风吹拂而过，将一袂衣角翻飞。
　　天权瞥见那抹红衣，手中握拳，缓缓蓄势，准备一招解决掉这两个不自量力的小家伙。
　　
　　那一袂红衣轻轻掀起，天权似乎已经找好了这两个小家伙藏身所在之地，手中一拳轰去。
　　
　　“砰！”
　　“铮！”
　　两道声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碎石扬起之时，一柄湛蓝长剑突兀出现在天权身前，极用力的刺进天权的要害之处。
　　
　　天权似乎有些惊讶来人竟然一下就找准了他的要害之处，缓缓抬眸望去。
　　那柄湛蓝长剑被一只皙白而修长的手握着。
　　这是一名女子的手，而其面容却被面具遮掩，只瞧得见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暮摇光猛地将剑抽了出来，趁着天权愣神之际，带着傅一宁进入了大殿之中。
　　亦如当初往祁夜心脏处捅的那一剑一样，虽正中天权的要害之地，但由于其修为太高，这一剑只能重伤，却无法致命。
　　
　　天权猛地回过神来，指尖捂住自己的伤口，转身望去，面容间带着怒意，想要知晓这人为何一捅，就找准了他的要害之处。
　　他这处要害，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魔或者是人知道。
　　就连魔尊楼清宴，也不知道他的破绽。
　　
　　暮摇光终于察觉出了天权这具应身的修为，竟是相当于人族的化神巅峰境界。
　　这大概是天权近年以来，分出最高修为的一具应身了。
　　
　　上一世，天权是被谢翡击杀于魔界自家地盘上的。
　　后来，她入魔回到魔界，曾听谢翡同她说过，天权曾因分出的应身折损而修为大跌。
　　正是因为那一次的修为大跌，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将天权击杀。
　　
　　所以，天权这具应身，是注定折损于修仙界的？
　　暮摇光思及此，眸光微闪。
　　
　　天权应身的修为乃是化神巅峰，而傅一宁如今的修为不过金丹。
　　上一世，无论傅一宁是否闯过迷踪阵，最终都会落到天权手上。
　　而天权此这个家伙，最喜将人族炼制成魔傀。
　　
　　是傅一寒上一世寻找而来，杀掉了天权这具应身？
　　无论真相如何，她再怎么猜测，都已经回不到上一世去亲眼目睹这一切真相了。
　　一切，都被掩盖于那一场世界毁灭之下。
　　
　　天权面容间涌现出愤怒之色，缓缓出声道：“你们两个小家伙阻挠我炼制魔傀，该死！”
　　“不过在临死之前，我要问你一件事。”
　　他伸出手，指尖准确指向暮摇光。
　　
　　傅一宁怔了瞬，下意识挡在暮摇光身前，紧抿唇瓣，握紧长剑，看着对面的家伙。
　　
　　“你想问的，是我怎么解决掉那些魔傀的？还是……”暮摇光缓缓说着，“怎么就一剑找准了你的要害之处。”
　　说话间，她探出神识，朝着大殿中央的高台上探去。
　　
　　无论天权炼制的是哪种魔傀，她都要毁掉天权的计划。
　　
　　神识探入的一瞬，便已经掠至高台之上。
　　暮摇光却在“瞧”见高台之上那具尸体的面容时，怔愣了下，脑海中不自觉的响起一声几近于无的感叹——
　　“我死后，竟沦为了对准人族的一把利器……”
　　
　　怔愣过后，暮摇光蓦然回神，轻掀眼帘，看向对面一袭猩红长袍的天权，眸色微冷。
　　天权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懂事，点头道：“你还算识相，只要你说出来，我便给你一个全尸，不将你炼制成如他们一般的魔傀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的大恩大德呢？”
　　暮摇光轻声低喃着，她心中杀心已起。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她手中天光剑与傅一宁手中长剑齐齐掠出，一前一后朝着天权袭去。
　　
　　暮摇光掌心间有灵力掠出，汇聚于天光剑剑身之时，剑意纵横，于虚空之中勾连成剑域，朝天权周身碾压而去。
　　
　　此前，木桥被轰然斩断的那一瞬，暮摇光曾传音问傅一宁，道：“傅一宁，你会不会怕？”
　　“我不怕。”
　　
　　“你我都是曾越级挑战成功过的人，皆能战元婴而不落下风，甚至将其失败。那我们两个加起来……”
　　“一定能将里面那个化神境界的家伙击杀！”傅一宁补充肯定道。
　　
　　“铮！”
　　两剑并递而行，剑意分明是出自于两个人之手，却在此刻几近相似相合了一般，汇聚成最为璀璨耀眼的那一抹剑意，朝着天权挥斩而去。
　　
　　剑意是依照剑风逐渐凝实质变而来。
　　傅一宁学剑风，亦是在学剑意。他曾于百战之中，领悟无数剑风，也领悟无数剑意。
　　自然，他也学得来暮摇光的剑风与剑意。
　　
　　暮摇光两世战斗经验，为学剑，也曾观摩过无数剑招与剑意，也曾在与傅一宁对战之中，模仿过傅一寒的剑风与剑意。
　　
　　——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叠加剑意达到更大的威势呢？
　　——是傅一寒。
　　
　　傅一宁心中执念所致，曾观摩过无数次他哥哥的剑意。
　　上一世的傅一寒曾是暮摇光的挚友，其的剑意，也是暮摇光入魔之前……还是一名剑修时所见过最为耀眼出彩的剑意。
　　
　　此刻，唯有傅一寒的剑意，才能令他们两人的剑意聚集，呈现出更大的叠加威势！
　　
　　下落的剑身，齐齐并进。
　　剑影纷乱，威势与肃杀其出，袭至天权面前时，剑意已经化作一柄凝实而有形的剑。
　　这柄剑带着两人长剑的剑影，却又似自遥远虚空之中傅一寒轻描淡写挥出的一剑。
　　
　　天权面色微变，竟从这两个不过金丹境界的小家伙这两剑……不，是这一剑中感觉到极深的威胁。
　　长期以来的战斗预警，让他下意识飞身掠退。
　　
　　那一剑却是有灵一般，追着天权身形击杀而出。
　　长剑如虹。
　　剑有灵，出鞘则必见血！
　　
　　“刺啦！”
　　天权身体中原本已经被天光剑捅出一个洞的地方，再度捅进一柄锋利长剑。
　　周遭无尽灵气悉数为这一剑所吸收，侵入那处伤口，让天权再也站不稳了。
　　
　　“你们竟然敢……”
　　天权披发肆意，再也维持不住人形，魔相尽出，面容狰狞。
　　他眸中涌现出疯狂之意，眼角余光瞧见置于大殿高台上的那具尸体，突然猖狂大笑起来。
　　
　　“我只差一步而已，只差一步，极品魔傀便可炼制成功！”
　　天权伸手紧握住那柄自虚空中凝实而来的长剑，一步一步将其抽了出来。
　　
　　“就算舍了这具应身又如何！”
　　
　　此话一出，暮摇光当即便察觉到不对劲，还未出声提醒傅一宁，天权已经聚起全部魔气，将那柄长剑震碎。
　　威势震荡，将她与傅一宁反噬，身形齐齐掀飞了出去。
　　
　　暮摇光唇角溢出鲜血，指尖微动，勾出一道灵线来，往傅一宁腰间一系，将已经震昏过去的人给拉了回来，往角落里丢去。
　　与此同时，她抬眸看向天权奔向大殿高台上那具尸体的身影，眸中微冷，倾身掠出。
　　
　　身形翩若惊鸿，暮摇光却是在下一瞬出现在了天权身后。
　　她手中天光剑刺出的同时，神识亦是探出，朝着天权识图控制那具尸体的魔识绞杀而去！
　　
　　天权早已经以血为引，即将完成炼制极品魔傀的最后一步。
　　她掌心亦是有鲜血滴落，缓缓滴落至那人眉心处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控制那些魔傀吗？”暮摇光蓦然出声道。
　　天权身形涣散，却仍是强撑着，疯狂大笑道：“我现在不想知道了，你想阻止我，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躺在高台之上的这人眼睫轻颤，蓦然睁开！
　　
　　天权见状，出声道：“替我杀了她！然后回到魔界，为魔界所用吧。”
　　那人坐起来，黑眸无波无动，伸手朝着近在咫尺的暮摇光探去。
　　
　　“刺啦！”
　　血肉被撕碎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
　　
　　天权的身体被那只手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瞬间撕碎，仅剩的一点残余意识疯狂喊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暮摇光收回了剑，缓缓出声道：“这可是你当初亲口告诉我的秘法啊。”
　　
　　数年之前，她初为摇光。
　　在一场魔族盛会上，天权故意而为之，知道她下令约束自己的手下不得炼制魔傀，便特意抓了一个活生生的修士，在大殿之上，当着她的面将那名修士炼制成魔傀。
　　
　　“摇光魔君，你是不知道这炼制魔傀的美妙啊。让我将秘法教给你，待你回去炼制过一次，一定会沉浸于其中，不再抗拒。”
　　
　　“……在炼制魔傀的最后一步，将自己的鲜血赋予魔傀，再以魔识操控。”
　　
　　“摇光魔君可得注意了，在炼制过程中，千万别被其他修为比你还高的家伙瞧见了，他们以魔识碾压，能够轻而易举抢走你辛苦炼制的魔傀的。”
　　
　　天权觉得她不过是个金丹修士，其神识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己的魔识，对于她的靠近并未多加防范。
　　而恰好就是这一点，才令她有了可乘之机。
　　
　　“不！你……”
　　天权残留于殿中的最后一抹意识剧烈挣扎起来，意识到什么，惊声道：“是你！竟然是你……”
　　
　　暮摇光轻抬天光剑，将天权最后一点聒噪的意识斩尽。
　　
　　“铮！”
　　
　　……
　　
　　“刺啦！”
　　“谢翡！竟然是你！”
　　
　　魔界极渊之地，天权魔君的闭关之所。
　　天权才刚感应到自己前往修仙界中的那具应声身被毁，一只苍白的手便他身后探出，悄无声息的将他的身体穿透。
　　
　　“摇光大人一直很讨厌你，所以我特来……替摇光大人解决了你。”
　　谢翡的声音缓缓回响在这座闭关之所中，音色喑哑，漫不经心，却如同魅惑众生的妖孽低语。
　　
　　天权睁大了眼，还未来得及多说一句，便轰然倒下。
　　
　　谢翡将手收回来，眸光低垂，神色漠然。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帕子，将手掌、指尖沾染上的鲜血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他的摇光大人不喜欢脏的他。
　　
　　……
　　
　　暮摇光站在原处，似回忆了许久，才蓦然回神，看向眼前已经从高台之上起身的男人。
　　她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方雪白帕子递过去，出声道：“擦一擦吧。”
　　
　　魔傀毫无意识，只会听从其主人下达的命令。
　　眼前这人一双黑眸中毫无情绪，伸出手将暮摇光手中的雪白帕子接了过去，仔细将手中的鲜血擦拭干净，又欲将已经染红的帕子递回来。
　　
　　暮摇光摇了摇头。
　　她喉间有血腥气溢了上来，便偏过头轻咳了两下。
　　
　　魔傀听到暮摇光的话，递出的动作顿住，旋即把手伸了回来，将染红的雪帕攥紧在自己手中。
　　
　　暮摇光见状，神色间有些复杂。
　　她没想到自己上一世被困在外门的那十年间，竟是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上一世最开始的那几年年，魔界之中一直都有魔尊楼清宴拥有一个极品魔傀的传闻。
　　时至她入魔，回到魔界，也曾亲眼看见过那个极品魔傀。
　　
　　天权陨落，魔尊楼清宴派来接替天权管辖范围内的……便是那个极品魔傀。
　　后来，她“犯上作乱”，击杀楼清宴之时，这个极品魔傀亦是她亲手解决掉的。
　　
　　极品魔傀不同于其他品阶的魔傀。
　　上一世，在那个极品魔傀身死前，其生前身为修士的记忆回光返照。
　　那位前辈于那一瞬，恢复了意识，也恢复了记忆。
　　
　　身为修士时的记忆，与身为魔傀时的意识相互冲突，让这位前辈的身形愈发涣散。
　　
　　“我想护住的是人族，至死未休，却不料死后沦为了这把对准人族的利器。”
　　这位前辈临死前最后的叹息仍旧回响在暮摇光耳畔。
　　
　　她没有想到的是，原来魔尊楼清宴拥有的那个极品魔傀并非已经存在许久，而是在今时今日才炼制出来的。
　　
　　思及此，暮摇光抬眸看向眼前面无表情之人，开口问道：“前辈，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主人叫我什么名字，我便是谁。我必护您无忧。”
　　
　　暮摇光闻言，却是苦笑一声。
　　她怎么承受得起这一声主人呢？
　　
　　“是不是我叫你做什么，你都会做？”
　　“是。”
　　
　　暮摇光静静盯着眼前这个人。
　　谁不想拥有一个大乘境界的护卫与打手呢？
　　可是……
　　
　　“我想护住人族，至死未休……”
　　那声几近于无的叹息似隔着两世不可跨越的虚空而来。
　　
　　暮摇光缓缓出声，给眼前这个属于她的魔傀下了第一个命令，也是最后一个命令。
　　
　　“你会去寻找你自己的神识、记忆与过往，时至……人族有难之时，你能凭借自己的本心，再度成为那个你想成为的、心怀天下的自己。”
　　
　　上一世，她入魔之后，毫无犹豫，亲手解决掉那个极品魔傀时，却在听到那一声叹息之后迟疑了。
　　
　　极品魔傀，只有大乘及其以上修为的修士尸体才能炼制。
　　其生前，也也曾是人族大能。
　　
　　恢复意识的前辈平静地看了眼那时的她，选择了自我了断。
　　自那以后，她心终难安，于是命手下去寻找这位前辈生前的身份。
　　
　　时至很多年之后，久到她都快记不起当初那位前辈的面容时，有手下才寻到了这位前辈的身份。
　　
　　那是在道宗的记录册中翻到了这位前辈的画像与身份介绍。
　　
　　“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南成。”
　　
　　道宗曾有一位老祖，以振兴道宗为己任，使得道宗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成长为修仙界中第二大宗门势力。
　　这位道祖于万年前，在天魔与魔界魔族大举侵犯修仙界时，以一己之身力战数位天魔，至死未休。
　　死后尸身未曾羽化，亦守护在东荒边境。
　　
　　




52.  第五十二章   容扶舟道：“起来，地上凉……

　　
　　暮摇光在修仙界中见过太过的不公与劣性, 那是她第一次有了不太一样的认知。
　　那时，她身不由己。
　　可她却依旧心难安。
　　
　　那一战后，南成前辈的尸身不翼而飞, 不知所踪。道宗弟子曾找寻过许多年, 也依旧未果。
　　无人知晓，他的尸身竟藏在这个边陲小镇的地底, 时至某一日被魔族拿来利用，炼制成魔傀, 成为了战场上用来对付人族的一柄利剑。
　　死后, 也不曾得到安息。
　　
　　“南成, 你叫南成。”
　　暮摇光说罢, 抬起手，指尖处涌出一抹湛蓝灵力, 微踮起脚尖，将眼前之人眉心处那抹血滴抹尽后，又以灵力落下点灵之术。
　　
　　这还是上一世的傅一寒告诉她的一种点灵之法。
　　傅一寒将自己的剑当做是人, 是伙伴。长剑将伴他一生，故此他苦心钻研, 创造出点灵之术。
　　
　　通过点灵之术, 剑可获得一个生出灵性的契机。这个契机, 就如同一把钥匙, 光有钥匙还不够, 还需要去寻找适合的锁孔。
　　魔傀自然也从点灵之术中, 获得契机。
　　
　　那抹湛蓝灵光自南成眉心处, 没入他早已经干涸的识海之中，如一簇明亮天光般，扎根于此处。
　　终有一日, 此处会恢复如初，浩瀚如海。
　　
　　暮摇光施下点灵之法，于南成前辈，不过是一个牵引的契机。若要凭借此契机，就能恢复南成生前的全部记忆，是根本不可能的。
　　往后，则是需要眼前这个人自己去寻找了。
　　
　　只不过，暮摇光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做得对不对，到最后眼前这人就算生出了灵识，拥有了记忆，就真的是当年的那位前辈了吗？
　　
　　点灵之术完成，眼前之人原本平静无波的眸中蓦然多了一抹光，犹如新生的那一瞬光彩。
　　随着这一抹光华的出现，他开始不再像此前那般生硬，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机自他身上缓缓出现。
　　
　　暮摇光瞧见，更愿意将其称之为生机复苏。
　　有了那抹生气，眼前这人才是真的有第一抹灵性，从脱离极品魔傀的道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我叫……南成。”
　　南成轻声低喃着，眸中仍旧有些迷惑般。
　　
　　他仍是目不转睛的望着暮摇光，目光触及到那张沾染上了血迹的面具，伸出手去，学着暮摇光适才点在他眉心间的动作，试图抹去那抹血滴，却发现怎么也抹不去。
　　
　　南成出声问道：“为什么擦不掉？”
　　暮摇光闻言，伸手将面具取下来。
　　天权这具应身已死，她也没有再遮住面容的必要了。
　　她垂眸看了眼，才解释道：“面具不像脸一样，轻轻一擦就擦拭干净了。”
　　
　　“嗯得用洁净术。”
　　暮摇光沉吟出声，指尖微动下，施诀将手中面具上的血迹清理干净，顺带着将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腥气一同清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暮摇光抬眸问道：“你学会了吗？”
　　
　　南成似乎是想了一会儿，盯向暮摇光一袂衣角看着，指道：“这里还有。”
　　话语才落，自他指尖处掠过一抹自虚空中借来的灵气，轻覆过那片衣角，将那一点并不起眼的血迹清理干净。
　　
　　“谢谢。”暮摇光出声道谢。
　　南成等了会儿，似乎是想等着暮摇光先开口，再教他别的东西，可眼前之人没再出声，眉间微蹙，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般。
　　
　　好一会儿，暮摇光才回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傅一宁还被她丢在角落里。
　　
　　思及此，暮摇光抬眸，转身朝蜷缩在角落的少年奔去。
　　在伸出手探过傅一宁灵脉间并无大碍后，她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须臾，南成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来——
　　“你……要我去寻找的东西，要在哪里才能找得到呢？”
　　
　　“外面。”暮摇光轻声回答道，“出了这个地底之后的任何地方，都是你可以寻找之处。”
　　南成问道：“它有形状吗？”
　　“没有。”
　　
　　南成的声音因为暮摇光这句回答而沉寂了许久，才再次出声道：“我找到之后，再将它交给你吗？”
　　“你就自己保管好就可以了。”
　　
　　“你会在这里等我吗？”
　　“不会。”
　　
　　“为什么？”
　　“我也有需要我去寻找的东西。”
　　
　　“那我该去哪里找你？”
　　“你不用找我。”
　　
　　“……”
　　为什么？
　　南成想再出声问一句，目光落到不远处背对他半蹲在另外一个少年身前的人，心里生出一种晦涩难懂又莫名的情绪来。
　　
　　“好。”南成应声道。
　　
　　时至南成转身离去后，暮摇光才彻底放松下来，压下略显复杂的心情，伸手将傅一宁摇醒。
　　“傅一宁？醒醒。”
　　
　　“傅一宁？傅师弟？”
　　傅一宁被抓着手臂晃动，缓缓睁开眼来，瞧见暮摇光面容的那一瞬，下意识往后一退，以为自己还在迷踪阵内。
　　
　　暮摇光见状，挑眉道：“傅师弟，没想到迷踪阵里的那个‘我’对于你的刺激这么大？一见到我的脸，你就吓得立马后退？”
　　“我长得也没有那么吓人吧？”
　　
　　傅一宁闻言，确认了眼前这个暮摇光是真的后，再次松了口气。
　　旋即，他隐藏于面具之下的面容再度泛起微红，呐呐出声道：“我就是刚醒过来，还没反应过来。”
　　“抱歉。”
　　
　　“无事。”
　　暮摇光应了声，走过去将一身狼狈的少年从地上拉了起来。
　　
　　傅一宁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衣裳上的血迹，指尖掐诀，将其彻底清理干净。
　　他转眸看向四周，问道：“那个魔族被我们解决掉了？”
　　
　　“对。”暮摇光点点头，弯唇笑道：“这可是我第一次以金丹修为解决掉化神境界的魔族啊。”
　　“这也是我第一次解决化神境界的魔族。”傅一宁应了声，连忙应和道。
　　
　　“在你没醒之时，我已经找到另一条出口了。”暮摇光说着，指了指大殿旁侧方向，道：“出口在那里。”
　　
　　两人往出口方向走去。
　　中途，暮摇光望了眼大殿高台，突然出声道：“哦对了，在你昏迷那段时间里，这里还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躺在高台上的那具尸体突然扑腾起来，我没按住他，让他跑了。”暮摇光认真道。
　　傅一宁沉默了许久，似乎想象不到那个画面，又觉得暮摇光没有缘由骗他，迟疑许久，便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暮摇光摇摇头，默然在心里为自己骗了身旁这个单纯的少年道了句抱歉。
　　
　　从大殿旁侧绕出去，通过一条密道，两人很快回到了那座宅院中。
　　两人刚一走出密道，天光照拂下来，将院中的情况照得一清二楚。
　　此前游荡于宅院各处的那些魔傀早已经被人击杀，零碎部位四散开来。
　　
　　暮摇光见状，眸光微闪，似乎猜到了是谁替他们解决了宅院中这些魔傀。
　　傅一宁蹙眉道：“是之前躺在高台之上的那位前辈解决了这些魔傀？”
　　
　　“大概是吧。”
　　暮摇光应了声，绕开院中魔傀零碎的部位，朝院门处走去。
　　
　　傅一宁随之跟了上来，将脸上面具取下来，才道：“这样一想，那位前辈似乎应该算是个好人？”
　　
　　是好人啊。
　　不仅仅是好人，还是一位心怀天下的大能前辈，曾为了人族与修仙界，与天魔厮杀，至死未休。
　　暮摇光默然心说道。
　　
　　正值头顶曦光变划，一抹明亮光华投落至暮摇光身前。
　　她伸出手去，指尖虚虚一握，握住那抹光华，轻声道：“是啊。”
　　
　　旋即，暮摇光将手腕间那枚手镯取了下来，递给傅一宁，道：“谢谢傅师弟的法器，现在物归原主了。”
　　
　　傅一宁垂眸望去，伸手接过那枚手镯的同时，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生出一种将手镯再次往前递的冲动。
　　
　　——傅师弟，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下一瞬，傅一宁被脑海中回响起迷踪阵里的那句话所惊，蓦然回神。
　　他见到暮摇光还保持着伸出手的动作未收，话语一结巴，出声道：“你……你还要做做什么？”
　　
　　暮摇光坦然道：“我抵押在你那里的灵卡啊。”
　　“好的。”
　　傅一宁这才想起暮摇光还有一张灵卡在他这里，连忙从储物空间中取出灵卡，一把放进暮摇光手中，然后仓皇逃离此地。
　　
　　暮摇光捏着那张灵卡，望着傅一宁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少年心事，旁人无从猜测。
　　也不知道傅一宁在迷踪阵里遇到了什么“惨绝人寰”之事，导致这一路上都心神不宁。
　　
　　“咳咳。”
　　暮摇光轻咳两声，喉间仍旧有些难受的血腥气丝丝缕缕涌了上来。
　　回客栈的路上，她一边暗自调息，一边思索着这一战的得与失。
　　
　　还是……修为与境界跟不上啊。
　　若是跟得上，又何至于在对付天权一具应身上都弄得如此狼狈呢？
　　
　　暮摇光思忖片刻，转过一处街角，便瞧见满怀心事的少年在不远处站着，似乎在等她。
　　
　　时至暮摇光走近，傅一宁才轻移目光看向她，小声道：“你走得太慢了，我都站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
　　暮摇光闻言，弯唇笑了下，道：“我在总结战斗经验啊。”
　　
　　“你之后还要继续去历练吗？”傅一宁问道。
　　暮摇光将自己要去北境雪原之事告知给他，傅一宁点点头，道：“去北境雪原历练倒是很好，跟你的灵根相合。”
　　
　　两人很快回到客栈，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调息与修炼。
　　时间不知不觉间过去，已经是夜色降临。
　　
　　暮摇光站起身来，瞧见窗外月色如水，柔和而明亮。
　　沉思片刻，她将窗合上，回到床边，再度将自己的身份令牌取了出来。
　　神识一分为二后，暮摇光将自己一半的神识没入身份令牌之中。
　　
　　周遭幻境一变，她的一半神识凝实于“北境雪原”中。
　　这一次，似乎是那位前辈睡着了，亦或是还未察觉到她的到来，她在此处待了好一会儿，都未察觉到那股不容抗拒的排斥之力来将她驱逐出境。
　　
　　暮摇光上一世，只去过一次北境雪原，便是那一次依照系统的话，将剑骨深埋于雪原之中。
　　
　　叶宗主说……那位小师祖便是天生剑骨，才最适合教她这个天生剑骨的。而这位小师祖所在之地的指引便是北境雪原。
　　系统又要求她将自己的天生剑骨埋在这里。
　　
　　该不会这天生剑骨是什么天生至佳的封印材料？
　　小师祖留在这里，是为镇压；系统要她将剑骨埋在这里，也是为了封印住什么东西？
　　
　　月光如华，风雪纷落。
　　暮摇光并不觉得冷，只觉得累。白日里那场战斗消耗了她的心神与灵力，现在又分出一半神识来这“北境雪原”中继续淬炼。
　　不累才怪了。
　　
　　在雪原中走了一会儿，暮摇光见那位前辈并未有将她驱逐出境的意识，索性累得坐下了。
　　此地并非是实物所化，再加上她的冰灵根，她并未感觉到彻骨的寒冰之意，只是有些微凉而已。
　　
　　暮摇光盘坐在地，指尖在雪里轻划着上一世与这一世她所见所闻之间的差别与不同，思索着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来着。
　　
　　夜色如墨，一轮圆月半隐半现于夜幕之下。
　　暮摇光思索片刻，便将眼帘一掀，已然是已经察觉到了那位前辈的靠近。
　　
　　月华下，那位前辈依旧黑衣黑发，就仿佛那一日她所见的雪发白衣之人是错觉一般。
　　暮摇光望过去的一瞬，便又觉得今夜的前辈与昨夜的前辈又有些许不同了。
　　像是更冷更清绝了。
　　
　　若是说昨夜的前辈是月下三分的清绝月光，出尘绝伦。
　　那今夜的前辈就多了那么一些冷漠。
　　暮摇光打量着来人，心里找出一个可以形容的词来。
　　
　　是神魔。
　　如神，亦如魔。
　　
　　容扶舟垂眸看来，轻蹙眉间，道：“起来，地上凉。”
　　
　　这副长辈式的谆谆话语是怎么回事儿？
　　暮摇光闻言，心里忍不住感慨一句：果然每一个大前辈都有为晚辈操碎心的本性。
　　
　　思及此，暮摇光先是伸出手，正欲将雪地上自己的乱写乱画抹去时，突然顿住，问道：“前辈，你见过其他天生剑骨的人吗？”
　　
　　既然小师祖与她都是天生剑骨，那在这万年之间，一定会有其他天生剑骨的存在。
　　
　　但凡天生剑骨，不入魔，必定会成长为一代大能。
　　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一句话。
　　
　　可是，这万年间已成大能的那些天生剑骨呢？
　　都陨落了吗？
　　
　　“见过。”
　　
　　暮摇光抹去痕迹，站起身来，看向对面的前辈，继续开口问道：“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都入魔了。”
　　容扶舟并未隐瞒，直言出声。
　　
　　




53.  第五十三章   容扶舟收回目光，缓步走了……

　　
　　暮摇光却是没有料到这个答案, 怔愣住了。
　　她看向眼前这位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剑宗小师祖的前辈，眼睫瞬也不瞬，心中下意识生起想要询问的冲动。
　　
　　下一瞬, 远处云层散开, 将那轮圆月彻底显露出来，明亮而柔和。
　　
　　今日是月圆之夜。
　　是否是这一轮圆月是开启某种状态的契机？
　　思及此, 暮摇光轻眨眸光，望见眼前这位前辈时, 顿时熄了想要询问的心思。
　　每个人不都有秘密吗？
　　她也有。
　　何必要询问到底呢？
　　
　　“那前辈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入魔的吗？”暮摇光坦然出声, 道：“我将来遇到的时候, 好提前预警一下, 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
　　
　　容扶舟静静地望着她，许久之后, 开口道：“因家破人亡而入魔，因世道不公而入魔，因亲人背叛而入魔, 因难渡情劫而入魔，亦或……本身便是一个……‘魔’。”
　　
　　暮摇光听着, 越听便越觉得不对劲儿。
　　以往那些天生剑骨入魔的缘由, 不正是《登仙路》中她所入魔缘由的结合体吗？
　　
　　慕家被灭, 不受宗门重视, 另一种说法下的被自己亲生妹妹背叛, 难渡情劫……
　　难渡情劫大概指的是那些深情男配将她当做替身而假心假意对她的经过。
　　上一世她曾流落魔界, 成为魔界七大魔君之一, 在世人眼中，摇光魔君，本身就是一个魔。
　　
　　难不成附身于她脑海中的系统……也曾附身于其他拥有天生剑骨的人脑海中, 一步一步引导他们入魔吗？
　　
　　思及此，暮摇光迟疑出声问道：“前辈，那这些入魔的天生剑骨最后怎么样了？”
　　容扶舟淡声道：“都死了。”
　　
　　这一点，果然不出她所料。
　　暮摇光心说道，还欲再询问些事时，留在外界的那一半神识察觉到有敲门声响起，神情微顿，面露些许遗憾之色。
　　
　　没想到这次是前辈没赶她，反而是外界有事，而迫不得已得离开此处空间了。
　　旋即，暮摇光抬眸望着这位前辈，拱手行礼道：“前辈，外界还有些事情耽搁，我先离开了。”
　　
　　神识抽离而出的前一瞬，暮摇光察觉到有目光落至她身上，是那位前辈仍旧静静望着她。
　　思忖须臾，暮摇光恍然大悟，开口道：“前辈晚安好梦，早点睡。”
　　
　　她能理解，年纪大了，总会感到孤独，想要人陪着多说会儿话，又碍于自己大前辈的面子不肯低头主动出声说话，就等着她这个晚辈先开口呢。
　　
　　“晚安好梦。”
　　容扶舟注视着纷纷而落的大雪将眼前的一切痕迹覆盖，才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极低极凉，仿佛雪一吹，便随风而逝般。
　　
　　风雪难覆，映衬着圆月更加明亮而柔和。
　　容扶舟收回目光，缓步走了回去，踏雪无痕亦无声。
　　分明极慢，却在眨眼之间，便没了那一袭黑衣的身影存在。
　　
　　万丈雪壁，晶莹雪宫中，蓦然响起镣铐铮鸣的声音。
　　向来异常难熬的寂寂长夜里，容扶舟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月华透过晶莹剔透的雪壁，将柔和的光华轻拂于殿中之人周身，却似怕惊扰了这个如神魔一般的人好不容易得来的沉睡，只如银纱般轻缈而无声滑落。
　　
　　……
　　
　　暮摇光抽回神识，起身走到门前，打开门，瞧见门外的傅一宁，出声问道：“傅师弟，你找我有事吗？”
　　
　　傅一宁正垂眸沉思着什么。
　　门被打开，他下意识抬眸望去。
　　
　　倚靠在门边的女子一袭红衣迤逦，如暗夜中一簇勾人心魄的明亮火焰，澄澈耀眼，叫人一见便移不开目光。
　　
　　傅一宁心错乱跳开，微抿唇角。
　　只是在看过一眼后，他便蓦然移开了目光。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再轻再无声，也叫一直等着傅一宁回答的暮摇光察觉到了。
　　她移了移目光，看向傅一宁雪白耳廓边缘迅速泛起微红。
　　
　　她已经长得……让现在的小少年一见就脸红的地步了吗？这么倾国倾城了？
　　还是说现在的小少年脸皮子都薄？
　　暮摇光边心说着，边听见傅一宁呐呐出声，小声道：“我是来告别的。”
　　
　　傅一宁开口，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过于明显，便再度将目光移了回来，压抑住自己错乱的心跳，看向暮摇光，解释道：“你白日里说你会去北境雪原，那大抵是明日一大早便会去乘坐跨域传送阵了。”
　　
　　“今日告别了，明日就不用再告别了。”傅一宁道。
　　暮摇光应了声，想到自己对于为何没有见过傅一的猜测，略显迟疑，又问道：“今日之后，你是继续去历练吗？”
　　
　　傅一宁闻言，轻眨了下眼，道：“不是。我打算先回宗门再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说罢，他等了一会儿，发现暮摇光根本就没有要问他缘由的意识，少年心气便上来了。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
　　傅一宁说着，如白瓷一般的脸颊似乎气得微鼓了些，一双黑亮的眼睛瞪大，盯着暮摇光。
　　可依旧无法掩饰的，是他耳廓皙白间泛起的微红。
　　
　　暮摇光迟疑道：“呐……你为什么不继续历练了呢？”
　　傅一宁捏了捏拳，出声道：“白日里的那一战之后，我晕了，你却没晕。”
　　
　　也就是觉得不该晕，先晕了的人就是比另一个没晕的人逊色，不及另外一人的意思？
　　
　　暮摇光听到傅一宁这般说，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小少年的肩，点头认真道：“好好修炼，我等着你有朝一日追赶上我。”
　　
　　“肯定会的。”
　　如水月华下，锦服少年应声说着。
　　与此同时，少年在心中暗暗发了一个秘密誓言。
　　一个除了他自己以外，旁人无从得知的誓言。
　　
　　……
　　
　　翌日，天光乍现的那一瞬，暮摇光从调息状态中醒来，抬眸看了眼窗外景致，起身收拾着东西，准备前往小镇中跨域传送阵之处，乘坐跨域传送阵，前往北境。
　　
　　昨日，傅一宁已经来向她告过别，今日也不必再去告一次别了。
　　思及此，暮摇光在客栈掌柜处退了住处后，便走入街道上。
　　
　　街道上，人烟才刚开始复苏，来往修士并不多，大多都是行色匆匆，赶往跨域传送阵处，前往其他几域的。
　　
　　约摸片刻钟后，暮摇光已经来到小镇中心广场上。
　　此处等候的修士倒是多了起来，负责跨域传送阵的值守弟子正维持着秩序，向每一个修士收取传送的灵石费用。
　　
　　等待过程中，周遭有修士提及起昨日小镇南面之事，大家一时间皆是好奇了起来。
　　“原来，那处宅院底下并非是什么灵气爆发之地，而是一个魔物用来修行的地方，前几次试图探索宅院的那些道友都折损于其中了。”
　　
　　“幸好啊，幸好有大能前辈途径此处时，将此地魔物铲除，还此地百姓一个安宁。”
　　“唉，你们有没有谁知道解决此事的前辈是盒身份呢？”
　　
　　有人摇摇头道：“我在那周围打听了一圈，都没人见过前辈，自然也就没人知道前辈的身份。”
　　众人闻言，感慨又敬佩。
　　
　　须臾，值守弟子已经将全部灵石收齐，将其放置在跨域传送阵的卡槽内。
　　有人瞧见这一幕，不由得感叹道：“那位前辈肯定是一位大乘修为的大能，只有大乘境界，才拥有撕裂虚空，直接跨域行走的能力。”
　　
　　撕裂虚空，乃是与空间有关的能力。
　　只有修为至大乘的修士，才能也才敢领悟与空间相关的法诀。
　　若是寻常修士想尝试着去领悟空间法诀，且不说修为够不够，光说虚空之中凛冽密布的虚空罡风就绝非是寻常修士承受得起的。
　　
　　修为不够，贸然涉足虚空之中，无疑于找死。
　　虚空罡风，会撕碎修士的身体，唯有大乘尊者的体魄才能承受住来自于虚空罡风的肆虐。
　　
　　“请大家安静进入跨域传送阵中，在传送过程中，不要探出神识，否则虚空力量会搅碎你们的神识，遭到反噬。这一切，我们概不负责。”
　　值守弟子将跨域传送其间的注意事项一一讲清楚后，抬起手打开跨域传送阵，让众多等待着传送的修士进入其中。
　　
　　跨域传送阵升起流光壁，护住身处传送阵内的众多修士。
　　暮摇光排着队，顺势进入传送阵中。临踏入前，察觉到似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突然回眸，朝四周看了眼，却并未发现异常。
　　
　　感受到唯一那点儿可有可无的契约联系，暮摇光微抿了唇，面色如常的踏进跨域传送阵中，寻了个角落站着。
　　
　　片刻钟后，流光壁泛起越发明亮的光华，由外界值守弟子运转控制秘法，开启跨域传送阵。
　　
　　时至这一瞬，暮摇光感觉到那抹契约联系突兀地闪动了一下，顿时变得强烈起来。
　　是南成还未离开那座边陲小镇？
　　大概是类似于雏鸟情结的依赖吧？
　　
　　暮摇光思索着，心道只要再多等一段时间，这种依赖肯定会自然消散的。
　　当时定下契约，本就是情况紧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她从天权手中夺下对南成的掌控权，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除这个契约。
　　
　　毕竟……当初天权只炫耀了如何炼制魔傀的秘法，也不会当众炫耀如何解除契约的秘法。
　　天权傻归傻，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
　　
　　中心广场上，跨域传送阵启动的那一瞬，另一边的小型传送阵同样亮起光华。
　　须臾，便有一群修士被传送阵传送于此。
　　
　　“雪意师妹，这座小镇上就有一座跨域传送阵。通过这座跨域传送阵，就可离开中域，前往其他几域。”
　　一袭绯衣的温如岚手执一柄白玉折扇，轻敲指尖后，笑吟吟看向身旁的雪衣少女。
　　
　　少女容貌秀美清雅，莹莹雪白的肌肤，似远山青黛的纤纤柳眉，杏眼微圆，眸中澄净。
　　
　　慕雪意闻言，顺着温如岚手中白玉折扇所指的方向望去，瞧见那座跨域传送阵启动光华未曾消散。
　　迟疑片刻后，她迈步走过去询问那名值守弟子跨域传送阵开启的时间。
　　
　　“跨域传送阵耗费灵石与心神，只在月中和月末两个时间开启。就在刚才，跨域传送阵已经启动过一次了。”
　　值守弟子解释着，瞧见眼前的雪衣少女，语气放缓，继续道：“这位仙子若是想要借用跨域传送阵啊，就得再等上半个月了。”
　　
　　“到月底，这跨域传送阵才会开启了。”
　　
　　慕雪意闻言，轻垂下眸光，思索着什么。
　　温如岚缓步走过来，出声道：“雪意师妹，看来我们来得时间并不凑巧啊。”
　　
　　值守弟子还有其他事要做，慕雪意思忖片刻，便让开了位置。
　　走到一旁后，她才定定看向温如岚，肯定道：“你是故意的。”
　　
　　在剑宗那几日，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瞒着沈大哥，离开剑宗去外面历练。
　　她又怕沈大哥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是在留下灵讯后，才离开的。
　　可没想到她刚一下山，就遇上了笑吟吟的向她打招呼的温如岚。
　　
　　此后，她去何处，温如岚便去何处。
　　修仙界又不是她的地盘，她对温如岚这个师兄也不能说强制要求不许跟着她走。
　　
　　况且，前两日，她在一处地方遇到修为高深的妖物。那妖物隐隐察觉到了她的体质，要将她抓起来，若非是温如岚相助，她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逃离那个地方。
　　
　　温如岚听到慕雪意的话，精致的眉眼间透着几分无辜之色，衬得眼尾处那抹似风流般的薄红，越发艳丽。
　　
　　“雪意师妹，你可不能这么说啊。你师兄我可是真受伤了，需要静养一日。”温如岚开口道，“你当日不是不信，还特地去寻了医馆医师来替我诊脉吗？”
　　“其实……雪意师妹若是想，大可以将我丢在那里不管便是。”
　　
　　慕雪意闻言，神情顿住，旋即才道：“你救我，本就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怎么能将你弃之不顾。”
　　她又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
　　
　　思及此，慕雪意便知道自己是说不过温如岚的，默然转身往小镇中走去。
　　“雪意师妹等等我啊，我受了伤，可是走得有些慢的。”温如岚收起手中白玉折扇，追了过去。
　　
　　慕雪意踏出中心广场，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脚步微顿，转眸望去。
　　她觉得这个人……
　　是人吗？
　　
　　温如岚追上来，瞧见慕雪意的目光落到不远处一个男人身上，于是便笑了笑，身形一闪，挡住了慕雪意的目光，道：“雪意师妹在瞧谁？难道那个人还能比我好看吗？”
　　
　　慕雪意抿着唇，侧开一步，轻声道：“我感觉……”
　　“感觉什么？”温如岚问道。
　　
　　“不远处站着的那个不是人，而是妖……魔？”慕雪意澄澈眼眸中多了些迷茫之意，有些不太确定不远处那个拥有人的相貌的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那个“人”的气息，让她感觉到了不太舒服。
　　
　　温如岚闻言，转眸望去，有些迟疑道：“雪意师妹是感觉出错了吧？”
　　他修为也不低，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慕雪意轻咬唇瓣，似乎有些犹豫般。
　　仙灵体质对于一切邪妄妖魔的气息极为敏觉，若是在场之中有妖魔鬼怪出现，她一定会察觉到的。
　　
　　前两日，那个妖邪一现身，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可不远处的那个“人”，让她感觉到不太舒服，可这种感觉却极弱，弱到仿佛是她的错觉一般。
　　
　　就像……数年之前，她救过的却感觉错了的那个魔物。
　　仙灵体初现特征，她分明有些许的察觉，却因以为那是错觉而没有说出来。
　　那一次，是她错了。
　　才会引魔入室，慕家被灭。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错。
　　慕雪意攥紧指尖，身形微动，正欲冲出去之时，却被温如岚一把抓住了手臂，阻止了她。
　　
　　温如岚轻蹙眉头，认真起来，出声道：“雪意师妹，你不要贸然行动啊，会打草惊蛇的。”
　　“那我……”慕雪意试图挣脱开来，迟疑道。
　　
　　“等着。”温如岚定定道。
　　
　　中心广场上，跨域传送阵的光华渐渐停了下来，流光壁散去，将一切恢复如初。
　　时至最后一抹光华都彻底消散，南成静静注视着跨域传送阵的目光才收了回来。
　　周遭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他却似无声无息般，不被人注意。
　　虚空之中悄然传来波动，他的身形消失于虚空之中。
　　
　　慕雪意一直注视着这一边的情况，眼见那个“人”顿时消失于远处，神情一凝，有些意外的追了过去。
　　温如岚没能制止住慕雪意的举动，亦是追了过去。
　　
　　虚空之中最后一点未尽的波动被温如岚察觉，这是撕裂虚空的能力。
　　温如岚微挑眉梢，轻声低喃道：“大乘？”
　　“竟是大乘尊者吗？”
　　
　　




54.  第五十四章   “萧清远就是个伪君子而已……

　　
　　温如岚没想到不过是出来历练玩耍一番, 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并不起眼的小镇上，意外碰见一位大乘尊者。
　　
　　旋即，他反应过来, 转眸瞧见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慕雪意, 解释道：“雪意师妹你瞧，这周遭留下的是灵力波动, 这一次真的是你感觉错了吧。”
　　
　　慕雪意仍是不解出声道：“可是我……”
　　她明明感觉到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并不对劲儿的，让她感到不太舒服。
　　
　　“那个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慕雪意问道。
　　温如岚解释道：“只有大乘尊者, 才拥有撕裂虚空的能力。没想到此行, 还让我们遇上了一位大乘尊者。”
　　
　　慕雪意闻言, 身形一晃, 往后退了半步，
　　所以, 这一次还是她……搞错了吗？
　　她还是错了。
　　
　　“意儿，你待在这里悄悄的，不要说话, 等没人了再跑出来，知道吗？”
　　旧时满目血腥与惨叫声的画面再度被回忆起来, 慕雪意紧紧攥着指尖, 脑海中响起那时候姐姐将她藏在一处隐蔽的角落时所说的话。
　　后来, 姐姐将她安置那里, 便离开了。
　　
　　“慕雪意, 他既不是你哥哥, 又不是你道侣。你凭什么要把你姐姐的半块玉佩交出去呢？”
　　
　　那一日在剑宗剑阁内的那一番质问, 也是她做错了吗？
　　慕雪意轻咬着唇，眼睫轻颤了瞬，便被眸中水光沾染, 浸湿了些。
　　她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温如岚一见到慕雪意眸中的湿润水光，怔愣一瞬，不太明白这个小姑娘怎么就哭了。
　　虽然美人哭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但他不怎么喜欢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啊。
　　
　　思及此，温如岚心里极为别扭的履行自己身为一个同门师兄责任，从储物空间中递出一方崭新的雪帕，出声道：“雪意师妹。”
　　雪帕上的一角绣有针脚细密的纹饰，是一簇青竹。
　　
　　慕雪意轻眨了下眼，注意到雪帕上那簇青竹，出声道：“谢谢温师兄。”
　　道过谢，她却是没有接过那方雪帕，只道：“我听太玄峰师姐说，温师兄你送给每一个师妹的雪帕都是绣着不同花样的。”
　　
　　“温师兄现在是将所有的花样都送完了，开始送绣纹是竹的雪帕了吗？”
　　
　　温如岚闻言，却并未有被戳穿后的恼怒与羞愧，反而坦然笑道：“我见不得小姑娘哭啊，一见到小姑娘哭，我就只好将我备着的雪帕送出去。美人哭红了眼，可是不好。”
　　“所以雪意师妹可不要再哭了，我兜里的灵石都消耗在这些雪帕之上了。”
　　
　　慕雪意弯了眼，终于被逗笑，心里仍旧难过，却不欲再表现出来了。
　　
　　正值此时，周遭有修士仍旧在讨论着小镇南面发生之事。
　　温如岚听了其中一人口中对于那位大乘前辈的推测，越发肯定道：“刚才我们所见到的那位前辈大概就是替此处解决魔物有关之人。”
　　
　　“是吗。”
　　慕雪意轻声应着，却仍旧是心神不定，目光轻垂向地面上的影子，心里苦涩，如同细细密密的小针刺着，一面感到失望痛苦，一面感到不安，想去逃避。
　　
　　……
　　
　　北境地域宽阔，不分四季，常年为雪所覆盖，银装素裹，分外独特。
　　
　　跨域传送阵将传送往北境的修士传送至此，暮摇光随着人群走出传送阵中。
　　大抵是五域的传送地都长得一样，此处也是一座中心广场。
　　风雪纷落，将周遭布满雪白，枝头上一丫树枝被厚重的雪压得弯下了枝头。
　　
　　中心广场四通八达，路分八方。
　　暮摇光抬眸望去，朝四周打量一番，随意寻了一条道路，迈步走出了中心广场。
　　
　　一踏出中心广场，人烟熙攘，越发热闹起来。
　　街道上来往行人皆是修士，虽有灵力护体，却依旧耐不住北境寒冽，纷纷披上了狐裘御寒。
　　
　　身处北境，周遭的冰灵气最是活跃与充沛。
　　暮摇光一来到此处，便察觉到自己灵脉间的灵力又活跃了许多。
　　此地寒冽于她而言，却如同脉脉暖流，使她身心舒缓不少。
　　
　　“北境特产，北境特产啊，都是我深入雪原深处一个脚印一个脚印采摘而来的啊，不要八百八，不要八十八，只要八块灵石就可将其带回家啊。”
　　
　　“来一趟北境，一定得瞧一瞧此地特产啊。”
　　
　　暮摇光一路走去，倒是见到了不少买北境所谓特产的修士。
　　路遇某一处摊位时，摊主出声叫住了她，道：“这位仙子可要看一看老朽摊位上的东西啊？”
　　
　　暮摇光原是想摇头拒绝的，眼角余光瞥见此处摊位上一方玉盒中所放置的那支合灵花时，蓦然顿住。
　　
　　旋即，她停住脚步，蹲下身去，目光在摊位每一样东西上掠过，才指着玉盒中的那支合灵花，开口道：“合灵花？”
　　
　　摊主笑道：“这位仙子好眼力，竟看出老朽这支是真的合灵花。老朽可以保证，这一条街上，除了老朽这里的这支合灵花以外，其余摊位上摆卖那些所谓的合灵花，全是假的。”
　　
　　这一路上，暮摇光也瞧见了其他摊位上所贩卖的各种东西，真假参半。
　　可唯独合灵花，都是假的。
　　也只有在这位老者的摊位上，她才见到了一支气息为真的合灵花。
　　
　　暮摇光曾经拥有过两支合灵花，怎么可能会分辨不出真假来？
　　
　　摊主见眼前这位仙子神情认真，便继续开口道：“仙子可要这支合灵花？两千灵石，少一块都不卖。”
　　
　　以往也有来此的修士向他询问过合灵花的价格，大概是周围那些假货的衬托，大多都觉得这么一支合灵花的价格过于高了，不值得买下来。
　　
　　暮摇光闻言，弯唇笑道：“合灵花生长环境特殊，灵性也特殊，需要在采摘下来数日内使用。”
　　“道友，最近这一段时间，你或者是向你提供合灵花的那人去过北境深处，对吗？”
　　
　　摊主听到暮摇光此言，神情一凝，迟疑着并未出声。
　　暮摇光坦然道：“我想去北境深处，需要人带一下路。”
　　
　　北境雪原毕竟辽阔无垠，据传许多修士前往雪原深处，都曾迷失于其中，而找不到回归的路。
　　上一世前往北境雪原深处，是系统指引她进入，指引她回归的。
　　而这一世，除了在那处神秘空间内进进出出十余次外，她在现实之中算得上是第一次进入北境雪原。
　　
　　第一次踏进北境雪原，就想去雪原深处，如果不是化神及其以上修为，哪敢找死呢？
　　
　　合灵花采摘下来，只有在极短的时间内才不会散失灵性。
　　合灵花对于寻常修为不高的修士而言，极难获得，也只有万宝阁拥有深入雪原的途径。
　　万宝阁在北境雪原出售合灵花，都是需要来者提前预定，然后由万宝阁内的修士出面，等上一段时间才能集中采摘合灵花，完成交易。
　　
　　而眼前这位老者能够将一支真正的合灵花摆在此处，定然是近段时间进过雪原深处的。
　　而且，观其要价的熟练程度，这种操作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的。
　　
　　暮摇光盯着老者，瞧见他面上犹豫的神情，出声道：“或者……有进入北境雪原深处的地图吗？”
　　老者面色微微变幻，摇摇头，开口道：“没有。”
　　
　　暮摇光见状，心知这位老者是有什么顾及而无法答应下来。
　　她虽然遗憾，但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强迫别人带她进去，只好道：“多谢……”
　　
　　话音未落，便有另外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道：“等等。”
　　老者身后，便是一处极为简陋的小院，那道独属于少年的声音便是从小院中传出来的。
　　
　　暮摇光抬眸望去。
　　须臾，一位身着单薄布衣的少年走了出来。
　　少年容貌清隽，面容却苍白至极，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的，唇色亦是苍白而无血色。
　　
　　更重要的是……她看不出这名少年有一丁点儿的修为。
　　一个毫无修为的少年，却能在就连修士都有些忍受不住的北境中存活下来。
　　
　　少年以手抵唇，轻咳了两声，看向暮摇光，开口道：“合灵花是我从雪原深处中摘采出来的，我可以带你去雪原深处。”
　　一旁的老者闻言，眉头紧蹙，满脸写着不赞同之意，道：“珏儿，你的身体……”
　　
　　暮摇光眸光微闪，道：“我没想到深入雪原的竟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少年。”
　　少年轻声解释道：“我因幼时一场变故而落下了后遗症，所以无法修行。”
　　
　　这也并不能解释为何一个身形单薄且毫无修为的少年能够在北地雪原深处行走无恙。
　　不过，又何必深究呢。
　　暮摇光默然心说着，又出声道：“你下一次去雪原深处是什么时候？到时候我来找你。”
　　
　　少年思索片刻，应声道：“明日。”
　　暮摇光盘算着时间，再度开口问道：“作为领路人的回报，你需要什么？”
　　
　　这一次，少年迟疑了许久，才问道：“我想……”
　　老者似乎是看出了少年的想法，立马呵斥出声，喊道：“珏儿，不可。”
　　
　　暮摇光意识到这两人之间并未商量好，便道：“这个承诺一直有效，凡是我能力范围内之事，我都能允诺。”
　　少年亦是出声道：“我姓萧，明日你来寻我，就在此处吧。”
　　
　　姓萧。
　　萧珏？
　　暮摇光想到“萧珏”这个名字时，神情不易察觉的顿了下，却不为旁人知晓。
　　她看向这位叫“萧珏”的少年，缓缓道：“我认识萧清远。”
　　
　　萧珏闻言，原本苍白的面色就更白了些。
　　还未等萧珏开口，萧珏身旁的老者听到“萧清远”三个字时，早已经吹胡子瞪眼，将愤怒写在了脸上，嚷嚷道：“不带了，不带了。珏儿，我们不当这个领路人了。”
　　
　　萧珏冷静下来，伸手制止了老者的动作，眸光瞬也不瞬的看着暮摇光，似乎在琢磨着暮摇光将自己认识萧清远这一点所在的意思。
　　
　　暮摇光坦然道：“此去北境雪原深处，我需要你带一段路程。由你来发现我剑宗弟子的身份，不如我先自己说出来，免得到时候你我之间多生芥蒂，闹得不愉快。”
　　
　　至于，萧清远与萧珏有什么关系呢？
　　
　　在修仙界中，万宝阁遍布五大域各个地方，此前百年却无人知晓万宝阁背后的主人是谁。
　　万宝阁近年来发展势头极好，其背后的萧家才逐渐走入世人眼中。
　　
　　直到慕家被灭，五大世家少了一家。底下的各个世家对于新晋第五世家的头衔蠢蠢欲动。
　　而坐拥万宝阁的萧家，就隐隐有趋势，将成为除叶、温、沈、傅四大世家之后的新晋第五大世家。
　　
　　就在此时……
　　约摸是三年前吧，萧家势头正好之时，却有人爆出如今萧家的掌权人名不正言不顺，乃是萧家旁脉出生，篡位夺权，对萧家主脉子弟赶尽杀绝，才得来这如今萧家掌权人的位置。
　　此种行事被世人所诟病，也暂且打消了萧家成为新晋的第五大世家的势头。
　　
　　至于萧清远……
　　别看萧清远当初就连砸坏了一艘灵舟都赔不起，可他曾经却背靠萧家，曾是新萧家少主。
　　
　　在新萧家被爆出丑闻的同日，很快有人顺藤摸瓜，扒出了就在前一日，他这个新萧家的少主与家主一番争执过后，立马收拾了包袱，离开了萧家，并发誓永不回萧家。
　　
　　这两件事发生得如此接近，众人不由得猜测万分。
　　有人说萧清远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父亲不齿的行事才愤然离家出走的；还有人说新萧家背后之事，就是萧清远看不过去，才向世人揭露出来的。
　　一时间，有关于萧家的各种传言到处乱飞。
　　而萧家与身处剑宗的萧清远却全都闭口不谈。
　　
　　修仙界众人知晓的事情大致就是如此。
　　而在《登仙路》中，却还提及了一件事。
　　十年后，萧家家主病重，众人请萧清远回萧家主持大局，并将万宝阁重任交于萧清远。
　　萧清远回到萧家，并带回一名男子，称这人才是萧家主脉当年流落在外的血脉，将萧家掌权者的位置交还了回去。
　　
　　萧清远交还掌权者位置一事为外界所知，世人皆称赞其为君子行事。
　　“君子剑”之名，由此传开来。
　　
　　而萧家主脉当年流落在外的血脉，姓萧，单名一个珏字。
　　这时候，理应还是个少年。
　　
　　萧珏萧珏。
　　暮摇光不由得感慨一番，自己最近走什么运了，怎么外出历练一次，啥事都被她碰上了呢？
　　
　　“那萧清远不过是个伪君子而已。”老者忍不住愤懑出声，“当年珏儿与他交好，却不料其父竟然篡位夺权，杀尽萧家主支血脉。”
　　
　　《登仙路》中，为萧清远塑造“君子剑”的人设可是煞费苦心。
　　世人皆称赞萧清远的行为，可作为外人，却始终是没有资格去评判这一切的。
　　萧清远行事，无论是出于本心，还是别的愧疚之类的，此事终是为他赢得了一个好名声。
　　
　　都是萧家少主。
　　一个是萧家主脉的正统少主，如今却蜷缩于北境之内，因旧时奔波之伤，始终无法踏上修行之路，蹉跎一生，最终回归了萧家又能如何？
　　另一个……自愿舍弃了家世与身份地位，成就来一副好名声，父辈之过却依旧是他一个污点，就连幼时好友也与他离心。
　　
　　“王叔，父辈之过，不牵扯子女。”
　　萧珏劝说着，他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看向暮摇光，开口道：“萧清远是剑宗弟子，你认识他并不奇怪。”
　　
　　“若是我要恨，岂不是要连带着把收留萧清远的整个剑宗给一起恨上？”
　　“更应该把如今支持万宝阁事业的所有修士恨上吗？”
　　
　　“这样是没道理的。”萧珏轻声低喃道。
　　
　　




55.  第五十五章   “我也见过一个很温柔的大……

　　
　　萧珏看向暮摇光, 出声道：“我不会因为你是剑宗弟子，或者认识萧清远而对你心怀芥蒂，你大可放心。”
　　
　　暮摇光见状, 不再多言, 只道：“明日我来寻你。”
　　说罢，她向这两人告辞, 去往另一条街道上，寻了一家客栈入住。
　　剑宗的真传弟子令牌于北境地域内, 依旧是行得通的。
　　
　　北境相较于其他四域来说, 白日的时间要长一些, 而黑夜却是极短的。
　　暮摇光待在客栈中修行, 心法运转了好几大周天。
　　等她睁开眼朝外界看去时，发觉外面天色仍旧明亮如初, 全然没有半点夜色降临之意。
　　
　　而此时，距离她入定盘坐，应该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若是在中域, 外界天色早就黯淡下来，已有明星隐约闪烁了。
　　
　　思索片刻, 暮摇光将自己的身份令牌取出来。没入神识前一瞬, 她蓦然想到一个极为重要的点, 也是她从前忽略了的细节。
　　
　　那处神秘空间演化的是修仙界中的北境雪原, 为何此前每逢她进去, 中域是夜晚, 那处神秘空间内也是黑夜, 而不是白日？
　　
　　暮摇光琢磨片刻，默然将一半神识探入令牌之中。
　　周遭环境一变，入眼处皆是雪白。
　　尤其是……天光大亮, 正是白日，却并非是前几次她所身处的夜幕之下。
　　
　　暮摇光对于此处神秘空间的变化越来越感到惊讶，探出神识寻找了一番，也未察觉到有任何异样之处。
　　她走在此处空间内所化的“北境雪原”内，将一切细微的变化都深刻于神识之中，避免有丝毫的疏忽。
　　
　　虽然有萧珏答应下来，要做这个领路人，可她更愿意做两手准备，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前几次进入此处空间，暮摇光都是选择往万丈雪壁方向走去。
　　而这一次，她在周遭走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那位黑衣墨发的前辈出现，便选择了自万丈雪壁周遭往外走去。
　　以一种逆向的走法，由深处到外部，将其路线走一遍，并记在心中。
　　
　　待到北境夜色降临，时至天光再次复苏之时，暮摇光才从雪原深处走到雪原边缘处。
　　而这段时间，那位前辈依旧没有出现过。
　　
　　暮摇光见状，不由得有些忧心。
　　只是，那位黑衣前辈向来只在夜里出现，无论是北境还是哪里，此刻都已经是天光炽盛之处。
　　下一个黑夜，要在天光倾坠过好几个时辰后才到来。
　　
　　暮摇光压下心中的思绪，收拾片刻后，便出了客栈，去昨日那条街上寻找萧珏。
　　她到时，萧珏正在帮王叔摆摊。
　　
　　少年身着一身单薄的布衣，身形削瘦至极，瘦到一个简简单单的弯腰动作后，布衣勾勒出来的后背瘦骨嶙峋。
　　
　　暮摇光在一旁等了一会儿，没有去打扰萧珏与那位王叔之间的相处，也并未说觉得萧珏太过凄惨而上前去帮忙。
　　不过初识一日，贸然上前去帮忙的无意之举，才更伤人。
　　
　　约摸片刻钟后，萧珏替王叔帮完忙，向王叔告辞之后，进屋取了一个布包背在身后，才转身走向暮摇光。
　　
　　“抱歉，耽搁了一些时间。”
　　暮摇光出声道：“我也没等多久。”
　　
　　两人朝小镇外走去。
　　出了小镇不远后，就再也瞧不见一处人族聚集之地。
　　萧珏默不作声的往前走着，每过一个时辰左右，他便会停下来休息片刻。
　　暮摇光见状，并不急切催促，却还是对于萧珏是如何忍受出雪原的寒冽之意有些好奇。
　　
　　似乎是察觉到暮摇光的目光，时至午时，萧珏再一次寻了一处地方休息片刻的间隙里，他出声道：“我幼时遇难之时，那些人追杀我千里不休，是王叔护住着我，躲到北境来。”
　　
　　“那时候，王叔初来北境，身无长物，需要去往雪原中摘取天材地宝来换取灵石，供我们生活。有一次，王叔为了争夺一件天材地宝而受了伤，需要一种生长于雪原深处的灵植来疗伤。”
　　
　　“我就贸然跑进了雪原中。”
　　
　　那时候，他还年幼，哪里懂得雪原深处的凶险，只是凭借着一股定要将灵植采回来的倔强劲儿，深入雪原。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走了有多久，走到意识模糊之际，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簇光。
　　
　　“当时我追着那缕光跑去，追了很久，才追到尽头，却一头扎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那缕光照进坑里，让我早已经冻僵的身体开始变得暖和。”
　　
　　“我从前是能修炼的。”
　　
　　“我小时候经历过洗髓伐骨，是我父亲为了提升我的修道天赋寻遍天材地宝才得来的秘密法诀。”萧珏低声道。
　　
　　“那缕光照在我身上，就如同洗髓伐骨一般的滋味，起初是舒适，后来开始变得疼，犹如千万根针细密扎进我的灵脉与血骨之中。”
　　
　　“后来，我便失去了修炼的能力。”
　　
　　暮摇光闻言，迟疑出声道：“是那缕光导致你无法修行的？”
　　“不错。”
　　
　　“介意我探查一下你的灵脉吗？”
　　暮摇光开口询问，得到萧珏同意后，便伸出手去，指尖搭在萧珏灵脉间。
　　
　　萧珏曾经经历过一次洗髓伐骨，体质本就是上乘的修炼体质。
　　可萧珏却说，因为那缕光导致他无法再修行。
　　
　　暮摇光探查过后，收回了手，开口道：“我并未察觉到有任何堵塞灵脉的异常之处，你的体质纯净，理应是最适合修行的体质。”
　　
　　为何还是会出现不能修行的情况？
　　暮摇光思索良久，终是不解。
　　
　　“太过纯净了。”萧珏轻声道，“那缕光照在我身上，再次进行了一次洗髓伐骨，让我灵脉无法容纳如今修仙界中的灵气。”
　　
　　“这种光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暮摇光轻蹙眉头，思忖一瞬，脑子里有道灵光闪过，回忆起系统曾经跟她说过的一个东西。
　　
　　“你遇到的那缕光，难道是极北仙光？”
　　
　　萧珏来到北境这些年，是第一次听说“极北仙光”一词，不免疑惑地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眨了下眼，从记忆中找出上一世系统曾向她提及之事。
　　“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极北仙光乃是上古仙界投落下来的光华。有极北仙光出现之处，往往伴随有飞升上界的通天之路。”
　　
　　系统还告诉她，极北之地是距离上古仙界最近的地方。上古时代的修士飞升，都是从极北之地踏破虚空，从而登上通天之路，前往仙界地域。
　　
　　暮摇光出声解释道：“据传上古仙界与修仙界中所修行的力量体质并不相同。上古时代里，当修士飞升之时，通天之路上降下极北仙光，用于洗髓伐骨，将修士体内灵力转化为仙力，方可前往仙界，继续修行。”
　　
　　萧珏闻言，却是笑了下，开口道：“你是想说……我不是无法修行，只是无法修行灵力，只能去修行传说中来自于上古仙界的力量吗？”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上古时代已逝，如今的修仙界中，巅峰至臻修为也就才大乘境界，就连传说中能够涉及到神禁领域的修士都没出过几个。
　　又何谈进入上古仙界呢？
　　
　　要想找到上古仙界，无疑是痴人说梦。
　　
　　萧珏低敛眸光，复又轻抬起，往向无尽雪原尽头的天际线，眸中似掠过一丝回忆般，迟疑道：“或许，当年我所遇见的那缕光，真的是极北仙光吧。”
　　
　　“那时候，被那缕光照在身上，我的体质由此发生了变化。洗髓伐骨的痛让我的意识几近模糊，我就昏了过去。”
　　
　　“当我再醒来之时，就已经躺在了小镇城门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株我记忆中根本没有找到的灵植。”
　　
　　萧珏话语微顿，继续道：“当年在我意识陷入模糊之时，我似乎是见到了一道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暮摇光闻言，思忖道：“你觉得是这个人将你救了，还将灵植放在里手中，把你送出了雪原。”
　　“我不知道。”萧珏摇摇头道，“你今日说那是极北仙光，或许救我的……就是那来自于上古仙界的仙人吧。”
　　
　　暮摇光却不这么觉得，听见萧珏所说，她心里微动，开口问道：“那当时你有没有见过这位仙人的样子？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样的头发？”
　　
　　“我当时意识已经模糊，再加上那人是逆着光而来，依稀只记得他所穿是一袭白衣。”萧珏回忆道。
　　暮摇光神情略显迟疑，继续问道：“那这位仙人的头发会不会是银色近乎雪白一样的颜色？”
　　
　　萧珏神情微顿，开口道：“他逆着光，我意识模糊之际瞧见的，倒是像白雪一般的颜色，很好看，定是一位很好很温柔的仙人。”
　　
　　暮摇光一瞧萧珏现在的神情，就知道萧珏对于当年救他的那位“仙人”有偶像滤镜一般的想象。
　　极致黑暗中，蓦然出现的一缕光。
　　
　　“我曾经也遇见过一个很温柔的大前辈。”
　　暮摇光听到“温柔”二字时，蓦然想起了此前在剑阁授剑礼上，跨越时间长河所见到的那位前辈。
　　
　　萧珏闻言，好奇道：“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呀。”暮摇光笑了下，坦然道。
　　
　　哪有什么后来。
　　不过是她机缘巧合之下，误入时间长河，曾与上古时代的那位前辈遇见而进行的一场对话而已。
　　
　　——你我之间，隔着时间迷雾。今日这番交谈，跨越时间，你会记得，但我……不会记得。
　　她于时间长河中遇见的那位前辈，应该是那位创出《基础剑法》之人。
　　
　　容扶舟。
　　应该是叫这个名字的。
　　暮摇光默然心说着。
　　
　　萧珏恍然道：“原来都是一场惊鸿一瞥。”
　　
　　暮摇光闻言，却是轻蹙起眉头，有些不太确定，当年救萧珏的那个人究竟是剑宗那位小师祖。
　　
　　萧珏说幸运吧，又不幸。
　　萧家主脉被旁脉篡位夺权，被赶尽杀绝到只剩下他这么一根独苗苗。
　　
　　而说萧珏不幸吧，他又数次死里逃生，还遇到了多少修士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极北仙光。
　　但是，对于许多大乘修士来说都极为珍贵的极北仙光，却又是导致他不能修炼的“罪魁祸首”。
　　
　　暮摇光思忖片刻，越来越对剑宗这位小师祖的修为感到好奇了。
　　如此神秘的一个人，亦或是……一位仙人？
　　
　　休息片刻后，两人再度出发。
　　过了午时，北境雪原中，风雪越来越大。
　　
　　萧珏带的路，乃是当年旧萧家于此处留下的一条已经探索完成的通道。
　　近年来，旧萧家只剩下他一人知晓这条路，驻立于此的万宝阁一直在试图寻找出旧萧家当年探索出来的路，却一直都无所获。
　　
　　走了片刻钟，萧珏带着暮摇光来到一处雪山脚下。
　　在雪山脚下一处隐蔽之处，萧珏轻拂来白雪，隐藏于厚重白雪下的一道石门洗去雪迹，显露出来隐约轮廓。
　　
　　萧珏蹲在地上，摸索一阵，然后用力按下去，石门应声轰然打开。雪山高处的雪也被这隐隐的响动所震落下来些许。
　　
　　暮摇光瞧见这一幕，却突然出声道：“这是你萧家的秘密通道吧，你竟然毫不犹豫的就带我来这里，就不怕我心怀不轨，与其他人合谋起来，加害于你吗？”
　　
　　萧珏打开石门后，站起身来，转眸望向暮摇光，认真道：“虽然那缕光剥夺了我修炼的资格，却还是给我留下了一些好处的。比如，不惧严寒，受伤之后很快就能痊愈，以及……我能感觉得到每个人心里的颜色。”
　　
　　“黑色，代表我所见到的，是个魔族，或者是妖邪与鬼怪。”
　　“黄色，代表的是爱占小便宜，贪欲不大的修士。”
　　“橙色，代表这个人心思很重……”
　　“刺眼一般的红色，则是代表着心怀不轨之人。”
　　
　　“还有白色，我只在刚出生的婴孩身上见过这样的色彩，代表纯洁无瑕。”
　　“还有其他颜色，分别代表了不同人不同的品性，从未出错过。”
　　
　　这是突然从玄幻频道误入什么异能频道了吗？
　　暮摇光听着萧珏所说，忍不住在心里默然吐槽了一句。
　　那所谓的极北仙光还真神了？
　　
　　“而我在你身上看见的，是蓝色，就如同湛蓝的天光一般，明亮而耀眼。”萧珏继续道，“拥有这样光华的人，绝对不会是心怀不轨之人。”
　　
　　暮摇光闻言，出声道：“好巧啊，我的剑，就叫天光剑。”
　　似乎是察觉到自家主人在交谈过程中也不忘提及自己，天光剑微微铮鸣一声，想要出来逛上一圈。
　　
　　暮摇光顺势将天光剑放了出来。
　　天光剑一出鞘，湛蓝光华泛起，于无尽风雪之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光弧。
　　
　　萧珏瞧见天光剑挥出的剑光时，眸中一亮，道：“对，我在你身上见到的光华，就如同你手中的天光剑所出的剑光一般，明亮缱绻，是满赋生机的光华。”
　　他忍不住道：“好漂亮的光华，剑也是很好看的剑。”
　　
　　天光剑在暮摇光手中微微铮鸣，光华又炽盛了一瞬，似在骄傲一般。
　　暮摇光弯唇笑了下，道：“我替天光剑谢谢你的夸赞。”
　　
　　萧珏眨了眨眼，望着暮摇光手中天光剑的目光中写满了艳羡之意。
　　旋即，他回过神来，带着暮摇光进入石门中。
　　
　　石门内是一条通道。
　　两人一路走进去，逐渐深入。
　　这是萧家多年前耗费诸多人力，在此开辟的一条捷径。
　　
　　雪原之上，时时都有新雪覆盖，将一切痕迹遮掩无踪，叫人分辨不清方向。
　　可地下却不同，在地下修出一条直指雪原深处的路，便不会再迷失方向，只要一路向前走便是。
　　
　　通道两旁，有烛灯第次亮起。
　　暮摇光抬眸望去，看出此处所使用的烛灯是以西海海域深处的人鱼泪所制，一但点亮，便长明不灭。
　　
　　由这一个小小的细节，便可看出当年旧萧家的财蕴深厚。只是可惜了，旧萧家被篡位夺权，只余下了萧珏一人。
　　如今万宝阁发展势头虽然正盛，但至少在二十年内，不会有新晋的第五大世家出现。
　　
　　“你有想过要回去报仇吗？”
　　幽幽通道内，暮摇光出声问萧珏。
　　
　　萧珏手中亦是握着一盏长明不灭的烛灯，身形单薄至极。明亮的烛光照拂在他周身，将他投落下来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萧珏闻言，却没回头，依旧在前方领着路，缓声开口道：“王叔想过要让我回去。”
　　“我问的是你，你有想过要回去报仇吗？”暮摇光再次出声问了一遍。
　　
　　“报仇的前提是，我有足够的能力。”
　　萧珏依旧没有回答暮摇光的问题。
　　
　　暮摇光笑了下，切中要害，直言不讳道：“你对于我的问题避而不谈，其实在心里还是想要回去报仇的吧，只是觉得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因为没法修炼，所以不敢去想，不敢去回答。”
　　暮摇光清冷的声音响起在通道内，“可报仇，又并非是只有用武力一种方法。”
　　
　　世人都说萧清远是君子，不齿于其父辈所作所为，不屑与之为伍。
　　倘若……他旧时的好友，旧萧家真正的血脉嫡系出现在他面前，他该如何做呢？
　　是杀了萧珏，替父永绝后患，还是助萧珏重回萧家呢？
　　
　　那萧清远，究竟做一个小人呢？
　　还是选择当君子呢？
　　
　　萧珏默然，只是静静往前走着。
　　暮摇光也不再出声，时至快走到尽头时，她才想起一件事来，又出声问道：“你现在看我周身带着的光华，也还是蓝色？”
　　
　　萧珏指尖放在打开另一侧石门的机关上，回眸望来，静静看着暮摇光，开口道：“你理解错了，白色才是代表纯净无瑕，我如今看见的，依旧是蓝色。”
　　
　　如同天光一般的湛蓝色。
　　天光代表着什么呢？
　　代表着撕破漫漫长夜的希望。
　　
　　




56.  第五十六章   容扶舟轻声道：“你的剑意……

　　
　　天光, 是撕裂黑夜的第一缕光，照亮一切，驱逐黑暗。
　　
　　萧珏说罢, 抬手按下那处机关, 身后石门应声而开，正巧有一缕明亮天光探进来。
　　随着石门缓缓开启, 那缕天光逐渐蔓延开来，一点一点攀附至萧珏周身。
　　少年逆着光, 容貌清隽, 眉眼淡静。
　　
　　暮摇光见状, 顺势走了过去。
　　萧珏收回手, 站起身来。
　　
　　“咻！”
　　外界风雪呼啸。
　　两人才刚一走出石门的那一瞬，雪原之上突兀响起一声尖啸, 暮摇光将身旁之人拉了过来，往一旁躲去。
　　
　　那是一支箭矢，贴着两人身侧, 砸进雪地里。
　　这一声响，震得周遭风雪纷飞旋滚！
　　旋即, 暮摇光反应过来之时, 手中天光剑已然出鞘, 湛蓝光华掠出, 直指那暗处放箭之人。
　　
　　“咻咻咻！”
　　紧接着, 又是三支箭矢疾掠而来, 笔直朝着萧珏所在的方向激射而来, 大有一种必取萧珏性命之势。
　　
　　这些人，是针对于萧珏而来。
　　暮摇光将萧珏从雪地中拉起来，顺势推向一旁, 手中天光剑挥斩而出，朝着来处劈去。
　　与此同时，她的神识探开来，迅速将隐藏于暗处的那几人牢牢锁定。
　　
　　暮摇光身形掠出之时，周遭纷落的风雪随之而动，仿若化作她周身的护卫一般。
　　天光剑所指之处，风雪凝聚，凛寒之意化作实体，一支支尖利的冰箭激射而出。
　　
　　那几人怎么暗伤他们的，那她就怎么杀回去！
　　
　　冰箭激射飞旋，转瞬即至，将不远处那片雪山炸开来。
　　隐藏于雪山隐蔽处的几人无处遁形，彻底现出身形来。
　　
　　暮摇光挥剑逼近，剑意倾出之下，将这几人解决，只留下其中一个活口。
　　天光剑一递，将那人制住，她出声道：“是谁派你们来杀人的？”
　　
　　那人被剑抵住脖颈，目光闪烁，瞧见暮摇光的模样，只开口道：“我们本来只是为了杀那小子的，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有你跟在他身边一起进来。”
　　
　　萧珏走过来，面色平静地望着雪地中的这人，问道：“你们是为了我身后的这条通道吗？”
　　那人闭嘴不答，可从其面容神色，暮摇光与萧珏两人已经瞧出了些许端详。
　　
　　暮摇光原本以为这些人杀萧珏，是奉了如今新萧家家主的命令。
　　可她转眼一想，如果得知了萧珏的下落，早在小镇里就动手了，又何必等他们深入雪原来再下手呢？
　　
　　况且，若新萧家家主想要除掉萧珏，为确保万无一失，定不会派这么几个元婴修为都还不到的修士来杀人。
　　
　　“你小子上一次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到你了，没曾想一转眼就跟丢了你的身影。”
　　被制服在地上的那人愤懑道。
　　
　　他与另外几个同伴误入雪地深处，灵力消耗殆尽，在这里蹲守了近十日，才等到萧珏再一次出现，却不料这一次……这小子身边竟然还跟了一个修士。
　　这个修士分明是与他们同样修为的，没想到这人的战力竟然如此强。
　　
　　暮摇光听着，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看向萧珏，出声问道：“你觉得这个人……该怎么办？”
　　
　　这几个人要杀的人，本来就是萧珏，与她无关。
　　人要怎么解决，也该由萧珏来决定。
　　若是她站在萧珏的角度上考虑，就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本就有杀人之心，若是放走了，必定后患无穷。
　　
　　暮摇光静静望着萧珏，等着萧珏的反应。
　　萧珏攥紧了手，眸中陷入挣扎之色。
　　
　　“你若是我，会怎么做？”萧珏问道。
　　
　　暮摇光闻言，略一挑眉，道：“把这个人一起解决了。”
　　
　　萧珏还是太过年少，对此仍旧怀有不忍之心。
　　瞧见萧珏的犹豫，暮摇光默然心说。
　　
　　萧珏低垂眼眸，盯着半跪在雪地中的那个人，手指攥紧又放开，复又攥紧。
　　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终于开口道：“那就……”
　　……杀了吧。
　　
　　萧珏余下半句话还未说出口，风雪突然一变，来势极凶。
　　就在此时，半跪在雪地中的那人突然撞上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鲜血自脖颈处喷涌而出。
　　
　　血迹喷洒，浸进雪地里，异常刺眼。
　　血腥味散开来，刺激着嗅觉，让隐藏于暴风雪中的凶兽越发凶猛。
　　
　　萧珏脸色微变，低声道：“是雪熊。”
　　雪熊生活在北境雪原中，是纵横雪原的霸主之一，体态虽然憨厚，却异常凶猛。
　　寻常修士在雪熊掌下，往往坚持不过一掌。
　　
　　萧珏以往几次来北境雪原深处，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什么的，竟一次也没遇见过雪熊出没。
　　这一次，有那些鲜血的刺激，将雪熊吸引了过来。
　　
　　血迹顺着剑尖滑落。
　　暮摇光蓦然收回剑，指尖掠过一道灵光，用洁净术将天光剑剑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雪熊身形高大，自雪原深处行来，一步一个脚印落下，风雪四扬，皆是避退开去。
　　它似乎是已经认准了暮摇光与萧珏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逼近而来，要将两人生吞进腹中，化作它饱腹一顿的食物。
　　
　　暮摇光手中天光剑已经按捺不住，微微铮鸣出声。
　　
　　下一瞬，雪熊嗅到越发浓郁的血腥气息，激动得奔跑过来。
　　暮摇光身形一掠，眨眼之间已来到雪熊头顶之上，手中天光剑于天光下，泛着湛蓝光华。
　　
　　“铮！”
　　剑意倾出的那一瞬，周遭风雪为之而动。
　　此地是北境雪原，就该是她暮摇光的主场。
　　
　　入眼所及，皆是她的剑意！
　　
　　雪熊被肆虐的剑意划伤，止不住的嘶吼起来，熊掌拍打着周遭的风雪。而风雪中夹杂的剑意却道道凌厉，将它的爪子划破。
　　
　　“吼！”
　　时至这一刻，原本只是准备进食的雪熊终于被惹恼，周身雪白毛发竖立起来，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子也已经赤化。
　　整只熊进入到激怒狂化阶段。
　　
　　暮摇光脚尖轻点，身形翩若惊鸿一般，一袂翻飞衣角随风而动，划出一道弧度。
　　天光如坠，她手中的天光剑亦如天光一般，明亮而耀眼。
　　
　　萧珏站在远处，抵御着周遭肆虐起来的风雪，仰望着天幕之下的女子。
　　暮摇光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响起在他耳畔处——
　　“萧珏，是不是没有人跟你说过，只要犹豫，就会败北？”
　　
　　萧珏微怔。
　　若是暮摇光最开始问他要如何解决那个人的时候，他当即就开口说话，干净利落的解决了那个人，便不会有那人一头撞上天光剑上。
　　鲜血迸溅，吸引了雪熊。
　　
　　是他犹豫了。
　　
　　湛蓝剑光倾覆而下的瞬间，那明亮的光华亦是绽放在萧珏一双澄澈眼眸之中。
　　他眸中映着那犹如天光一般满赋希望的光亮。
　　
　　“铮！”
　　
　　萧珏听到剑鸣铮铮，不自觉往前倾走了一步，似在追逐着那天光般。
　　北境少剑修，这是他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剑修的剑，以及出剑之势。
　　
　　暮摇光将身形高大的雪熊解决掉后，旋身而落，踏在雪地之上。
　　她收起天光剑，朝萧珏走去。
　　
　　萧珏轻声道：“犹豫，就会败北？”
　　
　　暮摇光瞧见萧珏面容间的动容，缓缓出声道：“从前有个人，她无论做什么事都犹豫不决，遇见了疑似于自己姐姐的那个人，她犹豫不决；在幻境中，找到破除幻境的契机时，也犹豫不决；面对自己的感情时，她也摇摆不定，犹豫不决。”
　　
　　“然后呢？”
　　“这个人就失去了她姐姐，失去了晋升的机会，失去了很多……”
　　
　　萧珏迟疑道：“这个人难道是你？”
　　暮摇光闻言，被萧珏面容间小心翼翼询问的模样给逗笑了，挑眉道：“当然不是我。”
　　她偏了偏头，看向萧珏，道：“你看着我，觉得我是这样犹豫不决的人吗？”
　　
　　那个犹豫不决、黏黏糊糊的人，是慕雪意啊。
　　
　　萧珏望着暮摇光，坦然摇头道：“不像。”
　　
　　“这不就对了。”
　　暮摇光应声说着，旋即话音一转，又道：“可你看起来像是这样的人。”
　　萧珏陷入沉默之中。
　　
　　暮摇光将天光剑剑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使得其剑身雪亮如初，又轻轻拍了拍天光剑，以作表扬。
　　她一边施诀，收拾着雪地上的残局，一边对萧珏道：“萧珏，你看起来却像是这样的人。”
　　
　　“旁人能够犹豫，能有迟疑，因为他们不会强敌时刻环视于一旁的时候，不会因为一时的犹豫而命丧当场。”
　　
　　“可你不一样，你时刻都有强敌环视，威胁着你的安危。”
　　暮摇光状似无意的轻声说着，将整理收拾的东西分类捡起来，并放好。
　　她说这些话，又何尝不是在对她自己所说呢。
　　
　　将雪地狼藉彻底清理干净后，暮摇光才站起身来，转眸看向萧珏，弯了下唇角，出声道：“谢谢你的领路，接下来你要在这里采摘什么东西吗？”
　　
　　萧珏怔怔出神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应声道：“我要在这周围采摘一些灵植回去，交给王叔。”
　　“走吧。”暮摇光点头道。
　　
　　北境雪原深处生长有各种各样属性为极寒的灵植，灵性各异，其效果也各异。但将其采摘下来，拿回小镇去贩卖，却是极受欢迎的。
　　小镇上，常常有修士冒险深入雪原，就是为了多摘采一些各种灵植，用以获取灵石，维持修炼所需。
　　
　　萧珏这些年来，经常出入于雪原深处，对周遭很是熟悉。
　　何处有灵植成熟，他都一清二楚。
　　
　　才过约半个时辰，萧珏已经将以往在集市上卖得最好的灵植采摘到手。
　　
　　“这是我的一道灵讯，此前我允诺依旧作数。你有需要，可让你那位王叔传灵讯给我。”暮摇光微抬指尖，落下一道湛蓝灵光在萧珏手中。
　　
　　等两人再次回到那处隐蔽石门处，萧珏迟疑地看向暮摇光，道：“你要在北境雪原深处待多久？”
　　
　　暮摇光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剑宗那位小师祖，便不太确定的摇了摇头，道：“我不确定。”
　　
　　萧珏见暮摇光不确定何时回归，便从自己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往自己掌心割去。
　　掌心被割破，有鲜血缓缓滴入玉瓶之中。
　　
　　“现如今，这条通道除了萧家人之外，旁人是无法开启石门机关的。你若是要利用这条通道走出来，就只能用我的血，滴在那机关上，石门便会再次开启。”
　　萧珏将收集起来的血装在小玉瓶之中，递给暮摇光。
　　
　　暮摇光望着那玉瓶中的血，手中掐诀，给萧珏施了一道愈灵术，道：“谢谢。”
　　萧珏微抿唇，摇头道：“今日是你救了我。”
　　
　　将玉瓶中的血交给暮摇光后，萧珏转身朝石门处走去，找到那处机关。
　　石门应声而开。
　　
　　萧珏走入石门之中，石门临关闭前，他蓦然回首，望着已经走远的那道身影，默然不语。
　　他脑海中，是此前那道湛蓝天光般的剑意。
　　明亮得就像是他小时候误入雪原深处时，所见到的那缕……极北仙光。
　　璀璨而耀眼。
　　
　　……
　　
　　暮摇光同萧珏告别后，转身走入纷纷风雪之中。
　　在那处神秘空间之中，她对于“北境雪原”深处已经是很熟悉了，不必再让人领路，就能找寻到正确的方向。
　　往北走去，就对了。
　　
　　而万丈雪壁，就位于雪原最深处。
　　暮摇光一路向北，飞身掠去。
　　万丈雪壁笔直垂落，透着银白寒冽的光华。
　　透过雪壁，可窥见其中浩瀚宫殿的一角之景，神秘瑰丽。
　　
　　暮摇光停驻于万丈雪壁百步之外，垂眸思忖起来。
　　要怎么样才能找到那位小师祖？
　　
　　暮摇光一边思索着，随便在雪地里找了块微高的石头，坐了下来。
　　只要是一思考，想事情的时候，她就喜欢坐着琢磨。
　　
　　上一次，她见到那位白发雪衣的前辈是怎么样一种场景来着。
　　好像是她不小心触碰到了位于万丈雪壁前的剑意？
　　
　　眼前雪白飘落，有一抹雪落于暮摇光眼睫之上，悬而不落，又在须臾之间化去。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谨慎的方法。
　　
　　她唤出天光剑来，指尖掐诀，一抹灵力涌入剑身，凝聚出一道剑意，悬于半空之中。
　　这道剑意不过寸长，泛着莹莹湛蓝的光华。
　　
　　旋即，暮摇光心念一动，将剑意驱使而出。
　　这万丈雪壁外的漫天剑意凛冽，只要有别的剑意强行插入，必定会激起剑意复苏。
　　
　　那道湛蓝剑意转瞬掠至万丈雪壁前，其间剑意于眨眼之间全部复苏而出。
　　湛蓝剑意不过寸长，同那浩瀚剑意相比，犹如蜉蝣与之沧海。
　　
　　就在那漫天剑意即将击溃那如蜉蝣般大小的剑意之时，一只皙白修长的手掌自虚空中探出，就像是视若无物般随意伸出，将那抹轻摇的湛蓝剑意握于掌心。
　　
　　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浩瀚剑意骤然悬停于虚空之中。
　　
　　暮摇光轻掀眼帘望过去，率先映入她目光中的，是一袂雪白衣角。
　　来人长身玉立，一袭雪衣简单至极，毫无配饰压袍。
　　
　　望见其面容时，暮摇光心里一跳，却又似在意料之中。
　　同样清绝出尘的容貌与气质，除却那一瀑如雪一般好看至极的霜发，眼前之人的容貌与她在那处神秘空间中所见的黑衣前辈并没区别。
　　
　　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就是同一个人。
　　
　　漫天剑意在这人身后悬而不落，如同臣服于他……就是在向他臣服。
　　暮摇光默然心说着，眼前之景太过浩瀚，她一时间竟忘记了起身行礼。
　　
　　“起来，地上凉。”
　　依旧熟悉的话语让暮摇光顿时回神，连忙站起身来。
　　她系于腰间的那块玉佩闪烁着阵阵玉光，似在向她告知眼前这人的身份。
　　
　　时至暮摇光站起身来，容扶舟才轻垂眸光，摊开掌心，将手中那抹湛蓝光华递过去，轻声道：“你的剑意。”
　　
　　




57.  第五十七章   “你也很厉害。”……

　　
　　寸长的湛蓝剑意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掌上, 竟然没有被无声无息地毁去，还如最初的状态一般。
　　
　　贸然探入剑意至别的剑意聚集处，乃是剑修之间用于试探攻击的信号。
　　剑修多暴躁, 一见到有别的剑意刺探进来, 必定是什么也不管不问，先将那缕剑意斩除了再说。
　　
　　暮摇光望着那只手掌中的湛蓝剑意, 轻眨了眼，对于眼前这位小师祖的性格有了初步的认知。
　　不是个暴躁老哥。
　　
　　暮摇光微抿唇, 伸出手去一引, 那抹湛蓝剑意便飞回她手中。
　　旋即, 剑意随着她微动的心意, 收了回去，只余风雪呼啸。
　　
　　时至此刻, 暮摇光抬眸望去，拱手行礼道：“小师祖，我叫暮摇光,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容扶舟望着她, 身后漫天剑意未曾消散, 依旧悬空而立, 从暮摇光的方向望去, 那些剑意却像是指向他们两个人一般。
　　
　　“你的灵脉曾重塑过。”
　　容扶舟一眼便看出了暮摇光此刻的状态, 出声道：“一至化神, 那些重塑的灵脉将不堪重负。”
　　只是, 他也不去过问暮摇光重塑灵脉的缘由，道：“随我来。”
　　
　　暮摇光闻言，眸光一亮, 心道这位小师祖真好。
　　她就喜欢这种一点儿废话也不说、直接干事儿的大前辈。
　　
　　容扶舟走在前方，一袂雪衣随风翻飞，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原本悬停于虚空之中的剑意便自主的分开一条大道来，似恭迎他的回归。
　　
　　暮摇光走在其身后侧方，周遭自动分开来的悬空剑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隐隐颤动着。
　　
　　她轻垂眸光，将自己手腕间那抹墨线显露出来，周遭剑意便颤动得越发厉害，大有一种想戳死她的冲动，但奈何被一股力道制住，无法行动而已。
　　
　　容扶舟似有所察觉般，回眸望来，目光轻描淡写掠过暮摇光半露皓腕间的那缕墨线，解释道：“这些剑意不听话而已。”
　　其音色如玉石相敲的质地，清冷悦耳。
　　
　　暮摇光闻言，这才发现自己与小师祖之间已经落下了些许距离，连忙加快脚步，走到小师祖身侧。
　　
　　两人已经来到万丈雪壁前。
　　万丈雪壁似有所感应般，轻轻一震便分开来。
　　
　　暮摇光抬眸望去。
　　时至站在万丈雪壁近前，她才彻底看清眼前这座雪宫中的内景，也是她第一次直面这样浩瀚的宫殿。
　　入眼望去，皆是以冰雪构筑而成，于天光照耀下，愈显晶莹剔透，神秘瑰丽。
　　
　　“你会觉得这里太冷吗？”
　　容扶舟走入殿内，才记起这个问题来。
　　他待在这里太久了，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冷了，不知道寻常修士待在这里会不会感到冷。
　　此处已是北境雪原最深处，极具寒意。
　　
　　“不会。”
　　暮摇光摇摇头，解释道：“小师祖，我是冰灵根修士，不怕冷，这里没准儿还更适合我修行呢。”
　　
　　容扶舟轻垂眼眸，思忖片刻，将人带到了靠南面的一座院外。
　　此处靠南，却是整个地下雪宫中能够见到天光最多的一处院子。
　　更重要的是，院外旁侧一大空地上全都种着合灵花。
　　
　　“此处是最靠近南面的一间院子，大概是不会冷的。”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询问道：“你想住在这里吗？”
　　
　　暮摇光只看了眼，便道：“我都可以的，就这里吧。”
　　说着，她却有些好奇，这么大一个雪宫，空荡荡的，其余地方都是用来闲置的吗？
　　
　　“往后可用合灵花来做温养灵脉之物……”
　　容扶舟轻声解释着以合灵花来做温养灵脉之用的方法，熟练得就像……
　　就像是曾经使用过许多次这个方法般。
　　
　　此时已近傍晚，北境地域虽然白日长黑夜短，但此刻的天光已经开始慢慢西斜。
　　光影变幻，透过头顶照落下来，在这人身后泼洒轻移，落在那银发上，轻轻跳跃着。
　　本来清冷的氛围被这跳跃的光所惊扰，反而多了几分温柔。
　　
　　暮摇光轻抬眸光，正好撞进那一双温柔黑眸中。
　　“你在看什么？”容扶舟注意到暮摇光的目光，出声问道。
　　
　　暮摇光蓦然惊醒，目光落至那一瀑如雪般的银发上，笑道：“小师祖请见谅，我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头发，所以看入迷了。”
　　容扶舟眸中微怔，似乎是为暮摇光的坦诚所失神了一瞬，才道：“谢谢。”
　　
　　天光跳跃着，西斜西移而去。
　　容扶舟抬眸望见那天光，便道：“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好好休息。”
　　暮摇光立马站稳了身形，道：“小师祖，再见。”
　　
　　目送小师祖离去之后，暮摇光才收回了目光，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缕天光，低声道：“快天黑了……”
　　……所以，这位小师祖才急着离去吗？
　　黑夜，是什么降临的契机吗？
　　
　　暮摇光走进院中，院墙边上有冰纹枝攀附着，婀娜向上，欲登顶到最高处争夺最灿烈的那缕曦光。
　　正值那缕曦光悄然溜走，冰纹枝顿时奄了下来，失去了光华。
　　
　　这座院中的装饰简单有致，并不繁复，又恰到好处。
　　暮摇光四处转了转，先是将自己每日的练剑日程做完，才停下动作，回了房间，盘坐修炼。
　　
　　直到此时，北境雪原上方的天幕已经彻底黯淡下来，不见任何一缕曦光。
　　夜色降临，云层轻移间，将高挂于夜幕之下的那轮明月显现出来。
　　月有阴晴圆缺。前日才是月圆之夜，今夜的月依旧明亮，已经开始逐渐变缺了。
　　
　　暮摇光结束修炼之后，躺在床上，思忖着白日里的事。
　　萧珏会如何决定，她不会去干涉，反正她已经将一道灵讯交给他了。
　　
　　思索片刻，暮摇光蓦然坐起身来，将自己的身份令牌取出来，分出一半神识，尝试着没入身份令牌中去。
　　以往数次，她一将神识探入，便会进入那处神秘空间中。
　　可这一次……
　　
　　暮摇光轻蹙眉头，尝试了好几次，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她好像进不去了？
　　
　　暮摇光将身份令牌握在手中，唇角微抿，思索片刻后，起身出了门。
　　白日里，她已经将周遭的路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出现迷路的情况。
　　
　　夜里的雪宫中，四处挂有泛着明亮光华的明珠，将周遭照得透亮，却又寂静。
　　暮摇光迈步走在雪宫之中，月华凉如水，似曼妙银纱般披在她周身。
　　
　　约摸片刻钟，暮摇光停住脚步，看着眼前又绕回来的院子，怔愣了一瞬。
　　她确定她不是个路痴，不会走着走着，就又绕回了原处。
　　
　　思忖瞬间，暮摇光眸光微闪。
　　此地竟然还有迷踪阵一样的阵法存在？
　　奇了。
　　
　　她决定再走一遍。
　　如果这一次再走不出去，那就可能就是有人故意不让她去找此时的小师祖了。
　　
　　依照着白日里记忆的路线，暮摇光再次走了一次。
　　时至中途，她终于发现了些许的变化之处。
　　她绕过那一点与白日里不同的细微之处，继续往前走去。
　　越往前走，她便越发好奇起来。
　　
　　虽然有时候好奇算不上是个好东西，但在此刻，她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
　　人都有一种天性，越是不让去做的事情，就越是想要去做。
　　
　　上一世，系统警告她，让她不要去管慕家之事。
　　可她不听，最后撞得个头破血流，也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暮摇光在阵法中转得不亦乐乎。
　　夜里出现在雪宫中的这个阵法之诡秘，竟消耗了她夜里大半的时间。
　　
　　时至夜色正浓时，她才似看到了白日里最先见到的那座大殿。可当她下一瞬迈步踏出后，眼前场景一变，便再度将她送回了那座院子外面。
　　
　　暮摇光静静望着自己脚下的影子。
　　有时候，恰当的好奇是对的，可不恰当的好奇反而是有害的。
　　许久之后，她迈开脚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
　　天光乍现之时，暮摇光睁开眼，醒了过来，开始一日之计在于晨的练剑。
　　约一个时辰之后，她收起了天光剑，出了门，去找那位小师祖。
　　
　　似乎是到了白日里，夜里那诡秘万分的阵法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暮摇光顺顺利利的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昨日所见的那座大殿。
　　
　　一袭简单雪衣的小师祖正静静站在殿中，眼睫轻垂，侧颜似神，却尽显恰到好处的温柔。
　　
　　暮摇光走进大殿。
　　兴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小师祖转眸望来，出声道：“你来了。”
　　她拱手行礼道：“小师祖。”
　　
　　旋即，暮摇光想起了自己此前与萧珏交谈时的猜测，开口问道：“小师祖，我在来北境雪原之前，遇上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因为旧时一场变故而导致无法修行。我听他说，在他幼时的记忆里，曾经有过一个人于他昏迷之时，救他离开雪原深处。”
　　
　　暮摇光继续道：“我听他那描述，我觉得像小师祖你呢，小师祖对于这件事，可还有印象？”
　　容扶舟轻声呢喃道：“一个小孩？”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猜出萧珏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那一幕，可能对于眼前的小师祖而言，不过是路遇而随手为之的事情。
　　她便道：“我猜测的是，那个小孩儿无法修炼，是因为那传说中的极北仙光。”
　　
　　说小孩儿，容扶舟可能不会记得自己随手而为之的一件小事，可若是遇上极北仙光，他便记得了。
　　“我记得，约是七八年，我曾遇见过极北仙光。”
　　
　　暮摇光闻言，眸光一亮，道：“小师祖，你觉得这个无法修行的少年要怎么样，才能继续修行呢？”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缓缓出声道：“你既然知道极北仙光，那应该也猜到了这个小孩儿的问题所在，你觉得该如何做？”
　　
　　在暮摇光看来，萧珏体质的问题，无非就是洗髓伐骨太过，导致修仙界中的灵气进入他的灵脉之间却都无法存留。
　　要么，让萧珏前往上古仙界去修行；要么，给萧珏洗髓伐骨过度的体质降一降，使得其体质不要那么纯净。
　　
　　思及此，暮摇光迟疑道：“将他太过纯净的灵脉给降一降？”
　　“不错。”容扶舟应声道。
　　
　　暮摇光偏了偏头，却是不解道：“可是该怎么降呢？”
　　她只知道若是要祛除灵脉之间的驳杂该如何做。
　　当初她从魔界回到修仙界时，体内魔气与灵气无法相融，便选择了重塑灵脉，洗去体内灵脉间存有的魔气，使得灵脉恢复如初。
　　
　　换一种角度的话，是不是可以呢？
　　
　　暮摇光思及此，轻声道：“是不是……也可以用重塑灵脉来解决这个问题？”
　　
　　“依照修仙界中如今重塑灵脉的方法，只能将灵脉重塑至与此界灵气相融的程度，而无法提升至更高的程度。”容扶舟温声解释道，“你想的方法，是可行的。”
　　
　　“原来是这样吗？”
　　暮摇光喃喃出声，旋即她抬眸看来，道：“小师祖，你好懂啊，好厉害。”
　　
　　自从遇见了萧珏之后，她一直在思索如何解决萧珏灵脉与修仙界灵气互不相容的这个问题。
　　她思索了许久，也在自己两世的记忆中找寻了许久，也都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从前，她觉得重塑灵脉只是为了祛除灵脉之间的驳杂，没想到这重塑灵脉的方法还能反向来用。
　　
　　暮摇光还记得当初系统告诉她萧清远与万宝阁之间这段过往时，曾提及过一句。
　　《登仙路》中，对于萧珏的记述只有一段简简单单的话：
　　【因先天不足而无法修行，万宝阁如今的新主人在位不足五十余年，便已逝世。其生前未留下血脉子嗣，至此之后，旧萧家主脉再无任何血脉留存于世。】
　　
　　容扶舟望过来，听到暮摇光毫不掩饰的夸赞，抿唇温柔道：“你也很厉害。”
　　
　　




58.  第五十八章   世家公子，不过寻常风雅而……

　　
　　暮摇光得了如何解决萧珏无法修行的难题后, 思索片刻，决定等到下一次遇见萧珏时，将重塑灵脉这个方法可以帮助他恢复修炼之事告知于他。
　　
　　思及此, 暮摇光抬眸看去, 解释道：“小师祖，如今剑宗九峰剑法分开, 此前宗主向我提及你，说小师祖你也是天生剑骨, 更适合来教我。”
　　
　　大抵同是天生剑骨, 更有心得体会可以聊吧。
　　
　　容扶舟弯了下眼, 目光瞬也不瞬地望着暮摇光, 出声问道：“你觉得天生剑骨需要旁人来教如何去学剑吗？”
　　“这大概是……”暮摇光迟疑出声。
　　
　　“你可以实话实说。”容扶舟道。
　　暮摇光坦然道：“我觉得天生剑骨不需要人教如何去学剑。”
　　
　　“可你还是来了。”
　　“对。”
　　
　　“这么多年以来，修仙界中不止出过你一个天生剑骨, 可最终站到我面前的，却只有你一人。”容扶舟语气轻缓道，“你可知为什么？”
　　
　　暮摇光沉吟片刻, 道：“我猜，是因为拥有天生剑骨的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傲气与不臣服的劲儿？”
　　
　　天生剑骨, 就该是剑中皇者, 不臣服于任何长剑之下。
　　自然而然的, 拥有天生剑骨的人会觉得竟然还有另外一个拥有天生剑骨的人活在这世上。
　　那究竟是该谁臣服于谁呢？
　　
　　说实话, 暮摇光从未想过, 剑宗这位小师祖不仅不是个暴躁的剑修, 反而是一个极致温柔的人。
　　若是她在大街上遇见小师祖, 根本不会认为他是一个剑修，反而会将他当做是一名道修，亦或是其他修。
　　
　　提及起“温柔”一词, 暮摇光脑子里灵光一闪，又忆起了那位为她授剑礼的大前辈。
　　这两人的性子，真像啊。
　　
　　“他们觉得……这世间既已有了一个天生剑骨，就不该再有第二个天生剑骨，于是一意孤行，绝对不来找你？”暮摇光推测道。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道：“那你为何来找我？”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垂下眸，忆起当初在剑宗听到这位小师祖名头时的好奇，开口道：“是因为好奇。”
　　
　　她好奇于剑宗这位从来没有现身过的小师祖，好奇于《登仙路》原著中为何从不提及到这人，哪怕是丁点儿半语也没有，更好奇在这修仙界中或许是仅剩的一位涉足神禁领域的修士是何种风采。
　　
　　暮摇光指尖微动，继续道：“还有就是……我并不觉得这世间有了一个天生剑骨，就不能有另一个天生剑骨与之共存。”
　　
　　虽说修行是孤独的，可修行路上若是没有同样闪耀的人与之共行，便如同一潭死水般，毫无乐趣。
　　有追逐，有仰望，有竞争，才是修行。
　　
　　星域中，若只有月亮，那该多无趣啊？
　　要有群星闪耀，夜空才更深邃神秘。
　　
　　她不只是想要挣脱系统的束缚而已，更想去大千世界之外更辽阔的星域去看一看。
　　
　　“修行之路上是孤独的，可我更需要一个仰望的背影，以达到更高更远之处。”暮摇光偏了偏头，目光投落向面前这位小师祖，出声道：“所以我来了。”
　　
　　“那你现在找到这个背影了吗？”
　　暮摇光摇摇头道：“我不确定。”
　　
　　容扶舟轻声道：“会找到的。”
　　“我也觉得会找到的。”暮摇光点头应声道。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是要将你重塑的灵脉温养无恙，莫要让它拖了你前行的脚步。”
　　容扶舟望着暮摇光一双清亮澄澈的眼眸，平静道。
　　
　　说罢，容扶舟带人来到那处种有合灵花的地方，略一弯腰摘采起其中一支合灵花。
　　他的掌心处涌现出一抹灵力，笼罩于合灵花之上，将其缓缓揉碎，化作一抹巴掌大小的灵团，交移给暮摇光。
　　
　　暮摇光见状，伸手接了过来。
　　那抹合灵花所化的灵团一接触到她掌心，便自主没入她灵脉之间，随着她灵力间的运行，一点一点温养着她的灵脉。
　　
　　“往后你每日可来此处摘取一支合灵花，以用作温养灵脉。一年后，你灵脉间的伤才会彻底痊愈。”容扶舟解释道。
　　
　　暮摇光暗自运转心法，以推动合灵花的药效来温养灵脉。
　　旋即，她眼角余光触及到这一片合灵花，一个念头由心而生。
　　
　　这一片合灵花并非是天然生长于此，而是人为移栽来此的。
　　有需求，才会有此举动。
　　
　　“那小师祖你呢？”暮摇光蓦然出声问道。
　　容扶舟垂眸，目光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一片合灵花地，淡声道：“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也就是说从前的某一个时刻，是需要的？
　　暮摇光心念微动，联想到此前叶宗主所说的那个颇为关键的十年期限，不由得猜测了一下。
　　
　　“从前我需要之时，一直是我在照顾这片合灵花地，如今你需要了，这片合灵花地就交由你来照顾。”
　　容扶舟说罢，抬手间将一根玉简交给暮摇光，嘱咐道：“这是种合灵花的秘法。”
　　
　　暮摇光见状，喃喃道：“我还以为这合灵花是不需要人为去管的呢。”
　　
　　“小师祖，如果哈，如果我一不小心把合灵花养死了，你会不会……”暮摇光有些心虚的开口道。
　　“你会不会打我？”
　　
　　容扶舟闻言，向来温润的眼眸中第一次因暮摇光又怂又心虚的话而多了分错愕。
　　他神情一怔，话语轻柔的问道：“你不会养花吗？”
　　
　　暮摇光眨了眨眼，坦然摇头道：“不会。”
　　旋即，她好奇道：“小师祖会养花吗？”
　　
　　话音未落，暮摇光便觉得自己是问了句废话。
　　如果小师祖不会养花，那这么一大片合灵花是怎么养出来的呢？
　　
　　“我会养花。”容扶舟轻声答道，又问：“如今的宗门课程中，已经不教这些东西了吗？”
　　
　　“剑修……肯定是专教剑法与打架啊。”暮摇光握了握指尖，直言道。
　　如今剑宗的那群弟子，一天不打架，就浑身不舒爽。
　　
　　“至于养花啊，养草啊，养灵植啊，这些事情都是由灵植师来专门种养的。”
　　暮摇光解释着，瞧见小师祖对于“灵植师”一词极为陌生，便解释了一番何为灵植师。
　　
　　“术业有专攻嘛。我们剑修在其他修士眼中，就是一群冲在最前面只知道打架的修士。至于道修，就是一群掐诀远攻的修士……”暮摇光扳起手指，一一解释道。
　　
　　暮摇光说到此处，瞥了眼怔神的容扶舟，迟疑道：“所以，我不太会养花，如果把合灵花养死了，小师祖你会不会气得跑来打我？”
　　容扶舟失笑道：“不会，我会教你。”
　　
　　暮摇光握着那根玉简，闻言点头道：“谢谢小师祖。”
　　说罢，她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玉简之中详细介绍了合灵花的生长姿态、以及需要几分冷的雪水、什么样的灵光才最适合等等。
　　等到暮摇光看完之后，便觉得这根玉简简直是保姆式教程。
　　就连她这个行外人都立马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了。
　　
　　见暮摇光睁开眼来，容扶舟问道：“你可还有什么不懂的？”
　　暮摇光开口道：“这根玉简里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不过……实际操作起来，跟我在玉简上看到的，肯定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容扶舟道：“你可以试试。”
　　暮摇光闻言，试探性抬起手，指尖处掠出一抹湛蓝灵力来。
　　
　　容扶舟点明道：“多了些。”
　　
　　“那我少一点儿。”
　　暮摇光立马调整着自己指尖处灵力的细微变化，再探出指尖去。那抹不多不少的灵力落于其中一支合灵花花之上，瞬间没入。
　　
　　灵力滴入，那朵原本闭合的合灵花缓缓绽放开来，微微摇曳着花枝，泛起晶莹剔透的光华。
　　
　　暮摇光忍不住蹲下身去，以神识仔细端详着这支合灵花的变化。
　　容扶舟清润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你需要以每日都以这样相同量的灵力来浇灌这些合灵花，每一朵皆是如此。”
　　
　　可要精准的分出相同量的灵力，并照拂到每一支合灵花，需要耗费的心神得要多少？
　　待到暮摇光思忖过这个问题，站起身来时，发现容扶舟已经不知在何时离开了此地。
　　
　　暮摇光站在合灵花地前，轻抬指尖时，有一抹湛蓝灵力涌出，被她以神识控制着，分成相同数量的两抹灵力。
　　似乎是觉得不够，她再次探出神识，将两抹灵力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
　　
　　时至她神识初显疲惫之感时，暮摇光才停了下来。
　　入眼处，已有上百抹相同数量的灵力。
　　可这些灵力要满足这一片合灵花地，却还是有些不够的。
　　
　　暮摇光微抿着唇，眸光微闪，再次探出灵力与神识，继续着这项浩浩荡荡的工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掉，待到她将这一片合灵花地全部浇灌完成之时，天光已经开始西移西斜。
　　
　　暮摇光站在原处，感受着识海间的变化，以及灵脉间灵力的涌动，突然明悟了。
　　
　　剑修以练剑来修行，那灵植师以什么来修行呢？
　　以养些花花草草来修行？
　　以往在修仙界中，剑修擅长用剑来修行，而忽略了神识的淬炼。
　　上一世，她一直在寻找淬炼神识的方法，终无所得后，却没想到原来灵植师早就有了自己独一套淬炼神识的方法。
　　
　　种这片合灵花地，需要的不仅仅是灵力，还需要对灵力的精准控制，以及神识的操控。
　　暮摇光轻眨了眼，似乎猜测到了那位小师祖的良苦用心。
　　
　　一个既能握剑斩敌、又能静下心来平和养花的小师祖。
　　
　　暮摇光握紧自己手中的玉简，若有所思。
　　依照小师祖那性子，这详细到不能再详细的玉简内容……该不会也是他亲手写的吧？
　　
　　天光西移，光影开始变化莫测。
　　暮摇光站在院门口，瞧见天色的变化。
　　时至夜色降临之时，她分出一半神识，试图再次进入那处神秘空间。
　　尝试了好几次，她依旧没有办法进入其中。
　　
　　暮摇光伸出手去，握住自夜幕之下垂落下来的明亮月辉，轻声道：“晚安好梦。”
　　其话语轻缈，不知是在对自己说的，还是被微风送入了不远处，为他人所闻。
　　
　　说罢，暮摇光转身回到院中的房间，开始了漫漫长夜的修行。
　　
　　接下来的几日里，暮摇光每日的生活似乎都没怎么有过变化。
　　早起练剑，然后便是养花浇灌，用合灵花温养灵脉。
　　光是以神识操控灵力精准洒在每一支合灵花上，就占据了她每日生活的大部分时间。
　　到了夜里，她再尝试着能不能以一半神识探入那处神秘空间中。
　　若是不能，道一句“晚安好梦”后，她便开始了一日的修行。
　　
　　不知不觉间，竟过去了半个多月。
　　时至这一日，暮摇光正在浇灌合灵花地时，一道灵讯传来，落至她掌心之中。
　　
　　一打开这道灵讯，便是叶娇娇劈头盖脸的问题朝着暮摇光而来。
　　
　　“暮摇光，你怎么还没选好要拜入哪一个峰座啊？十名新晋真传弟子里面，就你没有选好拜入哪一座峰座修行了。一个月的时间都快截止了，到时候没人收你做真传弟子，你就等着哭鼻子吧。我不会去求我爹爹多给你一些时间的，。”
　　
　　暮摇光怔神一瞬，没想到这么快就是她成为真传弟子一个月的日子了啊。
　　旋即，还没等她回复叶娇娇这道灵讯，第二道灵讯紧接着就掠来了。
　　她拆开一听，是凤奕然传来的灵讯，其大致内容与叶娇娇传来的那一系列问题类似，都是询问她要选择哪一座峰头修行的。
　　
　　紧接着，第三道灵讯传了来，来自于暮摇光在考核大比期间所收的小迷弟——江靖。
　　“暮姐，你是不是不打算选择九峰五殿之中的任意一个地方修行啊？不愧是我暮姐，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
　　
　　旋即，江靖将近日以来剑宗内部发生之事挑挑拣拣，都一一叙述了一遍。
　　
　　暮摇光静静听着，回忆着与上一世有所出入的地方。
　　萧清远拜入紫微峰，成为叶宗主的亲传弟子，依旧是照着《登仙路》剧情所发展的。
　　
　　可令她意外的是，慕雪意没能成为真传弟子之后，就连沈雪润也没有选择拜入太玄峰，成为太玄峰的真传弟子。
　　沈雪润作为考核大比第二名，受到九峰五殿各方势力的邀请，却最终选择成为仙羽峰的真传弟子。
　　
　　据江靖所猜测，沈雪润选择仙羽峰的原因有两个。
　　其一，是看中了仙羽峰曾有仙迹降临，冲着领悟那仙迹才拜入仙羽峰的。
　　其二，是冲着傅一寒去的。
　　
　　“暮姐，我觉得这位沈家少主简直野心勃勃啊，他拜入仙羽峰，就是想着要去压傅小师兄一头啊。”
　　
　　而在《登仙路》原著中，沈雪润与慕雪意皆是拜入最开始就定好的太玄峰，而不是如今的仙羽峰。
　　
　　另外一个令暮摇光有些惊讶的消息是，慕雪意不顾沈雪润的阻拦，独自下山历练了。
　　虽然独自到后面，慕雪意又遇上了“刻意”蹲守的温如岚，不得不一起去历练了。
　　
　　据江靖所说，这时候沈雪润重伤未愈，被叶宗主强烈叮嘱，绝对不允许让他下山。
　　不然，沈雪润怕是要气得当场跳起来，冲下山去把温如岚从慕雪意身边给扒拉开。
　　
　　温如岚这个搅浑水的，不愧是《登仙路》原著中气沈雪润最厉害的强劲情敌之一。
　　
　　“暮姐，沈雪润最近才养好了伤，就立马冲下山去了，哈哈哈哈哈，也不知道温师兄把慕师妹哄到哪里去了……唉？我在这里乱笑个什么劲儿啊？”
　　江靖在灵讯中笑到一半，才想起慕雪意也是他喜欢的那一款类型，未免有些失魂落魄起来。
　　
　　暮摇光听到这里，才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始挨个挨个给叶娇娇、凤奕然和江靖回复灵讯。
　　等她做完这一切后，才继续分出灵力来，用以浇灌合灵花。
　　
　　来到北境雪原深处的这半个月里，暮摇光并非是毫无收获。
　　至少，她对于灵力的精准掌控，更上一台阶了，以及神识越发精进了。
　　
　　还有，她浇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以往需要大半日的时间来浇花，如今只需要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就可以结束浇花这一流程。
　　
　　暮摇光弯腰采摘下一支合灵花，指尖处涌出一抹灵力，将合灵花揉碎，化作灵团，缓缓没入灵脉之间。
　　合灵花的灵性涌入她灵脉之中，似一抹暖流般，悄无声息地温养着所及之处。
　　
　　时至心法运转一大周天，暮摇光睁开眼来，隐隐觉得自己灵脉间的灵力有充盈之意。
　　这是突破的前兆。
　　她又快要突破了。
　　
　　暮摇光轻垂眸光，思索片刻，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选择将突破之意压制下去。
　　须臾，她听见身后传来的细微脚步声，转眸望去。
　　来人依旧是一袭简单白衣，毫无半点佩环压袍，一瀑如雪般的银发随风微微轻扬起，眉眼淡静。
　　
　　暮摇光莫名觉得就算不加任何佩环压袍装饰，来人也是端如雅兰、极致温柔的世家公子……
　　瞧见小师祖走近，那一袂雪白衣角随风翻飞的轻扬弧度，暮摇光便出声道：“小师祖。”
　　
　　不，不是世家公子。
　　世家公子，不过寻常风雅而已。
　　是圣人，极致的至圣。
　　
　　依照小师祖的修为，若是要走过来，根本不会发出任何一点响动为她所察觉。
　　小师祖是特地出声，以免“突如其来”的出现惊扰到她了。
　　
　　容扶舟瞧见暮摇光身后的合灵花地，眉眼弯了下，道：“今日你结束修行倒是比往日要早些了。”
　　暮摇光坦然道：“我学得快，往后肯定不用再担心把花养死了，小师祖你会气得来打我了。”
　　
　　




59.  第五十九章   一生之敌。

　　
　　“若是你真的把花养死了, 我也不会打你。”容扶舟轻声说着，黑润的眸子中染有丝丝缕缕的温柔，“只是到时, 便辛苦你再移栽些合灵花回来了。”
　　
　　暮摇光抬眸望去, 弯唇笑了下，才开口问道：“小师祖来找我, 是有什么事吗？”
　　容扶舟道：“我来看看你灵脉之间的恢复情况如何了。”
　　
　　暮摇光闻言，顺势将手伸出去。
　　衣袖半垂间, 露出的半截皓腕似凝霜雪。
　　
　　容扶舟指尖轻轻搭在暮摇光灵脉间, 探寻着她灵脉间的情况。
　　暮摇光垂眸看去, 那是一只极好看的手, 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却过分清瘦, 就像这只手的主人，如青竹般，清雅又温柔。
　　
　　须臾, 容扶舟收回了手，出声道：“你体内灵脉恢复得还算不错, 等到一年之后, 云顶天秘境开启之时, 定是能彻底痊愈的。”
　　暮摇光弯唇道：“谢谢小师祖。”
　　
　　“小师祖, 你知道内世界吗？”
　　“知道。”容扶舟应声道, “自我那时, 内世界就已经存在于世了。”
　　
　　暮摇光微抿着唇, 想到容扶舟建议她这一年之内，少大动干戈，便出声道：“我们都是以神识进入内世界的, 在内世界里打架，不算是大动干戈吧？”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道：“我今日来，正是打算告知你此事的。”
　　
　　暮摇光眸光一亮，道：“也就是说可以的？”
　　“嗯。”容扶舟点头应了声，解释道：“在内世界中，以神识交战，是不会对灵脉有所消耗的。”
　　
　　暮摇光思索片刻，道：“小师祖是不是很久都没去过内世界了？要不要也去内世界逛一逛？”
　　但凡这位小师祖去过一次内世界，也就不会连如今修仙界中的灵植师都没听说过。
　　小师祖大概是与世隔绝很久了。
　　
　　容扶舟闻言，抬眸望向暮摇光那双明亮澄澈的眸子，眸底清润，没有半点别的什么情绪。
　　许久之后，他才轻声道：“好。”
　　
　　内世界中，一如既往的风清天朗。
　　天幕碧如洗，云层缱绻，是北境之中难以遇见的好天色。
　　
　　这一次，暮摇光没再像前几次那样，只分出一半神识探入真传弟子令牌之中，而是以全部神识没入身份令牌。
　　
　　算上授剑礼那一日，这才是暮摇光第二次进入真正的内世界中。
　　入眼处便是熟悉的构造，依旧是那处类似于天元广场的中心广场，高耸入云的问道碑静静守候于此。
　　
　　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凤奕然的名字一如既往位列在第一名的位置上，泛着金光闪闪的耀眼光华，犹如被镶了金般。
　　来来往往的弟子经过问道碑附近时，第一眼所注意的，不出意外绝对是“凤奕然”三个大字。
　　
　　再去观其他宗门，例如道宗的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情况，远远及不上剑宗这份真传弟子排名榜来得花里胡哨。
　　道宗真传弟子第一名的玉明心高高挂在上方，也没有如同“凤奕然”这三个字镶金，来得闪耀。
　　
　　这简直是凤奕然凤生之中为数不多的大型社死现场之一了。
　　
　　暮摇光凝聚神识，出现于中心广场之上，轻抬眼眸，去看了眼真传弟子排名榜上位列前十的名字，以及排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十一位置上的自己。
　　
　　旋即，暮摇光才转眸寻找着该出现在此的小师祖。
　　她下意识去寻找人群之中那瀑如霜雪一般的银发，目光巡视至某一处时，却是怔愣了一瞬。
　　
　　那人长身玉立，身形颀长，眉眼轻抬地望向问道碑之上。
　　周遭分明是人来人往，热闹纷杂的，可唯独在那人周身，似有一种无形的气场般，与世隔绝开来，清冷出尘。
　　
　　暮摇光走过去，轻声道：“小师祖。”
　　容扶舟听见暮摇光唤他的声音，转眸望来，便瞧见暮摇光的目光落至他身后，略微失神，解释道：“我的头发太过特别，站在你身边，总是异常显眼的，怕给你带来麻烦。”
　　
　　暮摇光轻抬眸光，落至眼前这人身后垂落的发间，原本是如霜雪一般的银发，如今是霜褪作青丝，墨发如瀑。
　　
　　满目望去，来往弟子之中，皆是如墨黑发。
　　是怕那一头霜发太过显眼，让别人注意到站在她身旁的他，从而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麻烦。
　　于是便将那一头霜发尽褪，染上浓墨一般的色彩。
　　
　　这是独属于小师祖的温柔。
　　
　　暮摇光微怔了瞬，不由得心想那是怎样一个耀眼又温柔的时代，才会有这般温柔到极致的圣人出现呢。
　　思及此，暮摇光蓦然出声，坦然道：“小师祖无论怎么样，都是人群之中最耀眼的存在。”
　　
　　这样毫不掩饰的、也毫不含蓄的夸赞，却是让容扶舟怔了瞬神。
　　旋即，他才抿唇温柔道：“谢谢。”
　　
　　暮摇光移开目光，再度望向问道碑上，突然出声问道：“小师祖，我听说这内世界是上古时代诸多大能为寻找到飞升契机所构建的一方世界。可那些大能离去了，为何这内世界却依旧还是不会崩坏？”
　　
　　她更想知道的是，为何一直以来都不曾崩坏的内世界，会在十年之后一夕崩溃，不复存在呢？
　　断绝了修仙界唯一的通天之路。
　　
　　容扶舟淡声解释道：“内世界，是当年大家以神识构建起来的，可窥探到来自于上界的气息，既是用于抵御天魔入侵，又用来保护修仙界的。”
　　“只要神识不灭，内世界自然不会崩塌。”
　　
　　暮摇光偏了偏头，望着那一袭雪衣之人的侧颜，轻声问道：“那神识灭了，内世界就会崩塌，从而不复存在了吗？”
　　
　　容扶舟弯了弯眼，道：“不是还有你们吗？后辈盛出，总会有那样一些人，能够站到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为内世界构筑出源源不断的力量。”
　　
　　神识不灭，内世界便不会崩塌。
　　那若是神识灭了，又无足以强大的神识以续，内世界就将不复存在。
　　暮摇光默然心说，轻眨了下眼。
　　
　　“暮摇光！”
　　就在此时，一道娇柔的声音自暮摇光身后不远处传来。
　　暮摇光话语微顿，挑了挑眉，转眸望去，瞧见一袭绯色衣裙的温如霜。
　　
　　温如霜就像她哥哥温如岚一样，喜好穿绯色衣裳，姣好的面容间时常带着柔柔的笑容。
　　也不知爱穿绯色衣裙的这个喜好，究竟真的是自己喜欢的，还是跟着温如岚学来的。
　　
　　“你躲了这么久，终于上来了。”
　　温如霜走过来，目光瞬也不瞬的盯着暮摇光。
　　
　　自从授剑礼那一日，温如霜败给暮摇光之后，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安睡。
　　就连走在宗门内，她都觉得四周有弟子躲在暗处，对她指指点点，暗中说着“温师姐竟然败了”、“那就是被新人打败的温如霜”之类的话语。
　　
　　甚至当她躲回温家，也觉得有人在她耳畔低声喃喃。她在面对父亲失望的目光中，难以抬起头来。
　　“霜儿，一直以来，我对于你，是觉得你是能比得上岚儿的，可没想到这一次，你竟然败给了一个从来没有听过名号之人手中。”
　　“你太令我失望了。”
　　
　　暮摇光看着温如霜，弯了弯唇角，出声问道：“温师姐今日来找我是……”
　　“我要挑战你，把原本就属于我的第十一名给拿回来。”温如霜盯着她，掩于袖间的指尖微微攥紧。
　　
　　暮摇光闻言，这才看了眼真传弟子排名榜上被她压在下面一名的“温如霜”三个字，故作恍然道：“我以为我没上来的这个月里，温师姐已经跳过了我，准备直接向排名榜上前十名的师兄师姐挑战呢？”
　　温如霜当即就被怼得一噎。
　　
　　暮摇光深知，该怎么理会这种无理取闹的人。
　　“温师姐是打算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吗？”暮摇光缓缓出声，弯唇笑道：“温师姐既然有此打算，我自然乐意奉陪。”
　　
　　说罢，她抬眸看了眼温如霜，指尖轻覆过身份令牌，神识往令牌中一探。
　　虚空之中一声清脆细响，当即便有一方擂台缓缓自虚空之中浮现出来。
　　
　　虚空战台始一出现，便引起了内世界中众人的注意。
　　众人纷纷望来，瞧见站在擂台之上的两位主角分别是温如霜温师姐和那位新晋真传弟子暮摇光暮师妹，皆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大家都还记得一个月前的新晋真传弟子授剑礼结束之后，温如霜师姐向暮摇光挑战之事。
　　那一战可谓是精彩。
　　
　　温如霜师姐已是元婴修为，而暮摇光当时还只处于金丹境界。两相一对比，似乎温如霜的赢面更大一些。
　　
　　可刚一开场没多久，场上形式便如风逆转，赢面单方面倒向了开场前大家都觉得不太可能会赢的暮摇光身上。
　　
　　不仅如此，就连温如霜在这一战中，被刺激得来领悟出了剑意，修为有所晋升之下，却依旧还是没能赢过暮摇光。
　　据当时正在剑阁的真传弟子传出来的消息，温如霜当场气得吐血。
　　这大概就是所说的“任凭你千万般手段，该赢的是我，就还是我”吧。
　　
　　温如霜瞧见了周遭弟子的目光都聚集而来，攥紧指尖，率先唤出自己的本命长剑，挥斩而出。
　　她不信，她闭关一个月，将领悟出来的剑意彻底掌握，也赢不了眼前这个人。
　　
　　“铮！”
　　暮摇光轻垂眸光，落在手中天光剑之上，手腕一转，剑光寒冽而出。
　　温如霜修为至元婴又如何？她能赢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暮摇光面容平静，在温如霜剑意袭来之时，毫无半点炫技的将手中天光剑劈斩去。
　　剑意凛冽，无声划破此地空间，似伴随着来自于北境雪原深处的寒冽彻骨，降临此地。
　　
　　“铮！”
　　不过是一剑，就让温如霜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温如霜提起长剑，勉力抵抗着，眼眸抬起，定定看着面容明艳、身形挺若青竹般的暮摇光，狠狠咬着唇瓣，终是觉得不甘。
　　暮摇光……暮摇光甚至连上一次打败她的剑域都还没用出来，用了一招，就已经让她深陷下风，根本无法翻盘。
　　
　　甚至，连她自己心中都觉得自己要输了，已经是赢不了了。
　　不过才过了一个月啊，暮摇光怎么能够……怎么会进步这么快呢？
　　
　　凌厉剑意袭来，温如霜提剑去挡。
　　两柄长剑相撞，激荡出灵力火花，顿时于虚空之中炸裂开来。
　　
　　温如霜紧紧盯着暮摇光手中长剑的运转轨迹，试图从中找寻出一丝丝的破绽。
　　可暮摇光招招式式之间，密不破风，凭借温如霜的眼力，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破绽。
　　
　　来往之间，不过几招，暮摇光便已经将温如霜逼退至虚空战台边缘处。
　　只差一步之遥，温如霜便彻底出局。
　　
　　“暮师妹这才出手几招，就将温如霜师姐逼退得再无退路了。”
　　“我记得上一次也是，十招之内，温师姐就败了，败得很惨。”
　　“暮师妹不愧是本次考核大比中夺得第一的弟子。”
　　中心广场之上，有人惊呼出声。
　　
　　不断传来的种种声音，让温如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已经败过一次，若是再败，她在真传弟子之中的地位与威信将不保。
　　届时，将没有人再信服于她，父亲也不会再相信她，她在温家所得到的一切，也会失去。
　　她不想再回到从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
　　她永远都要是温家的小姐。
　　
　　暮摇光轻抬剑尖，正欲将温如霜“送”出虚空战台之时，变故突起。
　　眼前温如霜的剑意未变，可有所变化的，是周遭不断涌动聚来的灵气。
　　
　　虚空战台之上，温如霜濒临突破边缘。
　　温如霜原本就是元婴后期，现在这一场突破，是从元婴后期突破至……化神！
　　
　　暮摇光瞧见温如霜此刻几近疯狂的神情，便暗自觉得不好。
　　旋即，她脚步错开后退一步，天光剑微收，出声道：“温师姐，你要晋级了，冷静点。”
　　
　　战场晋级是大忌，尤其是像温如霜这种跨越一个大境界的晋级，需要在极度冷静和平和的心态之下晋级，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可此刻温如霜的状态，真的能冷静下来吗？
　　
　　温如霜恍若未觉一般，目光瞧见暮摇光收剑后退，更觉得自己找到了暮摇光的破绽，眸中微亮起来。
　　她手中长剑轻抬，毫不犹豫的劈斩而去。
　　
　　“铮！”
　　暮摇光见状，眸光微闪，灵力自掌心处震荡出，于虚空之中勾勒出明亮灵线，朝着温如霜袭去，瞬间将还在发疯的温如霜束缚住。
　　
　　虚空战台的规矩是，但凡一方失去了行动力，即为结束。
　　战台意识感应到温如霜失去行动力，便自主将两人放了下来。
　　
　　暮摇光制住温如霜，轻抬指尖，一抹湛蓝灵力涌出，在温如霜眉心处一点，施了个静心诀。
　　温如霜眸底涌现出来的疯狂因这一道静心诀，而逐渐平息下来，恢复了如初的平静。
　　紧接着，她才回忆起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原本柔美的面容神色变幻许久。
　　
　　温如霜竟被气得再次吐了一口血来。
　　暮摇光瞧见那一抹洒落的血，心里暗自惊叹之余，又替温如霜感到惋惜。
　　
　　身处内世界的，可是神识本源啊。
　　温如霜吐这么大一口血出来，是损失了多少神识本源啊？
　　
　　众人见状，不免为温如霜师姐感到扎心似的难过。
　　第一次输，是在领悟剑意之后；第二次输，是在即将晋级化神境界之时。
　　这两次输，都是在温师姐修途之中印象最为深刻的时候。
　　
　　这换做是谁，谁都无法忘记，将铭记一生啊。
　　暮摇光师妹，简直是温如霜师姐的克星。
　　一生之敌。
　　
　　




60.  第六十章(已修)   系统怕的是小师祖？……

　　
　　甚至, 在场众人察觉到虚空之中灵气的涌动，不约而同的猜测起来，温如霜师姐下一次的晋升又会是在怎么样一种情况下进行呢？
　　是她与暮师妹的第三次比试之中？
　　是在她第三次输给暮师妹的时候？
　　
　　待到温如霜顺利晋级化神之后, 众人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道——
　　如果跟暮师妹打一次, 就能获得一次晋升的契机，他们也愿意啊。
　　
　　只是可惜, 温如霜师姐的“成功”大概是无法复刻的。
　　
　　“暮师妹，虽然你这一次又赢过了我, 但下一次, 我会赢回来的。”
　　
　　温如霜攥紧了指尖, 笑容再度恢复了如初而恰到好处的轻柔, 定声道：“暮师妹如今还没有选择拜入哪一座峰座修行，不知是看不上九峰五殿呢？还是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暮摇光收起天光剑, 瞧见温如霜唇边沾染了些许血迹，还颇为好心的取出一方雪白帕子，递了过去。
　　
　　“我猜测, 暮师妹如此聪慧之人，定是不会做出太过愚蠢的选择, 肯定是为自己留好了后手的, 对吗？”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峰哪一殿才入得了暮师妹你的眼……”
　　
　　温如霜话语顿时止住, 轻垂眸光, 望着那方递过来的雪白帕子, 紧抿唇, 默然不语。
　　她向来只见过她哥哥给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师妹递雪帕, 以示关切之意。
　　这人给她递雪帕……是什么意思？
　　示威吗？
　　
　　暮摇光开口提醒道：“温师姐，你吐血了。”
　　温如霜闻言，再也维持不住自己柔柔的笑容, 定定望着暮摇光，道：“我知道，不用你再强调一次。”
　　
　　“我的意思是，这方雪帕给你擦擦血。”暮摇光无奈出声道。
　　她记得在《登仙路》原著里，温如霜向来是以聪慧示人的，怎么她这一次拐着弯儿提醒温如霜，温如霜还听不懂呢？
　　是她们两个人的脑回路不太一样吗？
　　
　　温如霜原本是定定望着暮摇光，眸中情绪不定，猝然间听到暮摇光所说，下意识抬眸望向暮摇光递过来的那方雪帕。
　　怔愣了一瞬，她才伸手接了过来，轻声喃喃道：“谢……谢谢。”
　　暮摇光弯了下唇，道：“不客气。”
　　
　　说罢，暮摇光转眸望去，寻找着小师祖的身影。
　　然后，她于人群之中，一眼望见了那道身影。
　　
　　暮摇光穿过人群，朝着人群之外的那人走了过去，轻声道：“小师祖。”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望见她明亮如碎星的眼眸，想到些什么，出声道：“你很厉害。”
　　
　　暮摇光闻言，眼睫轻眨了下，没想到小师祖竟然也会主动而毫不含蓄夸赞她的这一日。
　　她弯了弯眼，道：“谢谢。”
　　
　　旋即，两人朝着中心广场外走去。
　　暮摇光问及起自己此前与温如霜一战之中，小师祖有没有什么看法之类的。
　　两人交谈着，并肩走出中心广场。
　　
　　温如霜仍旧站在中心广场问道碑下，手中执剑，硬撑着一口气，静静望着暮摇光与另外那个根本没见过的弟子走在一起。
　　
　　她瞧见一开始的时候，暮摇光是刻意落在了那名弟子身后侧的位置处。
　　这是一个恰到好处而又不失礼貌的绝佳位置。
　　
　　到了后来，另外一名弟子似乎是偏头对暮摇光说了些什么，暮摇光慢下脚步来，思索着什么。
　　这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却又随着那名弟子特地停下脚步来等暮摇光而拉近。
　　不知不觉间，这两人便走在了一个并肩而行的位置上。
　　
　　雪衣清冷，红衣似火。
　　这两人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般。
　　
　　温如霜虽然极不想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输了。
　　不仅输在修行上，还输在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容貌之上。
　　
　　温如霜倚剑而立，时至目光再也追寻不到暮摇光的身影，才似松了口气般，神识自内世界中抽离了出去。
　　
　　……
　　
　　出了中心广场，是一条笔直延伸下去的大道。
　　大道两旁，竟有高低林立的店铺坐落，繁华程度不亚于现实世界之中。
　　而且，能够出入于这内世界的修士，大多都是各大宗门的真传弟子，或是核心弟子。
　　也就意味着……大家都不缺钱。
　　
　　暮摇光抬眸望去，四处打量着周遭的店铺，瞧见新奇的玩意儿，还会上去询问。
　　除此以外，她还会给小师祖介绍如今各大宗门的势力划分。
　　
　　暮摇光不知道小师祖与世隔绝多久了，索性一股脑儿的全都介绍了一遍。
　　“小师祖，如今修仙界中世家林立，以血脉为系，当前有四大世家最厉害，分别是叶家、温家、沈家与傅家。”
　　
　　“其实，大约是在几年之前，并非只有这四大世家的，世人还将慕家与这四大世家并称之为五大世家。只不过后来，慕家覆灭，便只剩下了这四大世家为众多世家之中的顶层存在。”
　　暮摇光偏了偏头，出声道。
　　
　　她瞧见小师祖望过来的目光，连忙又解释道：“这个慕家的慕，是仰慕的慕，而非是暮色四合的暮。”
　　
　　提及起四大世家，暮摇光不免又要想起此前遇上的萧珏与萧家之间发生的事。
　　如今众多世家，为了争夺一个新晋第五大世家而挣抢得头破血流，连半点脸面都不顾了。
　　
　　“除了世家势力之外，就是宗门势力了。”暮摇光扳着手指，继续道：“宗门势力中，除了我们剑宗，还有道宗、炼器宗、天机阁等。”
　　
　　“小师祖，你知道天机阁吗？据说天机阁那一群修士大都神神叨叨的，整日都说着要争个天命、窥探天命之类的话语。”
　　
　　但天机阁在《登仙路》原著中仅有的一点戏份，就是预言出通天之路已断，将由仙灵体亲自续接并打通这一条通天之路。
　　
　　容扶舟似回忆道：“我见过一名天机阁弟子。”
　　
　　说起天机阁，暮摇光眸光一转，便遇见了正在长街尽头摆摊算命的天机阁弟子。
　　那人身着月白长衫，长得眉清目秀的，坐在算命摊前，吆喝道：“小生初来乍到，还请诸位道友多多关照关照小生的生意啊。”
　　
　　最近一段时间里，似乎也正好就是天机阁挑选真传弟子的时间。
　　这名天机阁弟子才进入内世界之中，名气似乎是没有打出去，他吆喝了大半天，都没有人来找他算一算命。
　　
　　大家要找天机阁弟子，也是去找那些已经名声在外的弟子，又怎么会来找他算命呢？
　　况且，大多数修士都是不信命的。
　　
　　正当他沮丧失落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并渐行渐近而来。
　　暮摇光出声问道：“这位道友，不知你天机阁算命，看的是修士的什么？是因果吗？还是气运？”
　　
　　每个修士自出生之时，便有因果相连，气运相伴。气运关系着一名修士的一生修途。
　　
　　像在《登仙路》中，男主沈雪润与女主慕雪意，皆是受到上天宠爱的气运之子和气运之女，出门历练必遇秘宝出世，走个路溜达的时间里都有灵宠自动凑上来要认主。
　　
　　“道友对于我的算命之法感到好奇？来来来，这位道友……”这名天机阁弟子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不心高气傲还愿意搭理他的道友，激动得站了起来，连忙招呼暮摇光过来。
　　眼角余光瞧见与之站在一起的另外一名弟子，他也一起招呼道：“来来来，你们两位道友，都来。”
　　
　　“你们二位，是我摆摊这么久，第一次想要搭理我的好道友。这样吧，今日我免费给你们二位算一算你们的气运如何，不收取任何灵石。”
　　
　　暮摇光闻言，却是迟疑。
　　还没等她出声拒绝，已经被这名热情洋溢的天机阁弟子招呼着，坐在了桌前。
　　
　　“这位道友是哪一宗门的修士……”这名天机阁弟子正思索着，眼角余光瞥见暮摇光手中的本命长剑，直言道：“道友是剑修啊？”
　　提及起剑修，其他修士对于剑修的印象就是一柄凛冽雪亮的长剑，以及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暴躁性子。
　　
　　剑修是最难打交道的了。
　　这名天机阁弟子心说着，但心里天人交战一番，在手痒算命与惹不起剑修之间来回徘徊了好一会儿，才定定出声道：“这命，我算了！”
　　“道友，信我！”
　　
　　暮摇光转眸望去，道：“小师祖……”
　　“这位道友，原来他是你小师叔啊。等着，等我给你算完命，也给你这位小师叔算一个。”那名天机阁弟子出声道。
　　
　　暮摇光：“……”
　　感情这位天机阁弟子不仅神神叨叨的，还耳背呢？
　　
　　这名天机阁弟子说罢，闭上眼念叨了一句，指尖轻抬起，手中掐诀，往自己眉心处一点，一抹灵光涌过。
　　待到他再次睁开眼时，眸色已然不同，由原本的墨色变幻成带着浅金一般的色泽，朝着暮摇光望来。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
　　旋即，还没等这名弟子看上一眼，他蓦然尖叫出声，伸出手一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暮摇光关切出声道：“这位道友？”
　　天机阁弟子一边捂着自己的眼睛，一边摇头道：“你太凶了，我只看到一点点画面就断开了。”
　　
　　“是什么样的画面？”暮摇光开口问道。
　　“我只看到了一道倾天覆地而来的剑意，朝我劈斩过来，就像是要湮灭周遭的一切事物。”天机阁弟子放下手来，眨了下眼，竟有一滴浅金色的眼泪缓缓流了下来。
　　
　　暮摇光指了指，道：“你流泪了。”
　　天机阁弟子怔愣一瞬，连忙眼疾手快地拿出一个小玉瓶，将那滴浅金色的眼泪给接住了，并道：“不能……不能浪费神识本源。”
　　
　　提及起一道倾天覆地而来的剑意，暮摇光只能想到上一世剧情线崩溃前挥斩来的那道剑意。
　　明亮得耀眼的那一道剑意，似一切生机的象征，却将整个世界覆灭。
　　
　　暮摇光眸光微闪，道：“你看到的是未来吗？还是什么未知的过去？”
　　“我也不知道。”天机阁听到暮摇光的话，不由得觉得奇怪，道：“过去还有未知的？不是未来才未知吗？”
　　
　　大概是吧，只有未来才未知。
　　暮摇光默然心说着。
　　
　　天机阁弟子眨了眨眼，觉得自己不能就此放弃，正欲再度出手算命时，不远处有人大喊了一声：“域外天魔又出现了！”
　　
　　此言一出，整条街道上几乎所有店铺内的弟子皆是从店铺中走了出来，或快或慢，冲了出去。
　　眼前这名天机阁弟子连命也不算了，收起摊位，就随着人群一起冲出去，击杀那些域外天魔。
　　
　　暮摇光站起身来，仍旧思索着那名天机阁弟子所说的那道剑意之事。
　　
　　容扶舟注视着自身旁不断掠出的弟子身影，目光落回至暮摇光身上，轻声道：“天机阁弟子所言，并非虚言，也并非实言。”
　　他出声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不必将其放在心上。”
　　
　　暮摇光闻言，点点头道：“我没放在心上。”
　　她只是觉得这天机阁弟子能够说出那道剑意，的确是有些特别的。
　　
　　旋即，暮摇光抬眸望去，瞧见不远处奔腾上下的众多身影，开口道：“小师祖，这些域外天魔会不会有一日卷土重来呢？”
　　
　　如今，这些域外天魔只敢在外世界蹦跶，偶尔有一群修为低下的小天魔突破界壁，跑来内世界蹦跶，却都被各大宗门的真传弟子出手给解决了。
　　此时的修仙界，还未受到域外天魔的大举入侵。
　　
　　上一世，似乎是因为内世界的崩塌，导致修仙界与大千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如此，虽然断绝了修士飞升的通天之路，却也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域外天魔的入侵。
　　
　　她弃剑骨入魔而去，回到魔界，在谢翡的迎接之下举事，击杀旧魔尊，成为了新魔尊。
　　成为魔尊的她，并没有任何野心要去入侵修仙界，也无意……或者说是不可能将战火波及到修仙界中的人族。
　　
　　在这两个原因之下，上一世的修仙界在未来几百年之内，似乎是安然无恙，正有序而平和的向上发展着。
　　从未有过战事。
　　
　　修仙界安定，魔界也安定，域外天魔更是无从入侵。
　　《登仙路》后期的剧情……只要让正义的女主慕雪意亲赴魔界，将背叛修仙界而入魔的新魔尊斩杀于弑魔剑之下，便是一个最完美的结局。
　　
　　“它们已经沉寂万年了。”
　　容扶舟平静出声，回答着暮摇光的问题。
　　谁也不知道沉寂万年的域外天魔还会不会有卷土重来之日。
　　
　　两人走到长街尽头处的城门之上。
　　这万年间，似乎是每逢月中时分，域外天魔便会趁着内世界界壁最为薄弱之处，派上一群修为不高的天魔悄然潜入内世界中。
　　
　　各大宗门这万年间已经摸清了天魔骚扰内世界的规律，每逢月中时分，便派一位大乘尊者驻守于此地。
　　由各大宗门的真传弟子与那些修为不高的天魔交手，将它们当做是给各派各宗弟子送战斗经验的存在。
　　
　　只是，在上一世里，她好像从来没有听系统提及过这十年间慕雪意与沈雪润在内世界之事，像是避讳不及般。
　　
　　自从有小师祖那块存有剑意的玉佩之后，她脑海中的那个系统就如同是哑了一般，彻底死机陷入沉眠之中。
　　
　　如今，她似乎又发现了系统的一个破绽。
　　系统根本不想提及起与内世界有关的一切事情。
　　
　　系统惧怕的，是小师祖？还是她此刻身处的内世界？
　　
　　思及此，暮摇光抬眸望去，出声道：“小师祖，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些域外天魔，我也下去会一会这些天魔。”
　　说罢，她身形一动，便往城门之外掠去。
　　那一袂红衣随风翻飞，翩若惊鸿，于半空之中划出凌厉弧度。
　　
　　容扶舟垂眸注视着。
　　那双清透的黑眸中，明润而澄澈，是月下三分独有的清冷与温柔。
　　
　　




61.  第六十一章   她对基础剑法，大概是最深……

　　
　　内世界边缘处, 是一片类似于混沌星域的浩瀚虚空。
　　在那片混沌星域上，一个个明亮闪烁的星辰浮现于其间，彼此之间看起来并不远, 实际上却相隔着寻常修士上万年都达不到的距离。
　　
　　然而, 在这大千世界之间的混沌星域中，却有着另外一种能够行走于星海之中的存在。
　　最初, 这些存在没有实体，无法凝实出像人族一样的身体。
　　
　　它们以吞噬世界为食, 游荡在大千世界之外, 瞧见哪一个世界相较弱小些, 便逐步开始侵蚀这个世界。
　　时至后来, 吞噬的世界足够多了，一个又一个的强大存在由此而诞生, 拥有了意识，拥有了身体，便开始依靠那些被吞噬过的世界, 融合创造出语言。
　　
　　有人为这些东西取了一个名字，名为域外天魔。
　　是像魔一样的存在, 不分善恶。
　　
　　没有人知道域外天魔最初是从哪里开始吞噬世界的。
　　
　　那些域外天魔便是借着这一片浩瀚的混沌星域, 跨域而来。
　　万年前, 域外天魔联合魔界魔族一起入侵, 即是外患, 也是内忧, 给修仙界带来了几近毁灭性的灾难。
　　幸得修仙界中有大能将修士联合起来, 抵御外敌，才为如今的修仙界留下了一片安宁之地。
　　
　　暮摇光身形一掠，落至战场之上。
　　周遭已有天魔肆虐, 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朝她周围聚集而来。
　　
　　暮摇光轻掀眼帘，祭出手中的天光剑，脚下错步踏出。
　　剑意如霜雪，凛冽而下，朝着一起涌上来的天魔劈斩而去。
　　
　　天光剑出之时，周遭似有风雪纷落的声音，眼前仿佛不再是黑雾弥天的战场，而是犹如行走于辽阔雪原之中。
　　远处升起光亮，指引着久不回家的游子。
　　
　　尽管域外天魔不懂人族之情，却也在此刻被这仿若指引之光的意境所感染，下意识放缓了动作，生怕将远处光亮惊扰到了，这雪原之上，再无光华指引。
　　它们朝着那光亮奔赴而去，却正好撞上暮摇光手中天光剑凛冽的剑身上。
　　
　　“铮！”
　　暮摇光手腕一转，将扑过来的天魔解决于天光剑下。
　　黑雾轻拂过她剑身，应声溃散。
　　
　　不远处，暮摇光瞧见此前在长街上遇见的那位算命的天机阁弟子，此刻正拿着原本摆放在他摊位边上的一根翠绿竹竿，不断挥动。
　　翠绿光华之下，那些天魔被搅得阵型一乱，彻底慌乱起来。
　　
　　天魔一慌乱，便溃不成军。
　　战场上，修为稍微高些的天魔瞧见那些胆小怕事、瑟瑟发抖的小天魔，眉目冷凝，低吼一声，将小天魔召唤回来。
　　
　　“你们，就是，一群，废物。”
　　天魔用人族的语言冷冷呵斥着围在它周围的小天魔。
　　
　　万年前，天魔入侵过程中，将修仙界中人族的功法与语言一同学了去。
　　结果，人族功法对于它们而言，根本无用不说，就连这人族语言，它们也学得半生不熟。
　　
　　这个天魔将周遭一片瑟瑟发抖的小天魔都召唤回来，自黑雾中挨个挨个拍着那些小天魔的脑袋。
　　
　　暮摇光盯着那个天魔从黑雾之中伸出来的手，却是紧蹙着眉头，默然不语。
　　
　　乍眼一看，不知道的人还觉得这似乎是一幕“父亲教训他的一群小崽崽”的画面。
　　初入内世界、第一次遇上域外天魔来内世界作乱的修士们大都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已经在内世界待过一段时间的修士却是早就拿起了手中的法器，使出自己的最强一击，朝着那些围在天魔周围的小天魔突袭而去。
　　
　　“别愣着！快打！不要让那个天魔把那些小天魔都给吃了……”周遭有人蓦然出声，大喊道。
　　
　　被围在中心位置上的天魔伸出苍白的手，朝着自己身边最后一个小天魔的脑袋拍去。
　　黑雾翻涌之间，一张苍白清秀的脸显露出来，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周围的修士，唇角一勾，露出个冷冷的笑容来。
　　
　　那些攻击被天魔弥漫在外的黑雾所挡。
　　随着天魔将小天魔的脑袋挨个拍打过后，黑雾蓦然间扩大了数倍，将周遭所有的小天魔吞噬进去。
　　
　　寂寂风声中，众人还隐约听见那个天魔将那些天魔的身体咬得嘎嘣脆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一时间竟怔愣住了。
　　
　　天魔竟然吃同族的小天魔？
　　
　　“轰！”
　　周遭不断有弟子祭出法器，却都被犹如实质的黑雾给悄然消融。
　　有知晓内情的弟子忍不住面色一阵苍白，握紧武器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天魔吃掉那些小天魔之后，就会去其他区域，啃食同等级的天魔，从而进化成更高等级的天魔。
　　
　　这是天魔一族的习性。
　　依靠啃食同族来完成晋级。
　　天赋越高的天魔，所能晋级的上限是不同的。
　　
　　而眼前这一个天魔，他们的法器攻击根本没法侵入，则是证明了这个天魔拥有王族天赋。
　　将来是必定能够进阶成比肩大乘修士的存在！
　　
　　这样的天魔，在战场上出现，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
　　
　　“王族天魔？”暮摇光轻声低喃道。
　　
　　“等着，我来，吃掉，你们。”
　　那个王族天魔一边啃食着周围的小天魔，一边冷冷出声道。
　　
　　“还愣着做什么，快打呀，等这个王族天魔吃完它的同族，就来不及了。”有修士出声喊道。
　　
　　只是，他们这附近一片区域里，全都是一群金丹境界的修士，没有元婴和化神境界的修士，无法对这个王族天魔有实质性的攻击。
　　那些攻击对于那个王族天魔而言，如同挠痒痒般。
　　
　　“我打！我打！我打！”
　　正值此时，天机阁那名身着月白长衫的弟子挥动着他手中的翠绿竹竿，朝那个王族天魔敲打而去。
　　也不知道那翠绿竹竿究竟是什么质地做成的，翠绿光华掠出，竟是穿透黑雾，给了那正在进食的天魔重重一击。
　　
　　“有效！”有人眼见着，立马出声道，“快！上前去，阻止那个天魔的进食！”
　　
　　那名天机阁弟子愣了愣，瞧见周围修士鼓励的眼神儿，不由得信心十足，身形一掠，便跑去黑雾边缘，挥动着那翠绿竹竿，击打而去。
　　
　　“你，真的，讨厌，死了！”
　　那个正在进食的天魔被翠绿竹竿打中，愤怒出声，从黑雾之中又伸出两只长长的手来，一把抓住那名天机阁弟子手中的翠绿竹竿，用力挥动起来。
　　
　　天机阁弟子不肯放手，想着奋力一击。
　　奈何他的主场是算命的，在战斗经验方面，十窍里面有九窍都通了，却唯独一窍不通。
　　战斗技巧，几乎为零。
　　
　　“啊啊啊！”
　　天机阁弟子被那个王族天魔四只手高高举起来，他手中的翠绿竹竿已经被夺走。
　　王族天魔又伸出一双手来，欲掐住这名天机阁弟子的脖颈，将其一把掐死。
　　
　　就在此时，一道湛蓝剑意自旁侧而来，划破虚空，悍然落下！
　　剑意凛冽，将那个王族天魔的六只手齐齐斩断。
　　
　　那名天机阁弟子随之而落，被掠至近处的身影伸手扶住，带至地面上落稳。
　　暮摇光偏了偏头，手中天光剑微鸣出声。
　　她开口问道：“没事吧？”
　　
　　那名天机阁弟子骤然从高空之中坠落下来，又几近濒临死亡边缘，吓得腿都软了。
　　旋即，他转了转眸，瞧见是那位好心愿意搭理他的剑修道友，激动得几乎当场泪下，道：“道友，你真是个好人。”
　　
　　突然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暮摇光：“……”
　　“谢谢夸奖，我想借你的翠绿竹竿一用。”
　　
　　那个王族天魔被斩断了六只手手，怒意谈天，周遭黑雾剧烈颤动过后，朝着暮摇光扑了过来。
　　
　　“小心！”
　　周遭有人惊呼出声。
　　
　　暮摇光轻抬天光剑，身形一掠，将落在地上的翠绿竹竿挑起，打向那只王族天魔。
　　翠绿竹竿在她手中，灵活得如同一柄长剑一般。
　　
　　那名天机阁弟子出声喊道：“随便用，随便用，这是我在路边捡的，还没有认主的。”
　　并未认主的法器，谁都可以用。
　　
　　暮摇光闻言，将灵力倾注于竹竿之中，翠绿光华横扫而出。
　　不过是简单一式剑招，竟为这翠绿竹竿注入了生机般。
　　翠绿光华倾出之时，勾连成一片领域。
　　
　　有眼尖之人瞧见了，不由得喃喃道：“这是什么？一根翠绿竹竿在剑修手里，也能纵横出剑意来？”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不约而同心道——
　　不愧是剑修！
　　什么都可以当做是剑来用啊。
　　
　　王族天魔被翠绿竹竿挥中，也不知是竹竿之效，还是暮摇光击打准确到位，竟令它的身形开始溃散。
　　
　　剑意纷落之下，凝实成一柄翠绿长剑刺出。
　　
　　暮摇光见状，眉头一挑，心道原来这翠绿竹竿本就是一柄长剑。
　　只是被历史遮掩了其光华。
　　
　　“我要，把你，杀了！”
　　那个王族天魔愤怒喊道。
　　自它周遭的黑雾之中，蓦然探出十余只长长的手来，朝着暮摇光而去。
　　
　　暮摇光旋身踏出，掌心间有灵力涌出，汇聚于翠绿竹竿之上。
　　
　　凛冽剑意纵横，肃杀之意一出，原本还是一根翠绿竹竿的法器瞬间褪去幻身，显露出其真实的模样来。
　　
　　这是一柄长三尺三寸的长剑，剑身约两指宽，笔直纤细，其上雕刻有竹纹为饰，盈盈如青竹般。
　　是柄好剑。
　　暮摇光心说道。
　　
　　剑尖处一点剑光倾出，韧如青竹，仿若拥有源源不断的生机般，将象征着绝望与死气的黑雾与魔气尽数祛散。
　　原是隐藏于黑雾之中的那个王族天魔彻底现出身形来，类人的身体，与人族相似的面容。
　　
　　“铮！”
　　暮摇光眸光平静，将手中长剑递出，刺进这个王族天魔的身体之中。
　　眼前这个王族天魔面容几近扭曲，定定望着暮摇光，身形逐渐溃散，化作最后一缕魔气。
　　
　　那一缕魔气却似还有意识一般，迅速攀附而上，顺着青竹剑身，化作一道残影。
　　刚一触及到暮摇光半露的那截皙白皓腕上时，这缕魔气蓦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般，顿时化作湮尘，彻底无声无息。
　　
　　暮摇光垂了下眸光，瞧见自己手腕间的那抹由谢翡魔气所化的墨线时，默然不语。
　　旋即，她转身走到那名天机阁弟子身前，将手中青竹长剑递还给他，并道：“物归原主。”
　　
　　天机阁弟子眸光大亮，正为暮摇光飒爽身姿所惊艳之时，垂眸瞧见暮摇光手中的青竹长剑，迟疑道：“我觉得这柄长剑好像更适合你，它好像很舍不得你。”
　　
　　暮摇光闻言，却没去看那柄青竹长剑，只将它交还给天机阁弟子，出声道：“剑修一生只有一柄本命长剑，我已经有剑了，这柄剑会找到它更好的主人。”
　　话音才落，她便伸出手去，轻轻拍了下那青竹长剑。
　　青竹长剑应声呜咽，似不舍般。
　　
　　“铮铮……”
　　正值此时，天光剑泛起湛蓝光华，压了过去。
　　青竹长剑不屈地亮起光华，时至抵抗不过，才彻底沉寂下来。
　　
　　暮摇光弯了弯唇，无奈一笑，安抚着天光剑，轻声道：“好啦，这一次我找到了对付它们的方法，下一次就用你了。”
　　
　　“没准儿，你也可以成为这柄青竹长剑最适合的主人。”暮摇光抬眸看过去，解释道：“最初的时候，不正是你将它捡回来的吗？”
　　
　　天机阁弟子闻言，迟疑思索片刻，道：“道友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练剑天赋，就该练剑来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此前暮摇光在战场之上的风姿，不由得憧憬起来，设想着自己未来握剑时的出场姿态。
　　
　　“你……”
　　暮摇光同样迟疑着，不太确定该说些什么了。
　　
　　“道友是剑宗的弟子吧，你看……”天机阁弟子面色泛起微红，出声问道：“我可不可以成为剑宗弟子呢？”
　　
　　“我怕挨打。”暮摇光低声道。
　　她怕把天机阁真传弟子拐到剑宗来之后，天机阁长老会气得不远千里来打她。
　　
　　“什么？”
　　天机阁弟子真的耳背，没听得太清楚暮摇光那句话，下意识问道。
　　
　　“没什么。”暮摇光弯了弯唇，笑道，“道友如果想学剑法，可以去领一本《基础剑法》的书册，我们都是按照那本基础剑法册子上所讲的剑招来练的。”
　　
　　这名天机阁弟子喃喃出声道：“基础剑法？”
　　暮摇光见天机阁弟子眸中生起的迷惑，索性伸出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本《基础剑法》的拓本，递了过去，开口道：“就是这本基础剑法。”
　　
　　天机阁弟子接过后，又听到暮摇光出声道：“这本书册送给你了，祝你在剑法之上，有所成就。”
　　
　　“道友，你将这本秘法送给了我，那你呢……”
　　天机阁弟子瞧见手中的基础剑法，眸光微亮起来，旋即又想到这位好心的道友将基础剑法的书册送给了他，那道友自己要看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暮摇光闻言，摇摇头，道：“道友不必担心，我储物空间还有十余本一模一样的《基础剑法》。”
　　
　　如今修仙界中，大多数剑修在修行之初，都是以练基础剑法开始踏上剑道的。
　　到了剑道修行逐渐走入正道后，大家才开始拜入各自的师父门下，开始学习其他剑法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最初练基础剑法之时，用当时身上为数不多的灵石，将那家店铺之中的《基础剑法》全都买了下来。
　　大概是一见如故，当她第一眼见到基础剑法之时，便觉得自己极为适合练其中所写的剑法。
　　她对《基础剑法》，大概是最深沉的爱吧。
　　
　　“这位道友，你就是个好人啊！”
　　天机阁弟子又给暮摇光发了一张好人卡。
　　
　　“我肯定会勤加修炼这本基础剑法的，”
　　
　　




62.  第六十二章   “强者，的确可以制定规则……

　　
　　魔界, 极渊之地。
　　天幕黑沉，云层惨淡，就连连绵起伏的山脉都呈着狰狞的恶意, 犹如低伏的野兽。
　　有狂风呼啸, 穿过山脉，所过之处, 皆是寸草不生，没有半点绿意盎然的生机。
　　
　　皇城之中, 风格各异的建筑高低错落, 皆是蒙着一层如同灰蒙般的色彩, 沉寂而黑暗。
　　
　　“谢翡, 就是你吧。”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大殿前的寂静，来者一身黑袍, 面容苍白，衬得那双黑漆漆的眼瞳越发幽深，一对巴掌大小的魔角在发间若隐若现。
　　他快步走到前方谢翡的身边, 偏头去看谢翡，再次出声道：“天权之死, 定是与你有脱不开的关系。”
　　
　　谢翡亦是一袭黑袍, 袖袍与衣摆处皆有银色暗纹压边, 透着流光一般的溢彩, 行走间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天璇大人, 你说这话, 可是要讲证据的。我与天权并无仇怨, 为何要杀他？”
　　谢翡低声说着，赤眸微垂，眼尾处那抹薄红在雪白肤色的映衬下, 越发诡艳，魅惑尽生。
　　兴许是稍不留神，便会被勾走了心魄。
　　
　　天璇冷哼一声，别开目光，道：“别在我面前用你那什么魅惑之术，我不吃这一套。”
　　
　　谢翡闻言冷笑道：“天璇大人当真是想得有些多了，我半点魔气都没用，天璇大人污蔑我的本领越来越离谱了。”
　　旋即，他微扯唇角，眸光微闪，道：“再说，天璇大人哪一点值得？”
　　
　　天璇似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谢翡话语之中的意思，面色冷凝下来，当即呵斥道：“谢翡你……”
　　
　　就在此时，从大殿之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是魔尊楼清宴的声音。
　　他于大殿之上呵斥住争执不休的谢翡与天璇。
　　“谢翡，天璇，别吵了，进来说话！”
　　
　　谢翡微挑了挑眉，淡然收回目光，迈步进了大殿之中。
　　
　　天璇站在大殿之外，听到魔尊先是唤了谢翡的名字，再唤他的名字。
　　如此说来，岂不是证明他在魔尊心中的地位……还比不上一个魅惑众生的小魅魔？
　　
　　琢磨片刻之后，天璇越发生气，拂袖迈步走进，坐在大殿旁侧的一席位置上。
　　才刚一坐下，天璇便瞧见入座对面的谢翡没个正经的歪在桌后，越发看不惯了。
　　
　　他盯着谢翡心道自从那摇光走了之后，这谢翡就如同小人得志一般，不仅接替了那摇光麾下的全部势力，如今在商议大事之上，魔尊竟也让这么个小魅魔坐在殿上。
　　
　　美色误事！
　　没准儿那摇光就是因为这小魅魔的美色而误了自己一条性命的呢。
　　
　　大殿之上，魔尊楼清宴坐在高位上，冷声道：“既然都来齐了，那我们就来说一说天权死后，天权麾下的势力暂且该交给谁来管？”
　　天璇忍不住出声问道：“魔尊，我们不应该探讨一下天权那家伙是谁杀的吗？”
　　
　　天权闭关不过两个月，就被发现死在自己的闭关之地中。一个修为高深的魔，如何能够悄无声息的死了，那凶手是多高的修为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魔界之中，能够做到这一点，无非就在场的这几个老家伙而已。
　　思及此，天璇再度出声道：“魔尊，我认为在场之中，只有谢翡最有嫌疑。他此前的主子与天权之间争执颇多，是最有可能下手的。”
　　
　　谢翡端着手中的茶杯，指尖微晃了下，偏了偏头，看向高位之上以屏障遮住真容的楼清宴，出声道：“魔尊大人可觉得他这番说辞……说得有道理？”
　　
　　宽大的屏障将楼清宴的整个身形遮掩住，只看得见些许高大的轮廓。
　　须臾，楼清宴的声音自屏障后传来，道：“天璇，天权之死我会命手下亲自去查。此时不是无端争执的时候，谢翡此前潜入修仙界执行任务时受了伤，近段时间都在养伤。”
　　
　　“谢翡，暂且由你掌管天权麾下势力。待到新魔上任之时，你再将势力交还回去。”
　　楼清宴勒令让天璇不许再谈天权之死，转而提及起了其他事。
　　
　　“一年之后，人族的云顶天秘境将开启，我魔界之中亦有一条通道，可通往云顶天深处。谁想去？”
　　
　　天璇立马举手道：“我想去！上一次就是我领着手下去的云顶天，我熟悉那里面的情况，派一具应身就可。”
　　
　　谢翡缓缓抬眸，望向天璇。
　　天璇时时刻刻注意着谢翡那边的动静，见谢翡幽幽抬眸，他心中暗道不好，这小魅魔又要跟他抢活儿干。
　　
　　“魔尊大人，那处云顶天秘境开启，届时人族各大宗门势力中的修士肯定都会去的。我想去那里，将此前重伤我的那人解决了。”谢翡轻垂眼眸，低声道。
　　
　　“谢翡，你又跟我抢活儿干！上一次去修仙界的任务，就是你从我手里抢走的，这一次去云顶天秘境，你又要抢我的活儿？”天璇怒而拍桌，不满道。
　　
　　谢翡没去瞧天璇一眼，只道：“我要亲手解决那个人，自然不会只派一具应身去。”
　　“谢翡……”天璇怒喝道，以为谢翡是嘲笑他贪生怕死，只敢分一具应身去修仙界。
　　
　　“够了！”楼清宴出声道，“你们两个都去吧，天璇派应身去，谢翡以真身前往，届时我会有任务交于你们两个。”
　　“其余几位可有异议？”
　　
　　殿上其余几位魔君早就见惯了最近一段时间里天璇与谢翡的争执，自然不会出声，主动将此事揽下来，给自己徒增麻烦事儿。
　　
　　“都退下吧。”楼清宴道。
　　
　　走出大殿，天璇仍在气头之上，瞧见一旁慵懒随意的谢翡，捞起袖子就想同谢翡打一架，却被身旁两位魔君给拦了下来。
　　
　　谢翡勾了勾唇，眸中平静，随意拱了拱手，道：“云顶天之行，合作愉快。”
　　
　　“谢翡。”天璇咬牙切齿道。
　　他想出手，奈何被其他两个魔君拦着，只能眼睁睁谢翡离去。
　　“你们就是看着这个小魅魔长得好看，都被迷了心智了。”
　　
　　另一边，谢翡回府后，将玉盒之中的倾世花取出来。
　　倾世花下有灵石为基，遇到触碰，便自主将花瓣绽放开来。
　　
　　谢翡垂眸看去，指尖轻覆过其中一片花瓣，绯丽面容间透着几分欣喜，唇角微弯，低低出声道——
　　
　　“摇光大人，云顶天秘境见。”
　　
　　……
　　
　　内世界中，暮摇光解释过自己还有很多本基础剑法的书册后，便将那一本送给了这名天机阁弟子。
　　他手中的青竹长剑久被蒙尘，如今再次开鞘，光华再生，却是不想再次蒙尘于世间了。
　　
　　但凡是内世界中交出手的东西，都是能被带入现实世界的。
　　这大抵就是内世界法则的特别之处吧。
　　
　　这名天机阁弟子道过谢后，再度拱手道：“这位道友，我叫陆致衡，天机阁新晋真传弟子。”
　　暮摇光亦是拱手出声道：“剑宗暮摇光，与你一样，都是新晋真传弟子。”
　　
　　陆致衡听到暮摇光的名字，却是喃喃出声道：“原来道友就是大家口中所猜测的暮摇光啊？”
　　暮摇光闻言，挑了挑眉，看向陆致衡。
　　
　　旋即，陆致衡解释道：“每个宗门所在的问道碑上，不是都能看到其他宗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情况吗？”
　　“剑宗是修仙界之首，我们大家自然谁都关注着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情况。”
　　
　　近段时间以来，大家都关注着剑宗考核大比结束，新晋真传弟子的名字登上排名榜。
　　那一日，“暮摇光”这个没有任何尾缀的名字从排名榜最末尾一口气冲上排名榜第十一名的位置上，一下子引发了众人的热议，纷纷猜测这个叫“暮摇光”的新晋真传弟子是谁。
　　
　　可任凭众人如何打听猜测，暮摇光自那日之后，却没有再来过内世界，众人自然也就找不到她了。
　　
　　陆致衡道：“暮道友，你大概不知道，因为你的名字没出现在菁英榜上，大家都以为你去闭关了呢。”
　　“其中也有更加离谱的猜测是，有人觉得你的骨龄可能已经超过百岁了，才没有上这个菁英榜。”
　　
　　进入内世界的修士要想登上菁英榜，除了骨龄要在百岁之内这个硬性条件之外，需得要与宗门之外的同辈人比试过，有所战绩，才会上榜。
　　
　　“大家都等着你出现，想看一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够在成为真传弟子的第一日就荣登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第十一的位置。”
　　
　　暮摇光闻言，弯唇笑道：“现在你也看到了，也没什么区别。”
　　
　　陆致衡摇摇头，连忙道：“区别可大了。”
　　“各方势力中的核心弟子都想来找你打架呢。”
　　
　　“若是如此，我也乐意奉陪。”暮摇光出声，平静道。
　　
　　战场之上，那些域外天魔暂且败退出内世界中，随时等待着命令，准备下一波进攻。
　　众人打扫过战场后，回到城中，稍作休息。
　　
　　暮摇光随众人回到城中，下意识去寻找小师祖的身影，寻视了一圈，却没看见那一袭雪衣，以为小师祖已经回归现实了。
　　众人经历一场战斗之后，皆是筋疲力尽，就地盘坐下来，调整灵息。
　　
　　暮摇光寻了一块地方，取出一方雪帕后，慢慢擦拭起天光剑。
　　陆致衡在一旁看着，瞧见暮摇光手中长剑，便出声问道：“暮道友，你这长剑可有名字？”
　　
　　“我的剑，名为天光，取自天光乍现之意。”暮摇光解释道。
　　天光剑被擦拭得雪亮如初，于天光下泛着湛蓝光华。
　　
　　陆致衡闻言，抱着自己手中的青竹长剑，喃喃道：“那我给我手中的这柄长剑取个什么名字呢？”
　　他怀中的青竹长剑泛起莹莹翠绿的光华，似在诉说着什么。
　　
　　暮摇光见状，好心提醒道：“你怀里的剑说，它有名字的。”
　　陆致衡问道：“你怎么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天光剑告诉给我的，你怀里的长剑名为青竹。”
　　
　　“青竹？”
　　陆致衡轻声喃喃着，旋即才道：“青竹也好听，那我以后就唤你青竹了。”
　　说罢，他也从储物空间中摸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张雪帕来，开开心心的替青竹剑擦拭着剑身。
　　
　　暮摇光随意转眸，眼角余光便瞥见陆致衡手上用的那块雪帕上还绣有一朵黄色的小雏菊，眼角忍不住抽了下。
　　“陆道友，你这雪帕上的小雏菊倒是还挺好看的。”
　　
　　陆致衡闻言，越发高兴了，道：“我也这样觉得。”
　　
　　你高兴就好。
　　暮摇光心说着，站起身来，打算再找一找小师祖。
　　她在周遭逛了一圈，才慢慢走回至中心广场。
　　
　　一踏进中心广场，暮摇光望见问道碑下的小师祖，才出声道：“小师祖，原来你在这里。”
　　容扶舟听见暮摇光的声音，转眸望来，道：“感觉如何？”
　　
　　暮摇光走过来，回忆道：“好像还行？”
　　“天魔最难对付的，便是……”容扶舟缓缓出声，将域外天魔的特点简单说了说。
　　暮摇光认真听着，并将其深深记在脑海之中，以备后用。
　　
　　战场之上，那些域外天魔暂且败退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便又再度来袭。
　　这一次，域外派出的天魔相较于上一次的天魔，实力则更强了些。
　　有不少修士在此战之中受了轻伤。
　　
　　暮摇光身处战场之中，手中天光剑挥出，便是将聚拢而来的天魔斩杀于剑下。
　　尽管如此，可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天魔自混沌星域侵袭而来。其中不乏夹杂有王族天魔。
　　
　　“铮！”
　　暮摇光抬剑，剑身撞向一个域外天魔的身体之中，将其解决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就光她刚才解决的天魔之中，就依旧有了好几个王族等级的天魔。
　　
　　这实在是有些不太正常。
　　那些天魔就像是疯了一样，扑上来送魔头。
　　
　　正当暮摇光思索着，抽身返回城中，将自己的发现告知给驻守于此的那位大乘尊者之时，自战场中心蓦然传来一声重响。
　　
　　竟是天魔开始自爆，打算将内世界炸开一道裂缝出来。
　　
　　驻守于此的那位大乘尊者名号为清晖真人，早在爆炸声响起之时，便已经飞身掠出，于空中大呵斥道：“竖子尔敢！”
　　
　　暮摇光抬眸望去，内世界边缘处的混沌星域间悄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呢？
　　大概是无波无动、毫无情绪的一双眼睛。
　　
　　在这双眼睛之后，竟是半隐半现于混沌星域的庞大身躯。
　　这是修为足以与人族大乘尊者比肩的天魔。
　　
　　清晖真人与那个大天魔对峙着。
　　大天魔睁着双眼睛，竟是不想再与清晖真人多说一句话，径直让手底下的天魔继续自爆，势必要内世界界壁上自爆出一个豁口来。
　　
　　“轰！”
　　清晖真人见状，面色微变，掌心处聚集有灵力，一掌挥出，打向大天魔。
　　
　　“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大天魔熟练的用着人族语言，出声道。
　　清晖真人默然不语，身形立于内世界边缘，不肯退却一步。
　　
　　在场修士之中，已经有人见此时状况不对，回归现实去请宗门内的长老去了。
　　只是，那些长老一时之间也不一定就待在宗门之内，怕是无法及时来到内世界中。
　　
　　“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不是我的对手。”
　　三道声音不约而同的从不同方向袭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混沌星域之中，再度睁开了三双眼睛。
　　
　　竟有四个大天魔同时出现在混沌星域外，试图借此突破内世界界壁，攻入内世界之中。
　　
　　清晖真人当即脸色大变，冷声道：“你们想打破这万年以来俗成的规矩？”
　　
　　其中为首的大天魔出声道：“哪有什么规矩？不过是强者之间一个不成规矩的心知肚明罢了。”
　　
　　“可你们如今……还有强者可能抵御我等吗？”
　　
　　大天魔说罢，不等清晖真人反应，便决定强行破域。
　　四股恐怖如斯的波动袭来，汇聚在一起，朝着半空中的清晖真人而去，打算在解决掉清晖真人之后，连同内世界界壁一同轰碎！
　　千万道魔气自混沌星域之中激射而出，化作利箭，对准内世界而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里，清晖真人已经决定自爆修为，就算是死也要将这四个大天魔拉着一起陪葬。
　　
　　“清晖长老！”
　　战场之上，有人望着清晖真人掠出的背影，痛声唤道。
　　
　　就在这一刻，暮摇光攥紧的指尖忽地一松，抬眸望去。
　　
　　正当众人陷入悲痛之时，虚空之中悄然传来一阵波动。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清晖真人身侧，视若无物般，像是随手而为般，却令那万千魔气所化的箭矢骤然悬停下来！
　　
　　一袭如雪白衣，却是简单至极。
　　
　　容扶舟伸手，将往前冲去的清晖真人给拉了过来，轻声道——
　　
　　“强者，的确可以制定规则。”
　　
　　




63.  第六十三章   “我的名字是容扶舟。”……

　　
　　——强者, 的确可以制定规则。
　　
　　那只手轻搭在清晖真人肩上，将清晖真人意欲自爆修为、与四个大天魔一起同归于尽的气息平息下来。
　　
　　由魔气所化的漫天箭矢蓦然悬停，在混沌星域的映衬之下, 狰狞可怖, 气息依旧悍然强大，却在那只修长如玉的手中, 乖巧得不像话。
　　
　　这才是，绝对的臣服！
　　
　　“您是……”
　　清晖真人压下心头涌上来的那口血, 看向身旁一袭雪衣的修士。
　　
　　他是近千年以来才晋升大乘境界的, 这么些年也算是见过许多修为高深的大能前辈, 却不记得在修仙界中有这样一位修为强大至臻的修士, 能够仅凭一己之力，便令四大天魔联合出手的悍然一击戛然而止。
　　这样强大的修为……不该, 也不会在修仙界之中毫无姓名才是。
　　
　　“你还没死！”
　　混沌星域之中，为首的大天魔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瞳，紧紧盯着内世界中立于空中的容扶舟, 愤然出声。
　　
　　他们沉寂了万年，策划了万年, 就为等到这一日, 再度侵蚀修仙界, 让这个神秘的世界沦为他们的饱腹之物。
　　万年前那一战, 修仙界中的大能修士分明都已经全部陨落, 为何……
　　为何这个人竟然还能出现？
　　容扶舟竟然没有死！
　　
　　立于修仙界之外的内世界未曾崩塌, 他们早有猜测, 或许是那群老家伙在万年前临死之时，布置下了什么惊天手段。
　　万年时间过去了，无论何种惊天的手段, 也该逝去了，消散了。
　　
　　“原来是你还在……”
　　……内世界才没有崩塌！
　　
　　四大天魔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想到了这一点。
　　当年他们忌惮于这人的种种手段与修为，定下所谓约定俗成、心知肚明的可笑规矩。
　　在这万年间，他们只敢小心试探，
　　如今却撕破了脸面，他们就很难再收手了。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为首的那个大天魔眸光一敛，将一双黑沉的眼睛彻底闭了起来。
　　旋即，另外三个大天魔不约而同的将眼睛紧紧闭上。
　　
　　战场之上，正当众人以为四大天魔准备就此罢休之时，混沌星域中的四双眼睛竟在同一时间齐齐睁开。
　　一股恐怖至极的波动再度袭来！
　　
　　清晖真人于那一瞬，脸色大变。
　　这样恐怖的气息、熟悉的姿态，不正是他此前才经历过的那一遭吗？
　　四大天魔竟在此刻，做出了与他先前一样的决定。
　　以自爆修为来与身旁这位大能前辈同归于尽！
　　
　　只有在难以超越的绝对实力之下，才会这样做。
　　修为自爆，将毕生的修为与心血皆是凝聚于这一刻，以达到瞬间释放全部力量。
　　自爆的那一瞬所带来的力量，足以将此地变作无尽废墟。
　　
　　更何况，是同等修为的四大天魔一起自爆修为。
　　这一幕，远远比一位大乘修士修为自爆所带来的威势要大得多。
　　恐怖气息自混沌星域席卷而至，于瞬间将周遭明亮的星辰虚化！
　　
　　“前辈小心！”
　　清晖真人骇然色变，惊呼出声，再欲将自己的修为强行提升，意欲制止那四大天魔的修为自爆。
　　奈何他一人……不，甚至是此刻身处内世界战场之中的所有人加起来，似乎都无法阻止这一场灾难的发生了。
　　
　　暮摇光攥紧了指尖。
　　天光剑在手，察觉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契机般，似蠢蠢欲动起来，湛蓝光华微微闪烁，灿若此刻天光。
　　她轻掀眼帘，朝着立于虚空之中的那人望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一道剑意倾天而起！
　　不知源头，却乍然而现，瞬间席卷整片天幕。
　　
　　这是怎样的一剑呢。
　　是日月山河，斗转星移。
　　是沧海桑田，时迁时移。
　　是万象众生……
　　
　　众人眼前并无任何长剑，却似在那一片灿亮剑光中，瞧见了一柄独属于自己的长剑。
　　自遥遥虚空中悄无声息探出，长剑雪亮，是此间最炽烈而不可及的那一剑。
　　
　　是震撼而惊艳至极的一剑！
　　
　　一剑倾出，荡平了一切可怖的波动，将此地令人窒息的气息驱尽。
　　然后，在四大天魔修为自爆的前一瞬，朝着那恐怖气息的源头席卷而去。
　　悍然落下！
　　
　　“铮！”
　　一声清脆剑鸣，自遥遥虚空中响彻云霄。
　　
　　众人依旧瞧不见那样一柄剑，可却能感受到这柄挥出惊艳一击的长剑是何种模样。
　　是雪亮的，耀眼的，璀璨的。
　　却也是最震撼、最温柔的一柄剑。
　　极致交织出来，蓦然迸发！
　　
　　混沌星域中，四大天魔在那一剑席卷之下，无处遁形，彻底现出身形来，却于瞬间被波及到，化为湮尘。
　　
　　而在内世界中，那道一袭白衣简单到极致的身影，却未曾动过一分。
　　
　　内世界中，为那震撼一剑所寂静无声。
　　
　　暮摇光蓦然怔住，指尖轻轻抵住错乱的心跳。
　　她好像找到了。
　　
　　——修行之路上，是孤独的。可我更需要一个仰望的背影，以达到更高更远之地。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暮摇光抬眸望去，目光灼灼。
　　所有人都望着那一道颀长清瘦的背影，怔然不语。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时代啊。
　　才会有这样璀璨的存在。
　　
　　混沌星域之中，光影未分的阴影世界里，另外一双浩大的眼睛似有所察觉般，悄然睁开眼来，窥视着无垠的内世界，也注视着一袭雪衣的剑修，久久未曾合上眼睛。
　　这是一道远比此前的四大天魔还要强大可怖的气息。
　　
　　众人皆是瞧见了这一双黑沉得像是能够装下整片混沌星域的眼睛，忽上忽下的心再次为之一提，高高悬起。
　　
　　许久之后，这双眼睛才缓缓闭上，再度陷入沉寂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轻微的波动自混沌星域中蔓延开来，轻巧的透过世界界壁，来到容扶舟手中。
　　
　　那是那位大天魔自混沌星域之中传来的一道话语，只以意识交流。
　　除了容扶舟，旁人无从知晓。
　　
　　容扶舟轻垂眼眸，默然不语。
　　
　　“你的剑……已经断了啊。”
　　
　　……
　　
　　四大天魔被灭，那个更加强大的天魔看不透容扶舟此刻的修为与战力，便生忌惮之心，刻意避退沉寂。
　　
　　内世界战场之上，仅剩的小天魔被众人尽数解决。
　　
　　清晖真人正欲上前与那位前辈交谈之时，却发现不知在何时，那袭白衣已经消失不见。
　　亦如这位前辈来时的悄无声息，这位前辈离开时，也同样悄无声息，甚至没惊动任何人……
　　
　　暮摇光眼见小师祖的身影消失于虚空之中，心念微动，轻抬天光剑，将不远处扑过来的那个天魔解决掉之后，神识迅速抽离此地。
　　从内世界回归现实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将神识凝聚的身体抽离出来即可。
　　一回生二回熟。
　　
　　北境雪原之中，暮摇光蓦然睁开眼来，下意识去寻找小师祖的身影。
　　“小师祖。”
　　
　　容扶舟依旧是那身简单至极的雪衣，容貌清绝，此前那一瀑黑发已经褪去了墨色，尽显霜华，却更像是至圣至神一般的存在，俯瞰众生，悲悯而清冷出尘。
　　
　　暮摇光走过去，抬眸望着小师祖，带着关切，出声问道：“小师祖，你没事吧？我看你刚才像是走得很匆忙。”
　　容扶舟轻摇了下头，抿唇温柔道：“不必担心，我无事。”
　　
　　“只是因为许久未曾出手，略显生疏了些。”容扶舟轻声向暮摇光解释道。
　　“不会啊。”暮摇光偏了偏头，注视着小师祖，开口道：“小师祖那一剑，好漂亮！”
　　
　　“是我生平所见过最惊艳的剑意……”
　　暮摇光话语略微顿了顿，想到上一世世界崩溃前那一道璀璨若天光一般的剑意，以及授剑礼上所见到的那道将时间长河都给分隔开来的剑意，便继续补充道：“……之一。”
　　
　　容扶舟闻言，温柔的眉眼略弯了下。
　　“小师祖，你笑了。”暮摇光认真道，“除了小师祖你的剑意之外，我还见过一道将时间长河分开而跨越送至的剑意。”
　　
　　“我还见过一道明亮璀璨的剑意，是一切生机的象征，像湛蓝天光，像缱绻海潮，也很漂亮。”
　　容扶舟轻声开口道：“你所说的，不是自己的剑意吗。”
　　
　　暮摇光听见这话，倒是没当真，只道：“怎么可能？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自卖自夸吧。”
　　回忆起在内世界中的那一剑，暮摇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她所见到的这三道剑意之中，究竟哪一道剑意才算得上是第一。
　　
　　这三道剑意，在她心目中，通通都算第一。
　　思索片刻，暮摇光心说道。
　　
　　旋即，暮摇光又想到一件事情，神情认真起来，抬眸看过去，开口道：“小师祖，我找到了。”
　　
　　容扶舟望向她。
　　暮摇光缓缓出声道：“你曾经问我，我想要寻找的那个……在修行之路上可以仰望的背影，找到了吗。”
　　
　　“小师祖，我找到了。”
　　就在不久之前，她找到了。
　　
　　慕强怎么了？
　　谁不慕强呢？
　　谁都向往强大，向往强大的事，向往强大的物，也向往强大的人。
　　她想找到的、并愿意终身为之而追逐的至高至远，已经找到了。
　　仰望，追逐，竞争，超越。
　　
　　她愿意追逐那个更加强大的人。
　　她愿意成为那个更加强大的人。
　　
　　容扶舟眸光清润，望进眼前这双明亮澄澈的眼眸之中，似乎是有什么从这双眼眸深处绽放开来。
　　
　　天生剑骨是高傲的。
　　要拜入哪一峰去修行，旁人或许无从选择，只能被选择。可天生剑骨，从来不会是被挑剩下的那一个存在。
　　
　　高傲。
　　不服。
　　坚韧。
　　没有人可以教导他们，除了他们自己。
　　除非是修行路上，那个至高至远的存在，成为他们追逐并为之而超越的一道身影。
　　
　　容扶舟抿唇温柔道：“好。”
　　
　　天生剑骨之间，他与她，只会是一个双向的选择。
　　既是他选择她，也是她选择他。
　　
　　“你将身份令牌拿出来。”容扶舟出声道。
　　暮摇光闻言，将自己的身份令牌拿出来，递过去。
　　
　　容扶舟伸出手，修长指尖处缓缓涌出一抹灵力，轻轻点在那块身份令牌之上。
　　他低声问道：“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容扶舟。”容扶舟轻垂眼眸，缓缓出声道：“我的名字是容扶舟。”
　　
　　与此同时，内世界中心广场那块问道碑之上，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有道光华突兀的一闪而过。
　　来来往往的剑宗弟子因为此前与天魔一战，皆是坐在中心广场上调息修行。
　　无人发现，原本位于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十一名位置处的那个名字，于悄然间有了变化。
　　名字尾缀处原本空无一字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三个字。
　　
　　太上峰。
　　
　　暮摇光，太上峰！
　　
　　




64.  第六十四章   “哪有人天生弱感？痛到麻……

　　
　　容扶舟。
　　容！扶！舟！
　　暮摇光下意识点点头, 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这个点头的动作还未点下去，她便蓦然怔住。
　　
　　像是过了许久一般，实则只是在转瞬之间,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 轻声低喃道：“小师祖，你叫容扶舟啊？”
　　
　　是那个著写了《基础剑法》的容扶舟吗？
　　是那个在剑宗授剑礼上, 跨越了时间长河，教予她惊艳一剑的容扶舟吗？
　　
　　猝不及防之下的惊喜, 以及更大的疑惑与不解, 蓦然涌上暮摇光心头。
　　
　　容扶舟垂眸, 瞧见暮摇光面容间因“容扶舟”这三个字而蓦然失神的神情, 斟酌片刻，出声问道：“你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吗？”
　　
　　“当然不是。”暮摇光下意识否认道。
　　旋即, 她抬眸望向容扶舟，眸中泛起似碎星般的光芒，解释道：“我只是听到小师祖的名字, 有种……”
　　……猝不及防的开心。
　　
　　话音未落之时，暮摇光想到了授剑礼上的那番话。
　　——你我之间, 隔着时间迷雾。
　　——今日这番交谈, 跨越时间, 你会记得, 但我……不会记得。
　　
　　“嗯, 有种耳熟的感觉。”暮摇光毫无痕迹的将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音一转, 继续道。
　　容扶舟闻言, 眉眼温柔，认真看向她，轻声道：“为何耳熟？你曾经听过我的名字吗？”
　　
　　“我见过这个名字。”
　　暮摇光轻垂眸光, 眼睫微眨了下，道：“小师祖，我现在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
　　“如今流传于世的基础剑法，是不是小师祖你的著作？”
　　
　　容扶舟闻言，神情微怔，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才肯定：“是。你在宗门藏书阁中看过那一本基础剑法。”
　　
　　暮摇光弯了下唇，解释道：“当时在宗门藏书阁发现那一本基础剑法时，书封上的名字曾经短暂显露出来过，被我记下了。”
　　旋即，她感慨道：“小师祖，你好厉害。”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容扶舟已经开始习惯了暮摇光毫不掩饰、也毫不含蓄的夸赞，轻声道：“谢谢。”
　　
　　暮摇光却是觉得自己夸赞得还不够厉害，脑中灵光一闪，又忆起一个细节，将此前容扶舟交给她的那根用于浇灌合灵花的玉简取了出来，道：“小师祖，这根玉简中所写的内容，也是你亲自刻录的吧。”
　　
　　得到容扶舟肯定答案后，暮摇光眸光越发亮了起来，出声道：“小师祖，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你简直太厉害了。”
　　她觉得一句“太厉害了”，已经无法用来形容容扶舟了。
　　
　　只是，这样厉害的人，为何在历史长河中毫无记录。
　　当初，她在藏书阁中看见容扶舟的名字，还曾翻阅过剑宗所有记载，却终无所获。
　　甚至，她曾一度以为容扶舟这个名字，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历史长河中有关于“容扶舟”这三个字的一切痕迹都给抹去了。
　　
　　还有的是，剑意！
　　她在藏书阁找到的那本《基础剑法》上所感受到的剑意，与此前分开时间迷雾来到她面前的那道剑意是同一种剑意。
　　
　　可如今小师祖的剑意却是有所变化了。
　　虽然是同样惊艳、同样见之而令人难以忘记的剑意，可她就是能分辨出不同来。
　　以至于此前在内世界之中，她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小师祖就是容扶舟的身份来。
　　
　　一个人的剑意，一旦领悟出来之后，是不怎么会发生变化的。
　　
　　除非是……道心有损。
　　暮摇光微抿着唇，想到了这个最不可能、却也是最有可能的猜测。
　　
　　思及此，暮摇光轻眨了眼，却是弯了弯唇，道：“小师祖，不知道你生活的那个时代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时代？才会有你这样既会握剑、还会养花、还会写书的修士啊。”
　　容扶舟注视着暮摇光，低声道：“你将来也会成为更加厉害的人。”
　　
　　暮摇光捏着自己的真传弟子令牌，手中无意识把玩着。
　　只是，还没等她多想之时，一道灵讯掠来，颇为急切的朝她飞了过来。
　　
　　暮摇光探开掌心，那抹灵讯没入她手中，灵华一闪，便响起一人的声音。
　　“救……救救珏儿……”
　　灵讯内的声音还未收录完，便已经停了下来。
　　
　　是那位一直待在萧珏身边的那位王叔传来的灵讯！
　　
　　她在与萧珏分别之前，将一道灵讯交给萧珏，称萧珏有什么事情，可让王叔通过这抹灵讯向她传音。
　　现在，这道灵讯回来了，可灵讯中传来的话语却也断了。
　　
　　戛然而止的话语，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萧珏与那位王叔两个人定是出了事。
　　
　　暮摇光将手指一握，抬眸看向容扶舟，当即便出声道：“小师祖，我需要出去一趟。”
　　
　　容扶舟垂了垂眸，看向暮摇光手中握着的那道灵讯，应声道：“好，我等你回来。”
　　他目送着暮摇光离去，才收回目光。
　　
　　昼夜轮转不休，再过不久，便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
　　
　　北境雪原中，寂寂风雪覆盖，吹刮着寒冽刺骨的风。
　　萧珏身形一颤，努力将自己的身形隐藏于雪山隐蔽处。
　　寒风吹拂着，他用自己单薄瘦弱的身体挡住寒风，避免让王叔的伤势再次加重。
　　
　　“王叔……”
　　萧珏瞧见王叔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忍不住低声轻唤道，“王叔你醒醒，不要睡。”
　　
　　与雪山相隔的不远处，几名身形高大的修士飞掠而来，将神识探开，正在不断探索着，试图将旧萧家最后一名余孽连同那老仆人一起找出来，永绝后患。
　　
　　“这周围明明有那崽子与那老头的气息，怎么就找不着呢？这两个家伙竟然这么会躲？”那几名身形高大的修士四处寻觅着，其中一人忍不住抱怨道。
　　
　　“快找吧。那崽子都逃出来快十年了，再不找到，我怕我们都记不住他的模样了，到时候给新主子留下麻烦，最后吃苦的……还是我们这些手下。”另外一人出声道。
　　
　　“萧珏！”其中一人突然大喊道。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寂寂风雪的呼啸声。
　　
　　“你这小子，还以为你大喊一声就能把萧珏给吓出来呢，快点找人吧你。”
　　几人相互取笑着，从雪山附近走远。
　　
　　萧珏蜷缩在雪山隐蔽之处，身体因为那几人之间的玩笑话而颤抖了一瞬。
　　旋即，他咬住自己的唇，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处，提醒着自己，不让自己因为害怕而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待到那几个人走远之后，萧珏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僵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动了下，看向被他挡在角落里的王叔。
　　他小声道：“王叔，你醒一醒，现在不要睡。”
　　
　　在这寒冽之地，若是闭上了眼睛，对于王叔而言，那就是永久的沉睡了。
　　
　　今日早上，他照例早起起来，帮王叔将摊位上所需要的东西一一摆好后，才去做自己的事情。
　　却不料在上午之时，这几个人来到王叔的摊位上，假意询问东西价值，却趁着王叔不注意之时，突然闯入院中，称是为寻找一个偷了他们灵石的小贼。
　　
　　他当时不在院中，并未遇上这几人。
　　见院中无人，这几人离去之后，王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就立马收拾东西，带着他离开小镇。
　　然而，那几人早已经有所察觉，在镇外埋伏着，王叔拼死带着他逃了出来，却因此身受重伤。
　　
　　那几人早上闯入院子，不过是一个幌子，故意让王叔警觉，带着他逃出小镇。
　　他们就此埋伏下来，想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之下，将他和王叔击杀于雪原之中。
　　
　　这些修士，就是为了追杀他而来的！
　　
　　萧珏垂下眼眸，抿紧唇瓣，将王叔扶起来，背在身后，沿着雪山隐蔽边缘处走去。
　　他想避开那群追杀他的修士。
　　
　　少年身形单薄清瘦，又背着个身受重伤之人，能走多远呢？
　　约摸片刻钟，那群追杀萧珏的修士通过神识蔓延，便发现了他。
　　
　　“萧珏！这一次你绝对不可能再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够从我们手中逃出去的。”
　　为首的那人身着蓝衣，面容冷凝，盯着仍旧不能将背上之人放下的萧珏，冷笑道：“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想要保住你身后这个糟老头子吗？”
　　
　　“若非是这个老头儿屡次三番地带你逃脱出去，我们早就找到你了。”
　　
　　萧珏攥紧指尖，目光一一掠过来的这几人，心里蓦然一沉，出声道：“你们……为何一定就非要杀我不可？”
　　
　　他不懂，要萧家财权，那个人已经得到了，如今整个万宝阁都是新萧家家主的。
　　要地位？如今万宝阁幕后主人的身份与地位还不够吗？为何一定要将他和王叔赶尽杀绝？
　　
　　“你是前任萧家家主在这世上仅剩的唯一血脉，自然是杀了你，才能永绝后患！”
　　那人说罢，话音未落之时，手中的刀已经高高扬起，朝着萧珏挥斩而来。
　　
　　一片雪亮刀光间，王叔挣扎着清醒过来，掌风间带走灵力，一把将少年推出去好远。
　　少年跌跌撞撞着，回头望去，下意识想去将王叔扶起来。
　　
　　“王叔！”
　　
　　“珏儿，快走！”
　　王叔愤然出手，用尽自己的全部力气，将那几名修士硬生生拖住，为萧珏留下了逃走的时机。
　　
　　萧珏紧紧攥着拳头，身形跄踉在地。
　　紧接着，他连忙爬了起来，在雪地里奋力奔跑起来。
　　
　　许久之后，后方传来的巨大声响令那片雪地瞬间崩塌，将打斗的几名修士深埋于地底。
　　萧珏奔跑的身形微微一顿，却依旧不敢停下脚步来。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瞧上一眼，只能往前跑。
　　
　　萧珏体力到了极致，仍旧不敢停下来。他喉咙间有血腥气喷涌上来，脚下踩中一块细碎的石子，将他整个身形绊倒在地。
　　
　　一口鲜血蓦然被吐了出来，萧珏已经跑到双腿麻木，却依旧还是选择攀附在雪地上前行。
　　鲜血一点一点滴落，在他身后蔓延出一条长长的血线来，却又很快被纷落的风雪遮掩住了全部痕迹。
　　
　　夜幕降临，明月升起，今夜却是一个极美的月夜。
　　
　　“咔嚓！”
　　萧珏终于爬到了那条密道前，将石门机关打开，躲进了密道之中。
　　身后石门轰然合上，萧珏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慢慢蜷缩起来。
　　密道两侧的光轻柔地照拂下来，安静至极。
　　
　　王叔。
　　他好恨啊。
　　恨那些苦苦追杀他们的修士，恨如今高枕安眠的萧家家主。
　　甚至，他开始失去理智的……想要去恨萧清远。
　　
　　他也恨他自己，恨他为何不能修行，恨他当初为何会遇上那道极北仙光。
　　世人皆向往的极北仙光，于他而言，就是一场噩梦。
　　
　　“萧珏，是不是没有人跟你说过，只要犹豫，就会败北？”
　　“可萧珏你却没有犹豫的资格，你一犹豫，就会丧命的。”
　　那一日暮摇光似随口所说的话语回响在萧珏耳畔处，萧珏匍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间涌上来的血腥气久久无法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密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明亮的烛光之下，萧珏奋力抬起头来，睁开眼睛，瞧见了一袂红衣衣角。
　　萧珏蜷缩起身体，他渴望被救，却又不想让人瞧见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今日今日今景，与当初他坠入地坑之中，遇上那所谓的极北仙光的场景，又何其相似呢……
　　萧珏意识模糊之际，听到那道清冷的声音出声唤他。
　　
　　“萧珏！”
　　暮摇光利用萧珏此前给她的萧家鲜血，通过密道而来，瞧见爬在地上、满身血污的少年，连忙奔过来，出声喊道。
　　
　　暮摇光轻抬指尖，给萧珏施了道洁净术，避免那一身血污让萧珏继续难受着。
　　旋即，她将已经深陷昏迷之中的人扶了起来，半靠在密道石壁前，再替萧珏把脉，探着萧珏体内的情况。
　　
　　索性萧珏的伤势并不严重。
　　思忖片刻，暮摇光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愈伤药，又去取了一杯雪来，以灵力将雪融化成雪水。
　　煮化雪水之后，她再将那枚愈伤药分成两份，取了其中一份投入水中，一点一点喂进萧珏嘴里。
　　
　　萧珏虽然正处于意识昏迷状态中，可他的求生本能极强，那杯有半份愈伤药的水在他无意识的吞咽下，全部饮尽。
　　
　　将萧珏安置在密道之中，暮摇光走出密道。
　　约摸片刻钟后，她神色凝重的回到密道，看向依旧处于昏迷之中的萧珏，轻叹了一声。
　　
　　半个时辰之后，萧珏从昏迷状态中蓦然惊醒。
　　睁开双眼的那一瞬，他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你醒了。”
　　暮摇光抬眸望去，站起身来，将另外半杯混合有愈伤药的水递过去，解释道：“这杯水里有愈伤药，可以快速愈合你的伤势。”
　　
　　萧珏似怔神了许久，才从那种状态之中，蓦然惊醒过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说得对，我没有犹豫的机会了。”
　　原本清冽的少年音色因伤势而变得低沉沙哑。
　　
　　别的人犹豫，只会败北。
　　可他若是犹豫，之后的结果却是异常惨烈的。
　　
　　暮摇光伸出去的手蓦然一顿，垂眸望去，瞧见萧珏此刻的状态，却是不语，继续将手中的那半杯水送到萧珏面前。
　　萧珏转眸看了眼暮摇光，将那杯水接过，道了声谢，默然饮尽。
　　
　　“我接到灵讯后，赶来之时，已经晚了。”暮摇光轻声解释道，“王叔的尸首，我代为收殓了，你要去看看吗……”
　　
　　寂寂风雪之中，萧珏跪在雪地中，看着面前王叔的墓碑，跪了很久很久。
　　月华照拂在少年单薄的身体周遭，轻柔无比，却分外清冷。
　　暮摇光站在不远处，没有去劝说些什么。
　　
　　时至天光大亮，萧珏僵立的身形蓦然一倒，再次倒在雪地之中。
　　暮摇光将人又捡了回去。
　　
　　“我遇见了我宗门之中的小师祖，向他请教过你的体质问题。”暮摇光偏了偏头，目光落向自醒来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珏，出声问道：“他告诉了我一个解决办法，你想听吗？”
　　萧珏缓缓抬眸，看向暮摇光。
　　
　　“你的灵脉无法容纳修仙界中的灵气，是因为你的灵脉太过纯净所致。利用重塑灵脉之法，将你的灵脉重塑成与此界相适应的程度，你就能够踏上修行之路。”
　　暮摇光说着，眉间微蹙，道：“只是重塑灵脉之痛，是常人……甚至是大部分修士都难以承受得住的。”
　　
　　萧珏平静出声道：“我试。”
　　暮摇光闻言，看向萧珏。
　　半晌之后，她点头道：“好。”
　　
　　重塑灵脉之法，是她当初离开魔界之前就已经收集好的东西。
　　甚至是，她此刻的储物空间里，依旧有重塑灵脉所需要的部分东西，需要补充之物不过五六种灵植而已。
　　
　　暮摇光将那五六种灵植写出来，交给萧珏，让他去辨认，哪些灵植是在北境雪原中就能采摘得到的东西。
　　将一切东西都准备好，暮摇光才将重塑灵脉之法详细告诉给萧珏。
　　
　　“重塑灵脉，就是要将你体内的灵脉一寸一寸打断并碾碎，再经过灵植与秘法将碾碎的灵脉养护起来，使其再度连接起来。”
　　暮摇光轻声说着，瞧见少年面不改色的模样，不再多说些什么，将重塑灵脉的各种灵植堆放在一起。
　　
　　她指尖处掠出一抹湛蓝灵力，将一种又一种的灵植包裹处理，又开始添加下一种灵植进去。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萧珏目光瞬也不瞬地望着暮摇光的动作，看着她动作熟练的将一种又一种的灵植进行处理融合。
　　似乎不需要她再去看那秘法上所写的过程，便已经将一切了然于心。
　　
　　半个时辰后，暮摇光将一切灵植处理好，融为了一池灵水后，再转眸看向萧珏，叫他过来。
　　
　　“灵脉是修士之根基，当我一寸一寸打断你体内灵脉之时，肯定会疼痛难忍，你咬住这个东西，以防自己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
　　暮摇光说罢，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方白布，递给萧珏。
　　
　　萧珏将其接过来，却是抬眸看向暮摇光，开口问道：“你当时……也有这么痛吗？”
　　储物空间中已有的部分灵植，已经背熟的操作流程，以及异常熟练的炼药动作。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证明眼前之人……也曾经历过这一切。
　　
　　暮摇光闻言，眸光略微一闪。
　　
　　萧珏问完那番话，却没等暮摇光回答，便咬住手中的白布，转过身去，背对着暮摇光。
　　
　　须臾，暮摇光抬眸望着，伸出手去，捉住萧珏一条手臂。
　　她掌心处涌出一抹灵力，径直没入萧珏体内灵脉间。
　　那抹灵力所过之处，与萧珏体内灵脉并不相融。剧烈冲击之下，灵力化作一柄微小之剑，一寸一寸掠过，将其所过之地碾碎。
　　
　　暮摇光制住萧珏，便听见了自她灵力没入萧珏体内灵脉间时……萧珏无法抑制住的一声冷哼。
　　随着她的那抹灵力席卷肆虐，萧珏的身体开始不自觉的轻颤起来。
　　那是萧珏的身体已经痛到了极致之状。
　　
　　可暮摇光不能停下来，只能快刀斩乱麻般，将萧珏体内的灵脉一寸一寸打断碾碎。
　　片刻钟后，等到她停下手来时，萧珏已经痛昏了过去。
　　
　　暮摇光将失去意识的少年放进灵池之中，又以秘法为萧珏加持着，确保萧珏无恙。
　　
　　做完这一切后，暮摇光才停下手，坐在了灵池旁侧。
　　思及起此前萧珏问她的那个问题，她怔愣了一瞬，才从脑海之中找出那段记忆来。
　　
　　那时候，她身在魔界，有隐藏仙灵体体质在，是受尽了魔气的侵扰。
　　系统还要求她必须得将魔气引进体内进行修行。
　　
　　“你天生弱感，对疼痛感觉微弱。而女主慕雪意受到魔气侵扰时的痛苦是你的十倍百倍，不必担心自己承受不住。”
　　系统如实解释道：“这也是选中你来做这个女配任务的原因之一。”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痛也成为了一种“你该吃苦、你就得受着这一切痛苦”的理由了。
　　她天生弱感，旁人体会到的疼痛在她身上，不过如同针扎一般，所以就该受着吗？
　　
　　后来，在魔界待够了时间，系统便要求她从戒备森严的魔界逃出来，并在出逃过程中重塑灵脉、洗去魔气，以坚定自己要回到修仙界中的决心。
　　绝了一切再回魔界的后路。
　　
　　为此，系统还特地制定出了一套看似绝佳、实则是漏洞百出的出逃计划。
　　
　　而那时候，在她一个人重塑灵脉的过程中，系统那个傻逼还在她脑海之中一直絮絮叨叨着。
　　“别怕痛，你只要忍一忍，洗去魔气之后，才能回到修仙界，不被别人发现你曾经在魔界待过的事，才能清清白白的拜入剑宗，成为一名外门弟子。”
　　
　　……成为一名外门弟子，然后在考核大比前遇上祁夜，身受重伤，与考核大比失之交臂吗？
　　暮摇光轻垂眼眸，默然心说道。
　　
　　萧珏的灵脉是她以灵力一寸一寸打断碾碎。
　　可当初，她在魔界与修仙界交界处重塑灵脉之时，却没有别的人能来帮助她的。
　　她亲手……一寸一寸将自己的灵脉打断碾碎，然后再进行重塑。
　　
　　“哗啦！”
　　不知过了多久，灵池之中的萧珏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暮摇光见状，示意他将手腕伸出来，方便她探查他体内灵脉的情况。
　　萧珏抬眸望着她，将手伸了过去。
　　
　　暮摇光是冰灵根修士，体质偏凉。
　　当微凉的指尖搭上萧珏腕间时，那份冰凉之意竟让他疼痛异常的灵脉稍微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你当初也有这么痛吗？”
　　萧珏再一次出声，问着他此前问过的那个问题。
　　
　　暮摇光回答道：“我天生弱感，对疼痛的感觉很是微弱。”
　　萧珏却道：“哪有人天生弱感？”
　　
　　“难道不是痛到麻木之后，才感觉不到痛吗？”
　　
　　




65.  第六十五章   “你喜欢我，没有你喜欢他……

　　
　　只有痛到麻木之后, 才感觉不到痛。
　　少年话音轻颤着，唇色苍白，暮摇光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指尖下的那截手腕依旧止不住的痛颤之意。
　　
　　重塑灵脉之痛, 是常人……甚至是许多修士都无法忍受过去的。
　　暮摇光还记得自己在收集重塑灵脉之法时, 有人说宁愿放弃，也不要进行灵脉重塑。
　　灵脉重塑, 无疑于是将血肉血骨一寸一寸打碎，然后再重新长出来一般。
　　
　　“或许是吧。”暮摇光轻垂眼眸, 收回手, 解释道：“或许是我上辈子痛得多了, 这辈子就给了我一个天生弱感的体质。”
　　说起来, 天生弱感，隐藏仙灵体, 天生剑骨……
　　她这个身体的体质还真的是有些复杂啊。
　　
　　萧珏紧抿着唇，不想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出来。
　　暮摇光见状，出声道：“你的灵脉重塑得还不错, 将来修行不会留下太大的后遗症。”
　　
　　萧珏道：“当初是你自己给自己进行的灵脉重塑吗？”
　　“是。”暮摇光知晓萧珏此刻定是疼痛难忍，便继续出声, 同萧珏说着话, 以达到转移萧珏注意力的目的。
　　
　　“等你灵脉重塑过后, 再以合灵花进行灵脉温养。一段时间之后, 就可以开始修行了。”暮摇光看向紧闭双眼的萧珏, 问道：“之后你可以选择一门修行心法。”
　　
　　萧珏进行灵脉重塑, 有她为其护持, 自然不会出现当初她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瞎搞落下重伤的后遗症。
　　
　　“修仙界中，大致的修行体系分为剑修、道修、体修等。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小众的修行体系, 例如天机阁出来的修士就修行算命与气运……”
　　
　　暮摇光开始给萧珏提及起修仙界中基本都知道的修行常识。
　　萧珏曾经虽然是旧萧家少主，但旧萧家覆灭之时，萧珏的年纪还太小，他家里人几乎没怎么给萧珏说过这些事情。
　　为了给萧珏转移注意力，暮摇光将这些常识一股脑儿全都说了一遍。
　　
　　时至两个时辰之后，暮摇光再次伸手搭在萧珏手腕间，探查他体内灵脉的情况，开口道：“再有约一个时辰，你就可以从灵池之中出来了。”
　　
　　萧珏缓缓睁开眼，薄唇苍白无力，额角处已尽是薄汗，墨发被水雾浸湿，贴在面颊侧，多了些脆弱易折的意味。
　　
　　暮摇光收回指尖。
　　那份微凉的触感顿时抽离开来，少年下意识轻抬了下手，试图去捉住那抹能令他缓解疼痛的微凉。
　　
　　指尖于半空之中轻颤了一瞬，萧珏神色微怔，才缓缓放下手。
　　暮摇光浑然不觉，继续解释道：“等你缓过这一阵子后，就不会再痛了。”
　　她对于灵脉重塑，可是有过一遭经验的。
　　
　　——你为什么能够对灵脉重塑之后的后果知晓得如此清楚，还如此的不在意呢……
　　少年睁着黑润的眸子，看向暮摇光，目光瞬也不瞬，心里不知为何突兀的有一抹酸涩之意开始生长，开始丝丝缕缕蔓延出来，将他的心缠绕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暮摇光垂眸望去，瞧见萧珏怔愣失神，想了一瞬，才出声问道：“你现在还是觉得特别痛？还是有什么问题不太清楚的？”
　　
　　萧珏动了动唇，想问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你也曾经历过这一切？你一个人在重塑灵脉之时，没有别人来帮你吗？那你岂不是更加的无助和难挨？
　　他还想问，你是不是跟我是同一种人……
　　
　　可他对上暮摇光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之时，那些早已经准备好的话语却都悄无声息的止在了唇舌之间，再无动静。
　　
　　——萧珏，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只要犹豫，就会败北。
　　
　　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样的道理。
　　暮摇光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她跟自己也不是同一种人。
　　他懦弱、卑劣、胆小，且犹豫不决，怎么会比得上那样耀眼而夺目的光呢？
　　那样明亮、漂亮的湛蓝光华，就像希望一样。
　　
　　萧珏微抿着唇，缓缓收回了目光，低声道：“我只是疼得有些神情恍惚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暮摇光闻言，偏了偏头，再次看向萧珏，轻声道：“正常正常，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明白了。”萧珏亦是轻声道。
　　
　　待到时间差不多了，暮摇光探查过萧珏灵脉间的情况后，将他从灵池之中拉了起来。
　　密道内明亮的烛光照落下来，暮摇光转眸看了看周遭的情况，出声道：“你如今打算如何做？”
　　新萧家派来追杀萧珏的修士已经找到北境来了，那座小镇已经是不能待了。
　　
　　萧珏低敛眸光，许久后，才开口道：“我想先出去看看情况。”
　　“好。”暮摇光点点头，应声道。
　　
　　两人走在密道之中，不一会儿便走至石门前。
　　萧珏默然上前，按下石门机关，让石门开启。
　　
　　外界有天光缓缓照入密道之中，萧珏垂眸望去，却只觉得恍然若失。
　　
　　雪原之上，风雪依旧纷纷飘落。
　　萧珏来到王叔坟前，静立不语。
　　他跪在雪地里，身形低伏下去，重重地磕着头。
　　
　　许久之后，萧珏才出声道：“我想再回小镇上去看一看。”
　　“可以。”
　　暮摇光想着小镇那里毕竟是萧珏长大待过的地方，便同意下来。
　　至于那些追杀萧珏的修士，来一个，她解决一个，来一双，她解决一对。
　　
　　小镇上依旧繁华热闹，来来往往的修士或神色匆匆，或相邀着一起外出历练。
　　两人来到那处集市上，集市上响起摊主的吆喝声，却无人关心为何在集市一角少了一方摊位，那位面容慈祥的老者摊主为何没有来。
　　
　　萧珏蓦然停住脚步。
　　暮摇光见状，抬眸望去，原本是那位王叔时常去的那处摊位上已经有了别的修士来此摆摊。
　　
　　“以往……王叔都是起得最早的那一个人，兴高采烈地跑来集市上，去占那个位置。”萧珏轻声道。
　　如今，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
　　
　　萧珏往前走去，越过那处已经有人的摊位，走到他与王叔住的小院前，伸出手去，缓缓推开门。
　　院中依旧如他们离开之前的模样，未有任何变化。
　　
　　暮摇光站在院门前，却没有再往前走一步，静静等着萧珏。
　　曦光清透，自天幕正中开始向西移去。
　　
　　直到院墙外一棵高大树间投落下来的影子缓缓移动到暮摇光脚边之时，暮摇光转了转眸光。
　　须臾之后，一道凌厉攻击自西面而来，直指暮摇光。
　　
　　“轰！”
　　“铮！”
　　
　　暮摇光于转瞬之间祭出天光剑，与来人那一掌对上，悍然落下！
　　来人与她对上一招，便迅速退离出数步之远，出声道：“少管闲事。”
　　
　　暮摇光抬眸望去，来人一袭黑衣，面容普普通通，是丢进人群之中就再也找不到的容貌。
　　这样的面容，这样的人最适合用来做暗卫与杀手。
　　从其行走姿态中，落地无声，行走无风，便可窥探出一二。
　　此人，是新萧家派来的杀手。
　　
　　新萧家已经如此耐不住性子，竟要请动杀手来击杀萧珏了吗？
　　
　　修仙界中的杀手势力向来是看修为来派遣杀手的。杀萧珏一个毫无反击之力的小少年，原是根本用不上一名有修为的杀手的。
　　但新萧家出手阔绰，花了许多灵石。杀手势力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大”任务，这才特地派了一名元婴修为的杀手来。
　　
　　杀手向来是于无形之中默然出手的。
　　然而，这个杀手大概培训不太合格，又或者是见暮摇光一个金丹境界的修士不足为惧，竟然大大咧咧的现出身形来，还废话一大堆。
　　
　　暮摇光念头一转，根本不意欲说任何废话，将手中天光剑一扬，剑意挥斩而出，便代表了她的意思。
　　
　　来人见状，觉得暮摇光敬酒不吃吃罚酒，于是脚下步伐一转，越过墙头之时，手中已经唤出一把长刀。
　　沛然刀气凝实成实形，朝着暮摇光劈斩而去。
　　
　　只是，大概这名杀手不知道暮摇光的身份，更没觉得她能够在面对一名元婴境界的修士下，还能轻松应敌。
　　
　　暮摇光面对来势极狠的一诀刀气，面不改色，指尖微动，缓缓将体内灵力注入天光剑中。
　　于那一瞬之间，天光剑剑意瞬发，击碎那一诀刀气的同时，继续凌然而落。
　　
　　“铮！”
　　暮摇光脚下一转，飞身掠出，又是劈手一剑，朝着那名杀手斩去。
　　湛蓝剑意乍然而起，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里，那名杀手察觉到了不对劲，后背冷汗冒出，当即做出反应，迅速抽身而出。
　　
　　还没有等到他飞身掠出，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已经来到了他眼前，雪亮剑光横扫而来。
　　
　　“刺啦！”
　　血肉被利器穿透的声音传来，那名杀手意识仍然还在，这熟悉的声音让他意识开始恍然。
　　向来是出现在别人身体之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在他身体之中。
　　以往最悦耳、最熟悉的声音成了他此刻的催命符。
　　
　　暮摇光漠然抽回天光剑。
　　鲜血顺着剑尖缓缓滑落，她指尖掐诀，为自己的天光剑施过一道洁净术，将血迹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萧珏不知在何时已经出现在院门处，他静静望着不远处正在专心清理血迹的人。
　　微风轻拂而来，将暮摇光一袂红衣衣角翻飞如蝶，凛冽与明艳共存于她一人身上，却丝毫不觉得有一丝半点的突兀与不和谐。
　　就像是……她这个人天生就该如此，就是如此一般。
　　
　　将地面清理干净之后，暮摇光收起天光剑，转眸望来，看见萧珏已经从小院之中走出来了。
　　萧珏垂眸，低声道：“我决定就在北境待着。”
　　
　　暮摇光听见萧珏做出的这个选择，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意外，只点头出声道：“也好，你的灵脉才重塑过，需要合灵花来温养一段时间。等这段时间过了，你踏上修行之路，届时再做其他打算。”
　　
　　两人走出小镇，入眼处是无垠雪原。
　　萧珏盯着雪地之中两道仿若并肩的影子，开口问道：“你要离开了吗？”
　　
　　暮摇光闻言，怔愣了一瞬，不太确定萧珏所问的……究竟是在问她要离开北境了吗，还是在问是不是要分别了。
　　这两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旋即，萧珏没等暮摇光出声回答，便将话音一转，道：“学剑难吗？”
　　
　　少年心事真的难懂。
　　傅一宁是一个，萧珏也是一个，常常说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暮摇光一边在心里默然说着，一边出声回答萧珏新的问题，道：“你可以试一试。”
　　
　　学剑难吗？
　　难，也不难。
　　
　　入门简单，有基础剑法在手中，根本算不上难。
　　可往后的剑道之上，剑意、剑域，哪一个不是大部分剑修终身追求，却也求之不得的东西呢？
　　
　　思及此，暮摇光再次从储物空间中掏出了一本《基础剑法》，放在少年手中，认真道：“你可以试一试。”
　　她简直对基础剑法爱得深沉，绝对是基础剑法安利第一人。
　　
　　萧珏盯着手中的基础剑法，默然点头道：“好，那我试一试。”
　　
　　将基础剑法送了一本给萧珏后，暮摇光见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便启程离去。
　　临行前，她看向萧珏，认真道：“此前交给你的那道灵讯，待你踏上修行之路后，若是有事，可传灵讯给我。”
　　
　　目送暮摇光的身影逐渐消失于雪原深处，萧珏摊开掌心。
　　在他掌心中，静静躺着一抹泛着湛蓝光华的灵讯。
　　
　　……
　　
　　今夜，夜凉如水，繁星如坠。
　　一轮圆月高挂于夜幕之下。
　　
　　暮摇光走入雪原深处之时，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夜色撩人中，有月华穿透寂寂风雪，为她照亮前路。
　　
　　没过多久，暮摇光便看见了笔直而坠的万丈雪壁。
　　正当她思索着该如何进去的时候，她身上的身份令牌蓦然一亮，一抹光华涌出，竟是直接为她打开了雪宫大门。
　　
　　不仅如此，就连万丈雪壁外的漫天剑意也为她身上的这块身份令牌所退避开一条大道来。
　　
　　原来，昨日小师祖那抹灵力不仅仅是一种认可，还给了她一把可以通行此处的“钥匙”。
　　思及此，暮摇光握紧手中的身份令牌，穿过漫天剑意为她开辟出来的大道，来到近处，走进雪宫之中。
　　
　　雪宫之中依旧明亮如初。
　　暮摇光刚一走进大殿，便瞧见容扶舟站在大殿之上，清透光华照拂于他周身，分外清冷。
　　
　　“小师祖。”暮摇光见状，走过去出声唤道，“我回来了。”
　　容扶舟转过身来，轻掀眼帘，看向暮摇光，问道：“事情解决了吗？”
　　
　　“已经解决了。”暮摇光答道。
　　容扶舟轻垂眼眸，目光落至暮摇光那截皓腕间犹如墨线一般的存在，不着痕迹的轻轻掠过，才道：“坐。”
　　
　　暮摇光闻言，转眸便瞧见不远处放置的一方由冰雕而成的矮几。桌上摆有一应茶具，与灵茶。
　　容扶舟坐在桌旁，指尖轻搭在茶盏之上，那双手修长而骨节分明，如白玉精雕细琢般，完美到了极致。
　　
　　暮摇光见状，也顺势坐了下来。
　　她目光半垂，认真看着容扶舟不紧不慢的捻起适量的灵茶放置于煮沸的雪水之中，动作起落之间，如行云流水，风雅至极，有种不自觉便令人静下心来之意。
　　
　　再一回忆起自己白日里同样捻起种种灵植的手法，暮摇光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慨一声。
　　灵茶溢香，轻拂开来，充斥于她鼻尖处。
　　
　　片刻钟后，容扶舟将茶分好，指尖轻动之下，一杯灵茶送至暮摇光面前。
　　暮摇光顺势将那杯灵茶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在等待灵茶适温之时，她出声夸赞道：“小师祖，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容扶舟垂眸，望向自己手中的茶杯。
　　等到暮摇光轻饮一口灵茶之后，他才问道：“好喝吗？”
　　
　　“好喝。”暮摇光回答道，“入口之时，茶香四溢，待到入腹之时，便有一种带着丝丝缕缕茶香之意的灵气溢散开来。”
　　她今日使用过灵力，这灵茶却能令她灵脉之间隐约作痛的状态有所缓解。
　　
　　“你若是愿意，往后想喝灵茶的时候，便来此处找我。”容扶舟轻声道，“你愿意吗？”
　　“谢谢小师祖。”暮摇光应声点头道。
　　
　　暮摇光指尖搭在杯身，无意识的轻点了一下，将手中的灵茶一饮而尽之后，便道：“小师祖，此时天色已晚，我就先行回去了。”
　　说罢，她站起身来，拱手行过礼后，转身就走。
　　
　　暮摇光才走至大殿门前，还没迈出殿外一步，眼前殿门无风自动，“啪”的一声便被合拢了。
　　容扶舟分外清冷的声音自她身后缓缓响起：“你明明说着愿意，却连与我再说一会儿话，都不愿意。”
　　
　　“这就是你的愿意吗？”
　　其语调微垂，竟透着几分失落之意。
　　
　　暮摇光深吸了一口气，透着晶莹剔透的殿门，瞧见夜幕之下高高挂起的那轮圆月，才缓缓转过身去，朝着此刻立于殿中的容扶舟望去。
　　
　　白日里的容扶舟原是一袭简单白衣与银发，此刻皆已尽数褪去，沾染上如夜色一般的玄黑。
　　墨发玄衣，容貌依旧清绝出尘。
　　
　　不知是此刻殿中光华太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暮摇光望向容扶舟，却觉得他周身气质越发清冷了。
　　清冷得有些不像话。
　　
　　这种状态下的容扶舟，她只见过一次，也是在一个月圆之夜里，是在那处她不知为何进不去的神秘空间里。
　　眼前这人，如神亦如魔。
　　
　　“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容扶舟出声问道。
　　暮摇光神色平静地走了过去，道：“每次我夸你的时候，你都会说谢谢。”
　　这是独属于小师祖的温柔。
　　
　　容扶舟若有所思，轻声低喃道：“原来是这样吗？”
　　旋即，他便道：“谢谢你的夸赞。”
　　
　　暮摇光胆子大了起来，继续道：“你还会鼓励我，说我也很厉害的。”
　　“你也很厉害的。”容扶舟出声道。
　　
　　容扶舟注视着暮摇光，低声道：“你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我了。”
　　“来到北境之后，我就进不去那处神秘空间了。”
　　
　　“你进不去，他压制不住了，所以我就出来了。”
　　容扶舟一双好看的眼眸之中盛着暮摇光的身影，便再也装不下别的事与物。
　　
　　容扶舟问道：“见到我，你开心吗？”
　　“都开心。”暮摇光谨慎答道。
　　
　　“可我觉得你喜欢我，没有你喜欢他喜欢得多。”
　　容扶舟此刻仿佛与别的小孩一起争宠般，固执得想分出一个高低来。
　　
　　暮摇光闻言，一时语塞。
　　这要她怎么回答？
　　她该回答一句“我不贪心，都喜欢”？
　　
　　容扶舟倾过身，固执道：“我的头发不好看吗？”
　　
　　来自于视觉上的惊艳感受，让暮摇光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中断。
　　然后，她蓦然想起来了。
　　自己于真正意义上与容扶舟第一次见面之时，曾经夸赞过容扶舟那一瀑如霜雪般漂亮的霜发。
　　
　　




66.  第六十六章   “将来的那个人真的是太幸……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暮摇光不可思议的心说道。
　　
　　因为她夸了小师祖的银发, 没有夸小师祖的墨发，所以就特意跑出来问她。
　　容扶舟仍旧是静静注视着她，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暮摇光斟酌片刻, 迟疑开口道：“我觉得小师祖你哪哪儿都好看。”
　　“可你没夸我。”容扶舟低声道。
　　
　　暮摇光坐直身体, 手撑在桌上，认真道：“你哪哪儿都好看, 没有哪里是不好看的。”
　　
　　“谢谢你的夸赞。”
　　容扶舟眉眼弯了下，原本低垂的声音中, 尾音微微上扬起来。
　　
　　暮摇光就像是瞧见了一只清冷又漂亮得不像话的猫被一点一点顺了毛, 变得乖巧起来。
　　而伸手顺毛成功的那个人是她。
　　
　　只要想到这一点, 暮摇光便觉得自己心跳错乱了下。
　　对不起, 她竟然无端觉得有种亵渎神灵的错觉。
　　好心虚啊。
　　
　　暮摇光压下那一抹悸动，出声问道：“小……小师祖, 你是怎么出来的啊？”
　　“他压制不住我，我便出来了。”容扶舟轻声道。
　　
　　暮摇光听闻此言，豁然想到了昨日在内世界之中, 小师祖出手那一剑，艳绝惊世。
　　以及之后不久, 小师祖匆忙离开内世界的情景。
　　是因为出手那一剑, 所以才压制不住了吗？
　　
　　容扶舟偏了偏目光, 落至暮摇光面容间, 端详着她的神情, 缓声道：“你是不是在想, 是因为昨日那一剑, 所以压制不住了？”
　　暮摇光讶然，却是不语。
　　
　　“你的眼睛很好看，澄澈如星, 我从里面看到了你的想法。”容扶舟道。
　　暮摇光闻言，便道：“谢谢夸赞。”
　　
　　容扶舟静静望着暮摇光，蓦然出声道：“可你的温柔，却跟他一模一样。”
　　“我却不喜欢这样的温柔。”
　　
　　暮摇光好奇问道：“为什么呢？”
　　据她观察，眼前的容扶舟与白日里的容扶舟最大的区别，除了衣物与发色不同之外，便是这性子上的温柔不同了。
　　
　　“温柔有什么用呢？我讨厌这样的温柔。”
　　提及起“温柔”这两个字时，容扶舟整个人里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厌世气质。
　　他看向暮摇光，那双黑润的眸子中泛起朦胧雾气般的不明情绪来。
　　
　　厌世。
　　暮摇光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这样一个分明与容扶舟全然不符的词来。
　　再联想到昨日对于容扶舟不同时期的两种剑意的猜测，她微抿着唇，轻眨了下眼。
　　
　　瞧见暮摇光陷入沉思之中，容扶舟语气幽幽道：“他对于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温柔，他的温柔是对众生的。可我……”
　　“我可以是不一样的，我的温柔只给你一个人。”容扶舟无辜道，“我不好吗？”
　　
　　暮摇光弯了下唇，坦然道：“难道小师祖觉得我不是属于这众生中的一员吗？”
　　她也是这众生之中的一员，容扶舟对众生的温柔里面，自然也是有她的。
　　这并不冲突。
　　
　　容扶舟闻言，轻蹙起眉头，似乎觉得暮摇光说得有些道理，却又与他的所念所想、以及他的存在有所冲突。
　　
　　“我对一人温柔，那人背叛了我，我可以杀掉那个人。倘若我对众生温柔，可众生背叛了我，我却不能杀掉众生。”
　　许久之后，容扶舟才找到理由来反驳暮摇光所说之言。
　　
　　暮摇光抬眸，静静望着眼前的容扶舟。
　　说着自己讨厌温柔，可这样极致疯狂的话语之中，却依旧带着那样隐忍而克制到了极致的温柔。
　　极致的疯狂，却也是极致的温柔。
　　
　　暮摇光缓缓出声道：“那小师祖可以找到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这样的话……那个人既是你对众生温柔的一员，又是你偏爱而独有那一份温柔的人。”
　　“将来的那个人真的是太幸福了，能够拥有小师祖你双重分量的温柔。”
　　
　　容扶舟思忖片刻，低声道：“你说得好像有些道理。”
　　
　　“小师祖，你是不是只有在每逢月中的时候才能出来一次？”暮摇光看向容扶舟，出声问道，“而在平日夜里，我只有离开北境，才能进入到那处神秘空间里呢？”
　　
　　“没错。”
　　容扶舟因为她猜对了而轻缓了眉眼，道：“只有在每月月圆之夜里，他压制不住了，我才能出来。”
　　
　　“小师祖压制不住什么？”暮摇光又问道。
　　“心魔啊。我是被他压制着、分开来的心魔。”容扶舟坦然道。
　　
　　“小师祖，你好坦诚啊。”
　　暮摇光都为这突然间得来的真相给惊讶到了。
　　
　　“是你问我，我才答的。别人问我，我是不会回答的。”容扶舟轻眨了下眼，眸中炽盛而热烈，只映着暮摇光一人的身影。
　　
　　因为是心魔，所以有那样独一份极致疯狂的执念。
　　讨厌温柔，便将那份温柔的本性生生压制而隐忍着。
　　
　　“我发现了……”容扶舟注视着暮摇光，开口道：“你从来不会主动追问他任何问题，却会主动来问我问题。”
　　
　　“这是不是就证明了我比他更行？”
　　似乎是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一般，容扶舟弯了下温柔的眉眼，摊开手来，语调轻缓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来的？”
　　
　　暮摇光闻言，缓缓垂眸，望向容扶舟摊开的那只手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
　　不可否认，这对于她而言，的确极具诱惑和吸引力。
　　但是不行啊，她怎么能让那么温柔的小师祖感到为难呢。
　　
　　思忖许久，暮摇光低垂着眉眼，却没有任何动作。
　　
　　“你讨厌我？”
　　容扶舟低声说着，眉眼之间再度侵染上那种疑似于厌世一般的情绪来。
　　
　　“不会啊，我怎么会讨厌小师祖你呢？”暮摇光摇头否认道。
　　“那为什么不看看我呢？”容扶舟固执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暮摇光才应声抬眸望去，看向容扶舟。
　　容扶舟依旧摊开手掌，似乎是等着暮摇光将手放上来。
　　
　　他不会强迫她去看，只是一遍又一遍询问着她，遵从着她的意愿。
　　可他又像是一个固执的小孩儿，不自信，怕被抛弃，怕不被喜欢，也怕被讨厌。
　　这样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与疯狂，即使是心魔，却也无法让任何人生出害怕。
　　
　　暮摇光觉得自己好像完蛋了。
　　她两个都想要，也都想拥有。
　　她想亵渎眼前亦神也亦魔的男人。
　　
　　“因为我……”
　　暮摇光轻启唇瓣，正欲出声之时，那只递到她面前的手蓦然一垂，却是容扶舟失去了意识，朝一旁倒去。
　　
　　暮摇光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又才慢慢坐下来，将那未曾说完的话语继续说完：“因为我心虚啊。”
　　因为……她心里怀着胆大而又不敬的想法。
　　
　　须臾，暮摇光将失去意识的小师祖放稳，又觉得地面上太过于冰冷，便从储物空间中找了一套被褥，盖在容扶舟身上。
　　
　　睡着的容扶舟静静躺着，暮摇光又将他那一瀑被弄乱了些许的墨发一点一点理顺，才道：“小师祖哪哪儿都好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对吧？”
　　
　　“小师祖，晚安好梦啊。”
　　
　　许久之后，暮摇光坐在一旁，于心中默念了好几遍静心诀，开始专注修炼起来。
　　待到心法运转过两个大周天之后，天光乍现那一瞬，她睁开眼来，转眸望去。
　　
　　天光有些许照落进来，正好轻拂过容扶舟周身。
　　那一瀑墨发随着光影变幻移动，而一点一点褪去墨色，染上如霜雪一般的银色。
　　
　　纤长如鸦羽般的眼睫轻颤一瞬，容扶舟旋即睁开眼来，天光落入他眸底，将那一片清润照亮。
　　
　　暮摇光见容扶舟已经醒来，便出声道：“小师祖，你终于醒了。”
　　
　　过了好一会儿，容扶舟才似反应过来般，缓缓起身坐了起来，那一瀑银发垂顺滑落下来。
　　他将目光落到桌上那两个茶盏，迟疑了一瞬，出声问道：“昨日夜里，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怎么会？”暮摇光摇了摇头，夸赞道：“小师祖你还请我喝了灵茶呢，那灵茶很好喝。小师祖你好厉害啊，也是因为你请我喝的那杯灵茶，昨日缓解了我灵脉间隐约的疼痛。”
　　容扶舟轻垂眼眸，抿唇温柔道：“谢谢。”
　　
　　“说起来，我没听小师祖你的话，动用了灵力。”暮摇光有些心虚的解释道。
　　
　　容扶舟闻言，将身上的被子掀开叠好，放在一旁后，才转眸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顺从的将手伸过去。
　　
　　“并无大碍，只要往后小心一些，就没事。”
　　容扶舟探查过暮摇光灵脉间的情况后，轻声道。
　　
　　“那就好。”暮摇光点头应声道，“那我先回去练剑修行了。”
　　说罢，她站起身来，向容扶舟告辞，很快离开了大殿。
　　
　　容扶舟轻抬眼眸，目送那一袂红衣衣角跳翩然若蝶，转瞬消失于大殿之中，才收回了目光，缓缓站起身来，眸光触及到被他放置在一旁的被子。
　　许久之后，他略微弯腰，指尖轻触之下，将其收了起来。
　　
　　……
　　
　　日光倾坠下来，将一片合灵花地均匀照拂着。
　　暮摇光站在合灵花地前，轻抬指尖。
　　一抹湛蓝灵力浮现出来，被她迅速分成相同分量的灵力，落入每一支合灵花之上，缓缓没入其中。
　　
　　做完每日日常修行之后，暮摇光稍作休息，便想到前日小师祖匆忙从内世界离开，内世界应该因此而乱作一团了吧？
　　
　　思及此，暮摇光走回院中房间，将身份令牌拿了出来，神识没入其中。
　　周遭环境一变，她的神识凝聚出身形，此处依旧是中心广场。
　　
　　中心广场上，问道碑高耸入云。
　　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最显眼的一个名字依旧是排在第一位的凤奕然，金光闪闪，璀璨而夺目。
　　
　　暮摇光抬眸望去，从排名第一开始，视线逐渐下移，落至第十一位上属于自己名字那一排之时，神情微怔了一瞬。
　　不知是在何时，她名字后面空白处的位置上，已经多了一个尾缀。
　　
　　暮摇光，太上峰！
　　
　　如今剑宗分九峰五殿，而在万年之前，剑宗却只有一座主峰，名为太上峰。
　　九峰五殿，皆是由太上峰分裂而来，并逐渐壮大的。
　　
　　因为小师祖是太上峰一脉出身，她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尾缀也就添上了“太上峰”三个大字。
　　
　　“暮摇光！”
　　正当暮摇光思索之时，一声娇俏的声音自旁侧传来。
　　暮摇光转眸望去，瞧见一袭鹅黄衣裙的叶娇娇跑过来。
　　
　　叶娇娇跑到暮摇光面前，先是来来回回地看了暮摇光好几眼，才出声道：“太上峰是哪座峰头？快说。”
　　
　　“宗主没有跟你说过吗？”暮摇光问道。
　　“就是因为说过，我才更加惊讶。”叶娇娇说罢，睁大眼睛，又将暮摇光来回看了好几遍，道：“前日，有人从内世界中回归现实世界之时，突然瞧见了你名字后面出现的尾缀，还觉得有些奇怪。”
　　
　　“我们宗门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太上峰来着？那名弟子将此事告知于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非得亲自上来，看上一眼确认之后才敢相信。”
　　叶娇娇激动起来，喊道：“你竟然真的找到了传说中的师祖。”
　　
　　暮摇光偏了偏头，看向叶娇娇，迟疑道：“传说中的……师祖？为什么说是传说中的？”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爹还是真传弟子的时候，那位师祖就已经是修为至臻的大能了。”
　　“万年过去了，这位师祖不是传说中的人物，还能是什么？”
　　
　　叶娇娇说罢，又一脸神神秘秘的凑近，出声问道：“你既然找到了那位师祖，并得到了他的认可，肯定是见过他了？”
　　
　　“嗯。”暮摇光点点头，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不出她所料，叶娇娇下一瞬便继续问道：“这位师祖长得好看吗？是不是风韵犹存？依旧是绝世风华？”
　　
　　暮摇光闻言，眼角略抽了下。
　　她就不该期待叶娇娇形容人的水平。
　　什么风韵犹存来着……
　　
　　思及此，暮摇光认真出声道：“那个……我想提醒一下，风韵犹存四个字不是这么用的。”
　　“当初在宗门学堂的时候，你是不是没认真听讲？”
　　
　　叶娇娇摇摇头，又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自然是好看的。”暮摇光回答道。
　　
　　“暮摇光，我第一次觉得你好厉害啊。”叶娇娇由衷道，“我爹一直对这位师祖十分敬仰，要不是因为他最近在闭关修行，我猜他听到了这个消息，肯定得当场跑到内世界来，只为瞧一瞧‘太上峰’这三个字。”
　　
　　“谢谢夸赞。”暮摇光弯唇笑道，“我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开始佩服你了。”叶娇娇想起此前自己发现的一件事情，正色道：“在这里，我郑重向你道歉。”
　　“之前是我误会你了，你不是个花瓶美人，你很厉害。”
　　能得到那位师祖认可的，绝非是什么花瓶美人。
　　
　　“除此之外，我也为我此前把你当做是假想之敌而道歉。”
　　她叶娇娇敢作敢当，道起歉来，绝不犹豫。
　　
　　暮摇光瞧见叶娇娇娇俏面容间的神情，挑了挑眉，开口问道：“你猜出来了？”
　　说起这个，叶娇娇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冷声道：“清远师兄喜欢的那个女子竟然不是你，是太玄峰那个叫慕雪意的女弟子！”
　　
　　这段时间，她已经将一切情况都打听清楚了，也知道了清远师兄时常去太玄峰的缘由，就是为了那个慕雪意的女弟子。
　　就连最近一段时间里，萧清远才闭关出来，一听说那个叫慕雪意的弟子下山历练去了，他也紧跟着下山去历练了。
　　
　　她还听说，她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温如岚，也正跟在慕雪意身边。
　　
　　“此前都是我搞错人了。”叶娇娇出声，却是愤懑道，“那慕雪意有哪一点比得过你的？清远师兄当真是眼瞎了。”
　　
　　




67.  第六十七章   “小师祖，大前辈都是不轻……

　　
　　“还有那什么温如岚, 他们都是眼瞎了吗？”叶娇娇忍不住出声道。
　　好歹暮摇光在这一次的考核大比之中夺得第一的好成绩，如今还是太上峰真传弟子。
　　那个慕雪意算得了什么呢？就连考核大比都没能通过，卡在考验心性的那一关。这样的人喜欢来有什么用？全靠那一张脸吗？
　　倒不如把之前那个花瓶美人的称号给那什么叫慕雪意的呢？
　　
　　暮摇光闻言, 眸光平静的注视着叶娇娇, 好奇道：“萧师兄外出历练了，你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在《登仙路》原著之中, 无论萧清远去哪里，叶娇娇都要跟在萧清远身边一起去的。
　　萧清远去找慕雪意, 叶娇娇就是那个跟在萧清远身边, 暗自与慕雪意作对的那个人。
　　
　　原著中曾这样写道：
　　【叶娇娇注视慕雪意的目光中, 艳羡与嫉妒几乎凝作了实质般, 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何清远师兄会喜欢上慕雪意？
　　慕雪意抢走了她的清远师兄, 抢走了她的未婚夫，甚至还抢走了她爹爹对她的关切与重视。
　　妒火中烧之下，叶娇娇终于忍不住了, 在秘境开启之时，伸手一推, 让那人从万丈悬崖之上跌落下去……】
　　
　　叶娇娇听到暮摇光所说, 没好气道：“我能有什么想法, 我要闭关闭关闭关。等到下一次出关, 我绝对比你先到元婴境界一步, 你等着吧！”
　　
　　旋即, 叶娇娇像是闭了很久很久的长关, 已经好久没跟人说过话了似的，一张嘴动得厉害，又道：“暮摇光, 我听说你前两日在温如霜要晋级化神的时候，又把她给打败了？”
　　
　　“厉害啊，我听当时在场的弟子跟我复述说，温如霜那张脸臭得啊，又被气得当场吐血了？哈哈哈哈……”
　　叶娇娇像是能够想象到当时那个画面一般，忍不住大笑起来。
　　连带着整个中心广场上，都是她一个人的笑声。
　　
　　来往于中心广场之间的弟子听到这笑声之响，忍不住寻着那笑声朝叶娇娇望过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叶娇娇那一身鹅黄衣裙，纤细腰身，娇俏动人的容貌。
　　虽说心动归心动，但这位叶大小姐的性子，可是旁人难以驾驭的。
　　
　　叶娇娇笑得开心，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伸手攀扶着站在她对面的那名女子。
　　一袭墨衣款款轻坠，腰间以一根约二指宽的浅色系腰带相系，勾勒出其身形。一眼望过去，这人虽着沉沉墨色，却丝毫不觉得沉闷与无趣，甚至更加令人移不开眼来。
　　
　　很快便有人认出来暮摇光的身份，众人好奇于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太上峰”三个字为何，只是碍于那位叶师姐站在一旁，不敢上前去而已。
　　
　　暮摇光伸出手去，将笑得直不起腰来的叶娇娇稳稳扶住，才出声道：“温如岚师兄是你未婚夫，那温如霜岂不是你未来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叶娇娇连忙出声制止住，叶娇娇道：“打住打住。”
　　
　　“温如岚算什么？等我闭关修炼后，修为超过了那温如岚，我立马去温家退货……不，是退婚。”叶娇娇长眉一挑，微抬下颌，冷哼道。
　　
　　叶娇娇上这内世界，本来就是为了蹲守暮摇光，如今蹲到了人，也了解过情况了，她也该继续回去闭关了。
　　
　　“暮摇光，我告诉你，等着云顶天秘境开启之时，到时候我的修为肯定就超过你了。”
　　临走之前，叶娇娇仍旧不忘放狠话。
　　
　　“那你努力。”
　　暮摇光弯唇想了下，诚挚祝福道。
　　她目送叶娇娇神识抽离之后，才收回了目光。
　　
　　真传弟子排名榜最末尾处，依旧是沈雪润。
　　就如同暮摇光所猜测的，沈雪润竟然一次都没有来过这内世界。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种天意，在让沈雪润和慕雪意不来此处。
　　
　　这内世界之中，是有什么令那冥冥之中的存在所忌惮的吗？
　　暮摇光沉思着，默然不语。
　　
　　中心广场之上，来来往往的弟子注视着问道碑下明艳又动人的女子，却始终没能鼓起勇气上前去。
　　直到暮摇光的身形消失于内世界中时，他们才似反应过来，颇为遗憾没能上前去结交一二。
　　
　　暮师妹啊。
　　是那个以一介外门弟子成功通过考核，成为考核大比第一名的人啊。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从外门一个毫不起眼的弟子，一步一步登上了如今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十一名的位置。
　　当初人人都可以称她为“花瓶美人”，可如今……谁还敢、谁还能违心提一句“花瓶美人”呢。
　　
　　另一边，暮摇光神识回归现实之后，瞧了眼外面天色，就地盘坐起来，开始今日的修行。
　　修行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流逝。
　　
　　等到暮摇光将心法运转过两大周天之时，她蓦然睁开眼来，转眸望向窗外。
　　今夜的月依旧明亮，虽比不上昨日月圆之夜的月亮圆，但依旧是几近于完美的。
　　每逢一夜，这明月便由月圆向月缺变幻而至。
　　
　　正至此时，暮摇光似有所察觉般，站起身来，走入院中，伸出手去，将院门打开。
　　果不其然，院外站着的，正是一袭黑衣、披散着如缎墨发的容扶舟。
　　如银般的月华披落于他周身，分外清冷又令人着迷。
　　
　　容扶舟眸光清润，望着站在院门处的暮摇光，轻眨了下眼，语调轻缓道：“你今日穿着与我一样的衣裳，我很开心。”
　　暮摇光抬眸望去，正好望见了容扶舟那一双好看的眼眸之中一瞬间变幻涌上的情绪。
　　那是一种盛着开心与喜悦的光芒，如同好看又耀眼的星星。
　　
　　“昨日夜里，我还没有多同你说会儿话，就被赶回去了。于是，我今夜又出来了。”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出声问道：“见到我，你开心吗？”
　　
　　暮摇光弯了下唇，谨慎点头道：“都开心。”
　　她不贪心，也不能顾此失彼。
　　无论见到哪一个，她都开心。
　　
　　容扶舟瞧见暮摇光的面容，却突然伸出手来，指尖落在距离暮摇光不近不远的地方，既是想要亲近，却又是一个隐忍克制着、不会觉着冒犯的距离。
　　“可我看出了你眼睛里的担忧之色。”
　　
　　“你在担心，担心是不是他的身体出了什么事，才会压制不住我了。”
　　容扶舟低声说着，眉眼低垂。
　　
　　紧接着，还没等暮摇光想好要怎么回答之时，容扶舟已经再度抬眸望去，向来清冷的目光里透着几分炙烈，出声道：“你既然担心的话，那我就告诉你原因吧。”
　　
　　他定定望着暮摇光，道：“因为什么呢？因为他挥出那一剑，已是他的极限了，他的消耗越大，我出来的时间就越多。”
　　
　　暮摇光闻言，却是蹙眉，请教道：“如此的话，小师祖你是不是得好好养着，就像我现在一样，不要轻易动用灵力。”
　　“等到伤好之后，小师祖你的身体就没事儿了吧。”
　　
　　暮摇光说着，走出来一步，望着容扶舟，认真道：“小师祖，你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一些，不要再轻易动手了。”
　　“如今的修仙界中，是有很多后辈在的，他们会出手的，他们也会成长起来的。”
　　
　　等她追逐，等她成长起来，等她成长为那个足以与之并肩的人啊。
　　只是……就像从前在慕家一般，这时间真的还来得及吗？
　　她不确定。
　　可她会竭尽全力。
　　
　　暮摇光抬眸望去，出声道：“小师祖，你知道吗，大前辈都是不轻易出手的。”
　　容扶舟望着暮摇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一片澄澈，怔了瞬神，才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暮摇光弯了弯唇，道：“那现在你就知道了，大前辈不轻易出手，他们都是留在最后的杀手锏。”
　　
　　“原来如今的时代都是这样了吗？”容扶舟轻声低喃道。
　　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都是被推着往前走，以一己之力抵挡、征战，直到痛了，累了，却依旧还是只能站在那里，挡在那里，不敢回头。
　　因为一回头，会看见无数双恐惧害怕、而又失望透顶的眼睛。
　　
　　他讨厌背对众生的温柔。
　　因为他就是那样温柔之下却被背叛的产物啊。
　　
　　暮摇光看向容扶舟，轻声道：“所以，小师祖你一定要将身体养好才行。”
　　
　　“可是，他养好了身体，我就只能在月圆之夜的时候，才能看见你了。”容扶舟低声说着，其话语间透着几分委屈。
　　“而他却能够日日都看见你，一点也不公平。”
　　
　　旋即，容扶舟轻缓开眉眼，出声道：“不过没关系，他若是要将身体彻底养好，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这段很长的时间里，我总会寻到机会，能够出来的。”
　　
　　“他现在还是不行的，压制不住我。”容扶舟道。
　　
　　暮摇光思索片刻，正准备请容扶舟到院子里来坐着。
　　还没等她开口，眼前的容扶舟便再一次晕了过去。
　　
　　暮摇光见状，连忙伸出手去，将人扶住，心道才刚一说不行，现在又行……不行了吧？
　　她轻叹了一声，将人扶到院中，小心安置好。
　　
　　院外那一片合灵花微微摇曳着。
　　院中月色如银纱，曼妙洒落下来。
　　墙角处覆下一片阴影，阴影之中隐约有什么在悄然潜行着，顺着月华下的阴影，一点一点靠近躺在院中座椅上的人。
　　
　　暮摇光原本是坐在一旁的，似有所察觉般，蓦然倾过身去，伸手将那抹悄然潜行至容扶舟身边的魔气捉住，捏在手中。
　　旋即，她慢慢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盯着手中的那一缕魔气，暮摇光蹙起眉头，若有所思的轻声低喃道：“谢翡的一缕魔气？为何会在这里？”
　　
　　在魔界之后，每一个魔所修炼出来的魔气是有所不同的。
　　而她曾经接触过谢翡的魔气，自然清楚自己眼下从院中捉住的这缕魔气，正是来自于谢翡之手。
　　
　　谢翡是在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呢？
　　暮摇光脑海之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此前剑宗考核大比前的那段时间里，谢翡曾经来过修仙界。
　　
　　她还记得当时，她曾经猜测过谢翡来修仙界的目的为何，原来是冲着北境雪原而来？
　　这是魔尊楼清宴给谢翡的任务？
　　
　　暮摇光盯着这一缕魔气，思考着这缕魔气被放进雪宫中的作用。
　　楼清宴……是冲着小师祖而来的？
　　他知道小师祖的身体出了状况！
　　
　　万年前，域外天魔来袭，与魔界魔族联合起来，共同侵袭修仙界。
　　那一战中，内忧外患之下，修仙界众大能奋力抵抗，几近身陨。
　　
　　如今万年之后，域外天魔在混沌星域外侧沉寂窥视，魔界魔族也虎视眈眈。
　　暮摇光不禁想到了上一世所谓的剧情线。
　　《登仙路》究竟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啊，将世人的目光都遮住，把一切真相都掩盖得了无痕迹，全然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之处。
　　过得……浑浑而噩噩。
　　
　　许久之后，暮摇光转了转眸光，看向容扶舟，轻声道：“小师祖，晚安好梦。”
　　
　　翌日，在天光大亮之时，容扶舟那一瀑墨发在光影变幻下，逐渐褪变成霜雪一般的银色。
　　旋即，他眼睫一颤，将要醒来。
　　
　　暮摇光见状，坐了起来。
　　虽然不太想让小师祖太过尴尬且为难，但她也没法胡编乱造啊。
　　难道说她胆大妄为，把小师祖给掳来这院中的？
　　
　　待到容扶舟睁开眼时，他迎着天光，微眯了下眼，才意识到眼前的情况，神情微怔。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迟疑道：“昨夜……我有没有吓到你？”
　　暮摇光摇摇头，道：“没有，我们交谈得很愉快。”
　　
　　“抱歉，耽误到你的修行了。”
　　容扶舟微抿着唇，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便出声问道：“你学过阵法吗？”
　　“没有学过。”暮摇光答道。
　　
　　“我教你如何控制这周围的阵法。”
　　容扶舟站起身来，伸出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向暮摇光，轻声解释道：“这是雪宫中阵法的介绍，你先看一看，有没有哪里不懂的。”
　　
　　暮摇光闻言，伸手将那枚玉简接了过来，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依旧是熟悉的介绍风格，就如同此前容扶舟给她的那块介绍合灵花的玉简一般，详细至极。
　　
　　不过片刻钟，暮摇光学完玉简中的阵法后，睁开眼来，看向容扶舟，问道：“小师祖，这个阵法好厉害，也是你写的吗？”
　　雪宫中阵法的厉害，她已经体会过两次了。
　　初来此处的那两个晚上，这阵法差点儿没把她给绕晕了。
　　幸好这阵法只是在夜里才会开启的。
　　
　　“是我从前研究得来的一个阵法。”容扶舟应声道。
　　其本意并不在于困住别人，而是用来困住他自己的。
　　
　　容扶舟斟酌片刻，低声道：“往后你就用这阵法。”
　　如果他吓到她的话……
　　
　　暮摇光握着玉简，将其在手中转了转，无意识把玩着，却心道这阵法本来就是小师祖所研究出来的。
　　现在要她用这阵法来困住小师祖自己吗？
　　她觉得……可能有些难度。
　　
　　想象太过美好，暮摇光都不忍心去提醒容扶舟了。
　　待到夜色降临之时，暮摇光才结束修炼，熟悉的声响便从院外传了来。
　　
　　暮摇光起身去开门，望见院门外墨发黑衣的容扶舟，出声道：“小师祖，晚上好。”
　　“今日又见到我了，你开心吗？”
　　
　　“都开心。”暮摇光开口答道。
　　白日里的容扶舟才教了她如何控制阵法的方法，她用了，也没能制止得住啊。
　　
　　“真的吗？”
　　容扶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眸光微垂，望见月华之下自己的影子已经投入院中，便又往后退去。
　　一步一步，暮摇光数了一下，一共退了五步之远。
　　
　　直到连自己的影子都没有再进入暮摇光的院中时，容扶舟声音低低的开口道：“你没邀请我之前，我不能进去。”
　　“我的影子也不能比我先进去。”
　　
　　他说得固执又委屈。
　　
　　




68.  第六十八章   “什么秘密？”
“原来，……

　　
　　他整个人站在夜色月华之中, 分明是清绝出尘的模样，此刻眉眼微垂，纤长浓密如鸦羽般的眼睫半覆下。
　　委屈又乖顺。
　　
　　想摸。
　　暮摇光心说着, 却是微抿着唇, 克制住了自己这种大不敬的想法。
　　她弯了下唇，侧过身子, 让出位置来，认真道：“那……小师祖要进来坐一坐吗？”
　　
　　容扶舟定定望着暮摇光, 眸光清润, 抿唇道：“会不会不太好啊？”
　　暮摇光瞧见容扶舟如今的模样, 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坦然道：“这有什么不太好的？是我在问，小师祖你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毕竟站着也怪累的。”暮摇光补充道。
　　容扶舟低低垂眼, 像是在思忖般，想通之后，才道：“谢谢你的邀请, 我也觉得有些累了。”
　　他还记着此前暮摇光所说之言，在说话之余, 不忘道一声谢谢。
　　
　　院中亦如昨日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 昨儿个是暮摇光将昏迷过去的容扶舟给扶进来的, 今日是他自己走进来的。
　　
　　坐在院中后, 容扶舟似想起些什么, 出声道：“我就知道, 知道他醒来以后, 肯定想法子来对付我，再把我压制回去。”
　　“他把阵法控制权交给你有什么用呢？这阵法的解法不是存在脑子里的吗？还能忘了不成？”
　　“我若是想出来，他是拦不住我的。”
　　
　　暮摇光忍不住为明日天亮容扶舟醒来之后的复杂心情而开始头疼起来。
　　这对于容扶舟而言, 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啊。
　　于是，她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把人给哄回去。
　　
　　只是，当暮摇光将人哄至原本的住处之时，容扶舟瞧了瞧寂寂夜色，却认真且固执道：“天色太晚了，我要送你回去。”
　　
　　暮摇光闻言，轻眨了下眼，当即摇头道：“小师祖，你好好休息，这来回也走不了几步路的。”
　　就那么大个地方，一刻钟就能走到的路程。
　　
　　容扶舟依旧不动身形。
　　暮摇光见状，眸光一闪，想到一个好主意，出声道：“小师祖，我很怀念那日夜里的灵茶，不如……你再请我喝一杯如何？”
　　
　　容扶舟侧过身让开路来，让暮摇光进入自己的院中，又从储物空间之中取出煮灵茶的用具，于月光之下给了暮摇光一杯灵茶。
　　
　　大半夜喝茶睡不着什么的，暮摇光是不怎么在乎的。
　　大家都是修士，睡不着，起来修炼就是了。
　　还需要睡觉嘛？正好就当提神了。
　　
　　煮完那杯灵茶的时间，正好是月色为云层笼罩之时。
　　暮摇光垂下眼眸，将接过来的灵茶饮尽，才抬眸看向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已经陷入沉睡之中的容扶舟，轻眨了下眼。
　　
　　“小师祖，晚安好梦。”
　　
　　那杯灵茶入喉，化作一抹暖流一般的灵气，向四肢灵脉间涌去。
　　暮摇光稍作停歇后，回到自己的院中。
　　
　　翌日一大早，暮摇光照例起来练剑修行，然后开始浇灌合灵花地，采摘一支合灵花以温养灵脉之用。
　　见到容扶舟之时，一切也像是无事发生般。
　　
　　除了……几日之后，容扶舟发现自己储物空间里的灵茶缺了不少，原本已经放下来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他陷入了沉默之中，然后他将其也当做是无事发生般。
　　
　　两人，三人，两人，三……
　　不知道究竟算是几个人之间，不约而同地保持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和谐氛围。
　　
　　早起练剑修行，浇灌合灵花，温养灵脉，再修行，有修行上的难题便去向小师祖请教，还有一个月下灵茶之约。
　　这便是暮摇光每日的日常之事。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但凡越靠近月圆之夜，她与容扶舟月下灵茶之约的时间就会久一些，越远离月圆之夜，这时间就越来越短。
　　
　　一月时间，仿若转瞬即逝。
　　月有阴晴圆缺，很快又到了一个月中的日子。
　　
　　内世界中，上个月月中域外天魔来袭的场景仍旧被众人牢牢记在心中。
　　无论是域外天魔的强大，还是那一剑惊艳绝世的出尘，都令大家记忆犹新。
　　尤其是那位神秘大能前辈的惊艳一剑，让众人难以忘怀。
　　
　　当日值守的清晖真人更是直面那一剑的震撼。
　　域外天魔败退之后，清晖真人神识回归修仙界，便立马将此事传音给宗门内的数位大乘修士。
　　由于那一剑太过惊艳，他们也想象不出，除了剑宗之中能有这样的一位大能之外，别的什么地方能出这样一位剑修。
　　
　　清晖真人传出灵讯，向剑宗询问那一日的惊鸿一瞥。
　　剑宗之中，除了正在闭关的叶宗主外，其余数位长老却都无人知晓这一剑的主人是谁。
　　
　　剑宗大殿之上，有峰主迟疑出声道：“这更不可能是宗主吧？”
　　此言一出，便齐齐得到了众人的肯定。
　　肯定不会是宗主，要是宗主的剑，他们哪里能够不晓得的呢？
　　
　　刑罚殿殿主道：“没准儿是宗主趁着闭关之际，偷偷跑上去做的呢？”
　　太玄峰峰主摇摇头道：“宗主没有这样强大的实力。”
　　
　　“再过几日，宗主就要出关了。等他出关后，再问问他，是不是我们剑宗还有别的前辈还流落在外，孤苦无依着？若是有，我们定要将其迎回来。”仙羽峰峰主开口道。
　　
　　“当务之急是解决这月月中的域外天魔入侵，以及搞清楚在那位前辈的震慑之下，那些域外天魔是否还存有什么别的心思。”
　　
　　九峰五殿之主商议过后，决定以灵讯的方式通知所有真传弟子，凡事没有闭关的、没有受伤的，在月中那一日都去内世界迎战域外天魔！
　　
　　北境雪原之中，暮摇光接到灵讯时，正在分出灵力，用以浇灌合灵花地。
　　经过第二个月的合灵花温养灵脉，暮摇光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快感觉不到灵脉间的疼痛了，恢复得特别好。
　　
　　想到第二日就是月中，暮摇光浇灌完合灵花地后，便去见了容扶舟，将此事简单说了说，又道：“所以，小师祖，明日我可能没有办法照顾合灵花了，想拜托小师祖照顾一日。”
　　
　　容扶舟闻言，抿唇温柔应声道：“好，我来照顾合灵花。”
　　旋即，他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般，出声道：“明日我……”
　　
　　暮摇光似乎猜到了容扶舟想说什么，轻眨了下眼，道：“小师祖，你知道吗？大前辈都是留到最后才出手的杀手锏。”
　　她将那日夜里所说的话再说了一遍，认真看向容扶舟。
　　
　　容扶舟面容间掠过一丝失神，旋即轻声道：“我知道了，明日照顾过合灵花后，我这个大前辈来看看你的表现，可以吗？”
　　暮摇光闻言，眸光大亮，点头道：“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了。”
　　
　　到了夜里，月明星稀之时，熟悉的声响传来，暮摇光起身去开门。
　　瞧见门外墨发黑衣的容扶舟第一眼，她便听见容扶舟对她低声失落道：“他能陪你，我却不能陪你去，一点也不公平。”
　　
　　暮摇光神色微怔，旋即想到白日里同容扶舟交谈过的话，便出声哄道：“没关系，我随身携带着一枚留影珠，把我看到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真的吗？”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克制着自己向往前的动作。
　　“嗯。”暮摇光点点头。
　　
　　容扶舟轻声询问道：“那我这一次要守着你进去，可以吗？”
　　暮摇光心想就这一次，她妥协一下，明日的容扶舟应该也不会过于心情复杂吧。
　　于是，她让开位置，请人进来。
　　
　　临到了暮摇光要进入内世界之时，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并未出声打扰的容扶舟转眸看向她，问道：“我可以碰一碰你吗？”
　　
　　暮摇光虽然不解，但却还是点点头。
　　容扶舟缓缓伸出手，指尖轻点上暮摇光眉心处。
　　
　　原来……是这样的碰。
　　暮摇光感受到眉心处那抹微凉的触感，心说道。
　　
　　一抹灵光自容扶舟指尖处浮现，转瞬间没入暮摇光眉心。
　　容扶舟低声道：“我把我独一份的温柔给你啦，你现在就是那个拥有双重幸福的人。”
　　
　　——那小师祖可以找到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这样的话……那个人既是你对众生温柔的一员，又是你偏爱而独有那一份温柔的人。
　　——这个人真的太幸福啦，拥有小师祖你双重分量的温柔。
　　他都还记得此前暮摇光所说的话。
　　
　　“你感受到了吗？”
　　容扶舟目光瞬也不瞬的望着暮摇光，出声道：“他会保护众生，但我只保护你。”
　　
　　……
　　
　　内世界中，暮摇光将神识凝实出身形之时，却仍旧为容扶舟那番话而失神。
　　
　　“我想了很久，已经决定好了，就是你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我知道一个只有我知道而他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原来，他见过你。”
　　
　　那番话的意思是……夜里的容扶舟是想起了在授剑礼上那一次隔着时间长河的对话吗？
　　暮摇光抿唇不语。
　　只是，她还来不及多问，时间已至月中这一日。
　　
　　中心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弟子皆是严阵以待，打磨法器的正在打磨法器，打算同别人组队杀敌的正在相互交谈着。
　　
　　“暮师妹，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听见有人喊她，暮摇光转眸望去，瞧见一袭绯衣的温如岚面若春风泛滥一般，不由得出声笑道：“原来是温师兄啊。”
　　“说起来，温师兄是不是外出历练了，也是许久没见过凤师兄了？”
　　
　　暮摇光扯唇道：“我也是好久没见凤师兄了呢。”
　　
　　温如岚眉眼精致艳丽，原是风度翩翩，手执白玉折扇，颇有一番世家公子的气度，奈何暮摇光一番话刚一说出口，便令他再度陷入了那日夜里剑宗后山的噩梦之中。
　　
　　这凤奕然是他克星，暮摇光也是他克星不成？
　　温如岚面上神情一僵，唇畔的笑容都淡了些，缓缓出声道：“暮师妹倒是提醒我了，我还没有暮师妹你的灵讯呢？”
　　
　　暮摇光似回忆了一番，才道：“我记得我不是给过温师兄一道灵讯吗？”
　　
　　“我要的是你的……”
　　余下半个“灵讯”二字还没说出口，一道炙热之意转瞬袭来，温如岚下意识侧身避开后，又才转眸望去，咬牙切齿道：“凤奕然，你在干嘛？”
　　
　　“一见面就想开打吗？”温如岚气急道。
　　
　　凤奕然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就遇见那个曾经化名为“温风”的温如岚凑在暮摇光身边，状似亲密的说着话。
　　此刻，他听见温如岚气急败坏的声音，冷呵道：“呵呵！打就打，在打域外天魔之前，我先打打你，再说其他也不迟。”
　　
　　周遭弟子没想到凤奕然师兄和温如岚师兄两个人一见面就想打架，简直是天生不和一般。
　　大家看着，也没有谁敢上前去劝一劝这两位师兄中的哪一位来着。
　　毕竟，这两位师兄是他们谁也惹不起的。
　　除非是……
　　
　　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落至不远处一袭墨色衣裙的暮摇光身上。
　　如果是这位暮师妹，应该能劝得下来吧？
　　有人不确定的心说道。
　　
　　可暮摇光不劝啊。
　　就算场合不对，她也不劝。
　　这一人一凤凰分明就是从来没有看对头过，一见面就开打，又并非全是由于她这个人的缘故。
　　
　　年轻人和年轻凤凰火气大嘛，打一架就好了。
　　
　　正值此时，温如霜以神识凝聚出身形，来到内世界中。
　　她没想到自己才一来内世界，就遇上温如岚与凤奕然之间针锋相对的画面，有些懵了。
　　
　　“怎么回事？”温如霜低声问身旁早她一步到达内世界的人。
　　“温师姐，这是凤师兄和温师兄他们……”那人将此前发生的一幕简单叙述了一遍给温如霜。
　　
　　温如霜越听越觉得头疼。
　　她前两日进阶化神之后，回了温家一趟，虽说是得了父亲的夸赞，可也因为她接连两次输给同一人，父亲对她极为失望。
　　
　　“霜儿，你哥哥虽然不务正业，可他的天赋怎么也是比你强的。往后，你还是辅佐他吧。”
　　
　　可凭什么呢？
　　就因为天赋吗？
　　一个整日知道欺负小姑娘的人，都比她未来可期吗？
　　
　　温如霜掩于袖间的手紧紧掐着，面上却是不显，上前一步，柔声劝说道：“凤师兄，如岚哥哥，你们别打了，这时候正是抵御域外天魔的关键时刻，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温如霜本来就不爽凤奕然事事都要压他一头，此刻听见温如霜竟然是先喊凤奕然这个凤师兄，再喊他哥哥的，不由得冷冷出声道：“你竟然先喊他，再喊我？”
　　
　　温如霜当即就懵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
　　
　　凤奕然冷呵两声，道：“呵呵！”
　　
　　“铮……”
　　温如岚祭出自己的本命长剑，朝着凤奕然而去。
　　一人一凤凰瞬间上天，打得不可开交，然后又齐齐冲出了城。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两道剑意齐出，朝着自混沌星域而来的域外天魔斩去。
　　被两道剑意同时劈中的首个域外天魔还未来得及说一句遗言，就被解决掉了。
　　
　　“天魔！是域外天魔！”有弟子惊呼出声。
　　
　　“我就说，凤师兄和温师兄肯定不是故意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修士，原来是察觉到了天魔的入侵，想要出其不意的将其解决掉，毁掉域外天魔的第一道计划！”
　　
　　暮摇光握着天光剑，却还是忍不住偏头去瞧了一眼人群之中那个放声高言、宛若是凤奕然和温如岚联合请来的水军一般的弟子，眼角略微一抽。
　　
　　好家伙。
　　他们就是想单纯的打架而已。
　　
　　她敢保证，那只小凤凰和那个只知道调戏小姑娘的家伙刚才绝对没有想这么多。
　　
　　剑修不想着打架，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69.  第六十九章   “你感受到心跳了吗？”……

　　
　　夜幕压黑, 却是一轮明月高挂，繁星如坠。
　　
　　“我真的觉得那个‘人’是魔物，或者说是邪物。”
　　慕雪意立在门侧, 轻咬着唇瓣, 低声道。
　　
　　几日前，她来到东荒这座小镇中进行历练, 竟然再一次看到了此前她在中域见到的那个神秘男人。
　　这一次，她与之擦肩错过。
　　
　　在那一瞬, 她所感觉出来的, 绝对没错。
　　那个“人”就是一个魔物, 或者说是一个邪物。
　　他披着人的外表, 来到修仙界，定是有所图谋。
　　
　　可温如岚不相信她所说之言, 还道：“魔物？妖物？雪意师妹，我们从跨域传送阵那一次，不就已经见过这位前辈了吗？当时我感受到的, 这位前辈乃是一名大乘尊者，使用的是灵力, 并没有其他的问题。”
　　
　　“雪意师妹, 天下魔物邪物之多, 但也并非是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是坏事做尽了。”
　　当时温如岚如实劝说道。
　　
　　可她不信。
　　不信这世间会有不做坏事的妖魔鬼怪。
　　就像当年那个伪装成人族却引来众多魔物, 将她慕家上下杀尽的魔物。
　　就像几个月之前, 在太玄峰重伤沈大哥的那个魔物。
　　
　　她不信这世间有好的妖魔鬼怪。
　　她只信任人族正道。
　　
　　萧清远一袭雪白长袍, 站在门外, 身形挺拔，如同一柄笔直的长剑，他看向慕雪意, 思忖片刻，才开口道：“慕师妹觉得那个人若是有问题，那我们就去试一试他的底。”
　　
　　慕雪意闻言，抬眸望来，轻声道：“真的吗？此前我与温师兄说的时候，他根本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萧清远出声道。
　　
　　萧清远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在东荒地域“遇”上慕雪意的。
　　他并不知晓此前慕雪意与温如岚之间所发生之事，但若是有所怀疑，前去试探便是。
　　
　　慕雪意点点头，杏眼中盛着光，看向温如岚所在的房间，出声问道：“那我们要去喊温师兄吗？”
　　萧清远闻言，神色微僵了瞬，才解释道：“温师兄今日应该是有事的，我们不用去打扰他。”
　　
　　“是温师兄跟你说的吗？”慕雪意不记得温如岚说自己今日有事要做，便下意识问道。
　　
　　“我是白日里听他说的。”萧清远解释道。
　　旋即，他继续道：“我曾经得到过一个阵法，可以困住魔物和邪物，却不会困住人族。我们可以将这个阵法设置在慕师妹你怀疑的那个人周遭。”
　　
　　“若是他的确被困住了，那他就是魔物或邪物，若是他没有被困住的话，便是我们猜想错了。”
　　慕雪意闻言，应声道：“好。”
　　
　　萧清远将写有那种阵法的玉简取出来，递给慕雪意，让慕雪意记熟。
　　这种阵法需要两个人联合起来，才能施展。
　　
　　待到天微亮之时，慕雪意才将玉简的阵法学会并记熟，便把玉简递还给萧清远，并道：“那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在慕雪意住进客栈之时，她就已经将那个“人”住在何处打听清楚了。
　　原本是想着若是温如岚不同意她的计划，那她自己也要去试一试那个“人”，没想到在此处遇上了萧清远。
　　如今两个人一起试探那个“人”，自然会更加稳妥一些。
　　
　　慕雪意寻着昨日记忆中的位置，与萧清远隐匿了身形，前往那个“人”住的院子。
　　两人联合起来，在那座院子周遭布下试探阵法。
　　以自己为阵眼，静待着那人走出院子。
　　
　　院中屋内，南成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茶怔怔出神。
　　——你会去寻找你的神识、记忆与过往，时至……人族有难之时，你能凭借着自己的本心，再度成为那个你想成为的、心怀天下的自己。
　　
　　南成不懂这番话的意思。
　　他已经寻找快两个月了，可是却什么也没找到。
　　神识是什么？
　　记忆又是什么？
　　他的过往该去哪里寻找？
　　
　　本心？
　　南成缓缓伸出手，指尖抵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
　　这是他在街上询问到的，那个人说这里就是心的位置。
　　
　　当时那个人伸手指着他的心口，用着一种很是奇怪的眼神盯着他，解释道：“小兄弟，你不知道心在哪里？你摸着你胸膛里面跳动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你的心啊。”
　　“你感受到心跳了吗？”
　　
　　他没有。
　　南成抵着自己心口的位置，闭眼仔细感受着，却始终感受不到心的跳动。
　　他没有心跳。
　　
　　是因为没有心跳，所以他才找不到神识、记忆和过往吗？
　　那他要去哪里恢复自己的心跳呢？
　　
　　外面天光倾坠落入，照在南成身上。
　　南成也感受不到这光有什么特别的，但他曾经听到有人感慨说“今日的天可真好啊”，于是此刻他也低声说了句——
　　“今日的天可真好啊。”
　　
　　试图借此来体会当日那人的感受。
　　可南成什么感觉也没有。
　　须臾，他站起身来，推开门，走入院中，准备离开此地。
　　
　　“来了。”慕雪意察觉到自己身体忽的生出的不适感，努力忽略掉后，向萧清远传音道。
　　她轻抬指尖，有一抹灵力悄然没入地面之下的阵法中。
　　
　　在那“人”走出院中的瞬间，慕雪意与萧清远相视一眼，指尖微动，将阵法启动！
　　
　　南成伸手打开院门，神情漠然地走出院中。
　　他眼前突兀的生起一阵银白光华，隐隐透着几分危险之意。
　　
　　隐藏于暗中的慕雪意瞧见院外那“人”突然停下脚步，面容间涌上一抹喜色。
　　她以为那“人”真的不是人，察觉到阵法的威力，被困住在原处，无法再动。
　　
　　下一瞬，慕雪意踏出阴影之中，手中握着秋水剑。
　　“慕师妹。”
　　萧清远连忙叫住慕雪意，让她再等等。
　　慕雪意闻言，神情怔愣了一瞬，抿唇看向远处。
　　
　　南成认真瞧着眼前蓦然出现的银白光华，然后伸手探去。
　　那只手苍白至极，毫无障碍地穿透而过。
　　
　　慕雪意顿时僵立在原地。
　　
　　南成将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脑海之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般，他再度伸出手去。
　　穿透那阵银白光华的那一瞬，他将指尖微收，仿若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让他知道该如何破解这个阵法。
　　
　　南成收回手，察觉到有人注视着他，转眸望去，出声道：“这个阵法是你们设下的吗？”
　　萧清远见试探结果一出，走上前来，拱手行礼，解释道：“道友，我与师妹……”
　　
　　萧清远话音未落之时，他便瞧见南成毫无顾忌地伸出手，将五指一收，周遭阵法迅速崩溃！
　　随之而来的，便是来自于阵法的灵力反噬。
　　
　　慕雪意僵立于远处，阵法反噬让她蓦然吐出一口血来。
　　
　　南成似乎没明白自己的动作为何会让这两人吐血，越过他们，顺着蜿蜒的小聚径直离开了。
　　一袂翻飞衣袍消失于林间。
　　
　　“慕师妹。”
　　萧清远没想到那位前辈性情冷漠至此，就连听他们一句解释都不肯，直接破了这阵法。
　　
　　慕雪意站在原地，仍是觉得难以相信。
　　她的感觉竟然真的是错的吗？
　　
　　萧清远稍作调息，压制住自己因灵力反噬而激起的伤势，才转眸看向慕雪意。
　　
　　瞧见慕雪意唇角处的血迹，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方雪帕，递过去，出声道：“慕师妹，看来真是你我感觉错了，那位前辈性格如此，才会什么都不说，径直破除了阵法离去。”
　　
　　“你不要介怀。”萧清远轻声劝道。
　　
　　慕雪意一双明亮的眸子中仿佛失去了光泽般，彻底黯淡下来。
　　许久之后，她才反应过来，看向萧清远手中的那方雪帕，道：“原来真的是我感觉出错了吗？”
　　这仙灵体……要来有什么用呢？
　　
　　慕雪意伸手将那方雪帕取来，低声道：“谢谢萧师兄。”
　　
　　雪帕柔软垂落，轻轻划过萧清远掌心，令他手指微蜷缩了下。
　　萧清远收回手，掩于袖间，出声道：“我见那位前辈使用的方法似乎是道宗法诀，他大概是道宗之人。”
　　
　　剑宗驻立于中域，而道宗却是驻扎于东荒。
　　而四大世家之中，则无一家驻立于此。
　　倒是曾经同为五大世家的慕家，曾是东荒地主，奈何数年前一朝被覆灭。
　　
　　“道宗……就在这附近吗？”
　　慕雪意轻声低喃道。
　　
　　“慕师妹，我们还是先行回去吧。”
　　萧清远将慕雪意劝说回去，叮嘱让她好好调息养被阵法反噬的伤，又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萧清远服下一枚愈伤药，稍作调息，便取出自己的真传弟子令牌，将神识没入其中，转瞬来到内世界中。
　　
　　内世界中，已是天光大亮。
　　萧清远轻咳一声，阵法反噬所伤到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就连他的神识都有些损伤。
　　思及此，他不免苦笑一声。
　　
　　那位前辈之法，太过霸烈。
　　虽是试探，但他还未得及道歉，那位前辈便豁然破开了阵法。
　　
　　“啊啊啊啊啊啊……暮……暮道友，你好厉害啊啊啊！”
　　不远处的城外战场上，嘈杂至极，其中夹杂着一道尤为尖亮的声音。
　　
　　萧清远已经来迟一步，此刻快步走到城外，便瞧见战场之中，一道湛蓝剑意横扫而过，周遭天魔被尽数驱散。
　　而激发出那道湛蓝剑意的主人虽然身着一袭黑衣，却依旧能够成为人群之中中最亮眼的存在。
　　
　　萧清远望见暮摇光仿若白得发光一般的侧颜，默不作声地祭出本命长剑，迎上朝他扑来的一个天魔。
　　
　　“暮道友，你好厉害。”
　　陆致衡握着青竹剑，眸中泛着光亮，目不转睛盯着暮摇光，忍不住夸赞道。
　　再一看自己手中的青竹剑，怎么就没有那么厉害呢？
　　
　　青竹剑似乎察觉到了陆致衡的想法，翠绿光华一颤，当即就要从陆致衡手中挣脱出去，飞到暮摇光身边去。
　　
　　陆致衡见状，连忙抱稳青竹剑，轻声安抚道：“好好好，青竹啊，是我没用，是我没用，不是你没用。”
　　“是我太笨了，学会了基础剑法，也因为缺乏战斗经验，才打不过那些天魔的。”
　　
　　暮摇光轻抬天光剑，湛蓝剑意倾出，将扑过来的域外天魔斩杀于剑下，才蓦然回头，看向陆致衡，出声道：“剑法嘛，都是练出来的，你多练练手，以后就会了。”
　　
　　陆致衡闻言，眸光亮起，开口问道：“暮道友，你是练了有多久？才达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暮摇光闻言，神色怔了瞬，许久之后才回答道：“已经很久很久了。”
　　上一世在慕家，到后来在剑宗的二十年，还有重来的这一世里，也是已经很久很久了。
　　
　　“那我也要坚持下去才行。”陆致衡认真道。
　　虽然他师父这一个月每日来看他练剑的时候，总是会说他不务正业，天机阁弟子练什么剑呢？
　　他们天机阁弟子就是要坐镇于后方的人。
　　
　　可他不想，他想上战场，斩杀这些天魔。
　　
　　暮摇光闻言，弯唇笑道：“没准儿你将来就是你们天机阁当中最能打的那名弟子呢。”
　　“对对对。”陆致衡点头应声道，“我最近同我大师兄打架，竟然还赢过一回。”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便又有域外天魔朝着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黑雾弥漫而出，却被那一道湛蓝剑意豁然破开！
　　
　　天光剑似乎是知道不远处有一柄剑还对暮摇光虎视眈眈，想随时抢走自己的地位，于是每出一剑，泛起的光华都是周遭最为璀璨而耀眼的存在。
　　
　　被陆致衡握在手中，许久才出一剑的青竹剑：“……”
　　青竹剑越发想从陆致衡手中挣脱出去，同那天光剑打上一架了。
　　
　　战场之上，正有源源不断的域外天魔来袭，就像是怎么杀也解决不完一般。
　　是那些域外天魔仍旧不肯放弃，每月月中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尝试着突破界壁，侵入修仙界中。
　　
　　“轰！”
　　不远处的战场上，一个王族天魔在众多小天魔的加持之下，悄无声息的完成了进阶，已经彻底成长起来。
　　再假以时日，这个王族天魔必成高阶，也就是相当于人族修士的大乘境界。
　　黑雾逆天，将周遭大片区域范围内的人族修士都笼罩于其中！
　　
　　忽有横来一剑，霸烈至极，带着倾天火光而至，将那片黑雾烧得个一干二净。
　　有剑宗弟子瞧见这一剑，惊喜出声，大喊道：“凤师兄！是凤师兄救了我们。”
　　
　　凤奕然一袭红衣似火，肆意又张扬，就如同那凤凰真火一般，可燃尽世间一切邪物。
　　那个王族天魔才完成进阶，他的身体就被一簇凤凰真火烧了一大半，不由得怒火中烧，盯着自远处掠来的凤奕然。
　　
　　“我要杀了你！”
　　
　　凤奕然不欲多说废话，抬手便是一剑，与那个王族天魔对上。
　　
　　另一边，温如岚瞧见风头又被凤奕然给抢了，忍不住冷下脸来，抬手挥出一剑，将围在温如霜身边的天魔斩碎，出声道：“温如霜，你实力不行，就别来这里，去别的地方转转。”
　　
　　温如霜往后退了半步，眉眼微垂，轻声道：“我以为我到了化神，就能帮到如岚哥哥了，没想到我还是被你嫌弃了，是我没用。”
　　温如岚挥了挥剑，不再多说，掠身朝另一处而去，把那周围的天魔给解决了，将被天魔围住的那群人给救了出来。
　　
　　“是温师兄！是温如岚师兄，以一剑之力，就解决掉了围困我等的一群天魔，将我们解救出来！”
　　“温师兄，你好厉害！”
　　有弟子忍不住看向温如岚，目光之中透着几分崇拜之意。
　　
　　周遭兵戈相见，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之下，夸赞温如岚的那名弟子仿若竭尽全力了一般，在为温如岚造势。
　　
　　不远处，暮摇光都被这声音吓得后退了一步，心说那当真不是温家请来的水军吗？
　　哪个弟子被救，还有心思喊那么大声？说得那么详细？
　　心态真好啊。
　　
　　暮摇光挥剑解决掉周围扑过来的天魔，抽空看了一下不远处的情况。
　　
　　凤奕然救一个人，他温如岚就要救两个人。
　　凤奕然救一群人，他温如岚就要救两群人。
　　
　　总而言之，温如岚在用一切行动证明，他就是要比凤奕然厉害。
　　战场之上，大部分天魔都是被这一凤凰一人给解决掉的。
　　
　　待到天魔暂且退去，众人回到城中稍作休息之时，陆致衡望着不远处的凤奕然和温如岚两人，忍不住出声道：“暮道友，你这两位师兄打起架来，好猛啊！”
　　
　　外界对于剑修的传言，果然名不虚传！
　　剑修，就是一群最厉害、最能打架的修士！
　　
　　陆致衡怀中抱着青竹剑，蓦然闪了闪翠绿光华，有种对于陆致衡自只夸别人却不夸暮摇光的不满之意。
　　
　　陆致衡看到青竹剑一闪光芒，就知道青竹剑又开始想去暮摇光那里了，连忙补充道：“暮道友，你也好厉害！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小生当真是感激不尽。”
　　
　　




70.  第七十章   神识不灭，内世界便不会崩塌……

　　
　　陆致衡说罢, 又想到上一个月所发生的事，忍不住小声道：“暮道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暮摇光闻言, 看向陆致衡, 道：“你说。”
　　
　　“你那位小师叔是不是就是上一次的那位神秘剑修？”
　　
　　暮摇光没想到陆致衡当日的耳背一直持续到现在，还以为容扶舟是她小师叔, 于是解释道：“当日是你听错了，那不是我小师叔, 那是我小师祖。”
　　
　　陆致衡闻言, 面露恍然大悟之色, 低声道：“原来是我听错了。”
　　暮摇光继续道：“那日的人的确是他。所以, 我们先保密，好不好？”
　　
　　“我懂我懂。”陆致衡一脸神神秘秘道, “那位小师祖是你们剑宗杀手锏一般的存在。”
　　“大前辈嘛，总是要最后出场的。”暮摇光点头应声道。
　　
　　说罢，暮摇光记起昨日容扶舟说要来内世界, 不由得转眸望去看向四周。
　　还没等她找到小师祖，不远处没消停一会儿的凤奕然和温如岚又打起来了。
　　
　　一道凤凰真火蓦然升起, 直冲云霄而上, 誓有一种试图与天比高之意。
　　旋即, 两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再度冲出城外。
　　
　　众人见状, 以为又是上一次的那种情况, 天魔来袭, 连忙起身奔至城门处, 就看到战场之上，凤奕然与温如岚打得厉害。
　　而全然不见天魔的身影。
　　
　　大家松了一口气，知道凤奕然与温如岚两人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想打一架, 于是便齐齐聚在城门处，安心看了起来。
　　
　　中心广场因为凤奕然和温如岚打架，一下子又空了下来。
　　暮摇光没起身去看那一人一凤凰打架，坐在原处，将手中天光剑以雪帕擦拭干净之后，又给天光剑施了几道养剑术。
　　
　　须臾，暮摇光抬眸望去，瞧见逐渐凝实出身形的容扶舟，站起身来，走过去道：“小师祖。”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轻声道：“我已经将合灵花以灵力浇灌过了。”
　　
　　“谢谢小师祖。”
　　暮摇光道过谢，见容扶舟瞧着城外的动静，便出声解释道：“小师祖，现在在外面打架的那两个，都是我们宗门的。”
　　
　　她伸出手，指了指中心广场上的问道碑，道：“分别是真传弟子排名榜上排第一的凤奕然，和排第二名的温如岚。”
　　容扶舟闻言，眸光轻垂，轻声呢喃道：“凤奕然。”
　　
　　“小师祖对凤奕然感兴趣吗？”
　　暮摇光听见了容扶舟的低语，开口道：“凤奕然是这世间最后一只凤凰，是在近百年来才诞生出来的。化形之后，于二十年前拜入剑宗云天峰修行。”
　　
　　有关于凤奕然的这些事情，都是《登仙路》中有详细介绍的。
　　上一世，她在剧情之外遇见凤奕然受伤那次，系统在她脑海里念叨了一大堆关于凤奕然的剧情。
　　她想不记住，都难啊。
　　
　　“至于温如岚呢，小师祖，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四大世家吗？温如岚就是温家的人，好像也是在二十年前拜入剑宗的。”
　　
　　“臭凤凰！你又烧我头发！”
　　城外传来温如岚气急败坏的声音，道：“你是不是对我的头发和我的脸有些什么意见？”
　　没等温如岚把话说完，迎接他的又是一道凤凰真火。
　　
　　他不就是借暮摇光打趣了凤奕然一会儿吗，凤奕然又烧他头发。
　　还有上一次在后山那次，凤奕然气势冲冲的模样，那暮摇光不是这臭凤凰的心上人，谁信啊？
　　
　　思及此，温如岚侧身避过凤奕然挥来的一剑，想着自家那臭妹妹平日里的作风，开口道：“凤师兄，你别打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啊，我没想到我不过是跟摇光妹妹多说了几句话，你就气得要打人！”
　　
　　“我以后避开摇光妹妹就是了。”
　　
　　“哇哦！”
　　众人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般，齐齐出声。
　　立于城门口的温如霜听着这十分熟悉的话语，陷入了沉默之中。
　　
　　“呵呵！”凤奕然冷呵两声，盯着一脸挑衅的温如岚，冷冷道：“温如岚，你死定了。”
　　
　　正在跟容扶舟介绍这一人一凤凰的暮摇光听到了来自于温如岚的茶言茶语，忍不住神情一顿。
　　如果她现在手中有一杯茶的话，一定当场泼给这位温如茶师兄呢。
　　温师兄，你好茶。
　　
　　旋即，暮摇光连忙对容扶舟解释道：“小师祖，你别听那个温如岚在那里胡说八道啊，他大概是气不过自己怎么都没法赢凤奕然，所以故意说出来刺激凤奕然的。”
　　
　　凤凰真火炙烈而张扬。
　　容扶舟抬眸，看向城外蓦然升起的璀璨光华。
　　半晌之后，他收回目光，出声问道：“这只小凤凰与你互有情谊吗？”
　　
　　“怎么可能？”暮摇光摇摇头道。
　　
　　“我从前见过这只小凤凰。那时候，他还是一枚凤凰蛋，还未破壳，就在凤凰岛上到处乱滚。”
　　容扶舟陷入回忆之中，道：“每一次都害得他爹满凤凰岛的去找自家崽滚去哪里了。”
　　
　　暮摇光第一次听见容扶舟说从前的事，便问道：“然后呢？”
　　容扶舟回忆着当初的情况，轻声道：“有好几次，这只小凤凰滚到无尽海域中去了，在外漂了好几年才又滚回了凤凰岛。”
　　
　　然后……
　　再之后，便是万年前了。
　　凤凰岛被毁，域外天魔与魔界魔族大举入侵修仙界，自无尽海域攻入。
　　凤凰是神兽，破壳之日便有比肩人族大乘修士的修为。
　　上百只凤凰齐齐燃起凤凰翎羽，华美而美丽，那是一场最盛大的绽放。
　　听闻无尽海域之上，凤凰真火，千年未消。
　　
　　待到凤凰真火燃尽，这世上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枚凤凰蛋。
　　兜兜转转，万年之后，这枚凤凰蛋方能破壳而出。
　　
　　暮摇光闻言，垂于袖间的指尖略微蜷缩了一下，默然不语。
　　凤奕然是这世上最后一只凤凰，万年前不过是一枚凤凰蛋，未曾破壳，未曾亲眼经历过当初的那一切。
　　可人呢？
　　
　　眼前之人，却是亲历过那段战事的人。
　　
　　暮摇光动了动唇，却突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只得出声道：“那些域外天魔真的很讨厌啊。”
　　再繁复的话语，也无法将那场战事带来的伤与痛抹平。
　　
　　“不必担忧。”容扶舟轻声道，“神识不灭，内世界就不会崩塌。”
　　暮摇光闻言，转眸看向容扶舟。
　　
　　容扶舟弯了下眼，抿唇道：“再说了，还有我在呢。”
　　
　　万年前那些抵御外敌之人明明都已经逝去了，明明如今在这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知晓当年的一切事情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抵御了。
　　可这个人却觉得没有什么的，反而还反过来在安慰她。
　　
　　“你不是说，大前辈都是要留在最后再出手的吗？有我一直在的。”容扶舟低声道。
　　暮摇光轻眨了眼，许久之后才笑道：“我知道了。”
　　
　　正值此时，城外再度传来一阵重响，却是那些域外天魔再度从混沌星域入侵而来。
　　暮摇光听到声响，蓦然道：“小师祖，我先去了。”
　　她怕再晚一步，小师祖就会瞧见她逐渐开始泛红的眼眶。
　　
　　有内世界界壁存在，进入战场的域外天魔只能是低境界的天魔。
　　这些域外天魔想借着战场之便，逐渐进化成高境界的天魔。
　　
　　修仙界中，人族在拿那些天魔当做各个宗门势力的练手之用。
　　而混沌星域之中，又何尝不是在将人族修士当做是磨炼他们的一种手段呢？
　　
　　只不过，人族大能只能够让各大宗门之中的真传弟子来到这内世界中，而不敢让所有弟子都来面对域外天魔。
　　寻常弟子修为不够，折损不起。若是他们出现在这内世界中，无疑是去送死。
　　唯有真传弟子，无论敌不敌得过，其修为与战力都是足以自保的。
　　
　　而那些域外天魔不同，他们将小天魔派遣出来，是把那些小天魔当做是王族天魔的垫脚石，用小天魔的牺牲来成全王族天魔的进阶。
　　
　　这就是域外天魔与人族最大的不同。
　　
　　暮摇光身形一掠，冲进战场之中，手中握着天光剑，湛蓝剑光挥斩而出，将朝她扑来的那些域外天魔尽数解决。
　　
　　似乎是因为上个月中之时容扶舟的出手，震慑了那些大天魔。
　　今日直到午时之后，都未曾有高境界的大天魔出手。
　　倒是有一波又一波的小天魔越过混沌星域，锲而不舍朝着内世界攻来。
　　
　　时至下午，驻守在内世界中的大乘尊者都未曾察觉到一丝一毫大天魔的气息，不由得觉着有些奇怪。
　　
　　等到又一波域外天魔攻击结束之后，这位大乘尊者将尚在内世界之中的弟子召集起来，让大家都注意注意些情况。
　　若是有什么发现，记得立刻告诉他。
　　
　　“凤师兄，你刚才那一剑好厉害啊。”
　　中心广场之上，有弟子瞧见不远处坐着的凤奕然，忍不住开口道。
　　
　　凤奕然轻应了一声，目光落于问道碑上，却是若有所思。
　　他刚才回到中心广场之时，遇见一个人。
　　
　　明明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可他却觉得莫名的熟悉，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见过一般。
　　可当他试图走过去问那人时，那个身着白衣的人却已经离开了。
　　
　　凤奕然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失忆过。
　　可为什么却能够接连两次出现这样莫名奇妙的感觉来？
　　上一次还是……在遇到暮摇光的时候。
　　
　　思及此，凤奕然抬眸望去，在中心广场上找到暮摇光的身影，起身走了过去。
　　身在中心广场上的众人眼见着凤奕然起身朝一个方向走去，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想知道凤奕然是去找谁的。
　　旋即，大家都看见凤奕然径直朝着暮摇光所在的方向走去，眸光不由得一亮，心道难不成温如岚师兄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暮摇光正垂眸静思，一片阴影覆下来，挡住了迎向她的光。
　　她抬眸望去，瞧见是凤奕然，便起身道：“凤师兄，你找我有事？”
　　
　　凤奕然狭长凤眸微垂，目光落至暮摇光身上一瞬，想到那道不知道是在何时送出去的凤凰真意，不免心烦意乱起来。
　　
　　难不成是他还没破壳之前，就送出去了不成？
　　可他还没破壳的时候，暮摇光都还没出生呢。
　　凤奕然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移开了目光，出声道：“刚才温如岚那个疯子的狂怒乱叫，你别放在心上，那些都是他乱说的。”
　　
　　暮摇光闻言，当即便点头道：“我知道，温师兄打起架来，总是喜欢胡说八道的。”
　　
　　凤奕然听见暮摇光应声竟然应得如此之快，心里又觉得不爽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略微变幻。
　　好半晌，他才冷呵两声，道：“你离温如岚那个疯子远一点，平日里少些接触，他就不是个好人。”
　　
　　暮摇光瞧见眼前凤奕然两句话还没说不到，又臭起了脸，不由得心说道这只小凤凰莫名其妙变脸的毛病是改不了了吧。
　　“我现在不在宗门，外出历练去了，肯定跟温如岚师兄碰不见的。”
　　
　　“你外出历练去了？”
　　凤奕然闻言，却是神情一怔。
　　近段时间里，他都在闭关，直到昨日才出关，自然不知道暮摇光已经外出历练之事。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温如岚那厮似乎也下山去历练了。
　　
　　暮摇光眸光微闪，道：“等云顶天秘境要开启之时，我才会回来。”
　　凤奕然动了动唇，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轻颤了瞬，只道了一句“到时候云顶天秘境再说”，便转身离开了了。
　　
　　暮摇光也不在意，毕竟凤奕然的性情乖张，怎么做都是有可能的，继续坐下来简单调息着。
　　
　　月中这一日，那些域外天魔一共发起了好几波进攻，却都是以小天魔来做试探。
　　时至夜幕降临，明月高挂，那些域外天魔也没有了什么大动静。
　　过了今夜，域外天魔的下一次进攻就得等到下个月了。
　　
　　驻守在此的大乘尊者让奋战了一日的各派弟子回归休息。
　　暮摇光临离开内世界前，抬眸看了眼夜幕之上高高挂起的明月，对于域外天魔只能在月中这一日进攻仍旧有些疑惑。
　　
　　这大概是与小师祖有关吧？
　　——神识不灭，内世界便不会崩塌。
　　可在上一世的十年之后，内世界却崩塌了。
　　
　　怀着这样不安的心思，暮摇光神识回归现实，缓缓睁开眼来。
　　她静静坐在桌前，第一次没有立马就去修行。
　　
　　许久之后，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暮摇光起身去开门，望见院门之外的容扶舟，轻眨了下眼，道：“小师祖，我回来啦。”
　　
　　容扶舟抬眸望着她，那双清润的眼眸之中盛着她的身影，抿唇认真道：“我等你很久了。”
　　
　　无论过了多少个夜晚，他的影子也依旧克制地处在距离院门一线之外的地方。
　　
　　




71.  第七十一章   “犯错的，是人，而并非是……

　　
　　这一刻, 暮摇光似乎是有很多话想要问的，却又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暮摇光记得第一次真正见到墨发黑衣的容扶舟时，容扶舟曾问过她一个问题。
　　
　　——我发现了, 你从来不追问他问题, 却会主动来问我问题。这是不是证明我比他要行？
　　追问，是因为小师祖想要她问；而不追问, 也是因为小师祖不想被问，不想去回忆过去。
　　就如同此刻这一线的距离般, 克制而隐忍。
　　
　　好半晌, 暮摇光才如同往常一样, 出声问道：“小师祖, 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容扶舟垂眸望着自己的影子，轻声应了句, 才让那道影子缓缓跃进。
　　
　　须臾，院中传来灵茶清香。
　　容扶舟将灵茶分进杯中，抬眸望去。
　　一袭黑衣的女子已经趴在桌上, 微闭着双眼，进入了梦乡之中。
　　
　　月色轻柔而曼妙的将银色光华照拂而来, 落进院中, 将暮摇光侧颜照得如冷玉一般的白, 灿若芙蕖的容颜间多了几分清冷之意。
　　
　　容扶舟目光瞬也不瞬地望着, 然后缓缓伸出手去, 指尖轻放于月华之下, 将那月华在他手掌之上被虚虚挡住。
　　于是, 进入梦乡中的人眉头逐渐轻缓开来。
　　
　　容扶舟将人抱进房间，临离开前，垂眸望去, 又将今夜见到暮摇光时所说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轻声道：“我等你很久了啊。”
　　
　　似乎不能顾此失彼一般，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虽然我很不想说，但是……他也等你很久了啊。”
　　
　　……
　　
　　翌日，天光乍现之时，暮摇光缓缓睁开眼来，意识怔愣了一瞬，才回想起昨夜之事。
　　她不是还在和容扶舟喝茶吗？
　　
　　她就看了一会儿容扶舟煮茶的过程，怎么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是容扶舟不好看吗？还是灵茶不香了？
　　
　　暮摇光坐起身来，伸手捏了捏自己眉心。
　　昨日累归累吧，但还睡得挺好。
　　
　　稍作清醒之后，暮摇光起身，轻拂去衣摆的皱褶处，拿起天光剑，转身出了屋门，在院中开始了每日一行的练剑。
　　
　　暮摇光日复一日的修行练剑，再以合灵花温养灵脉。
　　再加上内世界中的域外天魔似乎逐渐归于平静了，只在月中那一日才会出现在战场之上肆虐。
　　她只需要在月中之时到内世界中去战场上转一转就行。
　　
　　只是，修仙界中诸位大乘尊者对于当日挥出绝艳惊世那一剑的前辈颇为好奇，再诸多询问之下，也没人知晓那位神秘前辈的身份。
　　渐渐的，也就没有人再提及起要寻找那位神秘前辈的事了。
　　
　　兴许那位前辈就是如此神秘，不想被众人打扰，才特地隐藏了身份。
　　大前辈，不大都如此吗。
　　
　　不过，也有人忍不住猜测着，那位前辈究竟是何等修为，才能在一剑解决四大天魔的情况下，还能震慑住更高修为的天魔。
　　有人猜测这位前辈的修为至少是在大乘圆满……或者是大乘巅峰修为。
　　
　　只有亲身见证且就在当场的清晖真人才知道，那一剑的威力绝非是寻常大乘修士能够使得出来的。
　　况且，他瞧见的是，那位前辈根本就没有亮出剑来，而是仅仅凭借着一道剑意，便足以艳绝惊世！
　　
　　当日惊鸿一瞥，清晖真人并非是一名剑修，可待到清晖真人回过神来，仔细感受之时，他竟凭借着回忆那一道剑意之威，在闭关之时，硬是突破了大乘初期，进阶至大乘中期。
　　
　　修士到达大乘境界后，要想再晋级，靠的可就不仅仅只是天赋，或者是努力。
　　他们进阶，需要靠机缘与明悟。
　　
　　清晖真人从大乘初期进阶大乘中期，是机缘，也是源自于那一剑之威的明悟。
　　这个消息在一干大乘修士之中传开了来，众人起初还能忍得住。
　　
　　可没过几日，这清晖真人竟然为庆祝自己修为有所精进，在自家宗门内大摆宴席，广邀诸位道友前去一聚。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待到清晖真人大摆宴席那一日，十余位大乘修士联合起来，把得意炫耀的清晖真人给揍了一顿。
　　
　　自此之后，众人再也忍不住，纷纷出门。
　　该来剑宗的，就来剑宗找老友活络活络筋骨。
　　不该来的，也来剑宗找找茬儿。
　　
　　大乘尊者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不过是想晋个级，让许久停滞不前的修为松动松动而已。
　　
　　剑宗，紫微峰。
　　叶宗主刚一出关，就有许多道灵光朝他掠来。
　　以往闭关，他早早地就将各方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哪里会像这次一般，一股脑儿的给他飞掠来这么多灵讯？
　　
　　一见到这么多灵讯，叶宗主还以为是剑宗，或者是修仙界中出了什么大事来着，风风火火冲出了闭关之所。
　　待到他打开其中一道灵讯一看，开头就是一阵寒暄：叶道友，近来可好？我听闻你最近在闭关呐，不知道修为是否有所精进？不如出关之后，约上一约可好？
　　
　　叶宗主读完这一道灵讯，紧接着又去读下一道灵讯。
　　一连十余道灵讯展开来，全是约他打架的。
　　不过是几个月出关，这外界就变天了不成？是他这个剑修跟不上时代了吗？还是这群老家伙变得好战了？
　　
　　更有直接些的灵讯，竟然直接让他附送一道剑意过去，称想借此来感悟修炼。
　　
　　感悟？
　　修炼？
　　他的剑意有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特别之处吗？
　　
　　叶宗主有些摸不着头脑，沉吟片刻，打开了下一道灵讯。
　　是来自于他道宗老友的灵讯：叶老哥，我听说你们剑宗还藏了位大前辈？老哥你不厚道啊，我道宗的底都给你透干净了，你连这件事都不肯跟小老弟我说一说的？
　　
　　正值此时，仙羽峰峰主听闻叶宗主出关的消息，闻讯赶来。
　　“宗主！我们剑宗是不是还有位大前辈？”
　　仙羽峰峰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叶宗主眼见一道急冲冲而来的身影站定在他面前，率先开口道：“在我闭关期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旋即，他瞧见仙羽峰峰主俊美面容间一道未消的淤青痕迹，大惊道：“仙羽峰主，你这脸是怎么回事？你又出去打架，被打回来了？”
　　
　　仙羽峰峰主下意识一遮那道淤青，听到叶宗主的话，眼角一抽，道：“我哪里出去打架了？是有人跑来剑宗，找我打架！”
　　
　　“怎么回事？”叶宗主出声问道。
　　
　　“还能是怎么回事呢，这一切要从清晖真人的一场宴会说起……”
　　仙羽峰峰主眉头一挑，就要悠悠出声，却被叶宗主打断话语。
　　
　　叶宗主知道仙羽峰峰主的啰嗦性子，开口道：“挑重点说。”
　　“好吧。”仙羽峰峰主伸手一摊，将叶宗主闭关这几个月期间的事理了理，挑重点的来说了说。
　　
　　“就是这样。”
　　仙羽峰峰主才刚一说完，正打算询问一番有关于剑宗大前辈之事，便被叶宗主伸手一推，关在了门外。
　　
　　仙羽峰峰主：“……”
　　“我先去内世界瞧一瞧，再来找你们商议此事，说明情况。”
　　
　　叶宗主冲门口喊了一句后，神识迅速席卷开来，飞速来到内世界中。
　　当他抬眸望去，目光从真传弟子排名榜上一一掠下，又蓦然停在排名榜上第十一名暮摇光所在的那个后缀上，久久未能回神。
　　
　　太上峰。
　　暮摇光，太上峰。
　　
　　原来……
　　原来，小师祖真的还在。
　　
　　这万年间，并非只出了暮摇光一个天生剑骨，可其他人却都没有见过小师祖。
　　那些弟子终其一生，都没有找到小师祖。
　　
　　万年了，他几乎都快以为当年自己成为真传弟子时，在那一场授剑礼上所见到的人，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了。
　　
　　就连天意都不让他记得。
　　那一日，暮摇光临下山历练之前，来找到他，想知晓小师祖的容貌，以便在历练之时，方便寻找。
　　可当他每画一道笔墨之时，都无法成型，甚至即将面临天罚之危。
　　而如今，问道碑上“太上峰”三个字，一笔一画，皆已成型，不会再消散了。
　　
　　“叶宗主？”
　　近段时间驻守在内世界中的大乘尊者察觉到了叶宗主的到来，现身一见，却看见叶宗主望着问道碑上怔怔出声，不由得出声喊了下。
　　
　　叶宗主蓦然回神，转眸解释道：“我就是闭关出来了，索性上来瞧一瞧情况，没别的事情。”
　　
　　然后，叶宗主在内世界蹲守了好几日，都没将暮摇光蹲守来。
　　他还能做什么呢？
　　就是想见一见小师祖而已，只能继续蹲守下去。
　　
　　为此，叶宗主特地和原本该在内世界值守的大乘尊者换了时间，在内世界中继续蹲守着。
　　他从别的小弟子那里听说，娇娇此前为了将暮摇光蹲守到，也是在这内世界中蹲守了许久，才蹲到暮摇光的。
　　
　　时至下月月中，叶宗主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暮摇光给盼上来了。
　　暮摇光见到叶宗主，并知晓此事时，怔愣一瞬，拱手行礼道：“宗主，你有事找我吗？可以传灵讯给我的啊。”
　　
　　宗门之中是存有她灵讯的。
　　此前，内世界备战，正是宗门向每一位真传弟子传出灵讯来通知的。
　　
　　叶宗主闻言，却郑重摇摇头道：“摇光小友，你不懂我的心情，我想见一见小师祖。”
　　他得以最诚恳的态度来对待此事。
　　
　　暮摇光并没有擅作主张，立刻就替容扶舟答应下来，而是开口道：“我得去问一问小师祖。”
　　叶宗主点头道：“可以可以，这是自然。”
　　
　　临离开内世界前，暮摇光忆起一件事，出声道：“宗主，我听闻在我之前，也曾有过别的天生剑骨，他们最后……都怎么样了？”
　　
　　叶宗主闻言，神色微凝，看向暮摇光，道：“你都知道了？”
　　暮摇光坦然道：“小师祖告诉我，他们都入魔了。”
　　
　　好半晌，叶宗主才开口道：“天生剑骨，是天赋，大概也伴随着一种诅咒吧。在这万年间，的确还出过几位身怀天生剑骨之人。”
　　
　　“其中一人，便是我的小师弟。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身怀天生剑骨，自小便展现出了绝佳的剑道天赋，就如同现在的傅一寒般，以当时最年轻的姿态名绝四方。”
　　
　　甚至，在剑宗之中，许多天赋同样出众的师兄师姐都被小师弟所超越。
　　他的小师弟，仅仅只用了十余年的时间，就成为剑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他身负天生剑骨，生性高傲自负，是当世最璀璨的天之骄子。后来，就连师父也教不了他了，就曾将那块玉佩交于他，让他去寻找小师祖。”
　　
　　“当时，是我陪着他去。我见他下山历练四方，从中域走到东荒，从东荒至西海，一路上名扬四方，他看似是在寻找小师祖，可我却知道……天生剑骨的傲气让他根本不想去找小师祖。”
　　
　　暮摇光迟疑出声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他觉得正道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挑战的了，就冲去了混沌星域。”
　　
　　暮摇光闻言，却是一怔。
　　叶宗主这位小师弟竟然这么猛？
　　
　　“我们都不知道他在混沌星域中经历了什么，等他再回到修仙界之时，已经入魔。”
　　
　　一个入魔的、曾是当世第一的天生剑骨，会给修仙界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呢。
　　其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叶宗主想到很久以前，入魔后的小师弟失去理智，杀尽东荒三十三个宗门无辜弟子。
　　那时候，正是大战之后的千年，各地百废俱兴。东荒经此一事，更是成为了一片荒芜之地。
　　
　　众人联合起来，讨伐小师弟，将其镇压诛杀后，还不肯放弃，称天生剑骨都是祸害，在这修仙界中天生剑骨就不该存在。
　　
　　那段时间里，修仙界中兴起了一股可怖却不自知的风潮，击杀一切拥有特殊体质的孩子。
　　大家就像是疯了一般，觉得一切拥有特殊体质之人都是不可控制的，终会入魔，危害修仙界。
　　
　　在剑宗和道宗的联合声明之下，才令这种可怖的风潮暂时停歇下来。
　　可那些人仍然不肯放过将来拥有天生剑骨之人。
　　是他师父以鲜血向小师弟当年屠杀尽那三十三个宗门之中的无辜生命献祭，才彻底平息此事。
　　
　　“天生剑骨何其无辜，是为师管教不力之错，是我那小徒儿未曾坚守本心之错，是人之错，而非是剑骨之错。”
　　
　　“我们不该……也不能为今日之事，而怪罪于后世之中那些拥有天生剑骨之人身上去。”
　　
　　当年那批人如今大都已经不在了，可那一场风潮所波及到的，却是此后的千年时间里，修仙界中都未曾有惊才绝艳的后辈出现。
　　
　　修仙界中本就百废俱兴，再加上这一场风波，更是衰败。
　　时至如今，修仙界也依旧不复上古时代之盛世。
　　
　　“可我好像从来没有见到哪本书上有提到这一件事……”暮摇光迟疑道。
　　
　　“谁敢提呢？”叶宗主缓缓出声道，“当年仿若像是有一双幕后黑手在操纵这一切，大家发过疯后，才回过神来之时，就有人悄悄放了一场大火，将这一切迹象都给烧尽了。”
　　
　　时间能够抹平一切。
　　更何况万年过去了，当年之事的亲历者如今还能剩下几个呢。
　　
　　“自那之后，天生剑骨在修仙界中出现，每当我们有人快要找到那个天生剑骨之时，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
　　
　　“摇光小友，你是除却我小师弟之外，在这万年间真正拜入剑宗的真传弟子。”
　　
　　当年小师弟之事，叶宗主仍旧记忆犹新。
　　他也曾迟疑过，迷茫过，就如同那些发了疯的人一般，觉得或许是天生剑骨本身出了问题。
　　
　　甚至在当时，有人将天生剑骨戏称为天生疯骨。
　　天生剑骨者，最终都入魔了。
　　
　　“那为什么……宗主还敢相信我？”暮摇光出声道。
　　叶宗主却突然问道：“你觉得小师祖是怎么样一个人？”
　　“是一个温柔又强大的大前辈。”暮摇光出声道。
　　
　　“犯错的，是人，而并非是天生剑骨。天生剑骨会有什么错呢？”
　　
　　暮摇光闻言，陷入了沉思之中。
　　许久之后，她抽离神识，回归现实。
　　
　　找到容扶舟之时，暮摇光瞧见容扶舟正站在空旷的大殿之上。
　　周遭有明亮的光华倾下，落于容扶舟周身之时，将那一袭雪衣染上流金一般的颜色，温柔而又耀眼。
　　
　　“小师祖。”
　　暮摇光走过去，出声喊道。
　　
　　容扶舟转过身来，看向暮摇光，轻声问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以往每月月中这一日，因为经常会有域外天魔来袭击内世界，暮摇光是要在内世界中待上许久的。
　　
　　“小师祖，我在内世界中遇见了宗主。他想要见你，托我来询问你的意见。”
　　暮摇光缓缓出声道：“他还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72.  第七十二章   “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只……

　　
　　说完那个故事, 暮摇光抬眸，静静看向容扶舟。
　　她望着那如瀑般的雪白长发，亦是如同那一袭雪衣般, 同样在曦光下似泛起温暖一般的流金色泽。
　　
　　“好。”容扶舟轻声应道。
　　暮摇光似怔愣了一瞬, 才反应过来，轻眨了下眼, 迟疑道：“那……小师祖，我们是现在就去？还是等两日再说？”
　　
　　“就今日吧。”
　　
　　叶宗主在内世界中心广场中静静等待着。
　　时至暮摇光与另一人的身形出现于问道碑下, 他眸光微亮, 却又忍不住顿足, 像是怕惊扰了那人般。
　　
　　“宗主。”暮摇光转眸望来, 出声喊道。
　　叶宗主为这一声所扰而瞬间回过神来，他瞧见站在暮摇光身侧的那道身影转过身来之时, 脑海之中有关于小师祖的那些记忆似瞬间冲破迷雾，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他曾经在自己的授剑礼上，询问自己在剑道之上, 能否达到小师祖那般的高度。
　　旁人大多数都是嘲笑，或是觉得他太过放肆。
　　
　　而为他授剑礼之人, 着一袭简单白衣, 眸中却没有觉得他太过放肆或轻视的情绪, 反而是摸了摸他的脑袋, 抿唇温柔道：“只要你想, 都有可能。”
　　
　　叶宗主顿住脚步, 旋即又快步上前, 走过去，拱手行礼道：“小师祖，我名叶澜, 是剑宗这一任宗主。”
　　“我记得你。”容扶舟注视着叶澜，从脑海之中搜寻出了些许记忆，轻声道：“你是当年那个少年。”
　　
　　叶宗主闻言，越发激动起来，连忙点头道：“是的，小师祖，我一直记得。那一次是我成为真传弟子的时候，小师祖你因有事回到剑宗，便为我们那一届真传弟子亲自进行授剑礼。”
　　
　　早在叶宗主拱手行晚辈之礼前，暮摇光就已经让开了位置，静静站在一旁。
　　听见小师祖与叶宗主的交谈，暮摇光微垂着眸光，注视着自己因曦光倾坠而斜斜落在地面上的影子。
　　
　　她想起了那一次新晋真传弟子授剑礼时，那道自时间长河另一头、分开时间迷雾挥来的剑意。
　　只因她说想感受一番剑意，小师祖便从遥遥时间那头，将自己一道剑意跨越时间，送至她面前来，然后蓦然停住。
　　这样的温柔，是独属于容扶舟一人的。
　　
　　城外传来修士与天魔交战的兵戈相击之声，暮摇光听见了，抬眸望向正在交谈的容扶舟与叶宗主。
　　她的身形才刚动了动，容扶舟便转眸看了过来，连带着叶宗主也顺着容扶舟的目光一同望过来。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轻声道：“小师祖，宗主，如果没我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帮忙啦？”
　　说罢，她指了指城外。
　　
　　打过招呼之后，暮摇光才朝着城外走去。
　　城外战场上，天魔亦如前几个月的实力，黑雾勾出，朝着周遭弟子袭击去。
　　
　　“铮！”
　　暮摇光手握天光剑，蓦然挥出一剑。
　　湛蓝剑光倾出，将那些黑雾瞬间碾灭。
　　
　　得救的弟子见到她，连忙出声道过谢。
　　暮摇光弯了弯唇，道：“不客气。”
　　
　　一波又一波的天魔间歇性的袭来。
　　暮摇光在战场之上，连同其他弟子一起将那些天魔击杀解决后，又回到城中休息。
　　
　　此时已经接近日暮之时，夕阳余晖自天边跳跃着，逐渐降落下去。
　　暮摇光坐在一旁，瞧见了夕阳余晖自城墙最高处开始往下移，才起身朝中心广场上走去。
　　
　　叶宗主特地在内世界中找了一处房间，同容扶舟交谈。
　　暮摇光缓步走到那处房间前，伸手敲了敲门，出声道：“小师祖，宗主。”
　　
　　流金一般的光华将她的身影轻轻投落至门上，容扶舟看向叶宗主，道：“今日天色不早了，就按照你所说的来吧，我并不会介意。”
　　
　　“我已经离开剑宗很久了，如今剑宗是你们的，将来也是这些弟子的。”容扶舟低低出声，继续道：“我能做到的，已经不多了。”
　　叶宗主怔住，瞧见容扶舟起身，他也随之而站起身来。
　　
　　容扶舟走到门前，伸手将门打开，瞧见逆着曦光站在他面前的暮摇光，那双清透的眼眸之中，一片澄澈。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道：“小师祖，要回去了吗？”
　　“嗯。”容扶舟轻声应道。
　　
　　叶宗主站在门口，目送容扶舟与暮摇光两人的身影消失与内世界之中。
　　城墙之上，最后一抹夕阳余晖亦是消失于天际线处，一轮明月自云层间浮现出隐约的轮廓。
　　月华穿透，洒向大地。
　　
　　北境雪原，大殿之上，暮摇光抽离回神识，睁开眼来，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容扶舟。
　　明亮光华之下，她正好瞧见容扶舟那一瀑如霜雪一般的银发缓缓褪去颜色，如同夜色降临，铺上浓墨般的黑。
　　
　　正值那一瞬，容扶舟抬眸望来，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眸之中泛起薄凉一般的情绪。
　　容颜如神，气质如魔。
　　就如同此刻黑白交际的昼夜，最是混沌之时。
　　
　　这是暮摇光第一次亲眼瞧见容扶舟在两种状态之间的蓦然转变。
　　他身上带着极致的温柔，与极致的疯狂。
　　
　　此前数个夜里，容扶舟都是等到她结束修炼之后，才来找她的。
　　
　　暮摇光站在原处，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眸光平静，出声喊道：“小师祖。”
　　
　　“嗯。”
　　容扶舟轻声应道，缓步向暮摇光走来。
　　他伸出手去，似将人整个圈入怀中，临到最后那一瞬，却依旧只是轻颤了下指尖，任由暮摇光垂落下来的发丝轻轻缠绕在他指尖上。
　　
　　月华似水，曼妙地轻坠进大殿之中，将两人仿若相拥的身影投落至地面之上。
　　然后，将其逐渐拉长，开始交织在了一起。
　　
　　远远望去，就像是月华下的两人，真的亲密无间的相拥着。
　　
　　许久之后，暮摇光轻眨了下眼，听见容扶舟低低而清润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容扶舟道：“你说，他怎么这么坏呢，要么就早一些，要么就晚一些，怎么正好卡在了那个巧合的时间上。”
　　
　　容扶舟缓缓放开那缕缠绕在指尖处的青丝，轻声道：“要是我没控制住，该怎么办呢？”
　　他往后退了一步，已经恢复正常的眸光凝视着暮摇光，出声问道：“刚才有没有吓到你？”
　　
　　暮摇光垂眸注视着地面上那两道影子，弯了下唇，才摇摇头道：“没有。”
　　旋即，她又解释道：“或许是因为叶宗主和小师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谈，才耽误了些时间的。”
　　
　　容扶舟偏了偏目光，亦是注视着地面上的两道影子，缓步走入殿中，将煮灵茶的茶具一一取出来，道：“过来坐。”
　　
　　暮摇光闻言，迈步走过来，瞧见容扶舟摆放茶具的动作，脑子里灵光一闪，开口道：“小师祖，距离云顶天秘境开启之日快到了，到时候我就要出去一段时间了。”
　　
　　容扶舟抬眸望向暮摇光。
　　暮摇光伸出手去，指了指桌上的茶具，出声道：“小师祖，以往都是你请我喝的灵茶，今夜我也请你喝一杯灵茶，可以吗？”
　　
　　“原来你是怕我不想让你离开吗？”容扶舟低低出声。
　　其声音间透着几分委屈之意。
　　
　　容扶舟眉眼一弯，眸中仿若有暗色晕染开来，认真道：“那你就猜对了，我的确不想让你离开。”
　　暮摇光接过了容扶舟手中的茶具，照着以往容扶舟煮灵茶的操作，一步一步进行着。
　　
　　“我想让你留下来，一直待在我身边。外面有很多人对你好，觊觎着你，我怕他们把你抢走了，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为他自己，也是为我准备了一副精致的镣铐。在你没来之前，每逢夜色降临之际，他会亲手将那副镣铐扣在自己手腕上，以防止我觉醒之后，到处乱跑作乱。”
　　
　　“我想把那副镣铐送给你，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容扶舟低声说着，目光轻垂，落至暮摇光分灵茶的动作上，话语一顿，无奈道：“你这里弄错了，应该是先放这个才对。”
　　
　　暮摇光恍然大悟道：“难怪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这一打岔，将他好不容易蓄起来的气氛给搅乱了。
　　容扶舟微抿着唇，小声道：“你都不怕我吗？我可是很坏很阴暗的心魔啊，你一点儿也不对我设防。”
　　
　　“我想把你锁在我身边，只让我一个人对你好。”容扶舟强调道，“这是我深思熟虑后，想对你做的事情。”
　　
　　暮摇光指尖处涌出一抹灵力，将灵茶煮沸之后，取了一个茶杯来，将灵茶分好。
　　旋即，她将自己亲手煮好的灵茶递给容扶舟，眸光一亮，出声道：“小师祖，你尝尝看？这是我第一次煮，要是味道不好喝，那一定纯属巧合。”
　　
　　那杯灵茶被递过来，容扶舟下意思伸出手去，接过那杯灵茶，轻饮了一口，便开口道：“很好喝。”
　　“谢谢小师祖的夸赞。”
　　
　　做完这一切之后，暮摇光才回忆起容扶舟刚才所说的话，看向容扶舟，道：“那副很精致的镣铐……”
　　“在这儿。”容扶舟指尖一抬，将储物空间中的镣铐放在桌上。
　　
　　镣铐上刻有神秘繁复的纹路，枝纹缠绕蔓延，在明光下泛起丝丝缕缕的幽暗光华。
　　暮摇光垂眸看了一眼，亦是夸赞道：“这副镣铐很好看。”
　　
　　“谢谢夸赞。”容扶舟下意识道。
　　他将目光落至那副镣铐之上，还没有来得及细想之时，便瞧见暮摇光伸手拿起了镣铐的一端，往自己手腕上一扣。
　　
　　“咔”的一声，那只镣铐环落在那似凝霜雪般的皓腕之上。
　　“小师祖，请将你的一只手也伸出来。”
　　
　　容扶舟闻言，听话的将自己的一只手缓缓伸了过去。
　　暮摇光拾起另一只镣铐环落于容扶舟手腕间。
　　
　　做完这一切之后，暮摇光才道：“好了，现在小师祖你的心愿达成了。”
　　
　　容扶舟没料到过暮摇光的举动，怔愣了好一会儿，抿唇轻声道：“你怎么能够这样做？”
　　“你这样是在纵容我，有了这一次，就还会有下一次的。到时候，我会越来越放肆的。”
　　
　　许久之后，那副镣铐从两人手腕间解开。
　　容扶舟低声道：“我看了你给我的留影珠，凤奕然、温如岚、陆致衡、萧清远，还有其他其他别的人，他们一点儿也不好。”
　　
　　暮摇光出声问道：“他们哪里不好？”
　　“他们比我年轻，我年纪大了。”
　　
　　这一次，换做暮摇光没有想到容扶舟的这个回答了。
　　她盯着容扶舟低垂而委屈的眉眼。
　　心魔拥有最极致的疯狂，可与此同时，却也有着最极致的固执与纯粹，将其心中的执念无限放大。
　　
　　暮摇光没想到，容扶舟瞧见凤奕然他们，最大的执念竟然是那些人比他年轻。
　　思忖片刻，暮摇光开口道：“在我眼里，小师祖永远是哪哪都好的人，没哪一点是别人比得上的。”
　　
　　容扶舟还是没被哄好，依旧纠结于几个月之上那四个人的出现，固执道：“可他们就是比我年轻。”
　　
　　“但我不在乎。”暮摇光坦然道。
　　她瞧见容扶舟迟疑望过来的目光，强调道：“真的，我不在乎。”
　　
　　“那你这一趟出去，不要被他们拐走了。”
　　“不会被拐走的。”
　　
　　“离开北境之后，多来看看我。”
　　“知道知道，我只要一有空，就去那处神秘空间。”
　　
　　“也不用有空就来。我不能耽误你修炼的时间。”容扶舟轻声道，“只要偶尔来看看我就好……”
　　
　　夜幕之下，圆月被云层遮掩住了光华。
　　容扶舟的声音逐渐轻了下来，身体朝着一旁倒去。
　　暮摇光连忙伸出手去，扶住容扶舟，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平。
　　
　　那一瀑墨发铺散开来，在月华下如缎面般，柔软而漂亮。
　　
　　暮摇光转眸看向桌上还没被收起来的镣铐，陷入纠结之中。
　　容扶舟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也不太可能再把他摇醒，让他将这副镣铐给收回储物空间里去。
　　
　　但如果要她悄无声息的把这副镣铐带走，恐怕更是不行。
　　储物空间里少了一件重要的东西，任谁都会发现的。
　　
　　纠结许久之后，暮摇光决定不管了。
　　明早起来，容扶舟看见什么就是什么。
　　小师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瞧见年轻人认为自己老了，觉得委屈。
　　
　　她站起身来，将那副镣铐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便转身离去，回到房间开始修炼起来。
　　
　　翌日，在天光照拂之下，随着光影变幻，那一瀑如墨黑发缓缓褪去墨色，恢复成如霜雪一般的银发。
　　容扶舟眼睫一颤，缓缓睁开眼来，回忆起昨日在内世界中发生的事。
　　
　　容扶舟坐起身来，眼角余光瞥见整齐摆放在桌上的镣铐，神情微顿了下。
　　这镣铐没扣在他手腕上，却又从储物空间被拿了出来……
　　
　　




73.  第七十三章   “这世间……并无仙人。”……

　　
　　瞧见那副精致镣铐被拿出来之时, 容扶舟万年以来都平静无波的心态几近失控。
　　许久之后，他才平静下来，低垂下眉眼, 默然将那副镣铐收回储物空间, 迈步走出大殿。
　　
　　穿过曲回蜿蜒的廊下，容扶舟越过一座小桥, 脚步停驻于院外不远处。
　　
　　暮摇光早起练剑结束后，将天光剑收了起来, 又走出院门, 来到合灵花地前。
　　指尖处掠出一抹湛蓝灵力, 被她分成相等分量的灵力, 浇灌于每一支合灵花之上。
　　
　　暮摇光一边浇灌着合灵花，一边思索着云顶天秘境开启时会出现的情况。
　　
　　在《登仙路》原著之中, 慕雪意与沈雪润皆是剑宗新晋真传弟子，自然会去到云顶天秘境之中。
　　可这一世，慕雪意并未成为剑宗真传弟子, 自然就没了剑宗给予的进入云顶天秘境的名额。
　　
　　要么，是沈雪润从沈家处分一个名额给慕雪意。
　　要么, 就是慕雪意主动去争夺, 同整个修仙界中所有同辈修士一起争夺仅剩的十个可以进入云顶天秘境的名额。
　　
　　若是争夺这十个名额之一, 慕雪意将与修仙界同辈之中上至化神巅峰、下至筑基炼气境界的修士一起争夺这个名额。
　　说实话, 她还真不知道慕雪意要怎么才能从这么多人当中杀出重围。
　　
　　不过想到天意那个德行, 该不会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 直接掉落一个可以进入云顶天秘境的名额给慕雪意吧？
　　
　　思索片刻, 暮摇光将合灵花地浇灌之后，正欲收回手之时，察觉到什么, 转眸望去，便看见容扶舟自小桥边走来。
　　
　　“小师祖。”
　　暮摇光瞧见容扶舟一袭雪衣出尘，转身迎过去，并主动将手伸出去。
　　天光倾坠而至，袖间缓缓滑落下去，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皓腕，似霜雪一般。
　　
　　容扶舟垂下眸，目光落至那手腕，脑海里蓦然间又想起今日醒来时，在桌上瞧见的那副摆放得规规矩矩的镣铐。
　　越是规矩，才越出格。
　　
　　好半晌后，容扶舟伸出手，指尖轻搭在那截手腕间。
　　不过瞬间，他便放开了手。
　　
　　暮摇光见状，便开口道：“小师祖，你这一次看得这么快，是不是也觉得我灵脉间的情况恢复得很好了？”
　　“嗯。”容扶舟轻声应了句，又解释道：“待到云顶天秘境开启之时，差不多就能恢复如初了。”
　　
　　旋即，容扶舟提及起昨日之事，出声道：“昨日从内世界中回来之后……”
　　暮摇光轻抬眸光，看向容扶舟。
　　那双清亮的眸子注视着他，眸底一片澄澈，映着天光明亮，映着周遭景致清冷，也映着他的身形。
　　
　　好一会儿，暮摇光似想起了些什么，解释道：“小师祖是想问昨日从内世界中回来之后的情况吧？我们从内世界中回来之后，就说了会儿话，然后喝了杯灵茶，就没别的事了。”
　　
　　容扶舟抿唇片刻，才低声道：“我今早醒来时，看见桌上摆放有一副镣铐……”
　　暮摇光闻言，轻眨了下眼，神神秘秘道：“那副镣铐啊……是小师祖对我说，有一副很好看的镣铐，于是就拿出来看了看，玩了玩。”
　　
　　“后来，是小师祖忘记收回去了吧。”暮摇光偏了偏目光，出声解释道。
　　
　　看了看，玩了玩。
　　余下话语在容扶舟唇舌间绕了绕，终是被他无声止住。
　　好一会儿，他迎着暮摇光澄澈目光，才轻声道：“原来是这样。”
　　
　　暮摇光思忖片刻，想开口问一问昨日容扶舟与叶宗主之间的事，话音到了唇边，又觉得不妥。
　　
　　容扶舟望着暮摇光，似察觉到了暮摇光的想法，主动解释道：“昨日叶宗主同我说，那日一剑之后，有许多人询问那一剑的该出，以及问我的身份。”
　　“他问我该如何处理。”
　　
　　暮摇光闻言，开口问道：“那小师祖的想法是什么？”
　　“你此前不是说过吗，大前辈往往都是作为最后出手的存在。”容扶舟轻声道，“我就是那个杀手锏。”
　　
　　……
　　
　　剑宗，紫微峰。
　　叶宗主从内世界中回归之后，将其余九峰五殿之主皆是喊来了紫微峰，关上紫微峰大殿，在殿中好生商议了一番。
　　
　　叶宗主将剑宗小师祖的存在告知给九峰五点之主，又让众人不要对外大肆宣扬。
　　“小师祖喜静，我们不便去打扰他，也尽量不要让别人去打扰他。”
　　
　　“我的乖乖嘞。”任务殿殿主忍不住惊叹一声，望向叶宗主，道：“宗主，你竟然将这等大事隐瞒了这么久，才告诉我们，不够意思啊。”
　　
　　“早知道有小师祖这样的人物存在，我说什么，也跋涉千里，诚心诚意的去叩拜一番，没准儿小师祖瞧见我如此诚恳的份儿上，收我为弟子呢。”
　　“就算不是真传弟子，是个挂名弟子也好啊。”
　　
　　叶宗主闻言，轻瞥了眼任务殿殿主，出声道：“你若是当初再勤快一些，在上任宗主传位大典之上，没迟到的话，知道这些秘密的就是你了。”
　　
　　在剑宗上一任宗主传位大典那一日，原本同为有力竞争对手的任务殿殿主，因睡过了头而错失了那次良机。
　　等他匆匆赶到天元广场上时，别说传位大典，就连叶宗主的继任大典都没赶得上。
　　
　　至今为止，每逢大乘修士之间的论道会上，剑宗任务殿殿主因一觉睡过了头而与剑宗宗主之位失之交臂的事儿，总会被拿出来提一提。
　　
　　任务殿殿主听见了叶宗主的打趣，只是将眼一翻，仰倒在椅背上，叨叨道：“宗主，你还取笑我呢？”
　　
　　“至于其他宗门那些老家伙来询问，我们也避之不答就是。”叶宗主解释道，让其余九峰五殿之主记住这一点。
　　“你们平日里不是都挺爱打架的吗？这如今他们都来找大家伙儿打架了，岂不是正合你们的意？”
　　
　　刑罚殿殿主冷淡出声道：“以一打一当然喜欢，若是他们以二打一，以十打一呢？多来几次，人就废了。”
　　以一打一，是剑修欺负他们；以十打一，是他们欺负剑修。
　　
　　叶宗主闻言，温和笑道：“这还不简单？他们想体会一下清晖真人凭借咱们小师祖的一道剑意就进阶的感受，我们接下来两个月，就一一上门，前去拜访。”
　　
　　一提上门打架，原本还兴致缺缺的众人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齐齐看向叶宗主。
　　叶宗主沉吟片刻，出声道：“第一站，不如就选我们的老朋友，道宗吧。”
　　
　　在此之前的几个月，是那些大乘修士来找他们打架，如今叶宗主一出关，也时候该一一回访回去了。
　　毕竟剑修嘛，除了打架这一个爱好以外，也就没有别的什么乐趣了。
　　
　　剑宗长老齐出的消息在一干大乘修士之间传开了来，大家起初还对于剑宗率先找上道宗之事喜闻乐见，等轮到他们自己的时候，就笑不出来。
　　一群剑修，而不是一个剑修。
　　一个剑修能够以一敌十，十多个剑修足以将他们一群人给干翻。
　　简直是……恐怖如斯！
　　
　　此事一出，以至于其他大能对此哀声怨道，连带着宗门内的弟子都被其所影响，在云顶天秘境之行中，对于剑宗一群只知道打架的剑修避之不及。
　　当然，这是后话。
　　
　　……
　　
　　北境雪原，雪宫之中。
　　这一日，暮摇光将合灵花浇灌完，采摘了一支合灵花以用作灵脉温养之后，结束了每日日常修炼。
　　
　　再过不久，云顶天秘境开启。
　　今日，暮摇光就该启程出发了。
　　
　　须臾，暮摇光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转眸望去，眸光一亮，出声道：“小师祖。”
　　容扶舟站定脚步，抬眸看向暮摇光，轻声道：“今日你就要启程了，我来送送你。”
　　
　　暮摇光闻言，弯唇笑了下，又道：“那小师祖先等一等。”
　　说罢，她转身进了院中房间，将东西简单收拾了一番。
　　
　　再走出院外时，暮摇光瞧见容扶舟站在合灵花地前，略微弯腰，如瀑银发有些许自身后缓缓滑落下来，将劲瘦腰身的线条完美而有力的勾勒显现出来。
　　
　　容扶舟伸出手去，从合灵花地中采摘了些许合灵花，将其放在一方玉盒之中，轻声道：“合灵花自采摘下来之后，所能保存灵性的时日不多。”
　　“你将这些合灵花一起带上，待到这些合灵花用完之时，正好合适。”
　　
　　说罢，容扶舟将手中的玉盒递向暮摇光。
　　暮摇光垂眸，望着那方玉盒，伸手接过后，出声道：“谢谢小师祖。”
　　容扶舟收回手，道：“走吧。”
　　
　　暮摇光特地落后了半步，走在容扶舟身后侧，却不料容扶舟也特地放缓了脚步来等她。
　　她望着容扶舟精雕细琢般的如玉侧颜，微微抿唇，加快了些步伐。
　　
　　两人一起走过那小桥。
　　天光落下，将两人的影子投落至身后，斜斜而倚，并肩而行。
　　
　　出了雪宫之后，暮摇光和容扶舟两人飞掠出万丈雪壁。
　　万丈雪壁间的漫天剑意自此分成两侧，待到两人步入雪原之中，又缓缓合拢在一起，静静守护着雪宫。
　　
　　暮摇光脚下踏实了雪地，这才转眸看向容扶舟，出声道：“小师祖……那我要走了？”
　　容扶舟注视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他的暮摇光，抿唇温柔道：“我等你回来。”
　　
　　“好。”
　　暮摇光应了声，往前走去。
　　走出很远之后，她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在无垠雪原之中，那人的身影仍旧站在原处，寂寂风雪纷落，却在容扶舟周身分拂开来。
　　暮摇光见状，不由得轻声道：“小师祖，等我回来呀。”
　　
　　“好……”
　　好半晌，容扶舟才低声道，似在回应一般。
　　时至再也瞧不见暮摇光的身影了，他迈步走入风雪之中。
　　
　　暮摇光寻着记忆之中的路线，顺利来到此前萧珏带她走过的那条密道前，毫不意外的瞧见了身形依旧单薄的萧珏。
　　
　　少年的身形总是窜得最快的，仿佛一眨眼之间，就又长高了。
　　不过是几个月没见，萧珏身形便长高了不少，眉似墨裁，剑眉星目，轮廓冷峻，少年意气仍在，只是多了几分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意味。
　　
　　萧珏瞧见了自雪原深处走来的暮摇光，迟疑片刻，才出声喊道：“摇光姐姐。”
　　暮摇光听见这一声“摇光姐姐”，眉头不着痕迹的轻轻一挑，弯唇笑道：“萧珏，你一直在这里？”
　　
　　暮摇光走过去，瞧见了萧珏身后背的一柄木剑。
　　萧珏解释道：“这几个月，我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再回过那座小镇。”
　　
　　当初新萧家派来的杀手被解决，新萧家没能收到杀手得手的消息，自然还会派人来北境探查情况。
　　若是此时萧珏再回去，自然无疑是去送死。
　　
　　暮摇光轻应了一声，瞧见萧珏将石门开启，便一同走入密道之中。
　　密道两侧的烛灯长明，投落下明亮光华，将整条密道照得大亮。
　　
　　“我今日要离开北境一段时间，你若是有想去的地方，可以同我一起离开，我可以护送你一段路程。”暮摇光如实道。
　　
　　萧珏闻言，一双黑亮的眼眸微亮了瞬，心里下意识升起高兴之意，却又在下一瞬黯淡了下去。
　　
　　他能去哪里呢？
　　现在新萧家到处都在找他，除了这北境雪原深处，他无处可去。
　　而他此刻还未踏入修炼之途，跟在暮摇光身边，也只是一个没用的累赘而已，会给暮摇光徒增麻烦。
　　
　　萧珏抿紧唇瓣，低敛眸光，轻声道：“不用了，我还想在这北境雪原中待上一段时间。”
　　暮摇光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好。”
　　
　　不多时，两人走到密道另一边。
　　打开石门之后，萧珏目送暮摇光的身影消失于雪原边境，才默然转身，身形再度没入石门密道中，独自一人折返于密道之中。
　　
　　无垠雪原深处，少年身形清瘦，背负着一柄木剑，寂寂风雪落下，沾染在他头发与衣裳上。
　　萧珏并不觉得冷，这是他幼时误入雪原深处被那所谓的极北仙光照拂过后，所带来的唯一一个好处了。
　　
　　明亮天光将萧珏身侧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自身后取下木剑，寻着自己脑海之中已经记熟的基础剑法，比划着练了起来。
　　
　　待到日落西山之时，萧珏额角处已经浮现出了薄汗。
　　夕阳余晖洒落向无垠雪地，将雪白染上流金一般的色泽，清冷之外，又徒增温暖。
　　
　　寒冽雪风吹拂而来，萧珏抱剑坐着，须臾抬眸望去，瞧见了自雪原深处缓步走来之人。
　　来人一袭雪衣，如霜雪一般的银发。
　　
　　萧珏望着不远处那人一瀑银发为夕阳余晖染上倦丽般的颜色，却是怔怔出神。
　　他看见这人周身泛着如莹莹白雪一般的光华，是最纯粹而无瑕的光华。
　　
　　萧珏曾经告诉过暮摇光，他能瞧见每个人周身所待的光华。
　　而白色的光华……他却只在刚出生的婴孩身上见过。
　　婴孩来到这尘世之初，最是纯净而不沾染半分红尘世俗的，随着他们的长大，在这滚滚红尘之中淌过，开始染上了各种各样的颜色。
　　
　　萧珏见过很多人周身所带有的光华，却只觉得暮摇光周身泛起的湛蓝光华最好看。
　　如今，他在第二个人身上瞧见了最纯净而无瑕的光华。
　　
　　容扶舟走到少年面前，垂眸注视着少年怀中所抱着的木剑，轻声问道：“你想学剑？”
　　
　　萧珏怔愣一瞬，迟疑起身，望向眼前之人，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他轻声低喃着，脑海中有一段早已经模糊的记忆逐渐开始复苏。
　　
　　那是他掉入北境雪原深坑之中，几近昏迷时的一段记忆。
　　意识模糊之时，他只记得那人一袭简单白衣，将坠入深坑中的他抱了起来。
　　那人身上带着新雪一般的气息，清冷，出尘，一缕柔软而漂亮的银发轻轻扫过他脸颊。
　　
　　“当年……我是不是见过你，我坠入雪原深坑之中，是你将我救了出来，还将那种灵植放在我手中。”
　　萧珏走上前去，用着一种几近仰望而崇敬的目光望着。
　　
　　“是。”容扶舟轻声道，“当年你误入极北仙光，本就是一场错误的机缘。”
　　萧珏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是来自于上古仙界的仙人吗？”
　　
　　“这世间……并无仙人。”
　　
　　可在我眼里，在当时几近陷入绝境的我眼中，你就是那来自于上古仙界的仙人。
　　萧珏抱着剑，垂下眸光，默然不语。
　　
　　——我也遇见过一个很温柔的大前辈。
　　有一抹白雪飘然而落，轻拂在萧珏眼睫之上。
　　他轻颤了瞬眼睫，想起暮摇光昔日对他所说之言，迟疑出声道：“你是摇光……姐姐的小师祖？”
　　
　　直到此时，萧珏才忆起眼前之人最初问他的问题。
　　他想学剑吗？
　　当然想学剑。
　　
　　剑，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利器。
　　剑修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修士。
　　
　　“……我想，我想学剑。”萧珏轻声低喃道。
　　须臾，有一抹光华缓缓浮现至他眼前。
　　他抬眸望去，瞧见那宛若仙人一般的存在给了他一道光，像是最纯净无瑕的仙光。
　　
　　“若是想学剑，就去剑宗。”
　　容扶舟凝视着少年怀中的剑，低声道：“她给了你基础剑法，我给你这个机会。”
　　
　　无尽雪原之上，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消失不见。
　　夜色降临此地。
　　
　　萧珏迟疑着伸出手去，将那抹光华接在掌心处。
　　他再抬起头之时，那人已经转身离开。
　　
　　萧珏瞧见那人周身原是最纯净无瑕的白光变成了如浓墨一般的黑色。
　　亦神，亦如魔。
　　
　　寂寂风雪之中，那人清冷的声音逐渐为风声淹没。
　　萧珏奔出去很远，才听到那一道有些奇奇怪怪的话语。
　　
　　“这个的年纪竟然还要小上一些。”
　　
　　




74.  第七十四章   “其实，三人行，我也是可……

　　
　　东荒境内, 一座繁华城池之中，此时正是夜色降临，明月高照。
　　城内人烟熙攘, 各处皆已经是点上了各色明灯, 将整座城池照得透亮，宛若一座不夜之城。
　　
　　“我暂时还不想回去宗门。”慕雪意避开对面两人的目光, 低声道：“你们都是真传弟子，最近又正值云顶天秘境即将开启, 宗门之中召集你们回去, 你们快回去吧, 不必等我。”
　　
　　“雪意师妹, 你可得想清楚，我和这位萧师弟走了, 就只剩下你一个人在这东荒境内了。”温如岚一挑长眉，狭长眼尾处沾染上绯色一般艳丽的薄红。
　　一举一动之间，皆是带着风流意韵。
　　
　　萧清远一袭雪袍, 容貌俊逸，即便是坐着, 也如青松一般。
　　他看向慕雪意, 道：“慕师妹, 你……”
　　
　　“两位师兄不用再劝, 我是出来历练的。”慕雪意出声道。
　　她抬眸看向酒楼外的街道, 明亮灯火中带着暖意, 映衬着夜幕星辰, 愈发璀璨。
　　
　　外出历练这一年，她从金丹初期进阶至金丹中期，已是极大的进步。
　　可当她每每想到那一次在剑阁中暮摇光瞧她的目光, 却又极其不安。
　　她的进步还不够，她还没有成为真传弟子。
　　
　　姐姐，沈大哥，温如岚师兄与萧清远师兄，大家都是剑宗真传弟子。
　　唯独只有她不是。
　　是她当初在考核大比上错失了堪破幻境的机会，登上云梯时，已经来不及了。
　　
　　就连最近即将要开启的云顶天上古秘境，在剑宗之内，也只有真传弟子才有进入其中的名额。
　　
　　时至今日今时，她才算真正明白了当初在考核大比期间，沈大哥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意儿，你若是错失了这一次成为真传弟子的机会，将会错过很多机缘。
　　
　　她真的错过很多机缘了。
　　慕雪意望着窗外景致，脑海之中回想起几日前在客栈大堂中其中一桌修士之间的谈话。
　　
　　他们说，除了各大宗门世家之中的核心弟子拥有进入云顶天秘境的机会以外，在修仙界中还有十个可以进入云顶天秘境的机会。
　　而这十个机会，是需要同修仙界中所有化神及化神以下的修士一起竞争的。
　　
　　思及此，慕雪意攥紧了掩于袖间的指尖。
　　她能够争夺到那十个名额之中的一个机会吗？
　　
　　翌日一大早，温如岚与萧清远两人因云顶天秘境将于不久之后开启，不得不开始启程返回中域。
　　慕雪意目送两人离开，才起身离开了客栈。
　　
　　城中广场之中，有值守弟子在此坐着登记要参加争夺云顶天秘境那十个名额的修士身份信息。
　　慕雪意走上前去，出声问道：“我可以报名参加吗？”
　　
　　值守弟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瞧见一袭粉白长裙的小姑娘，不由得放缓了语气，点头道：“当然可以。”
　　
　　说罢，他递上一块木牌，解释道：“将你的一抹灵力注入到这块木牌之中，到时候进行争夺名额之时，这块木牌会指引你到达目的地。”
　　
　　慕雪意闻言，伸手将木牌接过来，指尖处涌现出一抹灵力，没入木牌之中。
　　木牌泛起一抹光华后，再度归于质朴。
　　
　　在各大宗门的联合规定之下，只允许化神及化神以下修为的修士进入云顶天秘境之中进行历练。
　　值守弟子见状，出开口道：“你符合进入云顶天秘境的修为。”
　　
　　慕雪意收起木牌，道了声谢，才转身离开。
　　走到半途之时，自头顶树间传来一道笑眯眯的声音，出声道：“小道友，要不要拜老道为师，老道我可以直接给你一个进入云顶天秘境的名额。”
　　
　　慕雪意闻言怔住，往后退了一步，抬眸望向树间。
　　斑驳树影之间，一袂藏青色衣角垂落下来，那人又开口道：“错过这次机会，可就没有了哦。”
　　
　　慕雪意不答，心里却显然是不信的。
　　如今除了各大宗门势力之中拥有进入云顶天秘境的机会之外，剩下的十个名额就只能同其他修士一起争夺了。
　　哪里还会有别的名额出现？
　　
　　那一袭藏青长袍的身影自树上飘落下来，在慕雪意五步之外站定。
　　来人面容儒雅，一头花白的头发以一根檀木簪子挽住，就连眼角处的笑纹都透着几分慈祥随和之意。
　　
　　“小道友觉得如何？”
　　“你是骗人的。”慕雪意肯定道，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她已经知道了一个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面相看起来十分慈祥的修士实则才是心怀不轨之人。
　　
　　“老道怎么会骗人啊？”
　　慕雪意闻言，更是把自己的秋水剑拿了出来。
　　
　　晋灯瞧见对面小道友手中的长剑，脑海之中不由得又回忆起几日之前那群剑修打上道宗的场景。
　　到现在，他的老腰还在疼得要命呢。
　　他这个大长老都隐退好多年了，还被那叶宗主单独拎出来打。
　　如今遇上了一个喜欢的好苗子，还有可能是那叶宗主宗门里头的，就很气。
　　
　　“小道友是剑修？”晋灯迟疑问道。
　　他好不容易见到这么一个适合修道的绝佳好苗子，难道又要飞走了吗？
　　
　　慕雪意紧握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出声道：“是。”
　　晋灯闻言，不免觉得可惜，摇摇头道：“小道友，以你的资质学什么剑呐，来我道宗修道，才是最好的一条道途。”
　　
　　道宗？
　　慕雪意听到了来人口中的一个“道宗”，回想起当初考核大比结束之后叶宗主找她谈话时所说。
　　叶宗主也说……她是最适合学道的，而非是成为一名剑修。
　　
　　可是，她觉得只有成为剑修，有朝一日才能报仇。
　　慕雪意出声道：“我不想成为道修，只想学剑。”
　　
　　“小道友是对我道宗有偏见？”晋灯不解道。
　　
　　“只有成为一名剑修，将来我才能报仇。”慕雪意轻声道。
　　她想报仇，她随着沈大哥一起拜入剑宗，为的就是能够成为一名剑修，将来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
　　
　　在如今的修仙界中，剑修强盛，剑宗更是修仙界中第一宗门，是无数修士心目中的修行圣地。
　　世间人人都向往成为一名剑修。
　　道宗虽说是与剑宗其名的宗门，但相较于剑宗，道宗却依旧还是势弱了些。
　　
　　每一次剑宗招收弟子，不需要剑宗特意去广而告之，也会有大量的修士前往中域，试图拜入剑宗。
　　放眼望去，在这修仙界中，除了剑宗，还有拿一个宗门能有如此盛况。
　　
　　晋灯虽然想再劝一劝这个与他有缘的小道友，可这个小道友眉目间带着报仇的决心。
　　旁人的家仇，他也无法干涉。
　　
　　好半晌之后，晋灯出声道：“我不会勉强小道友你，只是若你将来改变主意了，决定修道，可凭借这一道灵讯来找我。”
　　晋灯伸出手，递出一道灵讯。
　　
　　慕雪意望着那一道灵讯，本想直接拒绝，称自己绝对不会改变主意。
　　可冥冥之中仿若有道声音在不停低语着，让她接过这道灵讯。
　　
　　鬼使神差之下，慕雪意伸出手去，将那道灵讯接了过来。
　　待到慕雪意反应过来之时，那一袂藏青色衣角已经消失于她眼角余光之中。
　　
　　另一边，晋灯步入人群之中，四处观察着，有没有什么修道的好苗子，可以捡回道宗去的。
　　道宗不如剑宗的名气大咯，就连小道友都只想成为剑修，觉得他们道修没有攻击力，在打架方面总是打不赢剑修。
　　
　　只是有那名小道友的资质在前，晋灯在人群之中寻视了好久，却都觉得来往人群之中，没有大好资质的苗子。
　　
　　时至某一刻，晋灯眼角余光瞥见一袂绛紫衣角，顺势望了过去，瞧见那人容貌之时，顿时怔愣在原处。
　　他面容间却是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之色。
　　
　　人群来来往往，那袂绛紫衣角便很快隐没于人群之中。
　　待到晋灯反应过来之时，掠身去追。
　　他将人追至城外，却蓦然失去了那人的踪迹。
　　
　　“你跟着我做什么？”
　　南成望着眼前这个奇奇怪怪的老者，出声问道。
　　
　　晋灯听见声音，豁然转身，将来人彻彻底底瞧清楚了，大喊一声道：“老祖？老祖是你吗？”
　　他身形一动，扑过去紧紧抓着南成的一袂袖袍。
　　
　　他没有想到，自己从道宗出来这一遭，竟然有两个意外之喜。
　　一是此前那位资质绝佳的小道友。
　　二是……
　　二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够在有生之年，再见到当年亲自教导过自己的南成老祖。
　　
　　“南成老祖？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灯啊。”晋灯出声喊道。
　　旋即，他又絮絮叨叨的说：“当年，大家都说老祖你为抵御天魔，陨落于混沌星域之中。可我不信，我没有亲眼见到老祖你的尸身，又没有感受到老祖你羽化后的气息与痕迹。”
　　
　　“南成老祖，我找了你整整万年，今日终于又见到了你。”
　　晋灯又哭又笑，还高兴得很。
　　
　　南成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哭笑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修士，冷漠出声问道：“我看起来……很老吗？”
　　
　　“南成老祖……啊？”
　　晋灯蓦然怔住，回忆刚才听到的那句话，迅速反应过来，出声再次喊道：“南成小祖。”
　　
　　他懂，老一辈的大能，都不愿意被喊老了。
　　正所谓是“喊小不叫老”。
　　
　　……
　　
　　暮摇光自北境的边陲小镇通过跨域传送阵，回到中域境内，又花了数日时间，才回到剑宗驻地外。
　　
　　一路上所见所闻，皆是与近日要开启的云顶天秘境有关。
　　而在剑宗，更是人来人往，热闹至极。
　　
　　云顶天秘境将在中域境内开启，无论是东荒还是西海，或是北境南域，各地修士皆会汇聚于中域。
　　历来在云顶天秘境开启之前，都是由剑宗这个中域东道主招待四方来客。
　　各方弟子来到剑宗驻地前，暂且驻扎休息。
　　
　　暮摇光一走入城中，一眼便瞧见了来来往往的修士之中，不再是以往的以剑修居多了。
　　今日城中，已经有不少宗门弟子来到中域，住进了客栈。
　　
　　长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
　　暮摇光边走边看，待到她转过一处街角之时，一柄白玉折扇递在了她眼前，蓦然一展。
　　
　　暮摇光往旁边一退，才看向一袭倦丽绯衣的温如岚，挑眉道：“原来是温师兄啊？要不是我及时按住天光剑，温师兄此刻手中的白玉折扇已经被我的天光剑斩成两截了。”
　　
　　“往后……温师兄还是别这么突然出现，毕竟刀剑无眼。”暮摇光扯唇笑道。
　　
　　温如岚收回了手中白玉折扇，带着笑意看向暮摇光，出声问道：“暮师妹，此次云顶天秘境之行，师妹可有组队人选？”
　　“没有的话，那可真是巧了，我也还没有选定组队人选，不知暮师妹可愿与我组队，一同探索那云顶天秘境？”
　　
　　“温师兄盛情相邀，但我已经同别人组队了，不便再与温师兄你一起组队。”
　　“暮师妹是与凤奕然有约？”温如岚转念一想，出声问道。
　　
　　旋即，还没等暮摇光回答，温如岚将手中白玉折扇一敲，又道：“不对啊，在考核大比结束之后，你与凤奕然总共才见过几次面，怎么就约上了？”
　　
　　“这还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半晌之后，温如岚轻声低喃着。
　　
　　他琢磨片刻，抬眸看向暮摇光，狭长眼尾微微一勾，流连出令人遐想的无限艳丽风情。
　　这种艳丽，却又不似谢翡容貌间天生自带的诡艳，而是如同一种明知有毒却依旧想亲近、并甘之如饴的感觉。
　　
　　温如岚声音间亦是带着缱绻般的低哑丽色，凭增几分潋滟，低声道：“暮师妹，你知道吗？”
　　
　　“其实，三人行，我也是可以的。”
　　
　　




75.  第七十五章   “凤师兄，这两串铃铛是不……

　　
　　暮摇光没有想到温如岚还能说出这样毫无下限的话来, 差点儿没被呛住。
　　她轻咳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出声道：“温师兄，这件事……你还得去问凤师兄。”
　　
　　温如岚一听到凤奕然的名字, 面色就变了变, 好半晌才开口道：“问那个臭凤凰做什么？我想跟你组队，又不是想跟那个臭凤凰组队。”
　　暮摇光拱手便道：“承蒙厚爱, 但组队这个事儿吧，总是得要讲个先来后到的。”
　　
　　温如岚闻言, 眉眼微垂, 似露出几分遗憾与失望之色, 低声道：“这可太难过了……”
　　
　　正值此时, 自城外天幕之下泛起一片火红光华，将缱绻云层照透, 染上绚丽夺目的色彩。
　　温如岚瞧见了天际线处那抹火红，脸上神色再变，心道又是那只臭凤凰。
　　他飞快出声道：“暮师妹。既是如此, 那我就先行离去了。”
　　
　　说罢，还没等暮摇光开口, 温如岚身形一掠, 便化作一道绯光, 消失于暮摇光眼前。
　　暮摇光眉头一挑, 收回了目光, 身形没入人群之中。
　　
　　在剑宗驻地门口, 暮摇光瞧见了一袭红衣的凤奕然, 墨发轻扬，肤色如雪，眼角下一抹玄色泪痣, 分明妖冶至极，却因小凤凰一身张扬肆意的气质而多了些惊艳绝伦。
　　
　　凤奕然在等她。
　　暮摇光走过去，开口道：“凤师兄，好久不见。”
　　
　　凤奕然转眸望来，看向暮摇光，出声道：“你的修为还在金丹中期？”
　　“压制着呢，等过两日就晋级。”暮摇光解释道。
　　
　　她在出门下山历练遇见傅一宁那几日，就已经可以从金丹中期向金丹后期进阶了。
　　只是想到那时候才从金丹初期进阶至金丹中期没多久，她便压制了下来。后来又因为在一直用合灵花温养灵脉，她就将进阶这件事一直压了下来。
　　
　　再过几日，等她将小师祖给她的合灵花用完之后，也就差不多是时候该进阶金丹中期了。
　　
　　凤奕然听到暮摇光这样说，蓦然间想到了此前探查暮摇光灵脉间时，所察觉到的灵脉损伤，下意识往暮摇光身边走来，狭长凤眸深处浮现出些许关切之意。
　　旋即，他脚步一顿，觉得定又是凤凰真意在作祟，便停下脚步，负手而立，开口问道：“你灵脉间的伤如何了？”
　　
　　暮摇光摊了摊手，道：“我这次下山去历练，就是去的北境。再过几日，这灵脉间的伤就能好了，到时候进阶。”
　　“不必急在这一时。”凤奕然脱口而出道。
　　话音一出，他心中便再生恼怒之意，对于自己想也没想就说出口的关切话语颇有几分不满。
　　
　　暮摇光点点头，道：“我懂，我会循循渐进的。”
　　上一世曾经吃过这灵脉后遗症的苦，这一世对于进阶，无论如何都会慎重再慎重了。
　　
　　剑宗远处，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
　　天元广场上，是同内世界中那块问道碑一模一样的碑，高耸入云，如同镇守于此的守护者般。
　　
　　来往弟子或看上一眼问道碑，或停驻下脚步，观看问道碑上此前师兄师姐们留下来的战斗留影记录。
　　
　　凤奕然走到半途，才似想起些什么，伸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件法器递给暮摇光。
　　暮摇光见状，垂眸望去。凤奕然递给她的，是一串类似于挂饰一样的东西，上面挂有两三个小铃铛，勾勒有细密而繁复的纹路。
　　
　　“这是？”暮摇光不解道。
　　凤奕然将那串铃铛放在暮摇光手中，才冷冷解释道：“无论是谁，刚一进入云顶天秘境时，必定会被分散开来，而且在云顶天秘境之中，是无法使用灵讯的。”
　　
　　“这件东西是可以用来联系的。”
　　
　　暮摇光闻言，拿起掌心的那串铃铛，轻轻摇了下，却没听见有任何清脆的铃铛轻响，不由得抬眸望去。
　　
　　凤奕然望见那一双清亮澄澈的黑眸时，默然一顿，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似涟漪般的悸动。
　　他只当那是存在暮摇光那处的凤凰真意在作祟，将那抹不可名状的悸动强行压制了下去，薄唇轻启，道：“你现在摇动，自然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这样的铃铛有两串，另一串铃铛在我这里。”
　　凤奕然说着，再度抬起手，掌心间灵光一闪，另一串模样相似的铃铛出现在他手中。
　　
　　旋即，凤奕然微扬下颌，示意道：“你再试试看。”
　　暮摇光闻言，伸出出的指尖微动，将轻轻坠垂的那串铃铛摇了下。
　　
　　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动自两处不约而同的响了起来。
　　一处声响，来自于暮摇光手中轻摇的铃铛之中。
　　而另一处声音，则是来自于凤奕然掌心处的那串铃铛上。
　　
　　两串铃铛泛起微光，如同夜下星月光辉，柔和至极。
　　
　　俗话说得好，但凡是样式类似的两件东西被做出来，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会被世人赋予最美好的象征与寓意。
　　
　　比如……此前傅一宁那对儿可堪破虚妄的手镯。
　　虽然她还问过傅一宁那对手镯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傅一宁明确告诉她，什么特殊含义都没有。
　　可她就是隐约察觉出了那么一点点不对劲儿的意思。
　　
　　眼下这串铃铛……
　　暮摇光沉默一瞬，看向凤奕然，出声问道：“凤师兄，这两串铃铛是不是有什么……”
　　……特别的。
　　
　　暮摇光的话还没有说完，凤奕然却像是早就察觉出了她未完话语中的意思，冷呵两声，道：“你可别多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回了一趟家，好不容易才从那一堆东西里面……找出这么两个既不那么显眼、又能让我们两个在云顶天秘境中联系上的铃铛来。”
　　
　　这两串铃铛，平日里放在身上，不会有任何反应。
　　若是两串铃铛相距千万里之远，只有在注入灵力之时，才会有反应，给出一道指引光华。
　　待到两串铃铛相距不足一里时，其中一人摇动铃铛，另一串铃铛也会随之而附和。
　　
　　暮摇光光听这两串铃铛的用途，下意识觉得这的确是两件很好用的东西。
　　旋即，凤奕然继续出声道：“进了云顶天秘境之后，每一日注入一道灵力，以方便我来找你，知道吗？”
　　
　　暮摇光将铃铛收好，应声道：“明白。”
　　
　　云顶天秘境那么大，又要在里面耗费一定时日，不少相约组队的修士们在进入云顶天秘境之前，都会寻找类似的、可用以在秘境中相互联系的法宝。
　　
　　尤其是这段时间里，万宝阁推出了大量类似的法宝，一经上架，就被众多弟子抢购一空。
　　且不论万宝阁背后东家的品性如何，就单单说这赚钱的手段，那肯定是一绝的。
　　
　　将那串铃铛交给暮摇光后，凤奕然便匆匆离去，回了云天峰。
　　
　　周遭有弟子见凤奕然已经同暮摇光交谈完匆匆离去之后，才大着胆子上前来，同暮摇光说话。
　　
　　“暮师妹，我们大家伙儿现在都还记得你，你当初在外门和叶师姐的那场越级挑战的赌约，我们大家都压叶师姐赢，结果赔惨了。”
　　“我记得当时有个神神秘秘的师兄一鼓作气，给你压了好多灵石，把我们都给惊呆了，到最后却是那位神秘师兄赚了啊。”
　　
　　暮摇光听着周遭弟子之言，一年前参加考核大比的那些记忆又清晰的浮现了上来。
　　她知道那个神神秘秘的师兄是谁。
　　是谢翡。
　　
　　谢翡当初大概是刚从北境雪原中做了魔尊楼清宴给他的任务回来，便瞧见了这一场似单方面碾压的赌局。
　　
　　谢翡向来固执，怎么会容许他心目中的摇光大人在修仙界中过得如此凄惨呢？
　　于是，就有了众多弟子口中“一掷千金”的神秘师兄。
　　
　　那时候正是她从上一世重生回来不久。
　　那样糟心的日子，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过了。
　　
　　这一年间，除了在内世界中的惊险之外，在北境雪原中，她就像是生活在世外桃源一般，不惹世事纷杂。
　　
　　暮摇光站在问道碑上，仰望着问道碑上一道道痕迹，指尖轻轻触过。
　　不知道在万年之前，站在这问道碑上的那人，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呢。
　　
　　许久之后，暮摇光回了神，转身离开天元广场，回到她住的小院之中。
　　推开小院大门的那一瞬，一抹莹白光芒自院门处缓缓掠来，落入她掌心。
　　
　　这抹莹白光芒，落在院门处已经很久了，是一道拜贴。
　　一道……来自于慕雪意的拜贴。
　　
　　那时候大概是她刚离开剑宗，前往北境雪原的日子，慕雪意终于想通了什么，亲自来找她，却因为没有她的灵讯，而扑了个空。
　　
　　之后，慕雪意也下山去历练了。
　　
　　暮摇光任凭那道拜贴躺在她掌心中，时至失去了最后一点灵光而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两日里，因云顶天秘境的开启，剑宗变得热闹至极。尤其是任务殿弟子，为了接待来自于各方各宗的弟子忙上忙下。
　　
　　在启程前往云顶天秘境开启之处的前一日夜里，暮摇光用完了容扶舟给她的合灵花。
　　在探查过灵脉间的情况后，暮摇光盘坐修炼，开始冲击金丹后期。
　　
　　夜凉如水，将静谧月华洒落进院中。
　　周遭灵气翻涌聚集，没入微亮的房间内，在暮摇光周身盘旋一二后，涌入她的灵脉之间。
　　
　　随着心法的运转，那些灵气开始冲击。
　　时至某一瞬，自遥遥虚空之中传来一声细碎的轻响，周遭灵气蓄势过后，一股脑儿冲了上去。
　　
　　金丹后期已至！
　　周遭灵气还在继续翻涌着，暮摇光的气息一度攀升而上，就如同一条小溪慢慢上涨起来，越过那一条界限，开始将岸边垂落的青草沾湿。
　　
　　旋即，暮摇光又将这种状态下虚浮的灵力缓缓压了下去，使其变得更加凝实。
　　她周身气息又回到了金丹后期境界。
　　
　　暮摇光以心法运转，又修炼了两大周天，才睁开眼来。
　　她瞧了眼窗外夜色，将真传弟子令牌拿出来，分出一半神识，没入弟子令牌之中。
　　
　　周遭场景一变，暮摇光再次来到了那处神秘空间之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暮摇光瞧见眼前一道身影一掠，站在了她面前。
　　
　　暮摇光抬眸望去，弯了弯唇，出声道：“小师祖，我来了。”
　　
　　容扶舟墨发黑衣，在浓郁夜色下，那一瀑墨发如缎面般，柔软而漂亮。随着微风拂过，些许墨发轻扬，在月华下泛起丝丝缕缕的幽色。
　　他静静注视着暮摇光，抿唇道：“我等你很久了。”
　　
　　暮摇光闻言，看向那与北境雪原一模一样的架构，偏了偏目光，视线落至那万丈雪壁间的雪宫，道：“小师祖，这一次你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此前好几次，她来到这附近，不被允许进去，
　　这一次，应该不会了吧？
　　暮摇光不确定心说道。
　　
　　容扶舟便道：“我能邀请你进去坐一坐吗？”
　　“好啊。”暮摇光扬眉笑道。
　　
　　来到万丈雪壁前，那漫天剑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分开。
　　暮摇光抬眸望去，看着晶莹剔透的万丈雪壁间那座雪宫。
　　
　　眼前的雪宫与修仙界中北境雪原深处的那座雪宫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在于，北境雪原之中的那座雪宫常年都是有光的，而眼前这座雪宫一片寂静而幽暗，只有偶尔泛起的雪光，微不足道极了。
　　仿佛一切光华都照不进来似的。
　　
　　容扶舟站在雪宫门口，目光落到里面，迟迟不肯打开殿门。
　　好半晌，他才出声问道：“这里面是没有什么光的，你会不会不喜欢？”
　　
　　“怎么会？怎么会不喜欢呢？”
　　暮摇光轻声道。
　　一切有关于小师祖，她都喜欢啊。
　　
　　暮摇光缓缓伸出手，指尖才刚一触到那殿门，殿门便在容扶舟的心念之下缓缓打开。
　　
　　暮摇光见状，转眸看向容扶舟，问道：“那我可以进去了吗？”
　　“来。”容扶舟轻声道。
　　
　　两人并肩走入大殿之中，身后殿门随着主人家的心思而悄然无声的合上。
　　容扶舟带着暮摇光来到一处灯盏前，低声道：“你可以试一试能不能将它点亮。”
　　“我在这里已经待很久了，也曾试过去点亮它，可我没有光，无法将它点亮。”
　　
　　暮摇光闻言，缓缓伸出手去，指尖处蓦然掠起一抹湛蓝光华来。
　　那抹湛蓝光华倒映在容扶舟一双黑眸之中，像是在他眸底深处点亮了星辰般。
　　璀璨而明亮。
　　
　　暮摇光将指尖处那抹光华放在灯芯之上。
　　“咻”的一声轻响后，两人眼前的这一盏灯被点亮，逐渐亮起微微摇曳的光华。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出声道：“小师祖，我可以点灯唉。”
　　说罢，她扭头去看其他灯盏，指尖掠出数道湛蓝光华，将整座大殿中的灯盏都给点亮。
　　
　　璀璨的光华缓缓亮起，交相辉映着，整座大殿中因数座灯盏被点亮而变得明亮起来，将周遭沉寂已久的黑暗驱逐散尽。
　　
　　容扶舟怔怔望着周遭明亮璀璨的光华。
　　他是心魔，心魔是不会有光的，所以周遭一片死寂与黑暗。
　　而有了眼前人后，她为他点亮了第一座灯盏，继而点亮了整座大殿中的灯盏，使得大殿之上明亮至极。
　　
　　暮摇光瞧着周遭亮起来的环境，微微抿唇道：“小师祖，现在就不用怕黑了。”
　　旋即，她轻眨了眼，继续道：“这座雪宫这么大，我们不如将这里都点亮吧？有了光，才不会觉得死寂。”
　　
　　说罢，暮摇光看向容扶舟，出声问道：“小师祖，你觉得怎么样？”
　　好半晌，容扶舟才轻声道：“好。”
　　
　　他陪着她，她陪着他，将这座原本永远不可能有光的雪宫一一点亮灯盏。
　　
　　待到整座雪宫都为光亮笼罩后，暮摇光注视着其中一盏微微摇曳着光华的灯盏，开口道：“我不知道这些灯盏能够亮多久。”
　　容扶舟注视着暮摇光，轻声道：“能亮很久很久的……”
　　
　　“这样吗？那很好啊。”
　　
　　……
　　
　　翌日一大早，暮摇光睁开眼来，外面已是热闹至极。
　　她起身稍作收拾后，便出了院门。
　　
　　今日是众多弟子启程去云顶天秘境的日子。
　　一艘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云舟静静停立在天元广场外。
　　
　　剑宗数十位真传弟子早早来到了天元广场上等待着。
　　周遭不止有剑修，也有来自于其他宗门的核心弟子，例如道宗、炼器宗、天机阁等大大小小的宗门核心弟子都已经在今日汇聚于此。
　　
　　暮摇光来到天元广场时，还未搜寻熟悉的身影，便已经听到叶娇娇娇俏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并逐渐掠近。
　　
　　叶娇娇今日着一袭月白法衣，系带将其身形勾勒得玲珑有致，其容貌娇俏美艳，微扬着皙白光洁的下巴，十足十的娇俏大小姐气质。
　　
　　“暮摇光，我告诉你，我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闭关，已经从金丹初期直接进阶到了金丹中期。根据我的感觉，再过两日，我就能超过你的修为……”
　　
　　叶娇娇兴致颇高的越过人群，冲了过来，却在见到暮摇光的第一眼后，其话语蓦然而止。
　　
　　“你？你！你都金丹后期了？”叶娇娇惊讶道。
　　旋即，她似乎是不太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事实，来来回回闭了好几次眼睛，才一脸颓然地盯着暮摇光。
　　
　　“你怎么进阶得这么快？都已经金丹后期了？”叶娇娇忍不住出声道，“该不会你今日还是金丹后期，明儿个就变成元婴境界的修士了吧？”
　　
　　暮摇光笑道：“没有那么夸张。”
　　叶娇娇似信非信地盯着暮摇光看，缓缓道：“当初你从金丹初期到金丹中期，花了几日？你就说花了几日时间？”
　　
　　叶娇娇蓦然伸出手来，竖起三根手指，在暮摇光眼前晃了晃，道：“就三日！三日时间，你就从金丹初期进阶到了金丹中期。”
　　
　　叶娇娇愤愤不平的说着，仍是觉得不甘心，冷冷哼声道：“你等着，我下一次闭关再出来，我的修为绝对会超过你的。”
　　暮摇光闻言，应声道：“那你多努力。”
　　
　　叶娇娇受到了打击，不想跟暮摇光站在一起，目光寻视一圈后，瞧见了人群之中挺拔站立的萧清远，奔了过去。
　　
　　清远师兄已经答应在这次云顶天秘境之中，跟她组队。
　　无论那什么慕雪意如何如何，她总是相信一个道理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
　　
　　正值此时，萧清远听见叶娇娇的声音，转眸望来，瞧见叶娇娇自暮摇光处而来，目光顺势落在那身着一袭墨色衣裙的人身上。
　　
　　天光倾坠，照拂在她周身，灿若芙蕖的容貌，明艳动人，墨色衣裙与雪白肌肤相贴着，更是衬托得耀眼而夺目。
　　
　　萧清远望去，脑海之中却蓦然浮现出另一道纤细出尘却又倔强不已的身影来。
　　慕师妹。
　　暮师妹。
　　
　　这两人分明是不同的，可他却总是能透过其中一人，瞧见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奔向萧清远所在之处的叶娇娇瞧见了萧清远那一瞬的恍神。
　　她又看见了萧清远眸底深处仿若化不开的迷雾。
　　
　　萧清远透过一个人，在想另外一个人。
　　叶娇娇慢慢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暮摇光，默然不语。
　　
　　有一瞬间，她又快开始分不清了。
　　究竟……清远师兄是在看谁呢？
　　是在看暮摇光？还是在“看”那根本没资格参加这一次云顶天秘境之行的慕雪意？
　　
　　暮摇光察觉到周遭投落而来的好奇目光，却是没怎么理会。
　　时至某一瞬，来自于某一种契约之下的动静让她抬起头来，转眸望去。
　　那是来自于魔傀与她之间的契约。
　　
　　天元广场南面，是来自道宗的一群真传弟子。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还站在一个身着绛紫衣袍、戴着半块银制面具的人。
　　
　　这人正将目光遥遥望了过来。
　　
　　




76.  第七十六章   “原来是摇光妹妹啊，我就……

　　
　　那人戴着半张银制面具, 与周遭的道宗弟子仿若格格不入般，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
　　
　　暮摇光转眸望过去时，这人虽然带着面具, 但她依旧认出了他的身份。
　　南成。
　　
　　南成站在天元广场一个角落里, 周围的一切热闹都入不了他周身般。
　　旋即，他似有所觉般, 移转了目光，转眸望来, 眸光怔怔地望着站在问道碑下的那人。
　　
　　下一瞬, 南成像是什么也没有想般, 下意识就想迈开脚步, 走到那个人身边。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意识。
　　在他记忆之初，他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她让他去找神识、记忆与过往。
　　
　　南成想到数日之前对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个修士, 那个修士告诉他，他是道宗的南成，是道宗的道祖, 是一手将道宗带向辉煌之人。
　　晋灯还将他此前的很多事情都告诉给了他。
　　
　　这样的话，他算不算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过往呢？
　　他现在能不能走到那个人面前, 去将这件事告诉给她？
　　
　　南成身形一动, 刚一迈开脚步, 天元广场上方便传来一阵悠悠钟响。
　　钟响过三声, 是众人登上云舟之时。
　　
　　正值此时, 南成瞧见那个人身边出现了别的人, 刚迈出的脚步便默然收了回来。
　　
　　暮摇光还正思索着南成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之时, 眼前一道身影掠过，在她面前站定。
　　傅一宁蓦然出现在她面前。
　　
　　像是所有的少年都长得极快一般，不过是一年没见傅一宁, 傅一宁身量又抽长了许多，身形开始变得修长而挺拔，依旧带着少年般的意气，
　　
　　暮摇光微微颔首，出声道：“傅师弟。”
　　傅一宁瞧见暮摇光第一句话就是：“我现在已经金丹中期了，你呢？”
　　他刚一说完，便察觉到了如今暮摇光的修为，迟疑低声道：“你已经金丹后期了？”
　　
　　“嗯对，昨日才晋级的。”暮摇光应声道。
　　傅一宁闻言，眸光轻亮了瞬，道：“这样啊，等再过一段时间，我肯定能追上你的修为，到时候我们再打一架。”
　　
　　到现在……这小少年还惦记着当初在考核大比上输掉的那一场啊？
　　暮摇光闻言，默然心说道。
　　
　　“当然可以。”
　　
　　傅一宁盯着暮摇光，还欲再说些什么之时，天元广场上的第三次钟声已经被敲响。
　　
　　此次剑宗带领众真传弟子的，是仙羽峰峰主，也就是傅一寒与傅一宁的师父。
　　仙羽峰峰主听见第三声钟响，以灵力将自己的话语传向整个天元广场之上。
　　“请诸位弟子及时登上云舟。”
　　
　　暮摇光见状，便对傅一宁道：“时间到了，我们先上云舟吧。”
　　傅一宁原本是还想再说些什么的，闻言只好作罢，转过身去，垂头丧气的回到傅一寒身边。
　　
　　傅一寒的容貌倒是没怎么有过变化，依旧是少年模样，肤色如白瓷般，一双黑亮的眼睛在说话时弯起微微的弧度，呈两扇明亮而好看的月牙。
　　这一世，暮摇光初见傅一寒之时，都没认出来那个白袍少年就是后来修仙界中鼎鼎有名且是最年轻的大乘尊者。
　　
　　云舟之上极为宽敞，即便是将修仙界中各宗各门聚集而来的弟子都装上，也不觉得挤。
　　云舟最前方，仙羽峰峰主正在同道宗此次的领队人晋灯交谈。
　　
　　晋灯出声道：“仙羽峰主啊，你们剑宗此前那一趟浩浩荡荡之行，可是好生厉害呢，把我们一众老家伙都给打趴下了。”
　　
　　仙羽峰峰主亦是笑脸相迎，道：“过奖过奖，哪里抵得上晋大长老你老当益壮，此前隐世不出许久了，今日怎么有心思来当这领队人了？”
　　
　　“这还全靠你们剑宗那位叶宗主，同我交过一次手后，我这把老骨头就活络了起来，索性就出来走走。”
　　晋灯说着，又凑近了些，神神秘秘问道：“你们剑宗是不是有位老祖宗还活着？是哪一位大前辈啊？”
　　
　　仙羽峰峰主谨遵叶宗主的叮嘱，扯唇微笑道：“晋大长老，我就是一个单纯领队的，对于这些事情也不怎么清楚？不如趁着云舟还没有走，晋大长老先下云舟，去见见我们宗主，向他问问情况如何？”
　　
　　晋灯闻言，心里哼了声，仍旧对于那日好不容易遇上个修道的绝佳苗子，却是一名剑修而不满，连带着看眼前这位仙羽峰峰主都觉得有些不顺眼了起来。
　　
　　两人各自扭头离去。
　　晋灯瞧见站在云舟夹板上的南成老……南成小祖，面上笑容便又多了起来。
　　
　　就算那剑宗有位活着的大前辈又如何？他们道宗如今可是有南成小祖在的。
　　虽然如今南成小祖状态不太对劲儿，但只要等南成小祖去一趟云顶天秘境之后，将昔年的状态找回来，那他就不必愁了啊。
　　
　　另外，他们道宗的道子玉明心也是极好的修道苗子啊。
　　不错不错，都不错。
　　
　　另一边，暮摇光登上云舟之后，云舟的值守弟子将分配好的房间令牌递给她。
　　她拿着那块房间令牌，顺势找去，待到站在房间门口之时，她才发现值守弟子在分配房间时，大概是按照真传弟子排名榜来分配的。
　　
　　暮摇光顺着指引，来到云舟第三层，顺着其中一条长廊走过去，顺利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伸出手，刚以房间令牌将房门打开，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声。
　　
　　旋即，便响起一道像是带着些许惊喜之意的声音：“原来是摇光妹妹啊，我就说我修炼修炼着，便想打开门来看一眼。”
　　
　　温如岚，你就说说，你这前言跟后语搭得上吗？
　　暮摇光一听温如岚这熟悉的茶系话风，就知道温如岚又想挨揍了。
　　
　　暮摇光转眸望去，温如岚的房间正好在她斜对面。
　　此刻，温如岚一袭绯衣倦丽，正斜倚在门边，手中白玉折扇轻轻展开来，凭增几分风流意韵。
　　
　　温如岚的房间在她斜对面，那她对面、温如岚隔壁的房间……不就是凤奕然的房间？
　　果不其然，当温如岚又高声喊了句“摇光妹妹”时，暮摇光便瞧见对面房间猛的一开，从里面走出一袭红衣的凤奕然。
　　
　　凤奕然打开门走出来，先是抬眸看了眼站在对面的暮摇光，才冷冷将目光盯向像是没骨头一般斜倚在门边的温如岚，冷呵两声，开口道：“温如岚，你要是想打架，就直说！”
　　
　　温如岚将手中白玉折扇一收，学着以往温如霜的口吻，狭长眼尾处泛起潋滟薄红，柔声道：“凤师兄何必恼怒？我只是因见到了摇光妹妹，觉得开心，情不自禁便喊出了声……”
　　
　　“没想到凤师兄竟然这么霸道，就连让我喊一声摇光妹妹，都不肯吗？”
　　
　　就连暮摇光隔壁房间待着的温如霜都快受不了温如岚这副语气，打开房门，冲温如岚喊道：“如岚哥哥，你……你能不能正常一些？”
　　
　　“我们都还要一起进云顶天秘境历练，大家平和些相处，别惹凤师兄生气了。暮师妹毕竟是个小姑娘，你们别为她打起来了……”
　　温如霜说着说着，又不自觉白莲起来。
　　
　　被左、前、前左三方夹在角落里的暮摇光漠然转身，将门关上，隔绝了这世俗红尘的纷扰。
　　这红尘太俗了，根本不适合她修行。
　　
　　接下来的半日里，只要暮摇光一打开门，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里，前左上方的那道门必定会有动静传来。
　　
　　暮摇光就会听到一声人未至而声音先到的“摇光妹妹”四个字。
　　温如岚必定会出现在门前，眸中似神情款款地望着她。
　　紧接着，凤奕然就会冒出头来。
　　
　　接下来就是两人大战修罗场……
　　哦不，还附加一位自带白莲绿茶风的温如霜在一旁，看似是在好心劝说温如岚与凤奕然要平和相处，实则是在为这大战修罗场煽风点火，添了好大一把火。
　　
　　这一条长廊两侧的房间中所住的，都是剑宗的真传弟子，是排在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二十名的弟子。
　　排名榜上前一前二的大佬在神仙打架，他们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时至夜色降临，傅一寒才从仙羽峰峰主处离开。
　　他刚一走入长廊，便瞧见一排两排的脑袋自门后探出来，齐齐转向，盯着长廊另一端瞧着。
　　
　　“你们这是？”傅一寒出声道。
　　有距离远的，听见了傅一寒的疑惑，转头看来，开口解释道：“傅小师兄，我们其实都在看那一边神仙打架……哦不不是，是看凤师兄和温师兄在友好交流修炼心得。”
　　
　　深知凤奕然与温如岚是什么性子的傅一寒，面对这名弟子的说辞，他显然是不信的。
　　
　　早在师父要这样安排房间之时，他就为此提出过建议，觉得最好不要让凤奕然与温如岚待在同一层。
　　如有必要，他觉得可以安排两艘云舟。
　　一艘云舟安排给凤奕然，一艘云舟安排给温如岚。
　　
　　可他师父却语重心长的对他道：“一寒，你不懂，这是属于年轻人之间的意气，就是要多打打，将来才能结下最深厚的师门情谊。”
　　
　　“一寒，你就是太少年老成了，要是有一日，你能为了什么而像暴躁凤凰和花蝴蝶他们两个一样争斗一番，也是不负少年意气啊。”
　　
　　傅一寒缓步走过去，瞧见长廊尽头僵持不休的暴躁小凤凰与温·花蝴蝶·如岚，以及正紧蹙着眉头、准备劝说的温如霜。
　　他默然心说道：他的确有些不太懂。
　　
　　最后，傅一寒将目光落至被这三人气势夹在角落里的暮摇光，想到些什么，缓缓出声道：“摇光师妹，我找你有些事，可以随我出去一下吗？”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僵持的凤奕然与温如岚齐齐调转目光，不约而同地盯住了走过来的傅一寒。
　　
　　傅一寒：“？？！”
　　他就更加不懂了。
　　
　　




77.  第七十七章   对手的对手，就是朋友。……

　　
　　不远处看戏的众人心中齐齐默声一句“哇哦”。
　　所以, 现在是排名榜上前三的三位师兄都要参与这一场神仙打架了吗？
　　谁输谁赢，是时候该开一场赌局了。
　　
　　暮摇光听见傅一寒的话，转眸看向仍是少年模样的傅一寒, 轻眨了下眼, 弯唇道：“好的，傅师兄。”
　　说罢, 她越过重重修罗场阵地，朝着傅一寒走去。
　　
　　凤奕然和温如岚仍旧紧紧盯着傅一寒, 傅一寒仍然觉得不太明白。
　　直至暮摇光走到他身边, 出声道：“傅师兄？走吧？”
　　
　　“好。”
　　傅一寒应了声, 莫名收回了目光。
　　
　　迎着整条长廊众人的目光, 两人一路走出长廊，走到云舟甲板上时, 傅一寒才看向暮摇光，开口道：“我听一宁说，此前他外出历练之时遇险, 多亏你出手相救，我想谢谢你。”
　　
　　暮摇光道：“都是同一个宗门的弟子, 谈不上什么出手相助。当时情况紧急, 若不是他一起出手, 我也不可能完好无损的将当时的情况解决好。”
　　“我们算得上是互相帮助吧。”
　　
　　傅一寒闻言, 却仍旧出声道：“无论如何, 我还是应该感谢你。”
　　暮摇光道：“傅师兄既然觉得需要感谢的话, 那我就不客气了……”
　　“希望我们之后交手的时候, 傅师兄不要因此而有所顾忌，全力以赴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此前授剑礼上，傅一寒与她曾有一战之约。
　　待到她进阶元婴之时, 便是履行这一场约定的时候。
　　
　　夜幕之下，明月高挂，繁星如坠，将银色光华曼妙洒落向云舟周身。
　　云舟行驶于云层之间，不断前行，将缱绻流云抛在了后方。
　　
　　傅一寒闻言，却是一怔，旋即抬眸看向暮摇光。
　　好一会儿，他才点头应声道：“好，我会的。”
　　
　　暮摇光弯了下唇，伸出手去捞了一朵漂浮而过的流云，出声道：“毕竟，能够与修仙界中当代同辈中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交手，是件极为难得之事。”
　　不仅是当代同辈中最年轻的元婴修士，未来二十年之内，还会是修仙界中最年轻的大乘尊者。
　　
　　况且，傅一寒以元婴修为登上剑宗真传弟子第三名，以及菁英榜前十，绝非只是因为其在外挂有的一个最年轻元婴修士的称号而已。
　　无论是真传弟子排名榜，还是菁英榜，所考核的都不是单纯的修为境界，而是战力。
　　论一个人的战力与战绩如何，来评定这个人是否有资格登上真传弟子排名榜和菁英榜。
　　
　　“天生剑骨，亦是难得。”
　　傅一寒开口说着，目光落至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上。
　　他已经感受到来自于自己本命长剑的悸动，它想与之一战。
　　
　　两人已经走至云舟最前方，傅一寒将自己本命长剑安抚好后，出声道：“摇光师妹，我回来之时，路上遇见一个道宗弟子，他托我向你传达一声，他要找你。”
　　
　　云舟甲板上，傅一寒已经瞧见了那位身着绛紫衣裳的道宗弟子，看向暮摇光，示意道：“就是那人。”
　　
　　暮摇光闻言，顺着傅一寒的目光望过去。
　　早在虚空之中隐隐约约传来那抹来自于契约之间的感应时，暮摇光就猜到了南成在云舟之上，肯定要来找她。
　　
　　“多谢傅师兄。”暮摇光轻声道。
　　
　　傅一寒见暮摇光迈步走向那名道宗弟子，便收回了目光，缓步走到甲板另一侧，与暮摇光与那名道宗弟子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片刻钟后，傅一寒瞧见一袭青衣的沈雪润自楼梯处走上来。
　　与此同时，他的本命长剑又开始有所悸动。
　　这是来自于冥冥之中两种敌对剑意间的天生抵抗。
　　
　　这位沈师弟的剑意是将自己视为一柄毫无情感的长剑，无论战斗多少次多少场，就似不知疲惫一般。
　　而他自己的剑意却是与之全然相反。
　　
　　世间剑意无数，遇上与之相对的剑意并非只是一个巧合。
　　是意味着他们之间必定有所一战。
　　
　　除此之外……
　　傅一寒眼角余光瞥见了云舟甲板上正在与那位道宗弟子交谈的暮摇光。
　　
　　若是他没猜错，摇光师妹天生剑骨，那柄天光剑自带有令万剑臣服之资，平日里压制住了还好，在对战之时，剑意全开，却是与这位沈师弟所领悟的剑意有所冲突了。
　　
　　沈雪润走上云舟这一层的甲板，瞧见傅一寒，出声道：“傅师兄，明日一早，师父让你去一趟他那里。”
　　傅一寒应声道：“我知道了。”
　　
　　沈雪润将话带到，正欲回到自己房间之时，眸光却落至站在甲板另一端正在与别人交谈的那人，神色微凝。
　　
　　……
　　
　　另一侧，暮摇光迈步走过去。
　　南成已经有所察觉，转身看来，出声第一句便是：“你让我找的东西，我好像找到了。”
　　
　　暮摇光闻言，却是怔了怔，看向南成脸上带着的银制面具，迟疑开口道：“你真的找到了？”
　　这比她想象之中的好像要容易很多啊。
　　
　　南成低声道：“你让我寻找我的过往，我去过很多地方，最后在东荒找到了。”
　　“我遇见了道宗那个叫晋灯的修士。”
　　
　　暮摇光知道晋灯乃是道宗隐世不出的大长老。
　　她原本还在疑惑为何这位许久未曾出过手的道宗大长老会接下这次带领道宗弟子去云顶天秘境的任务呢。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南成。
　　
　　“晋灯告诉我，我是南成，我是道宗曾经的一员，带领着道宗走向了辉煌，在那一场大战之中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与数位天魔交手……”
　　
　　南成继续重复着几日前晋灯对他所说的话，待到他说完之后，抬眸望来，原本以为会看见眼前之人的笑容。
　　但是，他什么没有看见，眼前这人并没有因为他找到了过往而开心，并没有因此而笑起来。
　　
　　可他在那个小镇上，看见了她对另外一个少年笑，她看着那个少年，同那个少年交谈，却不会转过头来瞧他一眼。
　　那时候，他想……他只要完成了她交给他的任务，是不是她就会把她的名字告诉他了，就会回过头来看一看他。
　　
　　暮摇光望着眼前的南成前辈，轻声道：“南成前辈，你所说的这些事情，我也都知道啊，不需要前辈你再复述一遍给我听。”
　　
　　“那为什么……”
　　南成闻言，更是不解。
　　既然她知道自己从前的那些事情，又为什么要他去寻找自己的过往？
　　直接告诉他，不就好了吗？
　　
　　“南成前辈，你还记得我当初对你说的话吗？”暮摇光开口问道。
　　南成看着暮摇光，出声道：“你说，要我去寻找我自己的神识、记忆与过往，时至……人族有难之时，我能凭借自己的本心，再度成为那个我想成为的、心怀天下的自己。”
　　
　　暮摇光开口道：“不是我要你去寻找，而是你会去寻找。”
　　
　　“你会去寻找你自己的神识、记忆与过往，时至……人族有难之时，你能凭借自己的本心，再度成为那个你想成为的、心怀天下的自己。”
　　
　　南成仍旧不解，怔怔望着暮摇光，低声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这其中的区别，大概就是……一个是主人对魔傀的命令，要求魔傀去执行这个命令。
　　而另一种的意思是，主动去追寻这一切的过往。
　　一个是魔傀执行命令，而另一个是作为人……对于自己过往的好奇与探索。
　　
　　暮摇光静静的将目光落至南成身上。
　　南成虽然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宗门，在晋灯大长老的帮助下，回归了宗门。
　　可她看到的，依旧是南成与整个道宗格格不入。
　　
　　道宗曾经却是南成前辈为之甘愿守护的宗门啊。
　　可是如今的南成前辈看待道宗，与他看待其他宗门，甚至是看待路边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弃之，也不会觉得有任何可惜之处。
　　
　　南成望着暮摇光，他明明看不懂那样的目光，可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一般。
　　眼前这个人想要他做什么……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她想要他做什么，而是他自己想要做些什么。
　　可他想要做什么呢？
　　
　　南成低声道：“晋灯说，我这次去云顶天秘境之后，就会找到很多东西的。”
　　暮摇光看出了南成的急切，出声道：“南成前辈，你已经找到自己的宗门了，你会有很多机会的，不用着急，慢慢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让南成跟在她身边。
　　只是如同一张白纸的南成待在她身边，又能有什么用呢？
　　她不了解南成前辈的那一段过往，她对于这个名字的了解只源于上一世来自道宗的一本记录手札。
　　
　　仅凭着这样一本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记录手札，就能去将南成教成记录手札上所写的那个人吗？
　　
　　南成迟疑着，看向暮摇光，出声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现在想要的，就是一个名字而已。
　　
　　“暮摇光。”暮摇光轻声开口道，“我叫暮摇光，暮是暮色四合的暮，摇光……是天上的一颗星星。”
　　
　　摇光，是天上的一颗星星。
　　南成垂下眸，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
　　
　　暮摇光说罢，抬眸看了一眼南成，然后才转身离去。
　　很快，她瞧见了站在甲板楼梯不远处的傅一寒。
　　
　　傅一寒所站的位置，距离云舟甲板前不近不远，是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偷听，又可以及时注意到甲板上的任何情况。若是出了任何事，他也好及时伸出援助之手。
　　
　　“摇光师妹。”
　　傅一寒听见脚步声，出声解释道：“此前是我叫你出来的，现在也该是我们一起回去。”
　　
　　暮摇光走过去，眼角余光瞥见一袂青衣衣角没入上一层的楼梯转角处，神色微怔了瞬。
　　“我刚才遇见沈师弟了。”傅一寒道，“我听说在你们那一届考核大比上，他以第二的成绩败给了你？”
　　
　　沈师弟……
　　暮摇光默然琢磨着，才想起沈雪润并没有按照《登仙路》原著那样拜入太玄峰，而是拜入了仙羽峰，与傅一寒成为了同门师兄弟。
　　
　　“对。”暮摇光开口道，“当时在考核大比上，浮云岛一试，他输给了我。”
　　“你察觉出他的剑意了吗？”傅一寒问道。
　　
　　“一柄毫无感情的、冷冰冰的长剑？”
　　暮摇光思忖片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沈雪润的剑意。
　　
　　傅一寒道：“摇光师妹，你是天生剑骨，而这位沈师弟的剑意却是与你天生不和，你们之间终会有一战。”
　　而且是生死不论的一战。
　　
　　暮摇光偏了偏目光，看向傅一寒，弯唇笑道：“傅师兄提醒我，也是在提醒你自己吗？”
　　
　　傅一寒的剑意与沈雪润的剑意才是最大的两个极端。
　　剑意随心，是一个剑修心中对剑道的认识与信仰。
　　
　　若是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且是相互对立与克制的剑意，这两种剑意的对抗，必定也是以一方剑意的毁损，或是一方道心的破损为结局的。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于道心破损的那一方，其修途必定是有所影响的。
　　许多剑修因某一战败了，道心破损，信仰崩塌，从此就一蹶不振，再也无法拿起手中的长剑了。
　　更是有可能因此而产生战败的心魔。
　　
　　能够重生剑意之人，皆是心智极为强大者。
　　
　　要说一战，她与沈雪润是对手，傅一寒与沈雪润更是对手。
　　俗话说得好，对手的对手，就是朋友。
　　
　　这一刻，两人相视一眼，却是齐齐弯唇笑了一下。
　　
　　转过楼梯转角处，暮摇光还没有走近长廊，便听见一声仿若是要刺破这沉沉夜幕的叫声在长廊上响了起来。
　　
　　“啊啊啊啊！”
　　
　　暮摇光听见这熟悉的惨叫声，不由得抽了抽眼角，快步走到长廊进口处，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况。
　　
　　天机阁的陆致衡抱着自己心爱的青竹剑，被凤奕然碾压式的在打击。
　　凤奕然连本命长剑都还没出呢，就把抱着青竹剑的陆致衡打趴下了。
　　
　　暮摇光瞧见了，只想吐槽一句：这长廊上也不宽敞啊，你们还打得这么欢乐？
　　旋即，她走过去，望着陆致衡，出声道：“陆道友？”
　　
　　陆致衡抱在怀里的青竹剑微微一亮，似乎在为见到暮摇光而开心得亮起了莹莹翠绿光芒。
　　“暮道友，我终于见到你了。”陆致衡抱着青竹剑，默然站起身来。
　　
　　“你们这是在……友好交流吗？”
　　暮摇光抬了抬眸光，迎着凤奕然望过来的目光，违心问道。
　　
　　“这位来自于天机阁的道友说要见识见识一下凤师兄的剑，凤师兄作为我们剑宗的大师兄，自然是义不容辞，就同这位陆道友友好交流了一番。”
　　温如岚缓步走来，目光温情脉脉，望着暮摇光，解释道。
　　
　　暮摇光扯唇道：“这个友好交流，还挺有意思的啊……”
　　
　　陆致衡抱着青竹剑，浑然不觉自己身后迎着两道锋利的眼刀子，向她走来，出声道：“暮道友，我原是想着到剑宗来的第一件事，就来找你。”
　　其实，是他怀中的青竹长剑想来找暮摇光。
　　
　　“没想到我们宗门来的时候，在路上耽搁了些事情，到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来的宗门了。一上了云舟，我又被师父叫住考核修炼，所以直到现在，才来找你。”
　　陆致衡不紧不慢的说着，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后背凉风阵阵，不由得抱紧了自己手中的青竹剑。
　　
　　“没想到暮道友不在。”
　　
　　凤奕然语气凉凉道：“这位陆道友说有剑道上的问题想要请教，我就代为指教了一番。”
　　
　　暮摇光闻言，顿时觉得自己今晚好忙。
　　有亿点点忙碌。
　　
　　




78.  第七十八章   “这个场面刺激吗？”……

　　
　　魔界, 极渊之地。
　　魔界之中，常年暗无天日，阴风阵阵。
　　谢翡站在窗前, 指尖扣在手中那方玉盒之上, 将玉盒锁扣扣开，打开玉盒来。
　　
　　此刻周遭有魔气察觉到谢翡手中玉盒内溢散而出的些许灵气, 齐齐朝着那方玉盒涌聚来，却在临进入玉盒之时, 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谢翡怔怔盯着玉盒中的倾世花。
　　不过一年的时间, 玉盒之中原本堆积起来的灵石已经在倾世花的数百次花开之中, 消耗殆尽。
　　眼下, 玉盒中仅仅只剩下最后一块灵石，孤零零的陪倾世花作伴。
　　
　　谢翡看了许久, 指尖迟疑的落在玉盒边缘处，想要小心翼翼去触碰玉盒中的那一支倾世花。
　　可在指尖即将要触碰到倾世花花枝的前一瞬，他蓦然将手收了回来。
　　
　　玉盒之中那唯一一块灵石泛起的灵光倒映在谢翡一双赤眸之中, 像是细碎星光映在一片漂亮的红海中，绚丽而灿烂。
　　谢翡轻垂眼眸, 望着玉盒中的倾世花, 心想：这最后一块灵石, 他要留着在遇见摇光大人的时候, 再用它使得倾世花绽放。
　　
　　那微勾眼尾处的薄红, 因其主人心情的愉悦, 而越发绮丽漂亮, 勾着动人心魄的诡艳。
　　
　　谢翡在将玉盒收起来之时，却又蓦然想到一件事。
　　他此去云顶天秘境，那处秘境之中灵气充沛, 倾世花的花开又哪里需要用得上灵石呢？
　　
　　思及此，谢翡又将收起来的玉盒打开，欣然接受了玉盒之中最后一块灵石带来的绚丽绽放。
　　倾世花开，每一瓣花瓣之中，都是他的摇光大人为他刻录的风景啊。
　　
　　“咔嚓……”
　　时至玉盒之中最后一块灵石因灵性消散而化为一阵湮尘，全然绽放的倾世花也应声而缓缓闭合上了花瓣。
　　
　　谢翡轻垂眉眼望去，好看的唇角微微抿着。
　　许久之后，他才将玉盒收了起来。
　　
　　驻守在大殿外的守卫瞧见一袭墨衣的谢翡走出来，便略微恭身，出声道：“族长，天璇魔君那边已经派手下来催族长了。”
　　谢翡眸光一瞥，漫不经心的出声道：“他愿意等就多等一会儿。”
　　
　　守卫闻言，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他们都是常年跟在谢翡身边的，自然知晓谢翡的性情。
　　
　　他们族长性情乖张，除了愿意听当年那位摇光魔君的话之外，还认认真真听过别的哪位魔君的话吗？
　　这有时候啊，他们族长就连魔尊的话都不听呢。
　　
　　谢翡抬眸望了眼极渊之地的暗沉天幕，脑海之中不自觉的便会想起此前第一次去往修仙界时，那湛蓝如洗的明亮天幕。
　　
　　旋即，他缓缓伸手，将帷帽拉起来，彻底遮住了身形，才往外走去。
　　
　　天璇站在皇城门口，来来回回转悠着，时不时往城中方向望去。
　　他心里憋着一股子气火，这谢翡一点儿也不配合，性情简直差到了极致。
　　
　　等了约半个时辰，天璇才看见谢翡那一袭黑衣出现在长街尽头。
　　据天璇观察，谢翡走得不紧不慢，就跟他平日里那副慵懒的德行一模一样，天璇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等到谢翡走近了，天璇只瞧得见谢翡帷帽下光洁雪白的下巴，不由得冷冷出声道：“谢翡，你磨磨蹭蹭做什么呢？我等你老半天了。”
　　
　　谢翡似轻笑了一声，伸出手将帷帽微微拉高，露出那双好看的赤眸，静静看着天璇，轻声道：“天璇魔君若是等不及了，可以先走啊？不必等我的，我修为低，也是在最近才将上一次去修仙界中受的伤给养好，走得是慢了一些。”
　　
　　天璇闻言，忍不住一翻眼白，冷声道：“谢翡，如果不是魔尊把开启云顶天秘境密道的钥匙交给了你，我才不会在这里枯等你半个时辰。”
　　说起此事，天璇就更气了些。
　　
　　也不知道魔尊是找了什么魔，当初将天权管辖范围内所有权利暂且交给眼前这个小魅魔也就算了，最近竟然直接放手让谢翡将摇光和天权两方势力合并，彻底交给了谢翡。
　　
　　别的不知道，就在这皇城之内，天璇就听到了不少有关于谢翡的传言。
　　说谢翡如今可是魔尊最看中的一员大将了，其地位都快超过七位当值的魔君了。
　　
　　天璇恨恨盯着谢翡，发间的两只魔角都不小心显露了出来。
　　
　　谢翡抬眸望去，微勾了下唇，漫不经心道：“天璇魔君，马上就要去云顶天秘境了，你可别把你那对儿魔角给露了出来，到时候在云顶天秘境里，我可是没法把你从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救下来啊。”
　　
　　天璇闻言，抬手去摸自己的那一对魔角，掌心处涌现出一抹魔气，将其隐藏起来后，道：“我才不要你救！”
　　
　　谢翡见状，也不再多说。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处涌现出一抹幽暗的光华。
　　这就是魔尊交于他的，开启云顶天秘境那处密道的一把钥匙。
　　
　　谢翡垂眸，盯着掌心处的钥匙，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么多年以来，魔尊掌握开启云顶天秘境那处密道的钥匙，为何从来不亲自前往那处秘境？
　　还有……这把钥匙是怎么得来的？
　　
　　“谢翡，你又在磨磨蹭蹭什么呢？”
　　天璇咋咋呼呼的声音将谢翡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来，指尖处涌现出一抹魔气，注入至掌心处那抹幽幽暗光之中。
　　
　　须臾，在皇城外的虚空之中，蓦然出现一条裂缝。
　　这条裂缝在谢翡的注视之下，缓缓扩大开来，时至凝实成一条彻底稳固的通道。
　　
　　天璇以及他的一干手下已经迫不及待了，一见到云顶天秘境密道的开启，便急匆匆地跑了进去。
　　
　　谢翡见状，将手中的钥匙收好，拉低帷帽，才缓缓迈步走入了那条密道之中。
　　
　　摇光大人，我又来见你了。
　　
　　……
　　
　　修仙界，中域。
　　云舟一路穿梭过云层，远处有曦光洒落，穿透云层，将云层染成流金一般的绚丽色彩。
　　就连云舟都被沾染上好看而温暖的曦光。
　　
　　云舟之上，众多弟子结束修炼后，皆是来到了甲板上，眺望远处。
　　约一个时辰之后，云舟缓缓下降，落至一处极为宽敞的平原上。
　　
　　待到云舟停稳后，各宗各派的弟子在自家长老的带领之下，来到宽敞之处。
　　开启秘境的钥匙由剑宗与道宗各执其一，此刻仙羽峰峰主正在叮嘱自家宗门的真传弟子。
　　
　　云顶天秘境百年才会开启一次。
　　剑宗这一次进入云顶天秘境的真传弟子，几乎都是第一次进入云顶天秘境，仙羽峰峰主不免要多叮嘱一些话语。
　　
　　“你们都是我剑宗的天骄，我不管你们平日里如何行事，各峰各殿之间有什么恩怨，你们个人之间有什么私仇，在进入云顶天秘境之前，通通忘掉。”
　　仙羽峰峰主说这话时，尤其着重看了为首的凤奕然与温如岚两眼。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在云顶天秘境里面自相残杀，我可是会追究到底的。”
　　但凡剑宗真传弟子，在宗门内皆有以心头血点燃的长明灯留存，会将人死之前一日之内的留影全部记录下来。
　　长明灯亮，则人在；长明灯熄，则人陨。
　　
　　这是剑宗为众多真传弟子在外行走历练之时留存的一个保障。
　　除此之外，每个真传弟子在自家峰主殿主那里，肯定还有别的护身手段的。
　　
　　仙羽峰峰主唠唠叨叨的叮嘱完了，再扭头朝着另一边道宗所在之地看去，才出声喊道：“晋大长老，你们那边叮嘱完没？”
　　
　　晋灯扭头，亦是喊道：“再等等，再等等，不是还有十个修士没来吗？等那十个人来了，我们再开启云顶天秘境。”
　　
　　暮摇光抬眸望去，在道宗方向寻视了一圈，瞧见了站在最后的南成。
　　
　　那位晋灯大长老一边叮嘱着，一边背负着手，往最后面走去，时至走到南成身边，他才继续叮嘱着宗门那群真传弟子。
　　
　　于是，便出现这样一种情况。
　　道宗的真传弟子一边听晋灯大长老的叮嘱，一边随着晋灯大长老逐渐往后走去的身影移动着目光。
　　最后，大家齐刷刷调转了一个方向。
　　
　　戴着银制面具的南成被迫成为了站在首位的那个人。
　　南成陷入了沉默之中。
　　
　　道宗进入云顶天秘境的规矩，并非是道宗所有在任的真传弟子都能够进入云顶天之中。
　　而是众多弟子要在各大长老手中争夺这进入云顶天秘境的名额。
　　
　　而晋灯大长老手中也有数个名额，却只给了两个人。
　　一个是道宗大师兄，玉明心。
　　而另一个……
　　
　　道宗其余弟子皆是将目光望向一袭绛紫长袍的南成身上。
　　起初，他们得知南成获得了晋灯大长老手中的一个名额时，自然是不服气的。
　　
　　直到有没获得名额的弟子跑去找南成的麻烦，却被一招打出院门之后，众人望着趴倒在地上的那位师兄，陷入了沉默之中。
　　
　　谁的拳头大，就该听谁的。
　　这个规矩总是没错的。
　　至此以后，他们才开始对这位不知道究竟该喊师兄还是该喊师弟的修士开始服气。
　　
　　暮摇光随意移动着视线，直到身旁传来些许动静，她转眸望去。
　　是叶娇娇越过人群，走到了她身边。
　　
　　叶娇娇凑过来，一脸神神秘秘的低声问道：“昨日，你们那条长廊上，是不是还挺精彩的？”
　　叶娇娇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排第三十二名，没有挤进前二十名，自然就错过了昨日精彩绝伦的盛场面。
　　
　　暮摇光闻言，神情变得恍惚起来。
　　她昨晚干了些什么事呢？
　　
　　不过是友好参与了一下凤奕然和温如岚他们之间的修罗场争斗，然后又在温如霜既白莲又绿茶的言论之下，同傅一寒出去，见了隔壁道宗的南成前辈，还和傅一寒达成了把沈雪润当做是对手的共识。
　　
　　等她在云舟甲板上吹了好一阵子冷风之后，回到长廊上，再度陷入凤奕然与温如岚两人的修罗城争斗之中，还挤进来一个天机阁想学剑却被咱们剑宗真传弟子排名长上前两位的师兄联合指导了一番的小可怜，陆致衡。
　　
　　其间，还夹杂了一场青竹剑想来她这里争宠、却被天光剑释放威压给凶了回去的小型修罗场场面，青竹剑还低低哀鸣了好久。
　　
　　还附带了一场因为天光剑释放威压而引发的神仙打架，把整条长廊上各位师兄师姐的长剑都给召唤了出来，齐齐在云舟上长鸣发光，激动得无法自拔，来了一场剑的狂欢。
　　
　　暮摇光以一种轻飘飘的语气将昨晚长廊上发生的神仙打架事件给叙述了一遍，才摊手道：“就是这样。”
　　
　　叶娇娇却是越听越激动起来，忍不住道：“这也太精彩了吧，你知道我们那条长廊上，昨晚啥事也没有发生，安安静静的就过了一晚。”
　　
　　暮摇光闻言，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你如果想，等回去的时候，我可以跟你换个房间。”
　　
　　“哦，对了，我房间隔壁就是温如霜，我房间对面就是凤奕然，我房间斜对面……就是你那鼎鼎大名的未婚夫，温如岚。”
　　
　　“怎么样？这个场面刺激吗？”
　　这三个……可都不是啥省油的灯。
　　
　　叶娇娇越听，神色间的激动就逐渐的……平息了下去。
　　直到最后，叶娇娇彻底平静了下来，郑重地拍了拍暮摇光肩膀，出声道：“暮摇光，你辛苦了。”
　　
　　暮摇光扯了扯唇，露出个微笑来。
　　叶娇娇抬眸望去，瞧见不远处道宗那群弟子，又激动起来，小声道：“你看见隔壁道宗的那个道子没有？”
　　
　　“就是那个戴着玉制面具的弟子。”叶娇娇微抬下巴，示意道。
　　暮摇光闻言，顺势望过去。
　　
　　在道宗那一群弟子之中，尤其显眼的是一位身着月色长袍之人，其身形颀长，一张玉制面具遮掩了他的全部面容。
　　可其出尘而纯净的气质却极为特别。
　　
　　暮摇光盯着道宗道子玉明心瞧了好一会儿，才颇为准确的从脑海之中找出词来形容这位道子的特别。
　　
　　灵气。
　　看见这位道子，不知为何，就像是感受到灵气似的。
　　灵气于修士，是尤为重要之物，纯净而强大，是修士修行之本。
　　而这位道子……
　　不知为何，暮摇光一眼望过去，便觉得这个叫玉明心的道子周身像是自带光环一般。
　　
　　什么样的光环呢？
　　大家见到灵石是什么样，见到这位道子就有类似的感觉。
　　大家都喜欢灵石，那一定会喜欢这位道子周身的气质。
　　
　　暮摇光盯了好一会儿，平静的收回了目光。
　　在《登仙路》原著中，玉明心一心向道，却在遇见了慕雪意后，甘愿为之走下神坛，将一颗最纯净无瑕的道心奉献给慕雪意。
　　奈何，女主男主才是一对儿的。
　　玉明心一颗道心注定蒙尘。
　　
　　叶娇娇解释道：“这个玉明心在道宗众多真传弟子当中，算是修为最高的了，我听说这个道子也是化神境界，就是不知道那小凤凰和这个道子对上，谁会赢了？”
　　
　　暮摇光闻言，看了眼叶娇娇，出声问道：“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叶娇娇不明就里，回答道：“剑宗啊。”
　　
　　暮摇光继续问道：“那你觉得谁会赢？”
　　接连两个问题，叶娇娇终于明白了暮摇光的意思，微扬下巴，肯定道：“肯定是我们剑宗的凤师兄会赢。”
　　
　　正当两人还在交谈之时，自天边掠来一艘小型云舟。那艘云舟之上，正是此前争夺最后十个进入云顶天秘境的修士。
　　待到那艘云舟停在宽阔之处，从云舟上走下来十个带着面具的修士。
　　
　　除却能够在各大宗门和世家之中获得进入云顶天秘境名额的弟子之外，剩下的这十个名额将在修仙界中化神及化神以下修为的修士之中产生。
　　只要修为不超过化神境界，大家都可以参加。
　　
　　于是，各宗各门之中没有争夺到宗门内部名额的不少弟子，便将目光投向了这为数不多的十个散布名额上。
　　他们会同众多散修一起来争夺这十个名额。
　　
　　也就是说，这十个带着面具的修士也极有可能是在场弟子中有人认识之人。
　　
　　只是，获得散布名额的这十人都按照规矩，戴上了面具。那面具是特定法器，一经戴上后，具有遮掩面容与周身气息的作用，让旁人分得清男女，却根本无从探出其面具底下的真实容貌。
　　
　　暮摇光想到自己此前猜测，抬眸望去，看着不远处那十人的身形。
　　在这十人之中，只有四名女修。
　　若是慕雪意从此处获得了名额，就应该是在这四名女修之中产生……
　　
　　正当暮摇光思索之时，叶娇娇也观察着那十人的身形，小声附耳道：“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那个叫慕雪意的弟子？我觉得这四名女修之中，倒是有可能……”
　　
　　叶娇娇也不信她清远师兄喜欢上的那个女子就这么普通，连一个云顶天秘境都进不去，还有什么资格被她清远师兄喜欢上？
　　叶娇娇又酸又羡的心想道。
　　
　　暮摇光闻言，脑子里有道灵光一闪而过，被她捉住。
　　其实，她好像也陷入了常规思维之中。
　　慕雪意行走在外，不一定会以女装示人，来参与这一场进入云顶天秘境名额的争夺。
　　若是慕雪意女扮男装呢？
　　
　　其实，要想辨认出慕雪意是哪一个人，还有一种更加简单的方法。
　　思及此，暮摇光索性不去辨认了，直接转眸望去，看向了一袭出尘青衣的沈雪润。
　　然后，她顺着沈雪润紧紧盯过去的目光，看向那十人之中站在最后一个位置上的那名修士。
　　
　　果然，慕雪意此行是女扮男装。
　　
　　不愧是真爱，沈雪润这个偏执真爱果真能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辨认出哪一个是慕雪意。
　　在这一点上，她承认，她这个亲姐姐……都要自愧不如啊。
　　
　　正值此时，仙羽峰峰主与晋灯大长老见此次要进入云顶天秘境的弟子已经全部到齐，便将各自保存的秘境钥匙拿了出来，以灵力注入至钥匙之中。
　　
　　那两抹璀璨灵光缓缓浮现至半空之中，旋即光华一盛，从虚空之中牵引出一道可供数人通行的大门。
　　
　　仙羽峰峰主率先出声道：“云顶天秘境已开，还请诸位弟子尽快进入秘境之中。”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多弟子皆是身形一动，朝着半空云顶天秘境之中掠出。
　　
　　时至此时，暮摇光察觉到一道目光朝她望来，转眸望去，瞧见是凤奕然之后，默然将此前那串铃铛取了出来，缠在手腕之上，轻轻一摇。
　　当她手上这一串铃铛轻响之时，自凤奕然那处也一同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
　　
　　暮摇光穿过秘境之门后，周遭环境一变。
　　云顶天秘境之中的灵气远比修仙界中的灵气更加充沛。
　　还没等她看清周遭环境之时，几步之远处浮现出一阵波动。
　　
　　这是有人跟她传送到了同一片区域？
　　暮摇光正思忖着，却是蓦然间握紧了手中天光剑。
　　
　　被传送来的那人刚一出现，半句话也不说，直接挥出一道剑意，朝着有人之处席卷而来。
　　毫不留情。
　　
　　“铮！”
　　暮摇光轻抬天光剑，亦是挥出一道剑意，与那道剑意撞上的一瞬，她飞身掠出。
　　两道剑意相撞，在此地迸发出蓬蓬灵华，又激射开来。
　　
　　眼角余光处瞥见一袂青色衣角，暮摇光顺势转眸望去。
　　待到她看清楚了与她几乎是同一时间传送来此的那人面容时，眉头一挑，折身而返，手中天光剑却是再度劈斩出去。
　　剑意凌然，亦是毫不犹豫的落下悍然一剑！
　　
　　刚一进入云顶天秘境，二话不说就出手，如此果断又狠绝的，除了咱们《登仙路》原著当中鼎鼎有名的男主沈雪润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沈雪润，你师父临进来前才叮嘱过的话就忘了？
　　
　　好家伙。
　　这算不算得上是欺师？
　　
　　




79.  第七十九章   小师祖什么没有？
人都可……

　　
　　沈雪润是那种无论进来之后, 会遇见谁，都会率先出手之人。
　　毫不留情，也绝对不会迟疑。
　　
　　“铮！”
　　两柄长剑剑身相互撞在一起, 灵压迸发而起之时, 湛蓝光华自天光剑剑身处涌出，光亮璀璨, 照映在沈雪润一双黑眸深处。
　　
　　暮摇光缓缓抬眸，望向此刻如同一柄冷冰冰而毫无感情的长剑的沈雪润, 他那双黑眸虽然有光亮照进去, 可在其眸底深处, 瞧不见任何情绪。
　　
　　沈雪润并未因为自己出手差点儿误伤了同一宗门的弟子而有所变化, 此刻就如同剑一般，撕破往日的平静与无害, 锋芒尽显！
　　与此同时，暮摇光也察觉到这一瞬自沈雪润身上透露出来的隐忍杀意。
　　
　　就如同一年之前，在浮云岛上, 沈雪润毫不留情的出手。
　　同样的杀心，同样的人。
　　却都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修为与境界！
　　
　　在交手的那一刻, 暮摇光便已经察觉出了沈雪润如今的修为——元婴中期。
　　这一年间, 沈雪润从金丹境界进阶至元婴境界, 竟无一人知晓。
　　
　　暮摇光见状, 手中天光剑挥出之时, 也不由得感慨心说这人真能忍。
　　这一年间, 虽然她没待在剑宗, 可却依旧从叶娇娇等人口中得知了沈雪润的近况。
　　
　　因为考核大比之前，沈雪润在太玄峰竹林之中被袭击，落下了重伤。他服用了一枚可以暂且压制伤势的丹药, 将伤势压制下去后，继续参加考核大比。
　　
　　而在考核大比浮云一试之中，那枚丹药的药效过去，沈雪润的伤势再度加重，再加上天生剑骨一出，在对决过程之中给予的天生压制，沈雪润的伤势则更是严重。
　　
　　之后，剑阁授剑礼上，沈雪润在自己的授剑礼之上，深陷梦魇，虽然后来被救了出来，可这伤上加伤，让沈雪润在剑宗直接沉寂了好几个月，时至最近一段时间才又开始出来活动。
　　
　　至今为止，沈雪润都未曾去过一次内世界，他在宗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名次依旧是位于最后一位。
　　
　　宗门之中，有不少弟子都在猜测，沈雪润会不会因此而一蹶不振，再也没法拿起手中的长剑了。
　　
　　谁曾想，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人竟然暗搓搓的就晋级了，还是直接从金丹境界进阶至元婴境界。
　　
　　当江靖传来灵讯，告知暮摇光宗门内各方近况之时，暮摇光就曾经感到奇怪过。
　　慕雪意那么看重沈雪润，怎么可能会抛下重伤未愈的沈雪润，独自一人下山历练去了？
　　现在想来，慕雪意在下山历练之时，大概就清楚沈雪润的身体状况，才会如此放心大胆的外出历练。
　　
　　湛蓝剑意倾出之时，暮摇光将其中内情想明白了，手中天光剑挥出的速度却依旧没停下。
　　傅一寒曾经说过，她与沈雪润之间必有一战。
　　元婴中期又如何？
　　她又不是没有同元婴中期的修士比过！
　　
　　她连化神境界的天权都敢冲上去解决。
　　
　　暮摇光握紧手中的天光剑，掌心有灵力汇聚于剑身之上，与沈雪润挥来的那一剑对上。
　　湛蓝剑意蓦然撞上暗银剑光之中。
　　压制与臣服，反抗与碾压。
　　两种剑意于此刻都迸发出最为强大的力量，周遭虚空都因为这一击而被颤动。
　　
　　也就是在这一瞬，自虚空之中再度传来一阵隐约的波动。
　　一袂绛紫衣角自虚空中轻轻滑落，南成从虚空之中掠出，瞧见了正在同别人一战的暮摇光。
　　那一刻，他毫不犹豫的朝着沈雪润出手。
　　
　　“轰！”
　　“铮铮！”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三处灵光乍现而起，将此地瞬间夷为了平地。
　　不远处亦有灵光一闪掠过，沈雪润见状，抹去唇角处的那抹血迹，迅速调转方向，身形一掠。
　　一袭青衣缥缈，其身形如同惊鸿掠影般，转瞬间消失于远处连绵青山之中。
　　
　　南成站在远处，瞧见那人逃离，下意识想追过去将其击杀解决。可他转眸望见暮摇光时，又停下了身形。
　　
　　暮摇光目送着沈雪润离去的身影消失于天际线处，默然收回了手中的天光剑，出声道：“不用去追，我们进来这云顶天秘境，是来历练的，不是为了打架而来。”
　　
　　她上一世就与沈雪润打过交道，自然对于沈雪润此刻的想法清楚一二。
　　既然无法击杀，那就果断离去，绝不犹豫。
　　一柄剑，不都是这样的吗？果决而凌厉，不知疲惫，只会听从其主人的命令。
　　
　　而沈雪润，就是一柄无主的长剑，发起疯来，无人能劝。
　　所以，沈雪润现在去找能够劝他的那个人了。
　　
　　剑能认主，亦能弑主。
　　到最后，不知道究竟是慕雪意能够彻底掌控住沈雪润这一柄“疯剑”，还是沈雪润这柄“疯剑”能够欺主而上，反过来掌控慕雪意了。
　　
　　暮摇光蓦然收回了目光，将天光剑收起来。
　　南成垂眸盯着暮摇光握剑的那只手，有一抹血迹自那截皙白的皓腕缓缓滑落下来，没入脚下泥土之中。
　　
　　南成出声道：“你受伤了。”
　　暮摇光闻言，这才抬起手来，轻挽衣袖，露出手臂上那道被剑意所划破的伤口，不甚在意道：“没什么大碍。”
　　不到两日时间，这伤口就能自动愈合。
　　
　　暮摇光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处掠过一抹灵光，被她掐诀施了道洁净术，用以清理伤口和止血。
　　
　　南成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手臂上的那处伤口，脑子里蓦然间想到此前在其他地方遇见的修士。
　　他们会喊疼，会疼得龇牙咧嘴。
　　
　　可是……
　　南成缓缓抬眸，瞧见暮摇光面容间的平静后，再度开口问道：“你会感觉到疼吗？”
　　
　　暮摇光正在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处理好，听见南成的话，便解释道：“一般人是能感受到疼的。”
　　
　　可她不一样。
　　她天生弱感，只对一切痛觉感觉微弱。
　　就像此刻手臂上的这道伤口，若不是南成提醒她，她或许要等到走出好远之后，才发现这一道伤口。
　　
　　“但是呢，我体质特殊，感觉不到太轻的疼痛。”
　　暮摇光一边解释着，一边将半挽的衣袖放了下来。
　　
　　天生弱感虽然有好处，可也有坏处。
　　若是哪一天有人追杀她了，她受了轻伤，流了血，却浑然不觉，没察觉到一路上滴落的血迹，让敌人追了上来。
　　那才叫惨。
　　
　　所以在上一世，她入魔的那段时间里，受了伤，都是谢翡来提醒她的。
　　暮摇光思及此，微抿着唇，不再多言。
　　
　　南成闻言，若有所思道：“可是，我也感受不到疼痛，是不是……我跟你一样，是特殊的存在？”
　　“我是不是跟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样？”
　　
　　暮摇光抬眸看向一脸茫然与不解的南成，缓缓出声道：“是。”
　　
　　“所以我才要去找寻我的神识、记忆与过往，将这些东西找到了，我就能变成跟其他人一样的存在了吗？”
　　南成轻声低喃，却久久没有听见暮摇光的声音，忍不住轻抬眸光看过去。
　　
　　许久之后，暮摇光才有些不确定的轻声道：“或许是吧……”
　　她也不知道这一世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而这个不知未来的变化对于南成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到了此刻，没了沈雪润的打扰，暮摇光开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此处远山青黛，连绵起伏，灵气远比修仙界中充沛许多，甚至到了可以凝实出灵雾，轻轻拂过叶片上，化作水露一般的存在。
　　
　　旋即，暮摇光抬眸望向远处天际线的一方云台。
　　远远望去，那方云台被流云环绕，流光凝落，化作阵阵绚丽霞彩，挂在云台周边。
　　周遭天幕碧如洗，那方云台是这附近最为耀眼的存在。
　　
　　而在云台之下，坐落有一座高峻山峰。
　　若是要去到那方云台之上，只能从那座高山攀附而上。
　　
　　周遭已经有不少弟子看见了那方云台，纷纷化作道道神虹，朝着那座峰头掠去。
　　正值此时，暮摇光才想起自己手腕间的那串小铃铛，指尖处掠出一抹灵力，将其注入至铃铛内。
　　铃铛迎风而响，掠出一抹光华指引。
　　
　　暮摇光顺着铃铛所出的指引望着，发现指引所引的方向，正是那方云台附近。
　　也就是说凤奕然在那方云台附近。
　　
　　思索片刻，暮摇光转眸看向南成，开口道：“南成前辈……”
　　“你为什么要叫我南成前辈？”南成蓦然出声问道。
　　
　　“那该叫什么？”暮摇光问道。
　　南成闻言，迟疑片刻，想到此前遇见的那些修士彼此之间的称呼，应声道：“叫我道友。”
　　
　　暮摇光从善如流，重新开口道：“南成道友。”
　　“我可以叫你摇光道友吗？”南成迟疑道。
　　
　　“南成道友请便。”
　　旋即，暮摇光指了指不远处那方云台，道：“南成道友。我如今要去那方云台，你可要一起前去？”
　　
　　来这云顶天秘境，不就是为了寻找各种机缘吗？
　　如今见了一个疑似有机缘存在的高云台，那里自然会成为众多修士的挣抢之地。
　　
　　“我也去那里。”南成道。
　　
　　于是，在这云顶天秘境之中，暮摇光与南成暂且组队成功。
　　
　　那方浮于天幕之下的云台看似极近，可当大家开始动身往那个方向赶去之时，光是在路上耗费的时间，就有足足数日。
　　这数日之中，暮摇光每日以灵力注入至铃铛内，以方便她找到凤奕然，也方便凤奕然来找到她，用来纠正彼此之间错开的方向与位置。
　　
　　到了第三日，凤奕然似乎是察觉到了暮摇光的目的地，也开始朝着那方云台行去。
　　
　　时至第四日天光乍现，暮摇光从修炼状态之中清醒过来，睁开眼，不远处夜里生起的火堆还燃着微亮的火星。
　　
　　暮摇光露出手腕间的那串铃铛，指尖处掠过一抹灵力，用来给凤奕然示意她此时的方向与位置。
　　
　　南成不需要修炼，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暮摇光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落到暮摇光手腕间那串铃铛之上，脑子里掠过些许细碎的片段来，迫使他出声问道：“这样的铃铛……是不是还有一个？你在和拥有另一串铃铛的那个人交流？”
　　
　　暮摇光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这串铃铛的时候，脑海之中闪过了一些画面。”南成低声道。
　　
　　“……我告诉你们，这是我给我未来道侣做的定情信物，将来我见到我那个命定凤凰的时候，我一定在第一时间将这串铃铛送给她，让她千万里之外也能感受到我所在的方向。”
　　
　　“就叫……就叫合欢铃好了。”
　　
　　“等到我和仙儿的崽崽破壳之后，我和仙儿的这一对合欢铃就传给我家崽崽和他喜欢的那个崽崽……”
　　
　　“……我好像等不到我家崽的破壳日了……帮我把合欢铃放在我和仙儿一起为崽崽准备的宝库里吧……”
　　
　　“……南成，你们一定要看到我崽崽破壳的那一日，凤凰破壳那一日，百鸟来朝，凤凰真火燃烧，会将整片天空染成很好看的火红色，我崽崽的新生一定会是你们见到过的、最美的凤凰新生……”
　　
　　暮摇光沉默着听完了南成复述他脑海之中的画面。
　　
　　“在我记起的那些画面中，有个声音喊我南成……”南成迟疑道，“这些是我的记忆吗？跟我说话的那个人是谁？我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南成说着说着，却又自我否定道：“不不不，那不是个人，那是一只很好看的凤凰，仰着骄傲的头颅，整片天空都是这只凤凰的地盘，是他的道场。”
　　
　　“只是后来，我‘看’见这只凤凰的翎羽被黑雾一样的东西侵蚀了，尾羽奄奄拖曳在地面，失去了以往的华美。”
　　
　　“我还听见……有谁要凤凰堕魔，要所有的凤凰都变成失去理智的魔物。”
　　
　　“一场凤凰真火燃烬，将所有魔物烧掉。”
　　
　　说到最后，南成渐渐小了声音。
　　
　　暮摇光静静看着南成，默然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方雪帕，递了过去。
　　南成怔怔失神，旋即他似有所察觉一般，伸出手去，抹了抹自己脸颊处，指尖带来一片湿润。
　　
　　“这是什么？”
　　“这是你流泪了。”暮摇光轻声道。
　　
　　“我为什么会流泪？”南成不解道。
　　“或许是因为那位凤凰前辈而流下的泪。”
　　
　　“那只凤凰是不是我曾经的道友？”
　　“等你找到了自己的过往，你就知道了。”
　　
　　如今，在这修仙界中，只剩下了最后一只凤凰。
　　暮摇光还记得自己此前曾听小师祖说过，万年之前，一场凤凰真火燃尽，无尽海域之上，千年未熄。
　　
　　所以……她手中的这串铃铛，是凤奕然他爹和他娘留给他的？
　　思忖片刻，在这一瞬间，暮摇光觉得这串铃铛莫名有些烫手了。
　　
　　南成转眸看向不远处天幕之下的那方云台，道：“当我看见那方云台之时，我脑海之中也浮现出了一些场景。”
　　
　　“曾经有一群人，在那上面做什么，就像是我曾经见过的……他们在那里举行宴会？”南成不确定道。
　　“你是说，曾经有一群人在那上面论道吗？”
　　
　　寻常人家聚在一起玩耍，那叫聚会。
　　可大能之间的聚会，有个极为高端的名字，叫论道会。
　　
　　“云顶天本来就是一处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秘境，或许在昔日的上古时代，此处真的是诸位大能用来举行论道会的地方。”暮摇光解释道。
　　“我到了那里，是不是就能找到我的过往了？”南成出声问道。
　　
　　“或许你真的能在那方云台之上，找到你的过往。”
　　暮摇光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只能用着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
　　
　　第五日时，距离那座高山近的修士已经赶到了山脚下，开始试图攀上眼前的高山，达到那云天之上的云台。
　　
　　暮摇光与南成赶到之时，山脚下已经围了许多弟子，各个都垂头丧气的，很是沮丧，像是自己丢了几百万灵石似的。
　　
　　暮摇光朝四周打量过后，没有瞧见自己眼熟的人，便寻了一位同样是剑宗的弟子，向这位师兄打听情况。
　　
　　“暮师妹啊，我们这些人早在两日前就来这里了，可始终没法从这里飞上云台，也没法找到任何可以进入山中密道的办法，大家都僵在这里了。”
　　
　　暮摇光闻言，运转心法，试图御空飞行，却发现才踏空一步，便被重力所拉扯，掉落下来。
　　
　　南成瞧见暮摇光从半空之中掉下来，下意识伸出手去，欲接住她时，暮摇光却以剑意借力，从而平稳落在了地面之上。
　　
　　“好像是不能御空飞行。”暮摇光轻声低喃道。
　　那当年那些大能难道都是直接撕裂虚空，出现到云台之上的吗？
　　
　　只有大乘修士，才拥有能够直接撕裂虚空而行走的能力。
　　也就是说当年那些来参加论道会的修士，再不济也是大乘境界的修为。
　　
　　厉害厉害。
　　暮摇光思及此，不由得感慨心道。
　　
　　若是论撕裂虚空的话……
　　南成闻言，走过来，小声对暮摇光道：“我有撕裂虚空的能力。”
　　
　　暮摇光转眸望来，眸光一亮，看向南成，道：“那你先去云台探索探索？”
　　
　　此话一出，暮摇光显然是没有把自己算在里面的。
　　
　　若是要依靠南成撕裂虚空，半分力气也不出，就能去到那云台之上，那她又何必来这一趟云顶天秘境？
　　
　　这云顶天秘境是自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秘境，身为一个从上古时代活到现在的人，小师祖难道不清楚这云顶天秘境之中有些什么吗？
　　
　　她要是想不劳而获的话……
　　她直接去问容扶舟要，不就好了吗？
　　小师祖那里什么没有？
　　人都可以给呢。
　　
　　




80.  第八十章   她没有见过容扶舟的本命长剑……

　　
　　云顶天秘境, 南边。
　　浩瀚森林中，高大树枝错乱生长开来，从各个地方蔓延生长, 将此地遮得密不透风, 就连半点天光都照不进来。
　　
　　森林深处，一片浩瀚沼泽前。
　　温如岚狼狈不堪的被凤奕然拉了起来, 他一袭好看的绯衣上沾染了淤泥，使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臭味。
　　
　　温如岚运转灵力, 指尖掐诀, 用洁净术清理了十余遍, 还是觉得自己周身带着淤泥的怪臭味儿。
　　他这一辈子, 就没这么狼狈过。
　　就连他时常握在手中的那一柄白玉折扇也折损在这沼泽淤泥里头了。
　　
　　凤奕然撇开目光，身形一掠, 躲到另一处去，显然是对于此时的温如岚避之不及。
　　温如岚又给自己施了十余遍洁净术，抬眸一望, 便瞧见凤奕然满脸嫌弃的盯着他，脑子一下子就炸了, 出声喊道：“臭凤凰, 你什么意思？躲那么远干什么？”
　　
　　凤奕然神色无辜, 一脸坦然道：“我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心知肚明的吗？”
　　“臭凤凰！”温如岚冷冷道。
　　
　　“呵呵！先搞清楚臭的人究竟是谁？”凤奕然冷呵两声, 道：“如果不是你一定要招惹那只兔子, 怎么会有现在的下场？”
　　
　　凤奕然自秘境门口进来, 一进来就遇上了温如岚、温如霜两兄妹。
　　温如岚这个家伙厚着脸皮跟了过来，结果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女子，温如岚就压制不住自己的本性了, 又去勾勾搭搭好一阵子。
　　结果，就栽了。
　　
　　“我告诉过你，那名女子是兔子成精而来的。”凤奕然冷冷出声道，“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我说，当然是兔子更刺激啊。”
　　温如岚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眉眼间透着一种像是奄了气一般的意思。
　　
　　“我要走了。”
　　凤奕然欲拂袖离去，却被奔过来的温如岚一把拽住衣袍。
　　温如岚道：“不行！我那个妹妹被那只臭兔子给抢走了，必须把她找回来。”
　　
　　“呵呵！放手！”
　　凤奕然使劲拽着自己的袖袍，奈何温如岚死死抓着，不肯放手。
　　两人僵持在林间。
　　
　　温如岚长眉微挑，出声道：“我知道你这么匆忙赶去，是要去找摇光妹妹吧？”
　　“温如岚！”凤奕然冷冷道。
　　
　　“你只要帮我找到了我那个妹妹，我以后就不喊摇光妹妹的，就正儿八经的……该喊师妹就喊师妹，怎么样？”
　　温如岚觉得自己做出了极大的妥协。
　　
　　凤奕然盯着温如岚，半句话也不吭声。
　　“好吧好吧。”温如岚再次妥协道，“我以后只专心勾搭一个妹妹好了。”
　　
　　“谁？”
　　温如岚勾了勾泛着艳丽薄红的眼尾，出声道：“一个叫慕雪意的小妹妹。”
　　
　　凤奕然蓦然收回自己的袖角，道：“关我什么事？”
　　温如岚道：“是不关你的事了。”
　　
　　“现在你就要跟我一起去找那只臭兔子了！那只臭兔子气死我了！她竟然威胁我……”
　　“呵呵！自讨苦吃！”凤奕然冷呵道，“半日若是找不到，我也会走。”
　　
　　“行行行，你这凤大爷！”
　　
　　……
　　
　　云台伴随着流云与曦光，泛着流光溢彩，坐落于天幕之下，需要众多修士竭尽全力去攀登，攀登上那山峰最高处，才能够到达云台之上。
　　
　　待到暮摇光说完那番话，南成思索片刻后，并没有立刻撕裂虚空，去到那云台之上。
　　
　　这是南成第一次为了自己想要而试图去探索寻找自己曾经的那一段过往，而不再是此前一年内漫无目的去寻找的状态。
　　他想知道，那一段过往里自己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暮摇光见状，也并未催促，而是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将那串铃铛拿出来，轻轻摇动着，周围却并未响起另一声铃铛轻响。
　　看来，凤奕然还没有来到此处。
　　
　　山脚下，众人正探索着在这周遭是否有什么密道，或是传送阵之类的存在。
　　暮摇光与南成稍作休息之后，也加入了找寻密道的大部队中。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后，终于有人在山脚下找到了一处密道。众人来到那处密道前，稍作观察，便决定进入其中。
　　
　　暮摇光将神识探出，将密道周遭掠扫而过，却是蓦然蹙起了眉头。
　　南成注意到暮摇光的神情，出声问道：“怎么了？”
　　
　　“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暮摇光迟疑出声。
　　
　　这道密道周围并没有任何掩护之物，为何此前来到这里的那些修士找了两日，才找到眼前这条密道？
　　除非……这条密道早就被发现了，只是有人故意将其隐瞒了下来，为的就是留出充足的时间来，做些什么，或者是谋划些什么。
　　
　　暮摇光思索片刻，觉得不妥，却不知道眼前之事，该如何出手解决。
　　于是，她迎上南成的目光，缓缓摇头道：“无事，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何今日的密道被发现得这么快。”
　　
　　南成闻言，目光落在暮摇光轻垂于身侧的指尖。
　　在那指尖之上，隐隐浮动着一抹湛蓝灵力。
　　
　　就在刚才那一瞬，暮摇光将他们两人周身设下的屏障撤掉了。
　　这个屏障，原本是用来防止旁人偷听他们谈话的。
　　
　　修士耳目皆聪，难免会有一不小心就听见了旁人交谈内容的情况发生。
　　一般来说，修士在与别人交谈之时，都会设下类似隔音屏障。
　　
　　暮摇光刚才那一番疑惑，是在她撤掉隔音屏障后说出来的。
　　南成虽然对于暮摇光此举有些不解，却还是主动配合道：“其实，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这条密道周围又没有什么可遮挡之物，为何前两日却根本没有发现这座密道。”
　　
　　两人站在原处交谈，其谈话内容被途径此处的其他弟子听见了，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是按捺不住自己对那方云台的好奇，奔向那处密道口。
　　
　　时至最后，就暮摇光与南成两人没有进入那处密道之中了。
　　剑宗一位师兄见状，便走出来问道：“暮师妹，你们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吗？”
　　
　　“我们只是觉得这条密道发现得有些奇怪……”
　　正当暮摇光解释之时，自密道之中又走出来一人。
　　来人一袭蓝衣，面容清秀，行走间颇有一番儒雅之风。
　　这人出声道：“在下钟华翰，两位是对于密道发生的经过有些疑惑吗？这条密道正是在下发现的。”
　　
　　钟华翰将他发现密道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其间并未有任何异常之处。
　　对于暮摇光所说的疑惑，眼前这个叫钟华翰的，也做出了完美且合理的解释。
　　
　　暮摇光静静听完了钟华翰的解释，故作恍然道：“原来是如此，是我想多了。”
　　钟华翰闻言，笑笑道：“道友在外历练，谨慎一些是对的。”
　　
　　剑宗师兄见已经解释清楚，便道：“既是如此，那便快些进去吧。等下一批人来，到时候与我等竞争的弟子又会多了起来。”
　　机缘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得，可每个人却也不想与过多的人一起齐分这一份机缘。
　　
　　暮摇光转眸看了一眼南成，他们随着钟华翰一起进入密道之中。
　　众人踏入密道，起初狭窄，仅供一人通行，走到中部之时，开始逐渐宽阔起来。
　　密道两旁有烛灯亮起，将整条密道照亮，也让众人瞧见了密道两侧石壁上所雕刻的画面。
　　
　　那是一幕幕由精刻刀锋所雕刻出来的场景。
　　众人边行，边朝着石刻望去。
　　每一幕场景之中，都象征着上古时代的一幕历史。
　　
　　如今修仙界中对于上古时代的记载少之又少，众人要想了解上古时代的隐秘，只能从几大上古秘境之中来探索。
　　而云顶天秘境，就是如今修仙界尚存的几大上古秘境之一。
　　
　　很快，有人便发现了其中一幕石刻中所刻画的场景颇为熟悉，就像是……
　　那人思索片刻，豁然出声道：“这幕石刻上，所雕刻的正是云顶天秘境内发生的一件事。”
　　
　　众人闻言，齐齐将目光投落至那幕石刻之上。
　　上古时代，大能辈出，大概是每隔一段时间后会举行一次论道会。
　　而这石刻上所刻画的，正是其中一场论道会的场景。
　　说是论道会，而在这幕石刻之中，众人所看见的却不是什么针锋相对、你吵我骂、为各执己见而争执不休的画面。
　　
　　数百年前，有人提出要效仿上古时代的论道会，特地邀请了修仙界全部大乘修士来到中域。
　　在那日论道会开始之时，情况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有曾经为了争夺道侣而大打出手的，也有旧情人一见面就干柴烈火的，还有……
　　
　　总之，那一场试图效仿上古大能论道的盛会，最后变成了一场闹剧。
　　
　　而在这幕石刻之中，却全然没有那样气焰嚣张的乱场面，仿若是一场文人雅士之间的宴会般，曲水流觞，群贤毕至。
　　
　　“我还看到有人抚琴呢。”有人开口道。
　　另外一人忍不住反驳道：“那定是诸位大能前辈请来的乐师。”
　　“你见过哪家请来的乐师，还在琴桌底下放上一对锤子法器的吗？”被反驳的那人语气凉凉道。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上古时代，可能有一位善抚乐琴，还随身带着一对大铁锤的大能前辈。
　　那样的画面太美，他们不敢想象。
　　
　　雕刻眼前这一幕石刻的那人仿佛极尽笔触，将当年那一场论道会刻画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仿若让众人亲临了当时现场般。
　　
　　暮摇光抬眸望去，却是怔怔看着石刻宴上一角处无端被空出来的那两处位置，在其中一个位置上放着一柄长剑。
　　那柄长剑被随意放在桌上，其主人却不在这幕石刻之中。
　　
　　不知为何，她明明没有见过容扶舟的本命长剑，却莫名觉得那个位置就该是为他所留的。
　　
　　暮摇光忍不住去想，这幕石刻被雕刻记录之时，在这场论道会上，小师祖是去了哪里？
　　是因为有什么紧急之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正值此时，为首的钟华翰出声道：“你们瞧这幕石刻中所记录的场景是不是就是那方云台之上所发生的事情？”
　　
　　很快，也有眼尖之人看出了石刻中的地点，忍不住开口道：“也就是说，在那方云台之上，极有可能留存有那些上古大能的修行感悟与传承？”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不由得更加兴奋了起来。
　　
　　暮摇光平静转眸，看向为首那个宛若是领头人的钟华翰。
　　越是解释得最完美，才是越有问题的那一个。
　　
　　难道，这个叫钟华翰的修士，是想将云台之上的传承全部占为己有？
　　若是如此，又为何还要让大家都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呢？
　　
　　暮摇光不解，将此事以及自己的怀疑通过传音告诉给南成后，才继续随着人群前进。
　　
　　“你是觉得这个钟华翰有些问题？”南成听完了暮摇光的怀疑，传音问道。
　　
　　“越是完美的解释，才越有可能有问题。”暮摇光传音道，“或许是我想多了吧，这人没问题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有问题，我们提前做个防备也是极好的。”
　　
　　南成传音道：“我都听你的。”
　　
　　人群最前方，钟华翰领着众人往密道深处走去。
　　时至密道尽头处，众人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出了密道后，众人入眼处是一处宽阔的大殿。有流光溢彩自头顶倾落而下，大家抬眸望去，便看见极为浩瀚的一幕。
　　
　　自整个大殿的范围内，开始径直而上，时至山巅处，全都被打通。
　　而在其头顶之上，正是那方云台静静浮现于绝颠上，天光由山巅口的四周倾涌进来，将此地照亮。
　　
　　“这里……这里好像是一处阵法构造。”有人惊讶出声，“是不是解了这阵法，那方云台就会从上面降落下来？”
　　旋即，便有人出声问道：“在场的道友之中，有没有懂得阵法的？可以出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解开这座阵法。”
　　
　　众人陷入沉默之中。
　　此次云顶天秘境之行，也有阵法阁的弟子参与这一场历练，可在此刻，竟然没有一个来自于阵法阁的弟子在这里。
　　
　　好半晌，钟华翰沉吟片刻，开口道：“其实在下略懂一些阵法，只是并不精通。若是诸位不嫌弃，可以让我试一试。”
　　“钟道友尽管一试。”
　　
　　暮摇光闻言，似真心实意的出声道：“钟道友，你懂得好多啊，阵法都有所涉及。”
　　钟华翰闻言，只道：“在下平日里在外历练得多了，自然是对于各个方面都要有所涉及才行。”
　　
　　说罢，钟华翰迈步走出，站在大殿前，盯着那阵法思索了许久，紧蹙的眉头才松开来，解释道：“这是一个需要在场众人合力破解的阵法。”
　　
　　“诸位若是不介意，可否听我安排？”钟华翰谦逊道。
　　有人应声附和道：“当然可以，在场之中，不就只有你一人才会解这阵法了吗？我们不听你的，还能听谁的呢？”
　　
　　钟华翰闻言，向周遭拱了拱手，将一切礼节做到位，才开始安排众人的占位。
　　“乾八位……坤三位由这位修士前去吧……”
　　
　　末了，钟华翰看向暮摇光与她身边那位紫衣修士，出声道：“这位道友还请去这一位置。”
　　南成闻言，转眸看向暮摇光，得到回应后，才迈步走向那处。
　　
　　钟华翰看向暮摇光，道：“暮道友，还请你站在这个位置上。”
　　
　　暮摇光闻言，垂眸望去，顺从道：“好。”
　　她迈步走过去，站在了钟华翰所指的那个方向。
　　
　　钟华翰开口让众人听他指令，一起将灵力注入至自己脚下阵点之中。
　　旋即，大殿之上灵华亮起，开始勾勒成一道又一道的灵线，相互交织。
　　
　　暮摇光一直注视着钟华翰站在阵法中心时的神情。
　　时至阵法初成，钟华翰脸上终于涌现出了压制不住的喜色。
　　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须臾，有人见阵法初成，便下意识想收回手，却在那一刻发现自己贴在阵点上的手收不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动不了我的手臂了？”
　　很快，有更多的修士察觉到了异常之处，惊呼出声。
　　
　　钟华翰见状，脸上笑意不变，出声道：“不急不急，等我得到了上古大能的所有传承之后，你们自然就能动了，只不过希望你们体内的灵力能够坚持到那时候。”
　　
　　“是你搞的鬼！”
　　“竟然是你！亏得我们如此信任你，你竟敢如此对我们！”
　　说好的都是人族修士，要彼此信任呢？
　　信任“啪叽”一声，碎掉了。
　　
　　“你是用了化骨变形法，将自己的面容和骨骼都给改了一遍，才敢如此正大光明的出现在此？”暮摇光缓缓出声道。
　　
　　若是她没有猜错，这个叫钟华翰的修士，并非是宗门弟子，而是一名散修。
　　而且还是一名隐藏了骨龄的散修。
　　
　　但凡宗门弟子，来到云顶天秘境的，皆是各宗各派之中修炼天赋极高的真传弟子，其骨龄至少不会超过百岁。
　　
　　而这个叫钟华翰的散修，修炼至元婴巅峰，其骨龄一定超过了百岁。
　　不是她瞧不起散修，而是散修修炼至元婴境界时，他们的修为普遍都在百字开头的年岁了。
　　
　　钟华翰闻言，转眸望向暮摇光，朝她走来，开口道：“你倒是比他们要聪明一些。”
　　“你们这群宗门弟子、天之骄子，各个狂妄自大，还天真至极，一点儿也不知晓世事险恶。”
　　
　　“不如就由我来给你们上一上你们这生命之中的最后一课吧！好让你们在黄泉路上走的时候，多一个心眼！”
　　
　　暮摇光闻言，眼角微抽了下。
　　这人的反派台词说得有些……有些一言难尽了。
　　
　　




81.  第八十一章   那是她想与之并肩的存在！……

　　
　　另外, 这阵法都开启好一会儿了，难道都没发觉没有任何动静吗？
　　
　　大殿中心，钟华翰还在放肆笑着, 他眉眼之间透着对周遭一干所谓天之骄子的鄙夷与不屑。
　　
　　钟华翰缓步朝着暮摇光走去。
　　他早在这个剑修发觉到不对劲儿之时, 就想出手解决掉这个人了。
　　为了给她解释，他耽搁了那么多时间。要不是他早有解释和说法, 被这人破坏了计划，那他这百年以来的谋划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他最讨厌多嘴的人。
　　
　　暮摇光像是浑然不觉一般, 若有所思道：“你在百年前已经来过云顶天秘境了, 这条密道是你那时候发现的。”
　　
　　“不错。”钟华翰闻言, 挑了挑眉, 出声道：“我谋划了百年，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他是个散修, 百年前的修为不过金丹后期，却在那次机缘巧合之下得来了一个进入云顶天秘境的机会。
　　
　　在云顶天秘境之中，他向往那些宗门弟子的天姿与身份, 在一次又一次历练之中，试图与那些宗门弟子交好, 与他们成为好友。
　　
　　为此, 他付出了多少呢？
　　每次秘境探险之时, 他总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有任何需要试探危险的事情, 总是他一个人揽下了。
　　
　　可到最后呢？
　　那些高高在上、高傲自大的宗门弟子只是将他当做是跑腿的, 当做是一枚弃之后并不会觉得可惜的棋子。
　　
　　甚至, 那位高高在上、受尽众人追捧的宗门天骄将他当做是一条可供使唤的狗来看待。
　　仿佛只要那个人招一招手，他就会跪在那人面前摇尾乞怜般，才好在那些宗门天骄分完天材地宝之后, 得到他们不想要的东西。
　　
　　最可恨的是，他为那个人探索险路，在深陷险境之时，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却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后来，他从险境之中爬了回来。
　　那些宗门天骄当他是一条狗，是一枚棋子，那他也要让那些天骄试试看，被一条疯狗咬到的滋味。
　　
　　“我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我杀掉的第一个宗门弟子，似乎叫什么碧落宗的小师弟。那个小师弟好单纯啊，大概是第一次出来历练吧，傻乎乎的，我说什么，他都信。”
　　
　　钟华翰笑了起来，唇角上扬，轻声道：“后来我安排了一个极其完美的险境，让他去死，我至今还记得那双眼睛里临死前流露出来的难以置信，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双眼睛。”
　　
　　钟华翰停下脚步，转眸朝着大殿四周看了一眼，目光落到站在东方的三两个弟子身上，恍然大悟道：“哦我都忘记了，在场的弟子之中还有三个是碧落宗那个小宗门的弟子啊。”
　　
　　“我要杀了你！”碧落宗的其中一名弟子冷声道。
　　钟华翰闻言，笑出了声来，道：“那你倒是来啊？只可惜，你现在动不了了啊。”
　　
　　“我还杀过别的宗门弟子，全都是当初那些把我当做狗，然后对我呼来唤去的那些人所在的宗门。”
　　
　　钟华翰转眸看向暮摇光，面容间的笑意更甚了，道：“只是可惜，我还没有杀过剑宗和道宗的宗门弟子。不过在今日，总算能实现我这个愿望了。”
　　
　　“你们剑宗与道宗的弟子在外历练，都会留一盏心头血的灯在宗门内吧？没关系，我这张脸是假的，这个名字也是假的，那些长老找不到我的。”钟华翰盯着暮摇光，冷冷道：“杀了你们，这世上又少了好多宗门弟子啊。”
　　
　　自从第一次杀掉那个来自于碧落宗的小师弟之后，他就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
　　他喜欢上了看那些高高在上、傲气十足的宗门弟子跌入泥泞之中，被背叛之后难以置信、受到伤害的眼神，在濒临死亡之际的苦苦哀求姿态。
　　
　　他想将那些宗门天骄都踩在脚下！
　　
　　等他再将那些大能的传承得到了，到时候这世间无人敢再欺辱于他。
　　
　　暮摇光平静地看着钟华翰。
　　
　　宗门世家与散修之间的矛盾存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近几千年以来，世人都想拜入强大的宗门成为弟子，以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
　　而宗门想获得在修炼方面天赋异禀的天才弟子，则是在这些弟子之中优中选优。
　　
　　至于剩下那些无法拜入宗门势力的，只能成为一名散修。
　　而各种资源与上乘的修炼法诀又被宗门与世家垄断，流落出来的，全都是些人人都可以学的东西，没有什么独特性。
　　
　　散修之中，不乏有大器晚成者。
　　这些大器晚成者在出名之后，却又被世家招揽，成为客卿长老，脱离了散修队列。
　　
　　长此以往下去，宗门与世家发展越来越好，而散修跟不上修炼资源，寿元无多，自然就形成了如今宗门弟子与散修之间对立的局面。
　　
　　修仙界中无一不在展示着现实的残酷与无情。
　　这世间哪有什么完全公平之事。
　　
　　“你知道剑宗和道宗为何会设立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吗？”暮摇光出声问道。
　　钟华翰闻言，冷冷道：“不就是为了将最好的资源只用给你们这些弟子身上吗？”
　　
　　“剑宗外门弟子并不设限制，只要能炼气入体，就拥有报名成为外门弟子的资格。”
　　当初，她才从魔界跑出来，带着重塑灵脉的伤，以及被魔气侵蚀后驳杂不纯的灵根，都能拜入剑宗，成为剑宗的外门弟子。
　　
　　“剑宗外门弟子二十年子轮换，如果一个外门弟子在这二十年无法晋升成为内门弟子，那这个人就会被逐出剑宗。”
　　
　　钟华翰停下脚步，虽然有些不太明白暮摇光说这番话的意思，但是他一听到“逐出剑宗”四个字时，脸上的愤怒再也难以抑制的浮现了出来。
　　
　　“这就是高高在上的剑宗啊，一但看到那些外门弟子没有用处了，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抛弃。”钟华翰出声大笑道。
　　
　　暮摇光偏了偏目光，却是出声问道：“可是，没有哪一个宗门会毫无好处的去养一批闲人啊。足足二十年的时间，还不够吗？”
　　还不够去努力、去弥补、去追逐、去竞争的时间，然后成为那个比站在同一阶梯上的其他人更加优秀的人吗？
　　
　　“我难道不努力吗？”钟华翰冷冷道。
　　暮摇光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你笑什么？”
　　“你的努力……难道不是放在了该如何去讨好别人，又该如何去算计别人、觊觎旁人之物上？”暮摇光平静道。
　　
　　“你在胡说八道！”
　　钟华翰恼怒出声，快步走过来，手中涌出一抹灵力，朝着暮摇光袭去。
　　
　　“铮！”
　　一柄湛蓝长剑袭来，将钟华翰那一击挡下。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现在恼羞成怒的表现不就证明了吗？”暮摇光缓缓伸出手去，将天光剑握住，低声道。
　　
　　钟华翰见状一怔，旋即迅速反应过来，后退一步，惊声道：“怎么可能！你怎么没被困住？”
　　
　　“有没有被困住？你没见你设置的阵法都没什么反应吗？”碧落宗的弟子盯着钟华翰，冷冷出声道。
　　
　　此言一出，钟华翰才意识到什么，转眸望去，便发现原本交织而成的灵线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不再有任何动静。
　　他所预料之中的云台下落也没有出现。
　　
　　钟华翰回过神来，紧紧盯着手握天光剑的暮摇光，出声道：“是你！又是你！”
　　第一次察觉到他发现密道的巧合，第二次发现此处阵法的问题。
　　两次都是眼前这个人。
　　
　　此时，钟华翰已经全然没有了一开始将那么多宗门天骄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兴奋与激动。
　　
　　早在暮摇光撤去隔绝屏障说出那番话之时，便有人顺着她的话仔细去思考了一下。
　　更有人直接传音，向暮摇光询问其中疑惑。
　　
　　与其相信一个全然不知根底的陌生修士，为何不去相信一位知根知底、出自剑宗的道友呢？
　　
　　暮摇光特地传音给剑宗那位师兄，让他帮忙配合。
　　这位剑宗的师兄早来两日，早就与周遭修士结识交谈过，自然知道哪些修士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大家联合起来，设了这个局。
　　
　　“我们陪你演了这么久，你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还是一条惊天大尾巴！”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就是不知道你这副伪装的面具之下，究竟是哪一个只敢躲在阴沟里暗害别人的家伙……”
　　
　　“真当我们这些宗门弟子少不经事，是吃素的吗？”
　　不断有人朝钟华翰逼近而来。
　　
　　钟华翰此前所说的一件件加害于诸多宗门弟子之事，无论哪一件拿出来被揭露，都是要被众人群起而攻之的。
　　
　　“好好好！”
　　钟华翰盯着朝他逼近而来的众多弟子，忍不住大笑一声，脸上尽显疯狂之色。
　　
　　“你们逼我的，这是你们逼我的！”钟华翰冷声道。
　　他转眸盯住了暮摇光。
　　
　　被盯住的暮摇光默然无语。
　　好吧，她又被视作为眼中钉了。
　　
　　“是你们逼我的……”
　　钟华翰低声说着。
　　反正在这么多弟子的围攻之下，他也逃不出去了，不如一起去死！
　　
　　钟华翰盯着暮摇光，身形一掠，其周身蓦然泛出璀璨而炙烈的光华，朝着暮摇光而来。
　　
　　暮摇光握着天光剑，眸底泛起一丝惊色。
　　她想到了此前在内世界中的那一幕——清晖真人被四大天魔逼得来几近要用自爆来同归于尽，以达到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目的。
　　还有……四大天魔在见到容扶舟的那一瞬，在绝望之际，几乎做出了与清晖真人一模一下的选择，自爆修为。
　　
　　眼前这一幕……
　　
　　“小心！他要自爆修为！”
　　有人惊呼出声，手中法器已经尽数掷出，打算在钟华翰完成自爆之前，将其彻底解决。
　　
　　若是让钟华翰完成修为自爆，不说整个秘境吧，至少他们此刻身处的这座高山会在瞬间夷为平地！
　　
　　诸多法诀袭来，尽数打在钟华翰后背，将他后背衣裳炸裂开来，一片血肉模糊。
　　可钟华翰依旧是不管不顾的往前冲来，像是在修为自爆前一瞬，爆发出自己毕生潜力一般，势必要把暮摇光一起拉下地狱。
　　
　　“快躲开！”
　　“这人简直是疯了！”
　　“一个疯子！散修都是说自爆修为就自爆修为的吗？”
　　“疯子！”
　　
　　钟华翰乃是元婴巅峰修为，无数灵光自他周身泛起，汇聚成一团。
　　
　　只一瞬间，钟华翰全部修为已经被他给逼了出来，他自身的灵脉已经被这强大威压所刺穿，被彻底毁去了。
　　就算此时钟华翰停下了修为自爆的举动，他一生修为也已经毁掉，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废人了。
　　
　　这一瞬，暮摇光想到了在内世界中所见到的那一剑。
　　那一剑倾出，荡平了一切可怖的攻击，是震撼而惊艳至极的一剑。
　　
　　那她呢？
　　同样是天生剑骨，为何挥不出那样的一剑？
　　极致璀璨而悍然的一剑。
　　
　　“铮铮……”
　　她手中的天光剑开始微微铮鸣着，湛蓝剑光自长剑剑身上缓缓浮现出来。
　　
　　暮摇光指尖微动了一瞬，却似乎是回到了那一日的内世界之中，去亲临那一剑。
　　
　　她听说清晖真人在这一剑之威下，从大乘初期一跃进阶至大乘中期。
　　
　　恍然间，她“瞧”见了清晖真人亲眼见证这一剑时的震撼与惊艳，她“瞧”见了那四大天魔在面临这一剑时的惊恐与绝望，她也“瞧”见了战场之上众多弟子见到这一剑时的仰望与崇拜。
　　
　　那她呢？
　　她当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仰望，追逐，竞争，超越。
　　
　　那是她想与之并肩的存在！
　　
　　仿若是过去了很久一般，又像是只在短短半个眨眼之间的瞬息，钟华翰已经带着自己周身压制到了极致的修为冲了过来。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顿时席卷而来。
　　
　　众人往前冲过来，都在竭力阻止着钟华翰的修为自爆，无数法诀灵光在大殿之上闪烁。可他们面对一位来自于元婴巅峰极致的修为自爆，却都无能为力。
　　
　　站在不远处的南成瞧见眼前这一幕，掩于袖袍的手指微动，其周身已经隐约浮现起虚空波动。
　　他踏出一步，眼前虚空已经被他撕裂，随时准备着冲过去，替暮摇光挡下这恐怖一击。
　　
　　“铮！”
　　几乎就在同一瞬，暮摇光抬起了手中的天光剑，没有往后退却半步的、毫不犹豫的挥出那一剑。
　　朝眼前向她冲过来的恐怖威势挥斩出那一剑！
　　
　　那是竭尽全力的一剑。
　　剑意席卷开来，与那泛着恐怖威势的修为自爆碰撞到了一起。
　　周遭虚空都为之颤动！
　　
　　自众人脚下蓦然亮起无数道交织而上的灵线，于眨眼之间冲霄而上，悍然撞上静静浮动于天幕之下的那方云台。
　　
　　“这阵法怎么启动了？”
　　“没有人动这阵法啊？”
　　“不是需要我们在场所有人的灵力注入，这阵法才能启动吗？”
　　
　　须臾，有人出声道：“那钟华翰本来就是骗人的啊！”
　　
　　被剑意席卷吞没了身形的钟华翰听见了巨大声响之中的这一句感慨，蓦然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才没有骗人。
　　他没有骗人！
　　是那位大能这样说的！
　　
　　他听到那位大能留下来的一段留影中是这样说的，那位大能说：“如果有很多修士将自己一身灵力都注入到这个阵法里面，不是也能启动这个阵法吗？”
　　
　　是那个大能这样说的！
　　那个大能竟然骗人！
　　竟然骗了他……
　　
　　剑意席卷，将钟华翰最后一点意识吞没尽。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铮……”
　　云台彻底复苏，璀璨光华降落下来，将身处于阵法之中的众人笼罩于其中。
　　
　　“摇光道友……”
　　南成瞬间撕裂虚空，来到暮摇光身边，正打算出手拉住被虚空威势所冲击的暮摇光时，自云台上方降落下来的那阵光华将他的身形淹没。
　　
　　他脑海之中蓦然回忆起一些画面来，也为这光华所淹没。
　　
　　“剑道传承到了后世，会是怎么样一种光景呢？”
　　“我也不知道。”
　　
　　“因而，我向你学习了一个阵法，传到后世，当它遇见那全力一击的剑意之时，会将那道剑意一同带过来。”
　　
　　“可我这个阵法不太行，如果有很多修士将自己一身灵力都注入到这个阵法里面，不是也能启动这个阵法吗？”
　　“所以，我改了阵法复苏的条件。”
　　
　　……
　　
　　“铮……”
　　暮摇光在挥动天光剑的那一瞬，隐约察觉到自云台上传来的一道呼应。
　　那同样是来自于一道剑意的呼应。
　　
　　那道剑意在与她的剑意共鸣。
　　
　　当云台之上的那阵光华投落下来之时，暮摇光没有拒绝。
　　她的意识淹没于光华之中，然后被拉扯至遥远之中，拉扯至冥冥虚空之中。
　　
　　她听见了一阵似水花轻淌而过的细碎声响。
　　有些耳熟。
　　
　　暮摇光想了很久，才想到为何会耳熟。
　　她曾经听过类似的声音。
　　在剑宗那一次的授剑礼上，她越过时间长河，与容扶舟见面，由他亲自为她开启了这一场授剑礼。
　　当时，在那周遭，就伴随着这样的细碎声响。
　　
　　这是……
　　来自于时间长河的流动声响。
　　
　　暮摇光蓦然睁开眼来。
　　周遭是一片桃花林，落英缤纷，随着微风轻拂而过，有粉嫩的花瓣自她眼前轻轻飘落下来。
　　
　　天幕碧如洗，云层缱绻，丝丝缕缕的桃花香气充斥于暮摇光鼻尖处。
　　她沉思片刻，迈步往前走去。
　　
　　不过须臾，自不远处传来一阵交谈的声音。
　　暮摇光抬眸望去，便望见白衣墨发的小师祖与一袭绛紫色长袍的南成从远处走来。
　　
　　“我期待那一道剑意的到来。”
　　暮摇光听见容扶舟轻声说道。
　　
　　




82.  第八十二章   指尖触碰到了另一只手。……

　　
　　暮摇光瞧见容扶舟, 下意识迈步上前去，动了动唇，想要出声喊一句“小师祖”。
　　只是, 那一声“小师祖”在唇舌间轻轻绕过, 却是悄无声息止住了。
　　
　　她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之处。
　　因为她听到南成说：“真的会有别的剑意存在吗？”
　　
　　暮摇光停下脚步，目光落到南成身上, 旋即又将视线再度落至容扶舟周身，终于看出了不同之处。
　　
　　这时候的南成……还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是她所见到的那个已经被炼制成了极品魔傀的南成。
　　而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自我思维、自我记忆的南成。
　　
　　而小师祖……
　　暮摇光静静看着小师祖那一瀑墨发随风轻扬而起。
　　
　　当两人与她擦肩而过之时,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 容扶舟的一缕墨发自她指尖轻轻滑落而下。
　　
　　暮摇光转过身来, 看着那两人一边交谈着, 一边走远。
　　她怔愣了一瞬，才迈步走了过去。
　　
　　“会有的。”
　　容扶舟回答着南成的那个问题, 他微微偏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眸望来。
　　
　　南成察觉到了容扶舟的动作, 亦是回过头望来，只望见一片开得正盛的桃花林, 便出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容扶舟静静注视着那一片桃花林, 许久之后, 才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南成闻言, 又回到了此前的那个问题, 道：“你将那个阵法放置在了哪里？”
　　“云台上。”容扶舟答道。
　　
　　“我们马上要去参加的那个地方？”
　　“嗯。”
　　
　　两人交谈着, 渐行渐远。
　　
　　暮摇光怔愣了好一会儿, 有些不太确定这时候的容扶舟刚才那一眼望过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可容扶舟却什么也没说。
　　
　　暮摇光缓步跟了过去。
　　
　　走出桃花林，是一片空旷之处, 却是与云顶天秘境之中有所不同。
　　想来是因为上古时代到后世万年，世事变幻，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才有了后世的云顶天秘境。
　　而云顶天秘境中的那方云台，却因某种原因而保留了下来。
　　
　　在碧如洗的天幕之下，依旧浮动着那方云台，流光溢彩垂落而下。
　　暮摇光跟在不远处，想要看看这时候的大能修士是不是如同她猜测的那般，都是以撕裂虚空的手段进入那方云台的。
　　
　　自不远处不断有强大气息掠来，来到空旷之处后，来人瞧见容扶舟与南成，打过招呼后，径直撕裂虚空，进入了云台之上。
　　
　　暮摇光见状，心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旋即，她刚迈出一步，却又停下了脚步。
　　上古时代的这些大能有撕裂虚空的能力，可她没有啊。
　　
　　暮摇光运转心法，尝试了一下能不能御空飞行。
　　果不其然，她第二次尝试还是失败了。
　　
　　“在这周遭有禁空领域的存在。”容扶舟轻声道。
　　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敲，传入暮摇光耳畔，她蓦然抬起头来，朝着容扶舟望去。
　　
　　南成以为容扶舟对此有所疑惑，于是便开口解释道：“这是当初云台打造之时，便设置出来的规矩。限制了只有大乘修为及其以上修为的修士，才能参加这一场宴会。”
　　
　　容扶舟闻言，并未出声解释。
　　只是这一次，他却没有选择以撕裂虚空的方式进入云台之上，而是迈步踏出一步，自他脚下蓦然凝实出一方云阶。
　　
　　随着容扶舟一步一步踏出，自其脚下凝实而出的云阶却未曾消散。
　　一阶一阶往上，从地面上凝实出一座登高云梯，同往那浮于天幕之下的云台之上。
　　
　　南成见状，却是怔愣了一瞬。
　　他知晓容扶舟的性子，并非是为了炫耀自己的修为和能力而故意这样做的人。
　　
　　好半晌，南成收回了目光，瞧见容扶舟已经登上了云台，才撕裂虚空，转瞬来到云台之上。
　　他却发现容扶舟依旧站在云台边缘处，目光注视着云台下的云阶。
　　
　　暮摇光站在云阶前，失神了一瞬。
　　这应该是小师祖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怕她没法登上那云台之上而特地搞出来的云阶吧。
　　这一瞬，请允许她多想一会儿。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微微抿唇，迈步踏上那仿若是通天的云阶，缓步而上。
　　时至站在了云台之上，她转眸望去，才看见自己来时的云阶自最底下一阶一阶缓缓消失。
　　
　　正值此时，远处天幕之中蓦然升起一簇璀璨火光，在缱绻流云之中拉出道道弧度优美的火星。
　　那是一只拥有着美丽翎羽的火红凤凰，扬着高傲的头颅，从远处瞬间掠近，落至云台之上，化为了人形。
　　
　　华美的火红长袍袭身，仿若是那一身美丽翎羽所成般，张扬、肆意而炙烈。
　　这是独属于凤凰的嚣张与骄傲。
　　也只有凤凰才有如此拉风的出场方式。
　　
　　“原来是南成和舟舟啊。我就说远远的，看见了两道身影站在云台边上，像是在等着我，原来真的就是在等我。”
　　“我好开心。”
　　这只凤凰一出声，便自带了吸引力一般，找打的吸引力。
　　
　　暮摇光亦是站在云台边缘处，见证了这只凤凰从极为拉风的出场到化作人形，再到一把冲过去勾住了另外两人的脖颈，又听到了颇为自信的话语。
　　
　　“凤离，你一身都是火，离我们远一点。”南成拍掉凤离扒拉过来的手，又转手替身旁的容扶舟也一同拍掉那只手。
　　
　　凤离被拍掉了手，却不生气与恼怒，只出声道：“走吧走吧，我们快进去，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打架了。”
　　他转眸一瞧南成，道：“要不我们先打一架再说？”
　　
　　“你怎么不找他打？”南成出声问道。
　　凤离一翻眼白，开口道：“我每次找他打，不就只有挨打的份儿吗？谁知道舟舟如今的修为究竟到哪一步了？我才不自讨苦吃。”
　　
　　“只有找你打，我没准儿才能打得过你啊。”
　　凤离颇为找打的笑着，旋身躲过来自于南成的一击，跳着跃进更远处，还继续出声道：“南成，你来打我啊，百年没见，你的修为怎么又后退了？”
　　
　　南成闻言，追了过去。
　　只留下容扶舟一人在后面走着。
　　
　　暮摇光见状，转眸望去，特意跑了过来，试探性的出声喊道：“小师祖？”
　　她见容扶舟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又喊了一遍。
　　
　　无法之后，暮摇光才停了下来。
　　看来这一次时间长河的效果没有上一次的好。
　　可上一次，她只见到了容扶舟一人。
　　而这一次，她还见到了别的人。
　　有别的大能，有南成，还有那个叫凤离的凤凰。
　　
　　那个叫凤离的凤凰……是凤奕然的父亲吗？
　　暮摇光默然思索着。
　　旋即，她看向上古时代的容扶舟。
　　
　　这时候的容扶舟，依旧是一袭简单至极的白衣，却是一瀑如墨般的黑发，清冷出尘，温柔内敛，也无比强大。
　　
　　“小师祖，你好，我是来自于万年之后的暮摇光，是剑宗弟子……”暮摇光认真出声道，“也是太上峰的弟子。”
　　
　　这时候，应该已经有剑宗了，也应该已经有太上峰了吧？
　　暮摇光不确定想着。
　　
　　两人隔着遥遥时空长河的距离，却在此时如同并肩一般，一起走进了宴会场内。
　　云台之上极为宽广，犹如一座大型的空中浮岛一般，应有尽有，曲水流觞，丝竹雅乐。
　　而来往于其间的修士，亦是各方修为高深的大能之辈。
　　
　　容扶舟抬眸打量着宴会席间，最后选择一处两人座的空位入坐。
　　暮摇光见状，轻眨了下眼，意识到容扶舟此刻所选的位置正是此前在密道那幕石刻上所刻画的那方空位。
　　
　　须臾，凤离越过一处云柱，来到容扶舟面前，瞧见容扶舟选的位置，出声便道：“这是舟舟特地为我留的位置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
　　
　　“铮！”
　　凤离话还没说完，走过来入坐的动作还没开始，便被一柄蓦然而出的长剑给抵住了动作与身形。
　　
　　凤离见状，抬了抬眸，开口问道：“原来这里不是给我留的位置了？”
　　与此同时，他慢慢伸出手去，将容扶舟手中那柄未曾出鞘的长剑给轻轻移了回去。
　　
　　暮摇光垂眸望着容扶舟手边的那柄长剑，心道这就是小师祖的本命长剑吗？
　　这是一柄极其简单的长剑，没有半点纹饰覆刻，也没有半点别的装饰加在其上，简单得就像容扶舟那一袭雪衣般。
　　
　　容扶舟轻掀眼帘，眉间轻缓，抿唇温柔道：“此处已经有人了。”
　　
　　“哪里有人了……”
　　凤离转眸一瞧，也没瞧见平日里与容扶舟交好的南成过来做这里。
　　他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那这里的这处空位会是谁来坐呢？
　　
　　“是给一位小朋友坐的。”容扶舟轻声应道。
　　
　　这个宴会上，还能有哪家的小朋友来参加吗？
　　还是说容扶舟不知道在何时带了哪个连他们都不知道的自家小朋友来这儿？
　　
　　凤离闻言，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他也不再纠结容扶舟身边坐的究竟会是谁了，而是转身跑去了南成那里，将南成身边的那处空位给霸占了。
　　他还一把抢过南成桌上的桃花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来。
　　
　　暮摇光站在一旁，自然也听见了容扶舟与凤离之间的对话，却是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心道这个小朋友难道是自己？
　　
　　对于容扶舟而言，她这个来自于后世之人，的确好像是个小朋友。
　　暮摇光思索片刻，便欣然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坐到了容扶舟身边。
　　
　　坐下之后，暮摇光才发现自己距离容扶舟的本命长剑就更近了一些。
　　在天光如坠下，眼前的这柄长剑泛着莹莹光泽。
　　
　　暮摇光伸了伸指尖，在触碰到这柄长剑之前，又极为克制的收回了手。
　　她想起来了，小师祖与她同为天生剑骨，那小师祖的本命长剑自然也是天生剑骨所化，与其心神相连，是不允许旁人触碰的。
　　
　　暮摇光将手往回收。
　　正值此时，宴会席间也就正式开始了。
　　没有所谓的开场白，没有任何寒暄的话语，毫无预兆的、毫无仪式感的就开始了这一场论道大会。
　　
　　于是，暮摇光见证了一场来自于上古大能之间的撕逼。
　　寻常人撕逼，或许是嘴上说说而已，不会动手动脚，就算是动手动脚，也不会搞得地动山摇、天崩地裂的。
　　
　　可暮摇光眼前所见的这一场群战撕逼，还厉害得紧。
　　在场的各位大能之间，都是活了好多年的人，彼此之间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的时候。
　　那些磕磕碰碰积累下来，终于在这一场所谓的论道大会上彻底爆发出来。
　　所谓是“你说不赢我，我也说不服你，反正就是我坚持的道才是对的”。
　　他们是一言不合就动手，一言不合就开战。
　　
　　暮摇光抬眸，远远望去，已经有好几位大能蹦出了云台之外，在远处天幕底下打得热火朝天。
　　
　　这与她想象的上古论道大会有些不太一样，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毕竟……在后世，她听闻几百年前曾有人效仿过上古大能的论道会，那场效仿的论道大会，亦如眼前的这般精彩和热烈。
　　
　　暮摇光怔怔出神之际，容扶舟伸手取了桌上的桃花酒，却是倒了两杯酒。
　　一杯酒被他放在自己桌前，而另一杯却是被他递了过来，递向旁边的桌上。
　　
　　在其他人眼里，这宛若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举动。
　　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旁边的空桌倒了一杯酒吗？
　　
　　暮摇光垂眸看向递向她面前的那杯桃花酒，桃花酒的清香溢散开来，充斥于她鼻尖处。
　　她轻吸了下，才低声道：“只可惜我拿不到这杯酒……”
　　
　　她耳畔来自于时间长河的细碎声响又大了起来，仿若是有什么力量在干扰其中般。
　　
　　暮摇光缓缓抬眸，看向容扶舟。
　　这一瞬，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握住那一杯酒。
　　指尖于无意之间轻轻触碰到了执杯的另一只手。
　　




83.  第八十三章   “那是由你一手开创的剑道……

　　
　　桃花酒的清香溢散开来。
　　暮摇光伸出去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 将那杯桃花酒接住了。
　　
　　容扶舟轻垂下眼眸，望着自己的指尖。
　　他眸中似有些意外般，可这一切却又在理所当然之中。
　　
　　此时, 云台之上各人论道乱斗, 已经无人注意到这一方的情况，自然也不会有人瞧见容扶舟倒的第二杯酒放在桌上后, 又去了何处。
　　
　　暮摇光亦是垂下眸，静静盯着自己接过的那杯桃花酒, 轻饮了一口。
　　酒入唇舌之间, 既有桃花的清香, 又有酒的醇香, 还带有氤氲的般的灵气。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杯跨越了时间长河被送到她手中的桃花酒。
　　
　　不远处的一方座位上, 一袭红衣的凤离已经因为饮了太多的桃花酒，醉倒在桌面上，偶尔还以手猛的撑起身体, 嚷嚷着要去打架。
　　在他指尖处，蓦然升起一簇凤凰真火。
　　在意识仍旧不太清晰的情况之下, 他将壶中的桃花酒给引了出来, 以凤凰真火来温酒。
　　须臾, 一杯温热的桃花酒被他装在杯中, 落到了南成面前。
　　
　　“来, 南成, 我请你喝酒, 我们百年之后再打。”
　　凤离说完那句话，又醉倒在桌上，沉沉睡去。
　　在其身旁, 那簇凤凰真火微微摇曳着，被凤离睡去的意识所引导，“咻”的一声冲入了远处天幕之下的战斗中去。
　　
　　就算是醉倒了，睡着了，他凤离也要参与这一场打架。
　　
　　一时间，因为凤离那一簇凤凰真火的捣乱，论道现场就更乱了些。
　　各位大能之间的道因为此地的特殊，而被凝实化，又被一幕一幕留在了云台之上，久久也未曾消散。
　　
　　暮摇光捧着那杯桃花酒，看了许久，终于发现一个有些奇怪的现象。
　　云台之上这么多大能，却没有一位大能凑过来找容扶舟的。
　　她看见不远处坐着的南成也有不少大能找上他，相约论道，也就是变相的打架印证。
　　
　　可这么久了，却没有一个人来找容扶舟。
　　若说是容扶舟的人缘不好，可每每有大能经过此方之时，都会来同容扶舟交谈上一两句，这也算不上人缘不好。
　　况且，依照容扶舟的性子，也不可能会出现如此情况。
　　
　　论道会过半，也唯有容扶舟这一方，是冷冷清清的。
　　
　　旋即，暮摇光又看出了一个情况。
　　在场这么多大能之中，除了容扶舟以外，竟然没有别的大能是剑修。
　　
　　暮摇光垂眸望着放在桌上的那一柄长剑，脑海之中掠过了些许片段。
　　
　　——修剑……有那么难吗？
　　——难啊，比修道还难。
　　——修剑那么难，茫茫人海之中，也只找得出你一个人在这条剑道上有绝佳天赋。
　　
　　那是她在剑宗藏书阁第一次看见容扶舟这个名字时，在那本特别的《基础剑法》之中所听到的话语。
　　
　　茫茫人海之中，也只找得出你一个人在这条剑道上有绝佳天赋了……
　　
　　上古时代，剑道初成却萧索，因其难修而没有成为大家踏入修炼之道上的大众选择。
　　大家更愿意去成为的，是道修。
　　
　　原来，在这时候，道修随处可见，修为大成的道修比比皆是，而剑修一道……却还只有一人走上了至臻之道。
　　剑道萧索而孤独。
　　无人知晓剑修的前路如何，不敢去闯，不敢去拼，只能在中途放弃剑道，转而去成为一名道修。
　　
　　原来，在上古时代，道修才是一条顺风顺水的通天之路。
　　这时候的修士，却无人知晓在万年之后，剑修同样是一条通天之路，由一代又一代的前辈人用无数经验所堆砌出来的一条通天之路。
　　这时候，无人知晓，万年之后的剑宗成为了修仙界中的第一修行圣地，就连道宗也无法与之比肩。
　　
　　思及此，暮摇光轻眨了下眼。
　　因为无人修剑，所以无人与之论道。
　　
　　暮摇光捧着手中的那杯酒，久久未曾有过动静。
　　时至某一刻，来自于时间长河的细碎声响越来越大时，她抬眸望去，眼前已经开始出现朦朦胧胧的白雾。
　　是来自于后世的牵引，在召唤她回去了。
　　
　　暮摇光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云台之上传来的各种声响开始一点一点湮灭在她耳畔。
　　
　　不过是几个眨眼的瞬间，暮摇光便只能看见周遭方寸之地的景致。
　　她攥紧了那杯桃花酒，将其一饮而尽，才转眸望去，看向容扶舟的侧颜，轻声低喃道：“小师祖，我又要回去了。”
　　
　　暮摇光的意识已经开始随着眼前的时间迷雾而一起变得模糊。
　　她缓缓伸出手去，指尖轻攥了下，低声道：“万年之后，你会见到的，会见到这世间的剑道盛世。”
　　
　　“那是由你一手开创的剑道盛世。”
　　轻细的话语随着时间迷雾笼罩而来一起消失于云台之上。
　　
　　容扶舟伸出手，接住了那只由虚空之中坠落出来的酒杯。
　　他的指尖轻轻握着，已经空了的酒杯之中唯余一滴清透的桃花酒，也在此时氤氲而散。
　　桃花酒的清香轻溢出来。
　　
　　“无人与我论道。”
　　容扶舟轻声低语道。
　　
　　“铮……”
　　来自于时间长河的细碎声响自容扶舟耳畔渐渐抽离，他知道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位小朋友已经回到了该属于的那个时代。
　　却在此时，一道剑意自时间长河中掠来，湛蓝而明亮，就像那缱绻的天光一般。
　　
　　——我向你学习了一个阵法，传到后世，当它遇见那全力一击的剑意之时，会将那道剑意一同带过来。
　　
　　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容扶舟手边的长剑忽的响起一声轻鸣，剑意瞬发而出，掠过那遥遥虚空，与那道湛蓝剑意交织在了一起。
　　
　　“无人与我论道，那就留于后世再论……”
　　容扶舟轻声道。
　　
　　……
　　
　　时间长河将暮摇光的意识带回了现世之中。
　　周遭传来一阵轻细的风声，让暮摇光顿时回过神来，睁眼望去。
　　
　　适才那一幕幕论道的场景，对于暮摇光而言，宛若是一场梦般。
　　唯有依旧萦绕于她唇舌间的桃花清香，让她知道，那不是一场梦。
　　她借助时间长河，已经是第二次见到上古时代的容扶舟了。
　　
　　好半晌，暮摇光轻眨了下眼，将手边的天光剑拿了起来，站起身来，转眸打量着四周。
　　
　　那方云台依依旧高高浮于云端之上，流光溢彩垂落而下，将整座山峰照拂于其中。
　　钟华翰那一场修为自爆让此地大殿几近崩塌，是来自于云台上的光华将此地稳定了下来。
　　
　　南成的身影仍旧被那阵光华所笼罩着，未曾醒过来。
　　除此以外，周围不少弟子仍旧置身于那阵光华之中，依旧沉浸于其中。
　　
　　暮摇光见状，便寻了块地方坐下来，一边修炼，一边等着南成醒来。
　　
　　半个时辰后，自南成处传来些许动静。
　　暮摇光睁开眼，望过去，便瞧见南成周身的光华褪尽，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南成道友。”
　　暮摇光见状，连忙奔过去，将人扶稳。
　　南成睁开眼来，瞧见暮摇光的第一句话便是：“摇光道友，我看见那只凤凰陨落了。”
　　
　　暮摇光闻言，微怔了瞬。
　　南成口中所说的那只凤凰，是凤离前辈吧？
　　她还记得自己通过时间长河回到上古时代时，所看到的场景。
　　南成与那位凤离前辈的关系是极好的。
　　
　　“一场凤凰真火燃尽，凤凰岛上的所有凤凰都陨落了，只留下一枚孤零零的凤凰蛋。后来，那枚凤凰蛋滚啊滚啊，滚下了凤凰岛，在一片海域之中滚了好久好久，大概有几百年几千年，我好像看见了一只手，那只手将它从无尽海域之中捞了起来。”
　　
　　暮摇光出声道：“是你将那枚凤凰蛋捞起来的吗？”
　　“我不知道。”南成摇摇头道。
　　
　　如果不是南成将那枚凤凰蛋给捞起来的，那就只能是……
　　正当暮摇光思索之时，眼前的南成却又是摇了摇头，眉间紧蹙，迟疑道：“不是我，那个人不是我。”
　　
　　“我好像……好像死了。”
　　南成说到此处，抬眸定定望着暮摇光，出声问道：“摇光道友，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暮摇光迟疑着，动了动唇，却始终没有应出声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南成这个问题。
　　
　　南成是死了，可是南成又活了过来，却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万年以前的那个南成……
　　
　　“我看见‘我’死了。”
　　南成缓缓开口道：“我看见我倒在一片有些黑的星域之中，在那片星域之中漂浮了很久，周遭一只只眼睛不断睁开来，盯着‘我’的尸身。”
　　
　　“后来，我不知道飘了多久，才回了修仙界中。”
　　
　　“然后……”
　　南成说到此处，话语微顿了顿，才低声道：“就没有然后了。”
　　
　　暮摇光沉默不语。
　　南成看着她，出声道：“摇光道友，是你把我再一次唤醒的吗？”
　　
　　他记得自己拥有意识的那一日，睁开眼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暮摇光。
　　仿若在冥冥之中有种莫名的感觉，让他想跟在这个人身边，想要听她的话。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去做的。
　　可是，在他拥有意识的那一日，她就不要他了。
　　
　　暮摇光闻言，低声道：“你只是受到一个契约的影响而已，等到你找回了自己的神识、记忆与过往，这个契约的影响对于你而言，将不复存在。”
　　
　　南成开口道：“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原来我已经死了。”
　　
　　在过去的一年间，他去寻找神识、记忆与过往。
　　他发现自己没有心，没有心跳。
　　有人告诉他，一个人如果没有心跳的话，那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只有死了的人，才会没有心跳的。
　　
　　可又有人告诉他，死人是不会行走的。
　　那他究竟是什么？
　　一个怪物吗？
　　
　　“我是一个怪物吗？一个受伤之后也不知痛觉的怪物？”南成出声问道。
　　暮摇光摇了摇头，道：“南成道友，你不是怪物，你只是暂时失去了这些感知而已。”
　　
　　“你说等我找到了神识、记忆与过往，我就能变得跟其他人一样了。可我已经死了，又怎么变得跟其他人一样呢？他们都是活着的人，而我是一个死去的人。”南成轻声低喃道。
　　
　　“你在骗我。”
　　南成抬眸望去，发现暮摇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他望着那双极为平静的眼睛，蓦然间想起自己此前都说了些什么话。
　　
　　一个受伤之后也不知道痛觉的怪物……
　　南成迟疑的后退，指尖蜷缩着，垂在了身侧，出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说我自己是怪物的。你也不是……”
　　“不知痛觉的人，不是怪物。”
　　
　　“抱歉，我说错话了。”
　　南成低声说着，然后转身离开了此地。
　　
　　暮摇光看着南成离去的背影，开口喊道：“南成道友？”
　　须臾，南成的声音自密道内渐行渐远，道：“对不起，我去找我的记忆了，不会再来打扰你。”
　　
　　暮摇光停下了脚步，站在密道出口处。
　　许久之后，她轻声道：“不知痛觉，本来就不是什么怪物，我们只是比别人特别了一点而已。”
　　
　　到了此时，被云台光华所笼罩之处已经开始减淡了不少光华，周遭部分修士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须臾，剑宗那位师兄清醒过来，瞧见暮摇光，便走过来，拱手感谢道：“暮师妹，这一次还真是多亏了你此前的提醒。”
　　“还有那钟华翰的修为自爆，若不是有暮师妹你在，此劫必定会造成我等的重伤。”
　　
　　这位师兄说罢，看见此处只有暮摇光一人在，又问道：“暮师妹，此前与你同行的那位道友呢？”
　　“他有事，已经先行离去了。”暮摇光解释道，“这位师兄，你既然已经清醒过来了，就先代为照看一下这些还没有清醒过来的道友吧。”
　　
　　“暮师妹若是有事，就先行离去吧。”这位师兄点点头，开口道。
　　
　　暮摇光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在经过那处密道中部时，她看见其中一幕石刻，缓缓停下了脚步。
　　
　　眼前这幕石刻所雕刻的，正是发生在云台之上的一场论道会，也是她跨越了时间长河后曾亲身感受过的那场论道会。
　　
　　暮摇光辨认着这一幕石刻上所雕刻的每一处景。
　　她看见了因为一壶桃花酒而醉倒在桌上的凤离，也看见了坐在凤离旁侧的南成，还有那一桌被空出来的两方位置，以及桌上摆放的长剑。
　　
　　在那一桌前，她与小师祖曾并肩而坐，隔着遥遥万年的时间长河，共饮一壶桃花酒。
　　
　　出了密道后，暮摇光看见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将那串铃铛拿出来，指尖处注入一抹灵力。
　　由铃铛给了她一道指引，依旧是指向南边。
　　
　　暮摇光记得自己在进密道之前，这串铃铛给她的指引就是指向云顶天南边。
　　如今，她已经出密道了，这串铃铛的指引方向却依旧是南边。
　　
　　是凤奕然在秘境南边遇见了什么抽不开身来的事情吗？
　　暮摇光思索片刻，决定依照铃铛的指引，转身朝着秘境南方掠去。
　　
　　到了夜里，暮摇光寻了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生起火堆。
　　柴火在火焰摇曳之下，噼里啪啦作响。
　　
　　暮摇光将天光剑放在双膝之上，望着那摇曳的火光看了一会儿，才准备就地修行。
　　正当她准备开始运转心法之时，来自于身体的警觉让她蓦然惊醒过来。
　　
　　这是来自于她隐藏仙灵体的特殊提醒，意味着在这周围有魔物或者邪物出没。
　　她眼前的火堆被忽然吹拂而来的一阵冷风吹得火光微弱了起来。
　　
　　下一瞬，暮摇光拿起了天光剑，忽的往身侧位置挥去。
　　
　　须臾，一道低低又委屈的声音响了起来：“摇光大人……”
　　
　　




84.  第八十四章   “我还年轻，等摇光大人厌……

　　
　　自一蓬黑雾之中缓缓凝实出谢翡的身形来, 一袭宽大的黑袍将他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的，唯有那只自袖袍间伸出来的手修长而雪白，与漆黑的袖袍相互映衬着, 勾出一种极致的美感。
　　他低声唤道：“摇光大人, 好久不见。”
　　
　　暮摇光听见了谢翡的声音，将挥出去的天光剑收了回来, 又坐回至火堆前。
　　
　　谢翡缓步走过去，原是想坐在暮摇光身旁的。
　　当他逐渐靠近之时, 眼角余光瞧见自己周身溢散开来的魔气, 却是脚步微顿, 停在了原处。
　　
　　——修士对于魔气的侵蚀, 是不是会特别痛苦？
　　——对于修士而言，是犹如千万根细密的针刺进血骨之中的痛。
　　
　　谢翡低低垂眸, 脚步一转，来到暮摇光对面。
　　他与他的摇光大人之间隔了一簇火堆。
　　
　　谢翡将遮住自己面容的帷帽拉高，然后拉了下来, 垂落在身后。
　　火光明亮，照在他面容间, 一双赤眸狭长, 眼尾微微上扬着, 薄红愈发明了。
　　这是一种慵懒而漫不经心的勾人, 可却勾不到静静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摇光大人, 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进来的。”谢翡低声道。
　　
　　暮摇光捡了一根干柴, 加在火堆里, 才抬眸望向坐在火堆对面的谢翡。
　　火光微微摇曳而炽烈，她出声问道：“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谢翡看着暮摇光，解释道：“在魔界之中, 也有一条密道通往云顶天秘境。我就是通过这条密道进来这云顶天秘境的。”
　　
　　暮摇光闻言，轻蹙了下眉头。
　　她怎么不知道在魔界之中海油一条可以通往云顶天秘境的密道？
　　好歹……上一世她也是魔界的新魔尊。
　　
　　“是楼清宴告诉你这条可以通往云顶天秘境的密道的？”暮摇光问道。
　　谢翡勾了勾唇，道：“是啊，他让我来这里面做一个任务。”
　　
　　暮摇光蓦然想起此前在北境雪宫中看见的那抹来自于谢翡的魔气，继续问道：“上一次你来修仙界，是不是去北境雪原里面，也做了什么任务？”
　　
　　“也是楼清宴交给我的一个任务。”谢翡坦然道。
　　他对于他的摇光大人，是不会有任何隐瞒的。
　　
　　暮摇光将那缕魔气从储物空间中取了出来，伸手递过去。
　　指尖放开的那一瞬，那缕魔气找到了自己的主人，朝着谢翡涌入，归入了谢翡周身魔气之中。
　　
　　这一次，换谢翡好奇了，他出声问道：“摇光大人去过北境雪原了？”
　　“嗯。”暮摇光应声道。
　　
　　“也去了北境雪原深处的那座雪宫？”
　　谢翡看着暮摇光，开口道：“那摇光大人有没有看见在雪宫的那个魔？”
　　
　　“什么魔？”暮摇光蓦然抬眼望去，问道：“楼清宴告诉你，说在雪宫深处有一个魔？”
　　谢翡注视着暮摇光的反应，缓声道：“他说，在那座雪宫深处沉睡着一个魔，是整个修仙界中最为强大的一个魔。”
　　
　　暮摇光闻言，轻蹙起眉头，道：“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魔尊有没有搞错，但是……”谢翡低声道，“摇光大人，你动心了。”
　　
　　谢翡是魅魔，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摇光大人因为别的男人而动心了呢？
　　
　　隔着璀璨的火光，谢翡静静望着暮摇光，出声道：“摇光大人，你动心了，因为雪宫之中的那个最为强大的魔，你因为他动心了，是不是？”
　　
　　谢翡周身的魔气溢散开来，因为他情绪的波动而不断翻涌着。
　　魔气悄然扑在火光之上，将明亮的火光瞬间扑灭，此地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只余一地月光铺洒。
　　
　　而那些抑制不住的魔气仍在继续向前涌动着，时至来到暮摇光面前。
　　暮摇光轻垂眼眸，静静望着那些翻涌不定的魔气扑到她眼前来。
　　
　　她今日穿了一袭雪白衣裙，垂落在地的一袂衣角为这魔气所侵染，染上如墨一般的魔气。
　　却像是……她此前所看见过的、亦是为数不多的那一幕，容扶舟那一袭雪衣缓缓化作如墨一般的黑衣。
　　亦神亦如魔。
　　
　　谢翡望着那一袂雪白衣角被他的魔气所侵染，染上魔气，像是在染指这世间最纯净的存在一般。
　　可他的摇光大人却依旧无动于衷。
　　
　　旋即，那些翻腾而去的魔气骤然一停，停在了原处。
　　那一身雪白的衣裙上，也唯有一袂衣角被染上了污浊的魔气。
　　
　　“摇光大人，你怎么不回答我？你敢对别的男人动心，怎么不敢回答我呢？”
　　谢翡站起身来，踏过那簇已经被魔气扑灭的火堆，来到了暮摇光面前。
　　
　　谢翡缓缓蹲下身去，将自己周身肆虐的魔气尽数收敛后，以一种仰望的姿态，望着他的摇光大人。
　　
　　“摇光大人，你怎么不看我？”
　　谢翡低声说着，眼尾处那抹薄红泛着动人心魄的诡艳，缓缓出声道：“你怎么不敢看我？”
　　
　　“摇光大人，只要你看我一眼，看我一眼，肯定就不会再对那个男人动心了。”
　　
　　暮摇光轻垂下眼眸，静静看着谢翡，并不为所动，开口道：“谢翡，你先起来再说。”
　　
　　谢翡见状，扯唇笑了下，道：“摇光大人，是你先抛弃我的，抛下我，离开了魔界，回到了你的修仙界。”
　　“现在，你又对别的男人动心了，是不是……是不是你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魔界了？”
　　
　　谢翡低下声音，小声道：“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已经把天权杀了，我现在接管了你留在魔界的麾下势力，又将天权死后的麾下势力合并了过来。”
　　
　　“我下一个想解决的就是天璇那个家伙，我还打算将其他几大魔君一个一个给解决掉，最后再解决掉那个讨厌的魔尊。”
　　
　　“然后，我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等你回来了，我一直想着，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抛下我。后来，你抛下了我，我又想你肯定会回来的。”
　　
　　“我一直在等你，可你不打算回来了，对不对？”谢翡问道。
　　
　　“摇光大人，当初是你一手将我扶持到族长这个位置上的，你怎么能就这样撒手不管了呢？”
　　
　　暮摇光静静听着谢翡的诉说，好半晌才开口道：“谢翡，没有人会一直管着你的。”
　　谢翡闻言，心口处却像是被刀子狠狠扎了一下般，疼得厉害。
　　
　　谢翡低垂着眉眼，道：“可我想让你管着，只有你管着我，我才不会出格，我才是那个你想要的谢翡，是你亲手塑造了这样的我。”
　　
　　暮摇光出声道：“我只是把你从原本的位置上拉了起来而已。”
　　她不过是在魔界的那些年，遇见了一个可以扶持起来的魔而已。
　　
　　谢翡于她而言，是全心全意的下属，是可以信任的伙伴，却唯独不会是情人。
　　若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早在上一世，她成为魔界新魔尊的那几百年，就已经成了。
　　
　　可谢翡不懂，那双好看的赤眸中浮现出了隐约的受伤。
　　在他看来，他的摇光大人不过是离开了魔界两年而已，就对别的男人动心了。
　　
　　他的摇光大人不过是被这修仙界中的繁华暂时迷了心神。
　　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去等，总是能够将摇光大人给等回来的。
　　谢翡默然心说道。
　　
　　暮摇光平静开口道：“谢翡，你该起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是为了我，才去做那些事情。”
　　“可我想要你，想要你回来。”
　　
　　“最初，是你自己亲口对我说，想一步一步走到那魔界皇城之中去，成为最耀眼的那个存在，你觊觎着七大魔君的位置，你觊觎着属于楼清宴的那个位置。”
　　“可我也觊觎着你。”
　　
　　“我才把你带在身边，带到魅魔一族族长的位置上去，我走了，难道你就忘记了你最初的野心吗？”
　　“可我的野心也是你。”
　　
　　无论暮摇光说什么，谢翡依旧固执的将话题给引了回来，引会到他的摇光大人身上。
　　他肖想、觊觎着他的摇光大人。
　　
　　他固执得像个孩子，单纯得像个孩子，可他也是整个魔界之中最善于蛊惑心神的魅魔。
　　
　　暮摇光见状，不再出声了。
　　谢翡却还是固执的开口道：“摇光大人，你怎么不说了？”
　　
　　劝也劝过了，可话都让你给堵完了，还有什么能说的呢？
　　暮摇光默然心说着。
　　
　　“我好不容易才来一趟修仙界，好不容易才见到摇光大人，摇光大人怎么不多同我说会儿话呢？我回去会很想摇光大人的。”谢翡轻声道。
　　
　　谢翡见暮摇光不再说话了，便自顾自的道：“我知道摇光大人对那个人动心了，但是我还年轻，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等。”
　　“我会在魔界等着摇光大人回来，等着摇光大人回来，成为魔界的新魔尊。”
　　
　　“就算摇光大人不肯回来，我也会有办法让摇光大人回来。”
　　
　　暮摇光闻言，垂眸看着谢翡，似乎是觉得谢翡知道些什么她所不知道的情况，便出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谢翡勾唇笑了下，轻声道：“摇光大人，你不要哄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如果告诉你了，那将来我怎么让摇光大人回到魔界呢？”
　　
　　暮摇光突然转口问道：“谢翡，那支倾世花还在吗？”
　　“在啊。”谢翡应声道，将装有那支倾世花的玉盒拿了出来，递给暮摇光。
　　
　　暮摇光接过玉盒，打开锁扣，将玉盒中的倾世花拿了出来。
　　
　　云顶天秘境之中，灵气充沛至极。
　　倾世花一触碰到灵气，便会自主绽放开来，不会再是此前谢翡在魔界只能紧巴巴用着每一块灵石来浇灌的情况。
　　
　　可当这支倾世花一触碰到一丁点儿的魔气时，便会立即枯萎。
　　
　　谢翡仍旧没有意识到暮摇光接下来想要做什么，抬眸望着暮摇光手中的倾世花，出声道：“摇光大人，你看，你送给我的倾世花真美，就跟你一样的美。”
　　
　　谢谢夸赞。
　　但是还是不能阻止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暮摇光心说着，又继续道：“把你的手拿出来。”
　　
　　谢翡神色微怔了一瞬，仍旧是听话的将自己的一只手缓缓伸了出来。
　　只是，当那只手伸出来之时，他早已经将魔气尽数收敛了。
　　
　　“谢翡，你为什么不敢？”暮摇光问道。
　　“什么？我不懂。”谢翡摇摇头，小声道。
　　
　　“你为什么不敢把你的魔气显露出来，就像刚才你坐在火堆对面时的模样。”暮摇光低声说着，“不要压抑你自己的魔气，乖。”
　　
　　那一声“乖”轻飘飘的没入谢翡耳畔，他轻轻哼了一声，自己周身早已经压制不住的魔气开始缓缓溢散出来。
　　丝丝缕缕的魔气，带着魅魔独有的气息，慢慢向暮摇光靠近。
　　一点一点向他的摇光大人靠近。
　　
　　暮摇光静静看着那些丝丝缕缕的魔气缠绕上她指尖，也缠绕上她手中的那支倾世花。
　　她眼睁睁看着手中的那支倾世花在魔气缓慢的侵蚀之中，开始凋零。
　　
　　“你明白了吗？”暮摇光平静问道。
　　
　　黑夜之中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在谢翡耳畔处，却犹如一盆轰然泼下来的冷水，将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谢翡睁着一双泛起水润的赤眸，看向暮摇光手中。
　　当他的目光落到那支几近凋零的倾世花枝上时，眸中的迷离与混乱被蓦然惊醒过来。
　　
　　谢翡像是发了疯一般，从暮摇光手中夺过那支倾世花。
　　可他掌心里还留存着未曾收敛回去的魔气，越发加剧了倾世花的凋零。
　　
　　谢翡豁然将手放开，那支濒临凋零状态的倾世花落在地上，轻轻滚落至暮摇光那雪白衣角边上。
　　在他眼中最纯粹的颜色，与那支几近凋零的倾世花相互映衬着，却是最为残酷的现实。
　　
　　倾世花生活在修仙界中，安然无恙，可当它来到了魔界之中，却只能蜷缩于那狭窄的玉盒里，静静躺在灵石之上，眼睁睁看着身边一块又一块的灵石因为它而耗尽灵性，化为湮尘。
　　
　　“不是的，不是的。”
　　谢翡垂眸望去，低声说着。
　　
　　——谢翡，你明白了吗？
　　谢翡摇摇头，出声道：“我没明白，我还是没明白。”
　　
　　暮摇光看着眼前的谢翡依旧沉浸在自欺欺魔的世界之中，无法自拔。
　　早在她送出这一支倾世花之时，就表明了拒绝之意。
　　
　　谢翡最擅长蛊惑心神，也最懂人心，他明明有所察觉，可却依旧还是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无法挣脱出来。
　　
　　许久之后，谢翡缓缓抬眸，望着无动于衷的暮摇光，扯了扯唇角，出声道：“摇光大人，你曾说我是整个魔界之中最擅长蛊惑心神的魅魔，可我怎么就蛊惑不了你呢？”
　　
　　“反而是我被你所蛊惑了。”
　　
　　他的摇光大人才像是那最为强大的、最擅长蛊惑心神的、又是最无情的魅魔，将他的心神蛊惑了。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注意。
　　
　　他会因为摇光大人的一声轻哄而情动不已，可他的摇光大人却用着最平静、最清冷的目光静静望着他，而无动于衷。
　　
　　“摇光大人，我讨厌你。”谢翡冷冷道，“你为了你那个为之动心的男人，抛弃了我，戳破了我的幻想。”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翡说着，弯了下眉眼，轻声道：“我还年轻，我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等摇光大人玩腻了那个男人，厌弃了那个男人，我还有机会的。”
　　
　　他听说，住在北境雪宫之中的那个男人已经活很久了，将来一定比不过他的。
　　
　　谢翡就认准了这一点来踩，使劲踩，使劲踩。
　　“我可以等很久很久的。”
　　
　　暮摇光闻言，忍不住眼角微抽了下。
　　
　　她没法了。
　　
　　谢翡这孩子……真的没救了。
　　不仅没救了，还学会自我调节了？
　　
　　嗐！
　　
　　




85.  第八十五章   “摇光大人，我好想亲一亲……

　　
　　“摇光大人, 我可以等很久的。”谢翡低声道。
　　
　　暮摇光垂眸望去，不再多言。
　　她劝也劝过了，谢翡这孩子就是死脑筋, 固执己见, 最近竟然还学会了自我调节这一招。
　　她也没法了。
　　
　　好半晌，暮摇光伸出手去, 想将谢翡从地上扶起来。
　　她指尖刚一触碰到谢翡周身，谢翡便如同猛地惊醒过来一般, 将自己周身肆虐的魔气又尽数收敛了起来, 唯余一双湿漉漉的赤眸静静看着她。
　　
　　“你先起来。”暮摇光开口道。
　　谢翡没动, 只伸出手, 低低出声道：“摇光大人要拉我，我才会起来。”
　　
　　幼稚。
　　暮摇光一边心说, 一边拉住谢翡的手，将眼前这个大幼稚鬼给拽了起来。
　　
　　放开手时，暮摇光注意到刚才自己拽的那只手腕一片雪白上多了几道红印子, 不由得怀疑是自己太过用力一拽，给这魔拽疼了？
　　
　　谢翡瞧见了暮摇光注意过来的眼神, 不仅不缩回手, 反而还不加掩饰的将那只手伸了过来。
　　
　　凑近了距离, 暮摇光才发现那几道红痕印在谢翡手腕间有多么明显。
　　她毫无理由的怀疑, 只要她不用任何力道的轻轻掐一下, 眼前这截雪白手腕立刻就又会多上几道红痕。
　　
　　“摇光大人, 你看。”谢翡出声道。
　　暮摇光迟疑道：“很疼？”
　　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力气了？
　　
　　谢翡轻轻应了声, 又道：“要摇光大人揉一揉，才不疼。”
　　
　　暮摇光闻言，立马明白了过来。
　　眼前这个善于蛊惑心神的魅魔是装的。
　　疼肯定是没多疼的, 魅魔一族的体质特殊，轻轻的磕磕碰碰都会留下些不轻不重的痕迹来。
　　只是这些痕迹衬着那如雪一般的肌肤上，才会更加明显。
　　
　　暮摇光想明白这一点后，出声道：“你自己揉。”
　　旋即，她转眸望去，略微弯腰将那支几近凋零的倾世花给捡了起来。
　　
　　谢翡缓缓收回了手，垂眸望着暮摇光手中因为他的魔气而几近凋零的倾世花，默然不语。
　　疼？
　　他怎么不疼呢？
　　他心疼得很啊。
　　
　　“摇光大人，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你就不能再收回去了。”谢翡轻声道。
　　他将同样坠落在地上的那方玉盒给捡了起来，伸到暮摇光面前，让她把那支倾世花放进玉盒之中。
　　
　　暮摇光指尖微顿，缓缓把那支合灵花当在了玉盒之中。
　　谢翡将玉盒盖上合好。
　　
　　远处天际线处已有一缕天光乍现，突破了黑夜，洒落向大地。
　　谢翡轻掀眼帘，望了望不远处的天色。
　　那是只有在修仙界中才能看见的明媚天光，在常年暗无天日的魔界是看不到如此景致的。
　　
　　“摇光大人，我先走了。”谢翡开口道。
　　他伸出手，将自己身后的帷帽拉起来，却因为一只手抱着玉盒，只用另外一只手不好操作。
　　
　　旋即，谢翡抬眸，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不语。
　　她明知道眼前这个魅魔最爱装可怜了，最终却还是忍不住走过去，示意谢翡低下头来。
　　
　　谢翡略弯了下腰，乖顺的将脑袋微垂下来。
　　暮摇光伸出手去，将谢翡身后的帷帽一拉，盖在谢翡脑袋上，将其艳丽至极的容貌尽数遮掩于帷帽之下。
　　
　　谢翡仍旧弯着腰，却在此刻微偏了偏头，在暮摇光耳畔低语道：“摇光大人，你有没有给那个人这样做过？”
　　
　　“没有。”暮摇光出声道。
　　只有小朋友才会需要大人这样给他盖帷帽。
　　
　　“我猜也是。”谢翡轻声道。
　　他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雪白肌肤，缓缓出声道：“像那样的老男人怎么可能懂这么多……”
　　
　　谢翡，你要挨打，知道吗？
　　暮摇光伸出手，拍了抬谢翡的脑袋，示意他站直身体。
　　
　　“摇光大人，这时候是最好亲你的时机了。”
　　谢翡的声音低缓下来，带着滚烫灼烈的缱绻，低声道：“摇光大人，我好想亲一亲你啊。”
　　
　　“可是你要打我。”
　　在即将触及到暮摇光底线之前，谢翡终于站直了身体。
　　他手中仍旧抱着那个玉盒，看向暮摇光，道：“那我走了。”
　　
　　“等摇光大人玩腻了那个男人，就来找我好不好？”谢翡问道。
　　他见暮摇光抿唇不答，也并未催促，而是转身离开。
　　
　　不远处，蓦然升起一蓬黑雾，为谢翡打开传送通道。
　　谢翡临走之前，又回眸望来，出声道：“摇光大人，你是不是要去找一只凤凰？”
　　
　　暮摇光闻言，抬眸看向谢翡。
　　谢翡弯唇笑了下，道：“那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因为……”
　　
　　“楼清宴给我和天璇的任务，就是对付那只凤凰啊，要让那只凤凰入魔。”
　　谢翡认真道：“摇光大人，到时候乱了起来，我也只救你，不会救别人的。”
　　在这修仙界中，别人生死与他何干？
　　他所在乎的，就只有他的摇光大人一个人而已。
　　
　　暮摇光往前走了两步，正想出声询问之时，谢翡的身影便已经没入于那蓬黑雾之中，消失不见了。
　　
　　天光倾坠，将此地最后一缕魔气都给驱散尽了。
　　暮摇光才收回目光，拿出那串铃铛。
　　自她指尖处涌出一抹湛蓝灵力，没入铃铛之中。
　　
　　须臾，一抹光华从铃铛上涌出，却依旧还是指向云顶天秘境南方。
　　也就是说，凤奕然还在南方。
　　依照谢翡刚才所说，凤奕然应该是被困在南方。
　　
　　思忖片刻，暮摇光将铃铛收起，身形一掠，继续往秘境南方追赶而去。
　　第二日清晨之时，她再用铃铛探寻，发现铃铛所指引的方向还是在南边。
　　
　　在南边，究竟有什么东西阻碍了凤奕然的脚步，让他为此停滞不前？
　　凤奕然的修为已至化神，又是菁英榜第一，一同进来的那些修士按理对于他来说，根本算不上是威胁。
　　
　　暮摇光想起了此前南成想起他脑海之中的一些片段时的描述。
　　有什么人想让那群凤凰入魔，成为失去理智的工具。
　　谢翡也说，楼清宴给他和天璇的任务是让小凤凰入魔。
　　
　　上一世可没有说过这些事情。
　　在《登仙路》原著之中，有关于云顶天秘境这一段，将笔墨着重于慕雪意和沈雪润身上。
　　而凤奕然因为并没有与男女主组队，对于他的描写并不多。
　　
　　至于上一世……
　　上一世云顶天秘境开启之时，依照剧情线来说，她还被困在剑宗外门呢，哪有资格参加这场主线剧情。
　　
　　到了第二日午时，暮摇光停在一片浩瀚密林前。
　　她手中握着那串铃铛，指尖处一抹灵力涌入，铃铛给了她更加准确的指引方向。
　　就在这森林之中。
　　
　　暮摇光抬眸望了一眼，将神识探出，试图打探着密林之中的情况。
　　她的神识才刚一探出去没多远，便被一道屏障阻碍给抽了回来。
　　
　　她的神识是从上一世回来的，远比她如今的修为高上几个境界，又怎么可能会被简单的一道屏障阻碍给斩绝了去路。
　　这个密林之中，有一种神秘力量阻绝了她的探索。
　　
　　思及此，暮摇光将神识收敛回识海之中，径直迈步走入了这片密林中。
　　密林之中，古木错乱生长，缠绕环抱而上，遮天蔽日，将一切天光隔绝在外。
　　
　　暮摇光迈步踏入其中。
　　参天大树上勾勒着诡秘无比的纹路，一条毒蛇周身泛着漆黑鳞片，伺机窥探，悄无声息的落在一丫树枝上，张开带毒的獠牙，
　　此地，凶物窥视，危机四伏。
　　
　　身后有破空声响传来，暮摇光反手祭出天光剑，将那条毒蛇斩杀于天光剑剑下。
　　被斩杀的毒蛇无力的坠落在地面上。
　　
　　暮摇光垂眸看了一眼，将天光剑剑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后，迈步绕了过去。
　　
　　时至经过一片沼泽地前时，暮摇光停下了脚步。
　　她抬眸看向沼泽地旁一棵被烧焦的古木，走过去，自指尖轻触了下那截被烧焦的古木。
　　在这截古木之上，有凤凰真火的气息。
　　
　　凤奕然曾经来过这里。
　　除了凤凰真火的气息之外……还有其他人的剑意。
　　
　　暮摇光察觉到此地仅剩一点未曾消散的剑意痕迹，思索了许久，才猜出那道剑意是温如岚留在此处的。
　　原来，凤奕然和温如岚在这秘境之中遇上了？
　　
　　联想到凤奕然和温如岚这一凤一人一见面就要打架的德行，暮摇光有理由怀疑这两个家伙又去打架了。
　　转瞬之后，她便熄了这个想法。
　　
　　凤奕然爱打架归爱打架，可他来这云顶天秘境之中是为了妖族重要之物，绝对不会为了一个温如岚而耽误了正事。
　　
　　暮摇光继续往前探索着，一路上遇见不少窥探袭击的凶物，都化作了她剑下之魂。
　　穿过密林深处，眼前视线逐渐开阔起来，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而下，朝着另一边延伸至更深处。
　　
　　暮摇光转眸打量片刻，迈步走了过去。
　　须臾，自她身后传来一阵细碎声响，朝着她渐行渐近而来。
　　
　　这一次，总不会又是熟人了吧。
　　暮摇光一边心说，一边迅速祭出天光剑，朝身后掠去。
　　
　　“铮！”
　　天光剑上泛起一道湛蓝剑光，将身后那道身影击倒的瞬间，传来一道怯弱而胆小的声音。
　　“别杀我，别杀我！”
　　
　　暮摇光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不远处，被她湛蓝剑光所伤及的是一个身着粉白衣裙的小姑娘，看上去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
　　其身形纤细，一张巴掌大小的脸，柳眉如黛，肤色皙白，容貌柔美，如一只小白兔般，一看……
　　
　　暮摇光盯着这个小姑娘看了一眼，心说道一看就是温如岚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如今四下凶兽出没，这样一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能安全无恙的待在这密林之中？
　　
　　小姑娘因为被那一剑吓到，跌坐在地上，身形微微颤抖着，稍不留神，自脑袋黑发间蓦然竖起两只耳朵来。
　　那是两只毛茸茸的雪白兔耳朵。
　　
　　原来，不仅仅是性子像小白兔，其真身原型也是一只兔子。
　　这对于向来喜欢寻求刺激的温如岚来说，兔子岂不是更加刺激？
　　
　　暮摇光见状，缓步走过去，出声道：“不好意思，你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以为是这密林之中的凶兽来袭，仓促之间出了剑。”
　　“怎么样？你有没有被吓到？”
　　
　　“没……没有。”
　　说这话时，小姑娘那双兔子耳朵忽的动了一下，透着几分软萌意味。
　　
　　暮摇光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去，将小姑娘从地上拉了起来，才开口问道：“你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是有什么事吗？”
　　
　　“是如岚哥哥让我出来找你的。”
　　“温如岚？”
　　暮摇光偏了偏目光，看向小姑娘那双兔子耳朵。
　　
　　“是的，还有奕然哥哥……”
　　小姑娘的声音软糯糯的，煞是好听，能够让人不知不觉放下戒备。
　　
　　暮摇光听了小姑娘口中的“奕然哥哥”四个字，又问道：“凤奕然？”
　　
　　如果是凤奕然那暴脾气听到这一声“奕然哥哥”，怕是会直接放出一簇凤凰真火来，恶心得烧了这只兔子一身雪白皮毛吧。
　　暮摇光忍不住在心中默然吐槽道。
　　
　　“对，他们说姐姐你可能找不到进去的路，所以让我来接你。”
　　暮摇光挑了挑眉，道：“那你带我去吧。”
　　眼前这只兔子估计就是那温如岚惹出来的祸事。
　　
　　小姑娘带着暮摇光顺着溪流而下，暮摇光又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郦青青，姐姐你呢？”
　　“暮摇光。”
　　
　　“你是一直生活在这云顶天秘境之中的吗……”
　　一路上，暮摇光又问了郦青青一些问题。
　　大概由于原型是一只兔子，郦青青回答她的问题，都挺乖顺的。
　　至于这份乖顺究竟是真的，还是郦青青伪装出来，那她就不得而知了。
　　
　　顺着那条小溪一直往下走，走到尽头之后，眼前视线豁然开朗起来。
　　入眼处是一片空旷的山谷，那条小溪尽头有繁茂的青草肆意生长。在那片青草丛生之中，一条由碎石压出来的蜿蜒小道延伸进入山谷之中。
　　
　　郦青青跑过去两步，兴奋道：“摇光姐姐，到了。”
　　暮摇光抬眸望去，照例以神识探出，在触及到山谷外时，便有一种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她神识探出的去路。
　　
　　那片密林阻绝神识探入的真正原因，原来是这个神秘山谷所致。
　　暮摇光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山谷前，却蓦然停下了脚步，不走了。
　　
　　郦青青垂眸望着，眼见着暮摇光就快走到山谷中来了，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抬眸望去，盯着暮摇光，出声问道：“摇光姐姐，你怎么不走了？”
　　
　　“我突然不想走了。”暮摇光抱着天光剑，坦然道，“既然已经快到了，不如你去把凤奕然和温如岚给叫出来吧？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可是……”郦青青歪了歪头，迟疑道。
　　
　　暮摇光微抬下颌，示意道：“去吧。”
　　郦青青慢吞吞转过身，原本天真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暮摇光垂眸，盯着小路两边生长繁盛的青草。
　　须臾，有一道粉白身影窜到她面前来，她抬眸迎上一双泛红的眼睛。
　　
　　郦青青低声道：“摇光姐姐，跟我走啊，我们一起走进山谷，不会出事的。”
　　
　　暮摇光怔愣了一瞬，眸中的清亮与澄澈黯了下去，愣愣出声道：“好，我跟你走。”
　　说罢，她将天光剑垂在身侧，一言不发的跟在郦青青身后，迈步走进山谷之中。
　　
　　郦青青一双泛着微红的眼睛盯着山谷之中的一草一木，控制着暮摇光，将暮摇光带到了一处山洞前，出声命令道：“进去！”
　　“好……”
　　
　　郦青青等着看暮摇光进入山洞之中后，才打算转身离开。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身后之人听话地走进山洞去。
　　
　　“我说，让你进去……”
　　郦青青不耐烦出声，眨眼之间，一柄长剑架在了她纤细脖颈上。
　　
　　暮摇光缓步走了过来，将手中的天光剑架在郦青青脖颈上，抬眸看向郦青青。
　　郦青青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已经幻化成一双红通通的眼珠子，眸底深处施展出来的魅术还未曾消散。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没有被我控制住？”郦青青蓦然间瞪大了双眼，惊声道。
　　
　　暮摇光闻言，轻眨了下眼，出声道：“这很意外吗？”
　　在她身边，可是有一个魅魔一族的族长啊。
　　谢翡的魅惑之术，是这世间少有的至臻之境。
　　这只小兔子的魅惑之术，要拿到魔界之中，去跟魅魔一族中的任何一个魅魔比较，都实属下乘。
　　
　　“怎么可能呢？”
　　郦青青忍不住激动起来，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天光剑锋利之处将她脖颈处划伤，浮现出一抹血线来。
　　
　　“是不是温如岚被你这魅惑之术所控制了？”暮摇光出声问道。
　　
　　这只小兔子本来就是温如岚喜欢招惹的那一款，再加以这小小的魅惑之术，温如岚肯定是又栽了。
　　要怪，只能怪温如岚见识短浅，没见过大世面，这么简单一个魅惑之术都给栽倒了。
　　
　　只是……凤奕然呢？
　　暮摇光对于凤奕然也栽倒在这小小的魅惑之术下，是不太相信的。
　　
　　郦青青不肯吭声。
　　
　　正值此时，不远处的山洞之中传来一阵响动。
　　一道绯色身影自山洞中掠出，剑意倾出的瞬间，朝着暮摇光而来。
　　
　　“铮！”
　　当温如岚那道剑意袭来之时，自山洞之中掠出一簇凤凰真火，将温如岚给拦住。
　　凤凰真火勾连而成，把温如岚困在山洞前。
　　
　　温如岚怔怔失神，又大喊道：“放开她！放开我的兔兔！”
　　
　　暮摇光听到温如岚这一声宛若失了心智般的大喊，原本在这么严肃且认真的场合里，她是不想笑的，可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对不起，她还有一种想掏出留影珠，把温如岚这幕“大”场面给录下来的冲动。
　　
　　




86.  第八十六章   “麻辣兔头的做法呢，就是……

　　
　　温如岚刚才那句话, 绝对会成为温如岚一生的黑历史之一。
　　暮摇光默然从储物空间中摸出一枚留影珠来，继续不为所动地握剑，压在郦青青脖颈之间。
　　
　　郦青青脖颈间那抹血线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让她根本不敢再动。
　　她转眸望向被围困在凤凰真火之中的温如岚, 眸底深处泛过微红，温如岚便又激动起来, 试图挣脱开凤凰真火的束缚。
　　
　　暮摇光见状，直接伸出手去, 以手掌并刀状, 将郦青青一把敲晕了过去。
　　
　　“你……”
　　郦青青还未发一言, 身形一软, 便倒在了草丛之中。
　　暮摇光从储物空间又掏出一根绳子，将郦青青双手捆住, 又将其双脚一同捆了起来。
　　
　　不远处的温如岚瞧见了暮摇光对郦青青“施以酷刑”，不由得越发激动起来，高声大喊道：“放开她！放开我的兔兔！”
　　就好像温如岚被控制之后, 就只剩下这一句话可说了似的。
　　
　　暮摇光将郦青青捆好后，迈步走到山洞入口处, 看了眼温如岚, 然后镇定自若的将那枚留影珠挂在了山洞入口处。
　　那枚留影珠正对着被困住身形的温如岚。
　　
　　旋即, 暮摇光侧身进了山洞之中。
　　山洞内宽阔, 因为有一簇凤凰真火静静燃烧着, 将山洞照亮。
　　
　　暮摇光抬眸望去, 一眼看见了被困在山洞之中的凤奕然。
　　凤奕然一袭红衣如火, 其双手双脚都被锁链给牢牢锁住，但其身形间未见有任何狼狈之处。
　　
　　暮摇光出声喊道：“凤师兄？”
　　凤奕然转眸看来，打量片刻, 才出声道：“温如岚还在发疯？”
　　
　　“温师兄被你的凤凰真火给困在了原地，暂时无法脱身。”
　　暮摇光一边解释，一边走过去，试图用天光剑来将锁住凤奕然的锁链给斩断。
　　
　　“铮铮！”
　　暮摇光挥出一剑，却不见那根锁链有任何断裂的迹象。
　　凤奕然开口道：“斩不断的。”
　　
　　暮摇光闻言，怔愣了一瞬，问道：“解开这锁链的钥匙在郦青青那里？”
　　说到此处，她转身出了山洞，来到昏迷过去的郦青青身边，伸出手去，在郦青青身上搜索了一遍，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与钥匙相关的东西。
　　
　　在路过山洞入口之时，不远处被困在凤凰真火中的温如岚瞧见暮摇光望过去的目光，又大喊了一声放开他的兔兔。
　　暮摇光见状，眼角略抽了下，暂且没去管发疯的温如岚。
　　
　　回到山洞之中，暮摇光轻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在郦青青身上找到任何钥匙的存在，大概只能等她醒来之后，再问。”
　　她坐在山洞之内，又出声问道：“凤师兄，你和温师兄是怎么栽在郦青青手里的？”
　　
　　凤奕然闻言，一想到此前温如岚发的疯，就忍不住沉了脸来，冷呵两声，道：“呵呵！还不是温如岚那个家伙，他非要去招惹那只兔子，还把他那妹妹搭了进来。”
　　
　　“温如霜？”
　　暮摇光一听这话，就更好奇了。
　　
　　“我一进入云顶天秘境，就碰上温如岚和温如霜，与他们同行了一段时间，就遇上了那只兔子……”
　　
　　温如岚招惹了那只兔子后，郦青青又把温如霜给敲晕带走了，逃进这片密林之中。
　　他和温如岚两个人一起追了进来，直到追进这个山谷之中，温如岚却突然“反水”，从背后偷袭了他。
　　
　　凤奕然面无表情的解释道：“当我再醒来之时，我就被温如岚和那只兔子给锁在了这里。”
　　“你的凤凰真火烧不断吗？”暮摇光问道。
　　
　　“这副锁链不知是什么材质所打造而成，我的凤凰真火一触碰到这锁链，便会被其吸收。”
　　凤凰真火对于这副锁链来说，起不到半点损毁的作用。
　　
　　暮摇光走过来，伸出手去，指尖触碰到眼前这副锁链，以神识探知了一下。
　　不知是因为进了这山谷之中，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她的神识在此时又能用了。
　　
　　暮摇光将神识顺着这四条锁链深处蔓延而去，神识往下。
　　她“看”见这四条锁链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地方。
　　
　　那是位于此处山谷的地心之中。
　　在地底里，有更多的锁链纵横交错，相互交织在了一起，最终将一具巨大的骸骨牢牢锁在了地心里面。
　　
　　“铮铮！”
　　暮摇光蓦然间抽回了神识，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凤奕然抬眸看去，出声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暮摇光沉思片刻，却是没有回答凤奕然的问题，而是开口问道：“你进入云顶天秘境，是想要找什么？”
　　凤奕然眸光微闪，道：“找凤凰神宫。”
　　
　　“那是你的家？”暮摇光迟疑道。
　　“是。”凤奕然应声道。
　　旋即，他想到些什么，突然意识到为何暮摇光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你‘看’见了与我有关的东西？”
　　暮摇光回忆起此前她探出神识所看到的画面，缓声道：“我看到了一具巨大的骸骨，被无数条锁链给牢牢锁住……”
　　
　　“铮铮！”
　　锁住凤奕然的那四条锁链因为凤奕然的挣扎而铮铮作响。
　　暮摇光见状，连忙出声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看’错，那应该是一具……凤凰遗骨。”
　　
　　凤奕然是这世间最后一只凤凰。
　　而在万年之前，无尽海域之上，有一座凤凰岛。
　　在凤凰岛上生活着一群凤凰，以梧桐为栖，以醴泉为饮。每逢朝霞升起之时，凤凰自东方而出，其翎羽携卷而出的凤凰真火比天边的旭日还要炙烈与耀眼。
　　
　　可后来，天魔自无尽海域侵入，凤凰岛上一场凤凰真火燃尽。
　　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了那样一群拥有着华美翎羽的凤凰，扬着高傲的头颅。
　　
　　唯有一枚凤凰蛋从凤凰岛上滚落进无尽海域，漂流了几百年，甚至是千年，流落至妖族。
　　这枚凤凰蛋被妖族视为圣物，培养了许久之后，于近百年来终于破壳而出，成为这世间最后一只凤凰。
　　
　　在上古时代，凤凰破壳新生的那一日，会降下祥瑞之气，祥瑞之景一同伴随而来。
　　在这一日，会有百鸟来朝。
　　
　　而每一只凤凰在破壳新生的那一日，就该拥有等同于人族大乘境界的修为。
　　可凤奕然……什么也没有。
　　没有祥瑞之景，没有比肩人族大乘境界的修为。
　　他只有这一身凤凰翎羽，平日里还穷得来，要去黑市上卖毛为生才行。
　　
　　后来，妖族与人族友好交流之后，将凤奕然送来剑宗，拜入云天峰，成为剑宗真传弟子，至此踏上修炼之途。
　　
　　凤奕然周身泛起凤凰真火，却被锁住他的那四根锁链给尽数吸收了。
　　暮摇光伸出手去，握着其中一根锁链。
　　
　　许久之后，凤奕然才安静下来，低声道：“你去将那只臭兔子给抓进来吧，我有些话要问她。”
　　
　　暮摇光闻言，转眸瞧了眼凤奕然如今的状态。
　　片刻钟后，她将一早就捆住而无法动弹的郦青青给抓了进来，又将还在发疯的温如岚一同给抓了进来。
　　
　　温如岚依旧如同失去了心智一般，不断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放开她！放开我的兔兔！”
　　
　　暮摇光将一人一只兔子后给抓了进来后，索性不去管温如岚了，抬手抵在郦青青后脖颈处，指尖涌出一抹灵力，唤醒郦青青的意识。
　　
　　须臾，郦青青轻轻挣扎着，清醒过来。
　　她在见到凤奕然的那一瞬，原本藏起来的兔子耳朵蓦然间竖了起来，轻轻颤抖着。
　　然后，当她眼角余光瞥见暮摇光一袂雪白衣裙之时，那双兔子耳朵瑟缩得更加厉害了。
　　
　　暮摇光察觉到了郦青青那一双兔子耳朵颤抖的变化，不由得默然无语。
　　感情……在郦青青眼里，她竟然比凤奕然还要可怕一点儿？
　　
　　这真的是一只既胆小又胆大的兔子。
　　
　　凤奕然轻垂下眼眸，盯着郦青青，冷冷出声道：“钥匙！”
　　“没……没有钥匙。”郦青青小声道。
　　
　　郦青青解释道：“这副锁链是我在这个山谷里找到的，我没有找到钥匙。”
　　
　　暮摇光闻言，缓缓出声道：“那你为何要将他锁起来？”
　　“我原本只是想让如岚哥哥留在我身边，但是他紧追不舍，我有些害怕，就……”郦青青微抿着唇，有些害怕道。
　　
　　正值此时，身中魅惑之术的温如岚似乎察觉到了郦青青情绪间的害怕，又大喊了一声，从石壁角落里跌了出来，在地上移动了两下，道：“我的兔兔！”
　　
　　暮摇光忍不住轻抽了下眼角，简直没眼看温如岚如今的状态。
　　她怕自己在这么认真而严肃的场合里笑出声来。
　　
　　郦青青抬眸望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一双黑眸看向温如岚，眸中水润，蕴着脉脉温情。
　　另一边，温如岚还在那边发疯大喊兔兔。
　　
　　如此一来，搞得山洞之中唯二的两个正常人像是拆散了一对深爱道侣般的恶毒角色。
　　
　　郦青青低声道：“我察觉到了你身上传来的凤凰气息，便想到用这副捡来的锁链把你锁住。”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跟如岚哥哥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
　　
　　暮摇光闻言，挑了挑眉，出声问道：“那你抓温如霜做什么？”
　　郦青青听到温如霜这个名字，脑袋上还没收起来的兔子耳朵蓦然一动，解释道：“我以为她也是喜欢如岚哥哥的，想先把她解决掉。”
　　
　　“如今，温如霜在何处？”
　　郦青青抬起一张小脸来，满是茫然的出声道：“我把她给解决了啊。”
　　
　　温如霜……就这么下线了？
　　暮摇光对此感到有些意外，又怀疑郦青青话语间的真实性。
　　
　　旋即，暮摇光又问道：“那你知道温如霜是温如岚的妹妹吗？”
　　“后来知道了，可那又怎么样？谁叫她缠着如岚哥哥的？”
　　
　　暮摇光在心中直呼一声好家伙。
　　她出声道：“那你对我使用魅惑之术，又是为什么？”
　　
　　郦青青对她的如岚哥哥使用魅惑之术也就罢了，可自己又没有招惹到郦青青，郦青青干嘛特地跑过来对她使用魅惑之术？
　　
　　“我以为你也喜欢如岚哥哥。”
　　郦青青话语一出，一直未曾出声的凤奕然蓦然冷呵两声，道：“呵呵！你这只兔子倒是想得多。”
　　
　　郦青青闻言，转眸看了看暮摇光，蓦然不语。
　　
　　暮摇光蹲下身去，盯着郦青青，开口道：“把你施给温如岚的魅惑之术解了吧。”
　　郦青青下意识想拒绝，摇摇头，坚决出声道：“我不，我如果解了如岚哥哥的魅惑之术，他又会跑了。”
　　
　　暮摇光瞧见郦青青一脸的固执，心里轻叹一声。
　　温如岚身上的魅惑之术，只能由郦青青来解。
　　
　　其实吧……她也是会那么一点魅惑之术的，是跟谢翡学的。
　　只是她不太想用而已，尤其是要用在一只兔子身上。
　　
　　“你解不解？”暮摇光低声威胁道。
　　郦青青坚决摇头，道：“不解。”
　　
　　暮摇光弯了下唇，幽幽出声道：“你知不知道在修仙界中，有一道菜，叫做麻辣兔头，是我们修士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了。”
　　
　　“麻辣兔头的做法呢，就是先把兔兔的一颗脑袋给腌制上辣椒与花椒，然后在天气极好的时候，放在火上去烧……”
　　
　　“然后是这个火呢，最好是用凤师兄的凤凰真火。”
　　暮摇光说着，不远处的凤奕然还十分配合的从指尖处掠出一簇凤凰真火，绕过四根锁链所在之处，飞了过来。
　　
　　那簇凤凰真火堪堪擦过郦青青脑袋顶上飞过，她脑袋差一点就变成火烧兔头了！
　　
　　暮摇光只会吃，哪里又会做什么麻辣兔头。
　　在吓唬郦青青的时候，她胡编乱造了一大堆做法。
　　反正郦青青不知道也不会去了解所谓的麻辣兔头的做法，她随便乱说也能吓到郦青青的。
　　
　　郦青青听见暮摇光口中关于自己脑袋各种恐怖的做法，身体又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天呐，人族世界怎么这么可怕？
　　
　　尽管是被吓得浑身颤抖，眼前这只仿若极为胆小的兔子也不肯松口，给温如岚解除魅惑之术。
　　
　　暮摇光实在是没法了，伸出手去，捏着郦青青的下巴，使其抬起头来望着她。
　　与此同时，她回忆着昔日她从谢翡那里学来的魅惑之术，心法开始运转起来。
　　
　　郦青青小声道：“你怎么也会……”
　　
　　暮摇光盯着郦青青看了一会儿，没发觉自己使用了魅惑之术后，郦青青有什么别的变化发生啊。
　　
　　正当她打算放弃之时，自其身后传来了凤奕然略显疑惑的声音：“你这是在做什么？”
　　暮摇光闻言，没转眸去看凤奕然，依旧盯着郦青青，解释道：“我想试试我学的一门技术管不管用。”
　　
　　暮摇光与郦青青对视了许久，才彻底放弃。
　　术业有专攻，她就不是干魅魔那一行的。
　　
　　“铮铮！”
　　自凤奕然处传来锁链挣扎的声音，暮摇光站起身来，转眸望去，出声道：“现在这副锁链没有钥匙，凤师兄你要怎么办才……”
　　
　　暮摇光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瞧见凤奕然脸色微变，原本冷冷而高傲的神情顿时缓了下来，眉宇间竟掠过一丝可疑的柔软神色，朝她望来。
　　
　　暮摇光顿时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与此同时，暮摇光蓦然想起了当初谢翡所说的话：“摇光大人，这个法诀可以勾出对方心里对你满怀的爱意。”
　　
　　那已经是上一世她弃剑骨入魔之后，在魔界的事了。
　　算算时间，在她这里，也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神特么魅惑之术……
　　郦青青要对她有爱就有鬼了，好吧。
　　
　　“摇光大人，你对我用一用，好不好？”
　　当时，谢翡伏在她身边，仰望着她，轻声道。
　　
　　谢翡小朋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只不过是想让他的摇光大人看一看他炙烈而纯粹的爱意而已。
　　
　　




87.  第八十七章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而现在, 郦青青没中招。
　　反而是凤奕然中招了？
　　
　　暮摇光见状，迟疑出声道：“凤师兄，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感觉很好, 没什么问题。”凤奕然应声道。
　　
　　暮摇光仔细看了一眼凤奕然如今的状态, 除了那眉宇间冷冷而高傲的神色没了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变化。
　　刚才那一抹忽闪而过的柔软神色, 应该是她看错了吧……
　　
　　思及此，暮摇光再度开口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其实, 她隐约有种感觉, 郦青青是在说谎。
　　奈何如今暂且也拿郦青青没办法, 放也放不得, 杀也杀不得。
　　
　　如果解决了这只兔子，身中魅惑之术的温如岚岂不是会哭着喊着要陪郦青青一起去死？
　　这一次中这魅惑之术, 等到温如岚清醒过来，绝对会是温如岚一生之中最想忘记的黑历史。
　　
　　暮摇光转眸看向郦青青，伸出手去, 将双手双脚都被捆住的郦青青一把抓去了温如岚身边。
　　原本还在发疯的温如岚感受到了郦青青的气息，立马安静了下来。
　　
　　暮摇光见状, 索性将这一人一只兔子捆在一起。
　　她在周遭设置了一个阵法, 把失去心智的温如岚和郦青青困在阵法之中。
　　这是容扶舟教给她的阵法, 除了对小师祖自己没用之外, 用来困人, 是绝对没问题的。
　　
　　做完这一切, 暮摇光想到自己此前那个不知道是失败还是成功的法诀, 转眸望了眼安安静静注视着她设置阵法的凤奕然。
　　
　　见凤奕然没什么大问题，暮摇光微松了口气，开口道：“既然暂时找不到解决办法, 那我先在这个山谷内探探情况。”
　　
　　“如果凤师兄有事，可以通过这串铃铛来通知我。”
　　暮摇光说罢，将那串铃铛取出来，轻轻摇了下。
　　
　　与此同时，放在凤奕然身上的那串铃铛随之而响了起来。
　　两处铃铛声响，清脆而悦耳，似在交相呼应般。
　　
　　“好。”
　　凤奕然点点头，目光仍旧落在暮摇光身上。
　　时至暮摇光走到山洞入口处时，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脱口而出道：“那你小心一些。”
　　
　　暮摇光闻言，回眸望了眼凤奕然，应声道：“知道。”
　　旋即，她迈步走出了山洞。
　　
　　那一雪白衣角翻飞，于明亮曦光下划出一道极美的弧度，然后消失在了山洞出口处。
　　凤奕然静静望着那山洞出口。
　　许久之后，他紧抿着唇，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山洞出口处，有微风吹拂而来，带来细碎的声响。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郦青青悄然抬眸，望向山洞之中被锁链锁住的那道红衣身影，缓缓开口道：“奕然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凤奕然冷冷出声道：“谁允许你这样喊的？”
　　郦青青笑着道：“奕然哥哥是妖族的少主，是这世间最后一只凤凰，青青也是妖族的一员啊，为何不能这样喊奕然哥哥呢？”
　　
　　凤奕然薄唇轻启，只说了一个字：“滚！”
　　郦青青没被这一个“滚”字给吓道理，反而继续道：“奕然哥哥对摇光姐姐那么好，不仅将自己的凤凰翎羽给了她，还将这对合欢铃分给了她。”
　　
　　“合欢铃是什么？那是奕然哥哥的父亲和母亲的定情信物啊，那两位当初将这合欢铃传下来给奕然哥哥，是想让奕然哥哥交给自己心爱之人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凤奕然冷声问道。
　　郦青青似乎是为凤奕然终于理她了而高兴，兴奋道：“奕然哥哥，你终于肯理我了。”
　　
　　“如今，摇光姐姐拿了另一串合欢铃，是不是证明她就是奕然哥哥你的心爱之人？”
　　郦青青小声说着，身形往前移了移。
　　奈何她身后还被捆着一个温如岚，束缚了她的行动。
　　
　　凤奕然闭上了眼睛，默然不语。
　　
　　过了许久，郦青青拖着身后的温如岚，来到阵法边缘，偏了偏目光，盯着凤奕然俊美无涛的侧颜，开口道：“奕然哥哥，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我竟然还忘记了一件事，奕然哥哥是不是把自己给未来道侣的凤凰真意也给了摇光姐姐？”
　　郦青青眸光清亮的看着凤奕然，出声道。
　　
　　“可是……摇光姐姐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唉。”
　　
　　凤奕然蓦然睁开眼，转眸盯着一脸天真神色的郦青青。
　　郦青青弯了弯唇，低声道：“奕然哥哥，你猜摇光姐姐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是会接受你呢？还是拒绝你呢？”
　　
　　凤奕然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郦青青盯着凤奕然，出声道：“我听说凤凰一族对于自己心爱之人最是霸道了，也是最忠贞不渝的。”
　　
　　“奕然哥哥，你将你的凤凰真意给摇光姐姐，会想对她，会想用最华美的翎羽来筑巢。”
　　
　　“你也会想将摇光姐姐带回你的巢穴之内，会想将她整个人揉进你的骨血之中，亲近，相融，占有，然后让她整个人都沾染上你的气息，让她成为你的独有物，不再沾染上别的男人的气息。”
　　
　　“奕然哥哥，你无时无刻都想做，都在肖想着这一切。”
　　郦青青盯着凤奕然眼尾处那抹玄色泪痣，几近蛊惑的出声道：“可是你为什么压制住了这一切冲动呢？奕然哥哥，我察觉到了你的压抑与小心翼翼。”
　　
　　“同为妖族，我们始终是与人族不同的。人族虚伪、自私、卑劣，可我们妖族是不同的，我们可以释放天性，随心所欲，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奕然哥哥，你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天性？是在人族之中待久了吗？奕然哥哥去遵从你内心的想法，去得到摇光姐姐，不好吗？”
　　“然后，她就可以乖顺地待在你身边，成为你的所有物。”
　　
　　“人族，不就该是我们的玩物吗？对不对，如岚哥哥？”郦青青靠在温如岚身上，轻声道。
　　温如岚怔怔失神，应声道：“我的兔兔。”
　　
　　郦青青缓缓移动着身形。
　　时至某一瞬，她触及到阵法边缘，被阵法威势所伤，给弹了回去。
　　
　　郦青青收回被伤及的双脚，轻蹙着眉头。
　　旋即，她望着一言不发的凤奕然，轻声笑道：“奕然哥哥，你知道吗？摇光姐姐也是卑劣的人啊，我在她周身感受到了很多人的气息啊，其中就有一只好强大好强大的魅魔。”
　　
　　郦青青在看见暮摇光的第一眼，就感受到在其周身极淡的、隐隐约约的魅魔气息。
　　
　　而且，那还是一只带着情与欲的迷乱气息的魅魔，那样强大，强大到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仅仅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接触而已，其气息却依旧能够持久地残留下来，经久未消。
　　
　　可她又为什么要同凤奕然说这些呢？
　　她只是需要让凤奕然知道，有一只极为强大的魅魔在暮摇光身边待过，不就可以了吗？
　　
　　“奕然哥哥，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摇光姐姐悄悄在暗中对你用了一个法诀，那是一个可以勾出你心中对她爱意的法诀。”
　　郦青青看向凤奕然，开口道：“奕然哥哥，你现在是不是压制得很难受啊？”
　　
　　“你看，摇光姐姐都想看看你究竟有多爱她了，你怎么还想要着压抑你的想法呢？奕然哥哥，不如将你的想法都释放出来吧，不要再压抑了……”
　　
　　凤奕然听见郦青青一直在那叨叨叨的，脾气越发暴躁起来，指尖处掠出一簇凤凰真火，径直朝着郦青青而去。
　　
　　郦青青原型毕竟是只兔子，天生胆小，吓得直接扑倒在地上。
　　承受凤奕然怒火的，就只有温如岚这个倒霉蛋了。
　　
　　郦青青受到了惊吓，却还是大着胆子，瞧见凤奕然如今的模样，咯咯笑道：“奕然哥哥，你好怂，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呵呵！”
　　
　　……
　　
　　另一边，暮摇光走出山洞，神识蔓延开来，意图将整个山谷搜寻一遍。
　　时至某一瞬，她的神识顿在山谷东面。
　　
　　在山谷东面，竟然还有一个山洞。
　　暮摇光思忖片刻，迈步朝着那个山洞走去。
　　
　　片刻钟后，暮摇光来到另一个山洞前，以神识探出，感知到山洞内并无危险之后，进了山洞。
　　
　　天光倾坠下来，照在山洞入口处。
　　再往里走，山洞内部开始变得幽暗无光。
　　
　　暮摇光伸出手去，指尖处涌现出一抹灵力，以来充当照亮山洞之用。
　　眼前这个山洞与此前第一个山洞并没有太大区别，甚至两个山洞内部的构造也基本是类似的。
　　
　　暮摇光一边往深处走去，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时至某一瞬，山洞深处忽的一陡，其延伸方向径直朝地心通去。
　　
　　暮摇光想到了此前在另一个山洞中，她顺着锁住凤奕然的那四根锁链，以神识探知到地底深处，发现了那具巨大的骸骨。
　　那具骸骨被纵横交错的锁链给牢牢封锁在地底。
　　
　　眼前这条通道，是通往地心空间的？
　　暮摇光思索片刻，身形一掠，继续往前探索而去。
　　她顺着甬道往下走去，越靠近地底之时，其周遭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暮摇光不太确定这究竟是越靠近地底的原因，还是因为那具骸骨所散发出来的威压所致。
　　若是因为那具骸骨威压所致，能够引发如此高温的，也只有……凤凰遗骨了。
　　
　　到了甬道深处，其地底温度也越来越高，高到是寻常修士都难以忍受的程度了，可暮摇光却依旧不觉得有任何不适。
　　
　　暮摇光只知道自己天生弱感，对痛觉天生不敏感，可还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够如此耐高温。
　　不远处忽的亮了起来，她暂且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压制了下去，唤出天光剑，往那处光亮走去。
　　
　　掠过甬道出口，暮摇光眼前视线顿时开阔起来。
　　入眼处是一条奔腾而过的幽暗地下河，其河水翻涌，激起黑如浓墨般的水花，深寂至极，透着几分恐怖威势。
　　
　　而在这岸与对岸架起一座高高的石桥，孤零零立在地下河上方。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熟悉，不由得让暮摇光想到一年之前，她与傅一宁在中域那座边陲小镇中所遇到的情况。
　　
　　那时候，亦是一条地下河，一座孤零零架立而起的木桥。
　　
　　暮摇光盯着眼前这座石桥，陷入了沉思之中。
　　谢翡第一次来修仙界，去了北境雪原，将一缕魔气放入了雪宫之中。
　　天权出现在修仙界中，是为了炼制一具极品魔傀。
　　这一次，云顶天秘境开启，谢翡与天璇一起进入秘境，是为了……凤凰一族的什么遗物吗？
　　
　　自对岸处壁崖间忽的闪烁过一点光亮，顿时吸引了暮摇光的注意。
　　她将神识探出，探查着那处光亮的情况。
　　
　　那是一处开辟在壁崖之间的狭窄平台。
　　待到暮摇光看清那方狭窄平台间的情况时，却是蓦然怔愣了一瞬。
　　
　　在那方狭窄平台上，摆放着一具又一具的骸骨。
　　这些骸骨比起此前她在地心“看”见的那具巨大骸骨来说，算得上是十分渺小。
　　而且，这些小骸骨也并非是鸟类骸骨，而是拥有着四肢的动物骸骨。
　　倒像是……
　　
　　暮摇光打量着那一具具骸骨，脑海之中蓦然闪过一道灵光。
　　这些骸骨，像是兔子骸骨。
　　而且，十分诡异的是，这些兔子骸骨的骨架、身形与大小竟然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差别。
　　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暮摇光没见过郦青青的原型，可在此刻却有一种直觉让她猜测，郦青青若是化作成了一具兔子骨架，定是与这些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兔子骸骨一般无二。
　　
　　那方狭窄平台上排在第一个的兔子骸骨面前，挂着一把银制钥匙。
　　适才引起光亮的，就是这把钥匙。
　　
　　暮摇光思虑一瞬，祭出天光剑，试探性的让天光剑飞掠出去。
　　天光剑刚一进入地下河上方驱逐，便有一股强大压力席卷而来，差一点将天光剑一把拍进了幽暗的地下河之中。
　　
　　暮摇光迅速将天光剑唤了回来，迈步走上石桥上。
　　石桥上并无任何危险袭来，暮摇光毫不犹豫的掠过石桥，去到了对岸。
　　
　　来到对岸后，暮摇光依靠神识探索，摸索至那方狭窄平台上方，挥出天光剑，反手将其卡在壁崖一处横斜的石缝间。
　　
　　“铮！”
　　
　　天光剑一声铮鸣，泛起湛蓝光华。
　　暮摇光跃身而下，紧紧握着天光剑，借助着壁崖间的凹凸处，一点一点攀附而下，来到了那方狭窄平台旁侧。
　　
　　这方狭窄平台实在没有落脚之处，暮摇光也就歇了要去探索这一具具骸骨的心思，伸出另一只手，缓缓摸索着，握住了那把挂在第一具兔子骸骨处的钥匙。
　　
　　就在此时，原本一动不动的兔子骸骨骤然动了下，牙口微张，咬住了暮摇光的指尖。
　　暮摇光察觉到些许动静，指尖微动，一抹灵力涌出，将那具兔子骸骨弹出去，才握着那把钥匙，收回了手。
　　
　　旋即，她借着天光剑卡入壁崖石缝的力道，一跃而起，回到了地面之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处山洞中的郦青青蓦然睁开了双眼，意识到了什么，抬眸看向被四根锁链锁住手脚的凤奕然，低声笑道：“奕然哥哥，你瞧摇光姐姐为了你以身犯险，连命都可以不要，她好爱你啊……”
　　
　　……
　　
　　暮摇光脚下踏实，将天光剑收了回来。
　　她原是还想再看看周遭情况的，却在此时，缠在手腕上的铃铛忽然响了起来。
　　
　　暮摇光垂眸望去，心道难道是凤奕然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思及此，她转身朝着石桥掠去，原路返回至地面上，出了山洞，赶往凤奕然所在的那处山洞。
　　
　　脚步刚迈进山洞入口处，暮摇光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便出声问道：“凤师兄，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旋即，她就被满山洞铺满的凤凰翎羽差点儿给闪瞎了眼。
　　
　　暮摇光只看见好几根泛着华美光泽的凤凰翎羽“唰唰唰”的朝她身边涌了过来。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住了其中一根凤凰翎羽。
　　
　　“风师兄，你没事儿吧？”暮摇光迟疑问道。
　　她一边问，一边将飘落在她周身的那些凤凰翎羽给接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还在心里数了一下，一共掉了有十根凤凰翎羽。
　　一根凤凰翎羽在黑市上的拍卖价格是以一万灵石为基础底价，开始往上拍卖的。
　　凤奕然现下一共掉了有十根凤凰翎羽，也就是……整整十万灵石往上起拍。
　　
　　暮摇光将这十根凤凰翎羽理顺了，握好后，朝着凤奕然走去。
　　一下子手握十万灵石，她还是有些忐忑的，以至于出声询问时，话语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道：“凤师兄，你这十万灵石还要吗……”
　　
　　“不是……是凤师兄你这十根凤凰翎羽该帮你放在哪里呢？”
　　
　　暮摇光话语未完，便看见眼前正在掉毛的小凤凰一张俊脸就更臭了些。
　　随后，便又是一根凤凰翎羽自虚空之中飘落出来，委屈巴巴的飘向暮摇光。
　　
　　暮摇光仔细瞧着凤奕然面容间的神色，才伸手去接第十一万灵石。
　　
　　凤奕然紧抿着唇，好半晌才幽幽开口道：“你想要这些凤凰翎羽？都可以给你。”
　　
　　暮摇光闻言，眉头一挑，却是出声道：“不不不，我不太想要。”
　　依照凤奕然阴晴不定的性子，他刚才那句话肯定又是在说反话。
　　她怎么会想要这十一万灵石呢。
　　
　　凤奕然听见暮摇光毫不犹豫的拒绝，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无法控制又被扩大了的委屈和难过。
　　他情绪低落之下，又有一根凤凰翎羽自虚空中飘向暮摇光眼前。
　　
　　暮摇光瞧见飘过来的那根凤凰翎羽，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哇哦”。
　　第十二万块灵石了。
　　
　　小凤凰这掉毛有点厉害啊？
　　是受什么打击了吗？
　　再掉下去，岂不是就要秃了。
　　
　　别人是秃头，小凤凰这是……在秃毛？
　　
　　暮摇光伸出手，接过第十二根凤凰翎羽，将其一把握在手中，迟疑道：“凤师兄，你还掉吗？”
　　如果不掉的话，她就把手里的十二万灵石还回去了。
　　
　　凤奕然轻掀眼帘，狭长凤眸看向一袭雪衣的暮摇光，眸色幽深，低低出声道：“我想……”
　　
　　山洞角落里，郦青青瞪直了眼睛，紧紧盯着凤奕然，期待着什么，憋得皙白的面颊泛起微红。
　　
　　凤奕然薄唇轻启，幽幽出声道：“我想让你把那些凤凰翎羽拿过来，铺在我身边。”
　　
　　“我有点冷了。”
　　
　　“咔！”
　　郦青青一把捏碎了自己手中握着的一块石子。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注意到角落处郦青青的情况，迈步朝凤奕然走去。
　　
　　凤奕然垂下凤眸，不去看暮摇光，低声补充道：“你如果也冷，我可以允许你一起坐过来的。”
　　
　　好纯粹！
　　好真挚！
　　好热烈的爱意啊！
　　
　　郦青青费了那么多口舌，都快被气死了。
　　




88.  第八十八章   凤凰涅槃重生，一只兔子也……

　　
　　这是小凤凰要筑巢了？
　　掉了十二根凤凰翎羽, 已经超过以往每一年在黑市上流通的十根凤凰翎羽了。
　　是该觉得冷了。
　　
　　暮摇光闻言，思索片刻后，便迈步走过去, 将手中的十二根凤凰翎羽一根一根的铺在凤奕然待在的地方。
　　而后, 她抬眸问道：“现在怎么样？还觉得冷？”
　　
　　凤奕然垂眸看了眼暮摇光铺在他周身的凤凰翎羽，显然是不太满意的, 低低出声道：“好丑。”
　　
　　旋即，他意识到了什么, 觉得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语有些不妥, 于是继续补充解释道：“我的意思说, 你铺得有一点点丑, 但是还是我能勉强接受的样子。”
　　
　　小凤凰，你这话不如不补充嘞。
　　暮摇光瞧见自己铺出来的窝, 是不大好看，可耐不住小凤凰的这十二根凤凰翎羽好看啊，再怎么铺, 也是绝美而华丽的一个窝。
　　
　　思及此，暮摇光伸出手去, 摊开掌心, 坦然道：“我找到了一把钥匙, 不知道是不是这四根锁链的钥匙, 先试试……”
　　
　　暮摇光话还没说完, 凤奕然垂眸时随意望去一眼, 脸色微微变幻, 出声问道：“你手指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听见凤奕然的疑惑，暮摇光将手轻抬了抬，看到自己指尖上的那个已经破开血洞的牙印, 怔愣了一瞬，才解释道：“在拿这把钥匙的时候，被一只死兔子给咬了。”
　　
　　是真·死兔子，还是那种死得不能再死的兔子，就连血肉都已经没有的那种兔子骸骨。
　　
　　暮摇光一边解释着，一边收回手，指尖处掠出一抹灵力，试图治愈那道破口的血洞，却发现好像没什么效果。
　　只要指尖一用力，那处血洞之中就溢出血来，虽然不多，但是看起来还挺吓人的。
　　
　　暮摇光见状，思索一瞬，从储物空间中摸出愈伤药和包扎的东西。
　　她将愈伤药往那处血洞上抹去，然后再以绷带在指尖缠绕了两圈。
　　
　　凤奕然垂眸，注视着暮摇光拿出愈伤药和包扎之物，动了动唇，想从暮摇光手中夺过东西，替她包扎。
　　可还没等他动手，暮摇光已经胡乱将伤口包扎了两下，便转眸望了过来。
　　
　　暮摇光将钥匙换到另一个手上，走到凤奕然身边，用钥匙比划了一下那四根锁链的锁孔，确认就是这把钥匙解锁后，将锁住凤奕然手脚的四根锁链一一解开。
　　
　　“果然是这把钥匙。”
　　暮摇光轻声低喃着，移转目光，看向角落里的郦青青，思忖着郦青青这只兔子同那一方狭窄平台上那一排兔子骸骨之间的关系。
　　
　　凤奕然缓缓站起身来，瞧见自己飘落的那十二根凤凰翎羽，默然不语。
　　他心里仍旧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铺窝……
　　
　　暮摇光见凤奕然已经脱困，起身来到郦青青面前，出声问道：“郦青青，你跟咬我的那些兔子骸骨有什么关系？”
　　
　　郦青青闻言，柔美面容间透着些许不解之意，轻声问道：“摇光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呢？”
　　
　　“别装傻。”暮摇光冷声道，“我看过那些兔子骸骨了，它们的身形与大小都一模一样，我猜测你的兔子原型大小，应该也与它们一般无二，对吗！”
　　
　　郦青青仍旧不解，道：“我不知道摇光姐姐在说什么啊……”
　　
　　暮摇光瞥了眼郦青青伪劣的演技，坐在一旁，随意唠嗑起来，道：“你能找到眼前这四根可以抑制凤凰真火的锁链来对付凤奕然，那一定也能找到其他与凤凰有关的东西。”
　　
　　“我听闻有一个传说是，凤凰拥有涅槃重生的能力，你是不是想学作凤凰那样，练就不死之身？”
　　依照那些身量相同的兔子骸骨来看，这种可能是最大的。
　　
　　郦青青闻言，轻抬了抬眸，看向不远处正在筑巢的凤奕然，出声道：“不如摇光姐姐去问问奕然哥哥，他有没有涅槃重生的能力？”
　　
　　凤奕然一直注意着暮摇光这边的情况，将手中最后一根凤凰翎羽放了上去，开口道：“我没有。”
　　
　　至于为什么会没有涅槃重生的能力……
　　大概是因为他还是一枚凤凰蛋的时候，曾在无尽海域之上飘了上千年，被无尽海域的水将涅槃重生的能力给淹没了吧。
　　
　　凤奕然说罢，看了看自己才铺好的窝，颇为满意的转眸望去，正想让暮摇光来看看该如何铺一个既好看又温暖的窝出来时，便瞧见暮摇光靠在山洞石壁前，像是睡着了一般。
　　
　　凤奕然缓步走过去，探查了暮摇光此时的状态，确认暮摇光真的只是睡着之后，才放下心来。
　　他垂眸注视着暮摇光指尖处那处被胡乱包扎过的伤口，缓缓伸出手去，将绷带解开，重新上过药之后，又将其精心包扎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凤奕然抬眸看向暮摇光。
　　郦青青凑了过来，轻声蛊惑道：“奕然哥哥，你看摇光姐姐现在多乖啊，你就不想亲一亲她吗？”
　　
　　凤奕然充耳不闻，伸手将人抱了起来，转身离去。
　　郦青青见状，刚兴奋了一瞬间，便瞧见凤奕然将暮摇光抱到他亲手铺出来的凤凰窝里，将人小心翼翼安放好后，又坐在了一旁。
　　
　　“咔嚓！”
　　郦青青又捏碎了一块石子，任由其在她指尖化为湮尘。
　　这只小凤凰真真没救了……
　　到时候被那魅魔骗走了人，哭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哭。
　　
　　凤奕然坐在一旁，静静等待着暮摇光睡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眼眸，瞧了眼山洞之外的天色，发现夜色不知何时已经降临而来。
　　而此时，暮摇光却依旧没有醒过来。
　　
　　凤奕然迟疑一瞬，伸出手去，扣在暮摇光肩膀上，轻轻摇了下，出声喊道：“暮摇光？”
　　“摇光？你醒一醒？”
　　
　　时至此时，凤奕然才发觉出了些许不对劲儿的情况。
　　若是暮摇光想要睡觉，定然不会一声不吭的就睡去，至少在睡之前，会同他说一声。
　　而他那时候正处于一种极度莫名的状态之中，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凤奕然蓦然转眸，盯着郦青青，冷冷出声道：“是你搞得鬼？”
　　郦青青闻言，睁开眼来，瞧见暮摇光蜷缩在凤凰翎羽之间，咯咯笑道：“奕然哥哥，下午的时候，我不是都说过了吗？”
　　
　　“摇光姐姐可是为了你以身犯险，连命都不要了，她好爱你的啊……”郦青青轻声道。
　　
　　“铮！”
　　下一瞬，凤奕然已经祭出了长剑，起身掠来，将长剑压在郦青青脖颈之上。
　　郦青青笑道：“奕然哥哥以剑意指着我，我也不会说的。”
　　
　　凤奕然冷冷垂眸，手中一用力，长剑横斜进郦青青脖颈之中，出声道：“你说不说？”
　　“奕然哥哥好凶啊……”
　　
　　“铮！”
　　“我的兔兔！”
　　
　　长剑倾斜而下的瞬间，温如岚一声尖叫出声，旋即便晕了过去。
　　约摸片刻钟，当温如岚再度醒过来之时，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束缚住了，而在他身边还残留着一摊血迹，当场就怔愣在了远处。
　　
　　好半晌，温如岚抬眸望去，看向一袭红衣的凤奕然，迟疑出声道：“臭凤凰，这是怎么回事？”
　　
　　凤奕然轻掀眼帘，冷冷望去，一道剑意席卷而去，将捆住温如岚手脚的绳索斩断，又将一旁一颗留影珠复刻了一遍，把复刻的留影珠丢了过去。
　　
　　温如岚迟疑的接过那颗留影珠，指尖处掠过一抹灵力，启用手中的这颗留影珠，抬眸看去。
　　他看了没两眼，就快被留影珠里的自己给气死了。
　　过去的几日里，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温如岚忍着眼角处的抽搐，将留影珠里的画面给看完了，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兔子刺激吗？
　　够刺激吧？
　　果然刺激得很啊。
　　都刺激过头了。
　　
　　旋即，温如岚想到凤奕然将留影珠丢过来之前，还将留影珠里面的画面给复刻了一遍，便忍不住出声道：“臭凤凰，把你那里的留影给毁了，不准留下来。”
　　
　　“不是我的。”凤奕然道。
　　
　　“那是谁的……”
　　温如岚刚一出声，便瞧见了蜷缩在一旁的暮摇光，起身走了过来，惊讶道：“原来是摇光妹……哦是暮师妹啊。”
　　他话说到一半，就察觉凤奕然投来的目光里泛着寒意，连忙改了口。
　　
　　温如岚改口问道：“这暮师妹是怎么了？”
　　
　　凤奕然转眸看向暮摇光，出声道：“再等等。”
　　他探查过暮摇光体内的情况，发现根本没有任何损伤，可如今暮摇光却陷入了无故昏迷之中。
　　
　　等到天光一亮，若是暮摇光再不醒来，他就去……
　　正当凤奕然思索之时，温如岚一直看着暮摇光，突然出声道：“醒了！”
　　
　　暮摇光缓缓睁开眼来，就听见温如岚挺正常的一声话语，下意识抬眸望去，开口道：“我就说是谁一直在这里叨叨叨的，原来是温师兄啊。”
　　
　　温如岚眉眼一缓，唇角微微上扬，就要将“摇光妹妹”四个字脱口而出之时，眼角余光瞧见了凤奕然冷冷瞥来的目光，转了话语，道：“暮师妹，师兄我呢，想向你讨一样东西，不知道可否割爱？”
　　
　　暮摇光一听温如岚这语气，就知道温如岚想要向她讨要什么东西，道：“是那枚留影珠？”
　　“对。”温如岚点点头道。
　　
　　暮摇光弯唇笑了下，才道：“温师兄不用急，我又不会将这枚留影珠拿出去卖，就留在我这里就行，你不用担心的。”
　　
　　“可是……”
　　温如岚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再度迎上凤奕然的目光，他妥协道：“行，算你狠。”
　　
　　凤奕然转眸看向暮摇光，出声道：“你知道你自己的情况吗？白日里，你无故昏睡过去，直到刚才，才清醒过来。”
　　
　　“我只觉得我很是安稳的睡了一觉。”暮摇光应声答道。
　　她缓缓伸出手，注意到自己原本的包扎似乎换了些方向，不过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就没怎么在意了。
　　
　　凤奕然瞧见暮摇光注意到那处伤口的包扎，微移开目光，却又想到那枚留影珠之事。
　　继而，他又想到此前暮摇光以救命之恩拿走了那一根凤凰翎羽之事。
　　
　　暮摇光琢磨片刻，开口道：“不过，我猜得出大概是什么原因所致。”
　　她伸出另一只手，将绷带拆开来，看着自己指尖处还没有愈合的血洞，道：“这是我在拿那把钥匙之时，被一具兔子骸骨咬出的伤口。”
　　
　　她当时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所以没有怎么在意，直到凤奕然发现她指尖处的伤口，她才知道那具兔子骸骨竟然咬破了她的手指。
　　
　　“郦青青死了？”暮摇光瞧见不远处的那抹血迹，出声问道。
　　“嗯。”凤奕然应声道。
　　
　　“可我觉得郦青青还没有死，她又活了过来。”
　　
　　是借助了那些兔子骸骨之中的一具骸骨，重生血肉后，又活了过来。
　　
　　凤凰涅槃重生，一只兔子竟然也想涅槃重生，获得不死之身。
　　
　　




89.  第八十九章   “你能在今日达到大乘修为……

　　
　　云顶天秘境, 西边。
　　一望无尽的辽阔平原之上，凶兽肆虐，将一群修士围住, 不断嚎叫嘶吼着, 
　　
　　众人乱作一团散沙，想向四周突围出去, 奈何凶兽围得紧，他们竟然无计可施。
　　
　　慕雪意握着长剑, 将朝她围过来的一只凶兽解决掉后, 转身朝着另一边掠去。
　　
　　很快, 她便在人群与凶兽围攻之下, 找到了此地修为最高的那名修士，出声道：“这位道友, 我们这样乱做一团散沙，是不行的，要把大家一起聚集起来, 朝着一个地方突围，合力斩杀那一个方向的凶兽, 以获得一个出路。”
　　
　　慕雪意脸上带着面具, 象征着她并非是从各大宗门世家之中选出来进入云顶天秘境的弟子。
　　那人闻言, 下意识瞥了眼慕雪意面容间的面具。
　　不知为何, 他觉得这人虽然并非是宗门真传弟子, 可这话语听起来却有种莫名的信服力般, 下意识点头应声道：“对, 你说得对。”
　　
　　“瞧我这脑子，这么容易想到的事情，还需要道友特地来提醒, 我才能想到。”这人出声道，“真感觉我这脑子是不是这些凶兽给吓傻了。”
　　旋即，他道过谢后，以灵力运转，将自己的声音扩大出去。
　　
　　“大家都听我的，我们选择一个共同的方向突围出去。”
　　至于该选哪个方向，这人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
　　
　　慕雪意抿唇，思忖一瞬，看向云顶天秘境东边，出声道：“往秘境东边突围，去秘境的中心区域。”
　　“对，我们就选择往秘境东边突围，反正都要往秘境深处行去的。”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四处斩杀凶兽的修士将身边阻碍解决之后，齐齐朝着东边突围而去。
　　
　　慕雪意也不再多言，握紧手中的长剑，朝着东边突破行去。
　　她所用的，并非是自己以往常用的秋水剑，而是一柄寻常的长剑。
　　是一柄在修仙界中到处都能买到的长剑。
　　
　　“刺啦！”
　　长剑刺入凶兽身体之中，带来一阵血肉被刺破的身形。
　　鲜血溅洒开来，慕雪意眼睫轻颤了一瞬，却没有再如最初那般露出害怕的神情了。
　　
　　在争夺云顶天秘境为数不多的十个名额时，她已经学会了。
　　不要将自己心里的情绪显露在脸上，有心之人一眼就会看穿，这会成为她在对战之中的破绽。
　　
　　鲜血滴溅在慕雪意手中的长剑剑身上，慕雪意垂眸望去，指尖攥紧了些。
　　
　　当初……当初她与姐姐重逢那一日，她握着有名的秋水剑与姐姐比试，而姐姐仅仅只是用了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就赢了她。
　　
　　而那时候，她的修为已经突破了筑基，成为一名金丹修士，姐姐还在筑基境界，却还是赢了她。
　　
　　慕雪意神情恍惚了一瞬，便瞬间回神，握紧手中的长剑，继续朝着东边突围出去。
　　周遭不断有修士聚集而来，将东边的凶兽斩杀尽，一同冲了出来。
　　
　　待到冲出重围之后，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缓缓放慢脚步。
　　最初听从慕雪意建议的那名修士见众人都已经无恙，抬眸望去，在众多修士之中寻找着那道带着面具的身影。
　　
　　“原来你在这里啊……”
　　须臾，他瞧见了慕雪意，正打算越过人群，走过去道声谢，瞳孔便猛地一缩，惊声道：“道友小心！”
　　
　　在慕雪意身后不远处，蓦然冲出一只身形矫捷的凶兽。
　　几近就在几个眨眼之瞬，那只凶兽就已经冲到了慕雪意身后，将前肢高高扬起，打算给慕雪意身后来上重重一击。
　　情况已经极其凶险！
　　
　　慕雪意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长剑。
　　
　　“铮！”
　　一柄长剑自旁侧倾出，暗银色剑光在天光照耀下，泛着寒冽之意。
　　
　　凶兽被刺伤了双眼，陷入狂怒状态，开始四处乱奔。
　　慕雪意下意识后退一步，在瞧见那一柄长剑自旁侧倾来之时，身形一顿，缓缓看向手握那柄长剑之人。
　　
　　一袭青衣缥缈出尘，其身形若惊鸿掠影般，迅速掠出，手中长剑挥斩而出。
　　来人只用了一招，就将那只正在发狂的凶兽给解决掉了。
　　
　　慕雪意抬眸望去，身形仍旧微僵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雪润将那只凶兽解决之后，转眸看向带着一张面具的慕雪意，平静出声道：“过来。”
　　慕雪意的目光落到沈雪润手中那柄长剑剑身上，有一滴鲜血顺着长剑剑身缓缓滑落至泥土之中。
　　
　　慕雪意紧抿着唇，内心在走过去与不走过之间来回折腾着。
　　好半晌，她轻咬着唇瓣，迈步走了过去。
　　
　　其间，沈雪润只是静静望着她，没有任何不耐之意，甚至是瞧不出有任何的情绪变化，平静极了。
　　慕雪意缓步走过去，知道沈雪润是认出她来了，便轻声开口道：“沈大哥。”
　　
　　“沈大哥。”慕雪意猜不出如今沈雪润的心情，只得小声道：“你的伤已经彻底无恙了吗？”
　　
　　沈雪润不答慕雪意的问题，注视着慕雪意，出声问道：“意儿这一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这一年里，我过得还好，我去了很多地方。”慕雪意回答道，“我还去了东荒。”
　　那里曾经是五大世家之一慕家的驻扎之地。
　　
　　“可意儿去这些地方，都没有我，没有我陪着你。”沈雪润开口道。
　　
　　沈雪润的话语之中明明没有任何责怪之意，可慕雪意却莫名慌了起来，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像从前那样攥着沈雪润一袂袖袍，低声道：“沈大哥，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一个人出去历练历练而已。”
　　
　　“意儿长大了，想要离开我了，不再需要我护着了。”
　　沈雪润平静出声道。
　　
　　“我不是，我没有，我怎么会不要沈大哥了呢……”慕雪意小心翼翼的说着，“我们现在都在云顶天秘境之中，之后一起去历练，好不好？”
　　
　　许久之后，沈雪润才应声说了句：“好。”
　　
　　……
　　
　　云顶天秘境，南边密林。
　　翻腾汹涌的地下河扬起暗色水花，在其一处壁崖间，静静放置的一具兔子骸骨忽的传来一声轻响。
　　
　　在一阵幽光闪烁之间，这具兔子骸骨缓缓生长出了血肉，然后是皮毛，有了眼睛、嘴巴、耳朵，最终褪变成一只完完整整的兔子。
　　
　　这只兔子一双小巧的眼珠子之中掠过两抹猩红光芒，彻底活了过来。
　　兔子微动了下一对耳朵，身形一掠，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攀附上地面。
　　旋即，在幽光亮起之时，自其中浮现出一股窈窕身形，穿着一身粉白的衣裙，面容娇柔。
　　
　　郦青青是一只兔子。
　　一只胆小又怀有无尽野心的兔子。
　　
　　自上古时代起，凤凰一族降临修仙界，成为统领妖族之主。
　　凤凰拥有强大的实力，以及涅槃重生的能力，是许多妖族可望而不可及的能力。
　　
　　后来，凤凰一族在上古一战之中尽数折损，凤凰岛沉没于无尽海域中。
　　世间就只剩下了一枚凤凰蛋。
　　
　　郦青青第一次见到那枚凤凰蛋的时候，是妖族圣殿之中。
　　她是随族中一起前来朝圣的，那枚凤凰蛋是妖族圣物。她听族中长老说，待到这只凤凰破壳而出后，将是这世间最后一只凤凰了。
　　
　　妖兔一族在妖族各族之间，向来是抬不起头来，他们胆小怕事，懦弱无能，没有强悍的体能，没有强大的力量，是每一个妖族都可以欺辱的存在。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她被一只凶悍的妖挠伤了后腿，却无意之间闯进了妖族圣殿之中。
　　她见到那枚凤凰蛋。
　　她攀附至最高处，近距离观察到了妖族圣物。
　　
　　在那一瞬，她想：人族都能契约妖族，那妖族……为什么不能契约妖族呢？
　　她想将妖族圣物占为己有，为自己所用。
　　凤凰是妖族之主，那她就会是凤凰之主。
　　
　　只可惜，她什么也不会。
　　当她拖着受伤的腿离开妖族圣殿之时，那枚凤凰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蓦然间闪烁过一抹神虹，降落于她周身。
　　
　　她当时怕极了，以为是自己几近亵渎圣物的想法被察觉了，那枚凤凰蛋要将她诛杀在妖族圣殿之中。
　　可当那阵光华降临而来之时，却将她后腿处的伤治愈了，甚至她从前被欺辱留下的损伤都被这道治愈光华给彻底治好了。
　　
　　凤凰是圣族，他们随随便便降落下来的一道光华就能将一切暗伤治愈。
　　她随族中回到驻地之后，每逢夜深人静之时，都想起那抹将她治愈的光华，以及越发不可收拾的隐秘念头。
　　她想成为妖族之主，想成为凤凰之主。
　　
　　只是，这种念头直到她寿元将尽之时，都没有得到过一点实现。
　　她听说妖族众长老对那枚凤凰蛋寄予厚望，可随着百年过了，两百年过去了，几百年过去了，凤凰蛋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如同一枚已经坏死的蛋。
　　
　　在濒死之际，她遇见了一个人……不，那是一个魔。
　　
　　“一只小小的兔子竟也想走上通天之路，那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成为那凤凰之主。”
　　自那之后，她拥有了死后重生的能力。
　　这种死后重生的能力，就像那凤凰涅槃重生的能力般。
　　
　　她第一次死后，就离开了妖族，流落于修仙界之中，活了千年、两千年。
　　她活了很久，可是碍于妖兔一族天生天赋不够，她的修为始终无法精进一步。
　　
　　她听说妖族圣殿之中的那枚凤凰蛋却依旧没有破壳而出。
　　
　　直到百年前，那个魔又出现了，他让她进入云顶天秘境。
　　来到这里，她见到了那副巨大的凤凰骸骨。
　　与兔子相比，凤凰如天，她就是地上最为渺小的存在。
　　
　　她在云顶天秘境中等了百年，见到了那只小凤凰。
　　可那是一只残缺的小凤凰。
　　凤凰一族自破壳之日起，就拥有比肩人族大乘修士的修为。
　　为什么这只小凤凰没有大乘修为？为什么这只小凤凰残了，才至化神修为。
　　
　　她听说妖族只把这只小凤凰当做是妖族少主，却没有侍奉其为妖族之主。
　　她要当的，是妖族之主的主人，而不是一只残缺小凤凰的主人。
　　她要让凤奕然达到大乘修为，然后成为真正的凤凰之主。
　　
　　郦青青站起身来，迈步走进地心深处。
　　在那里锁着那具巨大的凤凰骸骨。
　　
　　……
　　
　　云顶天秘境之中，亦如修仙界中，有日夜之分。
　　待到天光乍现之时，暮摇光站起身来，出声道：“走吧，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去探一探那具巨大骸骨之事。”
　　
　　凤奕然抬眸望去，轻蹙眉头，开口道：“可是，我们还没有搞清楚你为何会无故昏迷。”
　　暮摇光道：“只要见到了郦青青，一切都会清楚的。我觉得我应该不会拖后腿……”
　　
　　“反而应该担心担心温师兄。”
　　温如岚不解出声道：“担心我？担心我做什么？”
　　
　　暮摇光看向温如岚，出声道：“如今已知的是，只有温师兄你曾经中过郦青青的魅惑之术，虽然你现在清醒了，但是……谁能保证你现在的清醒不是郦青青的有意而为之呢？”
　　
　　“说得有道理。”凤奕然赞同道。
　　他转眸望向温如岚。
　　
　　原本还想反驳的温如岚瞧见了凤奕然的目光望过来，心里一啧，无奈道：“好吧，你说得有道理，是该防备我。”
　　
　　在路上，暮摇光很快又想到一件事，出声问道：“温师兄，你与温师姐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之物，郦青青所说不一定就是实话。”
　　
　　“有，不过都被郦青青给收走了……”
　　温如岚觉得那只兔子简直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他人生之中的几大克星之一了。
　　他人生几大克星，臭凤凰算一个，暮摇光算一个，那只兔子算一个，至于温如霜只能算半个。
　　
　　暮摇光闻言，也不再多说。
　　三人很快来到另一个山洞之内，顺着那条甬道径直而下，很快便来到了地心附近。
　　眼前视线突然开阔起来，石桥将两侧连接起来，暮摇光昨日见过的那条地下河依旧翻涌着幽暗的水花。
　　
　　暮摇光抬眸望去，以神识探出，“看”向对岸壁崖间的那方狭窄平台。
　　只看了一眼，她便看出那一排兔子骸骨少了一具兔子骸骨。
　　
　　“昨日我一个人来的时候，数过那方狭窄平台上的兔子骸骨数，如今却少了一具兔子骸骨。”暮摇光示意道。
　　
　　少的那具兔子骸骨……如今应该生出了真正的血肉，成为新的郦青青了。
　　三人走上石桥，一路上却并未遇见任何阻碍，就像是对岸的密道正向他们安然打开一般，邀请着他们进去。
　　
　　时至越过石桥后，温如岚出声道：“这密道之中，是不是就是那具巨大的骸骨？”
　　
　　“应该是。”
　　暮摇光应声道，想到此前以神识看见的情况，转眸望去，发现凤奕然正微蹙着眉。
　　
　　“怎么了？”暮摇光问道。
　　凤奕然蓦然回神，将心中极为难受的情绪压制了下去，才道：“不知为何，越靠近这里，我就越感觉不适，有种厌恶的感觉。”
　　
　　随后，凤奕然迎着暮摇光带有关切意味的目光，出声道：“无事，先进去吧。”
　　
　　三人走入密道，约摸一刻钟后，眼前视线忽的一亮，空间宽阔起来。
　　入眼处是一根根锁链纵横交错着，交织于空间最深处。
　　一具巨大的骸骨被那些锁链牢牢束缚着，挣脱不开。
　　
　　而一袭粉白衣裙的郦青青正坐在那具巨大骸骨前，背对着三人。
　　她听见脚步声传来，蓦然回首，咯咯笑着打了招呼，道：“如岚哥哥，奕然哥哥，还有……摇光姐姐，你们终于来了。”
　　
　　温如岚听见郦青青这一声“如岚哥哥”，周身仿若掠过一阵阴风般，让他不寒而栗。
　　旋即，他将目光一转，瞧见了被捆在角落里的温如霜。
　　
　　温如霜瞧见他们三人，“呜呜”了两声，却是说不出话来。
　　
　　“如岚哥哥，见到你妹妹，开不开心？我怎么舍得杀如岚哥哥的妹妹呢？”郦青青轻声道。
　　温如岚一边注意着郦青青处的情况，一边朝温如霜所在之处移去。
　　
　　郦青青看见了温如岚的举动，却并没有出声阻止。
　　她将目光落到凤奕然与暮摇光身上，开口道：“奕然哥哥，摇光姐姐快死了，你想不想救她？”
　　
　　突然被提及起来的暮摇光：“……”
　　这兔子怎么回事儿？突然咒她死？
　　
　　似乎是察觉到了暮摇光的心里想法般，郦青青笑吟吟道：“摇光姐姐，你拆开你指尖包扎的绷带看上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暮摇光闻言，伸出手去，将自己指尖处的绷带拆开来。
　　原本昨日还是一处结痂的血洞，今日那处血洞竟然已经泛起极深的乌黑。
　　
　　郦青青像是有些好奇的问道：“摇光姐姐，你都不觉得疼吗？妖毒入侵体内，这可是寻常修士无法忍耐的疼痛啊。”
　　“我看见摇光姐姐如此能忍疼，都忍不住为你心疼呢。”
　　
　　她还真没感觉到有什么太大的疼痛。
　　暮摇光默然心说着，指尖处运转出灵力，试图将那妖毒给逼出来。
　　好半晌，那妖毒仍旧如同附骨之疽般，无法驱逐出来。
　　
　　凤奕然见状，看向郦青青，冷冷出声道：“你想做什么？”
　　郦青青闻言，笑了笑，笑容柔美，轻声道：“奕然哥哥，你是一只凤凰，天生就该比肩人族大乘尊者的实力，拥有治愈一切伤势的能力，还有涅槃重生的能力。”
　　
　　“可你如今除了一副凤凰的体魄之外，什么都没有。只要你能够逼出自己体内的凤凰之力，就能救下摇光姐姐了。”
　　
　　“摇光姐姐为了你以身犯险，连命都不要了，你怎么能弃她于不顾呢，对不对？”
　　
　　“只要奕然哥哥能够在今日之内达到大乘修为，一定能够激发出凤凰之力来救摇光姐姐的。”
　　
　　从化神到大乘，中间还有离合、返虚两大境界，要想在一日之内冲过化神至大乘，是疯了吧？
　　
　　暮摇光记得在《登仙路》原著之中，凤奕然在云顶天秘境后，的确越级进阶过。
　　可那只是从化神越了一个大境界，达到返虚修为而已。
　　
　　若是一日之内从化神到大乘，小凤凰不会爆体而亡吗？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真的在凤奕然脸上看见一丝松动之意。
　　他真的想这么做。
　　
　　“凤奕然，你……”
　　暮摇光话还没有说完，又被郦青青打断了话语。
　　
　　郦青青出声道：“摇光姐姐，你放心，奕然哥哥是凤凰之身，绝对不会爆体而亡的。”
　　因为小凤凰心里已经有人，她无法以魅惑之术控制住凤奕然，可只要她抓住了小凤凰的弱点，用暮摇光来威胁小凤凰，就行了啊。
　　
　　这是爆不爆体的问题吗？
　　火爆兔子还差不多。
　　
　　“铮！”
　　暮摇光径直唤出了天光剑。
　　
　　




90.  第九十章   “凤奕然，如果你入魔，我会……

　　
　　暮摇光祭出天光剑, 不再多说，身形一掠，朝着郦青青而去。
　　郦青青只是一只柔弱的兔子, 除了魅惑之术, 她还能有什么攻击力呢？
　　
　　也可以说郦青青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反击的举动，她只是静静望着站在原处的凤奕然。
　　时至暮摇光将天光剑抵在她脖颈之间时, 郦青青才转眸看向暮摇光，笑道：“摇光姐姐, 你杀了一个我, 还会有千万个我出现的。”
　　
　　凤奕然冷声肯定道：“百年前, 妖族之中, 妖兔一族于一夜之间被无故覆灭，是你做的。”
　　
　　“奕然哥哥, 你好聪明，一猜就猜到了啊。我的同族，如今都在这云顶天秘境之中, 就在这地底之中，我既是我的同族, 他们也都是我。”郦青青开口道。
　　
　　她将振兴整个妖兔一族。
　　她一个就代表了妖兔全族, 待到她成为真正的凤凰之主后, 也就代表了整个妖兔全族成为妖族真正的主宰。
　　这有什么不好的？
　　
　　另一边, 温如岚摸索至温如霜身旁, 伸手去解捆住温如霜的绳索。
　　他听到郦青青这番话, 差点儿吓得一抖。
　　
　　温如霜眼见温如岚手一抖, 她整个人也跟着抖了起来。
　　温如岚紧张道：“你别抖啊。”
　　温如霜：“……”
　　
　　须臾，温如岚将那绳索解开，拉起温如霜。
　　“如……”
　　温如霜刚想喊一声“如岚哥哥”, 便蓦然间想到自己此前因为这一声“如岚哥哥”，被郦青青抓来了这里，便忽的止住了话语。
　　
　　“哥，我好怕啊。”
　　温如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场面，她平日里只是在宗门小打小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疯狂的一只兔子。
　　
　　温如岚迟疑道：“其实，我也怕了。”
　　怕了怕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疯狂的一只兔子。
　　刺激吗？
　　刺激吧。
　　
　　暮摇光听见郦青青所说之言，眉头紧蹙，觉得郦青青为了所谓的涅槃重生已经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了。
　　
　　郦青青笑道：“摇光姐姐，你知道奕然哥哥又多么喜欢你吗？他把一只凤凰最重要的东西都送给了你。”
　　
　　“咳咳！”
　　暮摇光还没来得及反应，反而是不远处的温如岚一听这话，却是忍不住轻咳出了声。
　　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凤奕然，似乎在确认着什么一般。
　　
　　郦青青忍不住白了眼温如岚的行为，出声道：“如岚哥哥，你在想些什么？当然不是奕然哥哥的元阳啊。”
　　
　　暮摇光转眸望去，看向凤奕然，开口问道：“是什么？”
　　难不成是那根凤凰翎羽？
　　那根凤凰翎羽难不成拥有着什么特殊含义？
　　比如，是小凤凰第一次掉下来的初毛？
　　
　　暮摇光顿时想到了上一世，她入魔之后，凤奕然追杀她数万里不肯罢休之事。
　　
　　凤奕然动了动唇，却不太想将此事告诉给暮摇光。
　　好半晌，他才出声道：“凤凰真意。”
　　
　　凤凰真意是什么？
　　暮摇光闻言，有些不解。
　　
　　郦青青笑着道：“这是凤凰一族对心爱之人的示好，凤凰一族只会将凤凰真意送给自己未来的道侣。”
　　
　　凤奕然瞧见暮摇光脸上神情，迟疑道：“其实还可以送给有亲缘关系者。”
　　
　　温如岚原本听到郦青青的解释，眸光一亮，心说这臭凤凰平日里一声不吭的，怎么一干就干了一件大事呢。
　　再一转眼，他就听见了凤奕然的解释。
　　送给有亲缘关系者？
　　这臭凤凰也过分纯情了吧。
　　
　　温如岚嘴碎出声道：“凤师兄，你是在暮师妹那里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关怀？还是父亲的亲近？”
　　
　　“铮！”
　　一道剑意倾出，凤奕然转眸，冷冷看了眼温如岚。
　　
　　“这凤凰真意真的是你有记忆送给我的吗？”
　　暮摇光抿唇思忖着，缓缓出声道。
　　
　　凤奕然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时将凤凰真意送给了暮摇光。
　　
　　暮摇光听见凤奕然这句话，脑子里蓦然回忆起了自己最初重生之时。
　　那时候，还没过几日，她就发现凤奕然对她的态度豁然一转变，变成了一种极其纠结又性情不定的态度。
　　
　　凤奕然时常对她有点儿好，时常又不肯承认。
　　原来是受了这凤凰真意的影响。
　　
　　只是，凤奕然的凤凰真意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这里来的？
　　暮摇光陷入沉思之中，手中的天光剑依旧抵在郦青青脖颈之上。
　　
　　郦青青盯着暮摇光压过来的长剑，咯咯笑道：“摇光姐姐，你看奕然哥哥这么爱你，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呢？”
　　
　　“不如由我来帮你们一把吧。”
　　
　　“小心！”
　　凤奕然身形一掠，指尖处涌出凤凰真火，飞掠而出。
　　
　　郦青青话语未完，将自己脖颈径直往暮摇光手中天光剑剑身上一送，鲜血溅洒开来。
　　
　　暮摇光豁然收剑。
　　与此同时，一抹灵力自她指尖处涌出，瞬间将那些溅洒开来的鲜血隔绝开来。
　　湛蓝灵力将鲜血包裹着，不让其洒出来一丝一毫，生怕那些鲜血洒向地面，会引起什么反应来。
　　
　　郦青青瞧见暮摇光的举动，用尽最后一口气道：“摇光姐姐，你真聪慧……只是，我的血怎么可能会引起什么反应呢，有反应的……应该是奕然哥哥的凤凰真火啊……”
　　
　　只要她一有任何威胁到暮摇光的举动，不远处的小凤凰必定会出手。
　　凤凰真火一出，才是掀翻这一切的关键。
　　
　　暮摇光闻言，脸色微变。
　　她以为自己猜到了第五层，没想到郦青青竟然已经算计到了十八层之上。
　　谁能想到郦青青敢用自己的一死，只为让凤奕然使出凤凰真火呢？
　　
　　凤奕然显然也已经听到了郦青青的“遗言”，此时他再去将自己周身溢散而出的凤凰真火收回来，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
　　
　　凤凰真火一出，周遭纵横交错的锁链不约而同的轻颤起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地心深处被锁住的那具巨大骸骨蓦然泛起幽幽光华。
　　一声凄厉的凤唳回响在地心之中！
　　
　　郦青青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暮摇光垂眸望去一眼。
　　凤奕然那一簇凤凰真火掠出，本就是朝着郦青青而来，眼下将郦青青的尸体一把烧了个干净。
　　
　　凤奕然察觉到地心之中的变动，脸色微变，身形掠出，来到那一簇凤凰真火前，轻抬指尖。
　　他正打算将凤凰真火收回来之时，不远处那具骸骨又是一声凤唳，将已经安静躺在他掌心的那簇凤凰真火瞬间吸引了过去。
　　
　　凤奕然的凤凰真火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铮！”
　　暮摇光身形一掠，似惊鸿般，速度更快，掠至那簇凤凰真火前，将天光剑斩出，斩绝了那簇凤凰真火。
　　
　　与此同时，温如霜惊慌失措的一声尖叫传了来：“哥！你做什么？”
　　温如岚身形一掠，手中长剑朝着暮摇光而去。
　　温如霜连忙追了过去。
　　
　　早有防备的凤奕然抬剑挡去，与失去神智的温如岚打在了一起。
　　
　　温如霜追过去，瞧见暮摇光正抬剑去挡那簇凤凰真火，便出声道：“我来帮你……”
　　
　　“铮！”
　　温如霜手中长剑迅速刺出，却是刺进了暮摇光左肩之中。
　　
　　鲜血瞬间将暮摇光一袭雪白衣裳浸染。
　　暮摇光身形微颤，手中握着的天光剑却是没有移动半分，将那簇凤凰真火挡在自己剑下。
　　
　　“摇光姐姐，我发觉……你好像不知道痛唉？为什么？”
　　“温如霜”将手中长剑缓缓推了进去。
　　
　　锋利长剑刺进血肉的声音响了起来，可“温如霜”依旧没瞧见暮摇光皱下眉，甚至暮摇光左手握着的天光剑连半点颤动都没有。
　　就像是全然不知长剑刺进血肉的疼痛般。
　　
　　天光剑剑身将那簇失控的凤凰真火挡住，只要暮摇光有一点点的动作，失控的凤凰真火就会从她剑下飞掠进那具巨大骸骨之中。
　　到时候，眼前的场面会一度失控。
　　
　　暮摇光不能动，也不敢动。
　　
　　“温如霜”缓步走到暮摇光身侧，又将自己手中紧紧握住的长剑一下子抽了出来。
　　她附身在暮摇光耳畔低语出声，道：“摇光姐姐，你看，寻常人这样被长剑刺进肩膀，又被抽出长剑，早就痛晕过去了。”
　　
　　“而摇光姐姐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温如霜”盯着暮摇光左肩处正不断涌出鲜血来的血洞，轻声问道：“是不是摇光姐姐你也有什么秘密啊？”
　　
　　“摇光姐姐不知疼痛，是一个怪物吗？”
　　
　　“是跟我一样的怪物吗？”
　　
　　“郦青青！我要杀了你！”
　　凤奕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暮摇光一袭雪衣几近染上了血，当即就红了眼眶，转身掠来。
　　在他身后，失去神智的温如岚依旧不依不饶的追着他，袭击而来。
　　
　　“温如霜”咯咯笑着，回眸看了眼凤奕然，轻声道：“奕然哥哥，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在今日达到大乘修为，自然能够救下摇光姐姐。”
　　
　　“这个办法是你来到这里，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的了，你偏偏不信呢？”
　　
　　“温如霜”说罢，又转回眸来，盯着暮摇光已经苍白无力的唇色，低声道：“摇光姐姐，其实我还得感谢你呢。”
　　“如果不是摇光姐姐你勾出了奕然哥哥心中对你最纯粹而炙烈的爱意，我也想不出这个两全的办法来。”
　　
　　“摇光姐姐，你知道你剑下这一簇凤凰真火若是跑到了那具凤凰骸骨之中去，会发生什么吗？”
　　“奕然哥哥会入魔。”
　　
　　“可若是你不动呢，你又会死。”
　　
　　“若是奕然哥哥在今日进阶至大乘境界，我就能契约凤凰，让他认我为主。”
　　
　　“摇光姐姐，你会怎么选择？奕然哥哥入魔之后，不分敌我，他会亲手杀死自己心爱之人。奕然哥哥认我为主，我也会让他亲手杀死摇光姐姐。”
　　“温如霜”偏了偏头，低声道：“其实，无论哪一个选择，摇光姐姐好像都是必死的结局了。”
　　
　　“真惨啊。”
　　
　　暮摇光闭了闭眼，脑子里蓦然响起自己曾经对萧珏说过的那句话——只要犹豫，就会败北。
　　
　　“铮！”
　　暮摇光将手中天光剑反手刺进了“温如霜”身体里。
　　与此同时，她将神识探出，迅速朝着那方狭窄平台而出。
　　她的神识足够强大之下，虽然不能绞杀“温如霜”与真正的温如霜的神识，但要对付那一排暂时毫无意识的兔子骸骨，还是可以完成的。
　　
　　“温如霜”身形往后退了一步，却是笑得有些奇怪道：“哎呀，我忘记说了，这可是你温师姐的身体啊，你亲手刺伤了你的同门师姐。你的宗门会允许你与同门自相残杀吗……”
　　
　　那方狭窄平台之上，蓦然传来一阵轻碎的声响，一排兔子骸骨瞬间化为了湮尘！
　　“温如霜”脸色微变，终于慌了起来，惊声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又不是大乘修士，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神识？”
　　
　　只有大乘修士才拥有如此强大的神识，才能于无形之中将她藏在那方狭窄平台上的兔子骸骨给瞬间绞杀。
　　
　　“怎么可能？！”
　　“温如霜”怔怔后退两步，开口道：“原来这就是你的秘密？你拥有大乘境界的神识，才会不怕疼痛吗？”
　　
　　可她觉得不对，就算到了大乘境界，人族修士就都不怕疼痛了吗？
　　那会是些什么样可怕的怪物啊……
　　
　　暮摇光默然不语，抽回了天光剑，身形掠出，朝着那簇失控的凤凰真火追赶而去。
　　只要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铮！”
　　暮摇光天光剑挥出的瞬间，剑意倾出，斩在了那具巨大骸骨之上。
　　几乎就在她剑意倾出的前一瞬，失控的凤凰真火骤然跃进那具巨大骸骨之中。
　　
　　与此同时，凤奕然周身气息迅速暴涨而起，很快就越过了化神那一槛，进阶至离合，转瞬便是返虚。
　　而他的修为还在不断上涨着。
　　
　　眼前这具巨大骸骨传来远超大乘境界的威压，率先将一剑斩在骸骨上的暮摇光掀了出去。
　　一声凄厉凤唳随之而响起。
　　
　　暮摇光坠在地面之上，喉咙间有血腥气涌了上来，左肩处的剑洞猛的裂开，再度涌出鲜血。
　　地心上方纵横交错的锁链迅速碎裂崩断！
　　
　　暮摇光紧紧盯着立于那副巨大骸骨前的那一袭火红身影，蓦然吐出一口血来。
　　
　　凤奕然周身气息还在不断攀升，很快就到返虚巅峰，距离大乘只有一线之距。
　　可随之而来的，也是回响于此地的那一声声凄厉的凤唳，仿若魔音一般，干扰着凤奕然的思绪。
　　那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凤唳，是来自于上古时代众多凤凰燃尽凤凰真火、烧尽入侵天魔时吸纳而来的怨气、邪气。
　　
　　凤凰不是入魔，而是堕魔。
　　凤凰一族是圣族，其凤凰真火拥有燃尽一切虚妄邪物之力，是这世间最为璀璨而耀眼的存在，是比那曦日还要耀眼的存在。
　　
　　这世间再无曦日，那该是一个多么绝望的世界啊。
　　
　　“凤奕然！”
　　暮摇光出声喊道。
　　
　　不远处，倒在地上的“温如霜”临死之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眸望去，发觉那只小凤凰已经濒临入魔边缘了，却因为暮摇光一句话，也只会因为暮摇光一句话，便硬生生将入魔状态给压制了下去。
　　
　　这只小凤凰真的好爱暮摇光啊，就因为暮摇光喊了一声小凤凰的名字而已……
　　就因为……暮摇光喊了“凤奕然”这三个字！
　　
　　暮摇光以天光剑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出声道：“凤奕然，如果你入魔的话，我一定……咳咳咳，我一定追杀你数万里，也决不罢休！”
　　就像上一世她入魔之后，这只小凤凰追杀她数万里也不罢休一样。
　　




91.  第九十一章   大凤凰用他最后的生命之力……

　　
　　到了此时此刻, 暮摇光忽然有些明白她为何凤奕然在上一世会追杀入魔后她数万里不休了。
　　若那一缕凤凰真意是上一世的小凤凰送来的，那他究竟是想要传达些什么呢？
　　
　　暮摇光默然不语。
　　
　　不远处，凤奕然周身的气势仍旧在上升的, 可想较于此前晋升的速度已经慢上了很多。
　　他正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爬在地上的“温如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试图攀附至那具巨大骸骨前，鲜血溢出来, 在地面上缓缓拉出一条血线。
　　
　　郦青青先是借机靠近温如岚，以此来试探凤奕然。
　　当她察觉到凤奕然并非如同她想象之中的那样强大之后, 她便有了这个计划, 先将温如霜抓走。
　　
　　等到温如岚来寻之时, 郦青青再借机控制温如岚的神智, 与其联合起来，共同坑了凤奕然, 将凤奕然锁在那四根锁链前。
　　她从温如岚的记忆之中知晓了暮摇光的存在，借助将暮摇光引来的机会，设计了这一切。
　　
　　之后, 郦青青再以死脱身，以魅惑之术控制温如霜, 让温如霜和温如岚一同成为她所能控制的、傀儡一般的存在。
　　
　　无论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郦青青要么成为凤凰之主, 要么就彻底毁掉小凤凰, 让他堕魔。
　　她唯一没有料到的, 是暮摇光的体质, 以及其几近大乘的神识, 毁掉了她的一切退路。
　　
　　郦青青要死了。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大概是一千年、两千年，甚至是三千年吧, 她一次又一次在她同族的身体之中重获新生，重新生长出血肉。
　　
　　她以为这就是涅槃重生的能力。
　　可凤凰的涅槃重生，从来不会祸及同族。
　　
　　郦青青不明白为什么这只小凤凰失去了这样的能力。
　　明明在几千年以前，小凤凰还是一枚凤凰蛋的时候，那枚凤凰蛋还曾经降落下一抹治愈的光华，将她后腿处的伤势瞬间治愈。
　　为什么反而是在破壳之后，失去了这样的能力……
　　是天地变了吗？
　　
　　郦青青瞪大了眼睛，指尖努力往前伸着，想要去攀附到那具巨大骸骨之上。
　　可她已经快没有力气了，她的意识即将消散。
　　
　　“凤凰，那是我的……”
　　郦青青咯咯笑着，她留存在温如霜身上的最后一点意识消失殆尽。
　　
　　“铮铮！”
　　
　　凤奕然闭上了眼睛，努力去忽略那些来自于遥遥虚空之中的各种声响。
　　那是一声又一声的凄厉凤唳，那是来自于上古时代他同族的哀鸣。
　　
　　暮摇光盯着凤奕然默然不动的身形，指尖处掠出一抹灵光，开始给自己治疗伤势。
　　身体上其余地方的磕磕碰碰，在她一道治愈术之下，很快恢复如初。
　　可唯有她左肩处的那道由长剑刺穿的血洞仍旧渗出鲜血来，将她半边肩膀……甚至是整个后背都已经浸染成了艳丽的红色。
　　
　　暮摇光紧抿着唇，简单将那处剑伤处理过后，便再度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凤奕然。
　　
　　正值此时，温如岚从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看见眼前的状况，更是一脸怔愣。
　　郦青青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她对温如岚和温如霜所使用的魅惑之术自然也就被解开了。
　　
　　旋即，温如岚脑子里此前被控制的那些记忆一股脑儿冲了上来，差点儿没把他给气死。
　　他瞧见了暮摇光的身影，迈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暮摇光左肩上的那道剑伤之上，神情微顿了瞬，出声道：“你的伤看起来有些……”
　　
　　温如岚并未压低太多声音，他的话语瞬间传入不远处凤奕然耳畔之中。
　　与此同时，郦青青临死前的那番话同样回响在他耳畔——你若是能在今日之内达到大乘修为，摇光姐姐就不用死了啊。
　　
　　地心之中再次响起一声凄厉的凤唳。
　　暮摇光转眸，冷冷看了一眼温如岚。
　　
　　温如岚意识到什么，他话都还没说完，立刻噤了声。
　　随后，他传音给暮摇光，道：“你先治伤，我来守着。”
　　
　　凤奕然今日这一劫，是旁人帮不了他的。
　　暮摇光抬眸看了一眼被困在不远处的凤奕然，点点头，缓步走到角落里，开始为自己疗伤。
　　
　　她将心法运转之后，心神沉浸于疗伤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听见一声凄厉的凤唳，被那一声凤唳吸引了心神。
　　
　　心神沉寂之时，暮摇光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天幕湛蓝，流云缱绻，自不远处的天际线蓦然亮起一抹火红光亮，比高挂的曦日还要耀眼而璀璨。
　　
　　一声清脆的凤鸣由远及近。
　　暮摇光这才发现自己的意识到了一座景致极好的岛上。
　　海域之上吹来轻柔而温暖的风，曦光下坠，眼前的一切景致美好而祥和。
　　
　　那声凤鸣过后，一抹火红流光蓦然出现在岛上，从中走出一袭红衣的凤离。
　　暮摇光抬眸望去，这位凤离前辈的出场方式就如同她上一次越过时间长河所见到的出场方式一模一样。
　　
　　暮摇光意识到自己似乎通过某种玄而又玄的秘法，见识到了上古时代仍在的凤凰岛。
　　这里是凤凰岛。
　　
　　暮摇光瞧见凤离走入岛中，便跟在他身后不远处，随他一起踏上这座凤凰岛。
　　
　　凤凰岛极大，大到岛上容纳了数十余只凤凰，都不觉得挤。
　　暮摇光不过是随着凤离前辈走出去十余步而已，就已经见了好几只瘫在空旷之地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凤凰。
　　
　　凤凰岛上，真的到处都是凤凰。
　　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凤鸣此起彼伏，为整座凤凰岛增添了许多曼妙而悦耳的声音。
　　
　　与此同时，暮摇光听到这些凤鸣，却是想到了在后世之中那一声又一声的凄厉凤唳。
　　她唇角处原本为这祥和氛围而不自觉上扬的笑容忽然淡了些。
　　
　　凤离走入岛中，漫步于凤凰岛上。
　　一路上，不断有凤凰轻鸣着，舒展开翎羽，似乎在同他们的族长打着招呼。
　　
　　暮摇光抬眸望去，那些成年的大凤凰将华美的翎羽舒展开来，足以遮住天日。
　　她也见过凤奕然的翎羽，小凤凰还没有彻底长成像他父亲那样的大凤凰，其翎羽自然小了很多。
　　
　　凤离一路前行，最终来到凤凰岛中心。
　　一棵高耸入云的梧桐树蔓延，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凤凰岛。
　　而在高大梧桐之上，放有十余枚凤凰蛋。
　　这些凤凰蛋就是整个凤凰岛上还未破壳的凤凰幼崽了。
　　
　　凤离走到梧桐树下，出声道：“仙儿，仙儿，我回来啦。”
　　随着他话语落下，他腰间那串铃铛随之而轻轻响动起来。
　　
　　合欢铃响起，另一串合欢铃便随之而响了起来。
　　从梧桐树深处走出一位身着月蓝衣裙的女子，容貌清雅，碧玉作簪，将一头青丝挽住。
　　这便是另一串合欢铃的主人了。
　　
　　暮摇光站在不远处，似乎猜到了什么。
　　凤离与这位叫“仙儿”的女子就是凤奕然的父亲与母亲。
　　他们恩爱而和睦。
　　甚至，在上古时代，整个凤凰岛上都透着极为祥和的氛围。
　　
　　暮摇光怔怔出神，不知不觉间来到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
　　
　　曦光倾坠，将斑驳树荫投落下来。
　　时至夕阳西下之时，忽的有一道雪白影子从梧桐树上掉落下来，暮摇光下意识伸手去接。
　　那道影子越过她的手心，滚落至地面上。
　　
　　暮摇光看清了这道雪白影子的模样，是一枚凤凰蛋。
　　这枚凤凰蛋滚落到地面上，微微颤动了一瞬，便顺着暮摇光脚边，滚落了出去。
　　
　　暮摇光回响起此前在内世界中，容扶舟告诉她，凤奕然还是一枚凤凰蛋的时候，就喜欢滚着滚着就滚进了无尽海域之中。
　　思及此，暮摇光迈步追了过去。
　　
　　此时，凤离和那位叫“仙儿”的女子都还没有发现他们的凤凰崽崽又滚出去了，还在交谈着。
　　暮摇光追出去，耳畔隐约听见凤离提及到“舟舟”二字，脚步一顿，既好奇于容扶舟之事，又要去追那枚调皮的凤凰蛋。
　　
　　思忖片刻，暮摇光再度迈步追了出去。
　　
　　梧桐树另一侧，凤离正在出声道：“仙儿，我告诉你，今天舟舟捡到了一个小姑娘，那是一个用剑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年纪看起来不大，一开口就喊舟舟叫小……道友。”
　　
　　“我都不明白了，这个小姑娘喊我就喊前辈，喊容扶舟为小道友？我看起来比他老吗？”凤离气鼓鼓的出声道。
　　仙儿笑道：“在我眼里，你最年轻，你最年轻，好吧？”
　　
　　凤离被安抚住了情绪，又才道：“令我更惊讶的是，舟舟开口第一句话，就问那个小姑娘‘我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你’。”
　　
　　“你说这是多么老的搭话套路啊，舟舟都一千岁的人了，还这么了然无趣，第一次想跟一个小姑娘搭话，结果还用这么老套的方式来搭话。”
　　
　　“将来他道侣会不会嫌弃他老啊……”
　　
　　仙儿出声取笑道：“你不怕容道友听了你这话，隔着虚空，一柄长剑给你捅过来？到时候，我谁也不帮的。”
　　随后，她问道：“最后，那个小姑娘呢？”
　　
　　“都是用剑的，当然让舟舟去管啊。”
　　
　　……
　　
　　凤凰岛边缘处。
　　那枚凤凰蛋一路滚啊滚，很快就滚到了无尽海域之中。
　　暮摇光追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凤凰蛋上掠过一丝光华，使得其在无尽海域之中漂浮了起来。
　　
　　暮摇光看了一眼，见那枚凤凰蛋只是漂浮在凤凰岛周遭玩耍，便坐在了岸边上，静静看着这枚凤凰蛋。
　　她没想到后世高傲的小凤凰在还是一枚凤凰蛋的时候，这么爱玩儿。
　　
　　不远处的夕阳倾斜而落，与无尽海域边缘处勾连缠绵了好一阵子，才彻底落了下来。
　　没过多久，凤离就发现自家崽又偷偷跑出来，追了出来，在凤凰岛边缘将漂浮在无尽海域之上的凤凰蛋给捞了起来。
　　
　　凤离抱着自家崽，轻轻拍了下，出声道：“崽啊，你别到处乱跑，你娘会担心的。”
　　旋即，他又小声咕哝道：“虽然我听说我还没破壳之前，也喜欢这么偷偷跑出来……不愧是我的崽。”
　　
　　凤离转身往凤凰岛中走去。
　　他怀中的凤凰蛋轻轻晃动了一下，凤离得到了示意，将自家崽高高举起，扬声道：“崽，我带你飞起来。”
　　
　　凤离话音才落，他整个身形幻化成一阵神虹。
　　一只拥有华美翎羽的凤凰自神虹之中掠出，翱翔于辽阔天幕之下。
　　璀璨而耀眼的凤凰真火在其身后流转出华美的光弧，犹如夜幕之中再度升起的一轮曦日。
　　
　　暮摇光缓缓站起身来，望着那夜幕之下的凤凰，怔怔失神。
　　这一场幻境再一次将她拉回上古时代。
　　这是一个多么辉煌的盛世啊。
　　
　　不知过了有多久，又或许只在眨眼之间吧。
　　暮摇光待在这一场幻境之中，她看见凤凰一族无忧无虑的生活于此，她看见梧桐树上那十余枚凤凰蛋一一破壳而出。
　　
　　凤凰破壳之时，天地间为其降落下祥瑞异象，百鸟来朝。
　　到了最后，只剩下一枚凤凰蛋还未破壳。
　　
　　凤离预感到自家崽破壳而出的契机，与仙儿一起向天地祭祀，为自家崽取了一个名字。
　　“崽，你出生之后，就叫奕然，跟我姓。”
　　
　　“崽，你叫凤奕然。”凤离抱着自家的凤凰蛋，欢呼道。
　　他转眸望去，出声道：“我要传灵讯去告诉舟舟和南成，让他们来看我家崽的破壳礼。”
　　“那一定是最好看、最盛大的一场凤凰破壳之礼，他们一定要来。”
　　
　　凤离分出两道灵讯，飞掠出凤凰岛外，朝着修仙界中掠去。
　　
　　暮摇光见状，却是怔怔望着那两道灵讯消失的方向。
　　若是小凤凰真的在这时候破壳了，那又怎么会有后世的情况呢……
　　
　　距离凤离测算出的日子越来越近，凤离却只接到了南成一人回来的灵讯，南成称他当日一定会来。
　　可直到那一日的前夜，却始终不曾有另一道灵讯回来。
　　
　　凤离忍不住出声道：“仙儿，你说舟舟怎么不回我灵讯？他是不是又跑去哪个不知名的秘境中去了？”
　　
　　“容道友若是看见了你的灵讯，就算不能亲身前来，也会回一道灵讯给你的。”仙儿猜测道，“兴许是因为容道友去的地方，是你那道灵讯无法到达之处。”
　　凤离闻言，便道：“不管啦不管啦，反正我有预感，我的崽明日就会破壳了。”
　　
　　夜色明亮，月华如水，将整座凤凰岛笼罩于其中。
　　梧桐树上，如今只剩下了一枚凤凰蛋。
　　这枚凤凰蛋静静待在树上，受尽月华照拂。
　　
　　暮摇光站在梧桐树下，心里平静极了。
　　她能做些什么呢？
　　这不过是一场幻境，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甚至，她连过客都算不上。
　　
　　明月高照，无尽海域之上平静无波，在其海域深处却有波澜汹涌而起。
　　一道道幽黑的庞大身影潜入海域深处，它们缓缓睁开了双眼。
　　
　　域外天魔入侵无尽海域，不过是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将整片海域侵占。
　　它们潜入凤凰岛上，无声无息。
　　
　　时至某一瞬，一声凤鸣惊起，令整座凤凰岛上的凤凰全部惊醒。
　　凤凰真火照亮了整片海域。
　　一只又一只巨大而幽寂的眼睛漂浮在无尽海域之上，皆是将视线投落到了凤凰岛上。
　　
　　“咔……”
　　站在梧桐树下的暮摇光忽的听见了一声极其轻碎的声响，那是来自于梧桐树上唯一一枚凤凰蛋处的声音。
　　
　　暮摇光抬眸望去，以神识相探，才看见雪白蛋壳上开始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缝。
　　
　　凤凰岛上一声凤鸣声起，随之而来的是上百道凤鸣。
　　其声势浩大，就连高耸入云的梧桐树都为之震颤了一瞬。
　　
　　暮摇光瞧见静静待在梧桐树上的那枚凤凰蛋像往常一样，从树上滚落下来，试图滚出梧桐树的范围外去。
　　雪白蛋壳上那道极其细微的裂缝缓缓扩大，很快就扩大至无需使用神识就能以肉眼看见的程度。
　　
　　这枚凤凰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滚得极为缓慢，那道裂缝也随之而不断扩大着。
　　时至某一瞬，梧桐树外蓦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凤唳。
　　
　　那是一只周身泛着华美翎羽的凤凰，与其他泛着火红光泽的凤凰不同，这只凤凰周身泛着月蓝一般的光华。
　　世间有凤凰一族，通火属性，可却在每万年才会出一只拥有水火双属性的凤凰。
　　冰凰现世，天姿绝艳。
　　那是凤奕然的母亲。
　　
　　时至这一刻，暮摇光才知道凤奕然的母亲是一只冰凰，拥有水火双属性的绝世天姿。
　　世间修为最高的一只凤凰与世间唯一一只冰凰相爱，他们的崽崽会是这世间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一只凤凰。
　　
　　小凤凰破壳之时，其修为天生就该是属于神禁领域的！
　　他该拥有一场最为盛大的祥瑞异象，在众多凤凰期待的目光中破壳而出，而不是像此刻这样……伴随着凤凰的血与泪。
　　
　　凤凰岛上，越来越多的凤凰燃起凤凰真火，与那些域外天魔碰撞在一起。
　　璀璨明亮的凤凰真火将那些黑雾烧尽，却又有越来越多的域外天魔试图登上凤凰岛。
　　
　　滚落在地上的那枚凤凰蛋依旧在努力朝外滚去，距离破壳之时也越来越近了。
　　
　　时至某一瞬，暮摇光似有所感般，抬眸望去。
　　无尽海域上方，那只拥有华美翎羽的冰蓝色凤凰燃尽了最后一点凤凰真火，响起低低的一声哀鸣。
　　
　　唯余一点冰蓝色光华缓缓降落下来，落在那枚正不断往外滚的凤凰蛋上，似在轻抚她的崽崽一般，随即没入了凤凰蛋中。
　　冰凰将其最后一点力量送给了她的崽崽。
　　
　　那枚凤凰蛋蓦然一顿，旋即从地面上蹦了起来。
　　雪白蛋壳上的那抹裂缝越来越大，可这凤凰岛上的凤凰也正在不断陨落中。
　　
　　暮摇光看见一袭绛紫衣袍的南成撕裂虚空，来到了凤离身边。
　　
　　“……南成，我好像见不到我崽崽的破壳之日，你们一定要看到我崽崽的破壳，那一定是最好看、最盛大的一场凤凰礼。”凤离手中紧紧攥着那串合欢铃，低声道。
　　
　　“你们一定会看到的。”凤离出声道。
　　凤离整个身形幻化出一道神虹，从中掠出一只拥有火红翎羽的凤凰。
　　他燃尽了自己的凤凰真火，蓦然冲向无尽海域之上。
　　
　　凤凰真火所出，将一切黑雾席卷掠去。
　　南成也随之冲了出去。
　　
　　整座凤凰岛上，只余下一棵高耸入云的梧桐树，以及那枚蓦然停下身形的凤凰蛋。
　　
　　“咔嚓！”
　　雪白蛋壳终于彻底裂开来，缓缓升起的凤凰真火很快席卷了整座凤凰岛。
　　天幕之上祥瑞异象初现，却无百鸟来朝。
　　没有一只鸟敢在这时候飞跃过无尽海域来朝圣。
　　
　　无尽海域之中，有更多更加强大的天魔察觉到了这一只凤凰的诞生，察觉到了异常强大的威胁。
　　他们要将这只凤凰扼杀在这凤凰岛上。
　　
　　无数声凤唳皆是在此时响起于无尽海域之上。
　　无尽海域上，那只修为最强大的凤凰燃尽了自己一身凤凰真火，降落至凤凰岛上。
　　凤离拖拽的尾羽染上了黑雾，小凤凰将凤凰真火聚集起来，试图去驱逐那些黑雾。
　　
　　小凤凰耗尽了一切能力，想让眼前这只大凤凰逐渐消散的身影回来。
　　他拥有这世上最为强大的治愈能力，可他救不了眼前这只大凤凰。
　　
　　“啾！”
　　小凤凰翎羽还未长成，只有一身轻柔单薄的绒毛。力量用尽，就连那一身单薄的绒毛也失去了光泽。
　　他耗尽了所有潜力与力量，却什么也做不了，奄奄一息倒在地上。
　　小小的一团，绒毛蜷缩了起来。
　　
　　“崽啊，你一点也不乖，时常滚下梧桐树，让我和你娘担心得很，但是你现在真的好懂事啊。”
　　凤离低下脑袋去，将小凤凰放在自己背上，最后一次带他翱翔于天幕之上。
　　
　　凤凰遇火则涅槃重生。
　　可凤凰燃尽了自己的凤凰真火，哪里还有涅槃重生的一次机会。
　　小凤凰也燃尽了自己的凤凰真火。
　　
　　天幕之下，那只大凤凰带着小凤凰飞掠而过，微微垂落的尾羽失去了绚丽的光泽，被黑雾所侵蚀。
　　可他送给了自家崽崽最浩瀚、最盛大的一场凤凰之礼。
　　
　　大凤凰用他最后的生命之力，帮小凤凰完成了这一场浴火重生。
　　凤凰岛沉于无尽海域深海之中，终不见天日。
　　一场凤凰真火燃于无尽海域之上，千年未曾消散。
　　
　　时至凤凰真火燃尽，一枚雪白的凤凰蛋静静漂浮于无尽海域，随着海面的轻轻涌动而不断前行着。
　　犹如一段随波逐流的死木。
　　
　　这枚凤凰蛋在无尽海域中漂浮了许久。
　　时至某一日，有人踏海而来，将这枚凤凰蛋轻轻抱了起来，轻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暮摇光怔怔望着那人，望着那人身旁的本命长剑。
　　
　　他的剑，断了。
　　
　　




92.  第九十二章   他记起是何时将凤凰真意交……

　　
　　那柄本就是由天生剑骨凝实而成的本命长剑, 断了。
　　容扶舟的本命长剑断了。
　　
　　寻常剑修的本命长剑若是断却了，其道心几近损毁，再无修复的可能。
　　可若是一柄由天生剑骨凝实的本命长剑断了, 会怎么样呢？
　　
　　她的剑骨与她心神相连, 剑骨断却之痛，那是怎样一种痛？
　　她天生弱感, 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可她也知道剑骨断却, 便犹如濒临死亡那一瞬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 她在上一世是体验过的, 然后重生归来。
　　暮摇光怔怔望着那柄已经断开的长剑, 缓步走过去。
　　她见不到容扶舟面容间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容扶舟只是垂眸，平静地望着自己手中的那枚凤凰蛋, 抿唇温柔的出声问道：“你是叫凤奕然吗？这是凤离和凰仙儿给你取的名字。”
　　
　　“凤凰岛已经沉没了，我要将你带去妖族圣殿。”
　　容扶舟弯腰，捡起了那两截断剑, 抱着凤凰蛋往无尽海域外走去。
　　
　　“如今天地已经变了，就连凤凰也不能涅槃重生了, 只有在妖族圣殿之中感受信仰之力, 终有一日, 你才能再次破壳新生。”
　　
　　“小凤凰, 以后……就没有人能陪你了。”容扶舟轻声道。
　　
　　暮摇光追了过去, 却眼睁睁看见容扶舟那一袭雪衣掠出好远。
　　她瞧见……在天光照耀之下, 容扶舟那一瀑墨发转瞬褪作了白雪一般的霜发。
　　
　　小凤凰刚一破壳, 就燃尽了自己一身的凤凰真火，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治愈能力，耗尽了自己全部的修为。
　　他本该是这世间唯一一只在破壳之日就拥有比肩人族神禁领域修为的凤凰。
　　只是, 一场凤凰真火燃尽，他的一切潜力也随着凤凰岛的沉没而消散了。
　　
　　几十年前，在妖族圣殿之中，受到妖族诸位长老重视的小凤凰“破壳”而出了，却不是他们满心欢喜以为的那只凤凰。
　　妖族长老发现小凤凰在破壳之后，失去了天生的大乘修为，失去了天生的治愈能力，失去了涅槃重生的潜力。
　　
　　小凤凰除了是只凤凰，拥有凤凰真火之外，与其他妖族并无任何区别了。
　　他需要像人族一样，从最初开始修炼。
　　
　　二十年前，妖族长老将小凤凰送往修仙界，让小凤凰拜入剑宗修行。
　　二十年的时间，小凤凰从毫无修为，到化神巅峰，成为剑宗大师兄，成为菁英榜上的第一名。
　　
　　世人皆称凤奕然未来可期，可无人曾知他本该在破壳新生的那一日，就是这世间修为至臻的存在之一。
　　
　　暮摇光缓缓睁开眼来，却听见温如岚惊呼道：“凤奕然！”
　　她站起身来，转眸望去，就发现不远处凤奕然立于那具巨大骸骨前，其修为又开始迅速攀升起来。
　　
　　这是……
　　凤奕然记起了自己涅槃重生之前的那些记忆。
　　凤凰真火燃尽，凤凰一族被覆灭，凤凰岛沉没于无尽海域之中，凰仙儿与凤离在他眼前陨落。
　　
　　更为重要的是，凤奕然面前的那具巨大骸骨究竟是谁？
　　当初在凤凰岛上，留在最后的，只有凤离一只大凤凰。
　　
　　凤离送了凤奕然一场盛大的凤凰之礼，可暮摇光却没有在那场幻境之中看见凤离彻底陨落。
　　至少，其骸骨不知道是否一起化为了湮尘……
　　
　　暮摇光思及此，很快便猜测出了此刻凤奕然此刻心中所想。
　　凤奕然认为眼前这具巨大的骸骨是凤离遗留，被别有用心之人以枷锁束缚在了这里。
　　而那些积累了万年的无尽怨气仿佛是在向凤奕然控诉着这一点般。
　　
　　这就是郦青青确信当那一缕凤凰真火没入这具巨大骸骨之中时，凤奕然会入魔的原因。
　　
　　暮摇光走到凤奕然身边，出声道：“凤奕然，你醒醒。”
　　“你冷静一点，不要被眼前这一幕所迷惑了。”
　　
　　凤奕然猛地睁开眼来，低声道：“你不懂，你不知道的，你什么也不知道……”
　　他眸底闪过些许挣扎之色，眼眶泛着微红。
　　
　　正值此时，自眼前这具巨大骸骨之中再度响起一声凄厉的凤唳。
　　凤奕然身形一掠，奔了过去。
　　
　　暮摇光下意识伸手去拉，指尖处只来得及滑过凤奕然一袂袖袍。
　　凤奕然周身泛起火红光华，似乎为了应声附和一般，在他身后蓦然出现了一抹凤凰虚影。
　　那是他的凤凰真身。
　　
　　相较于被锁在地心之中的那具巨大骸骨来说，凤奕然的凤凰真身则是要小上很多。
　　涅槃重生之后，他不过才新生几十余年而已，还未成长为可以遮天蔽日的大凤凰。
　　
　　暮摇光同样掠出身形，来到凤奕然身边，转眸望去，却是身形一僵。
　　她瞧见了凤奕然眼睫上悬而未落的一滴眼泪。
　　
　　凤奕然眼睫轻颤着，那滴眼泪滑落下去，没入身前那具骸骨之上。
　　
　　暮摇光突然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该说些什么？
　　她能够说些什么？
　　
　　凤奕然于万年前破壳新生时，眼睁睁见到自己的父亲母亲死在自己面前，他的同族全都陨落了，就连他出生的凤凰岛也沉没于无尽海域之中了。
　　那时候，小小一团的小凤凰什么也做不了，他拼劲了全力，损耗了自己，也无法挽留那些大凤凰的生命。
　　
　　就像是当初慕家的覆灭一般。
　　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暮摇光陷入了沉默之中，原本伸出去阻止的手缓缓垂落了下来。
　　
　　凤奕然身后的凤凰虚影缓缓朝着被锁在地面之上的那具巨大骸骨掠去。
　　一声凄厉的凤唳响彻于此。
　　
　　“凤奕然！”温如岚掠身而来，瞧见就连暮摇光面容间的神情都变了，忍不住出声喊道：“暮摇光！”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温如岚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凤奕然和暮摇光这一凤一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时候，可这个时候是能够出神发愣的时间吗？
　　
　　“铮！”
　　温如岚祭出自己的本命长剑，朝着凤奕然而去，试图阻止凤奕然的行为。
　　
　　若是在从前，温如岚能够与凤奕然战上许久，才落败。
　　可凤奕然如今已至返虚巅峰，温如岚不过化神，如何应对得了凤奕然一击。
　　
　　温如岚才出了一剑，就被凤奕然击退了出去。
　　他的身形猛地落地，喉咙间涌上一股血腥气，让他轻咳出血来。
　　他再度站起身来，低声喃喃道：“臭凤凰！你竟然还真的下这么重的手！”
　　
　　“铮铮……”
　　暮摇光握在手中的天光剑微微铮鸣着，唤醒了暮摇光的思绪，令她瞬间回神。
　　
　　暮摇光回想起刚才几近陷入魔障的思绪，忍不住轻蹙起眉头。
　　她并非是会沉浸于过去之事的人，如今因为那一场重回上古的幻境回溯与凤奕然此刻的状态共鸣，竟产生了一种“这世道有什么好的，不如一起入魔吧”的想法来。
　　
　　当年慕家被灭的内情，以及确定她是慕雪瑶之事，在这世上，如今只有两个知情者。
　　一个是她自己，而另一个……是魔尊楼清宴！
　　
　　那场回溯上古的幻境对于她而言，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若是凤奕然的记忆，为何她什么也没做，就能够随他一起回忆那上古呢？
　　
　　暮摇光想到如今正在云顶天秘境之中的谢翡和天璇，默然不语。
　　旋即，她紧握天光剑，朝着凤奕然身前那具巨大骸骨挥斩而去。
　　
　　“铮！”
　　湛蓝剑意倾出之时，凤奕然出手将暮摇光那一道剑意缓缓握在掌心。
　　凤奕然转眸望来，冷冷出声道：“你竟然想要毁掉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毁掉他？”
　　
　　那道湛蓝剑意划破凤奕然掌心，有鲜血顺着他皙白掌心之中缓缓滑落下去。
　　而凤奕然仍旧浑然不觉一般，盯着手握天光剑的暮摇光。
　　
　　“凤奕然，你冷静一点。”暮摇光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出声道：“你忘记了，你一开始跟我说过的，你说你越靠近这里，便觉得不舒服的。”
　　
　　“那是因为我没有恢复记忆，我没有记起涅槃重生之前的那些事情。”凤奕然眸色幽深，冷声道，“可我现在都想起来了。”
　　
　　凤奕然低声道：“我现在都记起来了啊，凤凰岛已经沉没于无尽海域之中了，是我没有认出他来。”
　　
　　温如岚已经再度冲了过来，见暮摇光已经恢复了正常，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依照此前的情况来看，如今发疯的凤奕然也只有暮摇光才能劝说住他了。
　　若是暮摇光也变得不再正常了，那这里不就完了吗？
　　
　　温如岚还是挺有自知之明，自认自己不太可能是唤醒凤奕然的。
　　旋即，他听到暮摇光与凤奕然之间的对话，迟疑出声道：“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明明是他们三个都在这里，怎么就感觉他一个人是那个局外人呢？
　　
　　暮摇光缓缓抬起天光剑，指着那具巨大骸骨，看向凤奕然，出声问道：“你真的认为、并且确定了这具巨大的骸骨就是凤离前辈的遗骨吗？”
　　
　　凤奕然开口道：“我不知道。但我想去试试啊，试试看，如果他是呢……”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告诉我，说‘小凤凰，往后……就没有人能够陪你了’。”凤奕然低声道，“万一他真的是呢？”
　　
　　暮摇光指尖微微攥紧。
　　可她不信。
　　她不信那具巨大的骸骨是凤离前辈的骸骨。
　　
　　正值此时，那具巨大骸骨之中再度响起一声凄厉的凤唳，似乎是在哀求些什么般。
　　凤奕然听了，眼中恢复的清明再度被迷雾所遮掩。
　　他周身的气息再度攀升而上，朝着大乘境界冲击而去。
　　
　　“铮！”
　　暮摇光旋身掠出，手中天光剑朝着那具巨大骸骨而去。
　　湛蓝剑意挥斩而出，势必要将这一具骸骨彻底毁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凤奕然似乎提前察觉到了暮摇光的落剑之处，伸出手去，将天光剑剑身握在手中。
　　
　　锋利的剑身再度划破凤奕然的手掌。
　　暮摇光眸色微怔，出声道：“你现在连出剑都不肯出了吗？你学了二十年的剑，都学到哪里去了？”
　　
　　“你将剑宗所学尽数抛去了吗？”
　　暮摇光清冷的声音传入凤奕然耳畔之中，令他眼中清明恢复了一瞬，却又很快被那一声凄厉的凤唳所影响，握着天光剑剑身。
　　
　　暮摇光见状，出声道：“温如岚！你还不快来！”
　　“来啦来啦，在路上了。”温如岚闻言，立马答应道，手中长剑倾出，亦是朝着那一具巨大骸骨挥斩而去。
　　
　　“铮！”
　　对于温如岚，凤奕然可绝对不会手软，将其一把掀翻了出去。
　　
　　温如岚：“……”
　　这臭凤凰针对他是吧？
　　对付暮摇光，选择自残，对付他，就狠狠地打。
　　
　　凤奕然紧紧握着天光剑剑身，锋利剑身已经刻进他掌骨之中。
　　他却依旧不肯放手，也不敢放手。
　　冥冥之中，仿若有一道声音自遥远而来，让他不要放手，不要出手，也不要……伤害身边这个人。
　　
　　可与此同时，那一声声凄厉凤唳同样回响在他耳畔，让他分辨不清真与假。
　　他该听谁的？
　　
　　暮摇光察觉到凤奕然周身气息已经濒临大乘境界的那条界限，她微闭了下眼，握紧天光剑的那只手不再犹豫。
　　
　　凤奕然望着暮摇光对准他的天光剑剑身，失望出声道：“连你也不会陪我了……”
　　话音才落，自其周身泛起火红色光华。
　　
　　凤奕然豁然放开了手中的天光剑，任由其剑身朝那具巨大骸骨斩去的同时，他身后的凤凰虚影已经附在那具巨大骸骨之中。
　　
　　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席卷而出，率先被波及到的便是暮摇光。
　　她天生弱感，感觉不到太大的疼痛，可她依旧会受伤，会流血。
　　
　　被这股恐怖气息席卷，暮摇光左肩处的那道剑伤再度裂开来，鲜血溅洒而出，没入地面之上。
　　
　　“凤奕然……”
　　暮摇光轻声低叹道。
　　
　　地面之上，她的血与凤奕然手掌之中缓缓滴落的血汇聚在了一起。
　　
　　凤奕然怔怔出神，望着自己手掌上的那道剑伤，又瞧见了暮摇光左肩处的那道剑伤，仿若是魔怔了一般。
　　他缓缓伸出手去。
　　
　　恐怖气息席卷而出，将整个地心笼罩于其中。
　　
　　那一簇早已经失控的凤凰真火感知到了什么，自巨大骸骨中飞掠出来，将那些血尽数吞噬，又回到了凤奕然掌心。
　　有什么顺着那簇凤凰真火回到他的身体之中。
　　
　　凤奕然记起来了。
　　他是什么时候将凤凰真意交给了暮摇光。
　　
　　那是在极其遥远的上一世了。
　　
　　他往她左肩上捅过一剑。
　　他曾追杀她数万里不肯罢休。
　　他至死，却还是没有能赢过天意。
　　
　　“她救了你，你既已破局，又为何还要入这一场局？”
　　“可她还在这无尽无休的轮回之中，我想破了这局，将她一起带出来。”
　　
　　“可天意如刀，你能赢得了天意吗？”
　　
　　——能赢得了天意吗？
　　他输了。
　　
　　——能赢得了天意？
　　她会赢。
　　
　　




93.  第九十三章   天意要他和她自相残杀。……

　　
　　天意如刀斩天骄。
　　谁能赢过天意呢？
　　
　　凤奕然僵立在原处, 他伸出去的手掌上那簇凤凰真火终于燃尽。
　　
　　那抹凤凰真意是为了提醒他的，是上一世的他将这一缕凤凰真意送给了暮摇光，用来提醒这一世的他……不要去伤害眼前这个人, 不要被天意蒙蔽了心神去做出伤害这个人的任何事情。
　　
　　不要去自相残杀。
　　上一世的他设想得太过美好了。
　　只要有他在的时候, 就绝对不该、也不会让暮摇光受伤。
　　只有当他与暮摇光自相残杀之时，他们一同受了伤, 那些血融合在一起之时，那缕凤凰真意之中所隐藏的东西才会回到他身上来。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做到。
　　他既没有保护好她, 也没有做到不去自相残杀。
　　他和她最终还是被天意所算计, 走到了上一世同样的结果。
　　
　　上一世, 她入魔而去, 他追杀她数万里也不罢休，在她左肩处捅了一剑, 鲜血溅洒于战场之上。
　　而这一世，入魔的是他，说要追杀数万里也决不罢休的人是她。
　　天意要他和她自相残杀。
　　
　　凤奕然怔怔出神, 话语到了唇舌之间，却始终无法将那一句话说出来。
　　隐藏于凤凰真意之中的那些东西太过绝望了, 绝望到他根本不敢出声。
　　
　　暮摇光低低垂眸, 望着自己手中的天光剑, 也望着凤奕然周身泛起火红光泽中被那无尽戾气所侵染吞噬。
　　
　　上一世, 她虽然是入魔了, 她的入魔不过是来自于系统的一场安排而已。
　　她入魔了, 可她心神依旧未曾被杀戮所侵染, 她依旧能够保持绝对的清醒。
　　
　　主动入魔和被动入魔是有区别的。
　　凤奕然如今是被动吸收那些来自于上古时代的戾气，一旦将其全部吸收之后，凤奕然将失去清醒的心神, 从而变成毫无理智的杀戮工具。
　　
　　暮摇光静静望着，思忖着解决办法。
　　
　　正值此时，自眼前这具巨大骸骨之上传来的恐怖气息全面复苏，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凤唳响起。
　　那些戾气侵蚀凤奕然的速度顿时加快了不少，瞬间将凤奕然周身吞没。
　　
　　暮摇光轻掀眼帘，迅速做出了决定。
　　她伸出手，指尖才刚一触碰到凤奕然周身由戾气凝实所化的黑雾之时，便被一只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暮摇光转眸望去，目光撞进那双狭长凤眸之中。
　　黑雾弥漫，将凤奕然那一袭红衣都侵染成了犹如猩红一般的颜色。
　　
　　凤凰不是入魔，而是堕魔。
　　对于凤凰一族而言，他们天生就是圣族，若是成为魔物，是堕落，是跌入泥泞，永世不得安宁。
　　
　　暮摇光忽然间看不懂凤奕然此刻的情绪了。
　　那双凤眸之中被迷雾所遮掩，她看不分明，可却莫名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你看摇光姐姐为了以身犯险，连命都不要了，她那么爱你啊，你怎么舍得让她去死。
　　凤奕然怔怔失神，脑海之中蓦然响起了这样一番话。
　　
　　爱？
　　原来这就是爱吗？
　　因为舍不得，所以上一世的他孤注一掷，将那缕凤凰真意交给了暮摇光。
　　
　　“你想做什么？”凤奕然迟疑出声问道。
　　暮摇光攥紧了指尖，并未出声。
　　
　　凤奕然周身气息却在此时再度攀升而上，已经进阶到了大乘境界。
　　转瞬离合，转瞬返虚，转瞬大乘。
　　就算凤凰是圣族，也是天道所不允许的存在。
　　
　　云顶天秘境之中，重重劫云蓦然聚集而来，汇聚于秘境上方。
　　随着凤奕然进阶大乘的那一瞬，天罚轰然降落而下，瞬间将地面劈裂开来。
　　地缝撕裂开来，有天光坠进地心。
　　
　　这一刻，身处云顶天秘境之中的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这一声来自于地心深处的震动。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落至秘境南边那重重聚集而来的劫云。
　　
　　“这是什么？天罚？”
　　“是谁搞出了天罚？”
　　有人极目远望，惊呼出声。
　　奈何他们的神识不够强大，根本无法将神识投落至云顶天秘境南面去探查具体情况。
　　
　　云顶天秘境南面，地缝撕裂来，将那条泛着幽暗光泽的地下河显露出来，也将那具巨大的骸骨显露出来。
　　无尽戾气冲霄而上，远比天幕之下的劫云要更加骇人。
　　
　　那些戾气奔腾而上，很快将秘境南面的大半边天幕给遮掩了下来。
　　暮摇光见过这样的情况，那是源自于凤凰岛的那场幻境。
　　无尽海域之中，域外天魔肆虐，占据了整片海域，也侵占了凤凰岛上方的天幕。
　　遮天蔽日，再无天光。
　　
　　凤奕然静静垂眸，看着暮摇光伸出的手。
　　在其指尖之上，残留的妖毒如附骨之疽，依旧无法驱散。
　　
　　这一次，是换暮摇光出声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在他们头顶之上，重重劫云聚集，天罚蓄势待发，定要将违背意志的小凤凰彻底斩杀，才肯罢休。
　　
　　凤奕然轻探出最后一抹灵光，落到暮摇光受伤的指尖上，将那些妖毒彻底驱逐出去。
　　旋即，他放开了手，掌心轻覆于暮摇光左肩处的那道剑伤之上。
　　他的修为已至大乘，那些曾经消失的能力也一同回来了。
　　
　　不过是眨眼之间，暮摇光左肩处的那道剑伤便彻底被治愈，恢复如初。
　　
　　“你看，我的修为回到大乘境界之后，我的那些能力就回来了。”凤奕然轻声解释道。
　　暮摇光蓦然抬眸，看向凤奕然，仍旧是出声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你猜对了，那具巨大的骸骨的确不是我父亲的。”凤奕然低声道，“是他们拼凑了一具巨大的骸骨来，将其锁在这云顶天秘境之中。”
　　
　　“这具巨大的骸骨之中，只有一块凤凰神骨。我父亲当年已经半边凤凰翅膀已经踏入神禁领悟了。这块凤凰神骨是凤凰真火燃尽之时，他唯余的一点东西了。”
　　
　　“他们将这具拼凑起来的巨大骸骨锁在这里，是猜到了我会来这云顶天秘境之中，寻找凤凰神宫。”
　　
　　“那块凤凰神骨就是开启凤凰神宫的钥匙。等到凤凰神宫现世的时候，你拿着那块凤凰神骨可以开启凤凰神宫。”
　　
　　凤奕然低声说着，头顶之上的那些重重劫云之中，深紫色劫雷蓄势待发，摇摇欲坠，随时准备着劈下来。
　　
　　暮摇光轻蹙起眉头，出声道：“这世间只有你一只凤凰了，你如果不在，谁能开启凤凰神宫？”
　　
　　“你可以的。”凤奕然轻声道。
　　“我不可以。”暮摇光摇头道。
　　
　　“轰！”
　　第二道天罚豁然劈了下来，凤奕然移了身形，背对着那轰然降落的天罚，将暮摇光挡在身前。
　　
　　自凤奕然身后浮现而出的那道凤凰虚影舒展开翎羽，扬起高傲的头颅，将他想要护住的人安然无恙的护在了身前。
　　
　　地心大坑之中，那具被锁住的巨大骸骨在第二道天罚之下，瞬间化为了湮尘。
　　原本还未溢散出去的戾气也随着这一道天罚而一同消散。
　　
　　第二道天罚劈过，地坑之中唯余一块巴掌大小的雪白骸骨。
　　凤奕然伸出手去，把那块凤凰神骨唤了过来，将其放在暮摇光手中。
　　
　　暮摇光下意识想收回手，拒绝那块凤凰神骨。
　　凤奕然出声解释道：“我母亲是万年前唯一的一只冰凰，那座凤凰神宫只能用冰火双属性的力量和这块凤凰神骨开启。”
　　
　　“可我不是。”暮摇光出声道。
　　“你可以的。”凤奕然低声道。
　　
　　天幕之上，来自于重重劫云间的第三道天罚席卷而至，朝着凤奕然身后劈来。
　　天罚共七道，接下来嗯每一道天罚都会比前一道天罚更加厉害，更加难挨。
　　那道凤凰虚影在这一道天罚之下，蓦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凤鸣，扬着高傲的头颅。
　　
　　紧接着，第四道天罚劈落下来，将凤奕然身后的凤凰虚影彻底劈散。
　　凤奕然垂眸望去，望见暮摇光那双澄澈的眼眸之中掠出的关切与忧色。
　　
　　他还剩下三道天罚。
　　可那些开始向秘境其他地方溢散出去的戾气该怎么办？
　　戾气蔓延之下，率先受到影响的，就是云顶天秘境南边周围的那些历练弟子。
　　
　　他们被这些来自于上古时代的戾气所影响，开始勾出残虐的那一面，将手中的法器对准了自己的同伴。
　　戾气肆虐出去，越来越多的修士受到影响。
　　他们开始自相残杀。
　　
　　第五道天罚降临，凤奕然将暮摇光送到了天罚所涉及到的范围之外。
　　
　　“凤奕然！”暮摇光出声喊道。
　　随后，她听到了自凤奕然处传来的一声低语：“还有，抱歉，不该追杀你那么久的。”
　　
　　暮摇光追出去的身形蓦然一顿。
　　——不该追杀你那么久的。
　　
　　——凤奕然，如果你入魔的话，我会追杀你数万里也决不罢休。
　　她记得自己此前才说过的话，只是凤奕然又怎么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
　　凤奕然为什么要对她道歉？
　　
　　是那道凤凰真意！
　　暮摇光眸光微闪了下，瞧见凤奕然整个身形化作一道神虹，一只披着华美翎羽的凤凰自神虹中掠出。
　　
　　来自于上古时代的无尽戾气将天日遮蔽，可眼前的小凤凰带来了比曦日更加璀璨的光华。
　　凤凰真火燃起，炙烈而耀眼的光芒洒落向大地，将周遭肆虐而出的戾气一点一点驱逐绞杀殆尽。
　　
　　与此同时，第六道天罚降临而来，径直朝着小凤凰劈去。
　　小凤凰舒展开翎羽，他的身形不足以遮挡下整片劫云。甚至对于辽阔无垠的天幕而言，小凤凰的身形极为渺小。
　　可在此刻，小凤凰却是天幕之下最耀眼的存在。
　　
　　一声凤鸣响彻云霄之间。
　　身处秘境之中的修士皆是听到了这一声凤鸣。
　　秘境周遭原本被戾气所影响的修士因为这一声凤鸣，暂且恢复了清醒的意识。
　　
　　“凤凰！是凤凰！”有人出声道。
　　“那是剑宗的凤奕然吗？他在做什么？”
　　“他想将那些影响心神的戾气全部吸收了吗？”
　　
　　暮摇光抬眸望去，看着天幕之下的小凤凰。
　　她仿若又回到了那一场幻境之中。
　　
　　小凤凰才破壳而出，他所面临的便是同族一个一个的陨落在他面前，凤离前辈与凰仙儿前辈同样陨落在他面前，凤凰岛在他眼前沉没。
　　他拼尽了所有力量，也无法挽回。
　　
　　如今眼前这一幕，犹如万年前的重现。
　　
　　暮摇光垂了下眸，周身灵力在此刻蓦然翻涌起来。
　　秘境之中的灵气朝着她周遭疯狂聚涌而来。
　　
　　她已经是金丹后期，此刻周遭灵气汇聚而来，没入她灵脉之中，瞬间冲破从金丹到元婴的界壁。
　　
　　几乎是眨眼之间，暮摇光就从金丹后期进阶至元婴初期。
　　周遭仍有灵气朝她汇聚而来。
　　
　　天幕之下，小凤凰释放出自己的凤凰真火，将逃逸而出的那些戾气聚拢而来，聚在自己周身。
　　与此同时，劫云之中第七道天罚才酝酿之初，便有恐怖威势瞬间席卷而下，朝着小凤凰劈去。
　　
　　小凤凰一身华美翎羽已经在前六道天罚之下劈得失去了绚丽光泽。
　　第七道天罚的前势一出，便令舒展来翎羽的小凤凰蓦然跄踉，身形往下猛的一坠。
　　可在其周身，凤凰真火仍旧未曾熄灭。
　　
　　小凤凰仍然在不知疲倦的释放着自己凤凰真火，将那些逃逸出去的上古戾气一点一点收敛起来。
　　
　　天罚在惩罚他，惩罚他的不自量力，惩罚他的肆意妄为，惩罚他身为圣族却擅自堕魔。
　　天罚势必要让这只不听天意的凤凰彻底陨落。
　　
　　秘境之中的灵气朝着暮摇光疯狂涌来。
　　她已经进阶到了元婴初期，可这还不够，她还要继续进阶才行。
　　
　　时至此刻，在暮摇光耳畔处仿若出现一道自遥远虚空中传来的声音。
　　那是天意，那是不近人情的天意在告诉她，本该是她入魔的。
　　
　　天生剑骨最终都会入魔，早入魔晚入魔又有什么区别。
　　不如……早些入魔吧，能够立刻获得极为强大的力量，还能够将那只正在替你受苦、承受这天罚的小凤凰给救下来。
　　该入魔的，是天生剑骨，而不是那只小凤凰。
　　是那只小凤凰代替了你的命运啊。
　　
　　暮摇光默然不语，视这些声音如同耳旁风一般。
　　周遭灵气依旧持续不断的朝她聚集而来，她周身的气息也由元婴初期开始往上攀升。
　　
　　时至突破元婴中期的那一瞬，暮摇光猛地咳出一口血来，原本苍白无力的唇为这血迹所染，却是多了些血色。
　　是真的血色。
　　
　　到达元婴中期，这已经是暮摇光目前的极限了。
　　她十几日前才从金丹中期进阶至金丹后期，如今却已经是元婴中期了。
　　若是换做旁人，哪里会有这样快的晋级速度呢？
　　
　　可元婴中期能做些什么呢？
　　她垂眸看向自己手中忽的有了动静的那块凤凰神骨。
　　
　　自雪白的凤凰神骨之中，蓦然掠出一抹神虹，朝着远处行去。
　　暮摇光抬眸望去，那道神虹似在为她指引方向一般。
　　而她手中握着的凤凰神骨也有了微暖的热意。
　　
　　这是要带她去寻找那座传说中的凤凰神宫吗？
　　暮摇光思忖一瞬，身形一掠，紧跟在那道神虹之后。
　　
　　约摸片刻钟后，暮摇光被那道神虹带到一处空旷之中。
　　在她身后的天幕中，那幽黑倾轧的重重劫云仍旧在酝酿着那最后一道天罚。
　　
　　那道神虹来到此处，便蓦然停了下来。
　　暮摇光感受到自己手中的凤凰神骨散发着越来越滚烫的炙热之意，便抬眸望去，将神识探出，去试探着这周遭的空旷之处。
　　
　　须臾，暮摇光收回了神识，却一无所获，低声道：“我找不到。”
　　她找不到那处凤凰神宫。
　　
　　凤凰神宫应该是隐藏于虚空之中。
　　她该如何去寻，才能从这遥遥虚空之中找寻到那座凤凰神宫？
　　就连凤凰神宫的影子都找不到，她就算手握着凤凰神骨这把钥匙，又能如何呢？
　　门都没有。
　　
　　撕裂虚空……
　　那是大乘境界的修士才能做到的。
　　
　　暮摇光攥紧了手中的凤凰神骨。
　　旋即，她亦是握紧了手中的天光剑。
　　天光剑于此时蓦然泛起湛蓝的光华。
　　
　　“铮……”
　　暮摇光缓缓抬起天光剑，掌心处有灵力涌出，汇聚于天光剑剑身。
　　周遭灵气似有所察觉般，亦是疯狂朝天光剑剑身聚拢而来。
　　
　　她找不到那座凤凰神宫，无法徒手将虚空撕裂。
　　可她手中有剑。
　　她手中的剑就是她用来对抗天意的武器。
　　
　　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是这世间独一无二、最符合她心意的本命长剑，与她心神相连。
　　她想劈开这虚空。
　　
　　天光剑察觉到了其主人的心意，剑身泛起了湛蓝剑光愈发炙烈而璀璨，是被其心意与决心所感知。
　　
　　“铮！”
　　湛蓝剑意倾斩而出，悍然挥斩，将眼前虚空撕裂出一道裂缝。
　　这是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可就足够了。
　　
　　虚空开始震颤，自其中倾出一抹神虹，与凤凰神骨中涌出的神虹开始勾连。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自暮摇光身后侧席卷而出一道凌厉攻击，朝她袭来。
　　暮摇光抬剑劈斩，将那道攻击转瞬化解。
　　
　　虚空之中那道裂缝正在不断扩大，坐落于虚空中的凤凰神宫显现出隐约的轮廓。
　　与此同时，暮摇光转眸望去。
　　
　　“没想到你这个剑修还挺厉害的？”
　　不远处浮现出一蓬黑雾，自黑雾之中走出一道身影来。
　　
　　天璇缓步走出来，盯着暮摇光手中的凤凰神骨看了好一会儿，继续出声道：“把凤凰神骨交出来，没准儿我能留你一个全尸。”
　　
　　旋即，天璇见暮摇光屹然不动，神色略微狰狞，开口道：“你这个剑修是不是还从来没有见过魔族？今日第一次见到魔族，所以给吓傻了啊？”
　　
　　“谢翡，你说……”
　　天璇喊了一声谢翡，却没发现谢翡应声答应他，转眸往身旁瞥去，没瞧见谢翡的身影，气急败坏道：“谢翡，你慢吞吞做什么呢？凤凰神骨都出现了，你还这么慢？还想不想做任务了？”
　　
　　天璇愤懑道：“我下一次绝对不要跟你一起做任务！”
　　
　　须臾，自不远处虚空之中蓦然浮现出一蓬黑雾，谢翡缓缓迈步，从黑雾之中走了出来，轻声道：“又不是我让你跟着我一起来的。”
　　
　　天璇闻言，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魔尊硬要这个小魅魔跟着一起来这云顶天秘境，没准儿他独自行动，还更方便些呢。
　　
　　暮摇光抬眸，静静看着谢翡与天璇。
　　谢翡缓步走来，伸出手，将帷帽拉高，随即垂落在了身后，看向暮摇光，眉眼弯了下，薄唇微动，无声道——
　　
　　摇光大人，我又见到你啦。
　　
　　天璇冷冷道：“你这个剑修，识相点就把凤凰神骨交出来，你没看到我们这边两个魔，你一个剑修，就算再厉害，还能打得过我们两个魔吗？”
　　
　　




94.  第九十四章   “我的崽啊，我两次见你，……

　　
　　虚空之中, 那道由暮摇光劈出来的虚空裂缝正在不断扩大。
　　她手中紧握的那块凤凰神骨散发着几近炽热的气息，那是来自于凤凰的张扬与肆意。
　　而虚空中的凤凰神宫与之呼应起来，其隐约的轮廓越发明了。
　　
　　天璇见暮摇光仍旧不肯交出手中的那块凤凰神骨, 于是再度出声道：“小剑修,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暮摇光平静开口道：“你如果想要这块凤凰神骨，可以自己来拿。”
　　
　　分明是平静至极的语气, 可天璇被气着了，却无端从中听出了几分嚣张之意。
　　于是, 他身形一掠, 朝着暮摇光悍然出手。
　　
　　“铮！”
　　暮摇光轻抬起天光剑, 湛蓝剑意瞬发而出, 挥斩向天璇。
　　
　　天璇的手段并不多，而他的弱点却又足够明显。
　　天璇的弱点, 是他隐藏于墨发间的那对魔角。
　　这对魔角聚集了他毕生的力量，魔角若是被斩去，那天璇就毁了。
　　
　　湛蓝剑意凌厉而落, 朝着天璇袭去。
　　暮摇光眸色微沉，掌心处有灵力瞬间倾涌而出, 汇聚于天光剑剑身。
　　无数剑意涌出, 便是她剑域显现之时。
　　
　　天璇只分了一具应身来这云顶天秘境之中。
　　这具应身的修为只在化神初期。
　　在魔界七大魔君之中, 天权修为排前三, 而天璇真身的修为则是排在末流。
　　就连一具应身的修为, 都比不过当初天权那具应身的修为。
　　
　　不过眨眼之间, 天璇便与暮摇光交手数招, 最终在暮摇光剑域笼罩之下，身形往后退了几步。
　　
　　天璇猛地扭头，冷冷盯着一直在袖手旁观的谢翡, 开口道：“谢翡，你怎么回事儿？魔尊让你云顶天秘境，不是来修身养性的。你不怎么不出手？”
　　
　　谢翡幽幽转眸，坦然道：“刚进入秘境之时，不是你让我不要在你出手之时，干扰你打架吗？”
　　他摊开手，道：“你继续。”
　　
　　“谢翡你……”
　　天璇气得咬牙，从他墨发间显露出那对魔角来。
　　
　　暮摇光抬眸望去，看了一眼天璇那对魔角。
　　这对魔角一出，天璇这具应身才开始展现真正的修为。
　　
　　化神初期。
　　她又不是没有打过。
　　只是……
　　
　　暮摇光将目光投落至不远处天幕下的重重劫云。
　　那重重劫云间，第七道天罚摇摇欲坠，却还在蓄势之中，仿若有一种不酝酿出最强天罚就决不罢休之势。
　　
　　暮摇光握紧手中的天光剑。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铮！”
　　天光剑挥斩之下，再度有数道湛蓝剑意朝着天璇而去。
　　这一次，她每一道剑意皆是全力而为！
　　
　　天璇挥掌而出，黑雾随之一起翻腾，将那几道袭来的剑意挡下。
　　他却没想到暮摇光在这几道凛冽剑意之后还藏了一道剑意。
　　
　　这道剑意突破天璇的抵御，猛地砸向他身体之上！
　　天璇身形被狠狠一砸，周身黑雾几近溃散了一瞬。
　　
　　这一剑之下，竟然让他受伤了。
　　这个小剑修竟然令他受伤了！
　　
　　天璇冷冷抬眸，出声道：“我之前听说你叫什么摇光来着？”
　　“是不是每个叫摇光的都这么厉害？”天璇不解道，“小剑修，你听过魔界之中一个叫摇光的没有？”
　　
　　天璇伸手指向谢翡，出声道：“小剑修，魔界那个叫摇光的，就是我身旁这个魔给杀掉的。”
　　
　　“这个魔他无恶不作、心狠手辣，你知道那个叫摇光的是谁吗？我身边这个魔曾经就是那个摇光的手下，他杀了那个摇光，夺权篡位才上来的。”
　　
　　天璇干啥啥不行，颠倒是非第一名。
　　谢翡似笑非笑的出声道：“你倒是能说会道。”
　　
　　天璇才不管谢翡的阴阳怪气，面容略显狰狞道：“怕了吧？他能杀掉一个摇光，也能杀掉你这个摇光。”
　　暮摇光冷声道：“哦。”
　　
　　就在此刻，暮摇光身后的虚空裂缝彻底扩大开来，整座凤凰神宫的轮廓彻底显现出来。
　　
　　天璇见状，面上不显，却是在暗中对谢翡传音道：“凤凰神宫显现出来了，我们将凤凰神骨夺过来，一定比这个叫摇光的小剑修率先一步进入凤凰神宫之中。”
　　
　　传过音，他也不再去管谢翡的表情，径直冲了过去，手中化掌，伴随着翻腾的黑雾，朝暮摇光打去。
　　
　　暮摇光轻轻抬眸，静静望向朝她袭来的天璇。
　　黑雾翻腾而过，那是来自于化神初期的一击。
　　
　　“铮铮……”
　　天光剑剑尖被轻抬起来，湛蓝剑意自其缓缓滑过，继而涌现出来。
　　暮摇光身形一掠，竟是径直跃出，亦朝着天璇而去。
　　
　　天璇见暮摇光毫不犹豫的朝他冲了过来，下意识生出的想法就是：这个小剑修怕是疯了吧？
　　一个才进阶元婴的剑修，想要同他这个化神境界面对面，直接硬悍？
　　这个小剑修怕是疯了吧？
　　
　　旋即，天璇的这种想法在蓦然间化作了短暂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暮摇光身形一掠，手中天光剑挥出湛蓝剑意，以一种极难做到的角度与方向挥斩向他头顶发间。
　　
　　暮摇光毫不犹豫的将天璇那对魔角毁去！
　　天璇猛地伸手摸向自己头顶原本长有魔角的地方，却只摸到一片鲜血淋漓的断面。
　　他的一对魔角，断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天璇心里的怒意顿生，犹如怒海翻涌。
　　他的力量。
　　他这具应身的力量竟然没了！
　　
　　暮摇光因为挥出那一剑，身形已经近在咫尺。
　　天璇见状，蓦然伸出手去。
　　他要穿透这个小剑修的身体。
　　他要杀了这个人。
　　
　　“你……”
　　……完了。
　　
　　天璇猛地扑出去的身体豁然一顿，旋即不可思议垂眸，望向率先穿透自己身体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苍白到极致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
　　
　　这只手从天璇身后而来，上面沾满了他的鲜血。
　　猩红，却无端诡艳。
　　
　　“谢翡你……”
　　天璇刚一出声，那只手便蓦然收了回去。
　　大片大片的鲜血自那处血洞之中喷涌而出，让天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璇栽倒在地上，口中亦有鲜血涌出。
　　在他周身肆虐的黑雾豁然散尽，他愤声道：“谢翡！果然是……果然是你杀的天权……”
　　
　　谢翡将手收回，从袖中摸出一方雪帕来，将自己那只手一一擦拭干净了，又才抬眸。
　　他眉眼艳丽，一举一动间皆是带着动人心魄的诡艳，却在此刻笑得有些纯粹，像是在同暮摇光邀功一般，轻声唤道：“摇光大人。”
　　
　　仅剩最后一点意识的天璇蓦然间睁大了眼睛，眼见着谢翡从他身体上越过去，走向那个他喊“摇光大人”的小剑修。
　　怎么可能……
　　
　　天璇至死也没想明白，为何魔界的那个摇光会变成眼前这个拥有纯正剑意的小剑修。
　　
　　谢翡来到暮摇光面前，出声道：“摇光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谢翡，楼清宴的目的是为了这块凤凰神骨和凤凰神宫？还是为了小凤凰？”暮摇光开口问道。
　　
　　谢翡却是突然计较了起来，眉眼低垂道：“摇光大人，你叫那只凤凰就叫小凤凰，却从来没有喊过我‘小翡’。”
　　
　　不过，谢翡这傻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会自我调节。
　　他紧接着又舒展开眉头，自语道：“这不就证明了在摇光大人眼里，那只凤凰就跟小孩儿似的吗？”
　　
　　谢翡应声答道：“是为了让那只凤凰入魔，也是为了摇光大人手中的凤凰神骨，以及正在复苏的凤凰神宫。”
　　
　　谢翡偏了偏目光，落至暮摇光身上，出声道：“想做任务的天璇都已经死了，这个任务就没法做了。”
　　至于他，他来这云顶天秘境，是为了看他的摇光大人的啊。
　　
　　暮摇光感受着手中凤凰神骨的炙烈，将目光缓缓落向不远处的凤凰神宫。
　　这座凤凰神宫浩瀚而瑰丽，坐落于虚空之间，周遭泛着如烈日一般璀璨的光华。
　　
　　她该怎么用这块凤凰神骨打开这座凤凰神宫？
　　在这凤凰神宫之中，会有能够救下凤奕然的方法吗？
　　
　　暮摇光注视着眼前的凤凰神宫。
　　而谢翡却是一直注视着他的摇光大人。
　　
　　不远处的天幕之下，小凤凰竭尽全力，也想将那些溢散开来的上古戾气全部化解。
　　可随着那些上古戾气聚拢而来，侵蚀着他的翎羽，使得其失去了绚丽光泽。
　　他已经没有太多的力量了。
　　
　　暮摇光握着那块凤凰神骨，迈步走向那座凤凰神宫。
　　谢翡追了过去，出声道：“摇光大人，这座凤凰神宫要想彻底降临，至少还需要半个时辰。”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暮摇光轻声道。
　　谢翡小心翼翼的拉着暮摇光一袂袖袍，低低出声道：“可摇光大人才元婴修为，怎么能贸然穿过这虚空之间肆虐的罡风呢？”
　　
　　“摇光大人，你会受伤的。”谢翡道。
　　“我不会死。”暮摇光开口道。
　　
　　谢翡听见暮摇光的话，心里蓦然间生出一种莫名的生气来。
　　他想说，那只小凤凰的死关他的摇光大人什么事。
　　他只是不想让他的摇光大人受伤而已。
　　
　　可是这些话到了唇边，谢翡却都无声无息的止住了。
　　他缓缓放开了紧紧攥着的那一袂袖袍。
　　
　　他大可以将他的摇光大人强留在身边，不让她去冒险就好了。
　　可最终，谢翡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轻声道：“摇光大人，你对任何人，都比对我要好。”
　　
　　他的摇光大人不会抛弃其他人，不会放弃其他人，可却在当初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离开魔界，抛弃了他。
　　就连送那枝倾世花，也只是想拒绝他而已。
　　
　　越靠近那道虚空裂缝，暮摇光越能够感觉到来自于虚空罡风的肆虐。
　　暮摇光转眸看向谢翡，出声道：“谢翡，凤凰真火拥有燃尽世间一切邪妄之物的能力，你不要靠太近了，会受伤的。”
　　
　　谢翡不听，依旧固执的跟在暮摇光身后。
　　时至暮摇光走到虚空裂缝前，谢翡终于停下了脚步。
　　
　　萦绕于谢翡周身的黑雾被这灿烈的凤凰真火所影响，已经变得少了很多，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黑雾可怜巴巴聚集在他周身。
　　
　　暮摇光站在虚空裂缝前，不再犹豫，身影一掠，翩若惊鸿般，掠进那虚空裂缝之中。
　　虚空之中的罡风似乎察觉到了有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贸然闯进来，肆虐罡风朝着暮摇光袭来，势必要将她绞杀湮灭于这虚空之中。
　　
　　谢翡站在虚空裂缝之前，自那座凤凰神宫照拂而出的光华对他而言，是致命的灼烧。
　　可在此刻，他静静望着暮摇光那一袭翩然雪衣，恍若怔神一般，缓缓伸出手去。
　　
　　谢翡的指尖越过虚空裂缝，触及到那凤凰真火之时，他像是不觉得痛一般，抓住了其中一簇凤凰真火。
　　
　　与此同时，暮摇光握着天光剑，挥出一剑，借着剑意之力，再度将身形掠出。
　　一道罡风席卷而来，暮摇光提剑去挡。
　　
　　那道罡风蓦然撞了过来，撞自她手腕间的那一瞬，被什么力量蓦然挡住了。
　　暮摇光趁此机会，终于掠到那座凤凰神宫殿前。
　　
　　一声极其细微的断裂声响传来，源自暮摇光手腕间。
　　暮摇光垂眸望去，原本一直缠绕在她手腕间的那缕墨线断开了，顺着她的手腕侧滑落下去，于一片凤凰真火之中消失殆尽。
　　
　　刚才……替她挡住那一道罡风的，是这缕墨线。
　　暮摇光抬眸望去，谢翡正站在虚空裂缝前。
　　他手中握住了一簇凤凰真火。
　　
　　直到那簇凤凰真火将谢翡手掌间肆虐的黑雾烧尽，他才缓缓放开那簇凤凰真火。
　　他想要的，又不是凤凰真火，而是他的摇光大人。
　　
　　云顶天秘境之中，重重劫云间最后一道天罚轰然降落，劈向那已经全然没有任何防备的小凤凰周身。
　　
　　谢翡轻掀眼帘，静静看向已经站在那座凤凰神宫前的暮摇光。
　　他看着他的摇光大人用那块凤凰神骨叩开了那座凤凰神宫的大门。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从凤凰神宫之中蓦然掠出一道剑意，越过虚空，朝着那劫雷挥斩而去！
　　
　　乍然而亮的剑意在这一刻，映在众人眸底深处。
　　
　　“铮！”
　　那道剑意劈开那如毁灭般的劫雷，劈开那厚重而阴沉的劫云，劈向那被上古戾气所遮掩住的天幕之上！
　　几乎是毫不犹豫、毫无阻碍的将阴沉的天给撕裂开来。
　　
　　谢翡静静的站在虚空裂缝前，望着那一道剑意。
　　在他眼里，在他心中，没有一道剑意能够比得上他摇光大人的剑意。
　　可在这一刻，他极不想承认的是，此时的这道剑意横扫，的确耀眼，的确惊艳。
　　
　　就勉勉强强吧。
　　还是他摇光大人的剑意绝世无双！
　　谢翡固执的心说道。
　　
　　凤凰神宫从虚空裂缝之中彻底显现于云顶天秘境之中。
　　一抹光华席卷而出，将失去意识的小凤凰携卷回来，送进了凤凰神宫之中。
　　
　　暮摇光手中仍旧握着那块凤凰神骨。
　　
　　凤奕然说，这座凤凰神宫需要冰火双属性的力量以及这块凤凰神骨一同才能开启。
　　最后，她将放在储物空间之中的那根凤凰翎羽取了出来，冰火双属性的力量和凤凰神骨才终于聚齐。
　　
　　这根凤凰翎羽是她第一次碰见凤奕然，把他救了起来之后，“要”的报酬。
　　
　　正当暮摇光思索之时，那道将小凤凰送进凤凰神宫之中的神虹再度掠了出来，来到她面前，轻轻碰了碰她，示意让她也进去。
　　
　　“我也进去？”暮摇光问道。
　　这道神虹又碰了碰她，另一端蔓延进神宫之中，光华跳了跳，像是催促暮摇光赶紧进去似的。
　　
　　暮摇光见状，迟疑片刻，走了进去。
　　
　　凤凰神宫之中，传来一声哀嚎：“我的崽啊，我两次见你，你怎么都是这么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暮摇光抬眸望去。
　　大殿之上，凤离前辈依旧是那一袭如火般的红衣，容貌俊美，还是万年前的模样。
　　
　　可仔细看去，暮摇光便看出了眼前这个凤离前辈一丁点儿细微的变化，
　　眼前的凤离前辈身影略微黯淡了不少，只是一道留于这凤凰神宫之中的神念而已。
　　
　　在凤离身前，小凤凰一身翎羽失去了原本的光华，尾羽微坠下来，掉落着一点一点的凤凰真火。
　　凤离抬手，将奄奄一息的自家崽送进一蓬火红光华中暂且养着，又才扭头看向走进殿中的暮摇光。
　　
　　他指了指殿中的椅子，出声道：“儿媳，你随意坐。”
　　
　　“凤离前辈，你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楚。”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愣了愣。
　　
　　几乎就在暮摇光出声之时，从凤离头顶忽的掉落下一个精致的夜明珠来，重重砸在了凤离脑袋上。
　　凤离疼得龇牙，又听见暮摇光的疑惑，下意识出声想重复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咔！”
　　凤离头顶再度响起一声清脆的响声来，又一颗夜明珠摇摇欲坠，一砸定是一个准。
　　
　　暮摇光抬眸望去。
　　凤离开口道：“……这神宫年久失修了，夜明珠就经常掉，不要害怕他砸你头顶来，舍不得呢。”
　　
　　“小友，你随意坐。”
　　凤离被迫改口道。
　　
　　




95.  第九十五章   “我有心悦之人了。”……

　　
　　“多谢前辈。”
　　暮摇光垂眸望去, 随意坐在一把椅子上。
　　
　　凤离见暮摇光坐下来后，也随便拉了一把椅子来坐。
　　他打量了片刻暮摇光，觉得自家崽选的媳妇哪哪儿都好, 自家崽的眼光跟他一样好。
　　
　　旋即, 凤离出声道：“小友，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暮摇光闻言, 迟疑片刻，才道：“我倒是‘见’过凤离前辈好几面, 可凤离前辈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
　　
　　“真的吗？”
　　凤离不知为何, 第一眼见到暮摇光, 就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他不仅对暮摇光有种熟悉的感觉, 还对自己刚才说的那番“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的话也有些熟悉。
　　
　　这大概就是身为一位父亲看待自家崽选的媳妇……有种天然护崽的熟悉与亲切感吧。
　　当然，凤离才不会把这番话给说出来。
　　
　　暮摇光开口问道：“凤离前辈如今只是一道神念的状态吗？”
　　
　　“对。”凤离点点头, 应声道：“这还多亏了我的一位老友……”
　　凤离话音未落，头顶上那颗摇摇欲坠的夜明珠“咔”的一声，再一次砸在了他脑袋上。
　　
　　“我一位老友他……”凤离有些莫名其妙的继续出声道。
　　
　　“咔！”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响起的一声清脆声响, 让凤离再一次停下了话语。
　　他静静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我一位老友……”
　　
　　“咔！”
　　凤离立马噤声, 觉得今日的某个人有些莫名其妙。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 出声道：“我知道, 凤离前辈是在说你的一位朋友, 对吧。”
　　
　　“对。”凤离应了声, 顺着暮摇光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道：“我一位朋友他辛辛苦苦的帮我聚集起来了这最后一道神念, 要不然我也见不到我崽了。”
　　
　　话音才落，凤离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此前的话跟暮摇光所说之言的一点细微区别。
　　
　　老友。
　　朋友。
　　不能说老，是吧？
　　
　　凤离意识到这一点, 忽的笑出了声来。
　　暮摇光抬眸望去，迟疑道：“凤离前辈，你在笑什么？”
　　
　　凤离开口道：“摇光小友，我想很真诚的问你一件事儿，我家崽怎么样？他性格好不好？长得好不好看？在剑宗有没有很受欢迎？”
　　
　　“凤师兄性格……还蛮好的吧，他是剑宗大师兄，在剑宗有很多师姐师妹都钦慕于他。”
　　暮摇光以为凤离是想要了解凤奕然在剑宗的生活，从记忆之中找了一些东西来说。
　　
　　凤离一边听，一边从一旁取了茶杯，分了一杯灵茶给暮摇光。
　　暮摇光见状，接过来那杯灵茶，继续道：“凤离前辈你放心，凤师兄他在剑宗过得很好。”
　　
　　凤离好奇出声道：“摇光小友，我听你说，我家崽在剑宗受到很多女修的喜欢，那小友喜欢我家崽吗？”
　　
　　“如果喜欢的话，我现在立刻马上把我家崽摇醒，对你表白心意好不好？顺便的话，我还能见证我家崽的道侣大典，我与仙儿也就无憾了。”
　　
　　“咳咳！”
　　暮摇光刚饮进一口灵茶，就被凤离所说既直白又坦率的话给吓得差点儿呛到了。
　　凤离出声道：“小友慢一点，别太开心了啊。”
　　
　　暮摇光将手中那剩下半杯的灵茶放在桌前，迟疑了好一会儿，出声道：“凤离前辈，你是不是在刺激谁？”
　　
　　凤离连忙摆摆手，道：“没有没有，你猜错了，我就是看我家崽孤零零的，没人陪，想让他早点找个媳妇儿。”
　　
　　暮摇光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蜷缩于一蓬火红光泽中的小凤凰，开口道：“凤离前辈不用去把凤师兄给摇醒了，让他好好养伤吧。”
　　
　　凤离闻言，面露遗憾之色。
　　他家崽一颗芳心就要碎了。
　　
　　凤离神色微顿，仍然觉得还是想再给自家崽争取争取一个机会，道：“摇光小友想都不用想，就拒绝我家崽的一颗芳心吗？”
　　
　　暮摇光决定搬出著名梗，颁发好人卡，小声道：“凤师兄他是个好人。”
　　“我家崽不是人啊，他是只小凤凰。”凤离可怜兮兮的出声道，“摇光小友就不再考虑考虑了吗？”
　　
　　“我家崽多威风啊，虽然他现在只是一只小凤凰，但他会长成大凤凰啊。到时候，我家崽可以带着摇光小友一起翱翔于天际，可好看了。”
　　
　　“我家崽还年轻，他还有成长的空间。”凤离开口道。
　　
　　暮摇光不忍心打断一位父亲对自家崽的夸赞，直到凤离说完后，她才认真道：“但凤离前辈，我已经有心悦之人了。”
　　凤离道：“摇光小友，能问问是谁吗？”
　　
　　暮摇光弯了弯唇，轻声道：“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大前辈。”
　　
　　凤离顿了好久，才开口感慨道：“现在这个时代，年轻的小凤凰都争不过老家伙了吗？”
　　想当初，他可是比另外两个家伙先有媳妇、先有崽崽的啊。
　　
　　暮摇光怕凤离再继续追问下去，便转了话题，看向小凤凰所在的方向，问道：“凤离前辈，凤师兄是不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凤离闻言，站起身去，走到自家崽面前，低声道：“我家崽这一次从化神进阶至大乘，又心神受损，吸收了那些戾气，还被七道天罚给劈了一遭，他需要好好理一理，暂时是无法清醒过来了。”
　　
　　他家崽怕是要闭关很久了。
　　等到出关之时，自家儿媳岂不是早就被抢走了？
　　
　　暮摇光亦是站起身来，走了过去，望着那一蓬火红光华之中的小凤凰，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一缕凤凰真意是上一世的凤奕然送给她的吗？
　　可她对此。却什么记忆都没有。
　　
　　毕竟，在上一世，她与凤奕然可以说是水火不容了。
　　更别提后来她入魔之后，凤奕然往她左肩上捅了一剑，还追杀她数万里不曾罢休之事。
　　
　　上一世，她困于《登仙路》的剧情线之中，在剧情线之内，如同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一般，又哪里来的机会同凤奕然坐下来好好交流交流呢？
　　
　　只是……
　　暮摇光忆起此前凤奕然对她说的那句抱歉——不该追杀你那么久的。
　　凤奕然是想起了些什么记忆吗？
　　
　　暮摇光垂眸望去。
　　好半晌后，她才开口道：“既是如此，待我离开云顶天秘境之后，会向宗门禀告此事，避免宗主与凤师兄的师父他们为凤师兄担心。”
　　
　　凤离出声道：“摇光小友，相逢即是缘，我想送你一段机缘。”
　　“还希望你不要嫌弃啊。”
　　
　　暮摇光转眸看向凤离。
　　凤离指着半空中漂浮着的那块凤凰神骨，解释道：“这块凤凰神骨之中蕴含了我凤凰一族的诸多秘法，摇光小友可仔细参悟，或许能够从中有所收获。”
　　
　　凤离见暮摇光面上神情，又道：“我见摇光小友也是个剑修吧，我有一个老……有一个朋友他也是剑修，平日里磕磕碰碰的，往往出去一趟，回来必定会带着各种各样的伤一起回来。”
　　
　　“小友若是能从中领悟出强大的治愈能力，往后冲出去打架就不用愁了。”
　　
　　“若是小友能够领悟到我凤凰一族涅槃重生的能力，那就更好了，相当于是又多了一条命啊。到时候再从我家崽身上拔根凤凰翎羽下来，以做涅槃重生的引子，就更妙了。”
　　
　　可怜巴巴的小凤凰还躺着呢，就被凤离前辈给安排上了。
　　
　　暮摇光转眸看向半空之中那块凤凰神骨，不再多想，点头应声道：“好，多谢凤离前辈。”
　　凤离前辈笑了笑，摆摆手道：“不用谢，不用谢。”
　　
　　凤离伸出手去，将那块凤凰神骨给捞了下来，递给暮摇光，又道：“去吧去吧，凤凰神宫虽然已经复苏，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放其他人进来的。
　　“等到你领悟过后，我才将凤凰神宫对外开放一段时间，放他们进来操练操练。”
　　
　　暮摇光闻言，接过那块凤凰神骨，打算寻一块空旷之地就地盘坐下来。
　　她指尖处掠出一抹灵力，却是飞掠着望凤凰神宫外而去。
　　
　　暮摇光给凤凰神宫外的谢翡传了道灵讯。
　　她知道谢翡这傻孩子固执的心性，肯定会在凤凰神宫等着她出去。
　　
　　如今凤凰神宫已经复苏，必定会吸引云顶天秘境之中不少修士的目光。
　　
　　谢翡若是再待在凤凰神宫之外，届时其他修士一来，人多了之后，其中难免不会出现像仙灵体那样可以感知魔气存在的体质。
　　若是谢翡的身份被察觉了，就不妙了，
　　
　　凤离原本没想什么，却在某一瞬，神色微变了下，其脸上神情变得既莫名又奇怪，他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又连忙出声：“摇光小友，我给你找了一个地方，正好可以方便你静静领悟。”
　　
　　说罢，凤离带着暮摇光，绕啊绕，将人带到了另一座大殿之中，示意道：“摇光小友可以坐着领悟，不然地上凉……”
　　某人会心疼的。
　　
　　暮摇光眨了眨眼，点头道：“多谢凤离前辈”
　　凤离将人带到之后，很快便离去了。
　　
　　这座大殿之中，夜明珠明亮而柔和的光华轻轻照拂下来。
　　暮摇光站在大殿之上，握着那块凤凰神骨，却是等了好一会儿。
　　
　　时至某一瞬，自大殿外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暮摇光听见这一阵脚步声，转眸望去，望见墨发黑衣的容扶舟，弯了下唇，出声道：“小师祖，我就猜到果然是你。”
　　
　　当凤凰神宫全面复苏的那一瞬，自凤凰神宫之中掠出的那道剑意就是出自容扶舟之手。
　　暮摇光认得容扶舟的剑意。
　　
　　无论是来自于上古时代的那道剑意，还是如今的剑意，只要是容扶舟的剑意，暮摇光都能见之而立马认得出来。
　　
　　容扶舟缓步走过来，望着暮摇光眉眼微垂，低声道：“那只凤凰说我老。”
　　暮摇光轻声开口道：“不老不老，肯定是凤离前辈乱说的。”
　　
　　“真的吗？”容扶舟问道。
　　“真的。”暮摇光肯定道。
　　
　　“你已经很久没有来看我了，所以我又出来了。”容扶舟轻声道。
　　暮摇光注意到容扶舟的身影并未凝实，就如同此前的凤离前辈一般，她道：“小师祖，我现在见到的你，也是一道神念吗？”
　　
　　“嗯。”容扶舟解释道，“凤凰神宫内存留有他的一道神念，是当初他在虚空之中拼凑那只凤凰的神念时留下的。”
　　“那道剑意也是他留下的。”
　　
　　“我是心魔啊，云顶天秘境之中那些上古戾气跑出来之后，他的这道神念压制不住我，我就又能跑出来了。”
　　
　　容扶舟轻声说着，垂眸望见暮摇光手中的那块凤凰神骨，开口道：“我记得当年那只凤凰也将这块凤凰神骨给他领悟过，你猜他领悟到了什么能力？”
　　
　　暮摇光沉思片刻，猜测道：“是凤凰一族的治愈能力吗？”
　　容扶舟轻摇了下头，道：“不是，他从这块凤凰神骨之中所领悟到的能力，是涅槃重生。”
　　
　　暮摇光闻言，神色微怔了瞬。
　　这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
　　
　　修士修行，与气运和因果相连，往往会拥有对自己未来或模糊或清晰的预感。
　　而修士这种天然的预感会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做出对于自己来说最正确的选择，也就是所谓的趋利避害。
　　
　　寻常修士都会在不知不觉间拥有这样的能力，更不用说是像大乘或大乘以上的修士了。
　　
　　暮摇光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容扶舟之时，隔着时间长河，容扶舟对她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等你很久了。”
　　那时，容扶舟告诉她，只要修为到了一定高度，就能对未来有一定的感知能力。
　　所以，他对于那场授剑礼欣然赴约。
　　
　　若是在这一场机缘之中，领悟到了涅槃重生的能力，那一定是他感知到了未来极有可能会发生之事。
　　
　　容扶舟静静注视着暮摇光，出声道：“你是不是想问他有没有用掉那次涅槃重生的机会。”
　　
　　暮摇光缓缓抬眸，看向容扶舟。
　　她想问，可却又突然间不敢问。
　　
　　“只要你问，我就可以悄悄告诉你他的这个秘密。”
　　“但如果你不问的话，那就等他自己主动告诉你。”
　　容扶舟并没有催促。
　　
　　许久之后，暮摇光轻摇了下头。
　　越是在意，才越不敢去问。
　　
　　容扶舟见状，轻声道：“那就去领悟这块凤凰神骨之中的秘法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感觉，你会从这块凤凰神骨之中领悟到凤凰的治愈能力。”
　　
　　在某种玄而又玄的隐秘预感之下，领悟凤凰的治愈能力，比领悟凤凰涅槃重生的能力，更是一种好事。
　　这是他对她的祝福。
　　
　　“等你出关之后，你得告诉我，你所领悟到的是凤凰的哪一种能力。”容扶舟道。
　　暮摇光点头应声道：“小师祖，我会的。”
　　
　　容扶舟站在大殿之中，看着暮摇光握着那块凤凰神骨盘坐静神后，不再言语。
　　大殿上的夜明珠投落下柔和而清冷的光华，静谧至极。
　　
　　时至某一瞬，源自那只凤凰的一道传音传入容扶舟耳畔之中，让他回神。
　　旋即，他的身影消失于这座大殿之上，转瞬来到凤离身边，出声问道：“什么事？”
　　
　　旋即，容扶舟瞧见凤离手中端着一杯灵茶，一副十分悠闲的模样，全然不似在给他传音之时的那般焦急。
　　他立马转身就走。
　　
　　“哎哎哎，舟舟你过来啊。”
　　凤离瞧见容扶舟转身就走，连忙把人给拉了过来，将容扶舟拉到桌前来坐着，又才道：“你来尝尝我这么些年练出来的煮灵茶的技术如何？”
　　
　　凤离说罢，将自己分好的一杯灵茶递了过去，出声道：“看看有没有你当年的风范？”
　　容扶舟接过那杯灵茶，只是早有预料的轻抿了一点点，就把茶杯放下来了，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他从来不喝你煮的灵茶吗？”
　　
　　凤离闻言，想了一瞬，才想明白容扶舟口中的“他”是什么意思，心道舟舟的心魔还有点意思哈。
　　
　　“为什么？”凤离好奇问道。
　　
　　“因为难喝。”
　　容扶舟毫不犹豫的戳穿了真相。
　　他是心魔，自然是直来直去，毫不留情。
　　
　　“啪叽”一声，凤离还想着，这容扶舟的心魔还挺好、挺有意思的，如今因为那一句“难喝”，他的心“啪叽”一下碎掉了。
　　容扶舟的心魔一点都不好。
　　
　　“你胡说的吧？”凤离迟疑道，“这可是由上好的灵茶、最好的灵水，和这世间最厉害的凤凰真火所煮出来的，怎么能难喝呢？”
　　
　　凤离不仅不会煮灵茶，还不太会喝灵茶。
　　他伸手端起茶杯，将里面的灵茶一饮而尽，出声道：“我感觉还挺好的啊？”
　　
　　随后，凤离想到一个人，开口道：“还有摇光道友，她可是把我煮的那一杯灵茶给喝完了的。”
　　
　　凤离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这事儿，容扶舟就毫无情绪地瞥了他一眼。
　　
　　“她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你煮的灵茶不好喝，就一口不喝？她只是顾及到你身为一个前辈的面子而已。”
　　容扶舟再一次戳穿了凤离的幻想。
　　他心疼她把那一杯那么难喝的灵茶都给喝下去了，还一声不吭。
　　
　　“下一次少拿你的灵茶出来祸害她了。”容扶舟出声道。
　　凤离也没怎么期待自己煮灵茶的技术能有多大的进步，只道：“那你来煮呗？想一想，我也有万年没喝过舟舟你煮的灵茶了。”
　　
　　容扶舟拒绝道：“不煮。”
　　“你变了。”凤离痛心开口道。
　　
　　“我是个心魔，心魔就是只对一个人好的，只给一个人煮灵茶。”
　　
　　他说过的，只对暮摇光一个人好，不会再分给别人了，也不会再分给别的凤凰了。
　　
　　他只偏心于暮摇光一个人。
　　
　　




96.  第九十六章   容扶舟轻声道：“我都听你……

　　
　　凤离闻言, 怔愣了一瞬，才想明白容扶舟口中的“只对一个人好”，那个人是谁。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容扶舟。
　　
　　从前, 他所见到的容扶舟都是强大而温柔的。
　　如今这个容扶舟, 固执、偏心，却依旧温柔。只是如今的那份温柔只会给一个人。
　　
　　曾经的容扶舟不负天下, 是说到做到。
　　如今的容扶舟不负一人，也说到做到。
　　
　　一时间, 凤离不知道该替好友终于要有媳妇儿了而感到高兴呢, 还是为自家崽的一颗芳心注定要“啪叽”碎去而不开心了。
　　
　　好半晌, 凤离才出声道：“说起这个事, 我就想起来了。”
　　“你为什么用夜明珠砸我脑袋？”
　　
　　“因为你说我老，还想给你家那只小凤凰抢人。”容扶舟坦然道, “身为一个心魔，我不满了，是会用夜明珠砸你脑袋的。”
　　
　　凤离不满道：“舟舟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 怎么分出了你这么一个坏脾气的心魔？”
　　他嘴里虽然说着不满的话，可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不满之意。
　　
　　“心魔是最能体现一个人内心深处隐藏的欲望的。”容扶舟道, “没准儿, 他早就想用夜明珠砸你脑袋了。”
　　“我不信。”凤离摇头道, “你可不要挑拨离间啊, 我跟舟舟的关系可是很好的。”
　　
　　有多好呢？
　　
　　好到当年他这道神念都碎成一片一片的渣渣了, 在虚空之中到处散落着, 舟舟花了几十年的时间穿梭于虚空之中, 只是为了找到他的每一片神念碎片。
　　
　　舟舟将他这道神念拼凑起来，只是因为他的一句低语——我恐怕见不到我家崽崽的破壳之礼了。
　　
　　天地变了，他家崽崽没法完成涅槃重生的最后一步。
　　舟舟就将他家崽崽从无尽海域之中捞了起来, 送到妖族圣殿之中，集了整个妖族对凤凰的信仰之力，才让他家崽能有再一次破壳而出的机会。
　　
　　凤离陷入了沉思之中，向来笑容满满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忧愁之色，出声道：“也不知道南成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当年南成以一己之力将数位域外天魔抵挡于混沌星域之中，此后便再也没有了踪迹。
　　
　　容扶舟当年远赴混沌星域之中，找寻了百年，也未曾找到南成的丝毫踪迹。
　　如今他们所“见”到的南成，不过是当年南成遗留下来的一具尸身拥有了新生的意识而已。
　　这个南成不是他们所认识的南成，也不知道在将来会否成为他们所认识的那个南成。
　　
　　凤离出声问道：“当年你远赴混沌星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如今的域外天魔入侵，皆是从混沌星域往内世界入侵而来。”容扶舟轻声解释道。
　　内世界是由众多修士以神识构建而成的界壁，用来隔绝修仙界与混沌星域的。
　　
　　“你知道为什么域外天魔要从以神识构筑的内世界开始入侵吗？”
　　
　　神识是什么？
　　神识是修士修行根本之一，存于修士识海之中最为重要的东西。
　　
　　入侵了神识，就相当于是侵蚀了这个修士的全部心神。
　　失去了心神的修士，不就如同那傀儡一般吗？
　　
　　……
　　
　　另一座大殿之中，暮摇光握着那块凤凰神骨，沉浸于自己的静思里。
　　她眼前终于开始有了别的变化。
　　
　　那是一抹又一抹的火红光点，浮现于暮摇光的眼前，最开始是一些混乱而无序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那些火红的光点开始跳跃着、旋转着。
　　
　　暮摇光静静观察着这些火红光点的变化，许久之后，终于摸清其中的规律。
　　她再度静下心来，仔细领悟着其中的变化与规则。
　　
　　时间稍纵即逝。
　　云顶天秘境之中，距离那日那一场可怖天罚的降临已经过去了半月。
　　有不少修士从各个地方赶来秘境南面，当他们亲眼目睹了那个被天赋砸出的地坑之时，才更加震惊，震撼于当日那一场天罚的恐怖威势。
　　
　　那一日，受天罚的是一只凤凰。
　　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的修仙界中只剩下了唯一一只凤凰了，那就是剑宗的凤奕然。
　　
　　剑宗不少弟子在见到那场天罚下的小凤凰时，不由得为凤奕然师兄捏了一把冷汗。
　　他们匆匆赶来，想要知晓凤师兄如今如何了，是否尚且安好。
　　
　　待到不少弟子聚集向秘境南面之时，众人也都瞧见了坐落于空旷之地的那座浩瀚神秘的凤凰神宫。
　　凤凰神宫周围流转着绚丽的光华，在天光照耀下，更加华美而瑰丽。
　　
　　众人聚集于此，想尽了各种办法，也没有找到进入这座凤凰神宫之中的方法。
　　
　　凤离端坐于凤凰神宫之中，瞧见如今这些个的小弟子一个个抓耳挠腮却始终找不到进入凤凰神宫的办法时，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彼时，凤离被容扶舟说过了之后，仍旧不肯放弃自己煮灵茶的技能。
　　他在这段时间里，又对煮灵茶一事勤加练习过后，终于想到了该如何操练这一群弟子的方法。
　　就请他们先喝一喝自己煮的灵茶吧。
　　
　　这一日，守在凤凰神宫之外的众多弟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一抹火红光华笼罩于其中。
　　一道清朗而威严的声音响起于他们耳畔处：“如若想要进入神宫，需得经历这第一道考核。”
　　
　　众弟子闻言，皆是精神奕奕站直了身体，打算迎接来自于这位大能的第一道考核。
　　他们只见眼前蓦然间浮现出一杯热腾腾的灵茶，往他们面前一送。
　　
　　大家见状，皆是一愣。
　　他们不太明白这一道考核的重要意义是什么，有人伸出手去握住了那一杯灵茶，打算将其一饮而尽，却在刚抿了第一口灵茶之时，便立马苦起脸来。
　　
　　此时，喝下灵茶的众人心中皆是不约而同的升起这样一个念头来——他们还从未喝过这么难喝的灵茶。
　　毫无清香可言，全是苦涩滋味。
　　
　　好半晌，竟然有弟子从中领悟到了修道途中的苦涩，进而当场突破进阶。
　　
　　凤离瞧见这名弟子的反应，也是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想要传音给容扶舟，同他分享这件事。
　　他传音过去许久，才得到了容扶舟一句回音：“那你多煮点灵茶给他们喝喝。”
　　
　　暮摇光从修炼状态醒来之时，睁开眼，抬眸望去，瞧见一袭黑衣的容扶舟站在殿中，便起身走过去，出声喊道：“小师祖，我已经领悟到了。”
　　
　　容扶舟问道：“你答应过我的，要将你所领悟的能力是什么告诉我。”
　　暮摇光闻言，却是迟疑了片刻，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所领悟的能力是什么？要不……现在试一试？”
　　
　　暮摇光说罢，抬起手来。
　　如果她所领悟的能力是凤凰一族的治愈之力，那她现在往自己手掌上割一剑，再用她领悟到的能力去实验一番，就知道结果了。
　　
　　思及此，暮摇光唤出天光剑，正打算试验一番之时，她握剑的那只手手腕忽的被握住了。
　　暮摇光见状，抬眸望去，开口道：“小师祖？”
　　
　　容扶舟低低出声道：“不要这样试，不好。”
　　
　　“那该怎么试？”
　　暮摇光问道。
　　总不能让她在小师祖身上划一剑吧？
　　
　　容扶舟轻眨了眼，道：“你随我来。”
　　他拉着暮摇光出了大殿，身影几度掠转之后，蓦然降落于一处极为偏僻处。
　　
　　这是凤凰神宫的一处角落，地面上隐约有灵线相互交织而成，构成了一座阵法。
　　而在阵法之中，有一名修士正手握着长剑，在阵法之中不断比划着剑法。
　　
　　暮摇光记得，这是剑宗的一名师兄。
　　他手臂上隐约有血迹浮现出来，却不知是在何时受的伤。
　　
　　容扶舟伸出手，指尖掠出一抹灵光，将他与暮摇光的身形与气息隐匿起来。
　　旋即，他看向暮摇光，传音道：“用他来试。”
　　
　　“好。”
　　暮摇光抬眸望去，只能够看出这是一个幻阵。
　　
　　她轻抬起手，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在凤凰神骨之中所领悟的那些东西，运转秘法，指尖处微动了下，涌出一抹灵力来，转瞬落入那位剑宗师兄受伤的手臂之上。
　　
　　运转完秘法之后，暮摇光静静注视着那位师兄的手臂。
　　兴许是身处幻阵的原因，这位师兄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原本受了伤的手臂在不知不觉间蓦然复原了。
　　
　　暮摇光瞧见这一幕，转眸看向容扶舟，传音道：“小师祖，我领悟的是凤凰一族的治愈能力。”
　　容扶舟眉眼微弯，应声道：“我看到了。”
　　
　　幻阵之中的那位剑宗师兄对着半空之中又挥了会儿剑，才停下来。
　　也就是在此时，自虚空之中浮现出隐约的波动，一杯灵茶自动浮现于那名师兄面前。
　　
　　待到喝下那杯灵茶之后，原本因为闯幻阵而疲惫不堪的剑宗师兄顿时恢复了神采奕奕。
　　
　　暮摇光：“……”
　　她默然不语，有些没看明白。
　　那杯灵茶，熟悉的一种杯身，毫无清香飘溢的样子，显然是来自于凤离前辈之手的一杯灵茶。
　　
　　回想起当日那杯极为苦涩的灵茶，暮摇光至今为止，仍旧能够感觉到来自于唇舌间的微微苦涩。
　　凤离前辈泡的灵茶是真的不太好喝。
　　
　　然而，暮摇光瞧见那位剑宗师兄喝下那杯灵茶后的反应，突然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味觉了。
　　她也就闭关了十余日吧，怎么一出来就发现这世界变了呢？
　　
　　“小师祖，这位师兄所喝的灵茶难道是什么绝世美味？”暮摇光迟疑出声道。
　　
　　“这就是凤离亲手煮的灵茶。”容扶舟解释道，“凤凰神宫已开，凤离找到了最会欣赏他煮的灵茶的那名弟子。”
　　
　　就是眼前这名弟子。
　　
　　“凤离很重视这名弟子，还特地让我给他施了个幻阵，让他专心致志的在幻阵之中练剑。若是练累了，凤离就立马送上一杯灵茶给他。”
　　
　　暮摇光闻言，迟疑了许久，才开口道：“那凤离前辈一定很开心。”
　　自己苦练许久的煮茶技术久不被认可，如今终于找到了会欣赏他的那名弟子。
　　
　　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容扶舟便又拉着暮摇光回到了最初的大殿，才放开了她的手。
　　旋即，他出声道：“坐。”
　　暮摇光一听这熟悉的话语，轻眨了下眼，弯唇应声道：“好。”
　　
　　待到两人坐在桌前后，容扶舟开始将茶具与灵茶一一摆放出来。
　　此处并非是他的地方，他只能从凤离那里拿了一应器具来，开始煮灵茶。
　　
　　待到灵茶清香飘溢之时，容扶舟轻声道：“让你喝凤离煮的灵茶，委屈你了。”
　　
　　“往后若是那只凤凰再请你喝灵茶，你一定拒绝他，别要给他半分面子。”
　　
　　“当年，他道侣从来都不肯喝一口他亲手煮的灵茶，很嫌弃他的手艺。他道侣别的都会顺着他，就唯独在灵茶这一点上，不肯做出半点妥协，没有惯着他。”
　　
　　连自家道侣都嫌弃的煮茶手艺，凤离前辈你真的是该好好反思一下了。
　　术业有专攻，没准儿凤离就是不适合煮灵茶。
　　
　　须臾，容扶舟将煮好的灵茶分出来，装在杯中，递给暮摇光。
　　待到灵茶适温之后，暮摇光轻饮了一口，出声道：“小师祖，你用的也是凤离前辈的那一种灵茶，可煮出来的效果却全然不同。”
　　
　　容扶舟问道：“好喝吗？”
　　“好喝。”
　　暮摇光话音未落，自大殿之外已经嗅到灵茶清香的凤离冲了进来，嚷嚷道：“我就说哪里来的灵茶这么香。”
　　
　　下一瞬，凤离满带笑容的坐在桌前，眼巴巴望着容扶舟手边剩下的灵茶。
　　容扶舟不为所动。
　　
　　紧接着，凤离又转眸看向暮摇光，道：“摇光小友，我能品尝一番这神仙煮的灵茶滋味吗？”
　　丝毫没有任何克制的偏爱啊。
　　
　　暮摇光迟疑了瞬，抬眸看向容扶舟。
　　容扶舟轻声道：“我都听你的。”
　　
　　




97.  第九十七章   “你等到那个你等待了万年……

　　
　　最终, 在凤离可怜兮兮的强烈请求之下，他开始喝上了一杯热腾腾的灵茶。
　　凤离捧着已经喝完的茶杯，回忆起自己在云顶天秘境之中发现的那个剑宗好苗子, 出声道：“其实, 也是有人欣赏我煮的灵茶的，那名弟子可是很喜欢我煮的灵茶。”
　　
　　剑宗这个好苗子每次只要一喝他煮好的灵茶, 必定一扫精神上的疲惫，变得神采奕奕, 就连练剑都变得更加努力了起来。
　　这证明他的灵茶还是有些作用的。
　　
　　凤离说罢, 见容扶舟根本不理会他, 又开口道：“等我家崽闭关出来之后, 我一定让我家崽尝一尝我亲手为他煮的灵茶。”
　　暮摇光捧场道：“凤师兄肯定会喜欢的。”
　　
　　旋即，暮摇光将那块凤凰神骨交还给了凤离, 道：“凤离前辈，多谢你的这块凤凰神骨。”
　　凤离随意地拜拜手，好奇的出声问道：“摇光小友从这块凤凰神骨之中领悟到了什么能力？”
　　
　　暮摇光答道：“是治愈的能力。”
　　
　　凤离闻言, 点点头道：“不错不错，摇光小友往后冲出去打架, 就不用愁了。”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袭墨衣的容扶舟, 又道：“摇光小友, 你是不是要走了？云顶天秘境之中可好玩儿了, 有很多很多老家伙留下来的传承啊、秘法啊。”
　　
　　“我家崽虽然闭关沉睡了, 但是摇光小友不用为了我家崽一直等在这里, 年轻人嘛, 总得出去走走。别舍不得，对吧，舟舟？”
　　
　　凤离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年轻人最好和年轻小凤凰待在一起，别老是跟老家伙待在一起。
　　其话语间明里暗里都在踩他身边这位老友，想给自家崽再说说，多一个机会嘛。
　　
　　容扶舟瞥了眼凤离，低声道：“你倒是能说会道。”
　　
　　暮摇光听着听着，越觉得不对劲儿，轻眨了下眼，连忙出声制止道：“凤离前辈，我知道我知道。宗门在我们临行之前，叮嘱过我们的，在云顶天秘境之中有很多可探索之地。”
　　
　　凤离道：“要不要我给摇光小友讲一讲，哪些老家伙留下来的秘法传承比较好啊？”
　　想当年，他交友遍天下，无论是妖族的，还是人族的，但凡是有热闹的地方，都有会有他一道身影。
　　
　　“我最喜欢凑热闹了，从前在凤凰岛上，一群大凤凰小凤凰凑在一起，凤鸣声声，可好听了。”
　　凤离说着说着，话语便突然低了下去，连眉眼也微微垂着。
　　
　　暮摇光闻言，转眸看向容扶舟，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一个独属于他们的上古盛世，她没有参与过，自然也无从开口去如何说了。
　　
　　只是，还没等容扶舟开口之时，凤离就已经自我调节好了，又抬起眸来，舒展来眉眼开口道：“不过现在好了，如今凤凰神宫里有好多好多修士闯进来啊，我可以慢慢操练操练他们。”
　　
　　说罢，凤离将手中捧着的茶杯一把放下，站起身来，如同来时的风风火火一般，他离开的时候也是风风火火的。
　　凤凰肆意张扬而热烈，是如同曦日般的存在。
　　
　　暮摇光目送凤离离开之后，才收回目光，看向容扶舟，出声道：“小师祖……”
　　
　　“你又要走了，我还是没法陪着你。”容扶舟轻声道，“当初他留下这道神念在这凤凰神宫中之时，只能在这凤凰神宫之中活动，却无法走出凤凰神宫半步。”
　　“没关系。”暮摇光道，“等我出了云顶天秘境就好了。”
　　
　　在云顶天秘境之中，是没法通过真传弟子令牌进入内世界的，暮摇光自然也没有办法通过令牌去到那处神秘空间。
　　
　　容扶舟道：“你给我点的灯，我看见有一盏灯好像不亮了。”
　　暮摇光闻言，应声道：“那我出去之后，去把那盏熄灭的灯给点亮。”
　　
　　“好。”容扶舟低声应道。
　　身为一个心魔，他无时无刻不想待在她身边。
　　可是他不行、不能。
　　他被束缚着，他也不想拖住了她往前追逐的脚步。
　　
　　他记得那一日，她用着一种明亮而澄澈的目光对他说：“小师祖，我找到了。”
　　修行路上那个可以仰望的背影，她找到了。
　　她能纵容他，也在追逐他。
　　
　　他知道，他只要出声开个口，她一定会留下来陪他的。
　　可他不能开口。
　　
　　他想将她拥入怀中，亲吻她，安抚她，哄哄她，对她说：“不用追得那么辛苦，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可他也知道，他等不了多久了。
　　
　　“那小师祖就等着我离开了云顶天秘境，就去点灯。”暮摇光出声道。
　　“好，我等着。”容扶舟应声道。
　　
　　翌日，同容扶舟告别之后，暮摇光来到最初的那座大殿之中。
　　大殿上，一蓬火红光华之中，小凤凰安安静静沉睡于其中，其周身原本驳杂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被理顺了。
　　
　　暮摇光仍旧是对于凤奕然那日那番道歉有些怀疑。
　　凤奕然通过凤凰真意，究竟得知了什么真相。
　　当日情况太过紧急，她还没有来得及问凤奕然为什么要向她道歉，就发生了后来上古戾气逃逸、天罚临世之事。
　　
　　暮摇光垂眸看着眼前的一蓬火红光泽，好半晌，才伸出手去，指尖处掠出一抹湛蓝灵力。
　　她给凤奕然留了一道灵讯，待到凤奕然从闭关状态之中醒来时，就可以看到那道灵讯之中的内容。
　　
　　那抹湛蓝灵力自暮摇光指尖处飞掠出去，没入眼前这一蓬火红光华之中。
　　忽的，自眼前这一蓬火红光华之中传来些许动静，些许微亮的光华从中掠了出来，溢散开来，有些许光华落在暮摇光手中。
　　
　　暮摇光仔细辨认过后，轻握于手中。
　　她只听到了几个细碎的话语。
　　
　　这是凤奕然传出来的一道灵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传递过程中无端被碾碎了，落入她手中之时，已经听不出原本的话语是什么了。
　　
　　暮摇光见小凤凰试图再传递出来些什么内容，竟引得眼前这蓬火红光华轻轻颤动起来，原本已经平息稳定下来的气息再度变得驳杂起来。
　　
　　暮摇光知道凤奕然如今能够听到她说话，连忙出声道：“凤师兄，你不必着急。”
　　
　　眼前所见的情况，不就如同当日叶宗主想要给她画小师祖的画像时所发生的情况相似吗？
　　当初叶宗主每画出一道笔墨，紧接着就会被天机所湮灭而消失不见，始终无法形成一副完整的画像来。
　　
　　因为涉及到了天机，天意不可违，所以是不允许提前说出来的。
　　
　　凤奕然要说之事，定是涉及到了天机，那道灵讯才会在传出来的过程中被无端碾碎。
　　至于是什么涉及天机之事……
　　
　　暮摇光思忖片刻，眸光微闪，开口道：“你不用向我道歉，若是你入魔，我也会追杀你数万里，决不罢休。”
　　她话音未落，眼前火红光华之中的颤动便突然安静了下来。
　　
　　凤奕然想提及之事涉及天机，大概就是上一世他想向自己传达的一些隐秘讯息。
　　暮摇光缓声安抚道：“等你闭关出来之后，再跟我说其也不迟的。”
　　
　　见凤奕然安下心来，暮摇光出声告辞后，便离开了大殿之中。
　　大殿上夜明珠柔和而明亮的光华轻轻流转着，那一蓬火红光华之中的气息彻底平静下来。
　　
　　须臾，凤离的身影浮现于大殿之上。
　　这是他每日照例来看自家崽的流程。
　　
　　看着安安静静的自家崽，凤离出声道：“崽啊，你要努力修炼，也千万别着急，等到出来之后，再去追摇光小友也是来得及的。”
　　
　　“虽然崽你也是舟舟给捞回来的，但是我们凤凰在求道侣这件事情之上，是从来不会畏惧而退却的。”
　　
　　此话一出，凤离不知为何就莫名感觉自己后背一凉，竟然有些心虚般。
　　凤离探出手掌，像从前那样轻轻拍着自家崽。
　　
　　与以往不同的是，凤离这一次竟然感受到来自于自家崽的回应，一蓬火红光华之中传来自家崽的动静。
　　凤离瞧见这一幕，不由得激动起来，连忙传音给容扶舟，道：“舟舟，我家崽回应我了，你快来看看。”
　　
　　“舟舟，你一定要来看看我家崽，快来快来！”
　　
　　最终，被凤离吵得不行了，容扶舟才身影一掠，旋即现身于大殿之上。
　　凤离转眸看向容扶舟，道：“舟舟，你看，我家崽回应我了……”
　　
　　凤离话音才罢，便感觉到自家崽突然动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其周身火光光华的颤动。
　　凤离大惊，瞧瞧容扶舟，又看看自家崽，出声道：“崽？你怎么了？该不会是被吓到了吧？”
　　
　　当容扶舟出现的那一瞬，眼前这蓬火红光华便有了不少的动静，甚至朝着容扶舟所在之处轻移了一瞬，像是在示意着什么般。
　　
　　凤离惊疑不定的盯着容扶舟，问道：“你是不是气不过我家崽还这么年轻，气得去吓唬我家崽了？”
　　
　　容扶舟将目光落到小凤凰周身，道：“没有，我不是这样的心魔。”
　　心魔虽然会使坏，可对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凤凰使什么坏呢？
　　
　　容扶舟缓步走到小凤凰面前，出声道：“你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
　　他的话音很快传进了火红光华之中。
　　
　　须臾便掠出一阵细碎的光华来，轻轻溢散开来，落入容扶舟手中。
　　容扶舟轻轻垂眸，注视着手中的这些细碎光华。
　　
　　待在一旁的凤离好歹曾经是半边翅膀踏入神秘翎羽的凤凰，此时颇有眼力地瞧出自家崽想要传达给容扶舟的话语为天机所湮灭。
　　
　　容扶舟思忖片刻，抬手径直探入那蓬火红光华之中，指尖轻轻抵在小凤凰脑袋之上。
　　好半晌后，他缓缓收回了手，轻声低喃道：“原来竟是这样吗……”
　　
　　迎着凤离好奇的目光，容扶舟轻声道：“你家小凤凰给我看了一段他的记忆。”
　　一段十年之后关于内世界崩塌的记忆。
　　
　　……
　　
　　那是存在于凤奕然上一世之中的记忆了，顺着当日的凤凰真意而一起回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上一世，自云顶天秘境之中，凤奕然由化神境界越级进阶至返虚进阶，他闭关了十年之久。
　　那时正值剑宗新一届考核大会举行在即。
　　
　　凤奕然出关之后，准备向师父暂且告别，回妖族圣殿一趟。
　　
　　考核大会举行前一夜，正当剑宗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沉浸于准备参加第二日即将开启的考核大比之时，一道紧急灵讯由九峰五殿长老发出，传递给剑宗所有真传弟子，即刻撤离内世界。
　　
　　不仅仅是剑宗如此，这一夜，在各大宗门之中，各大长老皆是向自己宗门内的真传弟子传讯，要求所有弟子撤离内世界。
　　
　　灵讯传出之时，他正在同师父告辞，正准备离开时，就被师父叫住，他师父郑重道：“奕然啊，今夜将有大事发生，你不要去内世界了。”
　　
　　越是这样说，凤奕然就越是好奇。
　　在剑宗九峰五殿之主都进了内世界之后，他手握那块真传弟子的令牌同样进入了内世界。
　　
　　到达内世界时，凤奕然一下子就感觉出了此刻的内世界与从前内世界的区别。
　　内世界，要崩塌了。
　　
　　凤奕然隐匿了身影，随着剑宗九峰五殿之主一起见证了内世界的崩塌。
　　浩瀚而无垠的内世界与混沌星域相连，是将修仙界与混沌星域隔绝之地，是让众多修士用来感应与沟通飞升上界契机的。
　　
　　内世界崩塌之时，自浩瀚星域之中睁开了无数双眼睛，纷纷朝着这边望过来。
　　那一瞬，凤奕然清晰的感知到了有什么在开始变化了。
　　
　　神识不灭，内世界就不会崩塌。
　　可如今，源自于上古时代的内世界却要崩塌了。
　　那时候的他并未接触到剑宗隐匿，自然不知道这一场内世界崩塌意味着什么。
　　
　　只是临在内世界崩塌前一瞬，当剑宗九峰五殿之主被迫撤退之时，一声来自于遥遥虚空之中的轻叹响起在众人耳畔。
　　
　　“天生剑骨必定是会入魔的……”
　　这一声轻叹在他听来，觉得有些莫名且奇怪。
　　哪有人会天生必定入魔的？
　　有谁敢笃定这一点？
　　
　　可当他去瞧剑宗九峰五殿之主的神情时，却发现他们脸上神情几乎是同一时间里变得同样奇怪起来。
　　就像是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凤奕然清楚的记得内世界崩塌后的百年里，修仙界中的大乘修士将内世界崩塌这一日称之为断天。
　　
　　断天之后，凤奕然便发现当日内世界崩塌时在场的所有长老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他们因为通天之路的断绝而变得绝望且不安。
　　就连他师父的行径也开始变得奇怪了起来。
　　
　　可旁人却像是全然没有发现似的。
　　凤奕然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了。
　　于是，早该启程离开的他又留了下来。
　　
　　内世界崩塌之后，各宗长老勒令众真传弟子不再进入内世界之中，并将真传弟子手中的身份令牌全部收了回去，待到重新发放之日。
　　
　　凤奕然因为心里的不解与疑惑，将自己的身份令牌替换了回来。
　　考核大比开始第一日，也是内世界崩塌第二日，他借助着真传弟子身份令牌再一次来到内世界之中。
　　
　　入眼处，已经崩塌的内世界满是荒芜与混乱。
　　原本高耸入云的问道碑倒塌在广场之上，被驳杂而混乱的气息所吞噬，只剩下一角碎石。
　　
　　周遭肆虐的罡风袭来，不断吹刮着他的神识。
　　他一路前行而去，走到了内世界的边缘，在那里见到了一个人……
　　或者说，只是一道残存的神念。
　　
　　这人一袭雪衣，一瀑如霜雪般的银发，气质清绝出尘。
　　令凤奕然感到不解的是，他分明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个人，却在此时此刻第一眼见到这人时，觉得有些熟悉感。
　　
　　“原来是你啊，小凤凰。”这人轻声道。
　　凤奕然最不喜别人喊他小凤凰，可这人喊他小凤凰，他却莫名的没有生气，反而出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只凤凰？你是谁？”
　　
　　这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询问道：“你为何会来此处？”
　　“我发现内世界崩塌之后，剑宗长老都变得有些奇怪了。他们无故收回了真传弟子的令牌，不让所有真传弟子进入这内世界之中。”
　　
　　眼前之人却并未感到奇怪，只是缓声道：“因为天断了，他们被蒙蔽了。”
　　“那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感觉？”
　　“有人救了你。”
　　
　　“没有，我从来没有被人救过……”
　　他说着说着，便想起了十年前与一个人的惊鸿一瞥，道：“是有一个人救过我，可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什么她救了我，我就能够不被蒙蔽？”
　　
　　这人无奈道：“小凤凰，你认为我是神吗？”
　　“我只能看出如今的你已经破开那场局，却不知缘由。”
　　
　　“这场被蒙蔽的局是针对所有人的吗？那我要怎么样才能解开它？”
　　
　　“她救了你，你既已破局，又为何还要入局？”
　　“可她还在这场局里，我想破了这局，将她一起带出来。”
　　
　　“这是天意所为。”
　　“天意又如何？”
　　
　　“可天意如刀，你能赢得了天意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这人轻声道：“内世界崩塌前，你听到那一声轻叹了吗？”
　　“天生剑骨必定会入魔吗？”凤奕然问道。
　　
　　“不会。”
　　“我是不是就要去找一个是天生剑骨的人？然后阻止这个人入魔，就能破开这局了？这个拥有天生剑骨的人该去哪里找？”
　　
　　“她会出现的。”
　　“那我就去找到这个人，阻止其入魔。”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的神念，其身形已几近透明，就快消散了。
　　凡有神念，经久不散，那是因为这个人心中有执念未消。
　　
　　他开口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一个人。”
　　
　　“你等了那个人多久了？”
　　“万年。”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愿意去等另一个人万年之久，就连死后的执念也要继续等下去。
　　“这已经很久了啊，这个人还没来吗？需要我去帮你找一找这个人吗？把这个人带来见一见你？”
　　
　　内世界中，气息混乱而驳杂，无尽罡风吹过。
　　他的那一个问题却已经无人能再回答了。
　　
　　后来，那一届考核大比之上，他找到了那个当初救他的那个人，也找到那个拥有天生剑骨的人。
　　原来，她们都是同一个人。
　　
　　再后来，他还是没能阻止她入魔，甚至连他自己也为这天意所迷惑了心神。
　　天意如刀，他至死没赢过那天意。
　　
　　……
　　
　　在小凤凰给容扶舟的这段记忆末尾，凤奕然问道：“你等到那个你等待了万年的人了吗？”
　　
　　“等到了。”容扶舟轻声道。
　　他等了很久，等到了她。
　　
　　




98.  第九十八章   “摇光大人想不想体验一下……

　　
　　暮摇光出了凤凰神宫后, 身形一掠，落于空旷之处。
　　当日天罚砸落下来的大坑将那条地下河显露了出来，其中逃逸出来的上古戾气被小凤凰所吸收, 如今的天幕又恢复了如初的湛蓝与澄澈。
　　
　　暮摇光的身形才一站稳, 自远处便传来了一声幽幽的轻唤，道：“摇光大人……”
　　是谢翡的声音。
　　
　　暮摇光转眸望去, 瞧见一袭黑衣的谢翡朝她走来。
　　她没有想到谢翡竟然在凤凰神宫之外等了近半个月的时间。
　　帷帽遮掩了谢翡大半的容颜，也将他那双象征着魔族的赤眸遮掩住了。
　　
　　谢翡走过来, 伸出手, 欲将帷帽拉高。
　　暮摇光见状, 连忙制止道：“谢翡, 你做什么？这里这么多修士。”
　　
　　谢翡弯了弯唇，低声道：“那好, 我就听摇光大人的话，不将帷帽拉下来了。”
　　
　　暮摇光转眸看了眼四周的情况，带着谢翡走出好远之后, 才开口道：“我记得我给你传了道灵讯的，让你不用等我。”
　　
　　此处隐蔽无人, 谢翡终于将帷帽拉高, 用那双好看的赤眸望着暮摇光, 一脸无辜道：“我没有, 我没有收到摇光大人给我传的灵讯。”
　　
　　“摇光大人, 你让我等了好久啊。”谢翡轻眨了眨眼, 眸中波光流转, 诡艳至极，却又透着几分委屈巴巴的意味。
　　
　　“真的吗？”暮摇光出声问道。
　　她才不信谢翡说的话。
　　
　　她在给谢翡传灵讯之前，都是再三确认了谢翡肯定会收到灵讯的, 绝对不会出错。
　　
　　暮摇光伸出手去，指尖处掠出一抹湛蓝灵力，感应着谢翡周身。
　　旋即，另外一抹湛蓝灵力随之而响应起来，自谢翡袖间飞掠了出来。
　　
　　谢翡弯了下眉眼，全然没有被戳穿谎言之后的窘迫。
　　他伸出手去，将那抹湛蓝灵讯捉住，又握回了手中，开口道：“被摇光大人发现了，那我下一次藏好一些，再来骗摇光大人心疼我好了。”
　　
　　谢翡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就是想让他的摇光大人多心疼心疼他，多来疼爱他一些而已。
　　
　　暮摇光闻言，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了。
　　好歹，她跟谢翡也相处了有几百年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谢翡的性格和想法是什么样的呢？
　　
　　谢翡看着暮摇光，又继续道：“摇光大人，你让我等了这么久，我能不能多在你身边待一会儿？绝对不会惹事的。”
　　迎着暮摇光怀疑的目光，谢翡认真道：“真的，摇光大人，我不轻易惹事的。”
　　
　　她当然知道谢翡不会轻易惹事，因为谢翡一惹事就是大事。
　　
　　好半晌后，暮摇光才点头应声道：“可以，你如果惹事，我就把你丢回去，不要你跟着了。”
　　“我就知道摇光大人最心疼我了。”
　　
　　不，她才不心疼谢翡。
　　暮摇光默然心说道。
　　
　　每一次，云顶天秘境开启的时间大概维持在三个月。
　　如今距离云顶天秘境关闭，还剩下了一个月多的时间。
　　谢翡性情乖张，若是她不照看着点儿，谢翡怕是要在这云顶天秘境之中掀翻了天。
　　
　　答应了谢翡跟在身边，暮摇光便叮嘱谢翡一定要藏好他身为魔族的特征，还有不能轻易使用魔气。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
　　“你若是遇见了带面具的女子，或者是一个手握秋水剑的女子，一定要躲开她。”暮摇光出声道。
　　
　　她想到了慕雪意同为仙灵体的体质。
　　当邪魔之气出现在仙灵体周围之时，无论有没有使用邪魔之气，都能被仙灵体感知得到。
　　
　　她这个隐藏的仙灵体就是如此，更何况是身为纯仙灵体的慕雪意呢？
　　
　　谢翡笑了下，才道：“摇光大人，你放心，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去理其他任何一个女子的。”
　　“我是说认真的。”暮摇光挑了挑眉，道：“还记得你当年在剑宗准备杀的那个人吗？”
　　
　　“是那个叫沈雪润的家伙？”
　　谢翡还记得一年之前在太玄峰竹林之中，他原是准备替摇光大人解决了这个家伙的，却没想到这个家伙命硬得很，还有诸多奇奇怪怪的手段，导致他受伤了。
　　
　　暮摇光猜测如今的沈雪润凭借其对慕雪意强大的感知能力，应该是已经找到了慕雪意的，便道：“对，就是他，你若是见到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子，一定要躲远一些。”
　　
　　谢翡见暮摇光再三强调，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吗？”
　　
　　“她体质特殊，能够感知一切鬼气与魔气的存在。”暮摇光出声道。
　　她并没有说出慕雪意是什么体质，只是想让谢翡提防一下慕雪意的突然出声而已。
　　
　　毕竟在《登仙路》原著当中，慕雪意凭借着自己仙灵体质的感知能力，可是搞掉了不少强大的妖魔鬼怪。
　　她可不想让谢翡来这一趟云顶天秘境，是躺着回去的。
　　
　　谢翡闻言，眸光微闪，出声问道：“摇光大人，你为什么对于这个叫慕雪意的这么了解啊？”
　　
　　“我曾经在魔尊那里见过一块只有一半的玉佩，上面刻有一个‘瑶’字，还有一个‘雪’字的一半。”
　　这块玉佩上刻有的字，应该是“雪瑶”二字。
　　
　　谢翡当时在太玄峰竹林之中，瞧见那个叫沈雪润的人身上也有这样一块类似的玉佩，只是那块玉佩之上刻的并非是雪瑶两个字罢了。
　　
　　而那一次，他代替摇光大人去赴那一场约，在刚到的那一瞬，对面那个家伙便悍然出手，一点也不犹豫，显然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的。
　　
　　沈雪润想杀他的摇光大人。
　　
　　雪瑶。
　　雪意。
　　雪润。
　　
　　谢翡才不管这三者之间是否存在着什么关系，但凡是要伤害他的摇光大人的那些家伙，都不能留。
　　
　　“留在魔尊那里的那半块玉佩会不会威胁到摇光大人你啊？”谢翡出声问道，“等我这次回去，要不要去把那半块玉佩给毁掉？”
　　
　　“不必冒险，这半块玉佩威胁不到我。”
　　暮摇光摇了摇头，想到了有关于这半块玉佩在原著之中的剧情。
　　
　　这半块玉佩是魔尊楼清宴为了引出慕雪意的一个引子，原因在于慕雪意见到这半块玉佩，就下意识以为她找寻多年的姐姐在魔尊手中，又正值慕雪意与沈雪润争吵，慕雪意便寻着这个引子，冲下了山，美名其曰去找姐姐。
　　其实就是慕雪意开启新一轮历练的一个由头而已。
　　
　　《登仙路》剧情中，慕雪意有一半剧情在纠结自己跟沈雪润的关系，撇清、远离、又纠缠、沦陷。
　　而另一半剧情里面，就是慕雪意一次又一次的下山去历练，去找自己失散多年的姐姐，去救自己的姐姐，从而开启历练地图。
　　
　　暮摇光思及此，眸光未见有任何变化，只道：“先去天坑那里找找人。”
　　
　　那一日，凤奕然濒临入魔边缘，天罚临世，场面一度混乱。
　　暮摇光也不知道被凤奕然打出去的温如岚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被郦青青短暂附身后又被她刺了一剑的温如霜怎么样了。
　　
　　她打算先去找找这两个人，看看天坑处的情况。
　　
　　谢翡跟在暮摇光身边，自然是暮摇光说什么，他就听着，暮摇光说要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
　　无论如何，他都要贴着他的摇光大人。
　　
　　天坑距离凤凰神宫之处并不远，暮摇光与谢翡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赶到了天坑处。
　　在天坑周遭，暮摇光瞧了眼当初那场乱战所留下来的痕迹之后，在这四周转了转，没瞧见温如岚或者温如霜的尸体，暂且放下心来。
　　
　　这两兄妹当初都被郦青青的魅惑之术所控制，也是够可以的啊。
　　温如岚被郦青青的魅惑之术控制，是因为郦青青正好长在了温如岚喜好的那一款上，这一点，她并没有感到奇怪。
　　
　　可温如霜……温如霜怎么也会被郦青青所控制了？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一点的。
　　这也是当初她在没有防备之下被“温如霜”捅了一剑的原因之一。
　　
　　暮摇光探出神识，以天坑为中心，向外蔓延出去，达到极致之后，才蓦然将神识收了回来。
　　她并没有瞧见温如岚或者是温如霜的踪迹。
　　
　　思忖片刻，暮摇光在凤凰神宫附近找到了一位同为剑宗真传弟子的师姐，分别向她询问了温如岚和温如霜的灵讯。
　　
　　“这位师姐，此前那场天罚降世之时，太过混乱，我好像在现场看到了温师兄和温师姐很是狼狈，不知道他们两个如今的情况怎么了，能否让师姐你帮忙传灵讯询问一番？”暮摇光解释道。
　　
　　温氏两兄妹，就是妥妥的交际花。
　　但凡剑宗真传弟子之中，就没有几个人没有温如岚和温如霜的灵讯的。
　　
　　剑宗这位师姐闻言，倒是没说什么，直接点头应声道：“可以。”
　　待到传完两道灵讯之后，这位师姐又道：“暮师妹，你要不要温师兄和温师姐的灵讯？我这里还有多的，可以给你。”
　　
　　暮摇光摇头拒绝道：“不用了。”
　　
　　这位师姐见暮摇光拒绝，下意识联想到了温如霜此前每次向暮摇光挑战，都能突破，却又总是在进阶的关键时刻，被暮摇光打败。
　　她还想到此前有一次在内世界中凤奕然与温如岚两人大打出手，温如岚喊得那一声“摇光妹妹”。
　　
　　她还想到了在进云顶天秘境之前，在云舟之上那宛若神仙打架般的、精彩绝伦的一个晚上。
　　
　　这其中的关系有点点复杂了。
　　
　　暮摇光发现自己摇头，表示自己不要温氏兄妹的灵讯，面前这位师姐神色变幻变幻再变幻之后，神神秘秘的点头道：“我懂了，暮师妹。”
　　
　　这……
　　该懂些什么？
　　她就是单纯嫌麻烦而已。
　　
　　解决完当日遗留下来的问题后，暮摇光和谢翡开始往云顶天秘境深处行去。
　　待到夜色降临之时，谢翡拾来干柴，堆起火堆。
　　
　　明月高挂，将沉寂的夜色变缓，变得柔和而静谧。
　　火堆之上生起的摇曳明火，伴随着干柴燃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暮摇光忽的想起自己对于当时温如霜也中招之时有些疑惑，便出声请教对面那位魅术宗师谢翡，开口问道：“我此前遇到一只兔子，她会使魅惑之术。”
　　
　　“她用魅惑之术控制住了一对兄妹，那个哥哥被控制住，我能理解，可那个妹妹为何也能被那只兔子所控制？”
　　暮摇光将郦青青和温氏兄妹之间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摇光大人。”谢翡出声道，“你所理解的魅惑之术只是最流露于表面的那一层而已。”
　　流露于表面的，是容貌，可更深层次的，是心性。
　　
　　“摇光大人所说，那只兔子是控制了那对兄妹的心性，心性不坚定者，才更容易被魅惑而已。”
　　
　　说到此处，谢翡看向暮摇光，幽幽出声道：“就像摇光大人从来就没被魅惑过，因为摇光大人心性坚定。”
　　不过，一只兔子竟然也想魅惑他的摇光大人，真是在做美梦呢。
　　他都没有成功过。
　　
　　谢翡缓步来到暮摇光身边，弯了下唇，开口道：“摇光大人既然问起了，我近段时间里又领悟到了一种新的法子。”
　　
　　“摇光大人想不想体验一下新奇的？”
　　“不想。”
　　暮摇光想都不想，直接拒绝道。
　　
　　“摇光大人学会了，用在你心仪之人身上试试，我也是不会介意的。”谢翡轻声道。
　　“不想。”暮摇光还是拒绝道。
　　
　　谢翡坐下来，抬眸看着暮摇光，低低出声道：“摇光大人难道都不想了解一下吗？这可是我领悟了很久才领悟出来的东西。”
　　
　　“摇光大人，这是一个可以勾起对方心里对你满怀爱意的法诀。我想等摇光大人学会了之后，对我用一用，好不好？”
　　
　　好家伙，原来这个法诀就是谢翡这时候所领悟出来的。
　　她可不敢再随便乱用，更别说是对谢翡用了。
　　
　　谢翡这敏感体质和他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如果用了的话，怕是会出现一些不可描述的情况来。
　　
　　




99.  第九十九章   “摇光大人一点儿也不心动……

　　
　　“不想。”
　　暮摇光依旧是想也没有想, 就直接拒绝。
　　谢翡闻言，眉眼依旧弯着，低声道：“摇光大人真的是……一点儿也不心动啊。”
　　
　　暮摇光转过眸, 伸出手去, 将一枝柴木添进火堆之中。
　　谢翡静静注视着暮摇光，月下柔和的光亮将他的摇光大人笼罩于其中, 清冷出尘。
　　他微动了动指尖，想要捉住这抹光, 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捉到, 平静地收回了手。
　　
　　云顶天秘境开启已有一月有余, 这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各大宗门弟子探索过秘境外围地域后，逐渐开始向云顶天秘境中心地带行去。
　　
　　越往云顶天秘境深处走, 大家所遇到的各方凶兽也越来越厉害。
　　修士在外历练，一练心性，二练战斗经验。
　　秘境中心的凶兽越厉害, 才越能激发各人的斗志。
　　
　　暮摇光与谢翡往云顶天秘境深处行去，一路上花了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边行边探索。
　　踏入云顶天中心地带的那一瞬, 暮摇光清楚的感知到了灵气浓郁程度的变化。
　　
　　若是说, 修仙界中的灵气浓郁程度为一的话, 那云顶天秘境外围的灵气浓郁程度则为十, 而云顶天秘境中心地带的灵气浓郁程度则是百。
　　灵气越浓郁, 在这云顶天秘境之中生长的天材地宝其灵性自然也越强, 随之而来的，其天材地宝身旁的伴生凶兽也越厉害。
　　
　　暮摇光越往里走，一路上所遇见的修士也就越来越多了起来。
　　云顶天秘境那么大, 等到大家都集中至秘境中心地带之时，能够碰见的熟人就多了起来。
　　她才踏入云顶天秘境没多久，便碰见了孤零零落单的天机阁弟子陆致衡。
　　
　　率先引起暮摇光注意的，依旧是陆致衡怀中抱着的那柄青竹剑。
　　青竹剑一见到她，就立马从陆致衡手中飞了出来，掠来她身边。
　　可她手边的天光剑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亦是飞掠了出去，与那柄青竹剑一同撞在了一起。
　　
　　这两柄长剑上天入地，好好打了一架。
　　时至天光剑将青竹剑碾压在地上摩擦，青竹剑才微微铮鸣出声，其声音幽幽又委屈。
　　
　　天光剑泛起湛蓝光华，飞回了暮摇光手中。
　　那柄青竹剑亦是慢腾腾地飞了起来，似乎因为是因为太过伤心，又因为无法靠近暮摇光，飞了好几次都没能飞得起来。
　　
　　正当陆致衡打算跑过去将青竹剑抱起来之时，一只修长雪白的手捡起了青竹剑。
　　谢翡微微收紧指尖，垂眸望着这柄青竹剑，低声道了一句：“一柄有趣的剑。”
　　
　　陆致衡闻言，跑过去，出声道：“道友你好，这柄剑名叫青竹，是柄很好很好的剑。”
　　
　　“青竹。”
　　谢翡嗓音低哑，分明是在念一柄长剑的名字，却像是在情人间低声呓语般，呢喃缱绻。
　　
　　陆致衡倒是没听出来什么区别，可被谢翡握在手中的青竹剑却是“咻”的一声，剑身变幻，恢复成了陆致衡最初所见的翠绿青竹模样。
　　
　　“青竹，你咋啦？”
　　陆致衡见状，忍不住开口喊道。
　　
　　谢翡将青竹剑递还给陆致衡，又走回暮摇光身边。
　　他原本一双赤眸在术法遮掩之下，变幻成如墨一般的黑眸。
　　赤眸太过显眼，旁人一见，便能猜到他的身份。
　　他可不能给他的摇光大人惹麻烦。
　　
　　陆致衡抱着变回翠绿青竹的青竹剑，掌心处涌出一抹灵力，涌入翠绿青竹之中，却不见青竹剑有任何些许恢复剑身的变化。
　　
　　“暮道友，我这青竹剑是怎么了？”陆致衡不由得抬眸望向暮摇光，向暮摇光请教道。
　　
　　暮摇光早在青竹剑恢复成翠绿青竹的模样之时，就差点儿没忍住了。
　　谢翡这个“丧心病狂”的魅魔，就连一柄长剑都不肯放过。
　　他那倾倒众生的魅力啊……
　　
　　随后，暮摇光故作沉吟的出声道：“可能是因为你的青竹剑比较累了，所以想要变回翠绿青竹休息休息，等两日……哦不对，是等个十天半个月，你这青竹剑可能就缓过来了。”
　　
　　谢翡听见暮摇光的解释，悄悄弯了下唇，竟笑得有些开心。
　　
　　陆致衡听了暮摇光的解释，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这段时间里用剑的次数太多了。”
　　暮摇光见陆致衡独身一人，不由得出声问道：“陆道友，你怎么一个人历练？你的同门呢？”
　　
　　像剑宗弟子这样能打的修士，来这云顶天秘境历练，都要求最好是两两组队来历练。
　　天机阁弟子主修天机，武力并不是他们的强项，就更不用说了。
　　那日云舟分别之后，暮摇光记得陆致衡说过，他是会和自己的同门一起进来历练的。
　　
　　陆致衡一听暮摇光这样问，便叹了叹气，开口道：“暮道友，别提了。我和我的师兄师姐们一起来到这秘境深处，他们都被人抢走了。”
　　
　　云顶天秘境深处是一处浩瀚神秘的巨石林，其中变幻莫测，诡异至极。
　　若是寻常修士不做任何准备，就贸然进入这片巨石林的话，多半会折损于其中。
　　
　　“若是一片巨石林的话，其中诡异莫名，应该是有阵法存在，在此处该是阵法师极为受重视才对，为何他们会‘抢’天机阁的弟子？”
　　
　　“因为阵法师都被有实力的人给先抢走了啊，我前两日才看到一个落单的阵法师，当时周遭有不少人都对这位阵法师发出了邀请。”
　　“结果，你们剑宗的两位师兄一来，唰唰唰一通挥剑，展现出来了强大的实力，那名阵法师就跟着剑宗的那两位师兄走了。”
　　
　　秘境之中的阵法师都被瓜分完了，那剩余的弟子就枯等于巨石林外吗？
　　当然不。
　　他们打起了天机阁那群算命的的主意。
　　
　　“大家说，阵法师都被抢走了，还有我们天机阁的弟子，可以在巨石林之中，走一步算一步，算出一条正确的道路来。”
　　
　　陆致衡解释道：“今儿个上午，我和我同门的师兄师姐一来，就有人认出我们是天机阁弟子，一下子就冲了上来，把我的师兄师姐给拉走了。”
　　
　　“那陆道友你……”暮摇光迟疑问道。
　　“我？”陆致衡颇为伤心的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开口道：“他们看我抱着一柄剑，以为我是一名剑修。”
　　
　　“后来，我师兄解释了，说我也是天机阁弟子。于是，他们就认为我学艺不精，不学无术，打算转投剑宗去了，更不要我了。”
　　
　　陆致衡说罢，看向暮摇光，出声问道：“暮道友和这位道友是不是也要去巨石林？其实，我在天机阁中，还算比较厉害的弟子了，你们要不要我？要不要我啊？”
　　陆致衡可怜兮兮的说着。
　　
　　暮摇光闻言失笑，开口道：“我们应该要去巨石林的……”
　　她话音未落，自不远处忽的掠过来一道身影，朝她而来。
　　随之而一起来的，是叶娇娇一声娇俏的呼喊声，道：“暮摇光！”
　　
　　叶娇娇身着一袭月白衣裙，身形窈窕纤细，一头青丝被碧玉簪半挽起。
　　她朝着暮摇光掠来，站在暮摇光身前，才出声道：“暮摇光，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暮摇光问道：“我来得算晚吗？”
　　叶娇娇转眸看了看，才道：“你这还不算晚吗？我和清远师兄都已经来晚了，这周遭的阵法师和天机阁那群算命算运的，都已经被抢完了。”
　　
　　一听到阵法师和天机阁弟子都被抢光了，陆致衡将身形凑过来了一些，刚想开口说自己就是天机阁弟子之时，就被叶娇娇一把忽略掉了。
　　
　　叶娇娇瞧了瞧一袭黑衣的谢翡，虽然为他容貌给惊艳到了，但也没多想些什么，只是奇怪道：“我记得你不是和凤师兄组队吗？怎么凤师兄不见人影了？”
　　
　　“凤凰神宫现世，凤师兄留在了那里，感悟传承闭关中，暂时无法抽身。”
　　暮摇光将那一日的情况简单解释了一下。
　　
　　叶娇娇一听到凤奕然竟然直接从化神越级进阶到返虚之上，甚至是一脚迈进了大乘境界，不由得惊叹了一声，又笑道：“这下的话，温如岚那家伙岂不是要被气死了，他再也打不过凤师兄了。”
　　
　　虽然从头到尾，温如岚也从来就没有彻彻底底的赢过凤奕然一次。
　　可化神要想打赢大乘，那怕是比登天还要难了吧。
　　
　　时至此时，陆致衡才又凑了过来，拱手道：“这位道友，在下乃是天机阁弟子陆致衡。”
　　
　　叶娇娇起初不以为然，随意应了声，道：“好好，我知道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终于才反应了过来，猛地一转头，盯住陆致衡，来来回回看了他好几眼，有些迟疑出声问道：“你是天机阁弟子？”
　　
　　“对，在下天机阁弟子陆致衡。”
　　“你是天机阁弟子！”叶娇娇柳眉一扬，开口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旋即，叶娇娇轻声嘀咕道：“陆致衡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来着？”
　　“兴许是道友在天机阁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看见过我的名字。”陆致衡猜测道。
　　
　　“不是不是。”
　　叶娇娇摇摇头，转眸看向暮摇光，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暮摇光知道叶娇娇在想什么，点头道：“是那一日在云舟的参与者之一。”
　　叶娇娇兴奋出声道：“对，就是那个很精彩很精彩但我没有亲眼见到这场的精彩一夜。”
　　
　　“我也想知道是怎样精彩绝伦、令人如此念念不忘的一夜。”
　　谢翡幽幽出声道，目光落到暮摇光身上。
　　
　　全程处于懵逼状态下的陆致衡想了很久，才回忆起那个被十多个剑意、十多把长剑轮流碾压着来历练的夜晚，出声道：“其实那一夜也没有那么精彩，我很惨的。”
　　
　　“不过我见到了好多好厉害的剑修，比如你们剑宗的凤奕然师兄和温如岚师兄那一场比试，好厉害。”
　　云舟那一层都快打崩了。
　　
　　暮摇光见状，连忙转移了话题，开口道：“既然有陆道友这位天机阁弟子在，不如我们就先出发吧。”
　　
　　叶娇娇闻言，亦是点点头，道：“清远师兄在巨石林入口处等着我们。”
　　
　　她与萧清远不过比暮摇光等人早来几个时辰而已，打听到巨石林的情况后，便分开去寻找有没有落单的阵法师，或者是天机阁弟子。
　　没想到她在此看见了暮摇光等人，还发现了天机阁弟子陆致衡这个意外之喜。
　　
　　四人很快来到巨石林入口处，叶娇娇一眼就看见了萧清远，奔过去出声道：“清远师兄，我回来了。”
　　叶娇娇将遇见暮摇光等人之事说给萧清远，萧清远转眸望来，目光看向暮摇光。
　　
　　“暮师妹。”
　　萧清远一袭雪白长袍，身形颀长而挺拔，如同一柄温润而锋利内敛的长剑。
　　他拱手对谢翡和陆致衡道：“两位道友，在下剑宗萧清远。”
　　陆致衡亦是拱手回礼，道：“萧道友好，我是天机阁弟子陆致衡。”
　　
　　谢翡只是轻轻抬眸，看了眼萧清远，却并不出声。
　　“他叫谢翡。”暮摇光知晓谢翡性情乖张，根本不愿意搭理别人，便开口替他介绍道，“谢翡他人就不爱说话，性格如此，大家不要介怀，”
　　
　　叶娇娇见谢翡顶着张美人的脸，眼神带着极淡的轻蔑与漫不经心之意，微抬下颌，看向暮摇光，出声道：“暮摇光，你这小美人还挺烈的啊。”
　　
　　恃美行凶。
　　不过，这个叫谢翡的，又并非是温如岚那一款。
　　温如岚艳丽如精致绝伦的毒蛇，可谢翡的美，带着一种摄人心神、勾人心魄的意味，艳丽归艳丽，却是诡艳之姿。
　　是一种但凡品尝过、就绝对难以忘怀的美艳姿色。
　　
　　暮摇光原本没打算从叶娇娇口中听到什么正常的话来，可当叶娇娇说出谢翡“小美人挺烈的啊”这句话时，她还是差一点儿被无声呛住了。
　　
　　紧接着，暮摇光又听到叶娇娇继续出声道：“烈归烈，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那一款……”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赶紧出声道：“谢翡就是话少，性子孤僻而已，不喜欢与旁人说话。”
　　
　　叶娇娇收回目光，看向萧清远，开口道：“清远师兄，我们队伍里现在已经有天机阁弟子加入了，是现在进入巨石林吗？”
　　萧清远抬眸看了眼暮摇光，解释道：“此时天色还算早，我们立刻出发，应该还不算晚。”
　　
　　眼前的巨石林由无数高矮不一的巨石构筑，重重叠叠，嶙峋错落，陡峭奇峋。天光照拂于巨石林之中，透着几分神秘与苍凉。
　　
　　暮摇光一行人走入巨石林中后，微凉的风吹刮过来，带来些许幽冷之意。
　　进入此处之后，众人终于知道为何在进入巨石林之前，阵法师那么抢手了。
　　这片巨石林之中，巨石错落，虽是奇形怪状，每一块巨石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当他们真正身处巨石林之中时，其间迷踪变幻莫测，十分复杂。
　　
　　没有阵法师坐镇，好歹也要有一个能够测算天机的天机阁弟子在此，才不至于令队伍迷失了大致方向。
　　
　　暮摇光探出神识，蔓延开来，却在十步之外就受到了阻碍。
　　这座巨石林之中阵法叠加，又无法使用神识，若是稍有不慎，就会迷失于其中。
　　
　　暮摇光等人很快就遇上巨石林之中的第一个分岔路口，除了陆致衡本人以外，其余人皆是转眸看向陆致衡。
　　
　　“好的好的。”
　　陆致衡点点头，左手抱着翠绿青竹，右手从储物空间之中摸出一筒玉签来。
　　
　　叶娇娇看见陆致衡一直抱着那根翠绿青竹，不解问道：“你一直抱着一根竹竿做什么？”
　　“我记得我曾经见过天机阁其他弟子在测算之时，都要洗手作礼，拜谢天地之后，才开始测算的。”
　　
　　陆致衡出声道：“这是我的剑，名为青竹。”
　　“至于叶道友说见过别的天机阁弟子测算，那应当是师从我阁繁礼派系的弟子。而我是简礼派系的弟子。”
　　
　　天机阁内部，向来有繁礼与简礼派系之争。
　　而且，其派系之争已经持续了千年，还没有分出个高低来。
　　
　　叶娇娇闻言，更加好奇了，继续开口问道：“那如今的天机阁是繁礼派系的做主，还是你们简礼派系的在做主？”
　　
　　陆致衡支支吾吾了好半晌，回答道：“是繁礼派系的。不过，我会努力的，下一次肯定是我们简礼派系来当势。”
　　说罢，他抱紧了手中的翠绿青竹仿佛只有手中的剑才能给他支持。
　　
　　叶娇娇瞧见陆致衡如今这副嘴硬的模样，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好一会儿，叶娇娇才蓦然想起来，陆致衡嘴硬的模样，不就跟她每次输给了暮摇光之后嘴硬说下一次肯定能赢的模样差不多吗？
　　
　　“那你多努力。”
　　于是，叶娇娇也说了当初暮摇光对她所说之言。
　　
　　陆致衡认真点头道：“我会的，我一定会多努力的。”
　　说罢，他运转心法，将手中的那筒玉签轻轻摇晃起来。
　　时至某一瞬，一根玉签从玉筒之中掉落出来，指向分叉处的一侧。
　　
　　陆致衡道：“应该是走左侧。”
　　“好。”
　　
　　陆致衡将那根玉签捡了起来，又放回玉筒之中，率先迈步朝着左侧走去。
　　既然是自己测算出来的路，自然是要由他先行一步，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再让其他人走。
　　
　　这已经是陆致衡历练了这么久，总结出来的经验。
　　待到真的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他转眸一看，发现暮摇光等人皆是跟在他身边的，全然没有从前那些历练队友相互推搡着不肯先行一步的迟疑。
　　
　　陆致衡轻眨了下眼，就听见叶娇娇开口道：“我记得你们天机阁的弟子都挺脆弱的吧？下一次如果先测算出了正确的路，让我们先走。”
　　
　　叶娇娇微抬下巴，其声音既娇俏又带着一股子傲气在里面，出声道：“万一你学艺不精，体魄又弱，先把你自己给折损到里头了，那你可就真是个废物了。”
　　
　　陆致衡已经学会了自我感动，道：“谢谢，谢谢，我也会继续努力练剑的，你们剑修都是一群好人。”
　　被齐齐发了好人卡的剑修们：“……”
　　
　　暮摇光一行人越往巨石林深处中，就所遇到的迷踪幻阵也越来越多。
　　到了后面，陆致衡都没放下过手中的玉筒玉签，每走几步都要摇一摇手中的玉签来测算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时至夜色降临之时，暮摇光等人商量过后，由陆致衡测算出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打算暂且在此休息一阵子。
　　等到天亮之时，他们再继续闯这巨石林。
　　
　　身处巨石林中，夜里大家轮流守夜。
　　暮摇光守的第二场，在陆致衡之后。
　　
　　夜凉如水，繁星如缀，将微微明亮的光华照拂进巨石林中，夜风习习吹来。
　　暮摇光见眼前火堆火光微弱了不少，便又投了一根木柴在火堆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暮摇光察觉到身旁传来的动静，转眸望去，发现谢翡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一双好看的眼眸正望着她。
　　
　　暮摇光低声道：“谢翡？”
　　谢翡坐起身来，坐在暮摇光身边，亦是轻声道：“摇光大人，我来守着，你去休息。”
　　
　　暮摇光看了眼夜色，道：“你先休息，这还没到你的时间呢。”
　　谢翡闻言，却不听话，只道：“既然摇光大人不肯我代替你，那我就只好一起陪着摇光大人了。”
　　
　　暮摇光见状，就知道自己劝不住固执己见的谢翡，也就不再劝了，将目光转了回来。
　　忽的，她抬眸望去，正好撞上不远处叶娇娇一双泛着晶亮的眼眸。
　　
　　叶娇娇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没休息特意偷听的。
　　她没想到那个叫谢翡的，白日里一声不吭，高高傲傲的，又烈又难相处的。
　　结果谢翡到了夜里，在暮摇光面前竟然这么乖？
　　
　　她不要野的，不要烈的，就想要乖的。
　　要是清远师兄能这么乖就好了。
　　那个陆致衡倒是挺乖，但是他又傻又怂。
　　
　　




100.  第一百章   必杀之心，不约而同！……

　　
　　叶娇娇思考了一会儿, 继续看向暮摇光，连忙摇摇头，无声开口道：“我什么也没听到, 我什么也没看到。”
　　说罢, 她立马把一双晶亮的双眼给避上了。
　　
　　暮摇光怔愣了一瞬，缓缓转眸, 看向神色依旧的谢翡，低声道：“你故意的。”
　　谢翡白日里可是没吭过一声儿, 乖顺得很, 怎么到了晚上就突然又开始放肆起来了。
　　
　　谢翡轻眨了下眼, 眼尾微微上扬。在月光流动下, 其眼尾处那抹薄红之色越发明了。
　　“摇光大人难道还不让我说话了吗？”谢翡低低出声道。
　　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委屈巴巴的意味。
　　
　　“摇光大人，我白日里难道不乖吗？现在到了夜里, 我就想同摇光大人说说话而已。”
　　
　　暮摇光看着谢翡如今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感觉她成了那个恶人了，只得应声道：“嗯对, 你乖。”
　　谢翡顺势接话道：“那摇光大人会给我什么奖励吗？”
　　
　　谢翡薄唇轻启，刚要说出自己的想法时, 暮摇光往后一坐, 轻声道：“没有奖励, 你乖是你做得对的。”
　　
　　如果谢翡闹起来, 那可是会掀翻这天的。
　　届时, 云顶天秘境之中, 谁也别想继续待下去了。
　　
　　谢翡闻言, 微弯了下唇，从暮摇光身边拾起一根木柴，缓缓放进火堆之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 月华轻移而过。火堆之中传来“噼里啪啦”的木柴燃响。
　　暮摇光守过夜后，轮换到了谢翡。
　　谢翡坐在火堆旁边，静静望着暮摇光。
　　
　　待到某一瞬，谢翡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萧清远身边。
　　原本该在休息的萧清远忽的睁开眼来，注视着一袭黑衣的谢翡。
　　
　　谢翡略勾了勾唇，出声道：“轮到你了。”
　　说罢，他没再去看萧清远一眼，转身回到了暮摇光身边坐着。
　　
　　萧清远起身来到火堆前，还未等他坐下之时，夜风吹送而来，令他蓦然生出了一丝警觉。
　　
　　“铮！”
　　夜色寂静之中，忽的响起一声剑鸣，令正在休息的众人惊醒过来，皆是抬眸看向萧清远。
　　萧清远出声道：“有情况。”
　　
　　此时正值夜深，最是寂静的时候。
　　暮摇光转眸望去，周遭寂寂夜色之中，根本看不清有任何情况。
　　须臾，一道疾风袭来，她悍然出剑，将来袭之物斩于天光剑剑下。
　　
　　暮摇光看了眼地上碎成几块的石怪，迅速判断出来这个石怪此前一击的修为，开口道：“筑基后期。”
　　随着她话音刚落，周遭巨石林之间传来一阵又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两块石头摩擦表面的声响。
　　
　　随着这阵响动越来越大，一只只石怪从巨石林深处走了出来，朝着暮摇光等人而来。
　　远远望去，其数量极其壮观。
　　
　　陆致衡看见这么多的高大石怪，忍不住抱紧了自己手中的翠绿竹竿，迟疑道：“这么多石怪……”
　　
　　“铮！”
　　一只高大石怪率先冲了过来。
　　萧清远飞身掠出，手中长剑朝着那只石怪劈斩而落。
　　
　　随着第一只石怪冲了出来，在它身后便有一群石怪轰涌冲来。
　　暮摇光蓦然挥出天光剑，湛蓝剑意倾出，将冲过来的一大批石怪斩杀于天光剑剑下，又来到谢翡身边，将冲到谢翡面前的石怪给一起解决了。
　　
　　谢翡不方便出手。
　　若是他一出手，其魔气必定显露出来，他的身份也就暴露无遗了。
　　
　　谢翡见状，弯了弯眉眼，轻声道：“摇光大人，你对我真好。”
　　暮摇光并不吭声，带上谢翡朝着其中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陆致衡见状，将手中的玉筒轻轻一摇，掉落出一根玉签。
　　他迅速辨认之后，出声大喊道：“东边，往东边走。”
　　
　　话音未落之下，一只巨石怪朝他冲了过来。
　　陆致衡迅速握紧手中的翠绿青竹，回忆起那本《基础剑法》当中所描述的剑招，将手中的翠绿青竹挥动过去。
　　
　　“轰！”
　　“铮！”
　　
　　陆致衡原本是没有抱任何希望的，但在他挥动翠绿青竹的那一瞬，翠绿青竹之上蓦然泛起一抹翠绿光华。
　　他手中的翠绿竹竿再度变幻出了剑身，翠绿光华随着他的动作而挥斩向那只石怪。
　　剑光挥撞之时，那只石怪轰然破碎。
　　
　　当初陆致衡捡到青竹剑时，就是一根翠绿竹竿，是后来在内世界被暮摇光挥斩之下，才变幻成剑的。
　　
　　青竹剑最开始所认可的，是暮摇光，而不是陆致衡。
　　如今第二次由翠绿青竹变幻成青竹长剑，这一次却是由陆致衡自己亲自开启复苏而来。
　　这足以证明陆致衡已经得到了青竹剑的初步认可。
　　
　　陆致衡见状，兴奋起来，挥动着手中的青竹剑跃跃欲试。
　　
　　暮摇光注意着陆致衡这边的状况，瞧见陆致衡的跃跃欲试，出声道：“陆致衡，量力而为，别得意。”
　　她周遭已经围了越来越多的石怪，已经无暇顾及到陆致衡那边的情况。
　　
　　陆致衡闻言，握紧了手中的青竹剑。
　　青竹剑周身泛起的莹莹翠绿光华，让他从得到青竹剑认可的兴奋之中彻底冷静下来。
　　
　　周遭石怪继续朝陆致衡扑了过来。
　　陆致衡继续挥动着青竹剑，开始往最初自己测算出来的东方突破而去。
　　
　　只是，当周遭石怪一多了起来，陆致衡又开始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一只石怪趁着他不注意之时，悄然突破而至。
　　待到陆致衡发现之时，他再提剑去挡，已经来不及了。
　　
　　“轰！”
　　石怪轰出一拳，朝着陆致衡而来。
　　陆致衡握着青竹剑，身形忍不住跌了出去。
　　
　　“铮！”
　　一道莹白剑意转瞬而至，将那只石怪挥斩于剑下。
　　叶娇娇娇俏又高傲的声音响了起来，出声道：“陆致衡，你好废啊，又怂又傻。”
　　
　　陆致衡抬眸望去，看着自己眼前那道身着月白衣裙的女子，怔怔失神。
　　叶娇娇握着手中长剑，身形再度掠出，将周遭的石怪斩杀尽了，又才回到陆致衡身边，不耐烦的开口道：“你傻了没？没被吓坏的话，就赶紧起来。”
　　
　　“难道还要我拉你一个大男人起来？”
　　叶娇娇面容娇美，双眸明亮，神情间带着独有的傲气与自信，就像那柄莹白得璀璨发亮的剑和剑意一般。
　　
　　陆致衡闻言，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来，握着手中的青竹剑。
　　叶娇娇垂眸望了眼陆致衡手中的剑，挑眉道：“原来你手中的翠绿竹竿真的是剑啊？这柄剑还挺好看的。”
　　
　　陆致衡从善如流的将手中的青竹剑递了过去。
　　叶娇娇见状，一翻眼白，冷声道：“我又不要你的剑。”
　　这人真傻，又怂又傻。
　　
　　“走了。”
　　叶娇娇微抬下颌，转身就走。
　　要不是见这傻子没人管，剑法又不好，修为还低，她才不会冲过来救他。
　　她连清远师兄都找不到了！
　　
　　“清远师兄他们呢？”叶娇娇忍不住出声问道。
　　她转眸看向陆致衡，以及陆致衡手中抱着的玉筒玉简，道：“陆道友，要不你再算一算，清远师兄在哪个方向？”
　　
　　陆致衡怔了怔，开口道：“可以是可以，就是不知道我现在还算不算得准。”
　　“你算。”叶娇娇只说了两个字。
　　
　　陆致衡将玉筒握在双手之中，缓慢摇了起来。
　　好半晌，叶娇娇都快等得不耐烦了，陆致衡才迟疑道：“应该也是东面……好像是东南面。”
　　
　　叶娇娇问道：“到底是东面？还是东南面？”
　　“东南面。”陆致衡道。
　　说罢，他面上神色有些复杂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叶娇娇点头道：“那就往东南面走。”
　　她话音未落，便率先走了出去。
　　
　　走出好远后，叶娇娇见陆致衡还站在原地傻愣愣的，出声道：“你走不走？”
　　“走走走，我这就来了。”
　　陆致衡一边应答着，一边追了过去。
　　
　　另一边，暮摇光和谢翡被那些石怪追着，追进了巨石林更深处。
　　
　　“铮！”
　　天光剑剑意横扫之下，将眼前一片冲过来的石怪给斩杀了干净。
　　
　　谢翡见周遭无人，便打算出手为暮摇光分忧。
　　他才刚一抬起手来，暮摇光便知道了他的想法，将他的手给按了下去，开口道：“我在的时候，你想都不要想。”
　　
　　暮摇光道：“如果你现在要用魔气，不如直接把你那枚钥匙拿出来，自己回魔界去。”
　　谢翡轻垂了下眉眼，低低应声道：“好吧，我都听摇光大人的。”
　　
　　暮摇光见谢翡答应下来，抬眸望去，猜测眼前这些石怪等到天亮之后，应该就会彻底消失。
　　她与谢翡寻了一个暂且安全之处，躲避开那些肆虐的石怪。
　　
　　时至天光乍现那一瞬，不远处正到处转悠的石怪忽的停下了身形与动作，僵立在原地，旋即消失在了天光照耀之下。
　　
　　暮摇光见状，从隐蔽之处走出去，出声道：“我果然没有猜错……”
　　她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谢翡的动静，转眸望去，没瞧见谢翡。
　　
　　暮摇光又走回那个隐蔽之处，也依旧不见谢翡身影。
　　她蹙起眉头，低声道：“谢翡？”
　　只余一地空寂的风声在回应着她。
　　
　　……
　　
　　谢翡眼见暮摇光走出去，下意识迈步跟了过去。
　　当他绕出隐蔽之处时，却没追到暮摇光的身影。
　　
　　这是巨石林之中的迷踪阵法将他与摇光大人分开了？
　　谢翡站在原处，并未走动。
　　
　　自远处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声轻唤：“意儿？”
　　那人绕过一块高大的巨石，与谢翡正面对上。
　　
　　谢翡轻轻抬眸，望向对面一袭青衣的沈雪润。
　　沈雪润亦是脚步微顿，转眸望了过来。
　　
　　几乎都在同一时刻，谢翡与沈雪润皆是毫不犹豫的悍然出手，朝着对方袭去！
　　
　　必杀之心，不约而同。
　　
　　




101.  第一百零一章   “姐……师姐，你有没有……

　　
　　“铮！”
　　沈雪润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 手中长剑挥出，勾连出一大片暗银剑芒，挥动间朝着谢翡而去。
　　
　　谢翡全然不惧, 掌心处有魔气翻涌而出, 汇聚成掌，轰然降落, 黑雾瞬间弥漫而出，却是诡艳万分, 让人寻不到其根源。
　　
　　暗色银芒被翻涌而出的黑雾瞬间吞没。
　　此刻原本正是天光倾坠之时, 却被黑雾弥漫所遮掩了一切光亮。
　　
　　谢翡身形一掠, 掠进黑雾之中。
　　身在黑雾之中, 谢翡却是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沈雪润见了当年在太玄峰竹林之中所遇见的魔物，自然绝对不会再放过这个魔物。
　　就算这个魔物的修为在化神境界之上, 又如何！
　　
　　黑雾翻腾而来，阻绝了巨石林中朝着沈雪润涌来的一切灵气，将他整个人困在其中。
　　被魔气所侵扰, 沈雪润浑然不觉有任何不舒服之处。
　　
　　剑意倾出的瞬间，沈雪润已经是一柄毫无感知、毫无情绪的“长剑”, 不知疲惫, 不知痛苦。
　　在保持绝对冷静的情况之下, 他又怎么会被这魔气所侵扰了思绪？
　　
　　“铮铮……”
　　沈雪润手中的长剑被倾轧而来的魔气重重砸下, 几乎就要抬不起剑了。
　　他耳旁听见来自于弥天黑雾之中的一点声响, 那是衣角被微风吹拂而过的细碎声响。
　　
　　沈雪润眉目间一片冷凝之色, 心中杀意再度升腾而起, 竟使得他将手中长剑从重重魔气之下轰然抽翻而出。
　　长剑一挥，暗银剑意横扫而出。
　　
　　黑雾弥漫之中，那一点声音忽的消失了。
　　随之降落而来的, 是无止境的死寂。
　　仿佛周遭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能够让沈雪润听见。
　　就连那个魔物于黑雾之中走动的声响也消失不见了，呼啸的风声也沉寂了下来。
　　
　　沈雪润犹如真的一柄长剑了，毫无感知，毫无情绪。
　　他在这一瞬，竟然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一柄长剑，会感到恐惧吗？
　　沈雪润在此刻莫名感觉到一种无端而来的恐惧感，由他内心深处被勾了起来。
　　他仿佛忘记了此时正身处于巨石林之中，也忘记了自己所遇见的那个魔物，突然间僵立于原处。
　　
　　莫名的恐惧袭来，让沈雪润于不知不觉间放缓了原本紧握长剑的手，他手中的长剑剑身缓缓垂落了下去。
　　剑尖划过坚硬的巨石，分明带起尖锐而刺耳的声响来，可沈雪润却依旧如同没有听见一般。
　　
　　谢翡悄无声息的走近，微风吹拂过他一袂衣角，带来轻柔而细碎的声响。
　　他已经来到了沈雪润身后，然而沈雪润依旧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魅魔擅长摄人心魄，能够瞧见人内心深处最渴望之事，也能勾出人们心中最为恐惧之事。
　　
　　原来，这个叫沈雪润的家伙，最为恐惧的事竟然是怕自己真的成了一柄毫无情绪、毫无感知、毫无波动的长剑。
　　有趣的是，这个叫沈雪润的人恐惧的缘由竟然是因为那个叫慕雪意会因此而惧怕他。
　　他怕自己会变成毫无情绪与波澜的人，犹如一柄长剑一般，慕雪意会远离他。
　　
　　谢翡静静站在沈雪润身后，从袖间蓦然滑出一柄尖利的匕首来。
　　匕首寒芒一闪而过。
　　
　　正当谢翡毫不犹豫下手之时，沈雪润腰间佩戴的那块玉佩蓦然间掠过一抹玉华。
　　
　　谢翡手中匕首猛地刺进沈雪润的身体之中，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里，沈雪润因为那块玉佩掠出的玉华而瞬间回神，握紧手中长剑，反手刺去。
　　
　　“铮！”
　　暗银剑意之下，将弥漫肆意的魔气尽数破开。
　　天光倾坠而来。
　　
　　就在此时，巨石林中情况再变，迷踪阵法再度一变，原本正在交手的谢翡与沈雪润被分开来。
　　
　　谢翡抬起手，捂住自己受伤的左臂。
　　有血自他指尖之下缓缓溢了出来。
　　
　　刚才就在他即将成功解决沈雪润之时，从沈雪润腰间那块玉佩之中传来的那道玉华将沈雪润给唤醒了。
　　当真是……巧合至极。
　　谢翡默然心说道。
　　
　　巨石林阵的迷踪阵变幻过后，对面已经没有了沈雪润的身影。
　　
　　……
　　
　　暮摇光喊了一声“谢翡”，发现无人应答之后，便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儿之意。
　　这是巨石林之中有迷踪阵将她和谢翡给分开了？
　　
　　暮摇光在此等待了好一会儿，见谢翡一直未曾出现，才迈步走出了那块巨石之后。
　　巨石林之中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迷失于其中。
　　
　　暮摇光没走太远，脚步突然顿住。
　　她察觉到了谢翡的魔气就在这附近溢散，可无论她怎么去走，都没法靠近那个地方。
　　
　　谢翡并非是冲动好战者，能够让谢翡刚和她分开就出手的人，只有一个人。
　　谢翡碰见了沈雪润那个疯子！
　　也就是说，沈雪润和慕雪意此刻也正在这巨石林之中。
　　
　　暮摇光缓缓蹙起眉。
　　谢翡与沈雪润对上，按理应该是谢翡不会吃亏。
　　可沈雪润作为《登仙路》中的男主，身为气运之子，却难保不会出现一些变数。
　　
　　暮摇光在巨石林周遭绕了许久，也寻不到去谢翡所在之地的方法。
　　巨石林之中迷踪幻阵变化莫测，应该是将他们放置在了与之相对独立的另一个空间里面。
　　
　　暮摇光抬眸望去，站在一块巨石前面。
　　思忖良久，她祭出天光剑，湛蓝剑意挥斩而出，朝着眼前这一块巨石而去。
　　
　　就在此时，就像是天意一般，巨石林迷踪幻阵再生变化。
　　暮摇光所出的那道湛蓝剑意随着那块巨石瞬间消失于她眼前。
　　
　　“铮铮！”
　　天光剑一声铮鸣，湛蓝剑意再度倾出！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呼。
　　那人被那道湛蓝剑意余威所波及，身形跌坐在了地上。
　　
　　微风习习而来。
　　暮摇光握着天光剑，轻掀眼帘，看向不远处出现的那道身影。
　　
　　好半晌，暮摇光才走过去，率先开口道：“抱歉，我刚才在试图破开这迷踪幻阵，没想到这迷踪幻阵再生变化，将道友传送来了我剑意横扫之处。”
　　
　　“姐……姐姐……”
　　慕雪意仍旧跌坐在地上，下意识抬眸望去。
　　看见暮摇光的那一瞬，她怔愣了好一会儿，盯着暮摇光伸过来的手。
　　
　　暮摇光不为所动，出声道：“道友？”
　　慕雪意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仍旧戴着面具，暮摇光应该是没认出她来的。
　　
　　慕雪意伸出手，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借机站了起来。
　　随后，她见暮摇光转身就欲离去，连忙出声道：“姐姐你……”
　　
　　暮摇光停下脚步，出声问道：“道友，你是认错人了吗？”
　　“不是的。”
　　慕雪意迈步追了过去，站在暮摇光面前，将脸上戴着的面具取了下来，开口道：“是我啊。”
　　
　　暮摇光缓缓抬眸，望着慕雪意，然后笑道：“原来是慕师妹啊。”
　　“原来慕师妹也进了这云顶天秘境之中，我还没有恭喜一声慕师妹呢。”
　　
　　慕雪意闻言，听见暮摇光如此生疏的喊她“慕师妹”，心里却不知道该是什么滋味了。
　　她轻咬了下唇瓣，低声道：“我是通过去挣抢分在修仙界之中的那十个名额，得到了一个进入云顶天秘境的名额，这才进来的。”
　　
　　暮摇光轻声道：“能够从修仙界之中那么多修士里面脱颖而出，成为这十个人当中的一人，慕师妹还是很厉害的。”
　　“真的吗？”慕雪意迟疑道。
　　
　　“慕师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又如何去让别人来信任你呢？”暮摇光出声道。
　　“那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慕雪意闻言，心里有着被暮摇光所肯定的喜悦和开心。
　　
　　慕雪意手中仍旧握着一块玉佩。
　　就在此时，玉佩泛起一抹玉华再度吸引了慕雪意的注意力。
　　她垂眸望去，缓缓摊开手，将那块玉佩显露于天光之下。
　　
　　暮摇光望见慕雪意手中那块玉佩，眸光微闪，出声问道：“这是你同别人的联系手段吗？”
　　“是我和……”慕雪意突然间顿了下话语，才继续道：“是我和沈大哥之间的联系手段。”
　　
　　慕雪意说罢，才想起自己刚才所察觉到的事情，连忙道：“就在刚才，我察觉到有邪魔之气在这周遭肆虐，可是我又找不到这股邪魔之气的具体来源。”
　　
　　“我与沈大哥因为这巨石林之中的迷踪幻阵而分开了，我怕那个邪魔是要去伤害沈大哥的，所以我刚才用玉佩联系了沈大哥。”
　　再之后，巨石林的迷踪幻阵再起变幻，她就遇上了暮摇光。
　　
　　慕雪意开口道：“姐……师姐，你有没有遇到过那个邪魔？你有没有受伤？”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云顶天秘境之中，竟然也会有邪魔出没。
　　
　　暮摇光转眸看向慕雪意，亦是开口问道：“慕师妹，你是不是要去找你的沈大哥？”
　　“我怕沈大哥会有危险，所以想去找他……”慕雪意低声道。
　　
　　“慕师妹，你与你的沈大哥在这迷踪幻阵之中失散了，我也跟我那些同伴失散了，我们应该不会走同一条路，不如就此分别吧。”
　　
　　“可是……”
　　慕雪意下意识想再说些什么，她既想去把沈大哥找回来，又不想让暮摇光离开。
　　她好不容易又才见到姐姐的啊。
　　
　　好半晌，慕雪意迟疑开口道：“其实，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人的。”
　　
　　如果真等着慕雪意一起去找，等找到谢翡的时候，那怕是要翻天了吧。
　　暮摇光闻言，笑了笑，道：“那慕师妹觉得是先去找你的沈大哥比较好？还是先去找我的同伴比较合适？”
　　
　　慕雪意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她心里，自然是想先去找更加重要的那个人。
　　
　　若是姐姐没有失去当年的那段记忆，姐姐一定会跟着她一起，先去找沈大哥的。
　　沈大哥，姐姐和她，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慕师妹既然无法抉择，那我觉得我们还是各自分开去找自己的同伴比较好，对吗？”
　　暮摇光静静望着慕雪意，将她脸上神情、眸底的犹豫不决瞧了个清楚。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
　　
　　时至此刻，慕雪意手中握着的那块玉佩再度泛起一抹玉华，向慕雪意指引着另一块玉佩所在的方向。
　　
　　暮摇光见状，拱了拱手，道：“我看沈雪润催得好像有些急，兴许是正在担心你。慕师妹不如早些去找他吧。”
　　
　　说罢，暮摇光转身离去。
　　慕雪意紧紧握着那块玉佩，注视着暮摇光离去的方向。
　　好半晌，她突然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待到慕雪意绕过那块巨石之时，巨石林中迷踪幻阵再度生出变化，她只瞧见一袂雪白衣角瞬间消失在了她眼前。
　　她好像又没有追上姐姐。
　　
　　“慕师妹？”
　　正值此时，自不远处忽的响起一声有些迟疑的声音。
　　
　　慕雪意站直了身体，转眸望去，瞧见是萧清远时，出声道：“萧师兄，你也在这巨石林之中。”
　　萧清远缓步走过来，看向慕雪意，像是遇见个意外之喜般，开口问道：“慕师妹怎么进了云顶天秘境？”
　　
　　慕雪意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面具轻扬起来，道：“萧师兄，我拿到了那十个名额之一，所以就进来了。”
　　萧清远闻言，道：“恭喜慕师妹，慕师妹是独身一人吗？”
　　
　　慕雪意摇摇头，解释道：“我在云顶天秘境之中遇上了沈大哥，我和他一起进入这巨石林，却因为迷踪幻阵给分开了。”
　　萧清远垂眸，注视着慕雪意另一只手中握着的玉佩，道：“慕师妹现在可是要寻沈师兄？不如我们一起行动吧。”
　　
　　慕雪意闻言，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之色，想到此前与暮摇光的那番对话，迟疑道：“萧师兄应该也是与人一起进入这巨石林的吧？萧师兄不先去找你的同伴吗？”
　　
　　萧清远道：“这迷踪幻阵之中变幻莫测，我要找到叶师妹她们也绝非易事，不如先一起行动，到了巨石林深处，总会遇上的。”
　　慕雪意点点头，道：“好。”
　　
　　萧清远将剑鞘显露出来，看向慕雪意，解释道：“慕师妹，你我可以暂且借助这剑鞘相握，来避免迷失于这巨石林的迷踪幻阵之中。”
　　
　　……
　　
　　暮摇光刚转过一个拐角，便遇上了迷踪幻阵的再一次变化，不由得探出神识去，仔细观察着其中的变化。
　　
　　迷踪幻阵再起变化，又将另外一道身影送到了暮摇光面前。
　　暮摇光抬眸望去，看见不远处走出来的那人一袭月白长袍，身形颀长，面上戴着一张玉制面具，周身气质澄澈而纯粹。
　　
　　玉明心？
　　
　　正当暮摇光思索之时，对面那人拱手行礼道：“道宗，玉明心。”
　　暮摇光遥遥拱手，亦是行礼道：“剑宗，暮摇光。”
　　
　　道宗道子，玉明心。
　　如今道宗年轻一辈之中的大师兄，其修为大概等同于此前凤奕然在剑宗时的修为，是道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一名的存在。
　　
　　暮摇光抬眸望去，只能看出这个道子如今的修为大致在化神境界，却无法看透玉明心究竟是化神中期，还是化神巅峰的修为。
　　这大概就是身为道子的神秘吧。
　　
　　“暮道友，也是与同伴失散了？”玉明心出声询问道。
　　其嗓音清润，如玉石相敲般清越。
　　
　　“不错。”暮摇光点点头，道：“玉道友也是？”
　　她记得道宗对于阵法一道还是很有研究的，身为道宗大师兄，难道玉明心也对巨石林中这迷踪幻阵奈何不得？
　　
　　“不是。”玉明心坦然道，“我是独身一人进入这巨石林中，我听闻这巨石林中的迷踪幻阵变幻莫测，便想着要进入这里，试一试这迷踪幻阵。”
　　
　　暮摇光缓步走过去，询问道：“玉道友对于这迷踪幻阵，可有破解之法？”
　　
　　“有一些头绪了。”玉明心答道。
　　他当即抬起手来，指尖处掠出一抹灵力。
　　
　　那些灵力勾织成纤细的灵线，浮现于半空之中，由玉明心控制之下，变幻着模样，最终交织出一副繁复多变的地图来。
　　
　　暮摇光见状，轻抬眼眸，朝着半空之中的那副地图望去。
　　玉明心指着中心区域附近的一块地方，开口道：“我在这迷踪幻阵之中待了好几日，经历了迷踪幻阵的上百次变化，唯独只有这里一块地方，这迷踪幻阵从来没有让我涉足过。”
　　
　　暮摇光仔细观察着玉明心画出来的这副地图，指尖处亦是涌出一抹灵力，勾织成丝丝缕缕的灵线，落至那副地图之上，将玉明心未能完善的那一块区域完善了一小部分。
　　
　　“这是我曾经去过的一角之地。”暮摇光解释道。
　　那就是她在与谢翡失散之后，与慕雪意遇上之前的那一块地方。
　　
　　旋即，暮摇光指着自己补充的那块区域边缘处，道：“我曾经试图朝着这里挥出一剑，那道剑意随着迷踪幻阵一起消失了。”
　　“就是这里！”玉明心肯定道。
　　
　　玉明心看着那一角之地，一双澄澈的眼眸之中多了些细碎的光亮。
　　是兴奋，是研究透这阵法的成就感。
　　
　　玉明心看向暮摇光，开口问道：“暮道友也懂阵法吗？”
　　“并没有学过太多。”
　　暮摇光回想起此前在北境雪宫之时，容扶舟教她的那个阵法，道：“我只学过一个阵法。”
　　
　　玉明心闻言，怔愣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暮摇光是学过一段时间阵法的，才能够一眼看出迷踪幻阵之中的那处破绽，并准确找到其突破方向，挥出那一剑的。
　　可他没有想到，暮摇光仅仅只学了一个阵法而已。
　　
　　只学了一个阵法，就能够看出如此繁复的迷踪幻阵之中的破绽……
　　如果不是这位暮道友拥有极高的阵法天赋，那便是那个教导她那个阵法之人，于阵法一道亦有极深的研究。
　　好生厉害。
　　
　　




102.  第一百零二章   “如果魔界和修仙界和解……

　　
　　玉明心出声道：“暮道友, 你于阵法之上，应该有极高的天赋。”
　　“是吗？”
　　暮摇光闻言，弯了下唇, 忽然记起容扶舟好像也夸过她很有阵法天赋。
　　
　　两人说话间, 巨石林中迷踪幻阵再起变化。
　　暮摇光与玉明心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在此时探出神识, 并用出自己的最强一击，朝着迷踪幻阵之中的某一处共同打去。
　　
　　“铮！”
　　“轰！”
　　
　　湛蓝剑意倾出, 悍然落下, 将迷踪幻阵变幻之时的一块巨石瞬间击碎。
　　此地蓦然响起一声巨响, 似震耳欲聋一般, 周遭所见巨石尽数化为了湮尘！
　　
　　迷踪幻阵一破，暮摇光迅速探出神识, 朝着周遭席卷探去。
　　旋即，暮摇光转眸，拱手道：“玉道友, 迷踪幻阵已破，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 暮摇光飞身掠出, 于一片碎石湮尘之中, 冲了出去。
　　玉明心拱了拱手, 瞧见暮摇光那一袭雪衣转瞬消失于他的视线之中, 才收回了目光。
　　
　　暮摇光向外蔓延着神识, 不断在碎石之间寻找着谢翡的踪影。
　　时至某一瞬, 一声低哑又委屈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道：“摇光大人……”
　　
　　暮摇光蓦然停下身形，转眸望去。
　　谢翡站在一处半塌的巨石前, 天光倾坠，却被那半塌的巨石所挡住。谢翡一袭黑衣掩映于阴影之下，仿若与其融为了一体。
　　
　　暮摇光发现此处正是她最初与谢翡分别之处。
　　
　　旋即，暮摇光快步走到谢翡面前，瞧见谢翡左手臂处的那道伤口，出声问道：“沈雪润伤的？”
　　“嗯。”谢翡低声应道。
　　
　　谢翡将袖袍轻轻撩起来，修长雪白的手臂之上，一道有些深的剑伤刻在上面，鲜血溢出来，已经成了血痂。
　　尤其是沈雪润的凛冽剑意凝结于这道剑伤之中，让其久久无法愈合。
　　
　　暮摇光垂眸望去，出声道：“将你的愈伤药取出来。”
　　谢翡轻眨了下眼，缓缓伸出另一只手。
　　在其掌心之中，躺着一瓶愈伤药。
　　
　　修仙界中的愈伤药与魔界之中的愈伤药定然是不同的。
　　谢翡是魔，就不能用修仙界中的愈伤药来治伤，只能用出自魔界的愈伤药才行。
　　
　　同样的道理，她从那块凤凰神骨之中所领悟到的治愈能力也无法用在谢翡身上。
　　
　　暮摇光伸出手去，从谢翡手中拿过了愈伤药，又从储物空间之中取出一把匕首来，看向谢翡道：“应该会疼，你忍着点。”
　　谢翡静静望着，紧抿着唇，不吭一声。
　　
　　暮摇光握着那把匕首，将谢翡手臂上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再度划破。
　　与此同时，放在她手边的天光剑泛起湛蓝光华来，隐藏于谢翡伤口之中的那些剑意察觉到了敌意，不由自主的飞掠而出，被天光剑瞬间绞杀！
　　
　　清理完谢翡伤口之中的剑意后，暮摇光将那瓶愈伤药打开，轻轻洒在那道伤口周边。
　　谢翡突然轻哼了一声，声音之间带着低低的压抑之意。
　　他眉间蹙起，周身魔气开始止不住的溢散出来。
　　
　　“乖。”
　　暮摇光低声道，迅速将手中的愈伤药涂抹在谢翡那道伤口周遭，又以绷带将其包扎起来。
　　
　　因为暮摇光那一声“乖”，谢翡原本紧绷起来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周身聚集起来的魔气也就瞬间散开了。
　　
　　做完这一切后，暮摇光抬眸看向紧抿着唇的谢翡，出声道：“知道自己最怕疼，还去冒险？”
　　
　　谢翡眸中因为疼而泛起了丝丝缕缕如雾气一般的水光，在天光映衬之下，犹如在其眸底盛了一幕明亮的碎星般。
　　他低声道：“我只是撞见了沈雪润就忍不住想去杀他而已。”
　　
　　“而且，我也捅了他一刀，比我受的这点伤还要严重一些。”谢翡炫耀道。
　　
　　暮摇光继续道：“我记得我此前对你说过什么？”
　　“摇光大人不要我了。”谢翡低低出声道。
　　
　　暮摇光闻言，竟无言以对。
　　感情她说了那么多叮嘱的话，谢翡这傻孩子到头来，就只记住了这一句话？
　　真实诚。
　　
　　“你记得不错。”
　　暮摇光伸出手去，将谢翡轻轻撩上去的袖袍缓缓放了下来，出声道：“知道就好。”
　　
　　谢翡微垂下眉眼，望着暮摇光，并不吭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暮摇光偏了偏目光，道：“把秘境钥匙拿出来吧。”
　　
　　谢翡不听话，只道：“可云顶天秘境还没有结束。”
　　
　　暮摇光望着谢翡受伤之处，解释道：“你在修仙界中受了伤，是很难愈合的，需要回到魔界去养伤才行。”
　　
　　“我可以忍。”谢翡低声道。
　　暮摇光目光之中透着几分怀疑，缓声道：“你不是平日里最怕疼的了？”
　　
　　迷踪幻阵已破，巨石林之中将涌进来许多修士。
　　届时，如果谢翡因为受伤而无法隐藏自己周身的魔气，身份暴露之后的后果，暮摇光不敢去想，也不会再去纵容谢翡了。
　　
　　许久之后，谢翡妥协道：“那你送送我。”
　　“可以。”暮摇光应声道。
　　
　　巨石林之中，已有不少修士发现迷踪幻阵已经破了，正在从巨石林入口处进入探索。
　　暮摇光与谢翡隐匿了身形，尽量去避开人群行走。
　　他们很快就出了巨石林范围，朝外走去。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暮摇光与谢翡来到一处密林之中。
　　暮摇光率先探查过周遭的环境，确保无人之后，才让谢翡将那把秘境钥匙拿了出来。
　　
　　时至此刻，暮摇光才想起一件事来，出声问道“你的手下，还有天璇的手下都没来秘境吗？”
　　谢翡应声道：“我是来看摇光大人的，带其他手下来做什么？天璇带了一群手下进来，全都被他自己自作自受给作没了。”
　　
　　云顶天秘境开启之时，天璇带着他的那一群手下去伏击修士，结果在伏击第一、二个人之时，就栽了跟头。
　　
　　“天璇和他那群手下遇上两个剑修，把天璇那群手下给挑了个干净，然后天璇就跑了。”谢翡回忆道，“那应该是一对兄弟，我见他们剑法配合挺有默契的。”
　　
　　一对兄弟，又是剑修……
　　暮摇光眸光一闪，想到了傅一寒与傅一宁两个人，应了声道：“那我大概知道他们是谁了。”
　　
　　剑宗那么几十个弟子进来，他的摇光大人怎么也不会全都记忆深刻才是。
　　如今听他这么一解释，摇光大人就猜到是谁了？
　　
　　谢翡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不依不饶的出声问道：“是谁？”
　　“傅一寒，傅一宁。”暮摇光坦然道，“我正好认识。”
　　
　　“哦……”谢翡应了声，开口道：“摇光大人有了很多新道友，也难怪不要我了。”
　　
　　“我听闻修仙界中有一句话，叫：‘不见旧人哭，只见新人笑’什么的。”
　　还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来着？
　　谢翡也不太记得了。
　　
　　暮摇光闻言，气笑了，道：“谢翡，你说再多再可怜，也改变不了你马上就要回去的事实了，别再挣扎了，我是不会心软的。”
　　谢翡闻言，缓缓从储物空间将那把秘境钥匙摸了出来，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不为所动，示意道：“我看着你走。”
　　谢翡轻抬指尖，将一抹魔气注入那把钥匙之中，不远处缓缓浮现出一抹幽幽暗光。
　　
　　这抹幽幽暗光将此地虚空撕裂开来，最终凝实稳定成一条通道。
　　谢翡依旧没动身形，静静望着暮摇光。
　　
　　好半晌后，谢翡才缓步走出，道：“摇光大人，下一次我要见到你，是不是要等很久很久了？”
　　暮摇光并未应声，只是看着谢翡走入那处通道之中的身影。
　　
　　“那我多努力一些，将魔界的势力全部收于麾下，把那个魔尊的位置也给夺下来，等着摇光大人回来。”
　　
　　“摇光大人不回来，那我就再多想一些办法，让整个魔界都听我的话，然后带着整个魔界大军来到修仙界边缘等你。”
　　
　　谢翡轻声道：“摇光大人你说，如果魔界和修仙界和解了，是不是我就能经常见到你了？”
　　他站在通道之中，许久之后，才听到暮摇光一声极轻的应答。
　　
　　“或许是吧。”
　　
　　暮摇光注视着那条虚空通道缓缓关闭之后，才收回了目光。
　　她站在原处，回忆起此前谢翡拿出来的那把秘境钥匙，思忖了许久。
　　
　　似乎是从郦青青开始，她就有些怀疑了。
　　郦青青一只胆小又怕死的兔子，是怎么敢杀掉自己的全族，然后进入这云顶天秘境之中，待了上百年的？
　　
　　或者说，是谁让郦青青进入这云顶天秘境的？
　　谁有这个能力？
　　谁有这个动机？
　　
　　在见到谢翡手中那把钥匙之前，暮摇光一直没有想通这一点。
　　直到谢翡将那把可以打开云顶天秘境的钥匙拿了出来时，她才将这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谢翡手中的那把秘境钥匙是魔尊楼清宴给他的。
　　那么楼清宴在百年之前，也是极有可能拥有这把钥匙的。而且这把秘境钥匙已经在楼清宴手中很多年了。
　　
　　因为在修仙界之中，若是一把秘境钥匙丢了，至少会有各种消息传出来。
　　只有时间太过久远了，久远到千年前、几千年前的事，人们才不会怎么提及秘境钥匙被丢之事。
　　
　　魔尊楼清宴利用郦青青一只兔子的野心和极易掌控的特性，设下了一场针对于小凤凰的局。
　　楼清宴想让小凤凰入魔。
　　
　　暮摇光回忆起魔尊楼清宴，却发现自己记忆之中对于其的记忆都已经不太清楚了。
　　魔尊楼清宴在魔界向来神秘莫测，没有多少魔见过其真实面容。
　　
　　暮摇光记得自己只在最初坠入魔界之时，见过楼清宴的真实面容。
　　当时只是匆匆一瞥而过。
　　
　　暮摇光垂眸思忖了片刻，才迈步转身，往回走去。
　　半个时辰之后，当暮摇光刚一走到巨石林入口处时，就碰见了叶娇娇和陆致衡。
　　
　　叶娇娇奔过来，出声道：“暮摇光，我见巨石林的迷踪幻阵破了，就和陆道友来入口处等着你和清远师兄。”
　　她还没等到清远师兄，反而是先等到了暮摇光。
　　
　　暮摇光看向叶娇娇与抱着青竹剑的陆致衡，开口问道：“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叶娇娇冷哼道：“有我在，能让小陆出什么事儿啊？”
　　
　　小陆……
　　暮摇光转眸看向陆致衡。
　　陆致衡抱剑应声道：“多亏有叶道友的保护，我才没有受伤，安全走出这巨石林。”
　　
　　暮摇光的目光在陆致衡与叶娇娇之间来来回回瞧了两眼，眉头微挑了下，点头道：“那就好。”
　　
　　旋即，叶娇娇没看见谢翡，便问：“你那又野又烈的小美人儿呢？”
　　暮摇光一听到这个称呼，就忍不住轻咳两声，才道：“他有事先离开了。”
　　
　　叶娇娇闻言，也不再多问，而是继续守在巨石林入口处，等着萧清远出来。
　　只是她在此等了好几个时辰，也不见萧清远出来。
　　
　　暮摇光这时才出声道：“我在巨石林之中，曾经遇见过慕雪意。”
　　叶娇娇听见“慕雪意”这个名字，柳眉当即就竖了起来，道：“你遇见了慕雪意，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早知道我就不在这里等这么久了。”
　　
　　她也不知道萧清远真做得这么绝，一遇上慕雪意，就什么都不管了。
　　暮摇光默然心说道。
　　
　　叶娇娇听见“慕雪意”这个名字，面容间原本兴奋的神情一下子没了，兴致缺缺的道：“走吧走吧，趁着秘境还有几日时限，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
　　陆致衡迟疑道：“叶道友，你怎么了？”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别跟我说话。”叶娇娇低声道。
　　她一直等着萧清远来联系她，可等到秘境开启时间结束之时，她都没等到萧清远来联系她。
　　
　　叶娇娇心里不爽，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拉人练剑。
　　她又打不过暮摇光，只好拉着陆致衡在那里操练剑法。
　　
　　这一日，云顶天秘境忽的响起一声清鸣，示意着云顶天秘境即将关闭，让身处秘境之中的修士做好准备。
　　
　　暮摇光抬眸望去。
　　在云顶天秘境边缘处，那座高高屹立的凤凰神宫也随着云顶天秘境即将闭关，而开始消失于秘境之中，继续游离于虚空之中。
　　
　　待到小凤凰闭关而出之时，那时候他已经拥有真正的大乘修为，足以撕裂虚空，回到修仙界中。
　　
　　云顶天秘境将身在秘境之中的修士一个一个放了出去。
　　暮摇光只察觉到周遭环境突然一变，再度抬眸望去之时，已经回到了修仙界中。
　　此处正是他们三个月前进入云顶天秘境的那片空旷之地。
　　
　　不远处有云舟缓缓浮现而出，仙羽峰峰主与晋灯大长老正站在云舟之上，等着众多弟子顺利归来。
　　
　　正值此时，不远处走来剑宗一位师姐。
　　暮摇光看过去，认出了这位师姐，就是当时她让其传两道灵讯给温如岚和温如霜的那位师姐。
　　
　　此刻，这位师姐面容间却带着些许惊疑之色，来到暮摇光身边，开口道：“暮师妹，你当日让我传两道灵讯，我今日出来之时，发现这其中一道灵讯……崩了。”
　　她手中还捧着那一道崩溃成灵光碎片的灵讯。
　　
　　暮摇光闻言，怔愣了一瞬，垂眸望去。
　　好半晌，她才出声询问道：“这位师姐，你手中这道灵讯原本是要传给谁的？”
　　
　　这位师姐迟疑道：“这是原本要传给温如霜的那道灵讯。”
　　传给温如霜的那道灵讯崩了……
　　
　　在云顶天秘境之中无法传灵讯，那两道灵讯会在出秘境的那一瞬飞往该去的那个人手中。
　　
　　可若是灵讯在传出的时候，突然崩溃了……
　　则是证明这个人已经不在了，无法接收到相关灵讯。
　　
　　温如霜，竟然死了？！
　　
　　




103.  第一百零三章   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去到她……

　　
　　温如霜竟然死了？
　　暮摇光最初听到这个消息之时, 下意识是觉得不大可能的。
　　
　　她还记得那一日，郦青青借着温如霜的身体来伪装之时，她分明是特意避开了温如霜的要害之处。
　　
　　若是因为那一道伤口而成为致命伤的话, 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 在《登仙路》原著之中，温如霜可是从头到尾活得好好的。
　　只不过, 在原著之中，温如霜因为修炼之初服用了太多丹药做辅助, 迟迟未能进阶化神, 也未能领悟出剑意来。
　　
　　可如今, 温如霜与她两战之中, 先是领悟出了剑意，又提前进阶了化神, 怎么可能还会不如《登仙路》原著之中的修为，折损于云顶天秘境之中。
　　
　　暮摇光缓缓蹙起眉头，低声道：“师姐可曾尝试过再传一道灵讯给温师姐？”
　　那位师姐闻言, 抬起手来，将温如霜的灵讯拿出来, 注入灵力, 尝试着再传一道灵讯给温如霜。
　　
　　当其灵石注入温如霜的灵讯之时, 隐约浮现出一抹灵讯来, 掠至半空之中, 却是在两人面前瞬间崩成了灵力碎片！
　　
　　正值此时, 叶娇娇自云顶天秘境之中被传送出来, 正好传送至暮摇光不远处。
　　她转眸看向暮摇光，也瞧见那道蓦然崩溃的灵力碎片，怔愣了一瞬, 走过来出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位剑宗师姐瞧见是叶娇娇，迟疑开口道：“叶师妹，我尝试着给温师姐传一道灵讯，然后这道灵讯崩溃了……”
　　
　　叶娇娇当即就摇头否认道：“不可能！”
　　她虽然看不惯温如霜平日里的作态与行事，可温如霜那样一个会趋利避害之人，怎么可能会折损于云顶天秘境之中呢？
　　
　　“温如岚呢？”
　　暮摇光冷静出声问道。
　　
　　温如岚与温如霜乃是一起组队进入云顶天秘境的，他们之间一定有特定的联系方式。
　　
　　“暮师妹托我传给温师兄的那道灵讯倒是传了出去，可是我一直没有得到回复。”那位师姐如实道。
　　叶娇娇闻言，将温如岚的灵讯取出来，也给温如岚传了道灵讯过去。
　　
　　叶娇娇传送给温如岚的灵讯倒是没有崩溃，但是却依旧跟那位师姐传出去的灵讯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若是传出去的灵讯没有动静，要么证明温如岚此时正处在一个无法接收到灵讯的地方，要么是温如岚不想搭理叶娇娇。
　　
　　可温如岚与叶娇娇好歹是有世家婚约的关系，温如岚再怎么样，顾着世家情面，也要回叶娇娇一道灵讯才对。
　　
　　三人见状，陷入了沉默之中。
　　旋即，暮摇光开口道：“先将此事告知给仙羽峰峰主吧。”
　　叶娇娇点点头，道：“好。”
　　
　　另一边，三道神虹自云顶天秘境之中掠出。
　　慕雪意连忙伸出手，将沈雪润扶住，轻声道：“沈大哥。”
　　
　　几日前，云顶天秘境之中巨石林的迷踪幻阵被人破解，慕雪意与萧清远一起找人，却是找到今日，才找到沈雪润。
　　慕雪意发现沈雪润之时，在其腹部的那道伤口之中仍流着血，还有丝丝缕缕的魔气缠绕于那道刀伤周遭，让其久久不能愈合。
　　
　　慕雪意早在感知到那道邪魔之气时，便隐约有些预感，那个邪魔是冲着沈雪润而去。
　　
　　另一侧的萧清远抬眸看向不远处的云舟，出声道：“先将沈师兄扶上云舟吧。”
　　慕雪意闻言，却是怔愣了一瞬，迟疑道：“我并非是乘坐宗门云舟来的。”
　　
　　萧清远解释道：“无事，等我们上了云舟，我去向仙羽峰峰主解释一番就好，慕师妹不也是剑宗弟子吗？”
　　“仙羽峰峰主也是沈师兄的师父，不会不近人情的。”
　　
　　慕雪意闻言，轻咬着唇瓣，点头应了声。
　　
　　云舟之上。
　　仙羽峰峰主听见暮摇光三人的发现，蹙起了眉头，开口道：“温如岚与温如霜两人之事，我会和晋灯大长老去探查情况的，你们暂且不要担心，安心待在云舟之上，返回宗门。”
　　
　　正当仙羽峰峰主说话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了被人扶住的沈雪润，眼皮子突然一跳，连忙走过去，出声道：“这又是怎么了？”
　　萧清远拱手行礼道：“峰主，沈师兄在云顶天秘境之中遇见了邪魔袭击……”
　　
　　萧清远将秘境之中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仙羽峰峰主闻言，却是心道他这个徒儿是怎么了？从头到尾一直在受伤受伤受伤，还都是和邪魔有关。
　　他这个徒儿是和邪魔有什么了不得的仇恨吗？
　　
　　仙羽峰峰主瞧见了扶住沈雪润的女子，认出了慕雪意是当年慕家唯一幸运逃脱的孩子。
　　慕家也难呐，也是被邪魔覆灭了。
　　
　　慕雪意行礼道：“峰主。”
　　她将自己争夺到了进入云顶天秘境那十个名额之一的事主动说了出来。
　　
　　“慕雪意，你也随着云舟一起返回宗门，至于住处，就让任务殿弟子……”仙羽峰峰主开口道。
　　“峰主。”慕雪意迟疑出声道，“沈大哥如今身受重伤，不必为我特意安排房间，我照顾沈大哥就可以了。”
　　
　　“好好，那我这徒儿就拜托给你了。”
　　仙羽峰峰主闻言，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了。
　　他还需要同晋灯去探查云顶天秘境之中的情况，找找温如岚和温如霜。
　　
　　好在他另外两个徒儿向来让他放心，傅一寒不仅安全从云顶天秘境出来了，还把其弟傅一宁照顾得十分稳妥。
　　
　　慕雪意应了声，转眸望见了暮摇光，脚步略微迟疑，却还是决定先将沈雪润扶回房间养伤。
　　如今回了宗门，她还有很多机会去找姐姐的。
　　
　　暮摇光注视着沈雪润的那道伤口，平静至极。
　　甚至当萧清远与慕雪意说云顶天秘境之中有邪魔入侵之时，她也未有任何神情变化。
　　
　　时至慕雪意扶着沈雪润走远之后，暮摇光再度来到仙羽峰峰主面前，将凤奕然在云顶天秘境中之事告知与仙羽峰峰主。
　　
　　凤奕然这一次从化神直接晋级到大乘境界，他肯定是要在凤凰神宫之中闭关许久的，将体内吸收的上古戾气全都梳理干净了，才会破关而出。
　　
　　仙羽峰峰主闻言，点点头道：“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这一次，若是凤奕然从化神直接晋级至大乘境界一事传了出去，此后凤奕然作为同辈之中第一人将彻底名副其实。
　　云天峰峰主那老家伙怕是要笑开花了。
　　
　　只是凤奕然骨龄不过百，已是大乘修为，屹立于年轻一辈之上，将是一个很难超越的天堑了。
　　仙羽峰峰主忍不住想到自己那几个徒弟，不由得轻叹一声。
　　希望凤奕然于他们，是挑战，而非是心魔。
　　
　　暮摇光将凤奕然之事说完后，行礼告辞，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另一边，仙羽峰峰主找到道宗的晋灯，将自己剑宗有两名真传弟子于云顶天秘境之中消失之事说了说，问道：“晋灯大长老可是要与我一同进入云顶天秘境之中探查情况？”
　　
　　晋灯正为南成小祖又一声不吭走掉了而暗自伤神时，又听见仙羽峰峰主所说之事，就更愁了。
　　
　　“去，我倒要去看看如今的云顶天秘境之中，究竟有什么迷幻之处。”晋灯出声道。
　　都把南成小祖给气走了。
　　
　　仙羽峰峰主与晋灯经过商议之后，决定让云舟自行返回剑宗，由仙羽峰峰主传出灵讯，让剑宗派别的长老前来接应。
　　
　　云舟在云顶天秘境通道前停留了约一日时间，确定云顶天秘境之中再也没有滞留弟子会出来之后，开始启程返回剑宗。
　　
　　与此同时，仙羽峰峰主与晋灯长老通过剑宗与道宗各自掌握的一把钥匙，再度开启云顶天秘境。
　　除了每百年开启一次的那三个月之外，其余时间里，云顶天秘境之内是极不稳定的，除了大乘修士之外，无人敢再进入其中。
　　
　　云顶天秘境一开启，仙羽峰峰主与晋灯飞身掠出，转瞬现身于秘境之内。
　　仙羽峰峰主神识一扫而过，根据暮摇光所说，他与晋灯很快便来到了当初那七道天罚砸落下来之地。
　　
　　天坑深深陷落进去，那条笔直的地下河在静谧月色之下泛起幽幽光华。
　　仙羽峰峰主来来回回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温如岚和温如霜的身影。
　　
　　晋灯见状，轻拂袖袍，负手而立，开口道：“仙羽峰主，我道宗有一个术法，可以追溯源头，可要试一试？”
　　仙羽峰峰主沉吟片刻，应声道：“好，还请晋灯大长老相助。”
　　
　　晋灯闻言，抬起手来，指尖掐诀，心里默念起追溯源头秘法。
　　在其周身，有灵气汇聚而来，不断涌现天坑之中。灵光浮现之时，当日发生在此的一些画面开始缓缓浮现。
　　
　　画面一开始，便是“温如霜”抬手将剑刺入暮摇光左肩之中。
　　仙羽峰峰主：“！！！”
　　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怎么一开场就是他剑宗弟子的自相残杀？
　　
　　晋灯大长老也为画面之中被一剑刺入左肩的暮摇光全然不敢动弹给震惊到了，轻声低喃道：“仙羽峰主，此女未来必定不凡啊。”
　　仙羽峰峰主回过神来，瞥了眼晋灯，道：“这还用晋灯大长老说吗？我剑宗弟子个个都是好样的。”
　　
　　仙羽峰峰主话音才落，画面角落掀飞出来的温如岚落入画面正中，凤奕然紧追而来。
　　这竟然又是一副自相残杀的场面？
　　
　　紧接着发生的暮摇光反刺、暮摇光与温如岚联合起来对付凤奕然等等一系列诡异莫名之事接连上演。
　　诡异反转到就连他们两个老家伙都没想到会有这么精彩。
　　
　　仙羽峰峰主开始后悔让晋灯大长老施展这追溯源头秘法了，自家事自家了，怎么能让晋灯一个外人看到？
　　
　　晋灯缓声道：“仙羽峰峰主，我听闻你们剑宗九峰五殿，彼此之间历来不和，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
　　
　　仙羽峰峰主冷哼道：“我剑宗内部和睦得很，晋灯大长老难道没看出这里面这几个孩子都有些不太对劲吗？”
　　他一眼便看出，在场这四个小家伙里面，只有暮摇光一人从始至终都是意识清醒的。
　　
　　晋灯拂袖而立，垂眸继续看了下去。
　　画面一转，温如岚被凤奕然抛出去后，天罚降世，眼前追溯源头之法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仙羽峰峰主目不转睛望着，时至某一瞬，他瞧见原本昏迷不醒的温如霜缓缓爬了起来，神情恍惚地走向画面之外，蹲在了温如岚身边，将温如岚带走了。
　　
　　既然温如霜将温如岚带走了，那为何……
　　仙羽峰峰主看到此处，不由得蹙起眉头，着实觉得那温如霜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
　　
　　当日天罚降世，之后的画面就连晋灯的追溯源头之法都没办法再还原了。
　　仙羽峰峰主见状，拂袖掠出，顺着画面之中温如霜将温如岚带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剑宗内部……可真精彩。”
　　
　　晋灯将秘法一收，随之而跟了去。
　　
　　……
　　
　　夜色降临，明月高挂。
　　云舟潜行于缱绻云层之中，一路向着中域剑宗所在的方向行去。
　　
　　暮摇光回到房间之后，心里忧心于温如岚与温如霜之时，将当日特意留在身上的那枚留影珠取了出来，开始回忆当日的情况。
　　
　　她记得她以神识探出，将郦青青那一堆兔子骸骨绞杀之后，彻底断绝了郦青青的后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之后的事受到天罚的影响，她的留影珠里面并未再有温如岚与温如霜的身影出现于其中。
　　
　　暮摇光将留影珠收了起来，拿出自己的真传弟子令牌，分出一半神识来，进入那处神秘空间之中。
　　
　　周遭环境一变，入眼处仍旧是无垠雪白。
　　寂寂风雪纷落，夜幕之中，一轮明月高高挂起，投落下如水一般曼妙的银华。
　　
　　不过须臾，暮摇光抬眸望去，便瞧见容扶舟自远处掠来，一步踏出，转瞬便来到了她面前。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低低出声道：“我等你很久了。”
　　
　　暮摇光弯了下唇，开口道：“小师祖，现在我已经从云顶天秘境出来了。”
　　“小师祖不是说雪宫之中有灯灭了吗？我们现在去点灯吧？”
　　
　　两人很快来到万丈雪壁之前，雪宫大殿的大门自主被打开。
　　进入大殿之后，暮摇光望着如初一般的雪宫，当时她点亮的那些灯依旧还明亮如初。
　　
　　暮摇光不由得疑惑转眸，看向容扶舟。
　　容扶舟黑衣墨发，唯有显露于月光下的肌肤雪白如冷玉一般，周身气质清冷而出尘。
　　
　　容扶舟走过来，轻声道：“那盏灯在后殿，你随我来。”
　　他将人待到后殿，殿中的确有一盏原本该亮着的灯熄灭了。
　　
　　暮摇光抬眸，走过去后，轻抬起指尖，涌出一抹湛蓝光华，落至那个灯盏之上，将其点亮。
　　原本后殿之中缺了一角的光亮被补齐之后，殿中越发明亮了起来。
　　
　　暮摇光点完灯后，转眸望去，道：“小师祖，只有这一盏灯熄灭了吗？”
　　容扶舟道：“我不知道明日会不会有别的灯熄灭……”
　　
　　“没关系，往后我没事的时候，会经常来的，”
　　暮摇光说罢，忽然瞧见了容扶舟低垂的眉眼，意识到什么。
　　小师祖独自待在这里，是怕孤独了。
　　
　　思及此，暮摇光迈步走过去，望着容扶舟，道：“小师祖，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真的吗？”容扶舟低声问道。
　　“真的。”
　　暮摇光点点头。
　　
　　与此同时，她还默然心说道：我也希望小师祖能够一直一直陪着我……
　　
　　容扶舟伸出手来，认真道：“那你要说话算话，不能再把我弄丢了。”
　　暮摇光瞧见容扶舟伸出来的那只手，轻眨了下眼，出声道：“当然说话算话。”
　　她亦是伸出手去，将自己的手缓缓贴在那只手上。
　　
　　暮摇光感受到容扶舟手掌之间传来的凉意，就如同外面纷飞的冰雪一般凉，不由得出声道：“小师祖，你的手好凉啊。”
　　她是冰灵根修士，天生体质属寒，了她的手竟然也没有容扶舟的手凉。
　　
　　“那你先等一下。”
　　容扶舟闻言，将手轻轻抽了回来。
　　不过须臾，他又再度抬起手来，道：“你再试一试，这一次绝对不凉了。”
　　
　　暮摇光偏了偏目光，将手贴了过去。
　　相触之时，有微暖的感觉自容扶舟手掌之间传了过来，她弯了弯唇，笑道：“现在就不凉了。”
　　
　　暮摇光好奇问道：“小师祖，这是你的体质问题吗？”
　　
　　“我是心魔啊，又身处于这北境雪原深处，所以才是冷的。”容扶舟低声解释道，“往后就会暖起来了。”
　　
　　旋即，容扶舟将人带到大殿之上坐好，又将灵茶等一应器具准备齐全了，开始为暮摇光煮灵茶。
　　不一会儿，灵茶清香飘溢出来。
　　
　　在这处神秘空间中饮那灵茶，与现实世界之中并无任何区别。
　　暮摇光捧着手中的那杯灵茶，越来越对内世界以及这处神秘空间有所好奇了。
　　
　　待到饮完那杯灵茶，暮摇光抬眸望去，出声问道：“小师祖，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你说，但凡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的，不会有任何隐瞒。”容扶舟轻声道。
　　
　　暮摇光轻蹙起眉头，开口问道：“在剑宗之中，有所有真传弟子心头血所点燃的本命长明灯。这个灯会回溯一个弟子临死前那一日的所有场景，会不会有什么天机可以干扰这种本命长明灯的回溯力量？”
　　
　　白日里，暮摇光思来想去，总归是觉得温如霜若真的是死了，那她的死太过莫名其妙了。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当日在场四人与那只兔子郦青青，郦青青已死，凤奕然因为修为问题陷入闭关与沉睡，温如岚不知所踪，只有她一个人安全回到了剑宗。
　　
　　却又在这时候，发现了温如霜之死，她这个唯一安全回到剑宗之人，不就成了最大嫌疑人了？
　　
　　此事太过巧合，巧合得都快不像是一个巧合了。
　　她怕天机会做出什么事来，将这盆脏水泼在她身上。
　　
　　容扶舟静静听完了暮摇光的解释，才出声道：“当初这个本命长明灯是他与南成一起研究出来的，我将其中秘法告知于你。”
　　他伸了伸手，示意暮摇光仔细看、仔细听。
　　
　　暮摇光一直注视着，眼睫瞬也不瞬。
　　待到容扶舟将制作本命长明灯的整个过程都展示了一遍，只剩下最后一步滴落心头血时，她才点头应声道：“我明白了。”
　　
　　在两人面前，摆放着那盏刚做好还没有灯芯可燃的本命长明灯。
　　容扶舟转眸看向暮摇光，轻声道：“我想为你点燃一盏本命长明灯，可以吗？”
　　他在询问暮摇光的意见。
　　
　　暮摇光闻言，并未有任何犹豫之意，直接点头道：“当然可以，小师祖，也是要心头血吗？”
　　“你俯身过来。”容扶舟开口道。
　　
　　等到暮摇光俯身而来之时，容扶舟缓缓伸出手去，指尖轻点上暮摇光眉心之间。
　　暮摇光只察觉到容扶舟往她眉心间一点，旋即便看见她的一点眉心血浮于容扶舟指腹上。
　　
　　容扶舟将那一点眉心血注入本命长明灯之中，指尖掐起法诀，将眼前这盏长明灯彻底点亮。
　　原本微弱的火光缓缓明亮起来，照映在容扶舟一双清润的眼眸深处。
　　
　　暮摇光问道：“小师祖，眉心血与心头血有什么区别吗？”
　　“眉心血更靠近于一个修士的识海，而识海是修士神识之根基，也是我们修炼极为重要的根本之一。”
　　
　　“至于区别……眉心血点燃的长明灯比心头血点燃的长明灯会更有效果一些。”
　　容扶舟轻声道。
　　
　　以眉心血点燃的长明灯，会在暮摇光遇到生命危险之时，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去到她身边，护她无恙。
　　
　　无论何时何地，也无论他是否还在这世上。
　　
　　执念犹在。
　　
　　




104.  第一百零四章   剑修，是这世间公认在同……

　　
　　剑宗, 紫微峰。
　　叶宗主缓步走出去迎接来人，拱手出声道：“温家主，许久不见, 别来无恙啊。”
　　
　　来人一袭玄衣, 容貌俊美，貌若冠玉, 其周身气质凛然出众。
　　正是温家家主温凌。
　　温凌轻拂袖袍，负手而立, 略微拱了拱手, 道：“叶宗主也是别来无恙啊。”
　　
　　“不知温家主此来, 是所谓何事啊？”叶宗主开口问道。
　　温凌挑眉道：“我想借小女温如霜留在剑宗的本命长明灯一用, 找出杀害小女的凶手。”
　　
　　叶宗主闻言，沉吟片刻, 才道：“温家主有所不知，本次作为云顶天秘境的领队仙羽峰峰主已经去往云顶天秘境之中，待到他回来之时, 必定会给温家主一个交代的。”
　　
　　温凌冷声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不相信其他任何人的解释, 只求借剑宗本命长明灯一用, 追溯源头, 查看我小女的真正死因。”
　　“我已经让邀月峰峰主将本命长明灯取来。”
　　
　　温如霜拜入剑宗, 成为真传弟子正是拜入邀月峰座下。
　　
　　约摸片刻钟后, 邀月峰峰主取来一盏已经熄灭的本命长明灯, 乃是属于温如霜的长明灯。
　　邀月峰峰主解释道：“霜儿的长明灯是昨日云顶天秘境再度开启之时, 众多弟子出来后才熄灭的。”
　　
　　虽是这样说，却也不能说明温如霜是在昨日死的。
　　云顶天秘境之中隔绝了外界一切契机，难保不是因此导致温如霜之死被暂且隔绝于世, 时至秘境再度开启，这个讯息才传了出来。
　　
　　温凌盯着那盏本命长明灯，拱拱手道：“还请邀月峰主为霜儿的长明灯施秘法，追溯死因。”
　　邀月峰峰主闻言，看向叶宗主，见叶宗主点头之后，才掐诀追溯过往。
　　
　　莹莹光华之中，邀月峰峰主手中的本命长明灯再度被点亮，缓缓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最初，温如霜是待在一处极暗之处，周遭寂静无声，并未有任何人，时至某一瞬，一只兔子从外面跳了进来。
　　
　　本命长明灯以温如霜的视角来展现她临死前最后一日的全部画面。
　　温凌盯着画面之中自外面缓步走来的三个人，他只认出了温如岚旁边的凤奕然，却没有认出凤奕然身边那个女子是谁。
　　
　　“这个女子是谁？”温凌出声问道。
　　叶宗主看见画面之中的暮摇光，解释道：“这是宗门之中新晋的真传弟子，暮摇光。”
　　
　　“慕？”温凌忽的开口道。
　　“是暮色四合的暮，而非是慕家的慕。”
　　
　　此后略显混乱的画面由温如霜的本命长明灯一起传了出来，时至画面被进一步拉进，温如霜那柄长剑刺入暮摇光左肩之中，鲜血喷涌而出。
　　
　　温凌瞧见画面之上的暮摇光被一柄长剑刺穿了左肩，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再度出声道：“这个叫暮摇光的弟子有些古怪。”
　　叶宗主道：“温家主，当时情况紧急，她剑下挡着那一道失控的凤凰真火，自然不敢乱动。”
　　
　　“如果暮摇光没有古怪之处，霜儿为何要无缘无故的刺她一剑？”温凌蹙眉道。
　　由本命长明灯之中显现出来的，只有画面，而没有任何声音。
　　
　　没过多久，温凌便看见画面中的暮摇光蓦然放开了剑下的那缕凤凰真火，反手将长剑刺来。
　　
　　“咻！”
　　随着那一道湛蓝剑意挥出刺出画面之时，温如霜的本命长明灯上光亮一熄，画面随之而消失。
　　也就意味着……温如霜是在那一剑刺来之下陨命的？
　　
　　温凌蓦然蹙起眉头，转眸看向叶宗主与邀月峰峰主，出声问道：“如今已看过了霜儿本命长明灯之中的画面，可还有别的话要替这名弟子辩解？”
　　
　　温凌呵斥道：“分明就是这个叫暮摇光的，杀了我女儿！”
　　
　　……
　　
　　云舟一路穿梭于云层之间，时至天光大亮之时，沉寂了一夜的云舟再次热闹起来。
　　云舟甲板上陆陆续续站了不少修士，开始同各自相识或相熟之人交流着这次云顶天秘境之行的心得。
　　
　　暮摇光休息了一夜，起来之后，稍作收拾，亦是走出了房间。
　　在长廊之上，她遇见了同样出房间的傅一寒。
　　
　　彼此相识一眼后，傅一寒注意到暮摇光如今的修为已经是元婴中期，眸光微亮了起来，出声道：“摇光师妹的修为……”
　　“在秘境之中略有所得，因而已经进阶元婴了。”暮摇光开口道。
　　
　　两人并肩走出长廊，站在楼梯处。
　　天光倾坠，照拂进来，带来丝丝缕缕的温暖之意。
　　
　　“傅师兄还记得当初在剑阁授剑礼时，你我的约定吗？”暮摇光问道。
　　傅一寒应声道：“记得，当日我说，待到你进阶元婴之时，你我将有一场比试。”
　　
　　“等回了剑宗，我们……”
　　暮摇光话音未落，自云舟之外传来了一声巨响，将她的话给打断。
　　
　　暮摇光与傅一寒同时抬眸望去，看向云舟之外。
　　两人转瞬来到云舟甲板之上，云舟上的弟子都以为是不明敌人来犯，皆是祭出了法器。
　　
　　云舟之外的虚空传来隐隐波动，旋即被人撕裂，一道身影自虚空裂缝之中走了出来。
　　“家主？”
　　云舟之上亦有温家子弟，瞧见从虚空裂缝之中走出来的温凌，语气间带了些许惊讶之意。
　　
　　温家家主，温凌？
　　暮摇光缓缓抬眸，注视着自虚空之中走出来的温凌，眉头轻轻蹙起。
　　这个温家家主来势不善。
　　
　　正当暮摇光思索之时，温凌冷冷将神识一扫而过，最终将目光落至傅一寒身边的暮摇光身上。
　　温凌盯着暮摇光，冷声道：“暮摇光？你残害同门，杀我小女，可要认罪？”
　　
　　？？！
　　温家人的脑子都这么简单的吗？
　　被一顶突如其来的帽子扣在了头上，暮摇光竟然无言以对。
　　
　　温凌此言一出，云舟之上的众多弟子为之一惊，旋即纷纷将目光投落至暮摇光身上。
　　暮摇光拱了拱手，平静道：“温前辈，你说这话是要讲究证据的，不能平白无故的就冤枉人。”
　　
　　温凌冷冷一笑，拂袖间将一段画面甩了出来，出声道：“这是我小女留在剑宗的本命长明灯中所留下来的画面。”
　　“画面之上，难道不是你吗？”
　　
　　暮摇光闻言，抬眸望去，瞧见了那所谓的证据，仅仅只是一段她反手将天光剑刺出的画面，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温前辈就凭借这么一段没有前因与后果的莫名片段，就觉得我残害同门，杀了温如霜？”
　　暮摇光都快被温凌这手段给气笑了。
　　这就是所谓的胡乱“剪辑”画面吗？
　　
　　还是说这位温家家主实在是找不到杀害温如霜的凶手，于是在温如霜的本命长明灯之中随便抽取了一段画面过来，想找她来当这个替死鬼？
　　
　　她不知道该说这位温家家主手段高明呢？还是说温凌过于愚蠢了？
　　
　　温凌闻言，负手立于虚空之中，冷冷出声道：“我小女霜儿如今被你杀害，我儿温如岚亦不知所踪，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今日就算是剑宗包庇于你，我也定要将你诛杀，为我霜儿报仇雪恨！”
　　
　　温凌话音未落之时，他抬手将五指收拢，在其掌心之间蓦然浮现出一团璀璨光华，携卷着巨大威势，朝着云舟而来。
　　
　　如今云舟之上，仙羽峰峰主与晋灯大长老不在，其余宗门之中的领队之人都未至大乘，又如何敢出手？
　　就算能出手，又何必要为了剑宗一个真传弟子，去得罪如今四大世家之一的温家家主呢？
　　
　　“温伯父，你冷静一点！”
　　叶娇娇刚从云舟长廊之中冲出来，就瞧见温凌那强势一击径直朝着云舟而来，脸色不由得一变，连忙出声大喊道。
　　
　　可极其愤怒之下的温凌哪里还会听别人的劝，自他手中掠出的那道攻击转瞬撞击到云舟之上，使得平稳行驶的云舟猛的一颤。
　　原本，在云舟之外还有一层强大的防护，拿来以抵御外力与罡风侵蚀之用，如今在温凌一击之下，轰然破碎开来。
　　
　　云舟上方，呼啸而来的狂风吹刮如烈刃，刮得众人脸生疼，连忙提起灵力以做抵御。
　　
　　温凌飞身一掠，转瞬降落至云舟之上，朝着暮摇光掠来。
　　大乘威势碾压而至。
　　
　　他根本不想听暮摇光一句解释，径直逼近过来。
　　
　　“铮！”
　　暮摇光勉强提起天光剑，湛蓝剑意于那一瞬挥斩横扫，朝着拥有大乘修为的温凌而去。
　　温凌面对来自元婴修士的一剑，基本上全然没有去理会，径直朝着暮摇光袭来。
　　
　　所以，这就是天意吗？
　　逼她入魔，逼她认罪，逼她去默然承受这一切。
　　他们都是天意的棋子。
　　
　　那一日，她分明见到温如霜没死，可出了云顶天秘境之后，就传来了温如霜的死讯。
　　而当时在场之人，郦青青已死，凤奕然闭关沉睡，温如岚不知所踪，温如霜之死就不由自主的扣在她身上。
　　
　　暮摇光抿唇不语，掌心处涌出灵力，汇聚于天光剑剑身，湛蓝剑意倾出之时，她已经凝实出了剑域，于瞬间降临此地。
　　天光剑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甘，轻轻铮鸣起来。
　　
　　暮摇光于恍惚之间，隐约察觉到自喉间涌上来的血腥气。
　　
　　“铮！”
　　就在此时，另外一柄长剑挥斩而出，与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并立而出。
　　剑意轻缈如风，又似带着生命一般。
　　
　　傅一寒挥动长剑，与暮摇光共同抵御来自于温凌的那一击，出声道：“温家主为何如此固执己见？就认定了是摇光师妹杀了人？”
　　
　　叶娇娇自云舟长廊之上奔下来，将手中长剑一挑，亦是使出剑意，用以抵御温凌一击。
　　
　　温凌见状，冷笑道：“好，你们三个倒是好得很，我今日只想杀暮摇光，为我小女报仇。你们二人执意与她共同进退，那就不怪我不顾世家情谊了。”
　　
　　“轰！”
　　温凌抬手挥动，将手中一掌轰了出去。
　　来自于一位大乘修士的威势压得众人几近要喘不过气来。
　　
　　却在此时，有越来越多的剑意挥斩而出，与最初的那三道剑意汇聚在了一起，于云舟之上凝实出了一柄巨大的长剑。
　　那是来自于此刻身在云舟甲板之上所有剑修的一击，在这一瞬凝聚在了一起，朝着温凌而去。
　　
　　凝实而成的巨大剑影狠狠撞上了温凌那一掌，将其瞬间轰碎！
　　
　　一个剑修打不过大乘修士，那两个剑修呢？
　　两个剑修打不过大乘修士，那三个、四个……几十个剑修呢？
　　
　　他们拥有最锋利无比的剑。
　　剑修，是这世间公认在同境界之中战力最强的一群修士！
　　
　　




105.  第一百零五章   这世间的第三个天生剑骨……

　　
　　“铮！”
　　剑鸣声铮铮, 响起在这云舟之上，伴随着狂啸而来的风声，在众人耳畔回响着。
　　
　　大家一边抵御着狂风, 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柄凝实于天幕之下的巨大剑影, 心里不由得为之一震。
　　剑修力量，不愧为当世第一；剑宗弟子, 不愧是当世第一修仙宗门。
　　
　　温凌挥出一掌，被那许许多多汇聚而来的剑意划伤了手掌。
　　皙白的手掌上蓦然浮现出一道血痕来。
　　
　　温凌晋级大乘之后, 已经很久没有受伤了, 更别说是被眼前这样一群连离合都没到的剑修所伤了。
　　
　　如今, 温凌缓缓收回手, 望着自己手掌间的那一道血痕。
　　灵力涌出之时，将那道剑意所伤的血痕彻底复原。
　　
　　暮摇光抬眸望着对面的温凌, 忽的听见了一声喟叹：“我已经很久没有受伤了，更别说是被你们所伤……”
　　她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下一瞬，温凌再度出手,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灵力冲击而上, 将凝聚于天幕之下的那道巨大剑影瞬间碾碎。
　　剑意损毁而来的反噬率先加注于暮摇光、傅一寒与叶娇娇三人身上。
　　
　　大乘威势压得在场之人几近不敢喘气。
　　
　　暮摇光以天光剑抵挡着来势, 缓声道：“温前辈所求, 是为了给温如霜之死寻一个真凶, 又何必对云舟之上的所有人苦苦相逼？”
　　
　　温凌面色如常, 冷声道：“我此刻只想杀了你！”
　　大乘之下皆蝼蚁, 他要让这个小小的女修明白大乘尊者之威不容侵犯。
　　
　　暮摇光瞧见温凌此时的状态, 莫名读懂了温凌的想法。
　　大乘之下皆蝼蚁？
　　何其可笑的想法。
　　
　　可大乘修士又何尝不是天意之下的一枚棋子呢？
　　天意视这世间无论何等修为之人，皆为蝼蚁！
　　
　　“温前辈原来不是为了温如霜之死而来无端找我麻烦的，而是因为我并未如温前辈所想那般, 甘愿受死，反而是拂了温前辈的面子，所以温前辈才会执意想要杀我，却不肯听我一句解释啊。”暮摇光缓声道。
　　
　　他温凌想当着如今各宗各派的面上，定她一个莫须有的罪，可她偏偏不想如愿。
　　
　　“铮！”
　　天光剑转瞬倾出，剑意与剑域齐出，朝着温凌挥斩而去！
　　在无数弟子注视之下，天光剑湛蓝剑意挥动，于虚空之中勾连成无形剑域，凛寒之意蓦然降落此地。
　　
　　大乘修士又如何？
　　剑意“唰”的一下，横扫而出，竟震得温凌往后退了一步。
　　光是这一步就已经是足够了，足够证明她的剑道！
　　这世间，能有多少修士敢直面一位大乘修士的一击，并主动出手袭去的？
　　
　　温凌在那湛蓝剑意挥来之时，竟下意识往后退缩了一步。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之时，面容间已是冷凝之色。
　　此女绝对不能留，若是留了，将来必定后患无穷！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温凌手中所出，已是全力一击。
　　一位来自于大乘修士的全力一击，还带着必杀之心，该是何等的可怖与骇然？
　　
　　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察觉到了危险，开始铮鸣作响，其剑身之上泛起的湛蓝光华越发璀璨而耀眼，却并未因面对着一位大乘修士而有任何畏惧之意。
　　
　　“轰！”
　　
　　就在此时，自虚空之中蓦然传来波动，有人转瞬撕裂虚空，身形一掠，将温凌那一击瞬间击溃！
　　
　　“够了！”
　　叶宗主自虚空之中掠出，站在暮摇光面前，抬眸看向对面的温凌。
　　
　　向来温和的叶宗主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他冷冷出声道：“温家主，我此前就说，待到温如霜之死调查清楚之后，我剑宗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他没想到温凌竟然连这一时片刻都等不了了，出了剑宗，径直撕裂虚空而来，打算对暮摇光出手击杀。
　　若非是他突然间有了些许不安的预感，这云舟之上的剑宗弟子会出什么事，将无法预料。
　　
　　与此同时，云天峰峰主也于此时赶到云舟之上。
　　他本来是接到了仙羽峰峰主的传音，特意赶来照看云舟上各派各宗弟子的，却没料想就晚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云天峰峰主挑眉瞧见一脸冷凝之色的温凌，开口问道：“温凌，没想到你做了这么年家主，竟然还是这般暴躁又急切，一点儿都没有身为四大世家之一的家主气度。”
　　
　　温凌拂袖而立，将手掌掩于袖间，紧紧攥紧，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叫暮摇光能有什么狡辩之言可说。”
　　
　　暮摇光闻言，缓缓收回了剑，压下喉间的血腥气，将那枚留影珠从储物空间之中取了出来，解释道：“温前辈所截取的那段本命长明灯画面，的确是我反手刺了温如霜一剑。”
　　
　　温凌当即就要冷嘲热讽出声。
　　叶宗主淡淡瞥了他一眼，再加上云天峰峰主在一旁，温凌憋着一口气，等着暮摇光的下文。
　　
　　“可在此之前，却还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暮摇光缓声开口道，“这一枚留影珠中记录下了当日以及前一日的情况，不知温家主是想现在看？还是待大家都到了剑宗之后，交由剑宗刑罚殿来看？”
　　
　　“这一切其实要从温师兄看上了一只兔子开始说起的……”
　　暮摇光轻垂眉眼，缓缓出声道。
　　
　　温凌最好面子，听见暮摇光此言，脸色微变，自然不可能再将此事公之于众。
　　他冷冷开口道：“既然有叶宗主与云天峰峰主在此，我便暂且留你一命，将你手中的留影珠交于我。”
　　
　　暮摇光弯唇笑了下，状似无意般，轻声道：“温前辈想要，晚辈自然是要给前辈，只是前辈是想要最初的那颗留影珠呢？还是想要我手中如今这枚复刻的留影珠？”
　　
　　“哦我忘记了，我记得当时凤师兄还特意给温师兄也复刻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内容。”暮摇光坦然道。
　　
　　“你！”
　　温凌自然大怒，冷声呵斥道：“小辈，我看在叶宗主和云天峰峰主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你是拜入剑宗九峰五殿哪一位尊者座下的？让你师父出来与我说话。”
　　
　　暮摇光弯了弯唇，轻声道：“温前辈，你不配！不配与他说话！”
　　温凌怎么配与容扶舟说话呢。
　　
　　温凌冷声问道：“你说什么？”
　　云天峰峰主见状，连忙出声道：“哎哎哎，温凌，消消气消消气，我剑宗的小辈见识少，不懂事，你可要担待一些。”
　　
　　温凌闻言，脸色稍缓。
　　旋即，云天峰峰主再次开口，状似无意道：“不过，温凌啊，你的确不配见那个人，就连我与宗主想要见上那位一面，都是难上加难呐。”
　　
　　云天峰峰主长眉一挑，瞧见温凌皱成死结一般的眉头，道：“温凌啊，你还别不信，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温凌怕再说下去，会出什么大问题，于是冷起脸来，出声道：“待到去了剑宗，此事便交由剑宗刑罚殿来查，一定要查！一定要当着我的面来查！”
　　
　　暮摇光闻言，将手中的留影珠默然收了回去。
　　没过片刻钟，由叶宗主与云天峰峰主两人联合施诀，将云舟外面的防护再度修复如初。
　　
　　云天峰峰主一边动手，还一边对叶宗主道：“宗主啊，我觉得我们这云舟很不结实啊，就连大乘一击都承受不了。”
　　“要是哪天遇上个疯了的大乘修士，无缘无故将云舟外的防护给打破了，身处云舟之中的弟子该怎么办啊？我好放心他们的安危啊。”
　　
　　云天峰峰主说罢，还扭头看向一直冷冷盯着暮摇光的温凌，开口喊道：“温家主啊，你说对吧？要是哪天遇上了一个疯子，将我们这云舟给打破了……”
　　
　　温凌冷声道：“我赔！从温家划十万灵石给剑宗，可以了吧？”
　　云天峰峰主闻言，挑了挑眉，不再出声。
　　
　　温凌将手掩于宽大袖袍之中，悄然运转着灵力，把手掌上的那道伤口缓缓治愈着。
　　他心中亦有几分骇然之意掠过，迫使他再次冷冷盯着云舟甲板另一端上的暮摇光。
　　
　　那个叫暮摇光的女修竟然真的伤到了他。
　　他如今对于暮摇光的必杀之心，已经不再是为了温如霜之死了，而是在于暮摇光今日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以让他深深忌惮。
　　
　　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出手，竟然伤得了他这个大乘境界的修士。
　　若是再给这个女修一定时间成长起来，对于他而言，必定后患无穷。
　　
　　暮摇光缓缓将天光剑放在手边，运转心法来调息，并出声道：“刚才多谢傅师兄出手了。”
　　傅一寒抱剑而立，转眸看向暮摇光，开口道：“不必言谢，你刚才那一剑，让我很惊艳，我越来越期待与你一战了。”
　　
　　叶娇娇去见过叶宗主后，朝她走了过来，忍不住出声询问道：“暮摇光，温如霜的本命长明灯最后留下来的画面怎么会是你？”
　　
　　暮摇光闻言，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能够肯定，我那一剑绝对不是导致温如霜身死的致命伤。”
　　她当日特地避开了温如霜的致命之处去刺的。
　　
　　如果暮摇光如此肯定的话，那就是本命长明灯出了问题。
　　可剑宗的本命长明灯已经存在万年之久了怎么会无端在这时候出了事？
　　
　　叶娇娇不解，又想到此前暮摇光用来威胁温凌的那枚留影珠，低声道：“温如岚真的是因为一只兔子给栽了？”
　　暮摇光点点头，她猜出叶娇娇想看什么，便开口问道：“你现在想看看那枚留影珠里的内容吗？”
　　
　　叶娇娇有些意动，但碍于温凌一直盯着这边看来，不由得熄了暂且先看的心思，低声道：“我不着急，等回刑罚殿的时候，再一起看看呗。”
　　
　　云舟自缱绻云层穿梭而过，很快便跃进连绵青山之间，降落于剑宗天元广场之上。
　　
　　暮摇光随着人群一起走下云舟，很快便有刑罚殿弟子来请她去一趟刑罚殿殿上。
　　
　　早在云舟行驶过程之中，叶宗主已经先一步传音，让刑罚殿殿主做好了准备。
　　温凌那急性子，若是实在等不及，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刑罚殿弟子认得暮摇光，来到暮摇光面前，开口道：“暮师妹，还请随我来。”
　　他将暮摇光带到了刑罚殿中，由专门弟子将暮摇光对于当日的回忆记录下来。
　　
　　“暮师妹，你说的是那只兔子以魅惑之术将温如岚和温如霜控制住，才有了后来的那一幕，对吗？”这名刑罚殿弟子一边做着记录，一边出声问道。
　　“是。”暮摇光应声道。
　　
　　很快，这名刑罚殿弟子做好记录后，便领着暮摇光来到了刑罚殿大殿之上。
　　大殿之上，叶宗主、云天峰峰主、邀月峰峰主以及刑罚殿殿主都已经来到了此处。
　　除此以外，自然还有一直冷着脸的温凌在殿中来来回回走着，面容间显露出不耐烦之色。
　　
　　在刑罚殿殿外，还有不少弟子围在外面，都等着看这一场对质的结果。
　　温凌见到刑罚殿弟子将暮摇光领到殿上，先发制人道：“怎么样？暮摇光你可还有话要说？”
　　
　　“我当然有话要说。”暮摇光道。
　　她将那枚留影珠从储物空间之中取了出来，放在刑罚殿弟子手中的托盘上，由刑罚殿弟子递交给刑罚殿殿主。
　　
　　刑罚殿殿主伸手取了那枚留影珠，指尖处掠出一抹灵力，将留影珠之内的画面观阅了一遍，然后面不改色的把其递交给了身旁的叶宗主。
　　待到叶宗主看完之后，他又将留影珠递给了温如霜的师父，邀月峰峰主。
　　
　　直到那枚留影珠传到云天峰峰主手中之时，依照云天峰峰主的性子，他可丝毫不会客气。
　　在看到留影珠内的第一幕时，云天峰峰主就笑出了声来，道：“温凌啊，你家温如岚中招之后，还挺……还挺好笑的，哈哈哈哈哈。”
　　
　　温凌闻言，脸色再度微沉了些。
　　云天峰峰主一边笑着，一边往后面看去，眉头便皱了起来，挑眉道：“那只兔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想暗害我家徒弟。”
　　“温凌，你家那个温如岚简直就是个废物，栽在了一只兔子手里就算了，竟然还帮着那只兔子来害奕然！”
　　
　　温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声道：“云天老儿，你不会说话就少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
　　
　　云天峰峰主看完留影珠里面的全部画面之后，将那枚留影珠一把丢给了温凌，全然没有对于这位温家家主的半点尊重与耐心了。
　　
　　他嚷嚷道：“温凌，今日你还敢来找这摇光小友的麻烦？你可知道若是奕然出了事，倘若他因为你家温如岚之事入魔了，找你算账的，可就不仅仅是我了，还有整个妖族！”
　　
　　凤奕然乃是妖族少主，若是因为温如岚之事而出了半点差错，届时挑起人族与妖族两族的纷争，温如岚将成为人族的罪人。
　　
　　温凌沉着脸，调出留影珠之中的画面。
　　当他瞧见失了心神的温如岚一口一句“兔兔！放开我的兔兔”时，郁结心头，差一点儿气得一口血喷出来。
　　简直丢人！
　　
　　温凌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其沉郁的气息，冷着脸将那枚留影珠之中的画面给看完了。
　　这枚留影珠不同于本命长明灯追溯源头的秘法只能看到画面，留影珠内的所有画面与声音都被完好无损的刻录了进来，半点缺失都没有。
　　
　　良久之后，温凌出声道：“这不能证明什么，就算霜儿是被蒙蔽了心神，□□控之下，你暮摇光也不该因此而杀了我的霜儿！”
　　
　　云天峰峰主正在气头之上，又听见温凌这宛若胡言乱语的狡辩，于是冷冷一笑，出声道：“温凌，你倒是好眼力啊，这枚留影珠之中清清楚楚记录了一切前因后果，是你家那温如岚非要招惹那只兔子，结果中招了不说，还把我徒弟给拖入了这场祸事之中。”
　　
　　“那只兔子明摆着就是针对那只小凤凰的，凭什么要把一切罪责怪在我儿身上？”温凌反驳道。
　　“你要替你徒弟去找麻烦，就去找那只兔子的麻烦，不要扯上我儿子。”
　　
　　云天峰峰主都快被气笑了。
　　
　　站于刑罚殿大殿之上的暮摇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场来自于两个大乘尊者之间的争吵。
　　原来不是所有大乘尊者都是一副稳重的模样，就算活再久，也会有像这位温家家主温凌这般是非不分、颠倒黑白而又愚蠢至极、还极好面子的修士存在。
　　
　　旋即，暮摇光出声道：“宗主，还有几位峰主与殿主，温如霜当日往我左肩上捅了一剑，是温如霜先动手的，我还她一剑，不过分吧？”
　　温凌突然停下与云天峰峰主的争吵，转而看向暮摇光，冷声道：“可这也不是你杀害霜儿的理由。”
　　
　　暮摇光根本没往温凌所在之处瞧上一眼，而是一直注视着叶宗主。
　　叶宗主缓声道：“并不过分。”
　　
　　暮摇光继续出声道：“在那枚留影珠之中，每个人都可以看到，我所刺出的那一剑并非是温如霜的致命伤口。”
　　“之后因为天罚临世，我应凤师兄之邀，去找凤凰神宫，就更没有见过温如霜了。”
　　
　　“不知道温如霜留在宗门之中的本命长明灯所留的画面之中，是如何显示的？”暮摇光问道。
　　
　　温如霜的本命长明灯一直在邀月峰峰主手中，邀月峰峰主将本命长明灯取出来，指尖掐诀，将温如霜临死前最后一日所留下的画面展现出来。
　　
　　直到此时，围在刑罚殿殿外的那些弟子终于知晓了些许内情。
　　正值画面上，温如霜一剑刺进暮摇光左肩之中时，殿外不少弟子见到那样长的一柄剑刺穿暮摇光的左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旋即，他们忍不住心想，若是自己来承受刺的这一剑，能否做到如画面之上暮摇光那般，几近面不改色，手中长剑仍旧不偏不倚的将那缕失控的凤凰真火挡于剑意？
　　
　　思忖良久之后，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齐齐摇头心道：不能。
　　他们不能做到。
　　
　　邀月峰峰主手中的本命长明灯画面很快一转，便是暮摇光反手将长剑刺过来的那一幕，然后画面就戛然而止，无声熄灭。
　　
　　暮摇光紧紧盯着本命长明灯上戛然而止的画面，轻蹙着眉头。
　　温凌冷冷道：“如何？你们剑宗的本命长明灯已经传承了万年，应该不会有差错吧？”
　　
　　“不，是错了。”暮摇光出声道，“有人以秘法掐断了这本命长明灯接下来的画面。”
　　
　　手握本命长明灯的邀月峰峰主闻言，转眸看向暮摇光，平静开口道：“你如何判断出来的？”
　　此前，他与宗主两人皆是探查过这盏本命长明灯，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之处。
　　
　　暮摇光沉吟片刻，看着邀月峰峰主，道：“可否将这盏本命长明灯交给我试试？”
　　邀月峰峰主还未出声，温凌就抢先一步开口道：“不行！你这小女修诡异莫名，谁知道你会搞出什么花样来？”
　　
　　暮摇光轻轻转眸，盯着温凌，道：“温前辈究竟是想找到杀害温如霜的凶手，还是必须寻个理由来，要杀掉我？”
　　“其实，一直以来，晚辈都有一个疑惑，敢问温前辈，为何一定要杀我？我与温前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是哪里惹到了温前辈？”
　　
　　“至于这个，我大概是知道原因。”
　　云天峰峰主开口，接过话道：“温凌这老儿，今日看见了你的潜力，觉得你若是将来成长起来，对于他而言，是个威胁。”
　　
　　温凌此人，在成为温家家主之前，并非是温家正统少主。
　　温凌是在温家当时的少主遇险之后，温家主脉无堪当大任者时被推选出来的。
　　
　　在这之前，他一直被温家正统少主打压着，比修为，修为比不过，比天赋，天赋比不过，比情才，情才也比不过。
　　他事事不如当时温家正统的少主，纯粹是捡了个漏，才当上温家少主的。
　　
　　后来，温凌成为温家家主之后，则最爱打压温家旁脉中极有天赋的弟子。
　　温家旁脉哀声怨道许久，奈何温凌一手遮天，掌握着整个温家权利，让温家旁脉根本无法冒头。
　　
　　世家内部，主脉与旁脉之争，向来错综复杂，虽然已经是世人皆知的消息，但例如多年之前，萧家旁脉篡位夺权，将萧家主脉赶尽杀绝之事被爆出来，却仍旧还是被世人所诟病。
　　
　　如今云天峰峰主直截了当的点出温凌对于温家旁脉的打压之事，却是当着众人的面，将温凌顾及的脸面给撕破了。
　　
　　“胡说八道！”温凌冷喝道，“我不过是想为我小女讨回一个说法而已。”
　　
　　暮摇光闻言，平静道：“所以，温前辈还是最想找出杀害温如霜的凶手的，那还请温前辈静静旁观，不要影响我施法。”
　　
　　温凌脸色一僵，眼角余光瞥见刑罚殿殿外的那些围观弟子投落而来的目光，默然闭了嘴。
　　这剑宗什么毛病，这么大的事尽找些不相关的弟子来站场子吗？
　　
　　邀月峰峰主站起身，走过来，将手中温如霜的本命长明灯递给了暮摇光。
　　
　　暮摇光伸出手去，接过那盏本命长明灯，忆起昨夜容扶舟教给她的秘法。
　　她指尖掐诀，一抹湛蓝灵力缓缓涌出，注入本命长明灯之中。
　　
　　正当暮摇光掐诀完成之时，一股自遥遥虚空之中传来的可怖威势借着暮摇光手中的本命长明灯，朝着暮摇光席卷而来。
　　
　　“铮！”
　　与此同时，暮摇光手边的天光剑忽的一铮，竟不由自主的朝着那股可怖威势挥斩而去。
　　天光剑自主复苏，是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而这世间能够带给天光剑威胁的，只能是另外一位拥有天生剑骨的修士！
　　
　　除了她与容扶舟，在如今的修仙界之中，还有第三个天生剑骨？
　　不是说身怀天生剑骨之人都入魔了吗……
　　
　　当那股可怖威势席卷而来之时，原本稳坐于大殿之上的叶宗主忽的脸色一变，站了起来。
　　叶宗主面容间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旋即，叶宗主身形一掠，转瞬来到暮摇光身边，抬手挥剑，替暮摇光挡下那道恐怖威势，道：“你先继续，别停下来。”
　　其声音之间带着几乎不可闻的颤意与些许不安之意。
　　
　　这世间的第三个天生剑骨……
　　
　　叶宗主还记得当年东荒三十三个宗门在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的凄烈场面，也还记得当年各门各派逼上剑宗来，要他师父给一个交代的场景。
　　他也还记得当年他师父自刎以谢罪于天下人时，对他所说之言。
　　
　　他那个拥有天生剑骨的小师弟，入魔之后，竟然并未陨落于当年。
　　
　　




106.  第一百零六章   “他叫楼清宴。”……

　　
　　云顶天秘境。
　　仙羽峰峰主与晋灯大长老顺着那条地下河一路追踪而去。
　　地下河蜿蜒曲折, 时至蔓延过云顶天秘境外围地带，朝着秘境深处延伸而去。
　　
　　一路上，晋灯手中掐诀不断, 追溯着温如岚与温如霜的踪影。
　　最终, 他与仙羽峰峰主停在了地下河的尽头。
　　
　　地下河流至尽头，蓦然下坠, 形成了一座万丈垂落的瀑流，笔直而下, 壮观又浩大。
　　晋灯停下了自己手中掐诀的动作, 转眸看向仙羽峰峰主, 开口道：“我所能追溯到的最终地点, 就是这里了。”
　　
　　仙羽峰峰主闻言，祭出自己的本命长剑, 挥剑而出。
　　垂落的万丈瀑流被一剑挥斩，蓦然断开一瞬。
　　他与晋灯借着这一瞬之机，飞身掠出, 转瞬来到了万丈瀑流背后。
　　
　　万丈瀑流之后，是一处极为幽闭之处, 没有任何光, 也没有任何声音。
　　仿佛那万丈瀑流将秘境之中的一切声音与此处彻底隔绝开来了一般。
　　
　　仙羽峰峰主与晋灯两人分别从储物空间之中掏出一颗夜明珠来。
　　夜明珠静谧而柔和的光华将周遭照亮。
　　
　　晋灯有些奇怪道：“那个叫温如霜的女弟子为何要将她哥哥带到这里来？”
　　
　　“温如岚当时因为被天罚余威所波及到, 陷入了昏迷之中。而温如霜……”
　　仙羽峰峰主提及到温如霜之时, 却是怔愣了一瞬, 有些不太确定的出声问道：“晋灯大长老, 你觉得温如霜当时的神情对劲吗？”
　　
　　“不对劲啊。”晋灯开口道, “肯定是不对劲儿的。自从她开始用剑捅同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仙羽峰峰主猜测道：“温如霜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了。”
　　
　　两人隔绝了彼此的交谈之声，继续往深处走去。
　　夜明珠柔和的光华将前路照亮, 时至某一瞬，两人眼前视线豁然开朗起来。
　　入眼处是一个犹如山洞一般的地方。
　　
　　仙羽峰峰主并未看见温如岚与温如霜的身形，将神识探出，仔细探寻着周遭的每一寸地方，不将任何一处机关与暗门放过。
　　
　　好半晌后，仙羽峰峰主探出的神识蓦然停在山洞内某一处上。
　　他将手中长剑挥出，朝着那一处不对劲之处探去。
　　
　　须臾，仙羽峰峰主手中长剑探到一块松动的石块，将其按下的瞬间，自两人眼前的一面石壁轰然破碎。
　　碎石与烟尘四起间，内里所隔绝的一切场景彻底显露出来。
　　
　　内里依旧没有光，没有响动，只听得见些许微弱而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而且……这只是一个人的呼吸声。
　　
　　仙羽峰峰主意识到这一点后，指尖处掠出一抹灵光，投射而出，将内里隔间瞬间照亮。
　　
　　温如岚一袭绯衣铺散，上面压绣的百花之上沾染上了艳丽的鲜血。
　　那些鲜血已经变成了极为难看的深褐色。
　　
　　若是平常的温如岚，是断然不会让沾染在自己衣裳间的那些鲜血停留如此之久的，他会在第一时间掐诀，使出洁净术，将自己一袭绯衣打理得干干净净，不染半分尘埃。
　　
　　可是，此刻的温如岚低伏于地面之上，一动不动，若不是偶尔传出来的呼吸声，就仿若全然是一个死人般。
　　
　　仙羽峰峰主转眸望向另一处角落里已经全然没有了呼吸的温如霜。
　　温如霜的致命伤是源自于一道插进心口的剑伤。
　　而那柄致人死亡的长剑此刻还插在温如霜心口之上。
　　
　　瞧见那柄长剑之时，仙羽峰峰主瞳孔猛的一缩，怔愣住了。
　　晋灯见状，迟疑道：“怎么了？”
　　
　　好半晌后，仙羽峰峰主才轻声道：“还望晋灯大长老将我剑宗另外那位弟子的尸体代为收殓。”
　　说罢，仙羽峰峰主缓步来到温如岚身边。
　　
　　走到温如岚身边，仙羽峰峰主才察觉到了温如岚一身化神修为已经尽数散尽了，在其灵脉之间，还隐隐有走火入魔之趋势。
　　温如岚道心破损，若不重拾道心，他的一生修途都将毁了。
　　
　　仙羽峰峰主手中掐诀，给温如岚施了一道洁净术，将其一身血污清理干净。
　　他缓缓伸出手去，搭在温如岚肩上，轻声道：“孩子，我们回家了。”
　　
　　温如岚被仙羽峰峰主扶了起来，他一张艳丽绝伦的面容间此刻却只剩下了苍白与无力。
　　他眸中失了神，彻底黯淡无光。
　　
　　许久之后，温如岚缓步走到另一处角落里，目光紧紧盯着插在温如霜心口上的那柄长剑。
　　他缓缓伸出手去，将那柄长剑取了下来，握在他手中。
　　可他手中的长剑却再也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了。
　　
　　他道心破损。
　　而手中的这柄剑，是他的本命长剑。
　　
　　……
　　
　　剑宗，刑罚殿大殿之中。
　　当叶宗主说出不要停的时候，暮摇光暂且将心中的疑惑尽数压制了下去，全心全意的投入自己手中这盏本命长明灯之上。
　　
　　在暮摇光掌心之中，湛蓝灵力倾涌而出，朝着那盏本命长明灯汇聚而去。
　　与此同时，暮摇光运转秘法，势必要将眼前这盏本命长明灯之中所隐藏的画面彻底激发出来。
　　
　　“铮铮！”
　　暮摇光手边的天光剑察觉到了越来越强烈的威压气息，止不住的铮鸣起来。
　　那是另外一位拥有天生剑骨之人隔着遥遥虚空传来的极大威胁！
　　
　　叶宗主轻抬起手中长剑，为暮摇光全力抵挡着来自于虚空之中的巨大威压。
　　时至某一刻，那来自于虚空之中的威压蓦然抽离而去，正当叶宗主稍微松了一口气之时，那股威压却再度袭来，朝着叶宗主疯狂而至。
　　
　　“宗主！”
　　云天峰与邀月峰峰主蓦然站起身来。
　　叶宗主在这一击之下受伤，猛地偏过头，吐出一口鲜血来。
　　
　　“不要过来。”
　　叶宗主摇摇头道。
　　这是他那位几千年未见的小师弟给他来的一个下马威。
　　
　　与此同时，暮摇光已经掐诀完成，自她手中那盏本命长明灯之上再度浮现出一幕幕的画面。
　　
　　那是在暮摇光反手刺了温如霜一剑之后，暮摇光看见画面之中的她与凤奕然僵持不休着。
　　而郦青青此时一死，温如霜的意识应该是回来了的。
　　
　　之后天罚降世，温如霜的身形被掩于烟尘之下。
　　良久之后，温如霜幽幽转醒，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不远处被天罚所波及陷入昏迷的温如岚身边，将人一把带走。
　　
　　温如霜带着温如岚一路远行之后，顺着那条地下河走下去。
　　不过半日，便走到了尽头。
　　
　　时至此时，暮摇光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温如霜乃是化神初期修为，依照温如霜的速度，再加上她带着一个温如岚，是根本不可能走得这么快的。
　　
　　温如霜的本命长明灯所投射出来的画面不如此前暮摇光拿出来的那枚留影珠有效果。
　　此刻，大家只能看得见画面，而听不见任何声音。
　　
　　温如霜将温如岚带到了地下河的尽头，也就是那处万丈瀑流背后。
　　温如霜在山洞之内点亮了一盏灯。
　　然后，温如岚清醒过来。
　　
　　画面之中，身处山洞之中的两人突然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在剑宗众多弟子心目中，温如霜说话向来是柔声细语、慢条斯理的，可在此刻本命长明灯之中所呈现出来的画面之中，温如霜仿若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般。
　　
　　不少对温如霜还留有好感的剑宗弟子忽然间不能接受温如霜如今在画面之中的性情了。
　　可是，他们很快想到此刻能看到本命长明灯之中的画面，不就意味着温如霜其实已经死了吗……
　　
　　画面之上，温如霜与温如岚似乎争吵了许久，甚至，这两人开始拔剑相向。
　　暮摇光见状，轻蹙起眉头。
　　
　　温凌立在不远处，瞧见本命长明灯上的这一幕，心里忽的生出一种极为不可思议、却又即将可能成为事实的预感。
　　
　　在这盏本命长明灯之中，如今的画面上只剩下了温如岚与温如霜。
　　如果最后温如霜死了，那么杀害温如霜的凶手……会是谁呢？
　　
　　温凌内心深处突然间生出一种无端的恐惧来，迫使他挥动袖袍，瞬间将刑罚殿大门给关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就在温凌动手的同一瞬，本命长明灯之上的画面场景一转，温如岚抬剑刺进了温如霜的心口之中。
　　山洞之中那盏微凉的灯火瞬间熄灭了，暮摇光手中的本命长明灯也随之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轰！”
　　刑罚殿大门被温凌彻底关上，可在关关上前一瞬，他分明听见了来自于殿外众多弟子的惊呼声。
　　那是一种对于他们此刻所见到的画面而感到震惊的声音。
　　
　　刑罚殿大殿之上，众人忽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无论这其中有什么样的内情，可本命长明灯之上所展示的画面却一定是实实在在的。
　　温如岚亲手杀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往后余生，无论历史如何被磨灭，温如岚亲手弑妹就如同一枚刑罚钉般，钉在了温如岚这个人的身上，是他一生无法被磨灭的污点。
　　
　　除非……
　　
　　除非能证明杀害温如霜的那个人，不是温如岚。或者说是有别的谁来假扮了温如岚。
　　
　　但是，可能吗？
　　
　　温凌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出声道：“你们什么都没有看到！知道吗？你们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些都是假的。”
　　他猛的盯住了手握本命长明灯的暮摇光，冷冷出声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怎么会让这么多人瞧见了这一幕？”
　　
　　温凌几近癫狂的想要冲过来，他将暮摇光手中的本命长明灯一把掀飞了去。
　　
　　暮摇光僵立于原处，忽然间自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极为可悲的情绪来。
　　
　　无论是谁亲手推动了这一切，从最初的要凤奕然入魔，到如今让温如岚亲手杀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其目的也是为了让温如岚道心破碎，要让温如岚入魔。
　　
　　就像是那一日，她所听到的犹如天意蛊惑一般的声音般——他们都是代替你而承受这一切的。
　　
　　上一世，因为她最终会入魔，所以凤奕然和温如岚不必再经历这一世在云顶天秘境之中所经历的一切。
　　而这一世，因为她改变了剧情，所以就要有这样一只手来推动，让她周遭的人一个一个遭遇这一切吗？
　　
　　天意为何一定要拥有天生剑骨的人入魔？
　　是天生剑骨碍着天意什么了？
　　他们难道会弑天吗？
　　
　　她突然间感觉到一种无力与迷茫。
　　
　　叶宗主轻咳一声，抬起手来，手中施诀，将几近发疯的温凌隔绝在外，然后让刑罚殿殿主将温凌暂且看管住。
　　
　　温凌经过此一事，必定会将一切罪责皆怪罪在暮摇光身上。
　　不用怀疑，这是温凌既懦弱又无能的本性。
　　毕竟，当年就连温家这个少主都是他捡了大便宜才得来的。
　　
　　做完这一切后，叶宗主转眸对暮摇光道：“你跟我来。”
　　暮摇光闻言，将恍惚的思绪抽了回来，然后看向叶宗主，点点头道：“好。”
　　
　　叶宗主带着暮摇光来到刑罚殿后殿，却是迟疑了许久，才出声道：“你是天生剑骨，有一件事我无法瞒着你。”
　　
　　“就在刚才你掐诀施法之时，自本命长明灯之上阻拦你施法的那股强大气息，我从中察觉到隐约的熟悉感。”
　　
　　“还记得此前我同你说的那个我的小师弟吗？”
　　“那个同样拥有天生剑骨的前辈？”
　　
　　“他可能还活着。”
　　“可是，宗主你不是说他入魔了，然后已经被伏诛了吗？”
　　
　　——但凡天生剑骨，都入魔了。
　　暮摇光脑海之中蓦然响起这番话来，她想到了自云顶天秘境之中就一直有的疑惑——为何在魔界之中会有那样一把可以通往云顶天秘境的钥匙。
　　
　　“宗主，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你的小师弟叫什么名字？”
　　
　　“他叫楼清宴。”
　　
　　




107.  第一百零七章   是我亲手杀了她。

　　
　　楼清宴？
　　魔尊楼清宴。
　　当暮摇光从叶宗主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 忽的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魔尊楼清宴，在魔界之中，向来神秘莫测, 没有几个魔见过其真实面容, 就连七大魔君也没有见过魔尊的真实面容。
　　
　　大家每一次见到魔尊之时，在大殿之上, 魔尊皆以屏风遮挡了面容。
　　毕竟，谁也不敢特意跑去屏风后面, 瞧一瞧魔尊的真实面容。
　　
　　就连魔界之中的魔都尚且如此, 就更不用说是远在修仙界之中的修士了。
　　
　　除了……
　　除了她第一次坠入魔界, 被魔尊楼清宴给捡回去的时候, 她的意识隐约之时，好像曾经窥见过这位魔尊的面容。
　　
　　如果魔尊楼清宴就是叶宗主那位身怀天生剑骨却最终入魔的小师弟楼清宴的话, 那么很多事情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为何在魔界会有一把通往云顶天秘境之中的秘境钥匙？
　　是因为在几千年以前，楼清宴也曾是剑宗真传弟子，或许后来还曾是剑宗九峰五殿之主。
　　云顶天秘境的钥匙由剑宗与道宗共同掌握, 楼清宴要想得到剑宗的那把钥匙，简直不要太容易。
　　
　　而且, 依照叶宗主当日说过, 他的小师弟天赋异禀, 利用剑宗的那把钥匙来仿照一把可以通往云顶天秘境的钥匙, 并非是什么难事。
　　
　　如此一来, 楼清宴还是剑宗剑修之时, 破解了本命长明灯的秘法, 好像也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之事了。
　　
　　思及此，暮摇光又想到了在魔界之中一直都有一个传闻，称魔尊并非是十大魔族之一, 而是一位神秘莫测的天魔。
　　不是十大魔族之一，其实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天魔，这位魔尊乃是人族出身，自入魔之后，转投魔界而去的。
　　
　　暮摇光故作迟疑的轻蹙起眉头。
　　叶宗主瞧见了暮摇光的神情，出声问道：“怎么了？”
　　
　　“宗主，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楼清宴’这个名字……”暮摇光迟疑道。
　　好半晌之后，她看向叶宗主，轻眨了下眼，道：“我记起来了。”
　　
　　“宗主，当日在云顶天秘境之中，我们遇见那只兔子的时候，我好像听到那只兔子说漏了嘴，提及到楼清宴这个名字。”
　　暮摇光开口道：“楼清宴……好像是魔界那位魔尊的名字。”
　　
　　“咔嚓！”
　　叶宗主原本是扶着椅背的，猝不及防之下，听到暮摇光所说，手中一用力，将手下的椅背一角给捏碎了。
　　
　　暮摇光垂眸，望了眼在叶宗主手中缓缓化为湮尘的椅背一角，并未再多言。
　　她只需要点出这一点就好了。
　　
　　现在想来，如果魔尊楼清宴就是几千年前屠杀东荒三十三个宗门的剑宗弟子楼清宴的话，那她上一世入魔返回魔界之时，“犯上作乱”，将魔尊击杀得也太过容易了。
　　容易到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在位几千年的魔尊该有的实力。
　　
　　是因为有了新的天生剑骨入魔继任魔尊，所以楼清宴这个旧天生剑骨的魔尊就该“退休”了吗？
　　
　　暮摇光微抿着唇。
　　
　　这一切仿若有一团极深的迷雾笼罩在她身上，笼罩在所有身怀天生剑骨的修士身上。
　　在上一世和这一世，这位魔尊楼清宴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几千年前，楼清宴深入混沌星域之中，是见到了什么，才导致他毫不犹豫的入魔而去？
　　
　　“若是那位魔尊就是楼清宴的话……”
　　许久之后，叶宗主缓声开口道：“摇光小友，今日若不是你知晓了如何解开本命长明灯的秘法，这一切的祸事都将扣在你头上。”
　　
　　“昨日，我得知温如霜可能身死的消息之时，便想到了这一点，故而特意去请教了小师祖有关本命长明灯的事。”暮摇光解释道。
　　叶宗主只得感慨一句：“幸好，幸好还有小师祖。”
　　
　　几千年前，楼清宴闯入混沌星域之时，已是大乘修为。待到他归来时，却一头扎进了入魔的状态之中，无故屠杀东荒三十三个宗门。
　　一个入魔的大乘修士，又身怀天生剑骨，是何等惊人的战力，由修仙界中各派各宗联合起来，将其伏诛之后，此事才暂且作罢。
　　
　　叶宗主却从来没有想过，如今在任的那位魔尊竟是当年剑宗天姿绝艳的小师弟。
　　魔界魔尊向来神秘，他们派入魔界的探子也从来没有打听到魔尊的名号为谁。
　　
　　思及此，叶宗主忧思更深，出声道：“摇光小友，楼清宴此人桀骜不驯，心高气傲之极，当年未曾将其伏诛，如今归来，必定会对修仙界及其剑宗掀起一番惊天动地的报复。”
　　
　　“摇光小友，你乃是天生剑骨，或许会成为楼清宴针对的目标之一。”
　　
　　叶宗主说到此处，却是忍不住去细思，过去几千年间那些拥有天生剑骨之人无端的入魔，当真只是巧合吗？
　　
　　暮摇光闻言，点点头道：“我明白的。”
　　不是可能会成为楼清宴针对的目标，她必然会成为楼清宴针对的目标。
　　待到楼清宴知晓修仙界中所出现的那个天生剑骨就是她时，必定会来找她麻烦的。
　　
　　正如修仙界中都不知道魔界之中鼎鼎有名的魔尊名号一般，在魔界之中，也不会有几个魔会特意去打听修仙界中剑宗目前为止还名不见经传的一个真传弟子。
　　
　　只是，楼清宴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暮摇光却是不太确定。
　　
　　叶宗主说罢，却是轻咳了一声，唇角处再次溢出一缕鲜血来。
　　这是他此前为抵挡楼清宴自虚空之中袭来的一道威压所致的内伤。
　　
　　暮摇光见状，出声道：“宗主你……”
　　叶宗主摆摆手，道：“不碍事，我那位小师弟啊，自拜入剑宗十余年，就已经超过了我的修为，如今成为魔界魔尊，其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了。”
　　
　　“宗主，我在云顶天秘境之中从凤凰神宫处略有收获，让我试一试。”暮摇光解释道。
　　说罢，她抬起手来，在其掌心处涌出一抹灵力来，缓缓没入叶宗主灵脉之间，为其治愈伤势。
　　
　　约摸片刻钟后，暮摇光才停下手来。
　　叶宗主道：“多谢摇光小友。”
　　
　　暮摇光开口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此前手握本命长明灯的是她，那缕威压袭来所针对的也是她，是叶宗主出手为她挡下了魔尊楼清宴那一击。
　　
　　叶宗主默然调息片刻后，同暮摇光一起走出了后殿。
　　
　　刑罚殿大殿之上，刑罚殿殿主将温凌暂且制住。
　　温凌一见到暮摇光出来，眼眶里泛着红，紧紧盯着暮摇光。
　　
　　在他心里，已经把暮摇光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没有暮摇光的话，他就不会再失了一个女儿之后，还眼睁睁看着温如岚因为那盏本命长明灯而就此身败名裂。
　　
　　叶宗主瞧见温凌面容间的神情，颇为头疼，出声道：“温家主，你不必如此。我们都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真相而已，那盏本命长明灯中所展示出来的画面，只能作为追踪凶手的一个参考而已，并不能作为最终定罪的证据。”
　　
　　正如他们第一次看见本命长明灯中的画面时，也并未立即就认定是暮摇光杀了温如霜。
　　只有温凌一见到那幕画面，就立刻急匆匆的冲去云舟之上，找暮摇光的麻烦而已。
　　
　　温凌不理智，可他们却不能不理智。
　　
　　温凌听见叶宗主此言，连忙点头道：“是，没错，不能仅凭着一盏本命长明灯就作为证据来定罪。”
　　
　　暮摇光闻言，轻轻抬眸看了一眼似乎已经冷静下来的温凌，并未出声。
　　
　　温凌转眸瞧见暮摇光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透着平静，可他却从中瞧见了分明的冷嘲。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几近于俯视姿态的目光，让他在恍惚一瞬间，恍然回到了很久之前，他遇见温家那位正统少主之时。
　　
　　同样的高高在上，同样的俯视姿态。
　　同样施舍般的怜悯。
　　那是身为天之骄子对寻常资质的弟子所投来的轻蔑之意，视他为蝼蚁，视他为浮尘。
　　
　　从前，温凌受够了这样的俯视与轻蔑，所以当他得知那位温家正统少主遇险陨落之时，他心中是欣喜若狂。
　　
　　当温家少主的地位降落在他头上之时，他是惊喜，是狂喜。
　　
　　当他成为温家家主，掌控整个温家权势之时，他也终于成为了那样可以俯视他人、随意打压他人一生的存在。
　　大乘之下，皆蝼蚁。
　　
　　他天赋不够，那就用无穷无尽的丹药来堆砌。
　　他战力不够，那就用很多的法宝灵器来防身。
　　
　　他要让他的子嗣成为天姿绝艳那一类人，于是他去求娶当年道宗宗主之女，才有了温如岚。
　　他亲子继承了他道侣的修炼天赋，可他却并不喜欢温如岚。
　　他觉得温如岚同当年那个温家正统少主一般，拥有着相同的天姿，拥有着相同的眼神。
　　
　　他更喜欢他与一个凡女所生的孩子。
　　温如霜天姿不够，那就依照他当年用的方法，用丹药来堆砌出她的修为，战力不够，他就给她足以强大的法宝。
　　
　　若是霜儿是个男孩，他一定将霜儿立为温家少主。
　　
　　可如今……这一切都被毁了。
　　
　　霜儿死了，温如岚也快被毁了。
　　
　　他讨厌这个女修，她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当年被那位温家正统少主所蔑视的感觉。
　　他定要杀了她。
　　大乘修士杀一个元婴修士，岂不是易如反掌？
　　
　　不过，此事还急不得。
　　
　　温凌眸中缓缓变得平静，并收回了目光。
　　整个人开始安静下来。
　　
　　刑罚殿殿主看见温凌由最初的疯狂，开始变得平静下来，稍微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仍旧注意着温凌的一举一动。
　　
　　温凌此人，性情偏激，就连以一介大乘尊者之身亲自去打压温家旁脉这等会令人诟病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怕就怕，这温凌当着他们的面，在这剑宗刑罚殿内堂而皇之的对暮摇光出手。
　　
　　正值此时，从刑罚殿外飞掠进一抹灵光，落入叶宗主掌心之中。
　　是仙羽峰峰主传来的一道灵讯。
　　叶宗主将手中的这道灵讯打开之后，静静听完了仙羽峰峰主所传讯息。
　　
　　剑宗天元广场之上，仙羽峰峰主和晋灯带着温如岚落于此处。
　　此前在刑罚殿大殿中所发生的事，已经彻底传开了来。
　　
　　天元广场上，有不少弟子待在此处，瞧见温如岚的时候，他们面上神情突然一愣，旋即不可避免的回想起此前在刑罚殿大殿前所看见的画面。
　　不少弟子脸上神情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更有甚者，趁着天元广场之上周遭人多之际，于一片慌乱之中传音广而告之道：“温师兄，真的是你亲手杀了温师姐吗？”
　　
　　仙羽峰峰主闻言，神色一凝，当即就要探出神识去，将那个无端作怪的弟子给找出来。
　　温如岚轻垂眉眼，低声道：“峰主，不必了。”
　　
　　仙羽峰峰主一声喟叹之后，决定尊重温如岚的决定，并道：“孩子，我直接带着你去刑罚殿，你的父亲正在那里等着。”
　　
　　温如岚听见“你的父亲”四个字之时，眉眼间未见任何异色。
　　
　　这时候，人群之中肆意作怪的那名弟子再次传音广而告之道：“温师兄，你真的……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吗？”
　　有剑宗弟子下意识转眸，开始在人群之中寻找起那个只敢在背地里出声的修士。
　　
　　须臾，有邀月峰弟子一把将那个人给轰了出来，冷声道：“让你胡说八道！谁让你胡说八道的！温师兄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那人身着一袭蓝衣，却并非是剑宗弟子，此前却称温如岚为温师兄，称温如霜为温师姐，可想而知其背后阴私的想法，是想挑起剑宗内部之间的矛盾。
　　
　　“我没胡说！当时在剑宗刑罚殿外，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是温如岚亲手杀死了温如霜，这不是事实吗？”
　　
　　温如岚顿住脚步，转眸看向那个人，并未有任何犹豫之意，出声道：“是的，是我亲手杀了她。”
　　
　　此言一出，身在天元广场之上的众多弟子不由得为之一惊。
　　在他们看来，就算真的是温如岚亲手杀死了温如霜，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口承认。
　　
　　即便是流言蜚语不断，温如岚身为四大世家之一的温家少主，偌大的温家也有能力摆平这件事，将真相尘封起来。
　　所谓世家，不都是表面光鲜亮丽的吗？
　　背地里之事如何能当众承认？
　　
　　可温如岚当着众人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犯下之事。还没有半分隐瞒。
　　这一点惊呆了众人。
　　
　　“你竟然还敢承认？”
　　身着蓝衣的那名修士闻言，同样是一怔，旋即便大笑出了声，继续道：“你们看，就连你们剑宗这位温如岚师兄自己，都亲口承认了，承认了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妹妹。”
　　
　　“剑宗是修仙界之中多少修士心目中的修行圣地啊，身为一名剑宗弟子，还是如今菁英榜上排名前十的修士，却是一个私德有亏之人，亲手弑妹。”
　　
　　“多可笑啊！”
　　
　　“不是了。”温如岚低低出声，平静道。
　　
　　此言一出，身在天元广场上的众多弟子却不知道温如岚这一句“不是了”，究竟是在说什么，是在说他即将不是剑宗弟子了，还是说不再是菁英榜上排名前十的人了。
　　
　　“温如岚！”
　　叶娇娇听说了温如岚被人围在天元广场上的事，闻讯赶来。
　　远远的，她就听见温如岚那一声亲口承认的话语，说是他亲手杀了温如霜。
　　
　　叶娇娇掠身而来，站在温如岚面前，柳眉微蹙，冷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温如岚一旦当众承认了自己亲手弑妹这件事，往后无论再有任何种种隐情与真正的真相被揭露，世间所有人却都只会记住温如岚今日这番话。
　　
　　——是的，是我亲手杀了她。
　　人云亦云，流言蜚语。
　　温如岚将再也洗不掉这个污点了！
　　
　　随后，叶娇娇才看出了温如岚如今的修为。
　　在进云顶天秘境之前，温如岚已是化神修为，如今却是一身修为全都散尽了。
　　
　　就算叶娇娇再看不惯温如岚，可此刻却仍旧为温如岚如今的境况而感到担忧。
　　
　　那名身着蓝衣的修士瞧见叶娇娇赶来之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虽然敢惹一个即将身败名裂之人，但是却不敢去招惹如今剑宗宗主的女儿。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温如岚应声道。
　　蓝衣修士见温如岚自己都承认了，于是胆子一大，便再度出声道：“对，像你这样私德有亏、冷血弑妹的人，就不该存活于世的……”
　　
　　“铮！”
　　叶娇娇祭出自己的本命长剑，将其一把架在了那名蓝衣修士脖颈之上，冷冷出声道：“你再在这里胡乱蛊惑一句试试？”
　　
　　“这里是剑宗，我真是怕了你们了。”
　　被叶娇娇挥来的长剑压在了脖颈上，蓝衣修士略一瑟缩，面容间露出些许害怕之意，小声咕哝着。
　　
　　“你！”
　　叶娇娇性子急，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会损人的家伙，手中长剑再度往前挥了去。
　　
　　“铮……”
　　一只手伸了出来，握在叶娇娇长剑剑身之上。
　　鲜血自那只手的指缝之间缓缓溢了出来。
　　
　　叶娇娇转眸看向握住她剑身的温如岚。
　　温如岚平静道：“你应该不想跟现在的我一样吧，那就把剑收回去。”
　　
　　剑宗宗主之女出手，无故伤人。
　　若是传了出去，外面又将流言四起。
　　
　　叶娇娇出声道：“温如岚！”
　　她瞪着温如岚，好半晌之后才妥协了，将自己手中的长剑缓缓收了回来，转眸看向仙羽峰峰主，继续道：“仙羽峰主，还请你将温如岚带到刑罚殿吧，那里有人在等着他。”
　　
　　仙羽峰峰主闻言，走上前来，带着温如岚，很快来到刑罚殿大门之外。
　　
　　温如岚注视着眼前刑罚殿大门，神色平静。
　　许久之后，他缓缓伸出手，推开了眼前这扇大门。
　　
　　暮摇光站在刑罚殿大殿之上，听见身后大门打开的声响，转眸望去，看着站在刑罚殿前的温如岚。
　　
　　温如岚依旧是那一袭绯衣，面容艳丽，眉目精致，却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自信又从容的神色。
　　从前的温如岚是温家少主，意气风发，修为至化神，是剑宗年轻一辈之中排名第二的真传弟子，位列菁英榜上前十名。
　　可如今的温如岚……道心破损，修为散尽，还背负上了亲手弑妹的罪名。
　　
　　暮摇光望着不过才两月没有见面的温如岚，心里一声喟叹。
　　
　　天意好像真的很喜欢看到天之骄子一朝跌入泥泞后，就再也爬不起来的类似戏码了。
　　
　　




108.  第一百零八章   他好像认命了一般。

　　
　　温如岚缓步走进刑罚殿中。
　　
　　当温凌在殿中第一眼瞧见温如岚时, 并未察觉到什么。
　　时至几个呼吸之后，他再度转眸盯着温如岚，难以置信道：“你的修为呢？你的化神修为呢？”
　　
　　“温如岚, 你的修为呢？”
　　温凌几近要冲出去, 却被刑罚殿殿主给拦住，刑罚殿殿主出声道：“温家主, 请冷静下来。”
　　
　　温凌眼眶几近泛得通红，盯着缓缓跪在大殿之上的温如岚, 狠声道：“我怎么冷静？散尽修为的人, 又不是你儿子！”
　　
　　暮摇光瞧见温凌此刻的模样, 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
　　
　　说什么父子情深, 这世上有哪个儿子对于自己孩子历尽磨难、好不容易归来的时候，在第一眼之后, 却是率先出声质问自己儿子的修为为何没了，而不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儿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
　　
　　温如岚倒像是习惯了一般，并没有露出什么别的神情来, 缓缓跪在了大殿之上，面对殿上的叶宗主、三位峰主、以及刑罚殿殿主, 低声道：“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是我一开始进入云顶天秘境之时, 遇上郦青青, 被迷了心智, 才导致温如霜被抓。之后, 我又劝说凤奕然, 让凤奕然随我一起去, 找郦青青。”
　　
　　“那时候，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中了郦青青的魅惑之术而不自知，故而是我潜意识里面的命令, 让我带着凤奕然追着郦青青而去，并在见到郦青青的那一瞬，与郦青青一起对付凤奕然，将凤奕然困于山洞之中。”
　　
　　“也是我亲口向郦青青透露暮摇光之事，让暮摇光被牵扯进了这一场纷争之中。随后，郦青青设计假死，并命令我潜伏于凤奕然与暮摇光身边，以随时待命。”
　　
　　“是我亲手解开了捆住温如霜的绳子，让温如霜在之后混乱之中，一剑刺进了暮摇光的左肩，差一点儿让暮摇光身陨在那地底。”
　　
　　“是我不但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中了郦青青的奸计，还助纣为虐，反过来帮着郦青青一起对付凤奕然与暮摇光，导致凤奕然因此而差一点儿入魔，酿成大错。”
　　
　　“也是我在此后争执过程中，亲手杀了温如霜。”
　　
　　温如岚将当日之事一字一句与自己有关的内容全都说了出来。
　　尤其是最后一点。
　　
　　温凌瞪视着温如岚，冷声呵斥道：“温如岚，你给我闭嘴！”
　　温如岚怎么敢？怎么敢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亲口承认这一点？
　　
　　叶宗主静静听完了温如岚的每一番话，缓步来到温如岚面前，开口问道：“温如岚，你可有什么隐情？大可以在此时一起说出来，我们与温家主都在这里，会将一切调查清楚的，还你一个清白与公道。”
　　
　　温如岚跪在冰冷的大殿之上，眼睫轻轻颤了下，定声道：“并无任何隐情可说，我所说之事，皆为事实。”
　　
　　邀月峰峰主闻言，猛地从座上站了起来，来到温如岚面前，轻声道：“如岚，你可知道你这一承认，你所要承担的后果是什么？”
　　
　　“我再问你一次，当日在那处只有你和霜儿的山洞之中，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争执？或者是在当日，你与霜儿是否还被人所控制着？”
　　
　　“那些发生在山洞之中的事情，是否是你在被蒙蔽了心智之时所做下的无心之举？”
　　
　　“不是，这一切都是我在意识清醒之时所为。当郦青青死的那一刻，我已经彻底从被控制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了。”温如岚平静道。
　　
　　暮摇光站在刑罚殿大殿一侧，静静看着温如岚将那一条条罪责全都说了出来。
　　皆是他所为？
　　在那个山洞之中，温如岚和温如霜到底在争执些什么事情？
　　
　　暮摇光缓缓出声道：“你的道心是因为什么而毁掉的？”
　　温如岚听见从一旁传来的清冷声音，转眸望去，看向暮摇光，眸中依旧平静，开口道：“想碎……就碎了啊。”
　　
　　刑罚殿上，因为温如岚这一番直言而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之中。
　　温凌仍旧瞪视着温如岚，仍旧不敢相信温如岚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口承认自己杀了温如霜。
　　
　　这让他如何去操作？
　　他要怎么去操作，才能挽回温如岚在世人眼中的形象？要如何去做，才能洗去温如岚身上的污点？
　　
　　好半晌，叶宗主再度开口问道：“温如岚，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了吗？”
　　温如岚如今的状态就犹如一个枯如朽木般的将死之人般，道心破损，修为散尽，全然没有半分想再解释的意思。
　　
　　温如岚缓缓伸手，交叠在额头前，重重地磕着头，低声道：“我无话可说。”
　　
　　“温如岚，你给我起来！谁让你认罪的！谁让你认罪的？”
　　温凌在刑罚殿殿主的阻拦之下，见到温如岚磕头磕在冰冷的大殿地板之上，几近癫狂的出声呵斥。
　　
　　叶宗主与邀月峰峰主见状，皆是轻叹了一声，让刑罚殿殿主命刑罚殿弟子上前来，暂且将温如岚关押于刑罚堂中，容后再行调查。
　　
　　与此同时，并未参与剑宗宗门内部纷争的晋灯大长老才缓步走进来，拱手朝在场诸位打过招呼后，询问道：“你们剑宗那名女弟子的尸身暂且由我代为收殓，不知是交给谁？”
　　晋灯说罢，从储物空间之中取出那枚储物珠，看向众人。
　　
　　邀月峰峰主闻言，看向温凌，出声问道：“温家主，不知你……”
　　温凌紧紧盯着晋灯手中的那枚储物珠，冷声道：“我不信霜儿的致命伤，是那道剑伤。”
　　
　　刑罚殿殿主拱了拱手，道：“既然温家主对此有所疑惑，便将这枚储物珠暂且交于剑宗保管，待到一切都查清楚之后，再交还于温家，温家主觉得如何？”
　　
　　“好。”温凌应声道。
　　到了现在，就算他再说什么，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这已经不会再存在什么剑宗包不包庇的问题了，涉及到此事的所有人之中，与凤奕然无关，与暮摇光无关，到最后竟成了温家兄妹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若是说暮摇光还会受到剑宗包庇，可温如岚与温如霜都是邀月峰峰主的真传弟子，也都是温家人，剑宗有什么可包庇的理由呢？
　　
　　这一瞬，温凌突然开始无比期望起来，第一次期望剑宗不是一个绝对公平公正的修仙宗门，希望剑宗会为了护住活着的弟子而隐瞒住实情。
　　
　　刑罚殿殿主命座下弟子进来，将温如岚带至刑罚堂内暂且关押起来。
　　须臾，便有刑罚殿弟子走进来，先是拱手向在场的宗主、峰主与殿主行过礼后，又才来到温如岚面前。
　　
　　这名刑罚殿弟子向来只抓过宗门之外那些十恶不赦的罪人，还从来没有用镣铐来拷过剑宗自己人。
　　当他将镣铐拿出来之时，手都还在颤抖。
　　
　　温如岚缓缓抬起手来。
　　
　　刑罚殿殿主见状，挥了挥手道：“你抖什么抖？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还有，我们都还没有定温如岚的罪，不必给他用上镣铐，就这样带下去吧。”
　　
　　“好的，殿主。”
　　这名刑罚殿弟子闻言，像是如释重负一般，飞快的将手中镣铐一收，抬眸对温如岚道：“温师兄，你且随我来吧。”
　　温如岚点点头，应声道：“好。”
　　
　　刑罚殿弟子将温如岚带出了刑罚殿。
　　叶娇娇就站在刑罚殿外，看着那名刑罚殿弟子将人带出来。
　　
　　那名刑罚殿弟子瞧见叶娇娇的时候，神情略微一愣，迟疑出声道：“温师兄，你要不要去和叶师妹聊一聊？”
　　
　　叶娇娇缓步走过来，盯着温如岚，问出了与暮摇光此前所问一模一样的问题。
　　“你的道心为什么破了？”
　　
　　天光照拂而下，落在温如岚一袭绯衣周身，将绯衣衣袂之上压绣的纹饰带出绚丽的光泽，煞是艳丽，却几近落寞了。
　　
　　而温如岚的回答就如同刑罚殿殿中一般，他开口道：“想破……就破了啊。”
　　
　　“温如岚！”
　　叶娇娇气急。
　　她真的很讨厌温如岚，从小就讨厌到了大。
　　即便眼前这个人是她未婚夫，即便她与他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名存实亡，即便她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彻底打败温如岚之后，就带着那一纸婚书去温家退婚。
　　
　　可还没有等到她打败温如岚的时候，温如岚就先出了事。
　　他废了，他的修为废了，他的道心废了，他的修途也废了。
　　她好像永远也打不败温如岚了。
　　
　　温如岚看着叶娇娇，平静道：“你不是说，等到有朝一日，你打败我的时候，就踩着我的脸面，亲自跑到温家去退婚吗？如今，你可以提前如愿了。”
　　“把你的婚书拿出来。”
　　
　　叶娇娇冷冷瞪着温如岚，一动不动。
　　
　　温如岚出声道：“如你所愿，让你先说退婚之事。”
　　
　　暮摇光从刑罚殿中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叶娇娇与温如岚两个人在刑罚殿外僵持不休的场面，缓步走了过去。
　　
　　“温师兄这是想让你自己成为她修行道路上永远无法跨越的心魔吗？”暮摇光出声问道。
　　
　　若是温如岚现在主动提出要同叶娇娇退婚，叶娇娇心生不安与遗憾的同时，无论今后温如岚会如何，他都会成为叶娇娇一生永远无法跨越过去的心魔。
　　
　　温如岚听见了暮摇光的声音，转眸望过来，眸中平静，却似恍然大悟般，开口道：“原来竟是这样的吗？既然如此，那还是不要退婚了。”
　　
　　叶娇娇盯着温如岚看了一眼，冷冷出声道：“呸！谁会让你成为我的心魔？”
　　“退婚！立马就退！反正你现在就是打不过我，我就在这剑宗，跟你退婚！”
　　
　　叶娇娇说罢，从储物空间中掏出那封婚约书，以剑割破自己的手指，往婚约书上一摁。
　　旋即，她将沾染了自己鲜血的婚约书一把丢在了温如岚身上，转身就走。
　　
　　婚约书于半空之中飘落而下，温如岚唇边的笑容逐渐淡了。
　　他缓缓伸出手去，接住了那纸婚约书，望着上面仿若极为用力摁下的手印。
　　
　　好半晌，温如岚才看向暮摇光，开口道：“可否借我一柄剑？”
　　暮摇光闻言，问道：“你的剑呢？”
　　
　　“道心破了啊，就没法用本命长剑了。”温如岚坦然道。
　　而他向来只会在身上带自己的本命长剑而已，不会再带别的长剑了。
　　
　　暮摇光平静道：“我的天光剑从来不外借。”
　　温如岚开口道：“摇光师妹怎么还是这么无情啊……”
　　分明是熟悉的话语，可如今却无端落寞。
　　
　　一直站在一旁的刑罚殿弟子见状，连忙出声道：“温师兄，我这里有一把匕首可用。”
　　刑罚殿弟子说罢，从储物空间之中取出一把匕首，递给了温如岚。
　　
　　温如岚垂眸看了一眼，将其接过来后，低声道了句：“多谢。”
　　旋即，他以匕首划破自己的指腹，任鲜血从破开的伤口之中溢出，摁在了婚约书上。
　　
　　当日立下这婚约书，是以他与叶娇娇的血结成契约。
　　如今，自然也要由他与叶娇娇的血来解开契约。
　　
　　暮摇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温如岚解除那婚约书。
　　
　　温如岚用过匕首之后，以干净的指腹擦拭尽刀刃上沾染的鲜血后，才将匕首还给了那名刑罚殿弟子。
　　
　　婚约书已解，温如岚任由手中的那纸婚约书在曦光下化为一阵灵光散去。
　　
　　另一边，刚冲回紫微峰的叶娇娇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顿后，眉眼冷了下来。
　　许久之后，她没有再冲回去找温如岚算账，而是回了自己的住处，开始闭关修行。
　　
　　刑罚殿殿外，温如岚静静看着那阵灵光彻底消散，顺势收回了目光，转眸对刑罚殿弟子道：“走吧。”
　　刑罚殿弟子闻言，看了看暮摇光，迟疑道：“暮师妹可还是有话要说？”
　　
　　暮摇光缓缓摇了摇头，目送刑罚殿弟子将温如岚带走之后，陷入了沉思。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缓步走下阶梯，回了自己的住处。
　　
　　接下来的几日，有关于温如岚亲手弑妹之事彻底传开了来，这一次不仅仅是整个剑宗都知道了，是整个中域都知道了。
　　甚至连其余四域都开始有了与温如岚有关的各种流言。
　　一时间，谣言四起，越传越开，到最后，都传疯了，谁也不知道谁口中所说之言究竟是不是真相。
　　
　　而在剑宗，刑罚殿殿主与温如岚的师父邀月峰峰主也曾屡次三番的去看望温如岚，询问当日是否有隐情，可温如岚每一次给予的，都是同一个回答。
　　
　　此事僵持了半月有余。
　　
　　剑宗也曾派人去平息外界那些流言，可那些流言就如同野草一般烧不尽吹又生。
　　
　　可即便是温如岚开口了，说此事另有隐情，剑宗九峰五殿之主齐出，皆是前往那云顶天秘境之中探过了，也用过了追溯源头之法，最终所显示的事实就是……温如岚杀的人。
　　
　　剑宗无法证明温如岚的清白，也无法证明温如岚有任何隐情。
　　而温如岚就像是早早就猜到了这一点般，从一开始就从未改口过，也从来没有试图挣扎过。
　　
　　他好像认命了一般。
　　认命了。
　　
　　仿若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让温如岚再也没有任何自证清白的可能。
　　
　　从云顶天秘境开启之时，郦青青的出现，到温如岚与温如霜先后受到控制，到凤奕然因此差一点儿入魔，再到温凌当众逼问暮摇光，经由暮摇光之手，亲手揭露出温氏兄妹的“自相残杀”。
　　
　　这一环扣一环，在背后操纵的那个人仿佛想到了其中种种可能，势必要让剑宗折损一名重要弟子。
　　
　　而且，郦青青这一环，至少是楼清宴在百年甚至是千年之前就已经布下的一枚棋子了。
　　更为重要的是，楼清宴从始至终就没有出现过。
　　
　　这就是楼清宴对于剑宗的报复吗？
　　
　　可他为什么要报复剑宗？
　　他又凭什么要报复剑宗？
　　
　　




109.  第一百零九章   “温如岚，你想做什么？……

　　
　　魔界, 极渊之地。
　　皇城大殿之上，谢翡坐在右侧第一位，颇为平静地垂眸饮茶。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深色茶杯杯身侧, 更显皙白。
　　
　　大殿之上, 天枢、天玑、玉衡、开阳四位魔君正在为天璇之死而争执不休。
　　在魔界经历了“摇光”、天权、天璇三位魔君先后身死之后，剩余四位魔君如今对于修仙界简直视作有什么豺狼虎豹出没的极凶之地了。
　　
　　“摇光也就算了, 天权和天璇都只派了一具应身去修仙界。”玉衡出声道，“结果呢, 天权无故死于闭关之所。天璇那具应身去云顶天秘境期间, 天璇本尊身中不知什么剧毒, 也慢慢折损陨落。”
　　
　　在云顶天秘境开放的那三个月里, 天璇本尊身在魔界，却无端中毒, 寿元因此而锐减，不过半月，便已几近寿元枯竭。
　　
　　玉衡说着说着, 便抬眸看向对面悠悠喝茶的谢翡，开口问道：“谢族长, 不知你与天璇那具应身前往云顶天秘境之时, 天璇那具应身可有任何中毒之迹象？”
　　
　　谢翡闻言, 将手中茶杯放下, 轻抬起眸, 出声道：“天璇一进入云顶天秘境, 他想去找修仙界那群修士的麻烦, 结果第一次出手，就栽在了两个剑修手中。”
　　
　　“天璇那群手下全都折损于那两个剑修手中，而他那具应身逃了出来, 狼狈不堪。第一次出师不利后，天璇就跟我在一起，完成魔尊大人交于我们的任务，并未有任何异常之处发生。”
　　
　　谢翡说罢，转眸看向大殿之上的主座。
　　主座前，有高大的屏风将内外隔绝。
　　大殿之中的他们看不见魔尊，而魔尊身坐主座前，却能够将他们的神情与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谢翡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见过魔尊楼清宴的真面目。
　　他好奇于楼清宴的真面目，但现下却不是一个极好的探索时机。
　　
　　“魔尊大人，那只小凤凰拜入剑宗，当日有剑修在场帮助，助他复苏了凤凰神宫，从而使得那只小凤凰并未入魔。”谢翡轻声道。
　　“天璇那具应身也死在了剑修手中。”
　　
　　玉衡闻言，更是恼怒，嚷嚷道：“这修仙界中的那群剑修简直是烦死了，我上一次派出一具应身，也是遇见了一个剑修，导致我那具应身身受重伤，才刚走到皇城城外，就没气了。”
　　“谢翡，我记得你一定两次栽在那什么剑宗的剑修手中了吧？”
　　
　　玉衡记得谢翡第一次去修仙界，是因为一位剑修而受的伤，结果这一趟云顶天秘境之行，还是因为遇上了剑修，而受伤。
　　
　　楼清宴坐在主座之上，平静开口道：“谢翡既然受了伤，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好好养伤。至于天璇死后，其麾下的势力暂且交由……天枢掌管。”
　　
　　天枢于魔界之中成名已久，跟在魔尊身边的时间也最久，处理事务的能力也最强。
　　
　　就连玉衡都是天枢亲手带出来，一步一步成为今日的玉衡魔君的。
　　此次由天枢接手天璇死后麾下的势力，最适合不过。
　　
　　谢翡闻言，并未出声，只是缓缓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天枢，同天枢一起应声道：“谨遵魔尊之令。”
　　
　　下一个，该去解决谁呢？
　　与此同时，谢翡将目光平静的扫过其余四位魔君。
　　他忽然间发现他们这个魔尊对于手下之死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似的。
　　天权之死，说是要调查，最后派去调查的魔也没了下文。天璇之死，更是不了了之。
　　不过，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要做好自己想做的，不就好了。
　　
　　旋即，天枢开口道：“魔尊，如今魔界七大魔君已折损其三，虽然有谢族长在此，却还是有了两位空缺。”
　　“这两位空缺不知是该从魔界之中进行选拔，还是由十族之中举荐产生？”
　　
　　魔界七位魔君，各司其职。
　　如今摇光、天权、天璇折损，而摇光与天光的麾下势力全被谢翡一手接管。
　　其摆明了魔尊想要将谢翡提拔上来，谢翡虽然是十大魔族之一的魅魔族长，可谢翡就算是新晋魔君之一，也不该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接管两位魔君的势力。
　　
　　楼清宴出声道：“就在魔界之中进行选拔产生。”
　　天枢闻言，拱手道：“是。”
　　
　　谢翡轻抬眸光，落至主座屏风前，轻声道：“正好我最近需要养伤，我还怕我所掌管的两方势力照应不过来呢，如今开始选拔新魔了，我也放心了不少。”
　　
　　话虽是这样说没错，可在场之中的其余四位魔君却是谁都没信谢翡所说之言。
　　就算是从魔界之中选拔新晋魔君，可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魔界皇城历来的规矩是新晋魔君从在任魔君手中抢夺势力。
　　魔界向来弱肉强食，那新晋魔君有没有本事掌管一方势力，少说还得要两三年的时间。
　　
　　他们是不信待到那挑选出来的新晋魔君开始行动之时，谢翡这个手握摇光、天权麾下两大势力的家伙会坐以待毙。
　　那时候，谢翡在修仙界中的伤势难不成还没好？
　　
　　片刻钟后，众魔结束了此次商议。
　　
　　大家离开之时，天枢却留了下来，站于大殿之上，拱手对屏风后的楼清宴出声询问道：“魔尊，由魔界十大魔族举荐新晋魔君，再进行争夺，不是要更快一些吗？为何您要如此大费周章，从整个魔界之中来挑选？”
　　
　　数年之前，摇光、天璇与玉衡三位空缺时，天璇与玉衡皆是从十大魔族之中举荐的，就连那摇光也是魔尊一手提携上来。
　　优中择优，比大海捞珠更省力一些。
　　为何这一次，却要从整个魔界之中挑选？
　　
　　“从魔界最底层经过重重选拔，不是更有意思吗？”楼清宴低声反问道。
　　
　　况且……若这一次的新晋魔君并非是十大魔族之一呢？
　　
　　……
　　
　　剑宗，刑罚殿。
　　刑罚堂内，邀月峰峰主看着一脸平静之色的温如岚，出声道：“如岚，你若是有什么苦衷，可与我说，不必藏起来，我们都会为你做主的。”
　　
　　邀月峰峰主望着自己这个徒弟。
　　二十载的师徒情谊，他说什么也不会相信，温如岚会无故杀了自己的妹妹。
　　其中定是有所隐情的。
　　
　　温如岚缓缓抬眸，看向邀月峰峰主，低声开口道：“师父，那你们从云顶天秘境之中调查出什么情况了吗？”
　　邀月峰峰主闻言，却是一顿，许久之后才道：“没有。”
　　
　　温如岚弯了下唇，眉眼依旧艳丽而精致，却不再有往昔那般的意气风发了。
　　“师父，你们是这世间处于修为最上乘的那一批修士，就连你们都没有找到些许证据来说明此事的疑点，那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想，当日在刑罚殿之中的那一幕，如今已经传开了吧？修仙界之中，都传疯了。”
　　“这已经是一个绝境。”温如岚坦然道，“宗门久久没有对我做出任何惩罚，惹人非议已久。”
　　
　　温如岚问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将来剑宗还如何作为修仙界之中第一大修仙圣地，来主持世间公道呢？”
　　
　　世家种种手段，内里的水浑，其间关系复杂莫测。
　　世人正是见惯了世家之争，才会更加愿意和推崇剑宗与道宗。
　　若是在这件事情上，剑宗有失公道，将会寒了世间多少向往剑宗修行之人的心。
　　
　　如今，外界已经不再是想要弄清楚和追寻一个事实真相了，他们只想要一个剑宗对于他如何处理的结果而已。
　　
　　盛名之下，必定无法两全。
　　
　　温如岚缓缓跪在地上，向邀月峰峰主磕了头，沉声道：“师父，我拜入邀月峰座下二十载，往后不再是你的弟子，有负你的期望。”
　　“抱歉。”
　　
　　邀月峰峰主身形一僵，却还是受了温如岚这一个大礼。
　　许久后，他轻声低叹道：“如岚啊……”
　　
　　最终，邀月峰峰主轻叹一声，并未再多说些什么。
　　
　　而在外界，有关于剑宗真传弟子弑妹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多少修士都在传剑宗身为修仙界第一修行圣地，怎么能有这样私德有亏的真传弟子存在。
　　多少人都在喊：“将温如岚逐出剑宗！”
　　
　　暮摇光身在剑宗，偶尔去到剑宗驻地外的城池之中时，就经常听到诸如“让温如岚滚出剑宗”、“温如岚不配成为剑宗弟子”这等话语。
　　她时常会有恍然间回到了上一世的错觉。
　　
　　——身为天生剑骨，她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剑宗对她寄予厚望，可到头来，她回给剑宗的是什么？
　　——是入魔。
　　
　　时至这一日，剑宗终于对外给了一个交代。
　　温如岚将从剑宗真传弟子之中除名。
　　
　　听到这个消息之时，暮摇光缓步来到了刑罚殿外。
　　她对刑罚堂的值守弟子道：“这位师兄，可否让我再见温师兄一面？我对于当日之时，还有些话想问问他。”
　　
　　刑罚殿弟子见暮摇光也曾是当日的当事人之一，便带着暮摇光来到了刑罚堂深处，让她与温如岚见了一面。
　　
　　暮摇光走到关押温如岚的那间房外，看着坐在里面的温如岚，出声喊道：“温师兄。”
　　
　　温如岚闻言，抬眸望来。
　　他走了过来，轻笑道：“原来是摇光妹妹啊，我现在已经不是剑宗弟子了，你怎么还叫我师兄呢？”
　　
　　暮摇光注视着温如岚，道：“温如岚，你想要做什么？”
　　
　　温如岚却是不答暮摇光的话，只出声道：“我听说在几千年以前，宗主的师父因为一个不成器的弟子杀了很多人，屠杀了很多宗门，最后被世人逼上剑宗来。”
　　
　　“最后，宗主的师父为了给世人一个交代，以自刎谢罪于天下人。明明是那个弟子的过错，为何世人最终都将利刃对准了剑宗？”
　　“你说，在当日，宗主的师父是如何想的？”
　　
　　暮摇光听过叶宗主亲口讲这个故事，自然知道当年屠杀东荒三十三个宗门的那个小师弟就是如今身在魔界的魔尊，楼清宴。
　　可当年之事，被当初疯狂的世人销毁了一切痕迹，后世人更是无从得知。
　　就连在剑宗，都没有卷宗记录当年这件事。
　　可温如岚是从哪里知晓这件事的？
　　
　　“你听说这件事，是在你当日亲手杀了温如霜的时候，听到谁说的？”暮摇光开口问道。
　　温如岚只是安安静静的，并不出声回答。
　　
　　几千年前的旧事，除了叶宗主之外，也就只有楼清宴最为清楚了。
　　
　　暮摇光开口问道：“你妥协了吗？”
　　温如岚低声答道：“有个声音告诉我，要顺从天意。”
　　
　　“温如岚，你想做什么？”
　　暮摇光问道。
　　
　　




110.  第一百一十章   “前路艰难，望君珍重。……

　　
　　温如岚被剑宗除名。
　　这个消息一出后, 便引起了修仙界中各宗各派的热议。
　　有人说是温如岚活该的。
　　也有人说可怜温如岚天赋异禀，如今道心破碎，被毁在了云顶天秘境之中。
　　也有人说温家一定会保温如岚这个温家少主的。
　　
　　可是, 却从来没有几个人说温如岚之事是另有隐情。
　　
　　温凌在那一日将温如霜的尸身带回去, 葬入温家墓地之中，就再也没有来过剑宗。
　　最初, 当众人议论温如岚之时，温家还会派人出来, 勒令让大家不要非议此事。
　　可当后来事情越闹越大之后, 温家见再也制止不了时, 索性也就放弃了挣扎。
　　
　　温如岚所杀之人, 是温如霜，是温家小姐。
　　而温如岚是温家少主。
　　
　　这是温家家事, 而剑宗已经将温如岚除名，温如岚与剑宗再无关系，无论是哪一方的罪责, 该如何来定温如岚的罪，也不该、不能由剑宗来定罪。
　　
　　温家派人来接温如岚的那一日, 天幕碧如洗, 云层缱绻, 曦光明亮, 天色正好。
　　剑宗原本是想派人直接将温如岚送回温家的, 可温如岚自己却要求要再走一遍剑宗。
　　
　　温如岚从刑罚殿走出来, 走至天元广场上时, 他望着高耸入云的问道碑，怔神了一瞬。
　　时至不远处有人轻声喊了句“温师兄”，他才回过神来。
　　
　　温如岚看向邀月峰弟子, 出声道：“你们怎么还喊我温师兄啊，我都已经不是剑宗弟子了。”
　　邀月峰弟子闻言，连忙摇摇头，道：“一日是我们的师兄，一世便都是我们的师兄了。”
　　那人略微哽咽，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温如岚慢慢收敛了神情，注视着周遭的弟子，缓步往天元广场外走去。
　　
　　出了剑宗之后，温家派来接他的人走上前来，出声道：“少主，我们先乘坐云舟去跨越传送阵，然后再回温家。”
　　
　　剑宗驻地外，有不少修士听闻温如岚今日出剑宗，都来了此处，要看一看时隔两个月再度出现于世人眼中的温如岚是什么样的状态。
　　
　　温如岚依旧是一袭绯衣，身形颀长，面容似桃花般艳丽又精致。
　　在众人看来，温如岚与以往并没有任何区别，倒像是仗着有世家少主这一个身份而毫无畏惧，依旧过着有滋有味的。
　　待到温如岚回了温家，不出几年，当他弑妹之事被掩于尘埃中后，温如岚又是一个“品行端正”的好修士了。
　　
　　有人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出声道：“有些人出生就好，再过几年，将身上的污点洗白之后，又能出来快活了。”
　　温家弟子听闻此言，怒火中烧，冷冷看过去，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本来就是，温家少主的身份就是好用，连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都能够活得好好的。”那人再度开口道。
　　温家弟子冲了过去，与那人撕打在一起。
　　
　　温如岚平静转眸，没去看那人一眼，迈步进了云舟。
　　那人被温家弟子教训了一顿，又见到温如岚对于他所说之言没有半点波动或恼怒，就如同视他为跳梁小丑一般。
　　他心里不由得不甘又艳羡于温如岚的身份。
　　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
　　
　　温如岚进了云舟，云舟上的温家侍卫走过来，开口道：“少主，家主此前因小姐之死伤心过度，如今还未缓过来，所以此次未能亲自来接少主回温家。”
　　至于是真的伤心过度，还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他们这些人也就不太清楚了。
　　
　　“习惯了。”温如岚低声道。
　　他这位家主父亲，不是自小就不喜欢他吗？
　　自从他娘亲陨落后，他这位父亲不就更加肆无忌惮的讨厌他了吗？堂而皇之的将温如霜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接回温家，认回温家小姐。
　　见他拜入剑宗邀月峰，便让温如霜也一同拜入剑宗邀月峰。
　　
　　如今，他的修为散尽，身败名裂，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他这位父亲自然是不会再管他了。
　　
　　云舟行驶不过半日，便因为故障而停了下来。
　　温家弟子让温如岚先出云舟稍作休息，待到云舟修复后，再行出发。
　　
　　温如岚站在一处密林之前，盯着密林中看了许久。
　　跟在他身边的温家弟子不由得出声问道：“少主，你在看什么？”
　　
　　“在看这林子之中……”温如岚低声道。
　　这是一处极好的密林，其中复杂多变，最适合将他这个温家弃子秘密击杀于其中，而不会让任何人发觉此事。
　　
　　“看这林子做什么？”
　　这名温家弟子小声咕哝着，好半晌之后，他转身去看不远处的云舟修复得如何了。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温如岚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来人出声道：“有人用十万灵石来买温家少主一条命。”
　　“那我这条废命还是挺值钱的。”
　　
　　温如岚转过身来，看向黑巾遮面的杀手，缓声开口道：“我如今不过是一个废人，还能让你一介化神修为的杀手出动来杀我。”
　　
　　“四大世家之一温家少主的一条命，的确能够值十万灵石。”杀手如实道。
　　在他看来，温如岚已经是一个废去了修为之人，任其有万般手段，也逃不出他寒刀之下。
　　
　　“是谁要买我一条命？”温如岚出声问道。
　　“做我们这一行的，都不能透露雇主的任何讯息。”
　　这名杀手说罢，挥动着手中的寒刀，朝温如岚斩去。
　　
　　“铮！”
　　突兀之间，杀手忽的察觉到一抹极为强大的神识降临此处，将他周身牢牢封锁。
　　他大惊之下，以为剑宗还有大乘长老跟在温如岚身边护送其回到温家。
　　
　　正当杀手打算抽刀撤离之时，自其身后不远处，高高落下一道剑意，一剑穿透了他的身体。
　　温如岚注视着鲜血喷洒而出的杀手，轻声道：“我知道，是我那位家主父亲出了十万灵石来买我的命，对吗？”
　　
　　温家不会留一个身败名裂的少主。
　　温凌也不会要一个修为散尽、道心破碎的棋子。
　　
　　“你怎么会……”
　　……知道的？
　　
　　那名杀手轰然倒下，眼睛却在此刻蓦然瞪大了不少，至死也未瞑目。
　　
　　温如岚僵立在原处。
　　许久之后，他迈步往前走了几步，似要走到树下去瞧一瞧救他一命的那位恩人是谁。
　　
　　一道剑意自林叶间瞬发而出，阻止了他的前路。
　　
　　温如岚缓缓抬眸望去。
　　林叶掩映之间，唯有一袂衣角垂落而下，迎着天光，似一簇蓦然绽放的火焰。
　　
　　“你知道吗？我娘当年也是被杀手杀死的。”
　　温如岚不再往前行半步，只开口道：“我外公，也就是当时的道宗宗主去端了好几个杀手组织，最后因旧伤复发而羽化了。”
　　
　　“你说他这个人毫不掩饰的自私、卑劣、无耻，犹如阴沟里窜过的老鼠般，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如今温家家主的位置上的？”
　　当年温家那位正统少主的陨落、他母亲与外公之死、以及如今派来杀他的杀手……
　　一个人怎么能够做到如此极致的卑劣呢？
　　
　　“那些温家弟子原本是可以不用死的。”坐在树上的人出声道，“只要你提醒他们一句。”
　　温如岚轻声笑道：“他们还是会死的，会悄无声息的死在温家某一个角落里。”
　　
　　“再过半年，就是世家盛会召开的时候，他是不会容许一个有污点的温家少主来影响温家和他的前途的。”
　　“所有的世家背后，都有这样的存在。他们与杀手组织相互联系，世家之间的主脉与旁脉之争，从古至今都未曾休止过。”
　　
　　坐在树上被林叶遮掩了大部分的身形的那人迟疑开口道：“并不是所有世家都是如此的。”
　　
　　世家以血脉嫡系与旁系区分，大家都是同一个世家的弟子，家主之争历来都是世家纷争之中重头戏。
　　半年之后的世家之争，又是一出腥风血雨的好戏。
　　
　　一个身败名裂的温家少主必须死。
　　可温如岚又怎么会如他这位家主父亲的愿呢？
　　
　　温如岚缓步走到那艘据说是损坏的云舟前，弯腰拾起坠落在一旁的一柄剑，割破自己的手掌。
　　
　　他以自己的鲜血在云舟舟身处刻了一封血书，又才将手中那柄长剑缓缓放下，放在云舟旁侧。
　　
　　“半年之后，世家盛会将在东荒举行，四大世家会请剑宗与道宗真传弟子前往观礼，并当做是世家见证人。”
　　
　　“为保证世家见证人的公平公正，世家见证人不能是出身世家的。”
　　
　　“而道宗道子玉明心，剑宗那只小凤凰，原本是半年之后拟定的世家见证人。”
　　
　　“如今小凤凰位列大乘，不再是真传弟子，而是剑宗长老之尊，不再适合当这个世家见证人。而在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前十的修士里面，有九人的身后都背靠世家。”
　　
　　“你说半年之后，剑宗派出去的世家见证人会是谁……”
　　
　　坐在树上的人出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世家之争的这一趟浑水太深了。”温如岚敛眸笑了下，“前路艰难，望君珍重。”
　　说罢，他轻轻抬眸，望向林叶间那一袂红衣如火。
　　
　　许久之后，温如岚转身离开。
　　
　　现如今四大世家之中，温家家主卑劣似小人，温家少主入魔而去，沈家家主胆小又懦弱，其沈家家权全掌握在沈雪润一人手中。
　　唯有傅家与叶家安然无恙。
　　而其余世家对于新晋第五世家虎视眈眈，尤其是背靠万宝阁的萧家。
　　
　　半年之后，世家盛会这一趟浑水的确深得很。
　　
　　暮摇光自林叶间翩然而落。
　　她缓步走到云舟之前，回想起她问温如岚的那个问题。
　　
　　——温如岚，你想做什么？
　　
　　在那云舟舟身，有温如岚由鲜血刻下的一封血书，只有短短几个字而已。
　　
　　温如岚今日入魔而去。
　　
　　




111.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这个叫暮摇光的，算得……

　　
　　温如岚入魔了？
　　温如岚入魔了！
　　
　　当这个消息传出来之时, 距离剑宗宣布将温如岚除名真传弟子之事，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修仙界中，众人一片哗然。
　　
　　据传, 有人发现温家云舟坠毁地点时, 周遭一片混乱。
　　温家派来接应的子弟尸身已经消失不见，有人猜测那个地方靠近一片密林, 兴许是被密林之中的凶兽给拖走了尸骨，叼去啃食尽了。
　　
　　而在那艘坠毁的温家云舟舟身侧, 还留有温如岚在入魔之时所留下的一封血书。
　　
　　——温如岚今日入魔而去。
　　
　　有人猜测是温如岚不满剑宗将他逐出剑宗, 因而叛逆入魔。
　　也有人猜测, 是因为温如岚道心破损, 无法再修行正道术法，而温如岚此人随意惯了, 倒不如随心随意的入魔而去。
　　
　　此事发生在中域，又涉及到曾经是剑宗真传弟子还是温家少主的温如岚，则是由剑宗刑罚殿殿主与温家家主温凌一起调查。
　　
　　密林前, 云舟坠毁之处。
　　刑罚殿殿主已经先一步来到了此处，注视着云舟舟身处那排由鲜血雕刻而成的字, 许久未曾回神。
　　
　　须臾, 温凌撕裂虚空而来。
　　温凌神色沉凝地走到云舟前, 瞧见云舟上的那排字时, 眸光略微闪烁。
　　
　　“刑罚殿主, 你可调查出了什么？”温凌出声问道。
　　刑罚殿殿主闻言, 轻摇了摇头, 开口道：“距离此事发生，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就算使用追溯之法, 也查不出任何情况来。”
　　
　　温凌面容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之异色。
　　旋即，他轻拂袖袍，抬起手来，掌心间有灵力涌出。
　　
　　温凌一掌拍在云舟舟身侧，将那排血字彻底毁去之后，才冷声道：“逆子！”
　　刑罚殿殿主轻轻转眸，不着痕迹地瞧了眼毁去云舟的温凌，问道：“温家主，如今温如岚已经不再是我剑宗真传弟子，却还是你温家少主，此事应当全权交由你来处理。”
　　
　　“我剑宗也不便插手其中。”
　　刑罚殿殿主说罢，朝着温凌略一拱手后，便撕裂虚空，旋身离去。
　　
　　温凌见状，待到虚空之中传来的波动彻底消散之后，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一次来的是绝不多管闲事的刑罚殿殿主，刑罚殿殿主向来只管剑宗之事，这一次若不是涉及到温如岚这个前剑宗真传弟子，他也不会来这一趟。
　　如果来的是叶宗主，或者邀月峰峰主，此事就很难就此休止了。
　　
　　温凌注视着周遭环境，神色冷凝，挥袖间将此地化为一片虚无之地。
　　他转身走进那片密林之中，许久之后，停在了一堆小“山丘”前，于灵力挥动间，将此地的小“山丘”彻底毁去。
　　
　　小“山丘”被毁去，其间掩埋的一具具尸体显露出来。
　　这几具尸体正是当日身在云舟之上的温家子弟，也是外界所传被凶兽叼走啃食尽尸骨的那几人。
　　
　　温凌垂眸望去，神识掠出，仔细辨认过温家这几个弟子的致命伤。
　　每一个弟子都是一刀致命，是他当日派去的杀手所为。
　　
　　可那个杀手分明是化神修为，为何温如岚依旧能够逃脱了出去，还游刃有余，敢在云舟舟身侧刻下那一句犹如在向他示威的话？
　　
　　入魔入魔。
　　一朝入魔，当真可以使得修为一瞬千里，转瞬杀掉一个化神修士吗？
　　
　　温凌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待到他将此地尸骨彻底毁去之后，回到温家第一件事，便是向外宣布，将入魔的温如岚逐出温家。
　　温如岚不再是温家少主。
　　
　　世家盛会在即，四大世家之中，无论哪一大世家，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出了任何有损世家名声之声。
　　一个修为散尽、身败名裂、还叛逆入魔的温家少主，要不得。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再度掀起了修仙界中众人的热议。
　　除了温家将温如岚除名这件事之外，温家做得更绝的是，温家宣布，但凡是有人能够击杀入魔之后的温如岚，将被温家奉为客卿长老。
　　四大世家之一的温家客卿长老，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都得不来的地位啊。
　　
　　温凌对外宣称：“从今日起，我与温如岚那逆子断绝一切关系。当日他弑妹，我尚且还以为是他被妖邪之物所蒙蔽了心神，却不料……原来他早已经入了魔。”
　　
　　就连温家都亲自宣布与温如岚断绝了一切关系。
　　修仙界之中再无容身之处，入魔之后的温如岚还能逃到哪里去？
　　
　　数日之后，据有人透露，曾看见温如岚出现在修仙界与魔界边界线处。
　　不过惊鸿一瞥，在修仙界之中便再也没有了温如岚的踪影。
　　
　　当外界种种消息传进剑宗之时，剑宗弟子起初自然是不信的。
　　可随着后来愈演愈烈的谣言纷起，剑宗不少弟子也开始相信了有关于温如岚身上所发生的种种事情。
　　
　　剑宗绝大多数外门弟子都已经信以为真。
　　就连内门不少弟子也开始动摇，毕竟温如岚弑妹是真的，走火入魔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足以将人毁掉。
　　
　　流言蜚语传久了，也会成为真的。
　　剑宗之中，九峰五殿之主只能勒令让座下弟子不得多谈此事。
　　
　　温如岚一事，动荡了一月有余，才彻底被平息了下去。
　　随之而来，便是几个月之后将在东荒举行的世家盛会。
　　
　　在如今的修仙界中，叶、傅、沈、温四大世家皆为世家之首。
　　而在数年之前，修仙界中曾经却是有五大世家的。
　　东荒慕家已经覆灭数年，是时候该选出一个新晋的第五大世家了。
　　
　　前几年，背靠万宝阁的萧家晋升第五大世家失败。不少修士都在猜测，此次世家盛会之上，萧家会是这新晋的第五大世家。
　　除此以外，不少修士还在观望剑宗与道宗此次派出的世家见证人会是谁。
　　
　　世家盛会历来的规矩，由剑宗与道宗各自派出一位真传弟子作为世家见证人，而且不能是背靠世家的修士，以保证世家盛会举行的公平与公正。
　　
　　而这一次……
　　道宗真传弟子排名榜，道子玉明心位列第一，又是化神修为，作为这一次的世家见证人一定是板上钉钉之事。
　　
　　可剑宗呢？
　　凤奕然进阶大乘境界之事已经传开了来，他已经位列剑宗长老之流，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一已经易位。
　　
　　除了凤奕然之外，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十的真传弟子中，前八名皆是世家弟子，唯有这第九名不是世家弟子。
　　值得一提的是，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唯有排名第九的修士不是化神修为。
　　
　　由一个还没到化神修为的真传弟子来当这世家见证人，恐怕到时候不是世家盛会先开始，而是各大世家先对于剑宗这位见证人不满起来。
　　在修仙界之中，向来只由修为与战力来决定服不服气。
　　
　　剑宗一个未到化神的的真传弟子也想做这一场世家盛会的世家见证人？
　　世家盛会上，那么多世家聚集，来参与世家盛会的各方子弟皆为族中翘楚，凤奕然在当世同辈之中修为与战力皆为第一，可这个叫暮摇光的，算得了什么？
　　这是修仙界中不少世家子弟的真实想法。
　　
　　暮摇光来到紫微峰时，由紫微峰大师姐将她带至紫微殿前。
　　“暮师妹，宗主就在殿中，你进去吧。”
　　紫微峰大师姐解释后，很快便退下了。
　　
　　紫微殿中，叶宗主静静望着大殿之上所供奉的历来紫微峰峰主的牌位。
　　近日以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在他心中一一掠过，他又想到了几千年前那一场震惊整个修仙界的东荒祸事。
　　
　　叶宗主注视着自己师父的那方牌位，心里一声喟叹。
　　当年楼清宴入魔之后，屠杀尽东荒三十三个宗门，最终被世人伏诛。
　　是他师父当着世人的面，将楼清宴诛杀于剑宗问罪台的。随后，他师父又以自刎谢罪于天下人。
　　
　　可楼清宴却没有死。
　　叶宗主极不愿意去揣测当年的旧人旧事，可如今剑宗的动荡皆与楼清宴有关。
　　他甚至也不敢去想，他师父当年在击杀楼清宴之时，是否曾心慈手软过……
　　
　　旋即，叶宗主将手中奉有的烛香插在前方，才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暮摇光。
　　“宗主。”暮摇光走进紫微殿，拱手行礼道。
　　
　　“摇光小友，你可知道几个月之后的世家盛会？”叶宗主出声问道。
　　暮摇光点点头，道：“我知道。”
　　
　　“这一次世家盛会之上，涉及到许多世家争夺第五大世家之位，必定会牵扯到很多纷争。按照世家盛会历来的惯例，将由剑宗与道宗各出一个真传弟子作为世家见证人。”
　　“剑宗如今在列的真传弟子之中，唯有你是最有资格的人。”叶宗主解释道。
　　
　　“四大世家经过商议，在这次世家盛会上，将调查当年同为五大世家之一的慕家覆灭情况作为这一次世家盛会的考核。”
　　
　　当年慕家之事涉及魔物，至今为止仍旧没有将涉事凶手找到。
　　其余世家如果想要竞争这第五大世家，就必须将当年慕家覆灭之事给弄清楚才行。
　　
　　“摇光小友知道，当年楼清宴入魔之后，无故屠杀尽东荒三十三个宗门。我有些怀疑，这一次的世家盛会，他依旧会插手其中。”
　　
　　“摇光小友与他同为天生剑骨，若是你成为这一次的世家见证人之一，我怕楼清宴会盯上你。”
　　
　　“我想问问你的意愿。”
　　叶宗主说罢，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闻言，轻轻抬眸，出声道：“可只要这位魔尊还在这世间，他就永远会威胁到我，我不去这一场世家盛会，他就不会找上我吗？”
　　
　　只要楼清宴在一日，她就要永远待在这剑宗内不出去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
　　
　　叶宗主闻言，应声道：“好好好，我明白了。”
　　“没想到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摇光小友想得通透些。那我便此事交给你。”
　　
　　暮摇光走出紫微峰时，望见明媚天日，恍惚想起来，再过几日，又是一个月中了。
　　她回到院中住处后，将自己的身份令牌拿了出来，没入神识，去了内世界中。
　　
　　内世界中天明依旧。
　　暮摇光站在问道碑上，望着如今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名次。
　　位于第一的凤奕然因为进阶大乘，脱离了真传弟子之列，温如岚从剑宗除名。
　　
　　这两个原本位于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一、第二的名字都从问道碑上消失了，一个成为剑宗长老之列，而另一个却是“身败名裂”，自此不知所踪。
　　
　　世事时移。
　　这其间，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暮摇光注视着问道碑。
　　忽的，她似有所感般，转眸望去，看向出现于不远处的那个人，出声道：“小师祖。”
　　容扶舟走过来，轻声应道：“嗯，我在这儿。”
　　
　　




112.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

　　
　　容扶舟一袭白衣胜雪般, 微风将他身后的银发轻扬些许，划过微微的弧度。
　　暮摇光转眸，注视着那轻扬而起的那一缕霜发, 柔软而漂亮。
　　她轻眨了下眼, 忽的又想起了在云顶天秘境之中的那一次，她的意识被那方云台给拉回了上古时代。
　　
　　她见到了容扶舟的那一柄长剑。
　　然后, 她在小凤凰那一场幻境之中，瞧见他的本命长剑断了。
　　她想问一问, 本命长剑断裂, 有多痛？
　　
　　可最终, 她什么也没有问。
　　越是在意, 越是不敢去问。
　　
　　容扶舟走近了来。
　　暮摇光似嗅到若有若无的新雪气息，清冷而出尘。
　　
　　“小师祖, 你看，不过才过了几个月，宗门问道碑上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名次就已经换了。”暮摇光轻声道。
　　
　　原本的凤奕然与温如岚两个名字皆从这真传弟子排名榜上消失了, 而温如霜已死，她的名字也随之而一起消失了。
　　这一切, 全都是因进了云顶天秘境一趟所致。
　　
　　如今, 傅一寒的名字高挂于真传弟子排名榜上, 被一团金光闪闪所笼罩着, 很是显眼。
　　真传弟子排名榜上, 她的名字位列第九。
　　而在这排名榜上前十名之中, 竟只有她一人没有背靠世家。
　　其余九人皆是世家子弟, 其中傅一寒更是修仙界之中四大世家之一的傅家少主。
　　
　　世家传承已久，因其有血脉联系，远远比宗门还更有凝聚力一些, 而长久不曾衰败。
　　寻常修士要想在一群世家子弟之中冒出头来，该是有多难？
　　不见她当日由一介外门弟子的身份成为当届考核大比第一之时，宗门上下无一不在震惊吗？
　　
　　暮摇光缓缓开口道：“小师祖，你说我从现在开始，依照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名次，开始往上一个一个的挑战上去，好不好？”
　　
　　在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以往位列前十的真传弟子已经很久没有过变化了，这一次，除却凤奕然与温如岚两个名字消失之后，排名榜上前十的名次全都往上上升了两个名次。
　　
　　可若是要从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九开始，一个一个往上挑战去，最终成为登顶的那一个人。
　　任旁人……无论是谁听了，不会说一句暮摇光真的是痴心妄想？
　　况且，在这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十的弟子之中，除了她，都是进阶化神已久的弟子。
　　
　　从元婴进阶至化神，是修炼道途之上难过的一个阶段。多少修士都卡在这一道关卡之上，无法再精进一步。
　　元婴想挑战化神，尤其是在剑宗同为宗门真传、同为可以越级挑战弟子的情况之下，更是难上加难。
　　
　　可容扶舟听了，却只是轻声道：“好。”
　　“你想去做，便去做。”
　　
　　暮摇光听着容扶舟简简单单的一番话，应声道：“小师祖，你怎么不劝劝我呢？你想一想，我要挑战在我名次之上的这八个人，别的人听了，谁不会说一句是我痴心妄想呢？”
　　都是成名至少十年的师兄师姐了，她一个新晋真传弟子要想挑战，岂不是痴人说梦？
　　
　　“可别人是别人，而我并非是别人。”
　　容扶舟偏了偏目光，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怔愣了许久，她才再度出声道：“我会的，等我登顶的那一日，小师祖再来看看我的名字，到时候就在那金光闪闪的地方了。”
　　“好。”容扶舟应声道，“会很好看的。”
　　
　　暮摇光闻言，弯了弯唇，露出笑容来。
　　等到这一次世家盛会结束后，她就可以再回北境雪原了。
　　
　　“小师祖，我与宗主在最近发现，这世间好像还存在第三个天生剑骨的存在。”
　　暮摇光迟疑片刻，才将楼清宴之事说了出来。
　　
　　当日，叶宗主告诉她有关于他小师弟之事，她便将这个故事复述给容扶舟过。
　　她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天生剑骨入魔之后，会活到了现在。
　　她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天生剑骨竟然是魔尊楼清宴。
　　
　　魔尊楼清宴入魔几千年，其身份与修为都神秘莫测。如今，无人也无魔知晓楼清宴是何等修为。
　　她更想知道的是，楼清宴的天生剑骨还在吗？
　　
　　暮摇光思忖片刻，将近段时间以来发生于剑宗和温家的那些事情都给说了说。
　　“温如岚在入魔之前，我曾经见过他一面。他告诉过我，有人要他顺从天意。”
　　
　　暮摇光看向容扶舟，出声问道：“小师祖，天意真的不可违背吗？”
　　“你觉得天意可违背吗？”
　　容扶舟没有回答暮摇光的问题，而是轻声问她。
　　
　　“我觉得……”
　　暮摇光迟疑出声。
　　
　　她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不觉得天意是不可违背的。
　　所以，她在上一世剧情线之外，努力修行，努力练剑，可到最后她还是屈服于天意之下，屈服于系统之下。
　　
　　剧情线崩溃，世界崩塌，系统陷入沉睡之中。
　　她重生回来，从参加考核大比，到成为真传弟子，再到遇见上一世未曾遇见的容扶舟，再到今日，都在一步一步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可这一次，云顶天秘境之行，却犹如是天意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警告般。
　　无论是凤奕然差一点入魔，还是那一场凤凰岛之殇，亦或是温如岚被修仙界所弃而入魔之事，一步一步，一环扣一环，都在告诉她，天意不可违背。
　　
　　天意，当真不可违背吗？
　　
　　暮摇光轻垂眼眸，想到了上一世剧情线崩溃前所见到的那一道剑意。
　　
　　那道剑意自遥遥虚空而来，明亮如天光，缱绻而耀眼，是一切生机的象征。
　　就连世界与系统都奈何不得那一道剑意。
　　天意，有何不可违背？
　　
　　暮摇光轻掀眼帘，望向身前的问道碑，定定出声道：“小师祖，我觉得天意是可以违背的。”
　　容扶舟道：“修士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
　　
　　无论是剑修，还是道修，亦或是修行其他术法的修士，在最初不过都只有百年寿命而已。
　　大家与天争命，以换取更长更久的寿元，最终踏上通天之路，去探索至高至远……甚至是那混沌星域最深处的秘密与规则。
　　
　　天意如刀斩天骄。
　　可世人就该顺从天意，任其摆布吗？
　　暮摇光缓声道：“我明白了。”
　　
　　“你想去做什么，便去做，不必畏惧。”
　　容扶舟抿唇温柔道。
　　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还有他。
　　
　　容扶舟轻轻垂眸，注视着暮摇光，道：“你当日说，大前辈都是留在最后再出手的。如果遇到了无法解决之事，还有我呢。”
　　暮摇光闻言，弯唇笑了下，道：“那小师祖可一定要等着我啊。”
　　
　　一定要等着她。
　　一定要等到她。
　　当年的慕家，等不到她成长至有足够护及其的时候。
　　小师祖一定要等到她。
　　十年之后……
　　她好像已经没有十年的时间了。
　　
　　距离那一日叶宗主将那块存有小师祖剑意的玉佩交给她之时，已经过去两年了。
　　距离上一世内世界崩塌的时间，也已经没有十年了。
　　
　　容扶舟闻言，轻声道：“好，我等着你。”
　　
　　他注视着眼前之人。
　　她与他同为天生剑骨，天意排斥他与她，针对、抗拒。当年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过往，世间的恶意如今犹如另一个相似的轮回，正一幕幕上演。
　　他能够做什么呢？
　　
　　暮摇光转了转眸，望着中心广场上的问道碑。
　　容扶舟就站在暮摇光身侧处，静静注视着她。
　　他忽地伸出手去，似遥遥相承般，隔着那么几寸的距离，轻轻相拂，将那重重压在她肩上的天意拂去。
　　
　　正值此时，微风轻柔吹来，将暮摇光垂在身后的一缕墨发微扬起来，自容扶舟指缝之间掠过。
　　
　　容扶舟轻眨了下眼，蜷缩回指尖，蓦然间回忆起很多年之前，在云台论道之时，饮过一杯桃花酒。
　　不知为何，他莫名便想起了那一杯桃花酒的清香向唇舌间四溢开来时的纯粹。
　　
　　暮摇光转眸望来，瞧见容扶舟怔怔出神的面容，迟疑出声问道：“小师祖，你怎么了？”
　　“我忽然间忆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饮过的一杯桃花酒。”容扶舟如实道。
　　
　　暮摇光闻言，同样忆起那一杯由时间长河之中亲手递来的桃花酒。
　　那两趟跨越时间长河的相遇，存在于过去的人会被规则抹除这段记忆，可这些经历会留存于来自未来之人的脑海之中。
　　容扶舟不记得没关系，她会记得的。
　　
　　然后，暮摇光想了下，开口道：“小师祖想喝桃花酒了吗？”
　　
　　“北境常年覆雪，好像不会出现桃花盛开的场景。”暮摇光继续道，“不过，在中域这段时间里，正好是桃花绽放的时候。”
　　
　　“等我回北境的时候，就给小师祖带桃花酒回来。”
　　容扶舟轻声应道：“好。”
　　
　　天色将晚，暮摇光瞧着天色，向容扶舟告辞。
　　容扶舟目送暮摇光的身影消失于内世界之中，许久之后，他转眸看向遥遥战场之外的混沌星域。
　　在混沌星域之中，一双黝黑的眼睛正缓缓睁开来，注视着身处于内世界之中的容扶舟。
　　好半晌后，那双眼睛又才静静闭上。
　　
　　天际线处，最后一抹天光消失殆尽之时，容扶舟的身影才从内世界中消失。
　　
　　剑宗。
　　暮摇光离开内世界之后，开始了修炼。
　　到了夜深后，她结束今夜的修行，又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分出一半神识，没入其中。
　　
　　周遭环境一变，暮摇光才刚一来到那处神秘空间，眼前光影略微变幻，黑发墨衣的容扶舟出现在她面前。
　　
　　容扶舟注视着她腰间所系的那块玉佩，低低出声道：“你若是遇见了那个叫楼清宴的家伙，就把他的那块玉佩给丢出去，用他的剑意来砸那个家伙。”
　　暮摇光闻言，怔愣了一瞬，才应声道：“我知道的。”
　　
　　其实，在最开始拿到这块玉佩的时候，她还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在修仙界之中，若是遇到魔尊楼清宴，就将小师祖的这块玉佩给丢出去，砸死那个家伙。
　　
　　这么一想，她当初拿出这块存有剑意的玉佩之时，她的想法还真有点儿对小师祖不敬。
　　思及此，暮摇光莫名有些心虚。
　　
　　“你若是被人欺负了，也要告诉我……”
　　容扶舟低声说着，他蓦然间想到了些什么，眉眼微垂了下来。
　　
　　周遭寂寂风雪纷落，月华与雪白翩然而落，照拂于容扶舟周身，却无法近他的身，分外清冷又出尘。
　　
　　容扶舟说着说着，就不说了。
　　暮摇光抬眸，望见了此刻容扶舟微微垂下的眉眼，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容扶舟面前，问道：“怎么了？”
　　
　　“你从来不告诉我你被欺负了，今日在那处内世界里，却主动告诉他那么多话。”
　　容扶舟轻声说着，其话语间忽的带上了些许不服气与固执。
　　
　　此刻的容扶舟委屈巴巴极了。
　　
　　“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行？”
　　
　　




113.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想你开开心心的，……

　　
　　容扶舟低低出声, 继续道：“你还要千里迢迢从中域带桃花酒到北境雪原给他喝。”
　　
　　竟然是因为这个？
　　暮摇光闻言，突然语塞。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哄好眼前的容扶舟。
　　
　　好半晌，暮摇光迟疑道：“其实, 我当时是因为看见问道碑上真传弟子排名的变化, 忽然间有感而发的。”
　　她摆摆手道：“我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至于带桃花酒……
　　“桃花酒的话，那我到时候多带一些桃花酒, 好不好？”
　　暮摇光看向容扶舟，打量着他。
　　
　　大不了到时候就是白天喝一顿, 晚上再喝一顿嘛。
　　她无所畏惧。
　　桃花酒又不醉人。
　　
　　容扶舟闻言, 抬眸看向暮摇光, 出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不能反悔。”
　　暮摇光弯唇笑了下，道：“我肯定不会反悔的。”
　　
　　将容扶舟哄好之后, 暮摇光又才同容扶舟一起去了雪宫深处。
　　这是她每日修炼之后，都会来的地方。
　　
　　雪宫之中，由暮摇光点亮的一盏盏烛灯正散发着明亮光华, 将大殿上照得透亮。
　　暮摇光坐在桌前，注视着容扶舟煮灵茶的动作。
　　
　　不过片刻, 灵茶清香溢散开来。
　　容扶舟将煮好的灵茶分出来, 盛好后, 递给暮摇光。
　　
　　暮摇光见状, 伸出手去, 将那杯灵茶接了过来。
　　在等待灵茶适温的过程中, 她又听见容扶舟出声道：“我刚才的话好像没有说完, 如果你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
　　
　　“不管是谁，只要是欺负了你的人, 我都不会放过他的。”
　　暮摇光闻言，有些好奇的出声问道：“那小师祖打算如何不放过那些欺负我的人？”
　　
　　“我是心魔啊，我可以打他们，还能够欺负他们，他们如何欺负你的，那我就如何欺负回去。”
　　容扶舟低声道：“只是……我只能晚上再出来。”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撕裂虚空，修仙界中，无论何处，我都能去的。”
　　容扶舟说到此处，轻眨了下眼，又道：“不过，我不能离开太久，会出事的。”
　　
　　暮摇光眸光微闪，迟疑出声道：“如果离开太久的话，会出什么事？”
　　“应该是会发生很恐怖的事。”容扶舟回答道，“我只是一个心魔，能够窥探到他的想法与记忆，可在这一点上，却无法窥探到分毫。”
　　
　　听着容扶舟的答案，暮摇光若有所思。
　　北境雪原之中应该是有什么秘密的。
　　
　　在上一世，系统曾要求她将取出来的天生剑骨深埋于雪原深处，那时候她就曾猜测过，是否是要用天生剑骨来镇压什么东西。
　　
　　可依照如今的种种表现来看，系统上一世所做，皆是为了铺垫让她这个天生剑骨的修士入魔。
　　而天意也要天生剑骨入魔。
　　系统与天意之间会否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暮摇光目前还不得而知。
　　就算她现在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依照她此刻的修为，难不成还能把天给捅了不成？
　　
　　暮摇光触摸到茶杯杯身适温后，垂眸饮了一口灵茶。
　　正当她思忖之时，容扶舟倾身过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儿的，眸光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她，开口道：“我其实可以撕裂虚空，去剑宗待一时半刻的。”
　　
　　暮摇光略微抬眸，便撞进那双眸中仿若盛满了碎星般光华的眼睛里。
　　她望见这双清澈眼眸之中自己的身影了，像是拥怀着星辰一般。
　　
　　容扶舟继续出声道：“你想不想……碰一碰我？”
　　暮摇光闻言，怔愣了一瞬，结合了容扶舟上一句话一起来想，终于想到了些什么。
　　
　　暮摇光开口问道：“小师祖，你是想现在撕裂虚空，来到剑宗吗？”
　　“我想去你身边。”容扶舟如实道。
　　他是心魔啊，当然是随心所欲的想到什么，就想去做什么。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却是并未立即应声。
　　容扶舟道：“就一小会儿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他也不会出什么事的，只是之后有可能我又要被锁起来了。”
　　
　　“那小师祖是想来剑宗片刻后，就被锁起来呢？还是想像如今这样，每晚都能来煮灵茶呢？”
　　暮摇光斟酌道：“我听你的。”
　　
　　容扶舟闻言，却是迟疑了许久，才出声道：“我两个都想要。”
　　他既想去到剑宗，去到她的身边，又想日日夜夜都能够见到她。
　　
　　暮摇光眉眼弯了下，看向容扶舟，开口道：“小师祖，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容扶舟偏了偏目光，道：“可我是心魔，随心所欲，两个都想要，不能算是太贪心。”
　　
　　“小师祖白日里说，让我想做什么，就去做。”暮摇光轻声应道，“那我现在也说一下，无论小师祖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她只是想让小师祖开心一些，至少不能在她这里受了委屈。
　　
　　最终，两人将阵地从那处神秘空间转移至了剑宗。
　　
　　夜凉如水，繁星如坠。
　　月华轻轻垂落下来，将斑驳树影投落下来，搅乱了一地平静。
　　
　　暮摇光将神识抽回后，站起身来，先是垂眸整理过自己今日所穿的衣裳后，才迈步走至房门前。
　　门外传来些许细微的动静，她伸出手去，将房门缓缓打开。
　　
　　正值此时，容扶舟墨发黑衣从虚空裂缝中走了出来，其身形颀长，笼罩于月华之中，更如那月下三分独有的气质清绝。
　　依照容扶舟的修为，要想撕裂虚空而来，不过是一个眨眼的瞬间而已。
　　而且，还是在不会惊动其他任何人的情况之下。
　　
　　暮摇光喊道：“小师祖。”
　　容扶舟缓步走过来，看向暮摇光，开口道：“这是我第一次来剑宗，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回过剑宗。”
　　仔细想来，应该有万年之久了。
　　
　　暮摇光闻言，认真出声道：“那小师祖可以趁着现在，多看一看剑宗。”
　　
　　此时的剑宗坐落于群山连绵之中，远山青黛笼罩于夜色下，静谧而清冷。
　　容扶舟在此真的只待了片刻钟，便有来自于虚空之中的遥遥“铮铮”声响起，仿若是在催促着他回去般。
　　
　　容扶舟轻轻垂眸，心情因为只能待瞬间片刻而略微失落了下。
　　旋即，他再度抬眸，轻眨了下眼睫，阴影淡淡地覆了下来。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容扶舟道。
　　暮摇光闻言，走了过来，有些好奇的出声问道：“什么秘密？”
　　
　　“你知道我是心魔吧，心魔是什么呢？”
　　容扶舟轻声道：“就是我想做的，就是他想做的。”
　　他想她。
　　他也想她。
　　
　　“但是，我比他更好，因为我只对你一个人好，只想着你一个人。”容扶舟固执道，“他还想着很多人，想着这世间所所有有的人，他太累了，一点儿也不好。”
　　
　　暮摇光静静注视着容扶舟，听着他的话。
　　容扶舟抿唇继续道：“我想你开开心心的，想你一世无忧。但是，你跟他一样，你们都是天生剑骨，要去抗争那沉重的天意。”
　　“那我能怎么办呢？”
　　
　　容扶舟认真想了一下，才道：“我可以一直等着你。”
　　他已经等了万年了，再多等一会儿，也没有关系的。
　　
　　“抗争天意很难的，但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
　　
　　暮摇光缓步来到容扶舟面前，弯唇笑了下，认真出声道：“小师祖，我会的，我会努力的。”
　　她会去努力的，不管前路再艰难，不管天意有多么沉重，她都不会妥协的。
　　
　　温如岚之事，是天意给了她一个沉重的警告与打击，也曾让她迟疑过，迷茫过。
　　天意告诉她，天意不可违背。
　　但是小师祖告诉她，天意有何不可违背的？
　　
　　“那我要走了。”容扶舟道。
　　在他身后的虚空裂缝之中，镣铐“铮铮”的声响越发明显了。
　　
　　旋即，容扶舟又停下脚步，转眸望来，开口道：“你想不想抱抱我？”
　　明明是他自己想，却来问她想不想。
　　
　　暮摇光闻言，怔愣了一瞬，缓缓伸出手，抱了一下容扶舟。
　　好半晌后，容扶舟才低低出声道：“我可是心魔，你这样纵容我，难道不怕我将来越来越放肆吗……”
　　
　　“不怕啊。”暮摇光轻声道，“小师祖是这世间最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无论是对于世间人而言，还是对于她而言，都是最最好的。
　　
　　容扶舟强调出声：“我还是比他好。”
　　说罢，他在那虚空裂缝的催促之中，缓缓转身离去。
　　
　　虚空裂缝临关闭之前，容扶舟又回过头来，望着暮摇光。
　　时至暮摇光眼前的虚空裂缝彻底关闭了，院中很快又归于寂静。
　　
　　暮摇光静静站在院子里。
　　许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
　　
　　她当然知道小师祖今夜不管不顾都要来这一躺是为了什么？
　　他察觉到了她的迟疑、迷茫和不安，因而特地撕裂虚空来到剑宗，想要安慰她。
　　
　　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当日剑阁授剑礼上，不过初见，就因为她一句想要见识见识他的剑意，便将那道剑意跨越遥遥时间长河送到了她眼前来。
　　云顶天秘境之中，她追溯上古时代，她不过是说了一句“只是可惜我喝不到这杯桃花酒”，便将那杯桃花酒隔着时间长河送到她手边来。
　　如今，只不过因为她对未来的不确定与迷茫不安，犹豫不决，不知天意可否违背，便将他跨越万里也要送到她身边来。
　　
　　偏执又疯狂。
　　隐忍又温柔。
　　
　　好半晌，暮摇光轻声低喃道：“小师祖，晚安好梦。”
　　
　　……
　　
　　剑宗坐落于中域，群山连绵起伏，渺渺云雾缭绕，宛若人间仙境一般。
　　剑宗驻地前的城池之中，人烟熙攘。
　　长街上叫卖声不绝，热闹至极。
　　
　　“愈伤药，愈伤药，十块灵石一瓶，十瓶只要九十九块灵石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来来来，这位修士，可要买上一瓶愈伤药？”
　　“近日剑宗招新，试炼过程中不小心磕着碰着哪里了，我这上好的愈伤药啊，可令诸位很快恢复如初啊。”
　　市集上，一位摊主时不时的叫卖两句，招呼着来往修士。
　　
　　忽的，这位摊主叫住从长街尽头走来的那位少年，出声道：“这位少年，可要来看看我摊位上卖的愈伤药？”
　　少年身形单薄清瘦，面容俊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其身后背着一柄木剑，一看就是因为近段时间剑宗招新才来到这座城池的。
　　
　　摊主判断出少年的来意后，连忙喊住这个少年，开口道：“少年，我卖的愈伤药在这集市上可是绝好的。”
　　
　　“这位少年应该是要参加剑宗这一次招新的吧？大伙儿都知道，剑宗是练剑的，到时候在招新试炼过程中，若是伤到了哪里，我这丹药在必要之时可保你一命的。”
　　
　　萧珏停下脚步来，看向这位将一瓶愈伤药吹得天花乱坠的摊主，略一行礼后，才摇摇头来，道：“谢谢你，只是我身上还有愈伤药，暂时用不着买新的愈伤药。”
　　
　　摊主却还想再推一推自己的愈伤药，解释道：“小少年，我这里卖的愈伤药，它的效果可是比得上万宝阁之中卖的愈伤药效果的啊。”
　　
　　“不必了。”
　　萧珏听到“万宝阁”三个字，面色仍旧如常，轻轻摇摇头，迈步离开。
　　片刻钟后，他来到剑宗驻地前。
　　
　　不远处，排了长长的队伍，有剑宗专门负责本次招新的值守弟子坐在桌前。
　　萧珏走过去，排在队伍最后面。
　　
　　队伍不断往前移动着，很快就轮到了萧珏。
　　值守弟子抬眸望了一眼，便将自己手边的测灵石递给眼前少年，出声解释道：“用手捧着这块测灵石，如果测灵石亮起来了，就证明你体内是有灵脉且可以修行的。”
　　
　　萧珏道了声谢，伸出手去，将那块测灵石捧在手中。
　　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他手中的测灵石缓缓亮了起来，泛起极其微弱的光芒。
　　微弱到几近不可察觉般。
　　
　　排在萧珏身后的那人瞧见了萧珏手中测灵石的反应，忍不住嗤笑一声，小声嘀咕道：“就这么点儿反应，都可以当测灵石没亮了，恐怕连修行门槛都迈不过去吧，竟然还来剑宗？”
　　
　　萧珏听见了身后人的嘲讽，神色依旧平静。
　　他将手中泛着微亮的测灵石递还给了剑宗值守弟子。
　　
　　萧珏没出声，反而是那名值守弟子见了那块侧灵石上泛起的微亮光华，眸光一亮，忍不住反驳那个出声嘲讽的人。
　　
　　“你懂什么啊？”值守弟子开口道，“别看这位小兄弟如今握这块测灵石的光亮不太明显，不过是外门弟子资质，没准儿在几年之后，这位小兄弟还会在考核大比上一鸣惊人呢。”
　　
　　“想当年，暮师姐一个外门弟子，在最初拜入剑宗之时，也不过是最末流资质，凭借其精湛超绝的基础剑法，在那一届考核大比之上拔得头筹，成为当届新晋真传弟子第一名。”
　　
　　听到“暮师姐”三个字之时，萧珏轻轻抬眸，望向剑宗高高屹立的九座主峰。
　　值守弟子说罢，看向萧珏，出声道：“小兄弟，你别担心，资质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道门槛而已。”
　　
　　“你如今资质不显，并不会代表往后的成就就止步于剑宗外门。”
　　“只要够努力，几年之后的考核大比之上，你一定会有一个极大的收获。”
　　剑宗每十年举行一次考核大比，那是剑宗历来最受瞩目的一场盛会。
　　
　　“进了剑宗，在天元广场上，有一个问道碑。问道碑上，曾有历来真传弟子在考核大比上的比试。你们进了剑宗，可以时常去瞧一瞧那些留影记录，将对你们意义非凡啊。”
　　“尤其是暮师姐当年十场越级挑战，对于目前只能修行基础剑法的你们来说，很有帮助的。”值守弟子补充道。
　　
　　萧珏出声问道：“这位师兄，你口中所说的这位‘暮师姐’如今拜入了哪一峰座呢？”
　　值守弟子对眼前这个谦和有礼的少年颇有好感，解释道：“说起此事，那就值得一说了。”
　　
　　“我们剑宗以九峰五殿最为出名，当年暮师姐成为新晋真传弟子第一名之时，九峰五殿都向她发出了邀请。九峰五殿之主为了争夺她，可谓是打得不可开交。”
　　
　　原本嘲讽过萧珏资质的那人也不由得好奇出声道：“这位暮师姐最终拜入了哪一峰座？”
　　值守弟子问道：“你想拜入哪一峰座？”
　　那人答道：“我想拜入剑宗宗主所在的紫微峰。”
　　
　　值守弟子轻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可暮师姐却并未拜入这九峰五殿。”
　　
　　萧珏看向坐在桌前的值守弟子。
　　值守弟子应声道：“暮师姐拜入了一座名为‘太上峰’的峰座。”
　　
　　“这是为何？”那人不解问道。
　　在他看来，剑宗之中，除了九峰五殿之外，其余大大小小的峰座都没这么出名。
　　这位暮师姐为何不拜入九峰五殿，反而去拜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什么太上峰。
　　这太上峰比九峰五殿还好？
　　
　　太上峰。
　　萧珏在心中轻声念叨着“太上峰”这三个字。
　　他想到此前于北境雪原之中惊鸿一瞥的那位仙人，雪衣银发，气息出尘绝世。
　　那是摇光姐姐的小师祖，也是他幼时遇险，救了他的那位仙人。
　　
　　那位仙人说世上无仙人，可萧珏却觉得他就是一位仙人，当初将他从那极北仙光之中救出来的仙人。
　　若不是仙人，为何他能够穿梭于极北仙光中而全然无恙呢？
　　
　　“太上峰？”
　　“太上峰是哪一座峰头？”
　　排队等待测灵资质的人皆是不解，纷纷出声。
　　
　　值守弟子自然也不知道太上峰为何，不过从九峰五殿之主并未有任何反对意见的表现来看，太上峰绝对是最神秘莫测的一座峰头。
　　
　　值守弟子同这些前来参加剑宗招新的人聊了聊后，又才看向萧珏，开口问道：“敢问这位小兄弟叫什么名字？我做好登记，待会儿会有人带来你们进入剑宗的。”
　　“我叫萧珏。”萧珏缓声道。
　　
　　“萧珏。”
　　值守弟子对于萧珏这个名字并未出现任何疑惑与奇怪的神色。
　　若这个萧珏是世家萧家的弟子，又怎么可能会在今日才来剑宗呢？
　　今年送来的世家子弟再不济，也是内门弟子，不会特意先来拜入剑宗外门，成为一名外门弟子的。
　　
　　值守弟子做好登记后，将刻录好的木牌交给萧珏，解释了这块木牌的用处，又让萧珏在一旁等候片刻。
　　待到今日招新结束后，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自剑宗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柄折扇。
　　
　　值守弟子瞧见这人，连忙出声解释道：“江师兄，这些人就是今日来参加招新的。”
　　他说罢，又向萧珏等人介绍来人，道：“这位师兄是星辰峰的江靖江师兄，将由江师兄带着你们去看一看剑宗。”
　　
　　江靖一挥折扇，看了看今年来参加剑宗招新的弟子，开口道：“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天元广场上转一转。”
　　
　　江靖将一群人带到天元广场上，手中折扇一指高耸入云的问道碑，道：“大家都知道这块碑是问道碑吧。”
　　“你们若是拜入了剑宗，就多来这里走走转转。”
　　
　　萧珏闻言，缓缓抬眸，看向高大的问道碑。
　　问道碑顶端被云雾遮掩，浩瀚而神秘，
　　而坐落于问道碑后的九峰错落开来，犹如守护问道碑的守护神般。
　　
　　这是萧珏第一次来到剑宗，也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块问道碑。
　　
　　“想当年，我就是在来这里转悠的过程之中，与暮姐不打不相识的。”
　　
　　江靖回忆起两年前那十场轰动整个剑宗的越级挑战。
　　他作为暮姐挑战的第九人。
　　当年他只是金丹修为，他暮姐不过筑基修为。
　　如今他还是金丹修为，他暮姐已经是元婴修为了。
　　
　　“江师兄，你口中所称的‘暮姐’，是上一次考核大比上夺得第一的那位暮师姐吗？”有人迟疑问道。
　　
　　“是啊。”江靖感慨道，“在这块问道碑上就曾记录了暮姐当年十场越级挑战。”
　　“暮姐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成为外门弟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知道自己是外门弟子，还不努力练剑！”
　　
　　江靖挥动着手中的折扇，看着身侧的一群人，叮嘱道：“你们当中，肯定有只能成为外门弟子的人，可成为外门弟子并不可怕，只要你们足够努力，那你们就极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可以夺得考核大比前十的外门弟子！”
　　
　　江靖话音未落之时，身前的问道碑忽的亮起了一抹光点。
　　有今日才加入剑宗的弟子出声道：“江师兄，问道碑上亮起了一抹光点，那是什么？”
　　
　　“那是有人在越级挑战啊……”江靖下意识解释道。
　　他话语过半，忽的意识到了什么，转眸盯着那抹光点。
　　
　　近段时间以来，因为凤师兄进阶大乘，还有温如岚剑宗除名，以及温如霜之死，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名次发生了变化。
　　有不少真传弟子趁着这次机会，打算往排名榜高处去冲一冲。
　　因而，在问道碑上有不少光点亮了起来。
　　
　　问道碑的规矩是，只要挑战成功，这一场留影就会记录于碑上，以待后来人观阅学习。
　　若是失败，这一场比试留影则是无法留于问道碑上。
　　
　　江靖想着他今日正好领了一批新来的人，便出声道：“这是有师兄师姐正在越级挑战，正好你们第一次来剑宗，不如一起来看看这一场越级挑战会否成功吧。”
　　
　　说罢，江靖伸出手去，以指尖点开那一抹光点。
　　
　　光点之中，一道湛蓝剑光掠过而来。
　　江靖惊了瞬，道：“暮姐！”
　　
　　与此同时，暮摇光清冷如玉的声音自留影之中传了来。
　　
　　“太上峰暮摇光，今日特向赵辞师兄挑战。”
　　
　　赵辞，修为至化神，正是位于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八名的弟子，乃是十二年前成为真传弟子的。
　　
　　




114.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也曾踩着许多天骄的……

　　
　　剑宗, 试剑台前。
　　暮摇光拱手行礼，出声道：“太上峰暮摇光，今日特向赵辞师兄挑战。”
　　
　　赵辞一袭蓝衣, 身形颀长, 乃是缥缈峰弟子。
　　他是十二年前成为真传弟子。
　　
　　在他那一届中，出了个精彩绝艳、年少成名的傅一寒。
　　傅一寒在十二年前拜入剑宗, 于当年那一届考核大比上，夺得头筹。
　　一时之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傅一寒身上。
　　
　　而赵辞作为与傅一寒同一届的真传弟子, 在当年傅一寒还未拜入剑宗之时, 他曾经是那一届考核大比上最有可能拔得头筹之人。
　　可以这样说, 如果没有傅一寒，他一定会成为当年新晋真传弟子第一名。
　　
　　作为当年新晋真传弟子的第二名, 赵辞的实力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
　　成为真传弟子十二年，修为至化神，他已经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位列第八名。
　　
　　十二年前成为真传弟子的那十人之中, 如今也只有两个人位列真传弟子排名榜前十而已。
　　除了赵辞，便是如今位列第一的傅一寒了。
　　而赵辞所在的赵家, 也是将来世家盛会之上争夺第五大世家的有力竞争世家之一。
　　
　　赵辞缓缓抬眸, 看向对面一袭红衣的暮摇光, 却是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出声道：“暮师妹, 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开始挑战了。”
　　
　　世家盛会举行在即。
　　由剑宗和道宗派出两位世家见证人的人选, 是这一次许多世家都在猜测的。
　　道宗会派出道子玉明心, 这一人选自然毋庸置疑。
　　
　　可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 有资格作为世家见证人的，只有他眼前这位暮摇光师妹了。
　　
　　早在世家盛会将于东荒召开的消息传出来之时，赵辞就已经得到了来自于自家家族的传讯, 让他务必要探出这位暮师妹的底来。
　　只是，还没等他主动出手的时候，反而是这位暮师妹主动找上他，说要挑战他。
　　
　　若暮摇光要作为剑宗派出去的世家见证人，她的实力就必须要让绝大多数的世家子弟服气才行。
　　暮摇光此举，是在造势。
　　
　　赵辞接到家族传讯时，也曾打听过暮摇光在两年前那一届考核大比上的表现。
　　
　　十场越级挑战，让她从一介外门弟子一举成为当届考核大比上最受瞩目的弟子之一。
　　
　　而在浮云岛一试上，她以击败沈家少主沈雪润，荣登考核大比第一，成为当届新晋真传弟子第一名。
　　
　　从浮云岛一试，到剑阁授剑礼，不过三日时间，她便从筑基巅峰进阶至金丹中期。
　　
　　她又于授剑礼上击败了不少真传弟子，更是因为击败了温如霜，而直接在真传弟子排名榜位列第十一名。
　　
　　如今不过两年时间，她更是进阶到了元婴境界。
　　如此恐怖的进阶速度，堪称神速。
　　
　　赵辞听见暮摇光要向他挑战之时，就已经知道了暮摇光此举的意义。
　　世人觉得她不配做这个世家见证人，那她就一步一步向世间证明，她是有资格来做这个世家见证人。
　　
　　暮摇光在造势。
　　就如同两年前一样，她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是直指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第一的那个位置。
　　这是独属于天之骄子的骄傲与自信。
　　
　　赵辞还记得当年那一届考核大比上，他以一招之差败于年龄不到十岁的傅一寒手中。
　　傅一寒是这样的天之骄子，而暮摇光也是这样的天之骄子。
　　
　　他们身上自带有足以吸引所有人视线的光。
　　只不过，其区别在于傅一寒已是年少成名，而暮摇光成为新晋真传弟子才两年，其名声还未传开来而已。
　　所以，世人才会质疑暮摇光成为世家见证人的资格。
　　
　　可赵辞作为一个当年曾与傅一寒交过手的手下败将，他知晓傅一寒的真正实力，也知道在面对同样惊才绝艳的暮摇光，自己这一战似乎输定了。
　　
　　赵辞思及此，眸光微闪，却是松了一口气。
　　无论他接不接受，这一次挑战都是在所难免的。
　　他也曾踩着许多天骄的骄傲，才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来。
　　可要他真的成为别人的垫脚石，他也不会就此心甘情愿的。
　　
　　思及此，赵辞拱拱手，回礼道：“暮师妹既然已经向我发出挑战了，我自然是不会拒绝。”
　　旋即，他伸手一引，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暮师妹，请上试剑台。”
　　
　　待到暮摇光进入试剑台后，赵辞亦是旋身一跃，来到试剑台上。
　　他将自己的本命长剑祭出，伸手一握，便是率先出了手。
　　
　　他有与傅一寒一战的经验，当然心知若是在必输的情况下，如果自己不率先出手，那恐怕会从头到尾都被压着打。
　　
　　“铮！”
　　面对赵辞挥来的一剑，暮摇光轻轻抬眸。
　　祭起天光剑的同时，她旋身踏出。
　　
　　湛蓝剑光掠出，与赵辞挥出的那一剑撞上。
　　以元婴对上化神，两种剑意碰撞之下，于此刻不约而同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剑意撞击不过眨眼之间。
　　很快，当赵辞意识到眼前暮摇光所领悟出来的剑意与他的剑意不相上下之时，他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剑域施展开来。
　　
　　赵辞拜入剑宗缥缈峰，其剑法走轻灵迅快之风。他所领悟出来的剑意与剑域，自然也与此有关。
　　
　　当赵辞的剑域无声无息降临时，暮摇光似有所察觉般，握紧了手中天光剑。
　　于这一瞬，她忽的察觉到了赵辞在施展开剑域时的顷刻变化。
　　
　　赵辞整个人于漫天剑影之中，蓦然隐匿了身形。
　　他的本命长剑还在，他的剑意还在，他的剑域还在，可他整个人如同消失在了试剑台上般。
　　
　　暮摇光猛地挥出的一道湛蓝剑意，顿时失去了赵辞的踪影，只得撞上那瞬间降临而来的剑域，将其划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剑痕来。
　　
　　赵辞消失了……
　　暮摇光仍旧以天光剑对抗着赵辞占据了整个试剑台的剑域。
　　周遭有轻柔吹拂而来的微风，越过剑域，掠来试剑台上。
　　
　　暮摇光静下心来，仔细思索着。
　　她的剑意化形，是雪。
　　那赵辞呢？
　　赵辞的剑意化形，会是什么？
　　什么样的剑意能够让赵辞一个大活人在试剑台上瞬间隐匿，甚至让她觉得这个人彻底消失了。
　　
　　试剑台上，仿若只余下了暮摇光一个人。
　　那赵辞去了何处？
　　
　　那阵风近了，轻柔而无声无息，轻轻旋浮于试剑台上，悄无声息的靠近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
　　
　　“铮……”
　　天光剑铮鸣了一声。
　　那阵风靠近而来，一改最初的轻柔，凌厉尽显的那一瞬，暮摇光再度挥出长剑。
　　
　　与此同时，暮摇光心念微动，将自己的剑域彻底降临，碾压向试剑台上。
　　她的剑意化形，是漫天白雪降落飞旋。
　　
　　是风。
　　赵辞的剑意化形，是风。
　　风在这试剑台上无声无息，赵辞借助自己的剑意，身形隐匿于一阵风中，朝她袭击来。
　　
　　风无声无息，又无形。
　　可当有了雪之后，无形的风便有了运转飞旋的痕迹。
　　赵辞挥剑而出的身形在暮摇光的剑意之下，顿时显现出来。
　　
　　“铮！”
　　暮摇光轻掀眼帘，将手中天光剑祭出，湛蓝剑意于试剑台上划过一抹光弧，朝着赵辞挥去。
　　
　　与此同时，她飞身掠出。
　　周遭纷落的剑意化形随之而动，聚拢来，让赵辞无法再使用自己的剑意。
　　风一旦失去了无形的优势，在漫天白雪中显现于眼前之后，将再无隐匿的可能。
　　
　　不过转瞬之间，暮摇光划出手中天光剑，数道湛蓝剑意齐出，将赵辞的身形封锁于试剑台中心。
　　
　　赵辞身形一动，只见朝他而来的天光剑剑身泛起一抹雪亮光华。
　　一抹微凉擦过他脖颈侧，然后蓦然停了下来。
　　
　　“铮铮。”
　　近在咫尺的天光剑泛起微微铮鸣声。
　　
　　赵辞略一垂眸，瞧见了架在他脖颈侧的天光剑，缓缓出声道：“我输了。”
　　
　　以元婴战化神。
　　这是一场越级挑战。
　　暮摇光想要向世人证明的第一战，她赢了。
　　
　　暮摇光闻言，将天光剑收了回来，拱手行礼道：“赵师兄，承让。”
　　
　　赵辞亦是收回了手中的本命长剑，苦笑一声，出声道：“暮师妹，当得知你会成为这一次的世家见证人时，我已经了解过你过去两年在剑宗的情况。”
　　可在这样了解的情况之下，他还是输了。
　　
　　“或许，赵师兄所了解到的情况，也只是别人口口相传的情况而已。”暮摇光坦然道。
　　在世人眼中，这是她进阶元婴之后向化神修为的修士挑战的第一战。
　　
　　可早在约两年前，她还是金丹修为之时，就同傅一宁一起与化神修为的天权那具应身交过手了。
　　甚至……她与傅一宁两人联手，将天权那具化神修为的应身成功击杀！
　　
　　“暮师妹说得有道理。”
　　赵辞抬眸，看向暮摇光，缓声道：“暮师妹在挑战过我之后，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应该会继续挑战真传弟子排名榜在我名次之上的那些人吧？”
　　
　　暮摇光并未应答。
　　赵辞自顾自的继续道：“十二年以前，我在当年的考核大比上，曾与当时的傅一寒一战。输了之后，我成为当届考核大比的第二名。”
　　“如今，我又输给了你。”
　　
　　“暮师妹，在我之上还有七个人。他们的修为与战力远在我之上。”
　　这十二年来，赵辞一步一步升到了如今的位置上，却迟迟不敢去挑战在他之上的那些人。
　　他们比他更早进入化神境界，比他更早成为剑宗真传，也比他更强。
　　
　　“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每一场越级挑战。”
　　赵辞拱手行过礼，再次开口道：“尤其是你与傅一寒的那一战。”
　　
　　试剑台缓缓下落，平稳落于地面之上。
　　赵辞说罢，先行告辞离开。
　　
　　暮摇光仔细回忆了刚才那一战的经过后，才缓步走下试剑台。
　　但凡是进了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十，果然都不是什么寻常之辈。
　　也难怪当初温如霜一直卡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十一名，无法前进一名。
　　
　　在两年前，傅一寒、赵辞、温如霜同为一届考核大比进阶的真传弟子，分别占据了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三、第十、第十一的名次。
　　而那时候，凤奕然、温如岚与之同一届考核大比的真传弟子将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十剩余的名次全部占据。
　　
　　在挑战过赵辞之后，她剩下要挑战的对手，除了傅一寒以外，竟然就全都是凤奕然那一届进阶的真传弟子了。
　　
　　如今，在她前面的，还剩下七个人。
　　
　　……
　　
　　剑宗，天元广场。
　　江靖领着一群新来剑宗的人，站在问道碑前，将暮摇光与赵辞那一战完完整整看全了。
　　
　　时至留影记录之中传来赵辞认输的声音时，江靖激动到不行，活脱脱像是他自己赢了这一场比试般。
　　他看也没看，伸出手去，抓住身侧的一个人，出声道：“我就说暮姐一定会赢的，对吧。”
　　
　　“暮姐是不是很厉害很厉害？”
　　
　　“嗯。”
　　萧珏注视着留影记录中的那道身影，轻声应道：“她很厉害的。”
　　
　　




115.  第一百一十五章   “慕师妹若是能够助沈……

　　
　　江靖将手中的折扇一合, 指尖轻敲之下，朗声道：“你们看啊，这一场留影记录之中, 就是暮姐与那位赵辞师兄之间的比试。”
　　
　　“你们在场之中, 目前肯定有一些只能成为外门弟子的人。你们千万不要自我放弃，你们都知道吧, 暮姐在两年前，也只是一个外门弟子, 在上一次考核大比之中, 最终夺得了第一名, 成为新晋真传弟子第一名。”
　　
　　“而如今, 她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位列第九……不，这一场比试过后, 暮姐就是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八名的弟子了。”
　　
　　江靖越说越激动起来，看向身侧众人，出声问道：“暮姐厉不厉害？”
　　问道碑前, 有不少人后瞧见了暮摇光与赵辞的这一场比试，纷纷开口道：“厉害！厉害！暮姐好厉害！”
　　
　　江靖说罢, 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又才领着一群新人继续往剑宗深处走去。
　　他带着人开始介绍起九峰五殿。
　　
　　待轮到星辰峰之时, 江靖开口道：“这座峰头, 便是星辰峰了, 同样是在九峰五殿之列的。”
　　
　　“你们将来有资格选择峰座之时, 可以多考虑考虑星辰峰啊, 我们星辰峰待座下弟子可是极好的，虽然比不过紫微峰的财大气粗，也不过仙羽峰有傅小师兄那样惊才绝艳的存在, 但我们峰主绝对是九峰五殿之主中最好说话的。”
　　
　　有人闻言，忍不住问起了那位傅小师兄之事。
　　尽管他们今日才来剑宗，可傅一寒之名却早已经传遍开来了。
　　
　　“傅小师兄啊，那在我暮姐还没有成为真传弟子之前，也算一代天骄了。”
　　江靖对于傅一寒之事也还算得上是熟悉，挑了些较为出名之事给这群新人说了说。
　　
　　话语到最后，江靖又绕回了暮摇光身上，道：“不过，现在有我暮姐在，傅小师兄就不算什么了，终有一日，暮姐会挑战傅小师兄，将他从真传弟子排名榜第一的位置上给拉下来的。”
　　
　　说到此处时，江靖眼角余光瞥见了从远处走来的华服少年，连忙出声喊道：“说到傅小师兄，就巧了，正朝我们走来的那位小师弟，就是傅小师兄的亲弟弟，名为傅一宁。”
　　
　　傅一宁听见了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淡淡转眸，望了过来。
　　江靖挥了挥手，道：“这位傅师弟啊，是于两年前与暮姐一同成为新晋真传弟子的，是那一届另外一位越级挑战成功的弟子。”
　　
　　“你们也要向这位傅师弟多学习学习。”
　　
　　傅一宁身着蓝色锦袍，面若冠玉，一双黑亮的大眼睛衬得肤色更如白瓷，眉眼清隽，少年意气尽出。
　　他抱着长剑走过来，出声道：“学习什么？”
　　
　　江靖笑了下，道：“当然是学习傅师弟你勇于挑战、不怕受挫的坚决心性。”
　　
　　星辰峰与仙羽峰临近，隔壁仙羽峰的各种消息都能传到他们星辰峰来。
　　
　　就比如什么傅一宁勇于挑战傅一寒，却被自家哥哥给暴揍一顿的消息啊，再比如什么傅一宁发誓总有一日要脚踩傅一寒之类的。
　　还有很多很多类似的消息，江靖都听过。
　　
　　傅一宁闻言，眉头皱得紧巴巴的，脸顿时被气鼓了不少，气愤道：“我什么时候被傅一寒暴揍过了？那明明就是同一峰座之间师兄师弟之间的友、好、交、流。”
　　他一字一句着重点出最后四个字。
　　
　　“你是隔壁星辰峰的吧？”
　　傅一宁瞧着江靖有些眼熟，出声问过后，没等江靖回答，便转眸看向面前的一群新人，道：“在剑宗每一次九峰交流的时候，隔壁星辰峰可都是被我们仙羽峰暴揍得很惨的。”
　　“你们若是要考虑拜入九峰五殿的话，一定要将星辰峰作为最后考虑的主峰，否则等加入了星辰峰，总会后悔的。”
　　
　　江靖说傅一寒暴揍他，那他就搅乱江靖带领新人的任务。
　　
　　江靖闻言，当即眉头一竖，道：“傅小师弟，你可别乱说？我星辰峰什么时候被你们仙羽峰暴揍过了？那明明就是两座主峰之间的友好交流！”
　　他的反应就同傅一寒此前反驳的时候，竟然一模一样。
　　
　　仙羽峰与星辰峰两座主峰彼此相邻，平日里难免会起一些纷争。
　　诸如仙羽峰弟子总是觉得星辰峰弟子喜欢大晚上修炼和练剑，简直影响了他们的休息。
　　再比如星辰峰觉得仙羽峰周遭仙气飘飘的流云太多了，总是暗搓搓想着要消灭掉一部分。
　　
　　江靖明明是领了带新人的任务，现下一见到傅一宁，就忍不住捞起袖子来，当即就同傅一宁“友好交流”了起来。
　　
　　一群正等待着继续熟悉剑宗的新人们看着不远处已经打起来的江靖和傅一宁，突然都变得有些懵了。
　　
　　萧珏站在人群之中，抬眸静静望着江靖和傅一宁比划着各自的长剑。
　　那些一招一式，都是他曾经做梦都想学习的，周遭充沛的灵气，是他曾经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修炼的。
　　当年，他和王叔被新萧家一路追杀，最终只能蜷缩在北境贫瘠小镇上。
　　而最终……王叔还是为了护住他，被新萧家派出来的杀手所杀。
　　
　　——萧珏，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一个道理？只要犹豫，就会败北。
　　——你想学剑吗？
　　——若想学剑，就去剑宗。
　　——她给了你基础剑法，我给你这个机会。
　　
　　萧珏回忆起曾经在北境雪原之中暮摇光与那位仙人所说的话，微微抿唇。
　　若想学剑，就去剑宗。
　　现在，他已经来到剑宗了。
　　这里有好多学剑之人，他们身上都带着明亮的光。
　　
　　摇光姐姐，我来剑宗了。
　　萧珏默然心说道。
　　
　　……
　　
　　自暮摇光挑战赵辞成功之后，没到一日，这个消息就已经传开了来。
　　暮摇光以一介新晋真传弟子不过两年的身份，将上一届考核大比第二名的赵辞给打败了。
　　
　　内世界中心广场问道碑上，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名次再次发生了变化。
　　赵辞战败，由原本的第八名降至第九名上。
　　与之相反的是，暮摇光由原本的第九名开始上升至第八名。
　　
　　若是说在最初，当暮摇光这个名字出现在问道碑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十一名之时，大家还并未感到意外。
　　
　　甚至两个月以前，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三名的名次发生大变动，凤奕然进阶大乘与温如岚被被剑宗除名导致他们两个的名字从真传弟子排名榜上消失，从而导致暮摇光的名次从第十一名跃至第九名时，大家还只是觉得不过是机缘巧合所致而已。
　　
　　可如今，暮摇光打败赵辞，是实打实的与赵辞一战之后，往上晋升了一个名次。
　　
　　紧接着，当暮摇光挑战赵辞成功不过半月有余之时，暮摇光开始向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七名发起挑战。
　　一日之后，内世界中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十的名次再次发生变化。
　　暮摇光由原本的第八名，晋升至第七名。
　　
　　赵辞是剑宗十二年前那一届考核大比的第二名，而如今暮摇光挑战的……却是早在二十二年前就已经成为剑宗真传弟子的师兄！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便迅速引起了众人的热议。
　　
　　前有傅一寒在十二年前于不到十岁的骨龄成为剑宗史上最年轻的真传弟子，如今又有暮摇光以新晋真传弟子的身份挑战成名二十余年的真传弟子。
　　最重要的是，暮摇光还挑战成功了！
　　她挑战成功了！
　　
　　况且，如今仍旧占据在菁英榜第一的凤奕然拜入剑宗不过二十余年，就已经成为大乘尊者。
　　剑宗最近这三届的真传弟子是怎么了？
　　太凶残了。
　　
　　原本在两个月以前，因为前剑宗真传弟子温如岚之事，不少打算拜入剑宗修行的修士都在观望退却，甚至有不少修士打算跑去拜入道宗修行来着。
　　如今这个消息一出，却是再度吸引了不少修士来到中域剑宗，为剑宗今年的招新又招来了不少人。
　　
　　最近一段时间正值世家盛会召开前，无论是剑宗，还是道宗，各方世家对于两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变化情况都十分关注和看重。
　　当暮摇光晋升为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第七名这个消息传出来之时，各大世家便都知道了，这一次剑宗所派出的世家见证人，非暮摇光莫属。
　　
　　在此之前，当暮摇光有可能会成为剑宗派出的世家见证人的消息传出来之时，不少世家还曾质疑过暮摇光是否有这个资格当这个世家见证人。
　　如今，暮摇光先从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九晋升至第八名，紧接着又在半个月里晋升至第七名，无疑是在打各方世家的脸。
　　暮摇光是向各大世家证明她作为这个世家见证人的资格。
　　
　　——你觉得我没有资格做这个世家见证人？
　　——那好，那我就非得要证明证明才行。
　　
　　修仙界中世家林立，是比肩各大宗门的另一种势力存在的形式。
　　世家力量浩大，与各大宗门势力，几近掌握了修仙界中绝大多数的修炼资源。
　　而剩下极少一部分资源，被散修盟所掌握。
　　
　　暮摇光身后并未站着任何一方世家，她是独属于宗门势力这一方的。
　　她的行为代表了宗门势力，此举打脸了此前不少质疑的世家脸面。
　　散修盟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倒是挺开心的，反正这一场世家与宗门之间的纷争又没有波及散修。
　　
　　半个月后，当暮摇光成为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六名之时，不少世家终于开始坐不住了。
　　目前在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十名中，有九人全为世家子弟。暮摇光每往上晋升一名，就代表她又打败了一名世家子弟。
　　
　　各大世家将家族中的好苗子送往剑宗与道宗，可不是为了给非世家子弟当垫脚石的。
　　各大世家纷纷传音给自家在剑宗修行的后辈传讯，让他们也开始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往前冲一冲，别给家族丢脸。
　　
　　沈慈清最近有些烦恼。
　　他作为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五名的弟子，眼睁睁望着那位暮师妹一名一名往上晋升而来。
　　
　　时至暮摇光晋升到了第六名时，他心里咯噔一声，就知道暮摇光再过不久，就要向他发起挑战了。
　　
　　不巧的是，沈慈清前几日才接到了来自于自家家族的传讯，要他务必守住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第五名的位置，不能被暮摇光挑战成功了。
　　沈家作为四大世家之一，在世家盛会召开之时，如果连一个剑宗真传弟子第五名的位置都保不住的话，那还算得上什么四大世家？
　　
　　在灵讯之中，家主特地要求他绝对不能掉下去。
　　沈慈清接到这道灵讯时，不免有些为难。
　　
　　暮摇光乃是天生剑骨，依照她最近几个月以来势如破竹的架势，他被打败，好像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就像是随时有一把刀悬在自己脖颈上，将落未落的。
　　
　　沈慈清一直在等着暮摇光来挑战他。
　　可他等了好几天，等来的却是暮摇光闭关的消息。
　　他听闻这个消息之时，不但没有松上一口气，反而更加忧虑起来。
　　
　　正值此时，家主又给他传了一道灵讯，让他去催一催沈雪润，要沈雪润赶紧从真传弟子排名榜最后一名往上走。
　　作为沈家少主，沈雪润以新晋真传弟子第二名拜入仙羽峰，但在这两年来，他却如同沉寂了一般，没有半点动静。
　　剑宗不少人都快忘记两年前以一招之差败给暮摇光的沈家少主沈雪润了。
　　
　　沈慈清在接到这道灵讯时，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他来到仙羽峰，找到自家这位一直没有动静的少主。
　　
　　“少主，家主传讯给我，他说……”
　　沈慈清已经是成名许久的真传弟子了，他如今修为至化神，可在面对自家这位修为才元婴的少主时，不知为何却莫名生出一抹心悸之感。
　　
　　“家主说，让少主你趁着世家盛会召开前这三个月里，往上走一走，为保证沈家待在四大世家的位置上，不会有跌落下去的危险。”
　　
　　世家盛会上考核世家底蕴，除了看重一个世家所掌握的资源与财力之外，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世家之中，究竟有多少子弟成为了各大宗门的真传弟子。
　　而在这其中，又以成为剑宗和道宗真传弟子最为重要。
　　
　　傅一寒如今作为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一名，傅家在这一次世家盛会之中，算是稳了。
　　
　　原本，在云顶天秘境之前，温如岚位居真传弟子排名榜第二名，温家也应该是稳了的。
　　可后来温如岚出事，被剑宗除名，温如霜身死，余下在剑宗的温家子弟全都在排名榜二十名开外。
　　
　　沈慈清听自己在道宗的那位好友说，温家家主最近像是发疯了一般，让他赶紧冲进道宗真传弟子排名榜前三去。
　　否则，那位好友就要被逐出温家。
　　他这位好友最近几个月，几乎是在没日没夜的修行，累惨了。
　　
　　至于叶家……
　　剑宗宗主就是叶家之人，哪里还有什么不稳的？
　　
　　如此想来，在四大世家之中，竟然只有温家跟沈家很危险，在跌落世家之首的边缘徘徊着。
　　
　　沈慈清思及此，将这一次世家盛会的利弊关系告知于沈雪润。
　　随后，他缓缓抬眸看向沈雪润，道：“少主，你的意思呢？”
　　
　　沈家主要的，就是想让沈雪润在这一次世家盛会之前，进入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前十。
　　家主还特地在灵讯之中说，那个叫暮摇光都能在两年之内晋升至排名榜前十，沈雪润凭什么不行？
　　当年，这位少主不过是以一招之差输给了暮摇光而已。
　　
　　“可是……”
　　
　　慕雪意听到了沈慈清的转述，轻咬着唇瓣，迟疑道：“沈大哥在云顶天秘境之中被魔物袭击的伤势，至今还没有痊愈。”
　　“沈伯伯就要沈大哥去挑战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十的师兄师姐吗？”
　　
　　沈慈清瞧见沈雪润如今面色仍旧雪白若纸，他都看不出这位少主如今的修为气息了。
　　
　　“慕师妹，你有所不知，最近一段时间，暮摇光师妹接连挑战了真传弟子排名榜上位列前十的好几人，下一个被挑战的，就是我了啊。”
　　说起慕师妹，沈慈清却是想到另外一位暮师妹。
　　同样都是暮/慕师妹，怎么最终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慕雪意听到“暮摇光”三个字之时，原本清亮的眸光瞬间黯淡了不少。
　　她回到剑宗后，将自己交给沈大哥保存的那半块玉佩要了回来。她也曾去找过暮摇光，想询问暮摇光身上是不是有那样半块玉佩……
　　
　　但是，每当她准备开口之时，总会有各种各样猝不及防的意外发生。
　　而且，姐姐不知道是因为失去了记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是对她避而不见。
　　
　　沈慈清摊开手，坦然道：“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暮摇光师妹逼得紧，宗门之中许多世家子弟都开始往上冲了，都想在世家盛会之前，给自己家族争取一个极为有力的条件去竞争。”
　　
　　沈慈清说着说着，看向慕雪意，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情来。
　　慕雪意……好像是当年慕家家主的小女儿，是慕家主脉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思及此，沈慈清眼角余光瞥见沈雪润的神色，狠下心来，不管不顾道：“慕师妹，其实我们这一次世家盛会，会调查慕……”
　　
　　“慈清师兄。”
　　沈雪润平静出声喊了声沈慈清，眸中逐渐浮现出冷凝之色。
　　
　　慕雪意听见沈慈清未完的那半句话，迟疑道：“调查……什么？”
　　与此同时，她听见自沈雪润处传来一声轻咳声，连忙转眸望去，瞧见沈雪润唇色苍白，便起身去桌前给沈雪润倒了一杯温水。
　　
　　沈雪润静静望着沈慈清。
　　沈慈清迟疑了许久，心道：对不起了，少主。
　　
　　当年慕家被灭，慕雪意流落在外三年，沈雪润好不容易将人找回来了，接回沈家，细心照顾着，还勒令让沈家上下不得再提慕家覆灭之时。
　　沈雪润将慕雪意保护得好好的，为她造了一个无忧无虑的梦。
　　
　　可沈慈清又不是沈雪润。
　　若不是这一次被逼得紧了，他也不会不顾及这位沈少主的面子，将世家盛会上要调查慕家覆灭真相的事给说出来。
　　
　　沈慈清缓缓站了起来，对桌前的慕雪意出声道：“慕师妹，这一次世家盛会上，各大世家决定将调查慕家被覆灭真相一事……作为第五大新晋世家的考核。”
　　
　　“砰！”
　　桌前忽的传来一声杯子坠落碎裂的声响。
　　旋即，慕雪意开始手忙脚乱的蹲下身去，捡拾杯子碎片。
　　
　　“慕师妹若是能够助沈家调查，少主也不用拖着重伤去奔波挑战了。”
　　
　　




116.  第一百一十六章   “傅师兄，我应邀前来……

　　
　　沈慈清说罢, 没敢去看沈雪润此时的表情，扭过头，朝房间外走去。
　　当他越过慕雪意身边之时, 略微停了下脚步, 出声道：“慕师妹可以考虑一下。”
　　
　　慕雪意蹲在地上，伸出手去, 捡拾那些茶杯碎片。
　　她此时的心神有些恍惚，碎片锋利, 将她指尖划破, 鲜血从伤口处溢了出来, 染红了一片白瓷碎片。
　　
　　“意儿, 过来。”
　　沈雪润出声道。
　　
　　好半晌，慕雪意将那些茶杯碎片收拾好后, 才站起身来，取了一个新的杯子倒上一杯温水，走了过来。
　　
　　“沈大哥, 你先喝水吧。”
　　慕雪意将自己被白瓷碎片划破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掩于袖间攥紧。
　　
　　沈雪润接过那杯温水, 目光落到慕雪意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 开口道：“意儿, 你受伤了。”
　　慕雪意闻言, 迟疑道：“只是被白瓷碎片划破了手指而已, 没有大碍的。”
　　
　　随后, 慕雪意见沈雪润端着那杯温水久久未有动静, 慢慢将自己掩于袖间的那只手伸了出来，示意道：“沈大哥，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大碍的。”
　　在她皙白指尖上, 一道血痕清晰浮现出来。
　　
　　慕雪意伸出手微晃了一下，便欲将自己的手给收回来。
　　却在下一瞬，沈雪润伸出手来，捉住她那只欲收回去的手腕，平静道：“意儿，我记得你小时候被磕着了、碰疼了，都会哭的，现在却连疼也不喊了吗？”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啊。”
　　慕雪意微垂下眉眼，低声道：“而且，慕家已经不在了，爹娘也都不在了，就连姐姐她也不记得我了。”
　　她怎么还有资格去哭呢？
　　
　　“意儿，可是你还有我。”
　　沈雪润说着，从储物空间之中取出一瓶愈伤药，替慕雪意将指尖处的伤口包扎好，又才解释道：“刚才慈清师兄所说的话，是真的。”
　　
　　“世家盛会召开在即，除了沈、温、叶、傅四大世家之外，其余大大小小的世家已经开始在做争夺第五大新晋世家的准备了。”
　　
　　“最近这段时间里，如同慈清师兄一般的人可能还有很多。”
　　沈雪润将慕雪意拉至自己身边坐着，继续出声道：“意儿，这段时间里，你尽量不要离开我身边。他们找上你，是个麻烦。”
　　
　　慕雪意闻言，转眸看向沈雪润，迟疑不定道：“那些人是不是想让我告诉他们有关于当年慕家被灭的细枝末节？”
　　沈雪润避而不答，只道：“一切都有我在。”
　　
　　慕雪意开口问道：“沈大哥，当年慕家被灭，我一直没有机会找到当日那些魔物的下落。世家盛会的时候，各方世家齐聚东荒，我想跟着你去东荒，可以吗？”
　　
　　好半晌后，沈雪润才应答道：“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去了东荒，你无论要做什么，都要先告诉我，知道吗？”
　　
　　慕雪意点点头，答应道：“好，我会的。”
　　“沈大哥，我会帮沈家的，你不用担心。你如今伤势未愈，不要急于去挑战那些师兄师姐了。”
　　
　　沈雪润平静道：“我知晓我自己的身体情况，会量力而为的。”
　　说到此处，慕雪意才想起沈雪润的药，连忙出声道：“沈大哥，我都忘记你的药了，我现在去看看情况。”
　　
　　沈雪润目送慕雪意离开后，收回了目光。
　　想到沈慈清所说的情况，他取出自己一直未曾用过的真传弟子令牌，指尖轻覆于其上。
　　他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内世界。
　　
　　当他拿到这块真传弟子令牌时，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诫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内世界。
　　
　　沈雪润沉思良久，将神识探出，没入真传弟子令牌之中。
　　周遭环境一变，他的神识转瞬来到内世界中。
　　
　　与此同时，内世界中，中心广场上的问道碑掠过一抹光华。
　　沈雪润垂眸望去，注视着自己的名字从真传弟子排名榜最末尾处，一路攀升而上，最终停在了第二十二名处。
　　
　　这是沈雪润第一次来内世界。
　　他缓缓转眸，看向城池之外遥遥相隔的混沌星域。
　　混沌星域之中，一双硕大的眼睛睁开来，注视着身处内世界中的沈雪润。
　　
　　……
　　
　　几日之后，剑宗有弟子才发现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名次发生的变化。
　　
　　“仙羽峰沈雪润，第二十二名？”有人疑惑出声。
　　最近虽然有不少真传弟子为了世家盛会而开始努力了，可不少人都记得沈雪润这位沈家少主因为重伤未愈，还在仙羽峰养伤来着。
　　怎么突然间就变成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二十二名了？
　　
　　有弟子与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原本属于第二十二名、现在属于第二十三名的那名弟子相熟的，在练剑的闲暇时刻，向其询问。
　　
　　“其实，我一直没敢说，大概在一年之前，我就败给了这位沈师弟。”这名弟子坦然道，“当时我就以为我的名次很快就要跌下去了，结果不知道怎么的……”
　　
　　“好像是沈师弟因为伤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一直都没有进入过内世界。”
　　“所以，内世界中他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名次才一直没有晋升的。”
　　“前几日，有人好像看到沈师弟出现在内世界了。”
　　
　　众人对于沈雪润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名次上升议论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最近这段时间里，因为世家盛会在即，剑宗和道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名次动荡得厉害。沈雪润名次的变化，只不过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些许波动而已。
　　
　　大家更加期待的是，待到暮摇光闭关出来之后，会不会继续向上挑战，直指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一的傅小师兄。
　　
　　距离世家盛会召开仅剩下两个月的时候，叶娇娇进阶金丹后期而出关。
　　自那一日，她同温如岚解除婚约之后，就闭关不出。
　　
　　叶娇娇出关之后，整个紫微峰因此而莫名变得凝肃了起来。
　　紫微峰大师姐见到叶娇娇，也是十分谨慎的模样。
　　
　　这一日，叶娇娇叫住大师姐，出声道：“大师姐，你最近这两日总躲着我做什么？”
　　紫微峰大师姐被叫住，身形一顿，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道：“我哪有啊？是师妹你想多了，我们才没有躲着你。”
　　
　　叶娇娇一挑眉梢，神色平静道：“说吧。”
　　“说什么？”紫微峰大师姐装无辜道。
　　
　　“说温如岚。”
　　叶娇娇转了转眸，看向邀月峰峰座所在的方向。
　　
　　紫微峰大师姐道：“其实……娇娇师妹，你也别伤心，这个男人没了啊，就没了，我们可以再找。”
　　“我什么时候伤心了？跟温如岚解除婚约，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叶娇娇开口道。
　　旋即，她注意到大师姐所说话语中的关键，问道：“温如岚怎么了？”
　　
　　“温如岚承认自己杀了温如霜，对于这件事，他没有任何辩解。温如岚最终被逐出剑宗了。”
　　“那还好。”叶娇娇道，“然后呢？他被送回温家了？”
　　
　　紫微峰大师姐迟疑道：“在离开剑宗回温家的那一日，温如岚入魔了。”
　　叶娇娇神情僵了瞬，蹙起眉头。
　　
　　“入魔后的温如岚杀了云舟上的温家子弟，并刻下一排字，向世人宣告他入魔而去。然后就是……温家将其逐出家门，温凌家主宣布与温如岚断绝一切关系，并说谁能为修仙界除害，击杀入魔后的温如岚，将成为温家客卿长老。”
　　
　　“这就是温家对温如岚的处理？”
　　叶娇娇听完了大师姐所说之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的转身离开。
　　
　　叶娇娇出关第二日，她离开剑宗，去了据说是当日温如岚入魔的那片密林前，站了许久。
　　她想起了那一日在刑罚殿前暮摇光对温如岚所说的话。
　　
　　——你如今这样做，是想让她就此生有心魔吗？
　　——原来是这样啊，那还是不要解除婚约好了。
　　
　　叶娇娇回到剑宗，开始为世家盛会的召开做着准备。
　　她听说了在她闭关这段时间里暮摇光的所作所为，望着问道碑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六名处的那个名字，怔怔失神。
　　
　　距离考核大比结束不到三年，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临近世家盛会的召开，无论是剑宗，还是道宗，亦或是其他宗门之中的真传弟子都在铆足了劲儿，想要在盛会之前为自己家族争取到更多的竞争资格。
　　
　　距离世家盛会仅剩下二十余日，暮摇光出关，并向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位列第五名的沈慈清发出挑战。
　　同日，沈慈清从第五名跌落，暮摇光晋升真传弟子排名榜第五名。
　　
　　五日后，暮摇光向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四名的那位师姐发出挑战。
　　十日后，暮摇光晋升后，位列真传弟子排名榜第三名。
　　此时距离世家盛会召开仅剩下十日。
　　
　　与此同时，叶娇娇从真传弟子排名榜第三十二名晋升至第二十三名。
　　而在她之上的第二十二名，是仙羽峰沈雪润。
　　
　　当日在考核大比前夕，叶娇娇与暮摇光定下赌约，约定十场越级挑战。
　　叶娇娇胜了前九场越级挑战，最终输在了第十场……也就是最后一场上。
　　她败给了沈雪润。
　　
　　距离世家盛会召开仅剩下五日之时，暮摇光向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二名的师兄发起挑战。
　　同日，暮摇光在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的名次晋升，与傅一寒分别位列第一、第二名。
　　也就是在这一日，叶娇娇向沈雪润发出挑战，再次败于沈雪润之手。
　　
　　剑宗天元广场前，叶娇娇愤懑不平道：“沈雪润那家伙绝对隐藏了自己的真实修为！我第一次败在他手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一次……他还用同样的招数坑我！”
　　
　　暮摇光弯唇笑道：“你也可以用同样的招数去坑人啊。”
　　她出关之后，才发现死也不肯进内世界的沈雪润竟然破天荒的进了一次内世界。
　　
　　也就是因为这一次进内世界，沈雪润隐藏起来的实力有些收不住了。
　　在进云顶天秘境的那一日，她遇上沈雪润，同他打了半架后，便已经猜到了沈雪润隐藏实力这件事。
　　
　　作为《登仙路》原著的男主，沈雪润在成为真传弟子这两年绝对不可能毫无作为，彻底沉寂下去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沈雪润早就拥有了可以进真传弟子排名榜前三十的能力。
　　如今沈雪润位于第二十二名上，或许也还不是他真正的实力。
　　
　　暮摇光思及此，眸光略一闪烁，出声道：“这一次，沈雪润打败你用了几招？”
　　“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娇娇挑了挑眉，有些不愿意回答。
　　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也就那么十多招吧。”
　　
　　暮摇光平静转眸，看向叶娇娇。
　　叶娇娇沉吟道：“嗯好吧，也就在十招之内。”
　　
　　“这一次我说的可都是真话啊。”叶娇娇伸出手，坦然道。
　　“我猜到了。”暮摇光点头应声道。
　　
　　“你如今作为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二名，已经足够有资格当这个世家见证人了，你还会继续挑战傅一寒吗？”叶娇娇忍不住问道。
　　她现在都已经快看不出暮摇光如今的实力了。
　　她和暮摇光之间的差距好像越来越大了。
　　
　　暮摇光看向叶娇娇，出声道：“你这么想知道吗？”
　　
　　“当然不是我想知道。”
　　叶娇娇闻言，微抬下颌，轻哼道：“是紫微峰那群家伙吵着闹着要开一场赌局，赌你与傅一寒，谁会赢？”
　　谁会赢的前提在于，暮摇光要向傅一寒发出挑战才行。
　　
　　暮摇光轻轻扬眉，笑道：“你还记得在剑阁授剑礼的时候吗？”
　　“记得，怎么了？”叶娇娇道。
　　
　　“傅师兄同我有个约定的，他约我元婴后一战。”暮摇光出声道，“你可以去下注了。”
　　叶娇娇跳起来，连忙否认道：“谁说我要下注的？我不过是替紫微峰那些家伙问一句而已。”
　　
　　“都随你。”暮摇光无所谓道。
　　叶娇娇吭声道：“等我回去就跟他们说，你与傅一寒之间会有一战的，让他们放心下注。”
　　
　　“你放心，我多鼓励鼓励紫微峰那些家伙往你赢这边下注的。”叶娇娇挥手大方道，“输了算我的，免得压你赢的人太少，太可怜了。”
　　
　　暮摇光闻言，略一拱手道：“承你吉言。”
　　她若是还不知道叶娇娇的性格是怎么样的，那她就白活这么些年了。
　　
　　叶娇娇轻哼了一声。
　　许久之后，她轻垂眼眸，看向自己脚下被天光投落而来的影子，出声道：“我听说在温如岚入魔之前，你曾经见过他一面，他跟你说什么了？”
　　
　　“顺从天意。”
　　“什么？”叶娇娇不解出声问道。
　　“温如岚告诉我，他‘顺从’天意去了。”暮摇光答道。
　　
　　……
　　
　　在世家盛会召开前两日，剑宗与道宗终于向世人宣布了这一次两宗各自派出的世家见证人人选。
　　
　　剑宗太上峰，暮摇光。
　　道宗道子，玉明心。
　　
　　若是在半年之前，剑宗宣布暮摇光为这一次的世家见证人，恐怕是无论哪一个世家都会不服气。
　　而如今……暮摇光以半年时间挑战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八名，最终位列第二名处，谁还敢说一句不服气，谁还能说一句不服气。
　　
　　半年时间，暮摇光以元婴修为越级挑战七场，其名次仅位居傅一寒之下。
　　不少人还在期待着暮摇光向傅一寒发出挑战。
　　
　　世家盛会召开的前一日，暮摇光受叶宗主叮嘱，自中域剑宗出发，前往东荒。
　　这一日，暮摇光才出了剑宗，乘坐云舟前往跨域传送阵处。
　　
　　在距离城门不远处，暮摇光抬眸望去，瞧见城外茶铺前的人，拱手行礼道：“傅师兄，我应邀前来赴约。”
　　
　　




117.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盛世之下，必遇盛极而……

　　
　　剑宗不少弟子都在猜测, 暮摇光会在何时何地向傅一寒发起挑战。
　　甚至为这一场挑战，剑宗有人特地开了一场赌局，赌究竟是傅一寒会赢, 还是暮摇光会赢。
　　
　　大家等了很久, 直到世家盛会召开前一日，大家都没有等到暮摇光对傅一寒发起挑战, 众人便以为暮摇光接连七场越级挑战之后，打算暂时休止了。
　　毕竟, 以暮摇光如今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二名的成绩, 已经足够有资格来做这个世家见证人了。
　　
　　然而, 大家都没有想到是, 暮摇光与傅一寒这一场比试，是发生在剑宗驻地之外的。
　　
　　傅一寒站在茶铺前的一棵老树下, 斑驳树影投落而带来光影略微的光华，照拂于他一袭月白长袍上，独具少年意气。
　　他听见暮摇光的声音, 抬眸望来，亦是拱手行礼道：“摇光师妹。”
　　
　　暮摇光走过去后, 才继续出声道：“傅师兄在这里等很久了？”
　　“不过片刻时间而已。”傅一寒答道。
　　
　　早在两年前的那一场授剑礼上, 傅一寒作为授剑礼的主礼者, 遇上暮摇光之时, 由剑阁万剑朝圣的反应推断出了暮摇光乃是天生剑骨。
　　那时候, 他便提出想与暮摇光一试, 并约定当暮摇光进阶至元婴时, 再与他一战。
　　
　　出了云顶天秘境之后，在那艘云舟上，傅一寒曾与暮摇光有过短暂交谈, 甚至与暮摇光一起，共同抵御来自于大乘的一击。
　　原本，在那段时间里，他与暮摇光就该有这一试的交流。
　　不料当日温家家主温凌突袭云舟，随之而来的温如霜身死疑点、温如岚入魔之事，无奈将两人约定的这一战给延后了。
　　
　　此前半年时间里，世家盛会风云再起。
　　此事便一拖再拖，拖到了今日。
　　
　　在如今的剑宗真传弟子之中，傅一寒作为年少成名、备受九峰五殿之主夸赞的真传弟子，是剑宗不少弟子仰慕向往之人。
　　他是近几千年以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如今又是最年轻的化神修士。
　　
　　暮摇光知道，在不久之后的将来里，傅一寒这将是最年轻的一位大乘尊者。
　　无论是上一世，亦或是这一世，傅一寒之天姿，都是暮摇光所见之人中最为惊艳者。
　　
　　思及此时，暮摇光忽的眸光一闪，想到了容扶舟。
　　她不曾见过容扶舟年少意气风发的时候，可她曾经重回上古时代，见过那时修为至臻的容扶舟。
　　
　　那场论道会上，大乘尊者众多，却无一人来找容扶舟论道。
　　要么是因为容扶舟性情不好，要么是因为容扶舟的实力被众人皆知，大家都觉得与之论道，是在自讨苦吃。
　　其原因，自然不可能会是前者，那就只能是后者了。
　　
　　暮摇光回了神，出声道：“当日在剑阁授剑礼上，我与傅师兄有过一战的约定。如今时机已至，不如一战？”
　　“好。”傅一寒应声道。
　　他等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暮摇光与傅一寒这一战因为没有发生在剑宗，从而并未被留影珠所记录下来，刻录于天元广场问道碑上，供众人查看。
　　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修仙界中再无人知晓这一战是何等的精彩绝伦。
　　一位是十二年前年少成名、惊艳众人的天骄少年，一位是于两年之前还查无此人、一朝忽起、拥有天生剑骨之人。
　　
　　……
　　
　　世家盛会召开在即。
　　各大世家子弟皆是开始启程，往东荒赶去。
　　在路途之中，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悄无声息再起的变化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暮摇光接连好几场越级挑战，大家都在关注暮摇光于排名榜上的变化。
　　如今，只要一有变化，很快就会被众人知晓。
　　
　　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原本位于第一、第二的两个名字皆是缓缓发生的变化。
　　太上峰暮摇光，位列第一。
　　而原本处于第一的仙羽峰傅一寒，跌落至第二名。
　　
　　众人瞧见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一、第二名的变化之时，起初先是一愣，旋即心中升起的是满满的震惊。
　　傅一寒输了？
　　傅一寒输了！
　　
　　傅一寒是谁？
　　他是近百年以来，最被剑宗所看中的剑修天才，当年以不到十岁之资，成为剑宗最年轻的真传弟子。
　　不过十年，他再度成为修仙界中最年轻的化神修士。
　　
　　傅一寒都输给了暮摇光。
　　当剑宗内部弟子为之惊讶时，外界五域之中则是更加震惊。
　　大家不仅仅是震惊，更多的是好奇。
　　他们好奇这个名为暮摇光的剑修长成何种模样，用的是什么剑，拜剑宗何人为师。
　　
　　不少世家子弟早就从自家家族那里得到了与暮摇光有关的消息。
　　暮摇光是所谓的天生剑骨。
　　天生剑骨是什么？近万年以来，知晓天生剑骨的修士已经不多了。
　　
　　有世家专门去调查了何为天生剑骨，终于在一本古籍之中找到了记载。
　　但凡天生剑骨，必成一代大能，是这世间最适合修剑的体质！
　　
　　众人在震惊之余，很快又有人注意到了另外一个榜单——菁英榜。
　　菁英榜上所能上榜的修士，皆是骨龄在百岁以下的修士，以一个修士的战力与修为双重标准结合起来衡量排名的。
　　
　　有人发现在菁英榜上，傅一寒的排名同样也发生了变化，迅速往上窜了好几名，成功挤进了菁英榜上前五名。
　　菁英榜考核战力与修为。
　　其战力，就看该人与之对战的输赢场次。
　　而修为，是考核修士修为境界。
　　
　　傅一寒输给了暮摇光，却又在菁英榜上前进了数名。
　　不就说明了傅一寒在此战之中，修为有所精进。
　　而且这修为的精进还绝非只是一个小境界的跨越！
　　
　　傅一寒在与暮摇光一战之中，进阶了一大境界。
　　他原本就是化神修为，若是进阶了一大境界，岂不是……
　　离合之境！
　　
　　众人由此推断傅一寒如今修为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离合境修为。
　　傅一寒如今骨龄不过二十出头，便已经是离合修士，是修仙界中几千年以来最年轻的离合修士！
　　
　　前有剑宗凤奕然越了两大境界，进阶成为大乘修士，后有剑宗傅一寒以骨龄二十岁之资成为成为修仙界中最年轻的离合修士。
　　剑宗是怎么了？
　　这么凶残。
　　
　　东荒，道宗。
　　当晋灯大长老得知这个消息之时，嫉妒得牙痒痒。
　　
　　“怎么剑宗这百年来就出了那么多修剑的天才呢？”晋灯摇着头，轻叹道：“就连我此前好不容易才发现的一个修道天才，竟然还看不上我道宗，跑去剑宗了。”
　　向晋灯大长老汇报消息的那名值守弟子结结巴巴道：“就算剑宗有那傅一寒，可我们道宗还有玉师兄啊？”
　　
　　“你只注意到傅一寒那小子了？怎么不多注意注意那身怀天生剑骨的小姑娘呢？”晋灯没好气道。
　　
　　“暮摇光吗？”
　　值守弟子迟疑道：“可傅一寒如今进阶离合境界，他要想打败暮摇光，将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一名夺回来，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吗？”
　　
　　晋灯见自家宗门这小弟子一点儿也不聪慧，就忍不住提点两句，出声道：“你先说说，是暮摇光打败傅一寒在先？还是傅一寒先进阶离合之境在先？”
　　值守弟子坦然道：“肯定是暮摇光打败傅一寒在先啊。”
　　
　　“但凡进阶，大多数都是因为顿悟，或者是修炼到位了。而越级进阶，只会是因为顿悟这一个契机。”
　　晋灯大长老再问道：“你说说，傅一寒越级进阶的契机是什么？”
　　
　　“是因为……”
　　值守弟子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捉住了那个想法，出声道：“是因为暮摇光！傅一寒是因为与暮摇光一战之中，有所顿悟，才越级进阶的。”
　　
　　“那你现在觉得谁在剑道这方面更厉害一些啊？”晋灯问道。
　　“暮摇光。”值守弟子愣愣道。
　　
　　“傅一寒是明面上的厉害，大家都被他越级进阶给震惊到了，反而忽视了这一场比试之中能够带给他顿悟契机的暮摇光。”
　　晋灯回忆起当日在剑宗刑罚殿前见到的那个好看的小姑娘，出声道：“要我说，这个叫暮摇光的小姑娘未来成就绝对不会只限制于大乘境界。”
　　
　　只要暮摇光能够打破天生剑骨都会入魔的魔咒。
　　当年楼清宴之事，晋灯是亲历者之一。
　　东荒三十三个宗门被楼清宴屠杀覆灭的场景，他至今仍旧记得那血海尸山。
　　
　　值守弟子愣愣出声道：“原来暮摇光这么厉害啊。”
　　若不是有晋灯大长老的提醒，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傅一寒是厉害，修行不过十二年，便已经是离合之境。
　　可暮摇光难道就不厉害吗？
　　
　　值守弟子忽然间想到了他此前所看到有关于暮摇光的介绍。
　　两年前，暮摇光以一介外门弟子夺得剑宗考核大比第一名的成绩。那时候，她才入金丹。
　　如今，暮摇光已经是元婴中期修为。
　　
　　两年时间，谁能从筑基后期，修炼至元婴中期？
　　他记得傅一寒当初修行至元婴中期时，也不止才花了两年时间。
　　
　　思及此，他忍不住再次感慨道：“暮摇光好生厉害。”
　　
　　……
　　
　　东荒，跨域传送阵前。
　　跨域传送阵光华一闪而过，将来自于其他四域的修士传送而来。
　　
　　东荒近日因为世家盛会的召开，此地热闹了不少。
　　暮摇光与傅一寒走出跨域传送阵，听见周遭有人在讨论剑宗之事。
　　
　　暮摇光听见了其中有人提及到“傅一寒”三个字，便出声道：“傅师兄，你看，你进阶离合之境，还没过一日，这消息就已经传开来了。”
　　
　　傅一寒轻摇着头，开口道：“他们只看到了我修为的进阶，却还不知道你的修为同样也有所精进。”
　　
　　昨日两人一战，修为有所精进的，不仅仅是傅一寒一人而已，暮摇光的修为也在进阶。
　　大家对于暮摇光的修为尚且停留在元婴中期的境界，殊不知她如今已经是化神初期修为。
　　
　　这一战有所得益的，不止是傅一寒一人。
　　傅一寒由化神进阶离合。
　　暮摇光由元婴进阶化神。
　　
　　“不过两年时间，摇光师妹你从筑基后期进阶至化神出期，这个消息传了出去，大家都会疯的。”傅一寒轻叹道。
　　
　　暮摇光闻言，掩于袖间的指尖微动。
　　与傅一寒一战，她因顿悟而进阶化神，这个修行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
　　
　　好半晌，暮摇光出声道：“傅师兄听过修士的天生预感吗？”
　　“摇光师妹知道修士的天生预感吗？”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傅一寒的声音也随之而响起。
　　
　　何为修士的天生预感？
　　当修士修行到一定境界之后，会拥有对未来隐约的预感，于无意识之中影响修士现在的一些行为，从而趋利避害。
　　
　　曾经在云顶天秘境凤凰神宫的时候，暮摇光从凤凰神骨之中领悟秘法，是容扶舟告诉了暮摇光与修士天生预感有关之事。
　　
　　她领悟到的是凤凰的治愈之力，而不是凤凰涅槃重生的能力。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证明了她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用到凤凰涅槃重生的能力。
　　
　　凤奕然于云顶天秘境之中，选择进阶大乘。
　　她与傅一寒一战之中，因有所顿悟而双双进阶。
　　
　　剑宗近百年来，从凤奕然、温如岚，到傅一寒、温如霜，再到他们这一届的真传弟子，她、叶娇娇、萧清远、沈雪润、傅一宁……
　　无论是哪一个，都可堪当剑宗大任。
　　如今，全都聚在了这百年之中。
　　从表面上来看，剑宗近百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世。
　　
　　与之相反的，就是道宗了。
　　道宗近百年以来，能够被拿出来做比较的，只有那位道子玉明心一人。
　　
　　盛世之下，必遇盛极而衰。
　　
　　暮摇光看向傅一寒。
　　傅一寒亦是转眸看向暮摇光。
　　他们两个人，皆是想到这一点。
　　
　　剑宗未来……或遇浩劫。
　　
　　




118.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东……

　　
　　魔界, 极渊之地。
　　魔尊将从魔界之中选拔两位魔君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魔界的所有魔都为之所心动。
　　而且，这一次选拔魔君, 并没有限制只能是十大魔族之中出来的魔, 可以是非十大魔族的魔。
　　
　　选拔魔君，意味着什么？
　　这将意味着……如果是非十大魔族出来的魔被选拔成为新的一位魔君, 假以时日，魔界之中会诞生第十一大魔族。
　　现有的天枢、天玑、玉衡、开阳四位魔君, 加上魅魔族长, 全都是十大魔族出身。
　　
　　这个消息传出后, 魔界各地风云再起。
　　如今, 距离新任魔君的选拔，已经快持续半年之久了。
　　从魔界各地经过重重挑选, 最终选出来的魔族精英齐聚于魔界极渊之地的皇城之中，将进行最后的角逐。
　　
　　魔界皇城城门处，城门守卫探查着来来往往的魔。
　　此时正是天亮之时, 然而魔界之中的天幕常年阴惨黯淡，白日与黑夜的差别并不大。
　　城门口挂上了两盏明晃晃的灯笼, 呼啸吹来的阴风将灯笼吹刮得摇摇晃晃的, 明光几近熄灭。
　　
　　“要进皇城的, 一定要把帷帽给揭下来啊。”
　　有城门守卫瞧见了不远处被一袭黑袍子遮住了身影与面容的魔, 一边查看着, 一边叮嘱着。
　　
　　很快, 城门守卫看见那个身着黑袍的魔来到城门前, 他再一次出声道：“哎你要进皇城，就得把帷帽给揭下来。”
　　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很多年了，知晓有些魔就是性情古怪且孤僻, 不喜欢将真容显露出来。
　　
　　“好。”
　　
　　城门守卫听到一声极轻的应答后，便瞧见眼前身着黑袍的魔伸出手来，将帷帽揭了下来。
　　当他瞧见眼前魔揭开帷帽后的艳丽面容时，神情怔了瞬，才喃喃道：“你是魅魔一族的吧？”
　　
　　在魔界之中，但凡是见到长得极为好看的魔，大家想都不用想、问都不用问，通通都可以归为是魅魔一族出来的。
　　原因无他，魔界大大小小的魔族之中，也只有魅魔一族所出的魔最好看、最勾魂儿。
　　比如……如今隐隐有成为魔尊左膀右臂的魅魔族长，那容貌是世间一绝。
　　
　　温如岚缓缓抬眸，看向城门守卫身后的魔族皇城，将手中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城门守卫瞧见那块令牌时，便知晓眼前这个魔乃是这一次竞争新任魔君的有力对手。
　　他恍然道：“原来是来皇城参加新任魔君选拔的啊，来，这边走。”
　　
　　城门守卫扭头，向另外一名守卫简单交代过后，将温如岚带到了皇城之中。
　　在去客栈的路上，城门守卫见温如岚气度不凡，心知这个魔绝非池中之物，便生出了简单结交之意，没准儿将来还能讨个好处呢。
　　
　　“如果你们魅魔一族出了两个魔君，那魅魔一族可就厉害了啊。”城门守卫搭话道。
　　温如岚弯了下唇，低声道：“新任魔君是那么好成为的吗？”
　　
　　“你有所不知啊，你们魅魔一族的谢族长如今可是魔尊身边的得力干将，自那位摇光魔君离去之后，谢族长的地位可是直线上升的。”
　　
　　摇光……魔君。
　　温如岚听到“摇光”这两个字时，轻垂的眸光略微一闪。
　　他想到了如今正在修仙界之中的暮摇光。
　　这时候，应该是世家盛会召开的时间了。
　　
　　“我其实是从魔界边陲地带来的。”
　　温如岚低声解释道：“对于皇城之中的事情不太熟悉，可否为我讲一讲如今皇城之中的情况？”
　　“我只知道天权、天璇两位魔君陨落，你此前所说的那位摇光魔君也陨落了吗？”
　　
　　城门守卫一听是从边陲穷凶地带来的魅魔，神情间便更多了些活络的心思。
　　来自于边陲地带的魔啊，都比较好哄，他可得好生巴结巴结这个魅魔。
　　
　　“你们魅魔一族当初就隶属于摇光魔君管辖范围之内，你是来自于边陲地带的散落魅魔，或许没听说皇城之中的事情，也算正常。”城门守卫出声道。
　　
　　“你们谢族长可是那位摇光魔君亲手提拔上来的。”城门守卫将如今皇城之中的基本情况说了说，道：“如今皇城之中，只有天枢、天玑、玉衡、开阳四位魔君，再加上谢族长，他们都是魔尊身边的得力干将。”
　　
　　“这一次选拔新任魔君，便是由他们五位来操持的。”
　　温如岚闻言，开口问道：“我们能见到魔尊吗？”
　　
　　“魔尊哪有那么好见的啊？不过你是魅魔一族的，谢族长到时候定会照拂你一二的。”
　　城门守卫边说着，忽然间想到前段时间里，他听谁提起过来着……
　　魔尊近日将有大事要办，命四位魔君和谢族长全权操办此事。
　　
　　魅魔一族的族长。
　　谢族长。
　　温如岚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自己乃是魅魔一族的。
　　
　　“我见过好多魅魔，也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瞥见过你们谢族长的真容。”城门守卫巴结道，“你还是我见过的魅魔之中，第二个长得这么这么好看的。”
　　他没学过多少形容的词，来来回回夸赞的就一个词——好看。
　　这么这么好看。
　　
　　温如岚缓声道：“那你见过第一个这么好看的是……”
　　“当然是你们谢族长啊。”城门守卫道。
　　
　　很快，城门守卫将温如岚带到客栈前，又道：“这里就是四位魔君和谢族长为来皇城参加选拔新任魔君的魔所准备的客栈。”
　　“凭借令牌，可以免费入住。”
　　
　　温如岚轻应了声，迈步走进客栈。
　　在他黑袍之下仍旧是一袭绯衣。
　　
　　……
　　
　　修仙界，东荒神城。
　　暮摇光看着来往人群，眸光平静至极。
　　
　　盛极而衰。
　　剑宗未来，或遇浩劫。
　　会是多大的浩劫，才会让这么多人全都齐聚于剑宗？
　　
　　暮摇光不得而知。
　　她现在唯一能够想到的，只有几年之后内世界的崩塌，导致修仙界再无防护屏障，那些窥视已久的域外天魔可能会侵入修仙界之中。
　　
　　如果域外天魔入侵，那将是针对于整个修仙界之中的浩劫，而绝对不仅仅只是剑宗一个宗门的浩劫。
　　
　　又或者……是因为几千年前祸害东荒三十三个宗门未死的魔尊楼清宴？
　　楼清宴才是使得剑宗遭遇浩劫的源头？
　　
　　暮摇光思索良久。
　　任她诸多猜测，如今时候未到，她也无从印证自己的猜想。
　　
　　暮摇光轻声道：“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修行了。”
　　她与傅一寒都说出了修士的天生预感，自然都是猜出了剑宗在未来极有可能会有浩劫一事。
　　周遭人多口杂，他们只能将此事放在心底，默然记着。
　　
　　最近一段时间里，东荒神城之中，因为世家盛会的召开，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世家子弟。
　　暮摇光作为世家见证人，来到神城时，应该去世家中心驻地入住的。
　　可她瞧了一眼如今变化颇多的神城，忽然间改变了主意。
　　
　　暮摇光出声问道：“傅师兄此刻是要去世家中心驻地吗？”
　　傅一寒转眸望去，瞧见前方左右两条路，猜测出了暮摇光此刻的想法，应声道：“你想先去当年慕家的旧址探查情况？”
　　
　　无论是剑宗派出的世家见证人，还是道宗派出的世家见证人，在这一场世家盛会上，都将作为主持世家考核者。
　　这一次世家盛会将调查慕家被覆灭的真相作为考核标准之一，意欲选出第五大新晋世家来。
　　
　　暮摇光作为世家见证人之一，提前去慕家旧址探查一些情况，也并无不可。
　　
　　暮摇光闻言，轻声应道：“傅师兄又猜到了我的想法。”
　　
　　无论是上一世她与傅一寒以剑论道相交为挚友，还是这一世从一开始在剑阁授剑礼时的相邀一战，到后来云舟上共同抵御温凌发疯，亦或是此前的那一场比试，该怎么说傅一寒这个人呢？
　　暮摇光思索片刻，想到一个词——纯粹。
　　
　　傅一寒拥有最纯粹的道心，领悟的是最纯粹的剑道，用的是最纯粹的剑法，结交朋友的方式也是最纯粹的。
　　是纯粹，却不是单纯到单蠢。
　　作为世家出身，他的为人处世都极为符合一位世家少主的风雅与谦和，他足够聪颖。
　　
　　而且，这一世的傅一寒比起上一世她所遇见的傅一寒少了一份隐忍的偏激。
　　上一世，她以女扮男装的身份与傅一寒不打不相识，结交为挚友之时，傅一寒唯独对于魔族之事上存有偏激。
　　他觉得一切魔族都该杀。
　　
　　暮摇光还记得两年之前，她与傅一宁在边陲小镇历练的那一次。
　　那是傅一宁第一次外出历练，却遇上了天权那具拥有化神修为的应身。
　　
　　若是天权当时成功炼制出了极品魔傀，傅一宁又是独身一人，依照天权酷爱将人族炼制魔傀的品性，暮摇光不难想象当天权遇上了傅一宁，最终会发生什么。
　　由此，她推断出了傅一寒上一世为何唯独会对魔族拥有十分偏激的想法，认为魔族都该杀。
　　
　　傅一宁在傅家一定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傅家家主宠他，傅夫人宠他，傅一寒也宠他。
　　上一世，当傅一宁第一次外出历练失踪多年之后，傅家找了十多年都没找到傅一宁。
　　然后，傅一寒在魔族战场上找到了沦为被魔族操控的傅一宁……
　　这样的情况，无论是放在谁身上，都会疯的。
　　
　　暮摇光心道：幸好是重来了。
　　
　　慕家当年被灭后，遗留下部分旧址，位于神城东面。
　　暮摇光与傅一寒来到慕家旧址之时，慕家旧址附近已经有不少世家子弟在此周遭转悠着，试图找到些线索。
　　
　　“到了。”傅一寒出声道。
　　
　　暮摇光缓缓抬眸，看向不远处残存的慕家旧址，掩于袖间的指尖轻颤了瞬。
　　
　　依照她的记忆，自上一世慕家覆灭后几百年间，再到这一世重生的两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东荒神城了。
　　
　　




119.  第一百一十九章   “当年慕家家主的大女……

　　
　　慕家当年与傅、叶、温、沈四家同为修仙界中五大世家, 屹立于东荒，却在一夜之间被魔物所覆灭。
　　一场大火烧尽了所有痕迹。
　　
　　如今，世人所见到的, 都只不过是当年慕家的部分断壁残垣而已。
　　
　　而慕家覆灭不过数年, 原本修仙界中的五大世家变成如今的四大世家。
　　在四大世家之下，大大小小呢世家齐聚东荒, 足足有上百个世家，大家都在觊觎着如今第五大新晋世家的位置。
　　
　　暮摇光站在慕家旧址前, 目光轻移, 落在了不远处。
　　她失神了一瞬, 很快便不被察觉的回过神来了, 出声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慕家旧址附近, 有不少世家子弟都在探查着慕家周遭的情况。
　　当年一场大火烧尽，慕家主脉与旁脉尽数覆灭于其中。当剑宗与道宗赶来东荒神城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道宗长老曾施展过追溯源头之法, 却只能得到零星片段，无法窥探到当夜具体的情况究竟是何等的惨烈。
　　
　　暮摇光在离开剑宗之前, 得到了当年剑宗与道宗来此的长老所调查出来的情况。
　　这样的光团, 在道宗道子玉明心那里, 也有一份。
　　只是, 她还没有拆开看过光团之中的情况而已。
　　
　　当年慕家被覆灭, 她与慕雪意皆为亲历者。
　　更何况……她对于慕家覆灭的那一段记忆远比慕雪意记住的, 要多得多。
　　
　　暮摇光与傅一寒走入慕家旧址中, 到处都是被大火烧过的痕迹。
　　因为久未有人来此走动，周遭被浮尘与蛛丝网所覆盖。
　　
　　“唉你小心一点啊，可千万别把这周遭的东西给碰掉了。”
　　不远处传来修士的小声交谈声。
　　
　　“哪里需要那么小心啊……”
　　“小心！”
　　有人惊呼出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之时，周遭传来“砰”的一声，原本就不堪一击的枯木轰然倒塌下来，扬尘四起。
　　
　　围在那周遭的人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漫天扬尘扑了个满怀。
　　一时之间，重咳声此起彼伏响起来。
　　
　　“都怪你，毛手毛脚的，把这颗枯树给扑到了！”有人抱怨道。
　　“我哪里会知道这棵枯树竟然这么脆弱？”另外一人小声嘀咕道。
　　
　　须臾，有人施了一道洁净术，将周遭扬尘彻底清理干净，也将周遭修士身上的狼狈清理干净。
　　有人抬眸望去，看见不远处一袭雪白长袍的修士，先是怔愣了一瞬，随即从来人面容间带着的玉制面具辨认出了其身份来。
　　
　　道宗道子，玉明心，也是本次世家大会唯二的两位世家见证人之一。
　　
　　“玉道友。”有人拱手道。
　　也有道宗弟子瞧见了玉明心，连忙行礼道：“玉师兄。”
　　
　　暮摇光瞧见玉明心之时，并未感到意外。
　　作为另外一名世家见证人，玉明心自然也能够想到要提前来这里一探。
　　她看见玉明心望过来的目光，拱手行了礼。
　　
　　当日在云顶天秘境深处，若不是有玉明心这个懂得阵法之人提醒，他们也不可能在那么快的时间里解开巨石林的迷踪幻阵。
　　
　　玉明心站于不远处，亦是向暮摇光与傅一寒回了礼。
　　
　　周遭人瞧见玉明心的举动，不由得转眸望来。
　　他们只认出了傅家少主傅一寒，却暂时没有认出暮摇光来。
　　
　　好半晌之后，有人想起了近段时间的猜测，以及傅一寒进阶离合之事，同身旁人小声嘀咕道：“那名女修……是不是剑宗这一次派来的世家见证人暮摇光？”
　　
　　主要是大家都没想到近段时间以来名声在外、轰动一时的暮摇光，竟然生得一副如此令人惊艳的容貌。
　　明丽容貌灿若芙蕖般，一袭红衣似火，更衬得肤色如霜雪，眉眼之间艳而拔俗。
　　大家望过去之时，第一眼所为之惊艳的是其容貌，然而再一眼后，便被其盈盈如青竹的清冷气质所折服。
　　
　　两种完全不同的意气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众人心中此刻不约而同的出现一个词——冷艳。
　　清冷出尘，艳丽不俗。
　　
　　暮摇光此时却是轻移眸光，落至原本那棵枯树倒塌之后的地陷之中。
　　在其深处，隐约有风呼啸而来。
　　
　　她自出生之时，到后来慕家被灭，在此生活了十余年。
　　这十余年间，除却系统要求她必须去走的剧情线外的时间，她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剧情线之外的那些时日里，她也曾探索过慕家里里外外，试图给慕家人留下一条生路。但这些方法全都因为系统的强制阻止给破坏掉了。
　　
　　众人原本因暮摇光的容貌而失神，此刻全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棵枯木底下的地陷之中。
　　
　　“这是一条密道吗？”有人迟疑出声问道。
　　在场的，除了暮摇光之外，都是世家子弟。
　　各大世家驻地中，设置一两条逃生的密道，是再正常不过了。
　　
　　那人话音才落之时，众人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没想到那棵枯木底下，竟然是当年慕家留下的密道之一，如今重现世间。
　　
　　暮摇光注视着那条密道，昔日于慕家的种种过往悉数掠过她脑海之中。
　　最终停滞在了慕家被灭的那一夜，魔物来袭，将整个慕家驻地封锁起来，向外求救不得，驻地之中的人也出不去。
　　
　　娘亲将她和慕雪意藏在了这条密道之中，并让她带着慕雪意从这条密道中逃出去。
　　慕家上下全都在抵御魔物，让魔物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这条密道。
　　
　　“这条密道大概就是当年慕家留下来的逃生密道，只是到最后，只有一个慕家家主的小女儿在整个慕家的保护之下逃了出去。”
　　有人早在来东荒之前就调查过当年慕家之时，此时见到这条密道，如是说。
　　
　　“当年慕家被覆灭之后，慕家家主的小女儿在外流落了三年之久，然后被沈家那位少主找到，带回了沈家，保护了起来。”
　　
　　说到此处之时，那人转眸看过来，出声道：“慕家家主的小女儿随着沈雪润一起拜入剑宗，如今应该是剑宗的一名弟子。”
　　
　　此言一出，大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齐齐将目光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缓缓将视线收了回来，迎着众人的目光，平静道：“你们猜错了，慕家的小女儿不是我，骨龄不对，我与沈雪润也没有那么熟。”
　　
　　众人听了暮摇光的回答，这时才想起骨龄一事。
　　暮摇光照骨龄来推断，要比当年慕家家主那位小女儿长成后大了三岁。
　　
　　最初怀疑暮摇光是慕家家主小女儿的那位修士连忙出声道：“我只是听到你姓暮，所以一时之间有了联想而已。”
　　
　　大家见暮摇光并非是慕家家主的小女儿，又迟疑道：“那如今在剑宗，还有别的姓慕的女修吗？”
　　
　　按照常理来推算，暮摇光、沈雪润、叶娇娇等十人都是新晋真传弟子，慕家家主那个小女儿理应也是同一届的弟子才对。
　　可大家看过剑宗这一届新晋真传弟子之中，并没有其他姓慕的真传弟子。
　　除非……慕家家主的小女儿在两年前的考核大比上，没能够成为真传弟子。
　　
　　众人很快便想到了其中关键，忍不住唏嘘不已。
　　慕家作为曾经的五大世家之一，与傅、叶、温、沈四大家一起辉煌过。如今，慕家彻底落寞了，就连慕家当年的小女儿……都没法成为剑宗真传弟子了吗？
　　
　　“我们既然已经发现了这条密道，不如一起下去看看，没准儿能得到些什么线索呢？”
　　经人一提议，众人决定一起进入密道之中探索情况。
　　
　　既然有两位世家见证人都在此地，大家都提议邀玉明心和暮摇光一起去密道查探情况。
　　暮摇光并没有什么意见，于是看向玉明心。
　　玉明心亦是应声道：“好。”
　　
　　众人见两位世家见证人都同意了，再加上此地还有剑宗傅一寒一起跟着，不由得越发胆大了起来。
　　进入密道后，有人从储物空间之中拿出夜明灯，将密道照亮。
　　
　　密道蜿蜒曲折向深处。
　　众人走了约摸有半个时辰，终于走到了尽头的石门前。
　　各人分散开来，寻找打开石门的机关。
　　
　　没过多久，很快就有人找到了些许痕迹，将掩于隐蔽之处的启门机关给找了出来，并让暮摇光、玉明心和傅一寒三人来看。
　　
　　在夜明珠的光华照耀下，启门机关上凌乱的剑痕彻底显露出来。
　　暮摇光垂眸瞧见了那些剑痕，面上仍旧平静。
　　
　　她记得当年她和慕雪意被送入这处密道之时，她带着慕雪意走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她和慕雪意都不是修士，无法探出神识去探寻前路。她们不知道摸索了多久，终于来到这扇石门前。
　　她找到了启门机关。
　　
　　可这道石门的启门机关在最初设计之时，是依照修士能够开启的力量来设计的。
　　在那时候，她才知道为何系统不允许她将慕家即将有难的消息给说出来，却沉默纵容了她去学习剑法的做法。
　　
　　她学习剑法的初心是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玉明心看见那处启门机关之时，没多做判断，便道：“这处启门机关是依照修士的力量来设计的。”
　　
　　有人闻言，忍不住出声道：“可在当年，只有慕家小女儿从这条密道逃了出去。当年慕家的小女儿应该还不是修士吧？那她是怎么打开这处机关的？”
　　
　　玉明心继续解释道：“这处机关上一次开启，是被力量强行开启的。”
　　众人思索片刻，便道：“是这些剑痕？”
　　
　　启门机关上，那些凌乱又极用力的剑痕才是上一次开启石门的关键。
　　
　　“可如果这些剑痕是慕家那个小女儿弄出来的，她当时才多小。”
　　若是那时候就已经初显剑道天赋了，慕家这个小女儿又怎么可能在考核大比败北，与真传弟子之位失之交臂呢？
　　
　　傅一寒出声道：“刻出这些剑痕的那个人，单纯学习剑法至少在一年以上。然而这些剑痕凌乱而深刻机关之中，证明这个人在当时并非是修士。”
　　
　　暮摇光缓缓蹲下身去，伸出手去，掌心轻覆于启门机关之上。
　　一抹湛蓝灵力涌出，使得手中的这道启门机关发出“咔嚓”的一道声响。
　　
　　当年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下无数道凌乱剑痕才打开的启门机关，多年之后，她如今已经能够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
　　
　　暮摇光缓声道：“当年与之逃出的，不止一人。”
　　“当年慕家家主与慕夫人有两个女儿。”
　　
　　随着启门机关发出一道细碎声响，众人面前的石门应声而缓缓被打开。
　　天光照拂进来，率先倾落于暮摇光那一袭红衣之上，明丽而惊艳。
　　
　　“也就是说，当年打开这道石门的，不是慕家家主的小女儿，而是那位慕家大小姐。”有人猜测道。
　　
　　“慕雪瑶。”暮摇光轻声道，“当年慕家家主的大女儿名为慕雪瑶。”
　　
　　当年系统从不阻止她学习剑法的原因在于，需要她用剑来打开这道石门，从而让慕雪意逃出生天。
　　
　　




120.  第一百二十章   “你就是慕雪瑶的妹妹？……

　　
　　中域, 剑宗洗剑池前。
　　
　　萧珏成为剑宗外门弟子已经半年有余了。
　　他每日早上起来，去剑宗学堂学习之后，便在洗剑池边练上两个时辰的剑, 然后去任务堂接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任务。
　　到了夜里, 他开始一夜的修行。
　　
　　洗剑池边，有不少同萧珏一样的外门弟子在这里练剑。
　　大家都学的是基础剑法, 练剑练累了，就同身边的弟子聊聊天, 偶尔比试比试自己最近练的剑法。
　　
　　自当初在北境雪原之中, 萧珏在暮摇光的帮助下重塑过灵脉, 如今他已经能够感知到自己周遭萦绕的灵气了, 也能逐渐能够开始控制灵脉中流淌而过的灵气了。
　　
　　当日重塑灵脉自然是极痛的，可他最终在暮摇光的注视之下, 坚持了下来。
　　这一年间，他感知到来自于灵脉间的疼痛已经越来越轻了。
　　
　　直到拜入剑宗，萧珏才运转心法, 开始修炼。
　　他用了半年的时间，进阶为炼气后期。
　　这样的速度, 在外门之中来说, 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
　　可对于内门弟子而言, 他们视炼气为一个跳板。许多内门弟子可以在一夜之间进入筑基初期, 根本不会在炼气这样几近于微弱的境界上停留片刻钟。
　　
　　萧珏每日结束练剑之后, 都会去天元广场问道碑上, 去看那一场场来自于师兄师姐的比试。
　　正如他拜入剑宗的那一日江靖所说, 暮摇光当年还是一介外门弟子之时，她所进行的十场越级挑战，是如今剑宗弟子最爱观阅的留影记录。
　　
　　萧珏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传说中只存在于内世界中的真传弟子排名榜, 可他听别人说过。
　　摇光姐姐已经是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一名了。
　　太上峰暮摇光，位列排名榜第一。
　　
　　好半晌后，萧珏抱着自己的木剑，缓步走回自己的住处。
　　
　　天元广场上，萧清远自紫微峰走出来，路过天元广场时，忽的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不断走远的那道身影，神情间带着些许迟疑之色。
　　
　　“清远师兄！”
　　叶娇娇身着一袭鹅黄衣裙，身形一掠，来到萧清远身边，见他怔愣出神，不由得转眸，顺着萧清远的视线望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清远师兄，你在看什么？”叶娇娇开口问道。
　　她原本以为萧清远又在看太玄峰的慕雪意，后来转念一想，她可是特意打听过的，慕雪意今儿个早上已经和那沈家少主沈雪润一起离开了东荒。
　　清远师兄是不可能在此时看见慕雪意的。
　　
　　萧清远怔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叶娇娇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挥动着，他才回了神，出声解释道：“我好像看到幼时的一个好友……大概是我看错了。”
　　
　　当年，他与萧珏为孩童时期的好友，都出自萧家。
　　只不过，萧珏为嫡系主脉，他为分支旁系。
　　
　　直到有一日，萧家生变。
　　他那时候年仅不过十岁，只知道忽的在某一日，萧珏便彻底消失在了萧家。
　　而那时候，萧家主脉也随之而衰败，被扶持起来的，是他这一支萧家旁脉。
　　
　　后来，他才发现萧家旁脉谋权篡位，将萧家主脉一支赶尽杀绝的真相。
　　他跑去质问父亲，最终得来的答案却是：萧家原主脉无一人生还。
　　在萧珏彻底消失的那一日，萧珏就已经死了。
　　
　　“你把他当至交好友，可他有把你当做是好友吗？当年，我萧家旁脉不过是萧家主脉一条可以用得很好的狗而已。”
　　“萧清远，你真当是疯了，为了一个小时候就已经死了的好友，在背后捅了你父亲我一刀。”
　　那时候，萧家正值竞争第五大新晋世家的关键时刻，他将当年萧家主脉与旁脉之争背后的阴私公之于众，他的父亲如是道。
　　
　　“好友？幼时的好友？”
　　叶娇娇闻言，觉得有些奇怪。
　　萧清远与万宝阁萧家闹翻之事，她是有所耳闻的。
　　若是萧清远幼时的好友，这么多年了，怎么从来没见那个好友来找过萧清远？
　　
　　萧清远低低出声道：“那时候，我年长他几岁，他总是追在我身边，‘哥哥哥哥’的在叫我。”
　　而那时候，他一直谨记着父亲的话，不敢逾越半分，一直称萧珏为少主。
　　
　　萧清远不敢去想，后来当萧家主脉被赶尽杀绝之时，向来衣食无忧、天真烂漫的萧珏该如何生存，又是如何被那些杀手追杀至死的？
　　世家之争，何其残忍。
　　
　　叶娇娇见萧清远不愿多说，也就没怎么问了，便转了话题，问道：“清远师兄，你这一次要去东荒吗？”
　　萧清远想到自己此前惊鸿一瞥的那道身影，心里生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希望，却又在临揭开前迟疑了许久。
　　
　　最终，萧清远解释道：“世家盛会与我无关，我留在紫微峰修行。”
　　
　　叶娇娇闻言，神情间掠过一丝失落之意。
　　她还以为能够和萧清远一起去东荒呢，特地等到今日，却没有想到萧清远不去世家盛会。
　　
　　不过，萧清远与萧家闹翻好几年了，都没有回过东荒了，如今回去的话，若是遇上了萧家子弟，免不了又是一场不好的纷争。
　　叶娇娇想清楚这一点后，出声道：“那我就先走了。”
　　反正……只要慕雪意不在剑宗，一切都好说。
　　
　　……
　　
　　那处密道石门被打开之后，众人听见暮摇光的话，不由得一怔。
　　
　　这些年来，他们只听说慕家的小女儿在当年慕家覆灭之时逃出生天了，却不知道原来当时随之一起的，还有慕家大小姐。
　　
　　慕雪瑶……
　　众人在心里默然琢磨着这个名字。
　　如傅一寒所说，慕家大小姐当年的年纪也并不大，却已经初初展现剑道天赋了。
　　若是慕家并没有遇上劫难，如今剑宗真传弟子之中，必定有这位慕家大小姐一席之位。
　　
　　玉明心出声道：“不错，当年的慕家大小姐名为慕雪瑶。”
　　慕家家主当年两个女儿的名字原本就是剑宗和道宗联合给出的光团之中所记录有的。
　　玉明心对于暮摇光能够准确明了的说出慕家大小姐的名字并没有感到有任何奇怪之处。
　　
　　“也就是说，当年从慕家逃出去的，不止如今身在剑宗的慕家那个小女儿，慕家大小姐或许仍在人世？”
　　有人忍不住猜测起来，若是能够找到慕家大小姐，对于调查当年慕家被覆灭之事，会不会有什么帮助？
　　
　　暮摇光收回了手，缓缓起身，抬眸看着石门出口处，开口道：“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出了这道石门之后，大家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才发现慕家这条密道所通往的出口是神城之外。
　　众人恍然心说：也难怪那条密道蜿蜒曲折，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出来的。
　　
　　密道石门被一丛等人高的杂草所遮掩了痕迹。
　　顺着杂草走出来后，有人出声道：“我原以为在慕家那条密道之中会留下什么线索来，没想到直至走出了密道，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唯一的线索就是当年慕家主脉所活下来的，可能是两个孩子，而并非只是世人所知的慕家家主那个小女儿。
　　
　　而且这个线索极有可能会在世家盛会上，由两位世家见证人共同公布的。
　　
　　而且慕雪瑶失踪多年，要去哪里找呢？
　　若是要找寻慕雪瑶，倒不如直接去问此时身在剑宗的那个慕家小女儿呢。
　　
　　正当众人思索之时，不远处的草丛之中传来些许细碎的响动。
　　
　　“铮！”
　　傅一寒率先出剑，身形一掠。
　　剑意挥斩而出，将一片等人高的草丛斩去，化为湮尘。
　　
　　寒光闪过，傅一寒手中的剑顺势压在了躲在草丛之中的那人脖颈之上。
　　
　　“别杀我！别杀我！”
　　那人丝毫不敢动弹，连忙惊声道。
　　
　　待到众人走过来之后，这人忽的一把扑倒在暮摇光面前，低低出声呜咽道：“二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众人闻言，心里为之一震，却是没弄明白眼前这一幕情况的发展。
　　
　　暮摇光听见这人口中的“二小姐”之事，眉头略微一挑，缓声道：“你好，我叫暮摇光，不是你口中的二小姐。”
　　
　　扑倒在她面前正神情悲伤的那人正呜咽着，猛然间听到了暮摇光清冷的声音，低低的声音蓦然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一袭红衣的暮摇光，为暮摇光的容貌所神情恍惚了一阵。
　　
　　有人忽然间也意识到了什么，出声询问道：“你是谁，怎么一上来就扑倒在暮道友面前，哭喊着说她是你家二小姐？”
　　
　　“你原本要找的人，是不是慕家二小姐？”
　　“你是怎么知道这条密道出口的？”
　　“你跟慕家有什么关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仍旧扑倒在地上的那人给问愣了。
　　
　　正值此时，不远处再次传来些许轻声的交谈声。
　　
　　“沈大哥，我当年和姐姐……就是从不远处逃出来的，后来我和姐姐就失散了。”
　　慕雪意的声音自远处传了过来。
　　
　　慕雪意、沈雪润与沈慈清三人走了过来。
　　慕雪意答应沈家，要在这一次世家盛会之上，帮助沈家，提供当年慕家覆灭当夜的细节，避免沈家从四大世家的位置上跌落下去。
　　她带着两人，依照着自己记忆之中的情况，来到了当年那条密道的出口处。
　　
　　慕雪意没有想到，当她来到密道出口附近时，却能够见到如此之多的人，一时间有些怔愣。
　　正当她愣神之时，一道身影窜了过来，扑倒在她面前。
　　
　　“二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慕雪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在听到这人这番话时，蓦然停下了脚步。
　　
　　二小姐？
　　慕家二小姐！
　　终于出现了。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生出这个想法来，旋即有人出声问道：“这位道友，可就是慕雪瑶的妹妹？”
　　
　　




121.  第一百二十一章   暮摇光……真的是她姐……

　　
　　慕雪瑶。
　　
　　慕雪意听到那一声“二小姐”之时, 脸色略微苍白。
　　她抬眸望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前面身着红衣的暮摇光。
　　恍然之间，她仿佛回到多年以前的慕家之中。
　　
　　姐姐那时候也喜欢穿红衣。
　　明艳红衣, 姐姐是她见过的那么多人之中最适合穿红衣的人了。
　　
　　慕雪意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却被眼前扑倒在她面前的那人给挡住了去路。
　　扑倒在地上的那个人连忙出声道：“二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慕雪意下意识攥紧指尖, 垂眸望去，迟疑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你是谁, 请问你是？”
　　慕雪意仔细端详着这人的面容, 却始终是没有想起来这人究竟是谁。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眼前这个人。
　　
　　得了沈雪润示意的沈慈清见状, 走过来，将扑倒在地上的那人给拉了起来, 牢牢拉在自己身边，笑着开口道：“这位道友，你有什么事, 就想起来说嘛，别吓着了慕师妹。”
　　
　　慕雪意缓缓转眸, 看向沈雪润, 面容间带着些许惊疑不定。
　　她借着袖袍遮掩下, 像小时候那样, 指尖轻轻攥着沈雪润的一角袖袍, 以此来得到片刻的镇定。
　　
　　就在这时候, 有人再度出声询问道：“慕道友, 当年与你一起逃出慕家的，是不是还有那位慕家大小姐慕雪瑶？”
　　
　　慕雪意闻言，看向说话那人, 轻声道：“是，当年我与我姐姐一起逃了出来。”
　　“那后来呢？”那人继续问道，“你姐姐后来去了哪里？怎么就你一个人被沈家所救，而后拜入了剑宗呢？”
　　
　　“我……”慕雪意轻抿着唇，出声道：“后来，我与我姐姐逃出来后，那些魔物追了来，我姐姐与我换过衣裳，嘱咐我待在一个隐蔽之处，她就离开了。”
　　慕雪意还记得当年之事，姐姐与她换过衣裳之后，让她安安静静的、乖乖的躲在那里，千万不要出来。
　　
　　她不知道在那个隐蔽之处一动不动，待了有多久。
　　直到饥饿与疲惫感袭来，她才敢动弹半分，然后跑了出来。
　　只是，她再也没有找到姐姐。
　　
　　慕雪意轻垂眼眸，眸中泛起的水光将眼睫润湿。
　　她低低出声道：“我姐姐为了引来魔物，与我失散了。”
　　
　　不知不觉间，沈雪润指尖微动，拉过了她攥在他袖袍间的手，紧紧握着。
　　
　　“那你这些年有找过你姐姐吗？有没有她的什么线索？”那人开口道，“趁着我们大家都在这儿，没准儿就有谁见过你姐姐呢？”
　　
　　慕雪意察觉到沈雪润牵住了她的手，神情微顿了瞬，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情忽的就镇定了下来。
　　她看向对面人群之中的暮摇光，目光又轻轻移开，道：“当年我与我姐姐失散之时，她身上的一块玉佩坠落了下来，我捡拾到其中半块玉佩，而另外半块玉佩应该依旧在我姐姐身上。”
　　
　　自从那一次在剑阁中被暮摇光说过之后，慕雪意便将原本放在沈雪润那里的半块玉佩给拿了回来。
　　说到此处时，慕雪意从储物空间之中取出了那半块玉佩。
　　
　　在明亮曦光下，慕雪意手中的半块玉佩泛起好看的玉华。
　　沈雪润站在慕雪意身侧，平静注视着慕雪意手中的那块玉佩，面容间并未有任何异样，仿若只是视那半块玉佩如无物般。
　　
　　慕雪意回眸看向沈雪润。
　　沈雪润缓缓放开慕雪意的手，出声道：“去吧。”
　　
　　慕雪意应声道了句“好”，迈步走过去，却是走向了暮摇光，将手中那半块玉佩递了过去，郑重开口道：“这就是我姐姐当年落下的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雪’字。”
　　
　　暮摇光神色平静地伸出手去，任由慕雪意将那半块玉佩郑重其事放在她掌心之中。
　　随后，她收拢指尖，将其握住，放在自己眼前，端详片刻。
　　
　　“傅师兄，你要看看吗？”
　　暮摇光指尖轻翻间，将这半块玉佩递给了身旁的傅一寒。
　　
　　慕雪意就站在暮摇光面前，瞧见暮摇光将那半块玉佩不甚在意地递给了傅一寒。
　　她一双杏眼之中原本清亮的眸光忽的黯淡了下来，是因为暮摇光毫不在意的动作。
　　她原以为暮摇光还记得当日剑阁授剑礼上所说之言，她听了暮摇光的话，把这半块玉佩给拿了回来。
　　可是，姐姐并没有夸她，也没有因为那半块玉佩就记起来什么事情。
　　
　　慕雪意心中原本坚定不移认为暮摇光就是她姐姐的想法再次开始摇摆不定。
　　暮摇光……真的是她姐姐吗？
　　为什么会在面对那半块玉佩之时，半点疑虑之色都没有呢？
　　……平静得就像是一个陌生人般。
　　
　　傅一寒接过暮摇光递过来的玉佩，也只是简单看了一眼，便顺势递给了身旁的玉明心，然后又依次传了下去。
　　
　　慕雪意略微敛神，目光追寻着那半块玉佩的传递，最终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她低声道：“大家如果见过与这半块玉佩契合的另外半块玉佩，可以告知于我。”
　　
　　有人出声问道：“另外半块玉佩上刻有的，应该是一个‘瑶’字吗？”
　　慕雪瑶，慕雪瑶，既然有“雪”字，那另外半块玉佩上刻有的是“瑶”字。
　　
　　慕雪意点点头，正打算取出自己那块玉佩之时，动作蓦然停住。
　　她忽的想起来了，当年沈大哥离开慕家之时，她与沈大哥交过过玉佩。
　　在她这里的，应该是那块刻有“雪润”的玉佩。
　　
　　思及此，慕雪意再度转眸望去，看向沈雪润。
　　沈雪润注意到了慕雪意的目光，缓步走过来，将那块玉佩从储物空间之中取出来，递给慕雪意。
　　
　　“就是这样的一块玉佩。”
　　慕雪意接过玉佩后，将玉佩上“雪意”二字展现给大家看，并道：“我的玉佩上刻着的是‘雪意’二字，我姐姐的玉佩上刻有‘雪瑶’二字。”
　　
　　当暮摇光看见慕雪意那块玉佩是从沈雪润储物空间之中拿出来之时，却并未生出任何的惊讶之意。
　　当年在慕家，她亲眼看见这两个人交换玉佩的。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送了沈雪润一句话来着，让他什么……
　　
　　暮摇光仔细回忆了一下，才从自己两世的记忆之中回想起那句话来。
　　她祝沈雪润一路顺风，一切都要想开些。
　　毕竟世界那么美好，干什么不好，就非要黑化成傻逼呢？
　　
　　只是可惜了。
　　暮摇光回忆起自己遇上沈雪润的这几次情况，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了两声。
　　她早已经将沈雪润定义为疯子了。
　　表面不疯，心里疯了。
　　彻彻底底一个疯子。
　　
　　可在其他人眼里却是，明明是慕雪意的玉佩，最终却是从沈雪润的储物空间之中给拿出来的。
　　这代表了什么……
　　
　　一时间，众人心中掠过众多猜测，最终全都成了心里的一句感慨。
　　也难怪了……慕雪意被沈家救下，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时至此刻，被沈慈清制住的那个人才终于有机会开口，出声喊道：“二小姐，我当年是慕家的一个下人啊，那段时间因为我家中老母生了病，我回家照顾母亲。”
　　“后来，等我再回到神城之时，就发现了慕家已经没了。”
　　
　　有人忍不住笑道：“我说你这个说法也太好笑了吧，你莫不是趁着这一次世家盛会的机会，特地来浑水摸鱼的？”
　　
　　慕雪意眸中带了些许警惕之色。
　　可下一瞬，被沈慈清制住的那人连忙转眸看向沈雪润，低低出声道：“我记得啊，大少爷不是在十三岁那一年出远门了吗？”
　　
　　慕雪意听见这话，心里一惊。
　　这人竟然知道沈大哥曾经在慕家生活过？
　　
　　沈雪润在慕家生活之事，除了慕家上下之外，就只有沈家家主一个人知道此事。
　　难道……眼前这人真的是当年慕家之人，
　　
　　大家都知道沈雪润这个沈家少主其实是沈家家主当年遗落在外的私生子，却都不知道沈雪润在被沈家家主接回沈家之前，竟然是在慕家生活的。
　　这个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慕家下人竟然还能爆出这么大一个消息来。
　　
　　众人原本见慕雪意这个当事人都站在沈家少主身边，都以为在这一次世家盛会上，沈家身为四大世家的位置注定是无法撼动了，可没曾想竟然在这时候给他们送来了这么个“好”消息。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来。
　　
　　“不是的，你认错人了。”
　　慕雪意强行镇定下来，连忙出声否认道。
　　旋即，她迟疑道：“我好像记起来了，我当年的确在慕家见过你几次，你叫……”
　　
　　“慕和。”
　　慕和出声应道：“二小姐，我叫慕和。”
　　
　　慕雪意不得已之下，只能当着众人的面，将慕和这个人承认下来。
　　她点头道：“对，我记起来了，你是慕和。”
　　
　　在场修士大多数都心知肚明，这个叫“慕和”或许不一定就真的是慕家人，可他能够逼得慕雪意承认他的身份，就证明这个人一定知晓慕家当年被灭的部分内情。
　　这个叫“慕和”的成功引起了绝大多数世家子弟的注意。
　　
　　慕和见慕雪意不得不承认下自己的身份，出声道：“二小姐，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找大小姐，我一定会跟你一起，把大小姐给找回来的。”
　　
　　“既然你是慕家的人，那跟着我们一起去世家中心驻地，我和玉道友也想了解一些当年的情况。”
　　暮摇光平静说道。
　　
　　这时候，也只有剑宗、道宗两宗派出来的世家见证人能够说话了。
　　
　　暮摇光打量着这个叫“慕和”的人。
　　当年她为了了解慕家，将慕家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给认全了的，可从来没有听过“慕和”这个名字，也没有见过这个叫“慕和”的人。
　　当真是世家盛会开始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要来凑个热闹吗？
　　
　　




122.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东荒神城, 世家中心驻地。
　　此处院落高低不等，此起彼伏，远远望去, 犹如林立。
　　
　　一行人来到此处时, 驻地之中很快走出几名值守弟子。
　　在场的人当中，除了暮摇光和傅一寒是一来神城就去了慕家旧址之外, 其余人皆是在好几日前就已经来到了东荒神城。
　　
　　值守弟子见状，便来到暮摇光与傅一寒面前。
　　傅一寒身为四大世家之一的傅家少主, 几近没有人不认识他。
　　
　　“傅道友。”
　　值守弟子先是向傅一寒拱手行礼后, 才看向暮摇光, 仔细辨认了一会儿, 才继续行礼道：“暮道友，你终于来了。”
　　
　　道宗本来就在东荒, 道宗道子玉明心早就已经来了东荒神城。
　　可唯有剑宗派出来的世家见证人，驻守在世家中心驻地的值守弟子等了好几日，直到今日才得以见到暮摇光的真面目。
　　
　　暮摇光回了礼, 旋即便道：“我和傅师兄去了一趟慕家旧址，这位道友称他是当年慕家幸存之人, 我和玉道友便让他过来这边, 了解一些情况。”
　　
　　慕和闻言, 看向慕雪意, 出声道：“二小姐, 我跟着这两位世家见证人去说说情况。不知道事后, 我该怎么来找二小姐和……”
　　“……这位沈家少主呢？”
　　
　　慕雪意迟疑一瞬。
　　她明知道眼前这个慕和可能是存在问题的, 可慕和用沈大哥的身世来威胁她，逼得她不得不将这人的身份给承认下来。
　　
　　慕雪意轻转眸光，求助般地看向沈雪润。
　　沈雪润低声道：“没事。”
　　
　　安抚过慕雪意后, 沈雪润转眸看向慕和，开口道：“这是我的灵讯，你若是要来找我们，可通过这道灵讯来传讯于我。”
　　
　　慕和转着眸光，悄然落至慕雪意身上。
　　“好，那就多谢沈少主了。”
　　
　　慕和接过那道灵讯后，才跟着值守弟子走了。
　　
　　慕雪意见到暮摇光，原本还是想追上去再问问情况的。
　　可她见周遭一大群人皆是围了上去，将她、沈雪润和沈慈清挤在了最外面。
　　
　　慕雪意心神有些恍惚，眼前掠过一道人影，快要撞过来之时，一双手揽过了她的双肩，将她带入怀中。
　　
　　“意儿。”
　　沈雪润的声音从头顶低低传了来。
　　
　　慕雪意很快回神，下意识道：“对不起，沈大哥，我又走神了。”
　　沈雪润将人扶稳，目光轻掀而上，落至人群中的那一袭红衣之上，握在慕雪意双肩上的指尖略微攥紧，道：“这有何要道歉的？况且我们之间，也不必道歉。”
　　
　　慕雪意闻言，见周遭那些人都围了上去，转身看向沈雪润，低声道：“沈大哥，这个叫慕和的，他知道你当年在……”
　　她的话语没有说完。
　　
　　沈雪润道：“我们回去再说。”
　　
　　……
　　
　　时至夜色降临，这一次将要参加世家盛会的所有世家子弟皆是已经来齐了。
　　白日里来到世家中心驻地后，向那个叫慕和的家伙询问情况之时，暮摇光终于将临走之前叶宗主交给她的光团打开了来看。
　　
　　光团之中所写的，皆是当年慕家的一些基本情况，以及慕家被灭后，剑宗和道宗派人去调查的结果。
　　
　　暮摇光还清楚记得那个魔物的脸，可那又能怎么样？
　　难道那个魔物就不会换一张脸吗？
　　
　　当年仅仅是凭借着那一个魔物，肯定是无法将整个慕家覆灭的。
　　这个魔物还有帮手。
　　
　　暮摇光第一时间所想到的，就是魔界魔尊楼清宴。
　　楼清宴当年屠杀东荒三十三个宗门，若是再多一个慕家，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月华倾进院中，将银纱铺散开一地。
　　暮摇光结束修炼之后，站在窗边，注视着院中的月光。
　　
　　好半晌后，暮摇光将窗关上，转身来到了桌前，将自己的真传弟子令牌取了出来，分出一半神识，没入令牌之中，去了那处神秘空间。
　　
　　周遭环境一变。
　　暮摇光抬眸望去，入眼处依旧是无垠雪白。
　　
　　寂寂风雪纷落而下。
　　暮摇光还没有走出去一步，虚空之中便传来隐隐的波动。
　　容扶舟墨发黑衣，披着如银月华而来，是清绝出尘的模样，眼睫轻覆之下的一双黑眸中，盛满了碎星般的光华。
　　
　　暮摇光弯唇笑道：“小师祖。”
　　容扶舟抬眸注视着暮摇光的一袭红衣，轻声开口道：“你今日穿的衣裳很好看。”
　　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一袭红衣。
　　
　　暮摇光闻言，轻垂眸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红衣，出声道：“真的吗？那我往后就多穿穿这个颜色的衣裳。”
　　
　　其实，从前在慕家的时候，她喜好红衣。
　　红衣明艳又张扬，是她在那压制又无可奈何的绝望之下，意图挣脱剧情束缚的一点意愿而已。
　　
　　后来，她依照剧情误坠魔界。在魔界的那些年，魔界中所有魔所知的摇光魔君最喜红衣。
　　
　　上一世，等她洗去魔气回到修仙界中时，系统却是要求她不得在修仙界中穿红衣。
　　除了红衣之外的其他衣服，都能穿。
　　系统还特地指出……尤其是在剑宗的时候，更不能穿红衣。
　　
　　上一世，她在剑宗的那二十年间，从未穿过一次红衣。
　　系统勒令要求她不得在剑宗穿红衣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慕雪意记忆中的姐姐最爱穿红衣，所以她“失忆”之后，身为暮摇光拜入剑宗之后，不能出现跟慕雪瑶一模一样的喜好而已。
　　
　　在上一世剑宗二十年间，她所见过最好看、最肆意而张扬的红衣，就是小凤凰那一身红衣了。
　　小凤凰代表了什么，代表了肆意张扬与无拘无束。
　　凤凰真火可燃尽世间一切虚妄之物。
　　
　　所以，在云顶天秘境之中，她竭尽全力，才不愿意见到那样张扬又明艳的小凤凰被魔气所束缚。
　　
　　如今，系统被压制之后，自然没有什么强制惩罚来要求她在修仙界中时，不得穿红衣。
　　
　　暮摇光听见容扶舟夸赞她的喜好，却是笑着道：“小师祖，你夸我今日穿的衣裳好看，难道……我从前那些颜色的衣服，就不好看了？”
　　
　　容扶舟闻言，微抿着唇，斟酌话语，出声道：“你不要生气，你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他神情认真道：“只是，我第一眼见到你，你就是这样一袭红衣，最最好看。”
　　
　　暮摇光听到容扶舟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回忆起从前。
　　她不知道容扶舟所说的第一次见面究竟算哪一次，是她在剑阁授剑礼上第一次利用真传弟子令牌进入此处神秘空间时，算第一次呢？还是此后她真正来到北境雪原见到容扶舟的时候，算是第一次见面？
　　
　　这两次，她是穿红衣的吗？
　　暮摇光没太注意，或许是的吧。
　　
　　容扶舟见暮摇光久久未语，眉眼略微低垂，如鸦羽般的眼睫略微一颤，轻声道：“你不要生气。”
　　暮摇光闻言，笑道：“小师祖，你夸赞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生气呢？”
　　
　　穿其他的衣裳，是最好看。
　　穿红衣，是最最好看。
　　“最”和“最最”都是好看啊。
　　
　　这样温柔、乖顺还委屈的小师祖，她怎么会舍得去生气呢。
　　
　　容扶舟听到暮摇光的话，忽的轻抬眼睫，盛满碎星般光华的一双黑眸中满是眼前人的身影。
　　他委屈又固执的出声道：“那我还是决定了。”
　　
　　暮摇光好奇问道：“决定什么了？”
　　
　　“往后每次见到你，我也要多夸夸你。”
　　容扶舟轻声道：“你好看，你最最好看了，我只喜欢你一个。”
　　心魔都是偏执的，只会喜欢一个人，只会对一个人温柔，只会对一个人好。
　　
　　“我是心魔，我的整个人都是你的。”
　　“我比他还要还要喜欢你。”
　　容扶舟开口说着。
　　
　　暮摇光看着眼前的容扶舟，分明是最清绝出尘的人，却说着最热烈而不加任何掩饰的话语。
　　最温柔，最极致，也最纯粹。
　　
　　好半晌，暮摇光才应声道：“我已经知道啦。”
　　她走上前去，伸出手去，轻轻抱住了容扶舟，低声道：“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啊，小师祖。”
　　
　　“我之前怔怔出神的时候，不是因为在生气，而是在回忆，想着我第一次见小师祖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裳，小师祖那时候又穿的什么衣裳。”
　　许久之后，暮摇光向容扶舟解释着自己刚才失神的原因。
　　
　　“是白衣。”
　　容扶舟答道。
　　
　　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穿的是白衣。
　　墨发白衣，身配长剑。
　　一片桃花瓣忽的落了下来。
　　然后，他就见到了你。
　　一袭红衣，比漫天纷落的桃花更加明艳动人。
　　
　　容扶舟出声道：“我一直都记得。”
　　
　　……
　　
　　院中月华如水，静谧无比。
　　
　　而留于识海之中的另一半神识依旧安安静静待在暮摇光的身体里。
　　夜色过半之时，窗外忽的传来些许响动，极其细微，却仍旧被暮摇光所察觉。
　　她站起身来，指尖掐诀，将自己身形隐秘后，旋身掠出窗外。
　　
　　茫茫夜色之中，仿若有一道气息不断牵引着暮摇光。
　　若有若无。
　　
　　每当暮摇光觉得那道气息就快要断了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快要跟丢之时，那道气息就会再度出现，然后再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道气息是故意的。
　　当暮摇光意识到这一点时，骤然停下了身形，站在长街尽头，不再往前继续追去。
　　
　　她虽然好奇于今夜会发生之事，但是她更喜欢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隐藏在背后的人想让她去探寻，那她就偏偏不去探寻。
　　
　　暮摇光站在长街尽头处，察觉到因为自己停下了脚步，那道气息也开始不动了。
　　时至那道气息越来越强烈，暮摇光毅然决然的将天光剑祭出，朝着那道气息所在方向挥斩而去。
　　
　　“铮！”
　　剑鸣声铮铮，湛蓝剑光将那处角落照亮。
　　在原处，唯余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
　　
　　暮摇光收起天光剑，迈步走了过去。
　　她端详着那块石头，许久之后，才弯腰将其捡拾了起来，握在手中。
　　
　　这块石头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兴许是因为她刚才那一剑，原本留存于石头上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思忖片刻，暮摇光将这块石头收了起来。
　　自夜深之时，她追着这道气息出了世家中心驻地，再到此时，远处天际线处已经升起薄光，在流云间晕染开来，很是好看。
　　
　　天色将亮起来。
　　暮摇光站在原处。
　　须臾之后，她的全部神识彻底回归识海。
　　
　　正值此时，暮摇光远远的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暮摇光！”
　　叶娇娇一袭鹅黄衣裙逆着薄光，腰带轻束，勾勒出其窈窕有致的身形。
　　她从远处奔过来，来到暮摇光面前站定，才出声道：“这么早，你怎么就在外面瞎晃悠了？”
　　
　　暮摇光闻言，开口道：“你不也是吗？”
　　叶娇娇道：“谁说我是了？我昨儿个才从剑宗出发，日夜赶路，今日一大早，终于借助跨域传送阵，来到了东荒神城的。”
　　“我才到没多久呢。”
　　
　　暮摇光闻言，问道：“那你现在要去世家中心驻地吗？”
　　“去啊。”
　　
　　暮摇光带着叶娇娇去世家中心驻地。
　　路上，她才解释道：“我昨夜追着一道气息出来，最后却并无所获。这就是你一大早能够遇见我的原因。”
　　
　　说罢，暮摇光摊开手，将手里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递给叶娇娇。
　　叶娇娇接过来，看了两眼，便还给了她，并道：“这块石头挺普通的，没什么特别的嘛。”
　　
　　“有没有什么特别，得等到之后就知道了。”暮摇光平静道，“今日才是世家盛会的开始而已。”
　　
　　两人到了世家中心驻地，叶娇娇同暮摇光说过之后，在值守弟子的带领下，去做了登记，去了叶家驻地。
　　暮摇光见状，很快回了自己的住处，在院中开始每日必有的练剑。
　　
　　世家盛会召开第一日，各大世家齐聚于此。
　　彼此有纷争与纠葛的世家在世家中心驻地中遇上，一开场就是好一番激烈的争吵。
　　更有甚者，一言不合就开打。
　　今日由各大世家摆宴，在驻地之中热闹至极。
　　
　　暮摇光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大一部分世家子弟到了此处，正在相互寒暄着。
　　当然，这全是表面之上的假意而已。
　　笑话，这一次世家盛会的召开，将意味选出第五大新晋世家，大家彼此之间都是竞争者。
　　
　　第五大新晋世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能够与底蕴极其深厚的傅、叶、温、沈四大世家比肩并提。
　　
　　第五大新晋世家若是自东荒决出，那东荒就将是这第五大新晋世家的驻地，与同样屹立于东荒的道宗，同为东荒两大势力。
　　
　　世人对此，谁不疯狂？
　　
　　经过昨日之事，在场不少修士都已经认出了暮摇光。
　　此刻，见暮摇光到来，不少人都上前来，拱手行礼。
　　
　　若是在半年之前，谁服气暮摇光作为这个世家见证人呢？
　　可如今不过是过了半年而已，暮摇光在这些世家子弟心中的地位却是与日俱增。
　　
　　谁能在半年之内，以元婴境界，接连越级挑战七场？
　　别人不能，可暮摇光能。
　　暮摇光不仅能，还将傅家少主傅一寒给打败了。
　　
　　傅一寒是谁？
　　傅一寒是剑宗上一届真传弟子中的一个不败的神话。
　　可傅一寒却输给了暮摇光，只能位列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二名，将第一名的位置让给了暮摇光。
　　
　　傅一寒都输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服气呢？
　　众人在见到暮摇光的那一刻，心中掠过诸多想法，最终都化作了一句话。
　　大家皆是对暮摇光拱手行礼道：“暮道友，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等早就听说了暮道友的名号，想要结交一二。”
　　
　　“如今正巧了，是世家盛会的召开，暮道友作为剑宗派出来的世家见证人，却是给了我们这些想要结交暮道友的人一个机会啊。”
　　
　　暮摇光闻言，亦是拱手回礼。
　　大家对于暮摇光的好奇远远要大于道宗道子玉明心。
　　虽然大家都没有见过玉明心的真实模样，但此刻因为暮摇光风头正盛，对于暮摇光更是好奇一些。
　　
　　宴会之上，有值守弟子将各个世家子弟的座位妥当安排。
　　彼此有仇的，一定要隔得远远的。关系好的，可以坐得临近一些。
　　
　　至于暮摇光与玉明心两位世家见证人，则是和四大世家来人坐在一起。
　　值守弟子了解到半年之前温家与暮摇光之间有过些许纷争，特地让温家来人坐在距离暮摇光最远的对座。
　　
　　暮摇光在值守弟子的指引下来到宴席桌前时，瞧见宴席桌周遭的布置，略一挑眉。
　　跟她坐在一起的，是玉明心和叶娇娇。
　　
　　值守弟子还打听到叶娇娇曾经两次败于沈雪润之后，又曾经与温家那位少主温如岚有过婚约，必定不想跟温家来人和沈家来人坐在一起。
　　于是，他思来想去，安排与叶娇娇相邻的是傅一宁与傅一寒。
　　他心想：傅一寒和傅一宁与沈雪润都是仙羽峰峰主座下的师兄师弟，应该不会有任何纷争与争吵才对。
　　隔着温家人，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然后，他将慕家慕雪意的位置安排在沈雪润身边。
　　
　　慕家慕雪意，才是这一次世家盛会的重要人物。
　　值守弟子私底下听别人说，有不少世家子弟试图接触慕雪意，结果全都被沈家之人给拦在了外面。
　　
　　值守弟子伸手一引，道：“暮道友，这里便是你的位置了。”
　　暮摇光闻言，出声道：“多谢。”
　　
　　不一会儿，叶娇娇来时，见到自己的位置就在暮摇光身边，又没有挨着温家和沈家，不由得心情大好。
　　她微抬下颌，看向那名值守弟子，开口道：“不错啊，你做得很好，还知道我跟温家和沈家那些人不对付。”
　　
　　值守弟子应了声，却是抬起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天知道他为了安排这一桌各家的座位，绞尽脑汁，不知道废了多少心神。
　　心累。
　　
　　叶娇娇见到暮摇光，顺势坐在了下来，神神秘秘道：“今儿个早上，我不是见你捡了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吗？”
　　暮摇光纠正道：“那应该不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叶娇娇不管了，趁着桌上其他人还没有来的时候，伸手一淘，从储物空间之中探出一块石头来，递给暮摇光。
　　
　　“我也捡到了一块石头，跟你那块石头差不多的吧。”
　　
　　暮摇光垂眸望去，应声道：“不错，是跟我那一块差不多的石头。你这块石头是怎么得来的？”
　　叶娇娇道：“我进我房间的时候，它自己被丢进来的。当时，我原本下意识是想毁掉的，可瞧见了这块石头与你那块石头差不多，就留了下来。”
　　
　　“你猜，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如今在场的世家子弟中，究竟还有多少人得到了这样类似的石头？”
　　
　　这样的石头平平无奇，若不是得来的途径太过奇怪与巧合，大概没有人会注意到。
　　
　　“我今早从值守弟子那里得知了一件事。”
　　暮摇光沉吟片刻，出声道：“昨日夜里，在世家中心驻地之中，不止我一个人被引出去了。”
　　
　　正当两人说话间，一袭月色长袍的玉明心出现，在值守弟子的指引之下，来到这一桌。
　　玉明心脸上依旧戴着一块玉制面具，与以往不同的，这一次的玉制面具只遮住了玉明心大半张脸。
　　余下显露出来的肌肤如雪一般的皙白。
　　其周身气息纯净而无瑕。
　　
　　道子天生贴合于大道，是这世间最适合修行道法的体质。
　　暮摇光不由得想到了仙灵体。
　　世间传仙灵体同样是适合修行道法的体质，几近于仙灵一般，与大道最为契合，最终会得到成仙，飞升上界。
　　
　　慕雪意得益于仙灵体，在《登仙路》原著之中，后期因为剑道始终无法精进，最终做出艰难抉择，决定弃剑修道，拜入道宗。
　　
　　玉明心见到暮摇光与叶娇娇，出声道：“暮道友，叶道友。”
　　暮摇光道：“玉道友请坐。”
　　
　　待到玉明心坐下之后，暮摇光将自己得到的那块石头和叶娇娇手中的石头放在桌上，继续开口问道：“玉道友昨夜可有发现任何异样？”
　　
　　玉明心垂眸注视着那两块石头。
　　半晌之后，他出声道：“昨夜我也得到了这样一块石头。”
　　说罢，他伸出手去，将储物空间中的那块石头取了出来，同桌上那两块石头摆在了一起。
　　
　　“暮道友，这样的石头究竟还有多少块？”玉明心道。
　　暮摇光瞧见那三块石头，平静道：“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随后，无论是傅一寒与傅一宁到来之时，还是温家来人，他们手中都有一块来路有些奇怪的石头。
　　
　　暮摇光托不远处的值守弟子去询问其他世家子弟手中是否有这样的石头，经过询问后，发现在众多世家子弟之中，一共有二十九人得到了这样的石头。
　　
　　不多时，沈雪润才带着慕雪意姗姗来迟。
　　在值守弟子的指引之下，他们二人来到暮摇光这一桌。
　　
　　慕雪意一袭粉白衣裙，莹莹雪白的肌肤，柳眉纤纤。
　　她走近之时，望见一袭红衣的暮摇光，心神仍旧恍惚了一瞬，却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玉明心朝着沈雪润与慕雪意拱手，开口询问道：“不知两位道友可曾见过这样形状的一块石头？”
　　
　　果不其然，沈雪润与慕雪意各自手中也得到了这样一块石头。
　　如今一合计，在场之中，一共有三十一块石头了。
　　
　　余下的，究竟还有没有这样的石头存在？
　　是两块呢？还是三块？
　　又应该在谁手中才对？
　　
　　暮摇光垂眸思索着。
　　无论剩下还有两块，还是三块，三十三或者是三十四，这两个数字都太过巧合了。
　　
　　巧合得就像是……当初的云顶天秘境。
　　
　　楼、清、宴。
　　暮摇光在心中一字一字的默念着这个名字。
　　
　　




123.  第一百二十三章   萧清远，你道什么歉？……

　　
　　楼清宴。
　　楼清宴当年屠杀东荒三十三个宗门, 如今世家盛会召开的地方，也是东荒。
　　暮摇光对此，却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只是, 剩下两块或者是三块石头, 该在谁手中？
　　又或者，这一次楼清宴派来修仙界的, 会是谁？
　　
　　世家宴会上，众人对于这三十一块突然出现的石头很是好奇, 经过一番讨论之后, 最终也没有猜测出这些石头的用处, 只能作罢。
　　须臾, 有值守弟子将宴会上所需要的美食与灵果灵酒摆盘端了上来。
　　
　　在场来参加世家宴会的世家子弟，大多数都是为了竞争第五大世家而来的。
　　如今宴席一开, 大家所关注的，自然不是桌上的灵果灵酒之物。况且，对于修士而言, 灵酒灵果等也并非是什么必需品。
　　大家不过稍作寒暄，便相互试探了起来。
　　
　　温家来人坐在暮摇光对座, 回忆起自己临走之前家主的嘱咐, 端了酒杯, 站起身来, 遥遥一拱手道：“暮道友, 此前我温家家主与你有一些争执, 好在都是些无伤大雅之事。”
　　“今日我以酒释前嫌, 先干为敬。”
　　
　　暮摇光还没说话，她身旁的叶娇娇便率先出声道：“你温家除了温如岚和温如霜，温家主脉就没有别的人了吗？派你道歉？”
　　“当日在云舟之上, 温家主不听任何人的解释，当着众人的面，想要将一个与暮摇光全然无关的罪扣在她头上。那时候，怎么不见温家主出来道歉？”
　　
　　对座的温家来人，名为温如玉，并非是温家家主温凌那一脉的嫡系。从前有温如岚和温如霜在，温如玉向来是上不得台面的。
　　不仅仅是温如玉的修为，还有温如玉的天赋。
　　
　　当年，温如玉和温如岚同为剑宗一届弟子，却在竞争剑宗真传弟子之时失败而归，转而拜入道宗。
　　十年后，当温如霜成为剑宗真传弟子之时，温如玉再次竞争道宗真传弟子失败。
　　此后，温如玉就成了众多世家之中的一个笑话。
　　
　　在温如岚与温如霜的光华之下，温如玉是一事无成。
　　叶娇娇都没有想到温家竟然落没至此，连温如玉这样的人也能当上温家如今的少主了。
　　要能力没能力，要品行也没有品行。
　　
　　自从温如岚入魔被逐出温家之后，温家当真是彻底落败了不成？
　　温家好像自从温凌那一脉开始，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好在温凌还有一张脸，凭借着这张脸求娶到了当年道宗宗主之女，以此来稳住了温家的世家地位。
　　
　　原本温如岚这一脉，眼见着有温如岚与温如霜先后成为剑宗真传弟子，温如岚还曾是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二名的弟子。
　　奈何云顶天秘境之行，将温家两个人都给毁了。
　　
　　温如玉听见叶娇娇的话，脸色略微一变，神情冷了下来。
　　这一桌的气氛一度凝滞。
　　
　　叶娇娇挑眉道：“要道歉，就让做错了的那个人来道歉。”
　　温如玉冷冷出声道：“叶娇娇，你不要欺人太甚。”
　　
　　“要打就打！”
　　叶娇娇当即一拍桌子，冷声道：“温如玉，你比我多修行二十年，如今修为也不过才化神初期而已。我还就不信了，我打不过你吗？”
　　
　　叶娇娇说罢，径直起身，让温如玉出来打一架。
　　她就是想找一找如今温家一个麻烦，以解她心里的愤懑。
　　
　　大家都没想到，这一场世家盛会率先闹起来的，竟然是温家和叶家。
　　要知道在温如岚还是温家少主之时，温如岚和叶娇娇可是有过婚约的，如果不出意外，温家与叶家原本是会结为姻亲世家的。
　　
　　守在不远处的值守弟子见状，连忙走过来，看向暮摇光与玉明心。
　　暮摇光转眸注视着叶娇娇的背影，出声道：“让他们打吧。”
　　
　　暮摇光知道叶娇娇自从出关之后，听说了温家将温如岚逐出家门并除名的事情之后，就一直憋着一口郁闷之气，始终没有发泄出来。
　　
　　如今，叶娇娇遇上了温家新的少主温如玉，自然是看不过去。
　　如果不让叶娇娇同这个叫温如玉的打上一架，叶娇娇怕是会憋出毛病来。
　　
　　值守弟子闻言，连忙点点头，应了声。
　　暮摇光端起面前的酒杯，垂眸轻饮了一口。
　　自她唇舌之间萦绕开一抹极淡的桃花清香。
　　
　　暮摇光这才发现原来这杯酒是桃花酒。
　　思索片刻，她问值守弟子有关于桃花酒之事。
　　
　　“暮道友是想知道桃花酒的做法？”
　　值守弟子听完暮摇光的话，有些讶然。
　　旋即，他将席上桃花酒的出处告知给了暮摇光，才再次退下。
　　
　　暮摇光记着值守弟子所说的地址，打算寻个机会去一次那家酒铺。
　　
　　有叶娇娇和温如玉两个人开了个头，余下世家之中彼此有仇有怨，皆是趁着这一次机会打算解决掉。
　　原本就是一场心不在焉的世家宴会，彻底变成了一场打架盛会。
　　
　　世家之争复杂又牵连甚广。
　　除了四大世家各居一方之外，其余世家必定会有纷争与牵扯发生，例如争夺资源、争夺灵脉等。
　　
　　半个时辰后，叶娇娇抱着剑走回来。
　　原本同她一起打架的温如玉却不知所踪。
　　
　　被问起温如玉之时，叶娇娇嗤声道：“他输了，自然就不好意思回来了呗。”
　　叶娇娇回来之后，坐在座上，目光一转，忽的又瞧见了坐在沈雪润身边的慕雪意。
　　
　　叶娇娇出声道：“慕雪意？要不要我们也打一架试试？”
　　猝不及防被提到名字的慕雪意闻言，抬眸望来，看向叶娇娇，迟疑出声道：“我与叶师姐应该无仇，也无怨，不知叶师姐为何要……”
　　
　　“哪有那么多废话？”叶娇娇开口道，“不就是同门师姐师妹想要友好交流一下吗？就一句话，你同不同意？”
　　
　　慕雪意眸光微移，看向叶娇娇身旁的暮摇光。
　　叶娇娇不解道：“你看我旁边的暮摇光做什么？”
　　“我打不过暮摇光，也不代表我打不过你吧？”
　　
　　正当叶娇娇站起来，打算让慕雪意也起来打一架时，一道灵讯掠来，落至沈雪润手中。
　　沈雪润打开灵讯，看过之后，低声对慕雪意道：“慕和说，他见到了身上有另外半块玉佩的人。”
　　
　　慕雪意闻言，当即就站了起来，出声道：“那半块玉佩确定是姐姐的吗？”
　　“我不确定。”沈雪润道。
　　毕竟不是他亲眼见到那半块玉佩，只是听慕和传讯得来的消息。
　　
　　慕雪意攥紧指尖，问道：“沈大哥，慕和现在在何处？”
　　“慕家旧址。”
　　
　　慕雪意得到慕和所在之处后，立即转身跑了出去。
　　沈雪润还未多说些什么，见状连忙追了过去。
　　
　　不过几个眨眼的瞬间，慕和找到慕家大小姐之事便已经传开了来。
　　众人不由得暂且作罢打架之事，一拥而去，皆是朝着慕家旧址赶去。
　　
　　叶娇娇收回目光，迟疑道：“刚才慕雪意说的那半块玉佩，是那位慕家大小姐之物？”
　　叶娇娇来迟一日，并不知道昨日所发生的事情。
　　
　　没错，是昨日。
　　昨日慕和出现，今日慕和就说看到了拥有那半块玉佩之人。
　　未免太过巧合。
　　
　　叶娇娇听了暮摇光的解释，亦是开口道：“这也太巧合了吧。”
　　玉明心解释道：“兴许是因为慕雪意道友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找到她姐姐的线索。”
　　
　　“就算找到那位慕家大小姐，就能够知道慕家当年被覆灭的幕后真凶了吗？”叶娇娇不解道，“难不成那位慕家大小姐还能是神吗？在这些年全然不知踪迹的情况之下，还能调查清楚慕家被覆灭的真相？”
　　
　　“你说对吧，暮摇光？”叶娇娇问道。
　　暮摇光握着手中的酒杯，轻声道：“他们只是‘急病乱投医’而已。”
　　
　　找到她，又不能代表着就是找到了真相。
　　但她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慕家被覆灭之事一定会被楼清宴拿来有所利用。
　　就像是此前云顶天秘境之中所发生的事。
　　
　　楼清宴利用这一场世家盛会之上各大世家急于争夺第五大新晋世家的心理，已经开始布局了。
　　
　　当年坠入魔界，她身上那半块玉佩被楼清宴拿走了，如今楼清宴就能够利用这半块玉佩将此刻聚集于此的各大世家一网打尽。
　　
　　暮摇光这一桌前的人，除了早就已经离开的温如玉，以及沈雪润和慕雪意之外，并没有人去慕家旧址。
　　
　　这一日，聚集去慕家旧址的人却都扑了个空。
　　大家因为慕和说见到了那半块玉佩而折腾了一日，却什么收获也没有。
　　在第五大新晋世家的诱惑之下，各大世家子弟于第二日再度在神城之中掀起了一股寻找那半块玉佩佩戴者的热潮。
　　
　　接下来一连半个多月，那半块玉佩就像是长了脚一般，时而现，时而隐，也就将众人折腾了半个多月。
　　时至一个月后，终于有人开始反应过来，不再追着那半块玉佩去追，继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慕家其他相关的线索之上。
　　
　　神城东面，一家酒铺之中，酒香味四溢开来，传遍大街小巷。
　　
　　“这位道友，要学酿制桃花酒，就得先这样……”
　　酒铺之中，暮摇光站在一旁，认真听着不远处的酿酒师讲解着酿制桃花酒的具体过程。
　　
　　这一个月里，她已经来这家酒铺好几次了，终于打动了这位酿酒师，教她如何酿制桃花酒。
　　这位酿酒师讲解了过程之后，让暮摇光来上手实际操作。
　　
　　酿酒师看着暮摇光一步一步的操作，不由得出声问道：“这位道友是剑修，为何要如此执着于学会酿制桃花酒？”
　　暮摇光闻言，轻眨了下眼，解释道：“是因为一个承诺。”
　　她承诺过，在回北境雪原之时，要将桃花酒带回去，送给容扶舟。
　　
　　当日云台重溯上古时代，容扶舟隔着遥遥时间长河的力量，也要将那一杯桃花酒送到她手中来。
　　如今，不过是亲手酿制一坛桃花酒而已。
　　
　　“如今世家盛会，各大世家聚集于神城之中，局势如此紧张的情况，也只有道友才能如此气定神闲了。”
　　
　　“他们追着那半块玉佩追了一个月，最终不也什么都没找到吗？”暮摇光低低出声道。
　　该来的局，总会来的。
　　
　　这一日，距离世家盛会开始已经有一月半了，大家齐聚，却对于慕家被覆灭之事始终无法。
　　慕雪意又被沈家之人保护得好好，他们根本无法近身。
　　
　　暮摇光从酒铺中出来之时，天光有些晃眼。
　　她抬眸望了眼，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目光轻转，看了过去，心道：人是不是终于到齐了？
　　最后两块或三块石头，原来还应该有萧清远一块的啊。
　　
　　萧清远依旧是一袭雪白衣袍，身形颀长，气质如一柄收敛凛冽的长剑，温润蕴藏。
　　他抬眸瞧见了暮摇光，略一拱手行礼道：“暮师妹。”
　　
　　——对不起，少主。
　　——萧清远，你在向我道什么歉？是你杀了我萧家主脉的？还是追杀了我十年之久？
　　这是他在剑宗见到萧珏时，萧珏所言。
　　
　　最终，萧清远还是来了这一场世家盛会。
　　
　　




124.  第一百二十四章   沈雪润和慕雪意之间的……

　　
　　萧清远在世家盛会开始之前, 于天元广场见到那一个背影时，便有了些许的怀疑。
　　或许……在当年的时候，是他父亲骗了他, 骗他说萧珏已经死在了外面, 让他彻底死心。
　　又或者……是父亲派出去的杀手并没有杀掉萧珏，萧珏有幸逃脱了出去。
　　
　　怀着这样的心情, 萧清远在剑宗驻地找了一月有余，终于在外门找到了萧珏。
　　见到萧珏之时, 萧清远看见萧珏正在剑宗洗剑池边练剑。
　　他听当日招新的值守弟子说过, 萧珏当日握住测灵石, 测灵石上的反应微弱至极, 几近于无。
　　
　　萧珏还没有出生之时，整个萧家上下无不在期待着萧珏的出生。
　　那时候, 他年仅不过几岁而已。他还记得萧伯伯特地收集了许多天材地宝，用以萧珏出生后的洗髓伐骨。
　　萧家少主，就该是最惊艳的修炼天姿。
　　
　　萧家未曾生变之前, 萧珏是萧家少主，衣食无忧, 无忧无虑, 又拥有绝对的修炼天赋。
　　萧珏的未来可期。
　　
　　可最终……这一切都被毁了。
　　
　　找到萧珏的那一日, 萧清远站在不远处, 静静看着萧珏练剑。
　　时至萧珏练过了剑, 收了剑, 转过身来之时, 才瞧见了他。
　　
　　他出声道：“对不起，少主。”
　　
　　萧珏手中抱着那一柄木剑，黑润的眼眸静静望着他。
　　好半晌后, 萧珏才低低出声道：“萧清远，你向我道什么歉？是你杀了我萧家主脉的？还是追杀了我十年之久？”
　　
　　说完那句话，萧珏移开脚步，越过他身侧，朝远处走去。
　　
　　回到紫微峰后，他路过紫微殿时，被叶宗主叫住，唤他进殿。
　　他走进殿中，执手行礼道：“师父。”
　　
　　“我见你最近一个月里似有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难事发生？”叶宗主问道。
　　
　　“师父，外界之中，世人皆称我为‘君子剑’，可我连当年一个槛都过不去。”
　　
　　“当日考核大比之上，问心一关，我已经看出你存有心结。若是这个心结不解，你往后修行注定将无法走得太远。这个心结会成为你道途上无法逾越的天堑。”
　　
　　世人称他为“君子剑”。
　　可他根本不配。
　　可他问心有愧。
　　
　　……
　　
　　“萧师兄。”
　　暮摇光回礼后，看向萧清远，出声道：“萧师兄好像来迟了一个半月。”
　　萧清远闻言，道：“如今也还不算太迟。”
　　
　　世家盛会开始才一个半月，各大世家对于调查慕家被覆灭之事，还没有任何头绪。
　　就算是来迟了一个半月，对于他而言，也并没有任何影响。
　　他意不在此而已。
　　
　　暮摇光闻言，也不再多言。
　　
　　待到叶娇娇在世家中心驻地看见萧清远之时，既是惊讶，又是高兴。
　　在这一个半月里，各大世家子弟除了调查慕家被覆灭之时以外，更重要的是比拼世家底蕴。
　　
　　数年之前，背靠万宝阁的萧家因为篡位夺权之事被爆出来，导致晋升第五大世家失败。
　　如今正值世家盛会召开，萧家底蕴深厚，对于第五大新晋世家之位势在必得。
　　
　　萧清远当年虽然与萧家和萧家家主闹翻了，可萧家家主最终还是没有做出像温家家主那么绝的事情，将萧清远赶出萧家。
　　萧清远自始至终……也都还是如今的萧家少主。
　　
　　这些年来，不断有萧家人传讯劝说萧清远，让他回归萧家，可萧清远一概视作无物般。
　　而如今萧清远虽然不知道是因何而出现在东荒神城之中，但是他的出现，对于整个萧家上下而已，无疑是一个和解的开始。
　　
　　此前一个半月里，萧家沉寂良久。
　　萧清远一出现之时，萧家便对外抛出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当年慕家大小姐与慕雪意失散之后，曾坠入修仙界与魔界的边缘地带，自此彻底无踪无迹。
　　
　　萧家万宝阁遍布整个修仙界中，有万宝阁在的地方，就有萧家的势力驻扎。
　　论收集消息，萧家才是一流。
　　
　　这个消息一出，无疑是对于萧家竞争第五大世家又多了几分有力的保障。
　　
　　暮摇光听到值守弟子汇报这个消息之时，神情间并未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道：“萧家这一手倒是留了很久。”
　　
　　萧家或许早在世家盛会召开前，传出以调查慕家覆灭真相之时，就已经开始调查这些事情了。
　　世家盛会开始的这一个半月以来，萧家沉着不动，任凭各大世家在整个东荒到处乱窜，像是没有头脑一般的追着那半块时有时无的玉佩转，萧家稳坐不动。
　　直到这时候，萧家才将这个消息给放了出来。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萧家在调查慕家被覆灭这一件事情之上，这一手的确占尽了先机。
　　
　　剑宗和道宗派出两个世家见证人的任务就在于，见证世家盛会的整个过程。
　　在这期间，无论是哪一个世家先找到与慕家被覆灭的相关线索，一经证实之后，都将成为最终竞争第五大世家的有力底蕴。
　　
　　暮摇光和玉明心各自手中都有一块用以记录的牌子，专门用来记录这些事情的。
　　值守弟子今日前来告知，萧家指出了当年有人发现慕家大小姐坠入仙魔两界的混沌地带的地点。
　　
　　暮摇光静静看着值守弟子指出的那个地点，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在东荒神城之中，萧家提供了当年地点的消息注定是无法隐瞒的。
　　没过一日，待在神城中的各大世家子弟都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个地点具体在何处，但是他们可以利用各自世家家族的势力来查啊。
　　
　　修仙界东荒与魔界相邻的混沌地带延绵数万里不绝。
　　最终，经过几日的调查之后，众人终于锁定了具体的范围。
　　
　　荒山，万里枯寂，寸草不生。
　　此处既有驳杂灵气肆虐，又有魔气到处纵横，是一处难以逾越的绝地。
　　
　　当众人得知那位慕家大小姐当年是坠入荒山附近之时，一时间不免生出了一丝怀疑之色。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弱女子坠入荒山绝地，真的还会活着吗？
　　如果慕雪瑶真的活着，怎么在修仙界中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任何消息呢？
　　
　　“你们说……那位慕家大小姐会不会已经没了啊？”
　　世家中心驻地之中，有人迟疑道。
　　“没准儿那半块玉佩就是因为慕雪瑶不在了，被有心之人捡到之后，拿来利用了，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的。”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
　　慕雪意经过之时，听到了这些人的只言片语，出声道：“我姐姐怎么可能会不在了？她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好好的！”
　　
　　这一个半月里，她由最初无比的希望，到后来一次又一次的去追寻，再到一次一次的失望。
　　可她怎么能够放弃呢？
　　
　　若是姐姐当年真的坠入了万里荒山之中，她一定要去荒山找到姐姐的。
　　慕雪意轻咬着唇般，不去那些人的反应，转身离开。
　　她找到了沈雪润，说了自己想去荒山的想法，却遭到了沈雪润的拒绝。
　　
　　沈雪润轻蹙眉头，低声道：“意儿，你我都知道你的体质。你的体质若是去了荒山，哪里还有什么自保之力？”
　　
　　慕雪意的仙灵体体质，虽然遇见邪魔妖气之时，能够做出一个提前预警的作用，但是身处荒山那样驳杂而混乱的情况之下，对于她来说，极为的不适应，将是一个致命点。
　　
　　慕雪意眸光轻垂，泛起莹莹的水光，迟疑道：“可是萧家既然敢将那个消息传出来，那肯定是九成肯定的。”
　　
　　沈雪润伸出手去，握着慕雪意双肩，轻声安抚道：“意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跟你一起的，一起找到雪瑶。”
　　“她一定还等着我们。”
　　
　　“等到我调查清楚情况之后，我会亲自去荒山。”
　　
　　慕雪意听到沈雪润这番话，不由得出声问道：“我不能跟着你一起去吗？”
　　“意儿。”沈雪润低声道，“你的体质不能去魔气太多的地方。”
　　
　　说罢，沈雪润将人揽进怀中，指尖轻触到慕雪意那瀑如墨青丝上，轻声道：“意儿，你要相信我，知道吗？”
　　他修长而皙白的指尖穿过慕雪意墨发之间，轻轻抚着那纤细而易折的脖颈。
　　
　　这世间，只有他和她，才是能够相互信任的。
　　她也只能够相信他一个人，不能、也不准再去相信别人。
　　她的信任只能是他一个人，容不得别人来侵占半点儿。
　　
　　慕雪意紧紧攥着指尖，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这仙灵体，她是不是就能去荒山找姐姐了？
　　如果没有这所谓的仙灵体，那当初的慕家也不会因此而引来魔物，也就不会覆灭了。
　　都是她的错。
　　
　　“好，沈大哥，我都听你的。”
　　好半晌之后，慕雪意才低声道。
　　
　　慕雪意答应下来。
　　许久之后，沈雪润才放开她，伸出手去，轻轻揉了揉她脑袋，出声道：“意儿在这里等我，若是有什么消息，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好。”
　　慕雪意点了下头，目送沈雪润离开。
　　
　　翌日，慕雪意外出之时，遇上了慕和。
　　
　　……
　　
　　暮摇光接到值守弟子传来的消息时，慕和已经见到慕雪意，并且将人带走了。
　　她迟疑道：“慕和说，他能够带慕雪意去荒山？”
　　
　　值守弟子点头应声道：“是的。”
　　“暮道友，当日你吩咐我们要时刻注意慕和的情况，我们一直都有派人盯着慕和。”
　　
　　今日一大早，慕和外出，在神城中“意外”遇见外出的慕雪意，同慕雪意交谈过后，出了神城。
　　
　　“那沈雪润呢？”暮摇光问道。
　　“沈道友好像不在神城之中。”值守弟子答道。
　　
　　暮摇光闻言，低声道：“我还以为沈雪润把慕雪意看得有多紧呢……”
　　说起来有趣的是，当日她在挑战沈慈清之时，才得知当年考核大比之后，慕雪意下山历练，竟然是瞒着沈雪润，自己偷偷下山的。
　　
　　慕雪意下山之后，还遇见了温如岚和萧清远。
　　那近一年的历练中，慕雪意都是和温如岚、萧清远两人在一起历练的。
　　像沈雪润这样掌控欲这么强的人，就连慕雪意一个亲姐姐都容不下的，又怎么可能会容忍慕雪意跟别的人待在一起这么久？
　　
　　慕雪意如今再一次不顾沈雪润的意愿，跟慕和离开。
　　慕雪意有过第一次，沈雪润肯定不会任由慕雪意再一次私自行动的。
　　沈雪润既然敢放任慕雪意一个人待在神城之中，就一定在慕雪意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慕雪意是一个人，又不是沈雪润手中任由其掌控的长剑。
　　沈雪润和慕雪意之间的矛盾，就要爆发了。
　　
　　值守弟子看向暮摇光，迟疑道：“暮道友如今有什么打算？”
　　
　　世家之争，说到底与暮摇光和玉明心两个世家见证人并没有任何利益关系。
　　值守弟子通过接触暮摇光和玉明心，发现这两人都挺……淡泊名利的？
　　
　　值守弟子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这么一个词。
　　
　　玉明心是道宗道子，一颗道心纯粹，一心向道就不说了，任由各大世家如何来向玉明心示好，玉明心全然都没有接受。
　　
　　而暮摇光……
　　值守弟子思索了这近两个月里以来自己接触暮摇光的情况，发现暮摇光是一个很随和的人。
　　一点儿也不像外界所传的那般强势又高傲，反而随和又好相处。
　　
　　平日里，他们若是遇上了什么修行的困难，暮摇光瞧见了，还会出手指点他们一二。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来说，暮摇光简直是太好了。
　　
　　暮摇光听到值守弟子的问题，思忖片刻，才出声道：“慕和带着慕雪意去了荒山，而如今荒山附近，也有很多世家子弟在那里。我去同玉道友商量商量，看看接下来的安排吧。”
　　说罢，暮摇光找到玉明心，询问他接下来的安排。
　　
　　最终，两人商议过后，决定也去荒山探查探查情况。
　　
　　在离开神城之时，暮摇光于城门处见到了身着蓝色锦袍的少年，眉头一挑。
　　待到少年抱着剑，走过来的时候，她才开口问道：“傅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傅一宁不是应该跟傅一寒一起的吗？
　　怎么这时候，傅一宁会站在神城城门处抱着一柄剑？
　　
　　傅一宁抱着手中的剑，抬眸看向暮摇光。
　　自从当年他与暮摇光遇上那个化神修为的魔物之后，他遭受到了打击，决定回宗门闭关。
　　如今，傅一宁也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可他却依旧看不清暮摇光的修为。
　　
　　当年在考核大比之上，暮摇光的修为还比他弱一线呢。
　　可现在呢？
　　
　　傅一宁抱着剑，纠结了好一阵子，开口道：“你是怎么修行得这么快的？”
　　他都快追不上她了。
　　
　　他人生中三大目标，在拜入剑宗之前，第一和第二是傅一寒和傅明泽。
　　拜入剑宗之后，他又多了一个目标，暮摇光。
　　暮摇光排在他心目中，排第三。
　　
　　暮摇光闻言，看着傅一宁略显纠结的眉眼，心道：这小少年能不成受到打击了？
　　
　　“傅师弟，你只要足够努力，终有一天会追上来的。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的三个目标吗？”
　　暮摇光记得傅一宁两年之前还是熊孩子心性，声称要脚踩傅一寒拳打傅明泽的。
　　
　　“你一定会实现的。”
　　说罢，暮摇光伸出手去，认真拍了拍傅一宁的肩，鼓励着他。
　　
　　傅一宁听着暮摇光鼓励的话语，心里略微纠结了一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半晌后，他抿唇道：“你就跟傅一寒一样，就爱说这样的话。”
　　
　　暮摇光问道：“这话怎么了？我作为一个师姐，关心关心师弟是应该的吧。”
　　傅一宁捏着拳头，低低出声道：“我们明明是同一届的真传弟子，你也没比我大上多少。”
　　
　　少年心事都写在脸上。
　　
　　暮摇光两年没见怎么见过傅一宁。
　　不知不觉间，当年那个身高只能与她持平的少年已经长开了，变得比她高了许多。
　　
　　暮摇光听见傅一宁小声嘀咕的那番话，不甚在意的笑道：“傅一宁，你哥哥的骨龄都比我小一些，你还说我就比你大了一些？”
　　
　　傅一宁不甘心道：“我哥长了十年，也没长高。”
　　他小声说：“而且，我现在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暮摇光闻言，开口道：“你不怕你哥听见了会打你吗？”
　　
　　傅一寒开始修炼的时间太早，待到他进入元婴境界之时，身形与容貌都已经固定在了少年时期。
　　
　　“你哥哥如今已经是离合修士了，等他进入返虚境界，重塑根骨与身形，他一下子会长得很高的。”
　　“你又没见过。”傅一宁道。
　　
　　谁说她没见过？
　　她还真见过，就在上一世的时候，她遇见傅一寒之时，傅一寒已经是返虚修为。
　　那时候，她见到的，便是重塑根骨与身形之后的傅一寒。
　　这也就是她这一世一开始没认出傅一寒的缘由。
　　
　　“就算我只比你大一岁，你又打不过我，那你也只能叫我师姐。”
　　暮摇光瞧见傅一宁的不服气，平静出了声。
　　况且，这少年比她小好几岁呢。
　　
　　傅一宁抬眸注视着眼前人，好半晌才喃喃道：“你放心，我人生三大目标总会实现的。”
　　
　　与此同时，他还在心中默念道：不，是人生四大目标。
　　他一定要将那个手镯给送出去。
　　
　　——傅师弟，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是当年傅一宁在迷踪阵中所听到的一番话，只不过是迷踪阵为了迷惑他所放出来的而已。
　　
　　可傅一宁回到剑宗，想了很久很久，再三郑重思虑之后，终于明白了。
　　
　　——那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脸红呢？
　　因为他喜欢她啊。
　　
　　将来，他一定要完成人生四大目标，脚踩傅一寒，拳打傅明泽，追上暮摇光……
　　以及把娘亲交给他的那一对手镯，送一只手镯出去。
　　
　　暮摇光眼见着傅一宁如白瓷般的脸颊上迅速飞出两抹薄红，犹如惊艳两笔。
　　
　　下一瞬，她就瞧见眼前这小少年顿悟了！
　　
　　好家伙，现在的顿悟，也是想顿悟就能顿悟了？
　　这小少年就这么不甘心叫她一声师姐？
　　
　　为了超过她的修为，少年心里不服气，就顿悟了？
　　
　　暮摇光见神城周遭来往的修士比较多，指尖处涌出一抹灵力，在傅一宁周遭设下一个防护屏障，避免周遭发出的种种嘈杂声音影响了傅一宁的顿悟。
　　
　　做完这一切之后，暮摇光转眸看向玉明心，歉意道：“玉道友，傅师弟临时顿悟，还望包涵。”
　　玉明心见状，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关系。”
　　
　　傅一宁这一顿悟，就是半个时辰。
　　待到周遭灵气翻涌而来之时，暮摇光还特地拿了灵石出来，堆在傅一宁身边。
　　
　　傅一宁转醒过来之时，他因为这一场顿悟而成功进阶元婴初期。
　　稍作调息之后，傅一宁转眸看向坐在一旁茶铺之中的暮摇光。
　　
　　暮摇光墨发轻挽，一袭红衣衬得肌肤更是雪白而惊艳，腰间系有一根约二指宽的腰带，以一块玉佩压袍。
　　她手中正把玩着一块剩下的灵石。
　　
　　见傅一宁成功进阶元婴初期，暮摇光便收了手中的灵石，起身走了过去，出声道：“恭喜傅师弟顿悟过后，成功进阶元婴境界。”
　　
　　傅一宁道：“嗯，还好还好……”
　　“不过，傅师弟就算是进阶了元婴初期，可却还是得叫我一声师姐。”
　　
　　傅一宁未完的话语被暮摇光这番话给憋了回去。
　　他盯着暮摇光，好半晌后，才低声喊道：“摇光师姐。”
　　
　　暮摇光得应了这一声“摇光师姐”之后，话音一转，道：“傅师弟，你怎么没跟你哥哥在一起行动？”
　　傅一宁不服气道：“我又不是他跟班，为什么要时时刻刻都跟着他一起走？”
　　
　　旋即，傅一宁迟疑了好一会儿，又才小声道：“我想跟着你一起走。”
　　他才不要跟着傅一寒走。
　　
　　




125.  第一百二十五章   慕雪瑶已死，此后慕雪……

　　
　　傅一寒都已经是离合境界的修士了, 他跟着傅一寒走，能够有什么历练的？
　　
　　暮摇光看向傅一宁，却是出声道：“我和玉道友要去荒山, 你也要去吗？”
　　“去啊,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傅一宁将自己手中的剑往身后一背, 开口道：“我现在也是元婴初期的修士了，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暮摇光转眸, 问玉明心：“玉道友, 愿意让傅一宁一起吗？”
　　玉明心看向傅一宁, 道：“无妨, 我们这一次去荒山，也只是因为神城之中有不少世家子弟都去了荒山。”
　　“傅道友若是想来, 自然是可以的。”
　　
　　傅一宁闻言，朝着玉明心拱了拱手，以做示意。
　　
　　此时天色正好, 暮摇光三人出了神城后，一路飞身掠去。
　　半日之后, 他们终于赶到了荒山附近。
　　
　　傅一宁感受到不远处连绵山脉间肆虐不定的灵气与魔气混杂, 不由得开口迟疑道：“当年慕家被灭之后, 慕雪瑶真的是逃进了荒山之中吗？”
　　
　　一个毫无修为的人, 就算慌不择路之下, 逃进荒山。但荒山之中, 灵气与魔气驳杂肆虐, 慕雪瑶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呢？
　　
　　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呢？
　　暮摇光听见了傅一寒的疑惑，眸光略微一闪，神识陷入了回忆之中。
　　
　　当年, 她带着慕雪意逃出慕家密道之后，又与慕雪意换了衣裳，将慕雪意小心藏好。
　　随后，她穿着慕雪意的衣裳冲了出去。
　　
　　那些魔物原本就是为慕雪意的仙灵体体质而来，见到慕雪意的衣裳，自然就以为她就是慕雪意，朝她追了过来。
　　之后，在系统的指引下，她必须望荒山所在的方向跑。
　　因为只有在荒山范围内，她才能进入魔界之中去。
　　
　　荒山之中，多得是凶兽与魔物肆虐。
　　她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走到魔界边缘，顺利晕了过去。
　　就在此时，正值魔尊楼清宴从魔界边缘路过，一时兴起将她给捡了回去。
　　就是不知道……是真的一时兴起，还是什么别有所图了。
　　
　　某种意义上，魔尊楼清宴在当年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暮摇光默然心说。
　　
　　一踏进荒山范围，暮摇光便察觉到自己被天生剑骨所压制的仙灵体体质起了些许的作用，开始有反应了。
　　仙灵体体质对一切邪魔妖气极为敏感，一接触到邪魔妖气就会起不适反应。
　　
　　暮摇光将手轻垂于身侧，指尖略微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她这个隐藏仙灵体体质况且是如此，况且她还有天生弱感的体质，那慕雪意在这荒山之中，又会是怎么样一种情况呢？
　　
　　暮摇光、玉明心与傅一宁三人进入荒山之后，路上也曾遇见不少世家子弟来此。
　　暮摇光上前去询问过情况后，意识到他们好像都没有看见过慕雪意和慕和两个人。
　　她忽然间好奇起来，慕和带着慕雪意去了荒山哪个地方？
　　
　　荒山之中，四处都是肆虐的凶兽。
　　众多世家子弟在荒山中找了有好几日，也没有找到与那位慕家大小姐慕雪瑶相关的痕迹。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放弃慕雪瑶这一条线索了，认为荒山之中凶兽环绕，慕雪瑶当年逃进荒山后，根本不可能就此逃出生天。
　　
　　是夜，夜凉如水，繁星如坠。
　　暮摇光、玉明心和傅一宁三人寻了一处宽阔之地，升起火堆，暂作休息之地。
　　
　　“当日在世家宴会前，在场之人中，有三十一个人无故得来了一块石头。”
　　暮摇光望着火堆，轻声道：“我们至今还没有弄清楚手中石头的作用。”
　　
　　“那不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吗？”
　　傅一宁最初拿到石头的时候，也觉得会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如今都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这些石头不也还没什么用处吗？
　　或许，拿到石头的那些人当中，都有已经把石头丢掉的人了。
　　
　　暮摇光缓声道：“那我们来做个试探。”
　　她从储物空间之中取出当日得到的那块石头伸手往火堆里一丢。
　　
　　“等明日我们走后，你们猜猜，这块石头会不会主动跟过来？”
　　
　　翌日一大早，天光乍现之时，暮摇光伸出手，指尖处涌出一抹灵力，将眼前火堆熄灭。
　　三人都没有去管那块石头，转身离开。
　　
　　许久之后，被丢在一片灰烬之中的石头忽的亮起一抹幽光，自主飞了起来。
　　
　　“铮！”
　　暮摇光身后传来一道破空声响，她祭出天光剑，湛蓝剑光被她反手挥斩而出，与那块石头撞上。
　　“咻”的一声，那块石头坠在地面之上，不再动弹了。
　　
　　暮摇光转过身来，将天光剑收起后，才垂眸望着地面之上的那块石头。
　　傅一宁迟疑道：“这块石头真的回来了。”
　　
　　暮摇光出声道：“如果不出我所料，你们二人当日所捡到的那块石头亦会是同样的结果。”
　　
　　接下来的两日，三个人继续在荒山之中探索着情况，玉明心与傅一宁两个开始轮流试验着自己手中的石头能不能丢掉。
　　两日过后，三人手中的石头都没能够被丢弃。
　　
　　在玉明心和傅一宁丢弃自己手中的石头第二日，石头就会自己跟了上来，静静落在两人面前。
　　
　　傅一宁忍不住出声道：“这个情况也太奇怪了吧？”
　　“其他人肯定也想过丢掉这没什么用处、又‘平平无奇’的石头，可最终都没有甩掉这块石头。”
　　
　　暮摇光问道：“傅师弟，你哥哥当日离开的时候，有说他会去哪里吗？”
　　“他也是来荒山啊。”傅一宁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跟他一起来荒山而已。”
　　
　　玉明心将一块玉简拿出来，递给暮摇光两人，道：“所有人都齐聚荒山，不如想一想在这荒山之中，有什么特别的？”
　　
　　……
　　
　　“清远师兄，这荒山有什么特别的吗？”叶娇娇不解问道。
　　萧清远应声道：“我回到萧家之后，看到了过一些关于东荒的记述。”
　　
　　“几千年前，有一个入魔的修士屠杀了东荒三十三个宗门。”
　　这是萧家为了在东荒发展驻地，成为第五大新晋世家，费尽了所有力量，才得到的一些零碎线索。
　　
　　叶娇娇听完了萧清远的解释，出声道：“那个修士是疯了吗？就因为入魔，所以要屠杀尽东荒三十三个宗门？东荒的势力跟他们有什么仇吗？”
　　“那在最后，这个大魔头怎么样了？”
　　
　　“被剑宗长老所杀。”萧清远道。
　　叶娇娇闻言，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她爹这万年间一直都在剑宗，怎么从来没有听爹爹提起几千年前这样一桩惨绝的祸事呢？
　　
　　叶娇娇又问道：“那这件事跟荒山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是当日萧家调查出慕雪瑶之事，一起被爆出来的，被萧家压了下来。”
　　
　　萧家所得到的消息是，那个魔头在剑宗问罪台被伏诛，大魔头的尸骨被毁掉之后，为了向东荒三十三个宗门谢罪，将其余下的遗骸埋在了荒山之中。
　　
　　……
　　
　　暮摇光接过了玉明心递过来的玉简，以神识探出，查阅过后，顺势递给了傅一宁。
　　玉明心给的那块玉简之中，所研究的是当年楼清宴屠杀三十三个宗门的位置。
　　随后，暮摇光出声道：“玉道友也知道当年之事？”
　　
　　对于楼清宴当年之事，在道宗之中肯定也有幸存的知情者。
　　这一次将东荒作为世家盛会的驻地，剑宗和道宗主事者皆是考虑到了东荒这个曾经生过事端的地方，将当年之事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了暮摇光和玉明心。
　　
　　当然，道宗所知道的真相，不一定有剑宗所知道的真相全面。
　　就比如，她和叶宗主都已经知道了楼清宴没有死，还成为了魔界魔尊。
　　道宗肯定不知道这件事。
　　
　　玉明心开口道：“我擅长研究阵法，在世家盛会召开的这两个月里，我一直在探寻当年那个入魔修士屠杀三十三个宗门的缘由。”
　　
　　这三十三个宗门都在东荒，而且是分散在东荒各个地方的，凌乱分布。
　　若是寻常修士光凭记忆，又不懂阵法，自然不会看出这三十三个宗门的分布规律。
　　
　　可在玉明心给的那块玉简中，玉明心将整个东荒地图上三十三个宗门旧址都给勾了一遍，最终勾连成幅。
　　
　　傅一宁不知道当年楼清宴之事，但他在看过这三十三个宗门的地点之后，迟疑道：“这是一个阵法吗？”
　　“阵心就在这荒山。”暮摇光出声道。
　　
　　“不错。”玉明心解释道，“当日我看到一共有三十一块石头之时，就猜测到了些什么。”
　　玉明心看向暮摇光，开口问道：“暮道友应该也猜测到了吧？”
　　
　　“一共有三十三块石头，或者是三十四块石头。”暮摇光道，“余下两块或者三块没有出现的石头，其中一块应该是在萧家。”
　　这三十三块石头……或者是三十四块石头，所代表的就是那三十三个宗门，或再加上一个被覆灭的慕家。
　　
　　“那剩下还有的石头呢？”傅一宁问道。
　　
　　“当然是在幕后主使那里了。”
　　暮摇光早就猜到了楼清宴会在其中布局，可她没有想到的是，楼清宴早在几千年前入魔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当年楼清宴屠杀尽三十三个宗门，究竟是入魔之后的无意之举，还是有意而为之？
　　
　　顺带着……她在这两个月闲暇无事之时，利用多年前的无心之举，也布了一个局。
　　
　　“那幕后之人想要将所有世家子弟都引到荒山中心去？”
　　傅一宁拿着那块玉简研究了很久之后，才得出这个结论来。
　　
　　暮摇光轻垂眼眸，轻声道：“其实，要想知道慕家被覆灭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只要知道在这荒山之中，出现的是三十三块石头，还是三十四块石头就够了。”
　　
　　若是三十三块石头，那慕家被覆灭之事，其背后就不是楼清宴的一场算计。
　　若是三十四块石头，当年楼清宴屠杀尽的三十三个宗门，再加上被覆灭的慕家，都是楼清宴在背后操控。
　　
　　早就出现的三十一块石头，再加上萧家一直隐瞒下来的一块石头，余下的石头是在慕和手中？还是在慕和以及楼清宴派来执行任务的哪一位魔君应身手中？
　　
　　“无论这背后是谁在操控，我们这些拿了石头的人如果不去，是绝对不行的。”
　　玉明心解释道：“那背后之人会用尽一切方法，将我们齐聚于荒山中心。”
　　暮摇光亦是道：“与其被动牵扯着去行动，不如主动出击。”
　　
　　旋即，暮摇光出声道：“傅师弟，你传灵讯联系一下你哥哥，看他现在在何处？”
　　傅一宁虽然不大喜欢什么事情都去麻烦傅一寒，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种时候，是该联系傅一寒。
　　
　　待到傅一寒传过灵讯之后，暮摇光道：“走吧，早去晚去，都得要去荒山中心的。”
　　在进入荒山之前，她已经传了灵讯给叶宗主，将此事在灵讯中详细叙述。
　　
　　三人有了目的地，一路掠身前去，仅花了一日的时间，就已经进入荒山深处。
　　一路上，他们看见不少原本都已经放弃了寻找慕雪瑶这一条线索的世家子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全部都齐聚于荒山深处。
　　
　　山峡高峭，笔直斩落，惊险又壮观。
　　暮摇光抬眸望去，在荒山的另一边再走万里之远，就是魔界地域了。
　　此处由灵气与魔气混杂，混乱又复杂。
　　不少修士来到这里之时，都极为明智的选择了保存灵力，不再轻易动用灵力。
　　
　　暮摇光三人来到荒山中心地带没多久，便遇上了叶娇娇和萧清远。
　　叶娇娇跑过来，小声同暮摇光嘀咕道：“清远师兄从萧家得知了一个消息……”
　　
　　萧清远并没有说这些事不能说，叶娇娇便一股脑儿的全都给暮摇光说了。
　　当暮摇光听到叶娇娇说起当年那个大魔头被诛杀之后，其遗骨被镇压在东荒这座荒山之中，心里掠过一瞬的疑惑。
　　
　　楼清宴死都没有死，他还活得好好的，还跑去魔界当上了万魔之上的魔尊。
　　那么，在几千年之前被埋在这里的遗骨会是谁的？
　　
　　“我们这边也推测出了一些真相来……”
　　暮摇光一边思索着，一边将他们三人推测出来的东西说了一遍，并未做任何隐瞒。
　　
　　忽的，暮摇光脑子里掠过一抹灵光，很快被她捕捉到了。
　　叶宗主曾经说过，当年楼清宴入魔之后，被“诛杀”了，世人还不肯罢休，来到剑宗欲讨个说法。
　　最终，叶宗主与楼清宴的师父以自刎谢罪于天下人。
　　
　　楼清宴未死。
　　叶宗主与他的师父却被世人逼得以自刎谢罪。
　　
　　当年死的人，是叶宗主和楼清宴的师父。
　　也就是说，被埋在荒山镇压的遗骨极有可能是那个师父的！
　　
　　想到这一点，暮摇光突然间怔愣了一瞬。
　　上一次云顶天秘境之行，楼清宴报复的是剑宗，这一次世家盛会，楼清宴报复的是所有世家。
　　
　　正当暮摇光怔愣之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哗然之声。
　　
　　有细碎的声音传了过来，叶娇娇仔细去辨认后，迟疑道：“我听到那边有人说，他们发现了那位慕家大小姐当年逃到此处所写下的一些字。”
　　
　　慕家覆灭，慕雪瑶与其妹失散，为躲避魔物追踪，逃进荒山深处，无力再逃，陨落于此。
　　望后来人勿借慕雪瑶之名，再生事端。
　　
　　这是暮摇光当年坠入魔界前，在此处写的一段话，也是她如今布下的一场局。
　　此后，她坠入魔界，也不再是慕雪瑶，
　　
　　慕雪瑶已死，此后慕雪意一切行为，将再也无法牵扯上“慕雪瑶”这三个字。
　　
　　




126.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种疼痛，只会在《登……

　　
　　望后来人勿借慕雪瑶之名, 再生事端。
　　
　　众人发现那幕石刻之时，望着慕雪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一场世家盛会上, 原本是为了调查慕家被覆灭之事而来的, 不知道是在何时，突然间转变了一个方向。
　　
　　一有那半块玉佩的下落, 众人就齐齐围着那半块玉佩转；萧家放出有慕雪瑶当年下落的消息，大家全都齐聚于荒山深处。
　　这难道不就是有幕后之人在借着失踪于世人眼中的慕雪瑶而在故意布局吗？
　　
　　暮摇光同叶娇娇简单交谈过后, 缓步来到了那块石刻前, 垂眸注视着石刻上自己当年写下的内容。
　　
　　当年, 她自东荒神城一路逃入荒山深处, 再往前走万里，便是魔界地域。
　　她在系统的要求之下, 是必定要“坠入”魔界的。
　　
　　她在这里停驻了半日，用自己当时的一柄长剑在这块石刻上一笔一画的刻下这些内容。
　　当时，系统还道：“你刻这些内容, 也没用。不会有人深入荒山来此看见的。”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毕竟……往后慕雪瑶就算是陨落于此了。”
　　世上再无慕雪瑶。
　　
　　正是因为系统觉得无人会看到当日她所刻下的内容，系统才没有阻止她的行为, 任由她在此刻下了这些内容。
　　
　　在《登仙路》原著中, 女主慕雪意从始至终借助着寻找姐姐慕雪瑶的名头, 一路历练, 一路行事。
　　遇上魔尊, 是为了去寻找姐姐。
　　下山历练, 也是为了寻找姐姐。
　　
　　从此以后, 世人皆知慕雪瑶已死，慕雪意也就“自由”了吧，总算是能为自己而活了, 不必再为了寻找姐姐而活。
　　想必沈雪润应该也会很高兴的，终于不会再有人干扰他和慕雪意的独处了。
　　暮摇光轻垂眸光，默然心说。
　　
　　叶娇娇走过来，盯着石刻上的内容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这位慕家大小姐当年逃进荒山的时候，才多大？”
　　有人听了叶娇娇的轻声低喃，道：“应该不过十四五岁。”
　　
　　此言一出，众人忽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石刻上所写，无非是当时无力再逃的慕雪瑶意识到了后来的情况，意识到了会有人借着失踪的慕家大小姐的名头来行事，特意在此留下这一番话。
　　勿借慕雪瑶之名，再生事端。
　　
　　慕雪瑶究竟是怎样聪慧的一个人啊？
　　怎么能够在数年之前就已经能够设想到未来的情况了？
　　
　　慕家当年同为修仙界中五大世家之一，最初被覆灭之时，众人惋惜又感慨万分。
　　后来，逐渐有了有心之人开始利用慕家的名声行走在外，最终都被剑宗和道宗一一戳穿而败退。
　　
　　如今正值世家盛会召开，有人借着慕家大小姐慕雪瑶之名为由头，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若不是在这荒山深处看到了慕雪瑶陨落前刻下的石刻，也不知道他们还要被戏耍多久呢。
　　
　　叶娇娇盯着石刻的字，缓缓伸出手去，以指尖轻覆于其上，仿佛隔着数年的岁月，见到了当年那个人是如何以剑一笔一划刻下这些字的。
　　
　　一个聪慧过人又拥有惊艳剑道天赋的人，时不待人，还未等她成长起来，便陨落在了此处。
　　若是当年慕家没有发生那场变故，慕雪瑶成长起来，该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啊。
　　
　　一时之间，在场众人心中不由得升起极深的遗憾之意，遗憾于未能见过这位慕家大小姐一面。
　　
　　有人思索片刻，出声分析道：“慕雪瑶既然已经陨落，那如今握着那半块玉佩的幕后之人……一定就跟当年慕家被灭之事脱不了干系。”
　　
　　“最初抛出慕雪瑶坠入荒山的，是萧家。”
　　有人恍然大悟，转眸看向周遭的萧家之人。
　　
　　众人齐齐将目光落至萧家萧清远身上。
　　他们都知道萧清远是世家盛会开始一月有余之后，才来到东荒神城的。
　　他们也知道当年萧清远与萧家闹翻之事，如今世家盛会上萧家要争夺第五大新晋世家，所以萧家又将萧清远给找了回来，是吗？
　　
　　萧清远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平缓道：“萧家得到的消息，称慕家大小姐当年坠入修仙界与魔界边缘混沌地带的荒山，的确是没错的。”
　　
　　有人应声道：“没错是没错，可是……”
　　
　　“当日，萧家在收集到这个消息之时，同时也得到了另一个消息。几千年前，曾有一位入魔的大能屠杀尽东荒三十三个宗门，这个大魔头被剑宗伏诛后，其遗骨被埋在了此处，镇压以谢罪。”
　　“可这跟今日之事有什么关系？”
　　
　　“倘若那背后之人引我们来此，本就是一场局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怔愣了一瞬。
　　旋即，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几日期间想离开荒山，却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导致他们无法离开荒山的情况。
　　
　　是那幕后之人将他们引来此处，设下了一个圈套？
　　思及此，众人心中一惊。
　　
　　周遭沉寂了一瞬，有人忍受不了这样的寂静了，出声道：“我还不信，我就出不去了！”
　　说罢，那人拉着自己身边的同伙，转身掠出，朝着荒山外行去。
　　
　　有人擅自行动，自然也就有沉得住气的人。
　　没见剑宗和道宗的两位世家见证人都没动吗？
　　这两人都没动，肯定是胸有成竹的。
　　
　　约摸一刻钟后，一声剑鸣响起，傅一寒手中提着一个人，丢了进来。
　　众人一看，便发现被傅一寒丢在地上的那人正是此前嚷嚷着离开的其中一人。
　　他们记得离开的人有好几个，最后被傅一寒给救回来的，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道友，你遇上了什么事？”
　　有人带着关切，上前去问。
　　
　　“跟我一起出去的那几个道友都没了。”
　　趴在地上的修士咬牙出声。
　　
　　他们几个人一出荒山深处，就立马往东荒飞去，可飞了没多久，他们不知道怎么的，就又看见了荒山。
　　他们又回到了荒山深处。
　　而且，在荒山深处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碍着他们离开。
　　这种力量还将他的几个同伴绞杀，若不是剑宗的傅一寒来得及时，他也会命丧于此。
　　
　　傅一寒将人给带回来后，瞧见不远处的暮摇光和傅一宁，便迈步走了过去，出声道：“我以神识查看过周遭的情况了，荒山深处如今只能进，不能出。”
　　
　　“那我们只能继续往荒山深处行去。”
　　暮摇光思索片刻，目光在周遭巡视一圈后，发现如今似乎只有慕雪意和慕和、以及沈雪润跟沈慈清四个人没到了。
　　这四个人是已经去了荒山更深处？还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暮摇光转眸看向玉明心，询问过玉明心的想法后，决定继续往里面探寻。
　　
　　越往深处走，灵气与魔气肆虐得越发厉害和狂躁。
　　到了更深处，大家不由得提起灵气来抵御周遭狂虐的力量。
　　
　　走了约半个时辰，有人眼尖地望见了不远处突然深陷的一片腹地。
　　出奇的是，到了这片腹地之后，灵气与魔气全都平静了下来。
　　
　　众人迈步行去。
　　在临近地陷边缘之时，玉明心突然出声道：“在这周围，有一处阵法，小心误入。”
　　
　　玉明心说罢，以神识探出，开始解这阵法。
　　暮摇光亦是探出神识，还没等她仔细探索之时，她心中忽的一悸，隐隐有什么大事发生般。
　　
　　傅一宁一直注意着暮摇光这边的情况，瞧见暮摇光突然蹙眉，走过来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暮摇光轻垂眼眸，眸光落至腰间那块玉佩之上，思索片刻，便道：“你帮我拿一下这块玉佩。”
　　
　　说罢，她抬手将腰间的玉佩取了下来，一把放在傅一宁手中。
　　这块玉佩之中留存有容扶舟一道剑意，在很早之前，她就已经猜到了是这块玉佩压制了系统的存在。
　　
　　果不其然，当她取下这块玉佩之时，肩胛处传来刺骨的疼痛瞬间令她脸色苍白了下来。
　　这种绝对极致的疼痛，只会在《登仙路》原男女主出事之时，才会给她警告。
　　
　　傅一宁连忙扶住暮摇光。
　　暮摇光伸出手，指尖将傅一宁手中的那块玉佩紧紧握住。
　　那一瞬，来自于肩胛处的疼痛戛然消失！
　　
　　暮摇光微抿着唇，唇色因为刚才的疼痛而变得有些苍白。
　　她浑然不在意的将那块玉佩挂回了自己腰间，才轻声道：“多谢。”
　　
　　沈雪润若是不出意外，是和沈慈清在一起行动的，就是不知道他是否接到了慕雪意同样离开的消息了。
　　而慕雪意……被慕和带走了。
　　
　　所以刚才那一瞬的心悸，是来自于慕雪意的。
　　慕雪意，出事了。
　　
　　……
　　
　　腹地深处。
　　山洞蜿蜒曲折而延伸着，两侧的烛灯被微风吹拂而过，轻轻摇曳着。
　　
　　“二小姐，你怎么了？”
　　慕和手中亦是拿着一盏烛灯，静静望着对面的慕雪意。
　　
　　慕雪意手中握着秋水剑，出声道：“你根本不是慕家人。”
　　就在刚才，进了这个山洞之后，她突然间察觉到来自慕和身上压制不住的魔气。
　　
　　慕和闻言，脸上并未感到惊讶，只是开头道：“二小姐同我走了这么久，终于才发现了吗？我不过是变了一个样子而已。”
　　
　　“二小姐，慕和这个名字，难道不好听吗？”慕和握着那盏烛灯，缓步走近。
　　
　　“铮……”
　　慕雪意刚一提剑，来自于慕和周身的魔气便倾涌而出，朝着她而来，瞬间夺走了她手中的秋水剑。
　　
　　“当年二小姐把我救回去的时候，将我安置在慕家，我感激不尽，特地给自己取了一个慕姓的名字。”
　　
　　“多亏了我并非是纯正的魔族，魔气时有时无，要不然二小姐当年是不是根本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慕雪意被夺走了秋水剑，见慕和逼近，身形往后退去，当年害了慕家将更多魔物引来的仇敌就在眼前，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就连仇都报不了。
　　
　　“你想做什么？”
　　
　　“二小姐是仙灵体，而我想借仙灵体一用，帮我摆脱我这不纯正的魔族之身。我想成为一个人族，只有人族才有飞升上界的希望。”
　　魔族是没有飞升机会的。
　　光是飞升之劫那一关，就足以将魔族的身体劈散。
　　
　　慕和能想到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让仙灵体入魔。
　　仙灵体从不轻易入魔，可在这荒山之中，有当年屠杀了东荒三十三个宗门的大魔头的骸骨与怨气在，他不信还不能让仙灵体入魔。
　　
　　待到仙灵体入魔之时，他再借以仙灵体溢散出来的灵气，将自己一身时有时无的魔气驱散尽。
　　他就能变成一个最纯正的人族。
　　
　　只有人族才能飞升。
　　
　　慕和逐渐逼近，以魔气束缚住慕雪意周身去处，又道：“二小姐，你姐姐当年也是死在这里的。”
　　慕雪意冷声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姐姐不可能会死的。”
　　
　　“哦我忘记了，我带你进来的是另外一条路，你没看到别的入口处那块石刻。”
　　
　　“你姐姐在慕家覆灭之后，没多久就死了，你不知道吗？那我就让你看看你姐姐留下的那块石刻。”
　　
　　




127.  第一百二十七章   “慕雪意，你说我们都……

　　
　　慕和一步步逼近, 以魔气幻化出另一条出口处的那块石刻，其内容清晰明了的展现在慕雪意面前。
　　
　　……无力再逃，陨落于此。
　　望后来人勿借慕雪瑶之名, 再生事端。
　　
　　慕雪意望着眼前幻化出来的石刻内容, 指尖攥紧，根本就不相信, 摇头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我姐姐怎么可能会死呢？”
　　
　　慕和垂眸笑道：“因为你姐姐没有你这般幸运啊。她又不是仙灵体, 慕家当年被覆灭之时, 大家为了保护你这个仙灵体, 早就忽略她了。”
　　“你姐姐为了保护你，与你换了衣裳, 又去将那些魔物给引开，好让你独自逃出生天。”
　　
　　“那么多的魔物，就连慕家那些修士都没能打得过。二小姐, 你说说，你姐姐当年有什么能力能够逃得过那些魔物的魔爪呢？”
　　“二小姐, 你姐姐当年也不过是一个还没有踏上修行之路的弱女子而已啊？”
　　
　　慕雪意止不住的摇头。
　　慕和逐渐逼近, 时至将她逼退到无处可退的地步。
　　
　　慕雪意垂眸望着地上的那柄秋水剑。
　　她姐姐怎么可能会死呢？
　　姐姐当年就已经学会了用剑, 是姐姐用剑劈开了那条密道的机关, 将她从密道中带出的。
　　她姐姐无所不能, 又怎么可能会死呢？
　　
　　“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
　　慕雪意将后背贴在冰冷的石壁前, 掌心处涌出灵力来。
　　躺在不远处地面上的那柄秋水剑应声而起, 撕裂封锁的魔气，回到了慕雪意手中。
　　
　　“铮！”
　　慕雪意飞身掠出，手中秋水剑挥斩而出, 明亮剑意转瞬将此地幽寂照亮。
　　
　　慕和见慕雪意反抗，面容间却仍旧是笑吟吟的，平静出声道：“二小姐，你修行了这么多年，也才金丹后期的修为，你若是想要替慕家和你姐姐报仇，那得要等到多少年之后去了啊？”
　　
　　秋水剑意挥斩来，慕和只是略一抬手，便将那道剑意握在了手中。
　　仙灵体所修行出来的灵气自然是与旁人有所不同的。
　　
　　那些灵力纯粹至圣，一沾染上慕和掌心的魔气，便将魔气全部绞杀。
　　慕和见状，越发兴奋起来，将自己一身的魔气全都倾涌而出。
　　整个山洞之中，魔气肆虐，唯有慕雪意周遭所在并没有被魔气侵蚀。
　　
　　仙灵体最不喜邪魔妖气。
　　此前进入荒山地域之时，慕雪意便察觉到了不适，如今被如此纯粹的魔气环绕，一点一点想要挤进来，想要侵蚀她的灵气，想要侵蚀她的灵脉。
　　
　　慕雪意紧咬着唇瓣，手中握着秋水剑，不断朝周遭挥斩而出。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不能入魔。
　　她生平最讨厌魔族，又怎么能沦为如此肮脏的魔物呢？
　　她还要把眼前这个导致慕家覆灭的罪魁祸首给亲手解决掉。
　　
　　慕雪意越是抵抗，慕和便越是兴奋。
　　慕和走近，逼着慕雪意，低低出声道：“二小姐，你觉得我是导致慕家覆灭的罪魁祸首？导致慕家覆灭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你吗？”
　　
　　“若不是你当日善良，我又怎么可能会被你捡回慕家，我也不可能会发现你是仙灵体啊。”慕和低声道，“从始至终，你要报仇，最应该把你自己给杀了才对。”
　　“二小姐，你说对不对？”
　　
　　旋即，慕和瞧见慕雪意脸上神情，低低出声道：“二小姐，在你临死之前，我就想借你的仙灵体一用，帮我摆脱魔族的身份。”
　　唯有成为人族，才是被天道所认可的，才能有飞升的可能。
　　
　　慕和身为半人半魔，既拥有人族的灵脉，可他天生就带有魔气。
　　他为人族所弃，又为魔族所厌，两界辽阔，竟然都容不下他。
　　
　　慕雪意道：“你若是想做人，洗去你体内的魔气就是。”
　　“二小姐有所不知，我的人族灵脉只是你们当中最弱最低劣的资质，我若是不借用你的仙灵体，又如何成就最绝佳的修炼天赋呢？”
　　
　　随着慕和走过来，他周身自带的魔气一同涌了过来。
　　时至他掐住慕雪意的脖颈，指尖攥紧了些许。
　　慕雪意周身灵气溢出，不断绞杀着慕和的魔气。
　　
　　“二小姐，你说你姐姐死之前，是不是像你现在一样的绝望？她肯定恨死你了，才会写下那样一番话，让你不要借着她的名字去行事。”
　　“你……胡说……八道！”
　　慕雪意意识不断模糊，冷冷出声。
　　
　　“铮铮……”
　　慕雪意坠在地上的秋水剑发出剑鸣铮铮声，想要从地面上飞掠起来。
　　
　　她不能死。
　　她若是死了，慕家的仇该怎么办？
　　还有姐姐，还有沈大哥。
　　她答应了沈大哥，一定要回到剑宗的。
　　
　　慕雪意周遭的灵气忽的翻涌起来，尽数朝着慕雪意灵脉间聚集而来。
　　慕和见了，悄然放开慕雪意的脖颈，轻笑道：“二小姐，你好像要进阶了。”
　　从金丹后期进阶至元婴初期。
　　
　　慕和放任周遭那些灵力翻涌，将慕雪意抓到了山洞中间的高台之上。
　　旋即，他一掌拍在高台，魔气倾涌而出，与慕雪意进阶的那些灵力交织在一起，相互吞噬着，争斗着。
　　
　　他怎么会阻止二小姐的进阶呢？
　　他正需要的，就是二小姐进阶的那一瞬，便是她心神最脆弱的时候。
　　仙灵体届时再入魔，才是最好的。
　　
　　灵气翻涌着，又与魔气相互交织在一起。
　　此处着实不是一个很好的进阶地点。
　　那些魔气随着灵气，一同涌进了慕雪意的灵脉之中。
　　
　　慕雪意眼眶泛起微红。
　　她攥紧了指尖，心法运转之下，不管不顾进阶而去。
　　
　　随着慕雪意周遭气息忽的一变之时，慕和便知道慕雪意已经成功进阶至元婴初期。
　　他伸出手去，察觉到如今慕雪意的状态，再一次攥紧了她的脖颈，低低出声道：“二小姐，就算你进阶了元婴初期，可还是打不过我。”
　　
　　“不如入魔吧，入了魔，你将瞬间获得绝佳修为和战力。”
　　慕和的声音宛若低语一般，响起在慕雪意耳畔。
　　
　　慕和瞧见慕雪意周身气息越来越不稳定，终于大笑了出来。
　　现在，就只差一步了。
　　只要将镇压于此的魔骨戾气释放出来，仙灵体入魔将再也无法逆转。
　　
　　“铮！”
　　“铮！”
　　
　　慕雪意猛的握紧唤过来的秋水剑，一把刺进了慕和的身体之中。
　　与此同时，自山洞密道之中飞掠来一道湛蓝剑意同样刺进了慕和的身体之中。
　　
　　慕和被一前一后两道剑意刺穿了身体，鲜血喷溅而出，将慕雪意一袭粉白衣裙瞬间染红。
　　就连她脸上也溅上了慕和的血。
　　
　　“二小姐……你怎么能杀我……我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瞧你现在可还惧怕魔气吗？”
　　慕和低低喘着，一双眼眶红得要命，里面透着无尽的疯狂，大笑起来。
　　
　　“铮！”
　　暮摇光飞身掠进，天光剑轻挑而出，将慕和一把掀飞了出去。
　　湛蓝剑意将慕和的身体彻底贯穿。
　　
　　慕雪意怔怔失神，跌坐在高台之上。
　　好半晌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紧紧攥着暮摇光一袂红衣衣角，轻声祈求道：“姐姐……我姐姐她是不是还活着？我姐姐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暮摇光瞧见了慕雪意如今的状态，攥紧慕雪意的手，平静道：“你姐姐是不是还活着，也要你亲自去看一看，才知道……”
　　
　　“慕雪瑶已经死了！”
　　慕和拼着最后一口气，出声大喊。
　　随后，他大笑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正值此时，密道之中涌进不少世家子弟。
　　他们都听到了来自于慕和的那一声大喊，有人脱口而出道：“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还故意戏耍我们两个月！”
　　
　　“慕雪意。”暮摇光冷声道，“你是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慕雪意闻言，原本攥紧暮摇光衣角的指尖忽的一颤，缓缓放开了那袂衣角，怔怔出神。
　　她眼眶之中泛起微红，周身气息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密道尽头的世家子弟还道：“真是气死我了，这慕和明明早就看到了那块石刻，还特意……”
　　“闭嘴！”
　　叶娇娇冷呵出声，手中长剑伸到了那个世家子弟面前，威胁道：“现在都给我闭嘴！”
　　
　　慕雪意轻声低喃道：“你们都骗我，你们都是骗我的。”
　　“我不相信你们，你们都是骗子，都在骗我。”
　　
　　暮摇光伸出手，掌心处涌出灵力，为慕雪意驱逐着她灵脉间的魔气。
　　魔气反噬回来，灼伤了她的手。
　　
　　若是寻常来说，仙灵体吸入了部分魔气，由于其仙灵体体质的特殊，完全是能够自己消除那些魔气的。
　　
　　可如今……
　　暮摇光探查过慕雪意的灵脉，发觉那些魔气犹如附骨之疽般，待在慕雪意的灵脉之间，以寻常之法根本无法将其驱逐出去。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在于，慕雪意本身。
　　慕雪意要入魔了。
　　
　　暮摇光紧紧握着慕雪意的双肩，沉声道：“慕雪意，你说我们都在骗你。那好，那你等着出去，去亲眼瞧一瞧，你相信你自己，就相信你自己所看到的真相。”
　　
　　慕雪意分明已经被那慕和给说服了，才会有入魔的征兆。
　　
　　“我相信谁？我该相信谁呢？”
　　慕雪意轻声低喃着。
　　好半晌后，她低低出声道：“我不相信你们，我只相信沈大哥，我只相信沈大哥一个人。”
　　
　　暮摇光听到此言，忽然间放开了慕雪意的双肩。
　　她曾无数次的让慕雪意去相信她自己，最后慕雪意却还是只想到去相信沈雪润。
　　这世间最不会骗自己的，只有自己。
　　
　　暮摇光平静道：“你既然选择去相信他，那就去问他。”
　　
　　正值此时，沈雪润与沈慈清从密道之中快步掠出。
　　
　　暮摇光让开位置，将高台留给慕雪意和沈雪润。
　　慕雪意瞧见沈雪润，原本黯淡的眸光忽的一亮，她紧紧抓着沈雪润，出声问道：“沈大哥，他们都说姐姐死了，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沈雪润将人抱住，只是轻声道：“意儿。”
　　“你告诉我啊，我姐姐没有死，对不对？”
　　
　　沈雪润思忖良久之后，平静出声道：“雪瑶死了，从此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铮！”
　　慕雪意放在自己手边的秋水剑忽然间就断却了。
　　长剑碎片划伤了她的手，鲜血溢出，缓缓滴落进身下高台之中。
　　
　　暮摇光站在不远处，将指尖处欲侵蚀而进的魔气一点一点驱逐干净后，又才注视着那鲜血将高台勾勒出幽暗而细密的光线。
　　
　　沈雪润紧紧抱着慕雪意，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变化，仍旧没有放开，低声道：“意儿，没关系。”
　　
　　没关系的，就算她入魔了，他也有办法将人拉回正道来。
　　最重要的是，这世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意儿能相信的，只有他一个人，也只能是他一个人。
　　
　　




128.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今日可是大小姐的道……

　　
　　荒山深处, 原本就是魔气与灵气相关交织的地方。
　　此刻，众人聚集于山洞之中，越是靠近那高台, 越是能够感受到魔气的肆虐。
　　其缘由, 皆是来自于一个人，慕雪意。
　　
　　时至此时此刻, 若是大家再猜不到当年慕家被覆灭的一原因，就白活这么几十年了。
　　慕雪意是仙灵体, 魔物想要抓住慕雪意, 从而导致慕家当年被覆灭。
　　
　　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慕和, 
　　
　　玉明心轻垂眼眸, 仔细盯着慕雪意和沈雪润所在的高台周遭忽然间浮现出来的幽暗纹路。
　　旋即，他迅速判断出了情况, 道：“不能让这位道友入魔！”
　　
　　慕雪意的入魔，会导致高台之下镇压的骸骨戾气再也无法镇压。
　　这些戾气一旦被释放出来，将再也无法被镇压回去。
　　
　　众人闻言, 当即抬眸看向了此刻身在高台之上的慕雪意和沈雪润。
　　沈雪润依旧旁若无人的抱着慕雪意，丝毫没有去管慕雪意周身随时随地都在变化的气息。
　　
　　慕雪意选择了去相信沈雪润, 沈雪润就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雪润此言, 彻底粉碎慕雪意固执沉浸在“姐姐还没有死”的幻想之中。
　　
　　旁人也不能说沈雪润的做法究竟是对的, 还是不对的。但沈雪润这番话, 却的确是导致将慕雪意濒临入魔边缘给拉到了彻底入魔的境界。
　　
　　慕雪意一旦入魔, 将无法再逆转。
　　
　　众人齐齐祭出法器, 对准了高台之上的慕雪意和沈雪润。
　　这一刻, 大家与他们二人成了僵持之局。
　　
　　眼见高台之上的幽暗纹路浮现得越来越多，有人急了，当即出手, 朝着高台袭击去。
　　
　　“轰！”
　　“铮！”
　　
　　一柄长剑蓦然浮现，剑域降临，将来人的攻击悉数挡在了高台之外。
　　沈雪润将慕雪意放开，伸出手去，缓缓握住自己的本命长剑。
　　
　　到了此时，众人才想起沈雪润身为剑宗真传弟子的身份。
　　剑修，是修仙界之中最难攻克的一群修士。
　　
　　对付剑修，只能由剑修来，才有绝对胜算。
　　而且，沈雪润还是四大世家之一的沈家少主。
　　
　　众人齐齐将目光聚集于傅、叶两大世家的两位少主傅一寒和叶娇娇身上。
　　叶娇娇径直出声道：“沈雪润，你想做什么？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慕雪意已经入魔了。”
　　沈雪润握剑的手修长而冷白，骨节如玉般。
　　
　　他平静抬眸，望着呵斥他的叶娇娇，眸中眸色尽显冷凝，道：“那又怎么样？一年前温如岚入魔，你与他解除婚约，在他被满世界追杀之时，闭关不出。”
　　“这就是你的做法，难道就要我也照做吗？”
　　
　　世人不知道叶娇娇与温如岚是何时解除婚约的，但他们二人解除婚约的消息，几乎是同温如岚入魔、被整个修仙界追杀同一时间给放出来的。
　　世人都以为温如岚落魄在前，叶家欺人在后。
　　
　　“你……”
　　叶娇娇一时间竟然无话可以反驳。
　　
　　暮摇光轻叹一声，出声道：“他们解除婚约之时，我就在场。”
　　“叶家无愧于温如岚，温如岚也无愧于叶家。”
　　
　　而当年温如岚入魔，也无愧于整个修仙界。
　　
　　可慕雪意呢？
　　慕雪意若是入了魔，亦如同当初在云顶天秘境之中小凤凰入了魔一般，将后患无穷。
　　
　　“对啊，温如岚入魔跟慕雪意入魔，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有人仔细思索之后，忍不住附和道：“此时此刻的情况，若是慕雪意入魔，东荒将再度陷入劫难之中。”
　　
　　沈雪润冷声道：“我会照顾好她的。”
　　
　　在场之中，却是无人肯相信沈雪润这番话。
　　见沈雪润坚持，有人再度出手，势必要阻止慕雪意的入魔。
　　
　　暮摇光只为叶娇娇说了那一句话，便不再多言，暂且也并未动手。
　　她垂眸望着慕和那具尸体，思索着这一趟东荒之行，与当年云顶天秘境之行的区别，
　　
　　慕和这枚棋子，就相当于郦青青当年在云顶天秘境之中的存在，布局多年，终有一用的时候。
　　而那背后之人所要针对的，究竟是慕雪意？还是沈雪润？亦或者……是她？
　　
　　当年在云顶天秘境之中，郦青青的目标是小凤凰，最后在她的阻止之下，凤奕然并未入魔。
　　可最终被害得入魔的，却是温如岚。
　　
　　如今，慕和的目标是慕雪意，慕雪意同样濒临入魔境地……
　　沈雪润为了慕雪意与所有人为敌。
　　
　　所以，这一次楼清宴的目标是沈雪润这个疯子吗？
　　一个疯子要另一个疯子入魔，想要掌控沈雪润，就怕沈雪润这柄剑最终会弑主。
　　
　　趁着绝大多数人在对沈雪润出手之时，暮摇光迈步来到慕和那具尸体上。
　　剑意纵横之下，她搜遍了慕和全身，也没有找到第三十三块石头。
　　
　　慕雪意蜷缩于高台之上，因为难以置信，神情怔怔失神。
　　她一袭粉白衣裙被慕和临死之前喷洒出来的鲜血给染红了一大半。
　　
　　慕雪意脑海之中一直回响着沈雪润的那句话。
　　
　　——雪瑶死了，往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姐姐……死了？
　　沈大哥是不会骗人的，姐姐真的死了。
　　
　　慕雪意抬起手来，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低声呜咽着。
　　她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一袭红衣，恍惚间又回忆起了什么般。
　　
　　在慕雪意的意识拉扯之间，仿若有一道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道声音低低出声道：“你可知道，你姐姐的那半块玉佩在何处吗？”
　　“在……在哪里？”
　　“在魔界。你要来魔界，才能找到你姐姐的……”
　　
　　“铮！”
　　湛蓝剑意转瞬倾出，被沈雪润一剑挡在了高台之外。
　　
　　暮摇光握着天光剑，那一道随意挥出的剑意被挡住，她也没怎么在意。
　　她转眸看向怔怔失神的慕雪意，出声问道：“刚才那一道声音对你说了些什么？”
　　
　　慕雪意忽的放开了手，眸光里只剩下了那一袭红衣。
　　她轻声低喃道：“我想去魔界……”
　　
　　慕雪意的声音极低极细，在场之中，除了几个修为高的人和离得最近的沈雪润听到了之外，其余人都没有听到慕雪意这一声轻声低喃。
　　
　　暮摇光闻言，轻蹙眉头，将天光剑对准了沈雪润，平静道：“让开！”
　　沈雪润冷冷道：“她想去哪里，我便陪她去。”
　　
　　“铮！”
　　暮摇光毫不犹豫挥出手中天光剑。
　　
　　与此同时，有另外一柄长剑转瞬与天光剑并齐，朝着沈雪润攻去。
　　傅一寒出声道：“摇光师妹，沈师弟交给我，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傅一寒出剑，沈雪润若不全力抵挡，根本无法挡下傅一寒的一剑之威。
　　暮摇光趁着这个机会，掠身至高台之上，欲将慕雪意带走。
　　
　　慕雪意仍旧轻声低喃道：“我要去魔界找我姐姐的那半块玉佩……”
　　
　　暮摇光身形一僵。
　　慕雪瑶的那半块玉佩在魔界的消息，除了她自己知道之外，就只有拿走这半块玉佩的魔尊楼清宴知道了！
　　
　　几乎就在暮摇光思忖此中关键细节之时，此前出现在慕雪意耳畔的那道声音响起在暮摇光耳边。
　　
　　“我的好摇光，你当年诈死离去，原来是回了修仙界当剑修。”
　　
　　这一次东荒之行，竟然是楼清宴亲自来！
　　还未等暮摇光仔细去想，慕雪意周身忽的爆发出威势极大的魔气，将整座高台彻底掩盖，并迅速蔓延出去。
　　
　　“你不是一直在找第三十三块石头吗？当然是在我这里。”
　　“几年不见，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好手下坚持得更久，还是那些废物坚持得更久。”
　　
　　威势极大的魔气将此地彻底笼罩，也将正在打斗的众人彻底遮掩了身形。
　　一时之间，整座荒山彻底被魔气肆虐，再无半点灵气存在。
　　所有人的意识都被吞没。
　　
　　……
　　
　　暮摇光睁开眼来之时，下意识去握手边的剑。
　　旋即，她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不对劲儿。
　　她不是正在荒山深处吗？
　　
　　“大小姐，你怎么又拿起剑了？”
　　须臾，有人自门外走进来，看见暮摇光又拿起了平日里宝贝得很的天光剑，不由得有些疑惑的出声。
　　
　　“我拿剑也没什么关系吧？”
　　暮摇光不动声色的反问。
　　
　　“今日可是大小姐的道侣大典啊，怎么能够还动剑呢？”那人作侍女打扮，奇怪问道：“大小姐难不成是糊涂了？”
　　
　　暮摇光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问哪个问题。
　　
　　最终，她从这名侍女的口中得知，慕家在这个幻境之中，并没有被覆灭，就连她也没有那些坠入魔界的经历。
　　她好好的、安安稳稳的拜入剑宗，成为剑宗真传弟子。
　　
　　她叫慕雪瑶。
　　而今日，是她与别人结为道侣的典礼仪式。
　　
　　暮摇光想到此前魔气将所有人都给拖了进来，开始思忖那个要与她结为道侣的人是谁。
　　
　　“大小姐是剑宗真传弟子，你的道侣自然也是剑宗的人啊。”这名侍女理所当然道。
　　
　　剑宗的人？
　　暮摇光闻言，将当时在场的修士范围再度缩小至剑宗弟子之中。
　　
　　“我去见见我这位‘未来道侣’！”
　　暮摇光思索片刻，将这名侍女按在了桌前坐下，问清楚地点之后，旋身掠出。
　　
　　剑宗之中，暮摇光一路上所看见的景致都带上象征着喜庆的大红色。
　　时至来到那名侍女所告知的地点之后，暮摇光蓦然停下了脚步，以手中的天光剑相抵，推开了院门。
　　
　　那人长身玉立，一袭简单白衣，一瀑墨发如绸缎般，周身气息出尘清绝。
　　
　　暮摇光瞧见容扶舟之时，迟疑出声道：“小师祖？”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里等着她的那位未来道侣，竟然是容扶舟。
　　
　　暮摇光迈步走进院中。
　　容扶舟转眸望来，抿唇温柔道：“这里有人设了一场幻境，将我也牵扯进来了。”
　　
　　容扶舟的修为至臻，任何有他的幻境，他都能感知得到具体情况。
　　感知到这场幻境之中有暮摇光的存在，他并未有任何犹豫，便以神识投身于这场幻境之中。
　　
　　在所有人的记忆之中，只有她的记忆才有容扶舟的存在。
　　暮摇光思索片刻，低声道：“嗯……可能是因为我的记忆之中有小师祖吧，所以这场幻境里，才会有你。”
　　
　　旋即，暮摇光将自己进入这场幻境之前所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说，才道：“这场幻境可能……”
　　她略微迟疑了一瞬，不知道在幻境之中，魔尊楼清宴是不是能感知到所有人的情况。
　　
　　容扶舟像是猜到了暮摇光思虑般，轻声道：“不碍事，以我的修为，旁人无法探知到我二人之间的谈话。”
　　
　　“我猜测这场幻境是魔尊楼清宴设下的圈套，就是此前我跟你说过的，第三个拥有天生剑骨的修士。”
　　此前，当她和叶宗主发现温如岚入魔背后有魔尊楼清宴的手笔之时，她就将此事感知给了容扶舟。
　　
　　容扶舟闻言，出声道：“我进入这个幻境时，‘看’到了这个幻境接下来一些有趣的发展。”
　　
　　暮摇光有些好奇于这个幻境会怎么来一种什么样的骚操作，才会把容扶舟都给牵扯进来，于是便出声问道：“小师祖，你在进幻境之时，看到这个幻境未来会是怎么样的发展？”
　　
　　“你与我结为道侣。此后百年间，你觉得我因修行而忽略了你，于是心生魔障，以剑杀了我，从此以无情道飞升。”
　　
　　“而我在那一剑之下，却也并未彻底死去。待到我复苏醒来后，追着你去了上界后，要把你给抢回来……”
　　
　　暮摇光听了，忍不住直呼一声“好家伙”。
　　这幻境比什么你不爱我我就杀你的杀夫证道、虐恋情深的剧情曲折精彩多了吧。
　　
　　那么问题来了，请问魔尊你都看了些什么话本？才能想出这么精妙绝伦的曲折剧情来？
　　
　　




129.  第一百二十九章   清冷出尘的神，被她拉……

　　
　　当魔气席卷而来的那一瞬, 萧清远下意识运转灵力去抵挡。
　　奈何魔气来势汹汹，远非是他们这等修为能够抵挡的。
　　
　　萧清远睁眼的那一瞬，回到了萧家。
　　这里是父亲的书房, 他的父亲正背对着他, 让他要远离他们萧家那位少主远一些，不要走得太近了。
　　
　　“清远, 你是我们这一支脉之中唯一拥有绝佳修剑天赋的人，要时刻谨记自己的使命。”
　　“我的使命是什么？”萧清远不解道。
　　
　　“努力修炼, 壮大我萧家这一支脉。”萧父出声道, “你别看萧珏如今年纪还小, 他跟着你身后唤你‘哥哥’、‘哥哥’的, 待到他再长大几岁，到时候他明白了萧家主脉与旁脉之间无法逾越的等级制度, 只会把你当做是萧家的一条狗，一个打手而已。”
　　
　　萧清远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直到他走出了父亲的书房，走至假山处时, 一道小小的身影自他身旁处掠来，紧紧抓住了他的一袂袖袍。
　　
　　“哥哥, 你今日修炼完了吗？陪我上街去玩儿吧？”
　　萧清远听见这一声清脆响亮而又满怀稚气的声音, 轻垂眼眸, 朝着萧珏望去。
　　
　　萧清远蹲下身去, 看向萧珏, 轻声道：“少主, 我今日的修炼还没有结束, 少主先一个人去玩吧。”
　　萧珏闻言，原本明亮的双眸顿时失去了不少光泽，迟疑出声道：“哥哥, 你已经很久没跟我一起出去玩了，是不是修炼很好玩啊？”
　　
　　萧清远脑子里蓦然想起此前父亲所说之言，好半晌后，才低低出声道：“少主若是觉得无聊，也可以试着去修炼。”
　　不知为何，萧清远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催促着他，若是萧珏能够早些修炼，早些拜入剑宗，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旋即，萧清远蓦然一怔。
　　出事？
　　出什么事？
　　
　　为何他会忽然间觉得萧珏会出事？
　　是萧家会出事吗？
　　
　　萧清远怔愣在了原地。
　　萧珏低低出声道：“那我听哥哥的，以后我们一起修炼，好不好？”
　　
　　萧清远轻蹙着眉头，不确定自己心里的预感是来自于何处的。
　　许久之后，他应声道：“好。”
　　
　　萧珏出生之时，就已经是整个萧家的希望。
　　萧家家主为萧珏寻来天材地宝，为萧珏洗髓伐骨、淬炼筋骨。
　　
　　萧珏开始修炼了。
　　萧清远年长萧珏几岁，也比萧珏先修行两年，可没过多久，萧珏修炼的进度就赶上了萧清远。
　　一年之后，萧珏的修炼进度都超过了萧清远，被剑宗长老找到，允诺称萧珏可以提前拜入剑宗。
　　待到剑宗考核大比开始之时，萧珏就可以成为一名真传弟子了。
　　
　　萧珏离开了萧家，去了剑宗修行。
　　最初的两年，萧珏还时常传灵讯回来，同萧清远说自己在剑宗的生活。
　　渐渐的，萧珏的灵讯也少了，传给萧清远的灵讯中也不再喊他哥哥了。
　　
　　萧清远听说萧珏顺利成了一名真传弟子。
　　那时候，萧清远也已经拜入了剑宗，成为了一名内门弟子。
　　他听说了萧珏修为精进的消息，特地去拜访，却以修炼忙被拒之门外。
　　
　　站在主峰山脚下时，萧清远忽然间意识到萧珏已经很久没有跟他互通过灵讯了，也再也没有叫过一声“哥哥”了。
　　
　　后来，萧家旁脉欲夺萧家主脉的权利与地位，最终以失败告终。
　　父亲母亲都被抓住了，萧清远听闻那一日正好是萧珏回萧家的日子。
　　若不是有萧珏在，萧家主脉将不复存在。
　　
　　萧清远跑去求萧珏。
　　在萧珏闭关之所等了很久之后，才等到了见萧珏一面。
　　萧珏已经长得很高了，身形颀长，面若冠玉。
　　清隽少年，意气风发。
　　
　　“你有什么事吗？”
　　“求少主对萧家旁脉一支网开一面。”
　　
　　“萧清远，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回去，我萧家主脉极有可能就出事了，你是凭什么觉得我会对欲加害我亲人的那些人网开一面呢？”
　　少年无比冷漠的出声质问道：“难道是凭借着我小时候喊你一声哥哥的情谊吗？”
　　
　　萧清远没有出声。
　　
　　“你若是跪在我门前，跪上十天半个月，或许我会考虑考虑。”
　　
　　最终，萧清远在萧珏闭关之所跪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间，萧清远没有见到萧珏。
　　直到他的意识再也坚持不住了，身体昏倒在地上。
　　
　　意识清醒之后，萧清远接到了一道灵讯。
　　萧家旁脉一支连同他的父母，全都没了。
　　
　　萧清远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回忆起当年在书房前父亲对他所说之言。
　　——清远，那萧珏将来只会把你当做是他身边一条可有可无的狗而已。
　　——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萧家旁脉一支，除了身在剑宗与道宗的弟子之外，尽数被萧家主脉赶尽杀绝。
　　
　　“萧清远，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跪下了，我就一定会放过他们？”
　　“我当初说的，是可以考虑考虑而已。”
　　
　　萧清远连同其他萧家旁脉弟子被逐出萧家。
　　萧清远没能够参加一年之后剑宗的考核大比，因为他发疯入魔了。
　　
　　直到萧珏领了任务殿的任务，亲自追杀萧清远，将萧清远逼得无路可退。
　　寒光闪过，萧清远被萧珏一剑刺穿了身体。
　　
　　“说起来，若不是你当时让我早一些修炼，在萧家那一场主脉与旁脉之间的纷争中，输的就是我萧家主脉了。”
　　临死之前，萧清远听到了萧珏的轻声低喃。
　　
　　没过多久，萧清远的意识逐渐抽离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他耳边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如果重新来过，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重重迷雾散尽，萧清远再一次睁开了双眼。
　　萧珏紧紧攥着他的一袂袖袍，出声问道：“哥哥，你已经很久没跟我玩了，是不是修炼也很好玩儿啊？”
　　
　　这一瞬，萧清远回想起自己临死之前萧珏那一番轻声低喃，迟疑在了原地。
　　若是这一次，他选择让萧珏去尽情的玩耍，会不会……
　　会不会就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了？
　　萧家旁脉被赶尽杀绝，自己最终入魔，叛出剑宗，至死也未能再回萧家。
　　
　　“哥哥，你怎么不回答我？修炼好玩儿吗？”
　　萧珏攥着萧清远的袖袍，略微仰着头，看着萧清远。
　　
　　一句“不好玩”堵在了萧清远的喉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许久之后，萧清远轻声道：“少主，你若是喜欢，就去试一试。只有自己去试了，才知道修炼好不好……”
　　
　　萧珏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那我去试一试。”
　　
　　萧清远注视着萧珏跑跑跳跳离去的背影，猛然间吐出一口血来。
　　
　　一次又一次，他曾无数次站在这个轮回点上，面对萧珏的问题。
　　他曾做出无数次的选择，或回答，或不回答。
　　可最终选择的结果，却都是导致萧家主脉与旁脉必有一方消绝。
　　
　　世家之争，嫡系主脉想打压，分支旁脉想夺权。
　　萧清远挣扎在这一场幻境之中，终成魔障。
　　
　　——萧清远，你向我道什么歉？是你杀了我萧家主脉的？还是追杀了我十年之久？
　　时至来自于萧珏的一声惊呵，才让萧清远彻底挣脱了这一场魔障。
　　
　　迷雾彻底散去，唯有那一声低沉而幽幽的叹息响起在萧清远耳畔。
　　
　　“心魔既生，又如何解？”
　　
　　……
　　
　　暮摇光听完了容扶舟所叙述的未来发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惊叹于那位魔尊看的话本子比较曲折狗血，还是该惊叹于这一场幻境将容扶舟都给拉扯了进来。
　　
　　随后，暮摇光总结道：“所以……这一场幻境，针对的是我？想要我生有心魔，从此一蹶不振？”
　　
　　在故事的结尾，是以她那千里迢迢追到上界的前道侣为了救她而彻底身死，而她无情道破，从此一蹶不振作为结束的。
　　
　　这个故事的剧情结尾离谱得……让暮摇光都不想带入容扶舟是故事另外一位主角了。
　　
　　魔尊楼清宴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布局，让人入魔啊。
　　其背后，或许有天意的推动，但她觉得现实之中，绝对不可能像这个幻境未来的发展中去演。
　　
　　只是，她有些不太懂，难道在魔尊眼里，她就是这么一个沉溺于情情爱爱、会因为情爱失利而入魔的人吗？
　　
　　“我所看到这个幻境未来的发展便是如此。”容扶舟轻声道，“这幻境背后的布局之人大概也没想到，你在进入这场幻境之初，意识便是清醒的，并未被幻境所迷惑。”
　　
　　暮摇光闻言，偏了偏目光，看向容扶舟，不解道：“可我是清醒的，小师祖也并未被这意识所迷惑，那这场幻境还存在的意义在于什么？”
　　
　　暮摇光说罢，忽的就愣住了。
　　她肯定是清醒的，可容扶舟呢？
　　容扶舟本就有心魔，这一场幻境所针对的，是容扶舟的心魔。
　　
　　容扶舟瞧见了暮摇光脸上一闪而过的迟疑，出声道：“没关系，到了夜里，我将自己以镣铐锁起来，到时候将镣铐钥匙交于你保管。”
　　“他不会伤害你的。”
　　
　　幻境中的一日过得很快。
　　不过眨眼之间，暮摇光和容扶舟并未有任何动作，周遭环境一变。
　　两人原本是站在院中的，此刻却已经进了屋。
　　
　　屋内红纱帐暖，一对大红喜烛泛着明亮光华。
　　暮摇光垂眸望去，便发现自己原本进入幻境的衣裳被换做了一身火红的嫁衣。
　　
　　这场幻境竟然还这么厉害，还能自动跳时间？
　　正当暮摇光思索之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镣铐晃动声响。
　　
　　这是暮摇光第一次见容扶舟穿一袭艳丽的红衣。
　　以往简单白衣换做了一身喜服，裁剪有度，腰间收束，宽肩窄腰，身形更显颀长。
　　清绝出尘之中，又添无尽风华，惊艳似白雪红梅。
　　
　　暮摇光迟疑了一瞬，望着容扶舟手中已经取出来的那副镣铐，走过去，出声喊道：“小师祖。”
　　容扶舟轻垂着眸，将手中的镣铐递过去，轻声道：“夜色降临，我也不知这场幻境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
　　
　　暮摇光接过镣铐，眼角余光瞧见容扶舟伸出来的那双手，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的将镣铐扣在了容扶舟手上。
　　其间，指腹轻轻覆过容扶舟手腕间。
　　
　　容扶舟指尖无意识一蜷，却很快视作并无所觉般。
　　他望见了暮摇光因专心上锁而轻轻垂下的眼睫，如同翩飞的蝶翼，微微落于那双似盛满碎星光华的眼睛之上。
　　
　　暮摇光将容扶舟两只手腕上的镣铐都锁上后，将镣铐的钥匙握在了掌心中。
　　
　　皙白的手腕被镣铐锁上，随着袖袍轻轻垂落，遮住了无尽旖旎风光。
　　暮摇光心头一跳，指尖无意识攥着手中的钥匙。
　　
　　此刻在周遭暧昧不清的氛围下，眼前之人带了一种莫名的气质。
　　能够任她为所欲为般的乖顺。
　　像亵渎神灵般。
　　
　　清冷出尘的神，被她拉入这红尘欲海。
　　
　　




130.  第一百三十章   “现在是我比他先占了便……

　　
　　好乖啊。
　　
　　暮摇光于这一刻在心里忽的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慢慢滑过她心底，带起一片涟漪。
　　
　　暮摇光掌心中仍旧攥着那把可以打开镣铐的钥匙。
　　
　　握着这把钥匙，就像是掌控着这个人般。
　　他又乖又温柔, 还会认认真真听你的话。
　　
　　……还会任你肆意妄为。
　　
　　这一瞬, 仿若有一道几近低哑的声音在暮摇光耳畔响起，在蛊惑着她。
　　
　　她想将眼前这个人揉进骨血之中, 彻底的占有。
　　
　　她想让他成为她一个人的神灵。
　　
　　她想要……独占她的神。
　　
　　她想邀她的神，共沦欲海。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 将眸底幽色尽数掩去, 才艰涩开口道：“小师祖, 要是我在夜色降临之后, 没能够控制得住的话，要怎么办？”
　　
　　容扶舟闻言, 思忖片刻。
　　他想到此前有一次在她的纵容之下，他竟然撕裂虚空，去到了剑宗驻地……
　　
　　容扶舟迟疑一瞬后, 轻声道：“只要你不去纵容他，就不会出事的。”
　　
　　暮摇光听到容扶舟清润如冷玉的温柔嗓音, 心道：不是她纵不纵容的问题, 她问的是……要是她没控制得住的话, 该怎么办呢？
　　
　　暮摇光忽然间就懂了所谓心魔的美妙, 肆意妄为, 随心所欲, 不受世俗规则的束缚。
　　她现在竟然像是着了魔一般, 再也遮掩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喜欢了。
　　
　　好半晌，暮摇光眸光微闪之后，开始在心里默念起了清心诀。
　　一遍不够, 就两遍，两遍不够，就四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暮摇光忽然间觉得唇舌有些干，便起身去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饮下。
　　饮下那一杯茶后，她垂眸望了一眼，觉得仍旧解不了自己心里的火，伸出手去，又倒了一杯茶水来喝。
　　
　　她明明已经见过这世间最烈、最纯、最欲的魅魔了。
　　可她没想到自己没在谢翡那里着了魔，反而是因为这一场幻境而对容扶舟越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原本的仰慕与喜欢，忽的在这一瞬质变了，演化为了一场在她心里掀起燎原之势的爱与欲。
　　
　　暮摇光仍旧攥着指尖，镣铐钥匙的坚硬处抵着她的掌心。
　　或许早就已经变化了。
　　只是她浑然不觉而已。
　　
　　不知不觉间，身后传来镣铐的细碎响动。
　　暮摇光察觉到身后容扶舟的动静，将手中的茶水饮尽，才转眸望去，下意识喊道：“小师祖……”
　　
　　话音未落之时，暮摇光瞥见此时一身喜服遥遥注视着她的容扶舟，忽然间意识到此刻夜色已经降临。
　　
　　容扶舟在进入这场幻境之时，便是墨发白衣。
　　此时，他虽然被这幻境应时换上了一袭艳丽的喜服，但是却没有了以往白发雪衣和墨发黑衣之间转换的强烈感。
　　
　　暮摇光恍惚一瞬，竟觉得有些分不太清白日里的容扶舟与夜里的容扶舟究竟有什么区别了。
　　很快，她又能分辨出两者的区别了。
　　
　　白日里的容扶舟注视而来的目光，总是平静而温柔的，仿佛拥有能包容一切的能力般，会纵容她所有的行为。
　　在那样温柔的目光下，暮摇光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想要亵渎神灵的想法都无处遁形。
　　像是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般，她想望着那一双温柔的眼睛，可又怕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惊扰了这样温柔的目光。
　　明明……那是能包容一切的目光。
　　
　　而夜里的容扶舟，随了心魔肆意胆大、随心所欲的心性，注视而来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纯粹而真挚。
　　在心魔偏执而疯狂之下，又带了克制到了极致的隐忍与温柔。
　　他会无比幼稚又乖顺，又是她只要一哄就能哄好的存在，像傲娇又乖顺的猫，会轻轻的、像挠痒痒一般的挠人，还会乖巧来到她身边，任她顺毛，任她肆意妄为。
　　
　　暮摇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复杂而又简单的人，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是被这一场幻境无限放大过后的，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镣铐的钥匙是在你那里吗？”
　　容扶舟缓缓站起身来，轻垂眼眸，望着自己手腕间的镣铐，出声道：“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能困得住我？”
　　
　　暮摇光手中握着那把钥匙，将另一只手中的茶杯放下后，才迈步走了过来。
　　容扶舟抬眸，注视着一袭嫁衣的暮摇光。
　　
　　三千青丝被挽起，本就精致的眉眼经以描画，更是顾盼神飞，嫁衣上以金纹相绣描绘绝伦。
　　在一对喜烛明亮摇曳的光华之中，多了些迤逦艳光。
　　
　　容扶舟看着暮摇光，忽的低低出声道：“没错，是能够……困住我。”
　　“他竟然连看都不看你了……”
　　怕抬眸一见，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什么？”
　　暮摇光只听到了容扶舟前半句的轻声低喃，却没有听见他后半句话在说些什么，下意识出声问着。
　　
　　容扶舟略弯了下唇，目光热烈而纯粹，轻声道：“你今天很好看。”
　　
　　暮摇光走过来，听到容扶舟此言，蓦然间想起此前容扶舟说过，每见她一次，都要夸她一次。
　　于是，她道：“小师祖，你今天也很好看。”
　　
　　“这是我第一次穿这么好看的衣服。”
　　容扶舟轻垂下眼眸，伸出手去，指尖一点一点压平了袖袍间的皱褶。
　　
　　暮摇光注视着容扶舟整理袖袍的动作。
　　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而已……暮摇光就从其中无端领悟出了一种禁欲而致命的魅惑。
　　
　　暮摇光眸光微闪，很快转移了话题，迟疑道：“小师祖，你要喝茶吗？”
　　容扶舟整理好了衣间皱褶，又才看向暮摇光。
　　听到暮摇光的话，他微蹙了下眉，亦是迟疑道：“你是现在想喝灵茶吗？”
　　
　　暮摇光已经径直走开，打算去桌前再倒一杯茶水来喝。
　　她还在思索着，这一场幻境被制造出来，究竟是魔尊楼清宴为了让她入魔的，还是为了将容扶舟牵扯进来的一场局。
　　
　　魔尊楼清宴这个人，最擅长设各种各样的局。
　　上一次，云顶天秘境之行中，她原以为郦青青就是设置那场局的家伙，将全部心神都用在了对付郦青青布的局上。
　　她却是没有想到，郦青青这只兔子只是楼清宴推出来的一枚棋子。
　　楼清宴利用郦青青这只兔子试图得到凤凰涅槃重生能力的心思，布下了这一场局……
　　
　　没走出两步，暮摇光便察觉到自己袖袍忽的被一股力道轻轻攥住了。
　　她想挣脱，自然是轻而易举就能挣脱的。
　　
　　可这一刻，暮摇光忽然间就再也无法往前迈一步了。
　　
　　“你若是现在想要喝灵茶，我自然是可以给你煮的。”容扶舟出声道。
　　旋即，他却是话语一转，轻声低喃道：“可是……今夜这时候，不是应该喝酒吗？”
　　
　　暮摇光转过身来，瞧见容扶舟仍旧伸出着指尖，轻巧地握着她一袂嫁衣袖袍。
　　修长如玉的指尖攥着那袂艳丽的红色，分外的好看。
　　
　　容扶舟略微弯下腰，目光如灼地望进暮摇光一双清亮漂亮的眼眸之中，出声问道：“你是想先喝酒？还是想先喝灵茶？”
　　
　　“我……”
　　暮摇光猝不及防之下，与容扶舟的目光对上，一时间怔愣了下，迟疑道：“我也不知道。”
　　被这么一看，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一开始还觉得魔尊楼清宴给她造的幻境太假了，一点儿也不真实。
　　她最初是极为坚定的，若是她真的会因为不得情爱而堕落入魔，那就怪了。
　　
　　可她没想到自己身边会出现这么厉害的一个大杀器。
　　厉害到让她立刻就缴了械，投了降。
　　
　　容扶舟闻言，轻眨了下眼，低声道：“你也不知道吗？那你这一次听我的，好不好？”
　　“好。”
　　暮摇光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下来。
　　
　　时至容扶舟伸出手来，将暮摇光整个人按在床边坐好，因为这个动作而导致容扶舟手腕间的镣铐发出细碎声响之时，暮摇光才蓦然回神，抬眸看向容扶舟。
　　
　　“那我们今天就只喝酒，好不好？”
　　虽然是说都听容扶舟的，可容扶舟走到桌前，拿起桌前的酒时，他仍旧是出声问了暮摇光。
　　
　　没听见暮摇光出声，容扶舟权当暮摇光默认了自己的行为。
　　他拿着酒，走回至暮摇光身边。
　　
　　暮摇光瞧着容扶舟倒酒的动作，直到那只手将一杯酒递到了她面前，她伸出手去，将那杯酒握在手中，才出声道：“小师祖，你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容扶舟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后，又才看向暮摇光，眉眼之间似因这周遭旖旎不明的光而增了几分薄光。
　　他坦然出声道：“我当然知道啊，这是只有道侣之间才能喝的酒。”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仍旧看向容扶舟，低低出声，迟疑道：“那小师祖和我是道侣吗……”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容扶舟闷闷出声道：“你是不是不想承认我的身份？”
　　
　　暮摇光瞧见了容扶舟低垂的眉眼，透着几分委屈般，像是在无声控诉着她这个只撩不娶的负心人。
　　
　　“果然，我一开始就猜对了，你喜欢他，比喜欢我多得多。你只想和他喝酒，和他谈心，却不愿意跟我做这一切。”
　　“现在，就连哄一哄我，都不愿意了。”
　　旋即，暮摇光又听见了容扶舟实实在在、又委屈巴巴的控诉。
　　
　　“没有啊，我从来没有说过不愿意的。”
　　暮摇光轻声说着，像是在哄一只忽的委屈炸毛的猫。
　　
　　“小师祖不是想喝酒吗？那我们现在就来。”
　　暮摇光说罢，正欲抬手饮下手中的那杯酒，就又被容扶舟勾住了手。
　　
　　被哄好的容扶舟出声道：“不是这样喝的。”
　　他伸出手去，将暮摇光握着酒的那只手勾着。
　　
　　两方相同喜色的袖袍如脉脉流水般交织纠缠在了一起。
　　
　　因为这个举动，暮摇光与容扶舟之间的距离蓦然间被拉近了许多。
　　容扶舟轻声道：“要这样喝酒，才是有意义的，不然就白费了。”
　　暮摇光应声道：“好。”
　　
　　就着这样近的距离，暮摇光与容扶舟喝下了各自手中的酒。
　　
　　喝下那杯酒时，暮摇光轻垂眼眸，心里感慨道：明明就只有两个人，却无端像是有三个人一般。
　　她就像是那平白享了齐福的人，占尽了便宜。
　　
　　正当暮摇光思索之时，眼前蓦然间覆下一片阴影，一抹柔软如蜻蜓点水般，吻过她的唇角。
　　……以及容扶舟靠近之时，周身清冷又好闻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于其中。
　　
　　“现在是我比他先占了便宜。”
　　
　　暮摇光怔了瞬。
　　因为容扶舟这句话，她觉得三人行的既视感就更加强烈了。
　　强烈到她真的生出了一种背地里偷欢的禁忌错觉。
　　
　　




131.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他用一杯桃花酒，换来……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 容扶舟依旧与她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
　　她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那抹惊艳唇线之上，便听见容扶舟轻声且迟疑的问道：“你会不会生气？”
　　
　　旋即, 没等暮摇光开口, 容扶舟便低低出声道：“你若是生气的话，那我让你欺负回来, 你也来占我的便宜。”
　　暮摇光闻言，微抿着唇, 轻声低喃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没有这样的道理吗？”容扶舟反问道, “那你若是生气了, 我要怎么办才行？”
　　“那你哄哄我。”暮摇光出声道。
　　
　　“要怎么哄？你教教我。”
　　此刻的容扶舟乖顺极了, 像是虚心讨教的小孩儿般，认认真真的在向暮摇光请教。
　　
　　暮摇光略微垂眸。
　　近在咫尺之距, 她看见容扶舟轻垂的眼睫如鸦羽般。
　　
　　似受到了蛊惑般，暮摇光凑近身去，主动吻了下那令人惊艳又垂涎不已的唇。
　　此刻的容扶舟当真乖顺得任她为所欲为, 未做任何拒绝之意，反而迎合了过来。
　　
　　好半晌后, 暮摇光开口道：“小师祖, 现在好了, 你占了我便宜, 我现在把便宜给占了回来。”
　　容扶舟指尖轻攥着一袂袖袍。
　　他听见暮摇光的话, 指尖又紧张地动了下, 乖巧道：“我可以让你多占几次便宜的。”
　　
　　暮摇光闻言, 却是忍不住弯了下唇，出声道：“小师祖，行事要适度啊, 你这样都快把我说成是什么专占你便宜的人了。”
　　
　　说罢，暮摇光缓缓将手抽回来，坐直了身体。
　　彼此交织纠缠在一起的大红袖袍亦是缓缓滑下，似离未离，仿若依依不舍般。
　　
　　暮摇光察觉到唇舌之间似还余有刚才那杯酒的清香，下意识微抿了下唇。
　　
　　容扶舟轻眨了下眼，迟疑开口道：“可我是心魔，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啊，不需要克制的。”
　　他可以胆大妄为。
　　他想对她做一切想做的事情。
　　
　　可也是因为他是心魔，若是出格过了头，就会出问题的。
　　容扶舟说罢，思索了片刻，才点点头，应声道：“不过，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行事要循循渐进。”
　　
　　“要是他连晚上这么点时间都不放我出来了，那我就不能见你了。”
　　
　　暮摇光瞧见容扶舟此刻对于时间斤斤计较的模样，只得应声附和道：“对啊，小师祖，凡事要循循渐进才行。”
　　
　　容扶舟手中还握着已经空了的酒杯，他端详片刻，便问道：“你会对我负责吗？”
　　“我占了你的便宜，会对你负责的。那你回占了我的便宜，会对我负责吗？”
　　
　　暮摇光闻言，一时失言，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旋即，她瞧见容扶舟的眉眼又要微垂下去了，又将是一副委屈巴巴被她欺负了还不敢大声吭哼的模样，连忙开口道：“当然会，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小师祖，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肯定对你负责。”暮摇光应声道。
　　美色误人。
　　她绝对不做只撩不娶的负心人。
　　真的，她发誓。
　　
　　暮摇光话音未落之时，容扶舟微垂的眉眼翩然扬了起来，带着几分潋滟薄光，勾动着人的心神魂魄。
　　他轻声道：“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暮摇光闻言，出声道：“小师祖，难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说话没算数吗？”
　　但凡要求，她对容扶舟都是有求必应，纵容至极的。
　　
　　“我见过。”
　　
　　暮摇光听见了容扶舟这一道轻声低喃，一时间不由得好奇起来，开口道：“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什么时候说话没算数的情况呢？”
　　
　　容扶舟向来对她坦然，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执着得很。
　　他固执道：“我就是见过。”
　　
　　暮摇光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记忆是不会出错的，要说记忆错失，应该是那两次跨越时间长河的情况，是容扶舟不记得才对。
　　
　　“我不能告诉你。”容扶舟道，“要是我告诉了你，你以后又对我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暮摇光正回忆着自己有什么时候说话没算数的情况之时，忽然间想到了此前有一次……也是在夜里，容扶舟对她说“原来我见过你。”的情景。
　　
　　是那一次吗？
　　暮摇光有些不确定，正打算开口询问之时，周遭满目喜色的环境蓦然间发生了变化。
　　这是幻境要开启下一次的时间跳跃了。
　　
　　桌上那对大红喜烛微微摇曳的光华忽的一黯。
　　容扶舟缓缓伸出手，掌心处涌现出一抹灵力，悄然溢散开来。
　　虚空之中原本正悄然变化的环境突然一顿，像是被什么力量强制扼住了接下来的变幻般。
　　
　　容扶舟认真道：“我听说这对喜烛是不能提前被熄灭的，一定要燃到天明的那一刻，才有好的寓意。”
　　“无论如何，今夜的时间不能悄然加快流逝。”
　　
　　如果幻境还存有意识的话，此刻一定是小心害怕又颤抖的，在暗地里小声吐槽着容扶舟的行为。
　　
　　暮摇光瞧见容扶舟的举动，并未出声。
　　她身边这人拥有着这世间绝对至臻的修为，就连这幻境都奈何不得他，只能够安安静静的妥协下来。
　　
　　暮摇光忽的想到了她最初想要寻找的目标。
　　那个可以仰望、追逐、竞争、超越的身影。
　　
　　她从来不会想要让容扶舟停下来等等她，等着她越过漫长时间所带来的差距，从而追上他。
　　她只会尽力的去追，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够追上他，与之并肩同行。
　　
　　暮摇光弯了弯唇，无声地笑了下。
　　
　　容扶舟令幻境不得加快今夜的时间后，又才转眸望来，出声道：“今夜好像还有些时间，在这幻境中又不能修炼，你要不要躺下来休息，睡一会儿？”
　　
　　暮摇光闻言，转眸看了眼身后床上的喜被。
　　
　　“我会一直守着的，一定会让这对喜烛燃到天明。”
　　容扶舟依旧执着于喜烛燃至天明的美好寓意，势必要与这幻境作对。
　　
　　这还是暮摇光第一次瞧见容扶舟如此执着的一件事。
　　越是执着，越是认真对待，才是最为重视的存在。
　　
　　暮摇光思忖片刻，应了一声。道：“那好。”
　　待到她躺下之后，又轻掀眼帘，看向坐在床边的容扶舟，轻声道：“小师祖，晚安。”
　　容扶舟略微垂眸，注视着暮摇光，亦是轻声道：“晚安好梦。”
　　
　　或许是因为容扶舟在她临睡之前的祝福，暮摇光很快进入了梦乡之中。
　　若是旁人，身处幻境中，哪里还有能够安心入睡休息的心情，还不得时刻提防着自己稍有不慎就着了幻境的道。
　　
　　暮摇光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
　　她只能依稀记得梦里是一片正盛放的桃花林，却能够清楚的意识到那应该是万年之前的情景。
　　
　　她遇见了墨发白衣、身配长剑的容扶舟。
　　她好像还看见了小凤凰的父亲，万年之前的凤凰一族族长凤离。
　　
　　那是她从来未曾参与过的上古时代。
　　
　　她曾经遥想过无数次，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上古时代，才能有容扶舟这样惊艳到令所有人都心悦折服的存在呢。
　　
　　她也曾想象过，上古时代的容扶舟会是怎样的。他会走遍修仙界的山川河海，与友人、与诸多道友论道于云台之上，世人敬仰、尊崇他，却也从来不会畏惧他。
　　
　　她还曾去想过，当容扶舟一点一点创出那本基础剑法之时，会是怎样的心情。上古时代的剑道孤寂，数百万修士之中也找不出一个能与容扶舟论剑道的剑修来。那时候的世人所见过最惊艳的一剑，是来自于容扶舟之手。
　　
　　她还想过无数的场景，全是源自于那个浩瀚、神秘、瑰丽的上古时代，全都源自于……容扶舟一人。
　　
　　她对于上古时代的一切想象，全都是因为容扶舟而已。
　　她会对上古时代好奇，也只是因为容扶舟。
　　
　　她会遗憾于她与他之间相隔了上万年的无尽岁月。
　　如今的修仙界中，曾经经历过那样一个上古时代的人已只有寥寥数人。
　　但是，在那寥寥数人之中，没有她。
　　她不曾经历过。
　　
　　她所见到的，是因某种原因只能待在北境雪原的容扶舟，那里常年有白雪纷落。
　　无垠雪原之中的所有景致都被雪覆盖了，没有会在适时季节绽放的艳丽百花，没有瑰丽又崎岖的百川山河。
　　
　　她所知道的，是在历史长河中被无端湮灭了所有痕迹的容扶舟。
　　世人不再知晓他们手中时常翻阅、时常学习的基础剑法究竟是何人所创。
　　在剑修当道的后世，容扶舟这个名字本该是所有剑修都仰望追逐的存在。
　　世人都忘了那个惊才绝艳、震铄古今的剑道第一人。
　　
　　而这一场梦，就像是圆了她的遗憾般。
　　在梦里，她遇见了上古时代的容扶舟。
　　那时候的容扶舟，爱恨分明，有温柔，也会有情绪，会因论道而开心不已，会因结交挚友而笑起来。
　　他对这世间懵懂纯粹而又看得分明。
　　他足够强大，强大到在大能齐出的上古时代，也让众人折服。
　　
　　就好像她所见到的，白日里的容扶舟与夜里的容扶舟，他所表现出来的所有性情，在上古时代都是会同时出现的。
　　没有分明的界限，不是以白日与黑夜来区分而交替出现的。
　　
　　他可以温柔，也可以放肆。
　　都是他。
　　从来都是他，没有什么分别的。
　　
　　暮摇光于睡梦之中忽的攥紧了什么。
　　下一瞬，她睁开眼来，才发现自己攥住的是容扶舟的一袂袖袍。
　　
　　暮摇光缓缓坐了起来，瞧见依旧坐在床边的容扶舟，出声喊道：“小师祖。”
　　容扶舟转眸看向暮摇光，轻声道：“你醒了。”
　　
　　时至此时，暮摇光才发现外面已经是天光初现。
　　桌前的那对红烛真的燃烧到了天明，在她的注视下，没了烛芯，缓缓熄灭了明亮光华。
　　
　　暮摇光轻声应了下，才起了身。
　　她依稀记得在梦境的最后，她像是又回到了那片桃花林。
　　她听见了容扶舟的轻声低喃，问她：“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昨夜入睡之前，暮摇光取下了挽住头发的各种金钗。
　　此时，随着她的动作，墨发如缎般，散在身后。
　　
　　墨发如瀑，嫁衣如火。
　　两种绝对极致的存在，在容扶舟眼前缓缓铺散开来，像是一幅美到绝艳的画卷。
　　
　　暮摇光随意取了一根金钗，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依照自己此前的习惯，将头发半挽了起来。
　　旋即，她意识到容扶舟此刻手腕上还扣有镣铐，连忙出声道：“我都忘记解开镣铐了。”
　　
　　暮摇光转过身来，将那把钥匙取了出来，坐回容扶舟身边，替容扶舟解开镣铐。
　　“咔！”
　　随意一声清脆响声，暮摇光刚一解开容扶舟手腕间的镣铐时，便察觉到周遭环境一变，就知道早就想跳时间的幻境没了外在力量的束缚，终于又要开始跳时间了。
　　
　　暮摇光收了钥匙，抬眸看向容扶舟，
　　不过眨眼之间，她就瞧见自己身处的幻境已经彻底变了。
　　与此同时，这场幻境给她多加了一段有关于跳跃时间其间的记忆。
　　
　　回忆完幻境给她加的记忆，暮摇光眉头轻轻一挑。
　　或许是因为有容扶舟的力量干涉，原本那些什么你不爱我我就要杀你的杀夫证道、虐恋情深的剧情全都没有发生。
　　
　　她和她的道侣这百年间恩爱得很，琴瑟和鸣，就快要一起飞升了。
　　
　　正当暮摇光思索之时，眼角余光瞧见了容扶舟的一袂雪衣，连忙转眸望去，出声道：“小师祖。”
　　
　　暮摇光道：“这一场幻境，好像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无论是她，还是容扶舟，都没有因为这一场幻境而彻底沉浸进去。
　　
　　只有在昨夜……不，应该算是这幻境之中的“百年”之前的那一个新婚之夜里，她像是受到了些许蛊惑一般，生出了一些不可描述、又胆大妄为的想法来。
　　
　　她是人，自然会被勾出情与欲来，生出想要将容扶舟占有、成为她独有的想法。
　　这一点，本就是正常的。
　　可也不至于达到爱而不得、心生魔障的地步。
　　
　　暮摇光思索片刻，出声道：“或许，即将到来的这一场飞升之劫，就是破开这一场幻境的关键。”
　　
　　她与她的道侣恩爱百年，如今飞升，自然也是要一起去渡飞升之劫，从而踏破虚空，飞升上界的。
　　
　　暮摇光话音才落，天幕之下便轰然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劫雷之声。
　　原本碧如洗的天幕迅速聚集了辽阔至万里的黑沉劫云。
　　
　　修士只有在进阶大乘之时，才会真正的渡劫。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暮摇光都没有渡过劫，尤其是这种所谓的飞升之劫。
　　上一世，她在离合之境时，便已经弃剑骨入魔了，随后以入魔之势转瞬至大乘修为，也未曾有劫雷来袭。
　　
　　入魔之后，是不会有劫雷降临的。
　　渡劫意为洗去世俗烦杂，驱逐尽一切驳杂，留下最纯正的体质与灵气。
　　
　　而入魔……本就是依靠驳杂的魔气修行，又怎么能够渡劫呢？
　　在这世间，唯有魔物无法飞升，是因为劫雷不会降临至他们身上，不洗去一切驳杂，又如何飞升上界呢？
　　
　　暮摇光回忆起从前，意识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渡劫。
　　而且，一渡劫就渡一个最大的劫。
　　飞升之劫。
　　有点厉害。
　　
　　容扶舟轻掀眼帘，注视着天幕之中酝酿的重重劫云，缓缓出声道：“这一场飞升之劫，是真的。”
　　幻境可以作假，可飞升之劫的威势却做不得假。
　　幻境截取了遥遥时间长河之中的一场飞升之劫，放置在了此处。
　　
　　暮摇光闻言，却是怔愣了一瞬。
　　她没有想到这一场飞升之劫竟然真的。
　　
　　暮摇光有些不解道：“如果我们渡过了这场飞升之劫，难道就能飞升了？”
　　“或许……是的。”
　　这一瞬，容扶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忽然间也不太确定了起来。
　　
　　暮摇光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关键。
　　在进幻境之前，她不过是一介化神修士，距离大乘境界尚且还远得很，又谈何飞升？
　　
　　而此刻，在容扶舟没有出声提醒之前，她的想法是，只要渡过了幻境之中这一场飞升之劫，她就能破开幻境了。
　　可若是这一场飞升之劫是真的，她真的渡劫成功，破开了这场幻境，难不成她真的要以化神初期的修为飞升上界？
　　
　　以化神初期的修为，踏破虚空，飞升上界？
　　这不是在做梦，而是在作死啊。
　　
　　时至此时，暮摇光终于窥探出了这场幻境的些许意思。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若是这一场幻境中，容扶舟不来，那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虚无幻境。
　　她会按照原本那个什么爱而不得、杀夫证道、虐恋情深的剧情演下去。
　　以她的心性，她会耐着性子，看看这个幻境在搞什么鬼，演到了哪个时候不想演了，然后在寻找破幻境之法。
　　如此一来，其间变故丛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而这场幻境中，容扶舟来了。
　　虚假之中，多了真实的变数。
　　幻境便依照这真实的变数来进行改变，改变此处未来的发展。
　　
　　虚假中，添上了真实。
　　于是，就多了这真实的飞升之劫。
　　
　　“这一场飞升之劫既然是真实存在过的……”
　　暮摇光正说着，脑子里忽然间掠过一抹没来得及捉住的细节，她话语顿了下，才继续道：“那么，我们就不能成功渡劫。”
　　
　　不能成功渡劫，又不能渡劫失败。
　　幻境给了她一个绝对的难题。
　　
　　暮摇光思忖着，缓缓看向天幕之下威势可怖的飞升之劫，平静出声道：“既然不能成功渡劫，又不能失败，那就劈开这一场飞升之劫。”
　　
　　飞升之劫被劈散，两难的选择自然就不复存在了。
　　
　　正当暮摇光同容扶舟说话之时，蓄势已久的飞升之劫终于降临，第一道劫雷瞬间劈了下来。
　　
　　“轰！”
　　
　　暮摇光与容扶舟同时退开，任由那一道劫雷劈进了山腹之中，瞬间将一座高山彻底劈碎。
　　
　　高山被劈碎，就连周遭的几座山都受到了牵连，出现道道可怖的裂痕，密布开来，向周遭地面蔓延出去。
　　
　　“铮！”
　　暮摇光退去后，迅速反应过来，将天光剑祭出，湛蓝剑意转瞬挥斩而出。
　　好歹，在这幻境之中，为了符合设定，给了她一个大乘巅峰的修为。
　　而且这个大乘巅峰的修为，只是短时效的。
　　
　　这一场幻境终究是以她为主的，由她开启，也要由她结束才行。
　　
　　容扶舟转眸，注视着暮摇光那一柄天光剑，以及挥出的湛蓝剑意。
　　他并未插手其中之事。
　　
　　旁人突然间在幻境之中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或许都会有些许的不适应，亦或者是不自量力的信心膨胀。
　　可容扶舟没有在暮摇光身上看到这样的情况。
　　
　　那些因为这一场幻境而平白出现的修为与力量，出现在暮摇光身上，却如同本来就该存在一般，契合至极。
　　就像是她本身就该掌握有这样的力量般。
　　
　　“天生剑骨。”
　　容扶舟轻声念叨着这四个字。
　　这原本是当年早已经逝去的那些道友赋予他的一个词。
　　
　　上古时代，剑道势弱。
　　因为他的出现，剑道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中。
　　世人第一次瞧见了能够将剑道走到极致的希望，于是就有了“天生剑骨”这一说法。
　　
　　暮摇光缓缓收紧手，握着天光剑，目光轻抬，看向即将降落而来的劫雷，彻底静下心来。
　　她掌心间有灵力倾涌而出，汇聚于天光剑剑身之上，脑海之中掠过无数过往。
　　
　　最终，暮摇光却莫名想起了上一世剧情线崩塌前所看见的那一剑。
　　
　　铮铮……
　　她回想着那一剑，耳畔仿若回响着那一声剑鸣铮铮。
　　
　　容扶舟注视着立于不远处的暮摇光，默然无声。
　　他看见了那一剑。
　　
　　湛蓝剑意带着肃杀与凛冽之意，朝着重重劫云而去，势不可挡之中，将遮掩了明亮天幕的劫云瞬间撕裂。
　　原本即将降临的第二道劫雷，于无声无息之间，消失殆尽。
　　
　　天光顿时倾坠了下来，迎着那一道湛蓝而明亮的剑意，一同照进了容扶舟一双眼眸之中。
　　他像是忽然间就回到了万年前，在那云台之上，他将一杯桃花酒递给了与他同坐的那个人。
　　
　　那个虚无缥缈、仿若是根本就不存在的人。
　　她是存在的。
　　
　　他想起了这段被掩于时间长河之中的记忆。
　　他用一杯桃花酒，换来了他期盼已久的剑意。
　　
　　“无人与我论道。”
　　
　　“无人与我论道，那就留于后世再论。”
　　容扶舟轻声道。
　　
　　劫云被撕裂，天幕转瞬碧如洗。
　　
　　暮摇光轻眨了眼，望着天幕。
　　她思索片刻，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地方。
　　这一场幻境因为她是真实的，最终还是依托于她的记忆而生。
　　
　　此前一闪而过未被暮摇光所抓住的那个想法，此刻终于又浮现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过渡飞升之劫的记忆，那这场真实的飞升之劫只能是幻境之中另外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曾经所经历过的场景。
　　
　　周遭幻境因为飞升之劫被一剑撕碎，而彻底没有了别的办法。
　　这一场针对于她的幻境开始慢慢消散。
　　
　　暮摇光思及此，转眸望去。
　　容扶舟一袭雪衣，在他身后，是幻境不断破碎的画面。
　　
　　暮摇光飞身掠去，最终停在了容扶舟面前，出声道：“这一场幻境要破了。”
　　容扶舟本就是因为她才被牵扯进这场幻境的，平白无故遭遇了这一场幻境……
　　
　　容扶舟看出了暮摇光的想法，轻声道：“这一场幻境奈何不得我，我只是察觉到了幻境中有你，才来的。”
　　“你有所获，我也有所获。”
　　
　　暮摇光轻眨了眨眼，开口道：“小师祖，这一场飞升之劫是不是你曾经经历过的？”
　　
　　




132.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曾与这位谢翡族长……

　　
　　幻境是依附于真实身处此地的真实记忆而构造出来的。
　　她从来没有渡飞升之劫的记忆, 那么这一场渡飞升之劫的记忆只能是来自于容扶舟的。
　　
　　幻境截取了容扶舟的那一场飞升之劫，移接于此，成就了这一场幻境中的真实。
　　
　　当暮摇光问出那个问题之时, 容扶舟并未做任何隐瞒, 出声应道：“的确是我曾经的飞升之劫。”
　　正因为是他的飞升之劫，所以他才能够一眼辨认出其虚实与真假。
　　
　　暮摇光怔了瞬神。
　　她没有去问飞升之劫已过, 为何容扶舟还强留于这世间。
　　她也从来没有去想过容扶舟会渡不过这么一个飞升之劫。
　　
　　飞升之劫或许在别人眼里，犹如登天之难, 但是她相信, 在容扶舟这里, 飞升之劫, 不过尔尔。
　　
　　暮摇光望着容扶舟。
　　两人身处的幻境亦在同时崩塌着。
　　
　　多像那一道剑意之后，整个世界随着而崩塌的场景。
　　幻境在她与他身边一点点碎去。
　　
　　“只不过……当日我并没有去渡那一场飞升之劫。”容扶舟轻声解释道, “我做出了同你一样的选择，一剑劈碎了那飞升之劫。”
　　他要强留于这世间，就不能去渡那飞升之劫。
　　
　　“原来是这样。”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 意识到随着周遭幻境的破碎，容扶舟就要走了。
　　
　　容扶舟又要一个人孤零零回到北境雪原深处了。
　　那里常年覆雪, 没有分明的四季。
　　
　　她看见容扶舟一袭雪衣开始变淡, 追了过去, 出声道：“小师祖, 等世家盛会结束后, 我就回来了。”
　　“我会记得, 把桃花酒带回来的。”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 唇舌之间仿若又泛起那一杯桃花酒的清香。
　　他抿唇温柔道：“我等你回来。”
　　
　　暮摇光目送着容扶舟的身影消失于幻境之中，仿若是随着幻境碎片一起消失般。
　　下一瞬，她察觉到有一道力量在拉扯着她。
　　
　　眨眼之间, 暮摇光便意识到自己来到别人的幻境中。
　　
　　“铮！”
　　剑鸣声响起的瞬间，暮摇光已经将手中的天光剑挥出，与对面袭来的长剑对上。
　　
　　暮摇光以天光剑相抵，顺势轻移眸光，看向了对面执剑之人。
　　
　　叶娇娇一袭鹅黄衣裙，身形窈窕。
　　她此刻脸上正带着娇俏的神情，微扬着下巴，轻哼道：“暮摇光，这是我第一百零八次向你挑战了。”
　　
　　“这一次，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暮摇光闻言，眉头略微一挑。
　　所以……叶娇娇的幻境是挑战了她一百零八次都输了？
　　次次挑战，次次输，长此以往之后，会形成心魔吗？
　　
　　叶娇娇可没管暮摇光什么想法，她此刻身在幻境之中，也并不会有自己身在幻境中的感觉。
　　她轻挑长剑，朝着暮摇光挥来。
　　
　　叶娇娇已继承紫微峰的飞花剑法，挥剑之间，周遭微风之中，便有飞花席卷而来。
　　这些飞花就是叶娇娇的剑意化形，每一朵飞花中都蕴含了凛冽剑意。
　　
　　暮摇光挥出天光剑。
　　湛蓝剑光一闪而过，她将一朵漂浮而来的飞花接于剑尖处，仔细感受着，很快就察觉出了叶娇娇如今的实力。
　　
　　当叶娇娇再度袭来之时，暮摇光递出天光剑，将剑身处那朵凝而不灭的飞花剑意挥出，轻巧地划过叶娇娇衣襟前。
　　最终，她的天光剑剑身顺势落在了叶娇娇脖颈间。
　　
　　叶娇娇不得已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微微扬起头，脸上不甘心道：“这是我输给你的一百零八次。”
　　“下一次，我一定会赢的。”
　　
　　待到暮摇光放下了手中的天光剑，叶娇娇整个人很快消失于原处。
　　暮摇光都还没来得及抓住叶娇娇，叶娇娇就不见了。
　　
　　跑得倒是挺快的。
　　暮摇光收了长剑，默然心说。
　　
　　随后，她迈步走出，开始在叶娇娇的幻境之中探索着。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了叶娇娇那一袭鹅黄身影。
　　
　　“温如岚，这是我第一百零八次找你退婚。下一次，请你自觉一点，别让我再出手了。”
　　叶娇娇娇俏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不满之意。
　　
　　暮摇光闻言，神情有些古怪的看向叶娇娇对面一袭绯衣的“温如岚”。
　　她看见叶娇娇将手中的婚约书一把丢给了“温如岚”，然后没等“温如岚”有任何举动，再次消失在原地。
　　
　　叶娇娇消失得就像是在赶趟一般，刚从她这里被打输了，立马赶往温如岚处，想要同温如岚解除婚约。
　　
　　暮摇光注视着“温如岚”以一柄匕首割破自己的掌心，再贴于婚约书上，解除了叶娇娇这一段婚约。
　　
　　“温如岚”如同毫无意识之人般，回答道：“好了，婚约书已经解除了。”
　　
　　暮摇光见状，越过“温如岚”，继续朝远处走去。
　　
　　“我还以为她不会因此而产生心魔呢。”
　　身后传来的低声轻叹让暮摇光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注视着一袭绯衣的温如岚。
　　
　　这一次，是真的温如岚。
　　若是此前的“温如岚”如同一个假人般，那此刻的温如岚才有了灵魂与意识，像是真正“活”了过来。
　　
　　温如岚一袭绯衣，绯衣上绣有大朵大朵艳丽的花朵，也只有温如岚才能将这份丽色给艳压下去。
　　
　　温如岚轻笑道：“摇光妹妹，好久不见。”
　　暮摇光平静出声道：“好好说话。”
　　
　　她看着温如岚，察觉到如今温如岚深不可测的修为，突然间想明白了些什么。
　　
　　正如小师祖一般，小师祖修为至臻，能够轻而易举的察觉到她的那一场幻境之中有他的存在，从而以神识降临，进入那场幻境。
　　
　　而温如岚如今的修为，至少在大乘境界。
　　就是因为温如岚的修为未至神禁领域，所以不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叶娇娇的这一场幻境之中有他的存在。
　　在叶娇娇退婚一百零八次之后，温如岚才隐约有了些许的察觉，降临此地。
　　
　　温如岚迈步走来。
　　正是因为他修为还没有达到容扶舟的那种境地，他行走之间仍旧有些生涩与不便。
　　
　　思及此，暮摇光出声问道：“你如今的修为已经到大乘了？”
　　“摇光妹妹不如猜猜看？”温如岚笑道。
　　
　　暮摇光闻言，便已经知道答案了。
　　除此之外，她还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每一场幻境之中，只有存在的人才能以神识降临。
　　她想，叶娇娇这一场幻境之中，是不会无端出现魔尊楼清宴的。
　　也就是说，魔尊楼清宴探听不到这一场幻境的情况。
　　
　　暮摇光平静地看向温如岚。
　　
　　温如岚这才解释道：“最近一段时间里，魔界正在举行选拔新晋魔君的比试，我身在皇城之中，临时有所感悟，便进阶了。”
　　他所说的进阶，肯定不是以灵气进阶。
　　这个进阶，是依附于魔气而进阶的。
　　
　　“修为至大乘之后，我才察觉到这里好像有人在想我，于是我就来了。”温如岚坦然道。
　　
　　旋即，温如岚勾唇一笑，继续道：“摇光妹妹，你有没有觉得人族入魔之后，比从前修行得更快了，就像入魔是天生为人族量身打造一般。”
　　
　　的确，人族入魔之后，比修行正道之时，进阶还要快上很多。
　　就像她上一世重回魔界后……
　　
　　“那又怎么样？”暮摇光道，“这是在走捷径，欲速则不达。”
　　温如岚眸光微闪，注视着暮摇光，没从她脸上看出点儿什么别的意思来，像是颇为遗憾般。
　　
　　“对，摇光妹妹你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温如岚悠悠出声道，“我在魔界之中听说了好几个消息。”
　　
　　暮摇光看向温如岚。
　　温如岚弯唇道：“原来，在魔界之中，也有一个摇光。这个摇光于几年之前便陨落了。”
　　
　　任谁也不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会把魔界七大魔君之一的摇光魔君同修仙界中的剑宗真传弟子暮摇光联系在一起。
　　可温如岚早在入魔的时候，他就“疯”了。
　　一个“疯子”，无论多么离奇的情况都能联想起来。
　　
　　“除了摇光魔君，还有天权、天璇两位魔君皆已身陨。正是因为这样，那位魔尊才会特地在整个魔界选拔新晋魔君。”
　　温如岚就如同只是巧合的提了一句“摇光魔君”四个字似的，很快便略了过去。
　　
　　“摇光妹妹你说，等我成为新晋魔君之后，该从哪一位手里夺权？”
　　
　　“是从谢翡手里夺权？还是从天枢手里夺权？”温如岚状似无意的出声问道。
　　
　　暮摇光静静看着温如岚的表演，开口道：“我只知道魔界有七大魔君，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既然温如岚想要演，那她就陪他演呗。
　　魔界七大魔君的名号，修仙界中绝大多数修士都知道有哪七位。
　　
　　温如岚闻言，笑吟吟道：“我倒是忘记了，这位谢翡族长是在摇光魔君陨落之后，才被魔尊提拔上来的。”
　　“我听说谢翡曾经是摇光魔君的手下，后来摇光魔君陨落了，谢翡就接手了摇光魔君麾下的势力。”
　　
　　“这么一分析，我感觉我从谢翡手中夺权，好像要容易一些。”温如岚出声道。
　　暮摇光道：“你心中已有计划与思量，又何必多此一问。”
　　
　　“可我这个人最喜欢挑战了，挑战寻常不能完成之事。”温如岚低声道。
　　
　　“比如……”
　　暮摇光缓声道：“郦青青那只兔子？”
　　她才不会去管提及起郦青青这件事，会不会戳中温如岚的心窝子。
　　
　　温如岚闻言，笑容依旧，道：“说到底，若不是因为郦青青，我也不会发现这么有趣的事。”
　　
　　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被整个修仙界所唾弃而已。
　　温如岚漫不经心的想着。
　　
　　“我看上的，是天枢手中之权。”
　　温如岚看向暮摇光，出声问道：“你觉得我会成功吗？”
　　旋即，没等暮摇光出声，他便继续道：“摇光妹妹你说，我成为新晋魔君之后，要不要去找别的魔君联合起来，合作合作？”
　　
　　“我听说玉衡魔君是天枢魔君一手培养出来的，他肯定不会跟我合作。”
　　“而天玑与开阳两位魔君同样在位已久，肯定看不上我这个新晋魔君的。而且，他们麾下的魔族都挺讨厌人族的，我这个人族魔修与他们合作，就是自讨苦吃。”
　　
　　“剩下唯一的选择，竟然就只有那位谢翡族长了。”
　　温如岚勾了勾唇，道：“我曾与这位谢翡族长有过一面之缘，他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
　　
　　“我还听说，谢翡族长麾下的魔族都不会用人族来炼制魔傀，据说这是那位摇光魔君留下的传统。”
　　
　　暮摇光听着温如岚犹如自言自语的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出声问道：“你想以人族魔修的身份成为魔界一介新任魔君。”
　　
　　温如岚轻笑道：“对啊。”
　　
　　“因为我想给散落于魔界的所有魔修一个家。”
　　
　　他要让人族魔修成为魔界第十一大魔族。
　　




133.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他想碰一碰那些刺，想……

　　
　　想给散落在魔界的所有人族魔修一个家？
　　这多像海王说自己想给所有女子/男子一个家啊。
　　
　　暮摇光闻言, 忍不住轻抽了下唇角。
　　旋即，她开始认真思考起温如岚做法的可行性。
　　
　　修仙界中，近千年来因各种原因入魔的修士并不少。他们在修仙界中无处可待, 只能逃往魔界。
　　而在魔界之中, 亦有原住民魔族存在。原住民魔族是很排外的。
　　到最后，入魔的人族修士只能隐藏散落于魔界边陲地带。而那些地方, 都是极其贫瘠之地。
　　
　　若是温如岚在这一次选拔新晋魔君之中，成为新晋魔君, 又丝毫不加以掩饰自己身为人族魔修的身份, 那他不仅仅能够在老牌魔君手中夺权, 还于无形之中得到了魔界之中所有人族魔修的支持。
　　
　　就算……在温如岚当任魔君的前期, 可能不会有多少人族魔修冒头，来投靠温如岚。
　　但是, 只要温如岚有足够的能力坐稳新晋魔君这个位置，假以时日，总会有人族魔修前来投靠温如岚的。
　　
　　人心相靠。
　　人族魔修想要出头, 选择温如岚这个新晋魔君，比选择天枢、天玑、玉衡、开阳四位老牌魔君要好得多。
　　
　　权衡利弊之下, 温如岚这一步是走得很好的。
　　
　　温如岚勾了勾唇, 轻笑道：“摇光妹妹, 你觉得我会成功吗？”
　　
　　暮摇光闻言, 眸光微闪。
　　况且, 魔界那位魔尊, 不就是隐藏得最深的人族魔修吗？
　　就连魔界的老大都是人族魔修。
　　
　　楼清宴这几千年来, 虽然从来没有说过要扶持人族魔修，但是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去打压散落在魔界之中的人族魔修。
　　
　　温如岚此举……
　　“或许真的能够成功。”暮摇光缓声道。
　　温如岚道：“那我就放心了。”
　　
　　时至此时，叶娇娇忽的再次出现, 看见暮摇光与温如岚，怔愣了一瞬，便道：“正好了，你们两个都在。”
　　
　　叶娇娇挥出长剑，指向暮摇光，微抬下颌，哼声道：“暮摇光，这是我第一百零九次向你挑战，这一次，我一定能够赢过你。”
　　“出招吧。”
　　
　　温如岚瞧见眼前这一幕，艳丽眉眼间透着几分饶有兴致之意，笑意莹莹地看向暮摇光，无声道：“你先请。”
　　
　　暮摇光看见叶娇娇坚持不懈的来挑战她，不由得轻叹一声，出声道：“来吧。”
　　
　　随后，不到一刻钟，叶娇娇再度败了下来。
　　她轻咬着牙，哼声道：“这是我第一百零九次输给你。下一次，我一定会赢过你的。”
　　
　　暮摇光见叶娇娇收了剑，转手就往温如岚所在的方向走去，连忙出手，将人揽了过来，开口道：“叶娇娇，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修行得这么快，剑法又比你高的秘法？”
　　
　　叶娇娇闻言，当即一惊，低下声来，神神秘秘的出声道：“你是想要告诉我……你的独家秘诀？”
　　暮摇光揽过叶娇娇，亦是装作神神秘秘、生怕温如岚听见的样子，轻声道：“我告诉你我的秘密。”
　　
　　叶娇娇低声道：“你说，我保证不会向外泄露。”
　　暮摇光瞥见叶娇娇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由得心叹一声这傻孩子。
　　
　　“我剑法比你好的原因，在于我已经研究了它很多年。”
　　暮摇光说罢，从储物空间中摸出自己的宝贝，一把递给了叶娇娇。
　　
　　叶娇娇垂眸，目光瞟了眼暮摇光递给她的大宝贝，迟疑道：“基础剑法？”
　　
　　暮摇光弯唇笑道：“对啊，在我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我就开始研究基础剑法。你别看基础剑法看着简单，实则内藏繁复奥秘，是一位修为至臻的大前辈所著。”
　　
　　叶娇娇起初听到暮摇光的话，是觉得不信的。
　　可是，她后来转念一想，自己与暮摇光打赌的那一次……
　　
　　那十场越级挑战中，暮摇光所展示出来的剑法已经比她从父亲那里学来的飞花剑法厉害了不少。
　　那时候，暮摇光可是没有机会去学习大能前辈的剑法啊，手中不就只有基础剑法可以学习了？
　　
　　再者，她父亲好像也要求她多去研究研究基础剑法来着。
　　
　　叶娇娇沉思良久，最终选择将暮摇光递过来的基础剑法给收了起来，下定决心要努力学习。
　　
　　暮摇光开口道：“我当初可是研究这本基础剑法，研究了数年。你也研究个数年，到时候再来向我挑战。”
　　“我懂。”叶娇娇点头道。
　　
　　到了此时，暮摇光才放开叶娇娇的肩，对叶娇娇出声道：“现在，你去解决你的下一件事吧。”
　　
　　叶娇娇瞧了一眼暮摇光，心里不知为何有种奇怪的感觉。
　　以往，她挑战了暮摇光一百零八次，怎么轮到第一百零九次时，就感觉这暮摇光有些不太一样了呢？
　　
　　旋即，等叶娇娇走向温如岚之时，这种不同寻常的违和感就更加明显了。
　　温如岚竟然主动提出要同她交谈一番。
　　
　　暮摇光站在不远处，并没有去听温如岚与叶娇娇两个人之间的交谈，自然也不知道温如岚对叶娇娇说了些什么，才能让叶娇娇解开有关于温如岚的这个心魔。
　　
　　以往第一百零八次的婚约书，都是被叶娇娇直接丢在温如岚身上的。
　　暮摇光瞧见在这第一百零九次的退婚上，叶娇娇颇为心平气和的将自己解过血誓的婚约书交给了温如岚。
　　
　　温如岚眉眼微垂，接过那婚约书，以自己的血彻底解开了他手中的那封婚约书。
　　叶娇娇微扬着脸，娇纵仍在，此时却是笑着对温如岚说了些什么，才转身离去。
　　
　　暮摇光等了一会儿，发觉这幻境全然没有破碎的痕迹，不由得轻蹙起眉。
　　温如岚走过来，望见暮摇光轻蹙的眉，笑道：“摇光妹妹，你蹙起眉，可就没有以往那么好看了，不过却依旧是别有一番意味。”
　　
　　暮摇光出声道：“叶娇娇还有别的心魔。”
　　她就没想通，叶娇娇一个剑宗小公主，怎么说也是整日开开心心的，怎么这心魔还这么多？
　　
　　温如岚应声道：“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待到两人看见叶娇娇之时，叶娇娇正在读手中的基础剑法。
　　温如岚瞧见了叶娇娇手中的基础剑法，看向暮摇光，出声问道：“你给她的基础剑法？”
　　
　　暮摇光坦然道：“我能想到解除她心结的办法，就只有这个了。”
　　温如岚没想到暮摇光想出的办法是让叶娇娇去研究基础剑法，迟疑道：“你是不是在骗她？”
　　
　　“我怎么会骗她？”暮摇光不解道。
　　温如岚问道：“所以你真的是因为将基础剑法看懂了，才会进步神速的？”
　　
　　“当然。”
　　暮摇光坦然说着，她也没去管温如岚有没有相信她说的话。
　　反正她又没有说谎。
　　
　　基础剑法多好的东西啊。
　　上一世，被困在外门的那十年间，她全是靠这本基础剑法来提升的。
　　
　　叶娇娇像是没有瞧见她眼前的两个人般，专心致志地看着手心的基础剑法。
　　
　　暮摇光与温如岚皆是清楚的感知到了此处秘境中的时间变化。
　　对于他们两人而言，不过是几个眨眼的瞬间，而对于正在看基础剑法的叶娇娇而言，似乎是一百年。
　　
　　暮摇光悄然探出神识，仔细感受着这一处幻境之中的时间变化。
　　时至某一刻，她的神识与另外一道神识正面遇上，各自试探了一番，才收回了神识。
　　
　　她与温如岚竟然都想到了探查秘境之中时间流速变化的规则。
　　
　　温如岚依旧带着笑意的话语响起来，道：“摇光妹妹当真是藏得好深。”
　　化神境界的修为，大乘境界的神识。
　　他自愧不如。
　　
　　“不过……摇光妹妹这是已经将我当成信任之人了？就连修为与神识的秘密都坦诚了。”
　　
　　“这不是坦诚。”
　　暮摇光听见温如岚的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平静出声道：“你觉得修仙界之中，谁还会相信你所说之言？”
　　
　　温如岚入魔，谁会相信一个入魔之人的胡言乱语呢？
　　温如岚威胁不到她。
　　
　　温如岚闻言，唇角的笑容依旧，低低出声道：“是啊，在修仙界中，还有谁会相信我所说之言呢？”
　　
　　他从前向来流连于表面，最喜欢的只会是容易掌控的美人。
　　像暮摇光这种带着刺的美人，他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想法。
　　
　　可这一刻，他竟然想碰一碰。
　　他想碰一碰那些刺，想体验一番美艳带毒的刺狠狠扎进他掌心的爽快痛感。
　　那一定是从前那些易于掌控的乖巧柔弱所无法带来的感觉。
　　
　　温如岚轻声道：“我突然间就懂了，为什么那只小凤凰会爱上你了……”
　　
　　暮摇光忽的转眸看了一眼温如岚，平静出声道：“你有毒，你真的是疯了。”
　　本性难改，这人真会寻求刺激。
　　当初寻求刺激，看上了郦青青那只兔子就不说了，现在竟然还想在她这里来寻求刺激？
　　
　　温如岚瞧不出眼前的美人究竟有没有看出他的想法。
　　不过，他也想通了，肖想可以，但是就连那只小凤凰和那位谢翡族长都无法得到这位美人的心，他又何德何能可以何妨得到美人呢？
　　
　　温如岚听见暮摇光那一句话，轻声笑道：“我不是早就疯了吗？”
　　
　　暮摇光不再多言，只是看着叶娇娇。
　　就在她与温如岚交谈的过程中，叶娇娇忽然间站起身来，看向不远处抱着剑走来的人，出声道：“陆致衡，我听说你也在学基础剑法，对吧？我今日就指点指点你几招。”
　　
　　抱着青竹剑的陆致衡出现在叶娇娇的幻境之中，这是暮摇光都没有想到的。
　　就连温如岚也没有想到。
　　
　　温如岚曾经与这个叫陆致衡的家伙有过一面之缘，冷冷道：“我还以为来的人会是那个叫萧清远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天机阁的小子。”
　　
　　暮摇光闻言，有些好奇。
　　温如岚好像对于叶娇娇的幻境会来人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
　　
　　暮摇光思索片刻，想到了关键的一点。
　　她出声道：“这就是你解决叶娇娇心魔的方法？”
　　
　　温如岚似乎对于陆致衡出现在此有些不满，出声解释道：“我只是对她说，让她往后多找几个未婚夫，挑着来，这个不合心意，就多换几个而已。
　　“剑宗小公主，难不成还选不出几个未婚夫吗？”
　　
　　温如岚这不仅是自己要当海王，还想让叶娇娇也当海王，多养几条鱼的意思吗？
　　暮摇光闻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
　　
　　不过，她倒是听说陆致衡在云顶天秘境之后，倒是时常同叶娇娇“交流”剑法，友好交流着剑宗与天机阁之间的关系。
　　
　　不远处，叶娇娇一只手握着基础剑法，另一只手握着长剑，同迎面走来的陆致衡比划起了基础剑法。
　　
　　不过短短数个眨眼的时间里，暮摇光便察觉到叶娇娇几乎虐了陆致衡上百次，才放陆致衡离开。
　　
　　叶娇娇收了基础剑法，继续往前走。
　　时至某一瞬，她再度出剑，自信满满道：“沈雪润，这一次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温如岚瞧见沈雪润之时，好看的眉紧锁了起来，开口道：“沈雪润又是怎么回事？”
　　
　　“考核大比前的十场越级挑战，叶娇娇唯独输给了沈雪润。”暮摇光解释道，“世家盛会前，进行真传弟子排名榜向前挑战之时，叶娇娇卡在第二十三名上。”
　　
　　“第二十二名，是沈雪润？”温如岚问道。
　　“不错。”
　　
　　一时之间，温如岚也不知道是该感慨叶娇娇的心魔实在是太多了，还是该感慨点儿别的了。
　　
　　这是叶娇娇向沈雪润发起挑战的第一百零九次。
　　依照沈雪润的修为，自然是不能感知到叶娇娇的幻境之中有他的存在。
　　
　　就算他能感知到他的存在，那又如何？
　　沈雪润的性格像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吗？
　　当然不像。
　　
　　沈雪润只在乎与慕雪意有关的事情。
　　
　　叶娇娇挑战沈雪润的第一百零九次，挑战成功。
　　
　　当对面的“沈雪润”用着机械式的声音承认自己输了的那一刻，暮摇光与温如岚皆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场幻境的细微变化。
　　
　　叶娇娇这一场幻境，终于要破碎了。
　　暮摇光与温如岚不约而同的都松了一口气。
　　
　　温如岚自身远在魔界。
　　随着幻境的破碎，他整个人几近就要彻底散去了。
　　
　　温如岚转眸望着暮摇光，轻笑出声道：“摇光妹妹，我又要走了。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还是在修仙界……”
　　……而不是在魔界。
　　
　　前路艰难，望君珍重。
　　
　　“在魔界，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温如岚最后一声低语消失在幻境之中。
　　
　　暮摇光注视着温如岚消失，又才从即将破碎的幻境之中，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住了叶娇娇。
　　
　　叶娇娇蓦然回神，转眸望来。
　　瞧见是暮摇光之时，她怔愣了一瞬，才道：“暮摇光？你怎么会在这里？”
　　旋即，此前在幻境之中那一百零九次挑战的经历让她顿时失去了任何言语。
　　
　　她竟然这么丢人？
　　
　　暮摇光察觉到自己仿若又要被拉入一场新的幻境了，便连忙出声道：“幻境已破，外界情况不明，你要小心行事。”
　　
　　“那你……”
　　叶娇娇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一句话，周遭幻境就彻底破碎，原本拽着她的那股力道消失不见。
　　
　　周遭环境再度一变，暮摇光轻眨了下眼，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场新的幻境。
　　这一场幻境又是谁的？
　　
　　这么些年了，她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这么多人的心魔？
　　是她平日里行事太张扬了吗？
　　
　　思及此，暮摇光想到了自己为了这场世家盛会所做的前期准备。
　　她可是接连挑战了八个人的啊。
　　那些人该不会都要把她拉入幻境之中去走一遭吧？
　　
　　暮摇光开始打量着新幻境之中的情况，据此来判断出这一场幻境究竟是谁的幻境。
　　她在此地走了许久，也没有见到这场幻境的主人。
　　
　　这是一座繁华的城池，长街上人烟熙攘，来来往往的人之中，或神色匆匆，或带着高兴的神情。
　　
　　暮摇光走过长街，瞧见这些场景，不由得心道：目前看来，这个幻境倒是极为平乐祥和的。
　　
　　待到暮摇光绕过街角，一阵风吹拂而来，将一道身影送至她面前。
　　来人高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暮摇光抬眸望去。
　　来人容貌清隽，肤如白瓷，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似倒映着天光般，盛满了细碎的光华。
　　少年意气风发，在青涩与成熟之间，独有一番意味。
　　
　　“傅一宁？”暮摇光轻声道。
　　这场幻境，是傅一宁的幻境。
　　
　　暮摇光记得傅一宁三大目标，拳打傅一寒，脚踩傅明泽，还有打败她。
　　所以，这场幻境是根据傅一宁这三个目标来制定的？
　　
　　傅一宁点点头道：“摇光师姐，是我。”
　　
　　在这幻境之中，傅一宁竟然肯乖乖喊她一声“摇光师姐”了。
　　暮摇光听见那声“摇光师姐”，不由得轻挑了下眉，旋即才出声问道：“你是不是想挑战我？”
　　
　　打败她，是傅一宁的目标之一。
　　那现在傅一宁来找她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挑战她。
　　
　　傅一宁闻言，眼睫轻眨了一下，如好看的小扇子轻轻覆着。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坦然道：“摇光师姐，我爹爹和娘亲都说，你比我大几岁。”
　　
　　暮摇光不解道：“所以呢？”
　　“所以，我打不过你是正常的。”傅一宁解释道，“我爹爹喊我把你带回家，他想要见一见你。”
　　
　　暮摇光暂时没想明白傅一宁前言与后语之间的关系，出声问道：“你不实现你的目标了？”
　　还有……傅家家主想见她做什么？
　　
　　傅一宁道：“这也是我的目标之一啊。”
　　
　　如果傅一宁的幻境之中，还有傅家家主傅明泽的话，那傅家家主岂不是也有可能会在这场幻境之中？
　　至少……傅家家主的修为比温如岚这个才成为大乘尊者的修为要高一些。
　　
　　暮摇光思量片刻，开口问道：“傅师弟，你已经见到傅家主了吗？”
　　“已经见过了。”傅一宁坦然道，“我要打败他，好像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那你哥哥傅一寒呢？”暮摇光再次问道。
　　傅一宁听到“傅一寒”这三个字时，眉头就轻蹙了起来，出声道：“我哥他把我给揍了一顿。”
　　
　　暮摇光闻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傅一宁。
　　傅一宁见暮摇光久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想了很久，才道：“摇光师姐，你要不要去见我爹啊？”
　　
　　不知为何，暮摇光总觉得傅一宁这番话别有一番深意。
　　敏锐的直觉让她开口道：“傅师弟，不如我们想去找你哥哥吧？”
　　
　　“傅一寒有什么好见的？他一见到我，就想揍我。”
　　傅一宁一点儿也不想让暮摇光去见傅一寒。
　　
　　以往在剑宗，那些师姐师妹虽然比较喜欢他哥哥，但是，他哥哥那时候长不高啊。
　　他已经长得比傅一寒要高了。
　　结果……
　　
　　傅一宁一想到此刻的傅一寒，忽然间变得垂头丧气了起来。
　　
　　暮摇光瞧见傅一宁不知为何变得丧气了起来，连忙出声道：“等我们见到了你哥哥之后，再去找傅家主，可以吧？”
　　傅一宁闻言，纠结了好半晌，才道：“可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见傅一寒，还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是傅一寒突然变恐怖了？
　　暮摇光自从来到了傅一宁的幻境之中，就一直陷入疑惑与不解当中。
　　
　　傅一宁的幻境，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暮摇光问道：“你哥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傅一宁忧心忡忡道：“我哥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突然间长高了。原本是我比他高的，现在他长得比我还高了。”
　　
　　要是……要是暮摇光见了长大后的傅一寒，就被傅一寒给迷住了，他该怎么办呢？
　　
　　傅一宁忽的产生了危机感。
　　
　　“摇光师姐，我总会长大的。”
　　
　　




134.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如让摇光小友你把……

　　
　　暮摇光听到傅一宁这番话, 再一结合此前傅一宁种种的行为，忽然间就懂了眼前这少年的心思。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傅一宁了。
　　
　　暮摇光还记得自己上一个劝说的，是谢翡。
　　她记得自己劝说劝说着, 谢翡这傻孩子倒是学会自我调节了, 还说要一直等着她。
　　
　　现在这个……
　　傅一宁可比谢翡的年纪小得多，还是一个单单纯纯的少年呢。
　　
　　她要怎么劝说, 才能在不伤及小小少年一颗真心的情况下，让傅一宁放弃诸多对她的想法呢？
　　
　　暮摇光迟疑了好半晌, 才决定先解决傅一宁的幻境, 再说其他的。
　　
　　傅一宁说罢, 又计划道：“等我们去见了傅一寒之后, 我就带你去见我爹爹。”
　　暮摇光：“！！！”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傅一宁要带她去见那位傅家家主了。
　　
　　傅一宁小小年纪，都想着带人回家见家长了？
　　
　　暮摇光连忙出声道：“傅师弟,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修炼。只要修为高了，什么事都好办, 你看你哥哥现在修为多高，傅家主也没怎么管教他了吧？”
　　
　　傅一宁看向暮摇光, 迟疑道：“可是, 我之前见我爹爹的时候, 是他说想要见见你的。”
　　
　　“只要你修为高了, 你哥哥也不敢随随便便就揍你一顿了。”暮摇光道。
　　她是觉得傅一寒不会随随便便就揍傅一宁的, 毕竟傅一宁还自带熊孩子的属性, 没准儿傅一宁时刻将“脚踩傅一寒, 拳打傅明泽”这句话挂在嘴边的呢。
　　
　　傅一宁迟疑着，将暮摇光的话给听进去了，点头道：“你说得对, 我要努力修行，脚踩傅一寒，拳打傅明泽。”
　　
　　旋即，傅一宁带着暮摇光往外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其实，你要想见傅一寒，他现在也在傅家。”
　　
　　暮摇光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心道原来这里是傅家驻地。
　　
　　约摸片刻钟后，傅一宁将暮摇光带到了傅家驻地附近。
　　还没等他推开门去，眼前的门便应声而开。
　　
　　暮摇光听见声响，抬眸望去，轻眨了下眼，回忆起上一世第一次见到傅一寒时的场景。
　　一袭雪色锦袍，腰间以革带相系，手中握着本命长剑。
　　
　　傅一寒的容貌是清隽的，无论是少年时，还是后来成为大乘尊者之后，他一直都拥有着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气质，褪去了青涩，却依旧有少年气。
　　肤如白瓷，眉若刀裁，薄唇惊艳。
　　
　　傅一宁瞧见如今的傅一寒，却是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转眸对暮摇光道：“摇光师姐，你看吧，他现在长高了，也变凶了。”
　　暮摇光闻言，这才发现傅一寒身量拔高了不少。
　　
　　从前的傅一寒，少年身形，差不多与她齐高，因其少年意气，却并不会感到违和。
　　而现在的傅一寒，需要她略微仰着头，才看见其全貌。比傅一宁高了不少。
　　
　　暮摇光只看了一眼，便看出此刻所见的傅一寒是有自己意识的。
　　也就是说傅一寒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就从离合之境进入返虚境界了？
　　
　　傅一寒看向暮摇光，拱手道：“摇光师妹。”
　　暮摇光亦是回礼道：“傅师兄。”
　　
　　不过是这么一眼，两人皆是猜到了对方是如何来了傅一宁这场幻境之中。
　　他们都是在破除了自己的幻境之后，被拉入这一场有自己的幻境中，代替原本没有意识的那个自己。
　　
　　傅一宁的幻境之中，目前已知的人有她，有傅一寒，还有傅家家主。
　　暮摇光思索片刻，才出声问道：“傅师兄，你见过傅家家主了吗？”
　　只有从傅一寒这里询问，才知道这幻境之中的傅家家主究竟是怎么样一种情况。
　　
　　傅一寒摇摇头，解释道：“正打算去见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你们的到来。”
　　他一进入傅一宁的幻境，就看见傅一宁在他面前晃悠来晃悠去的，嘴里还一直说着“脚踩傅一寒、拳打傅明泽”的话，他只好先替父亲母亲教训一番这个弟弟，免得父亲听到了这番话，又被气着了。
　　
　　傅一宁此刻仍在幻境之中，他本身的意识还没有脱离出来，此刻看到暮摇光已经见了傅一寒，便出声道：“摇光师姐，你现在已经看见他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跟着我去见爹爹了？”
　　
　　傅一寒闻言，轻抬眼眸，看向暮摇光，似乎正疑惑于傅一宁为何要带暮摇光去见他爹。
　　
　　暮摇光迟疑了一瞬，决定给傅一宁一点面子，传音给傅一寒，道：“我觉得吧……你弟弟可能有点春心萌动了。”
　　“春心萌动？”傅一寒亦是传音道。
　　
　　暮摇光瞧见傅一寒清隽面容间显露出一丝疑惑不解的神识，就知道傅一寒这位从小就拥有天纵之资的修炼奇才是一心一意将全部心神放在修炼之上。
　　她决定将话再说明白一些，传音道：“你弟弟好像钦慕我，想带我去见傅家家主，就是所谓的见家长吧。”
　　
　　傅一寒闻言，却是一怔。
　　他垂眸看向暮摇光，出声道：“我明白了。”
　　
　　此前的几番话全都是两人传音交流的，傅一宁并没有听见，还自顾自的想着要带暮摇光去见自家爹爹。
　　他忽然间听到了傅一寒一声“我明白了”，当即转眸盯着傅一寒，像是十分警惕一般。
　　
　　傅一宁很有危机感的。
　　他立马就想到了这两个人背着他，在暗地里偷偷传音。
　　这么一想，他更有危机感了，连忙出声道：“傅一寒，你不准欺负我。”
　　
　　傅一寒看向傅一宁，应声道：“嗯，我不欺负你。你不是想‘脚踩傅一寒，拳打傅明泽’吗？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我们去那边打一架。”
　　旋即，他补充道：“我不用灵力。”
　　他这个弟弟是该多揍一顿的。
　　
　　傅一宁迟疑了一瞬，有些意动道：“你说好的，不准用灵力。”
　　“嗯，我说好的。”
　　傅一寒答应过，伸出手将傅一宁一把带走了。
　　
　　暮摇光目送傅家两兄弟走向另外一个院子。
　　她很快将目光收了回来，察觉到源自于虚空之中的些许波动，轻移眸光，望向来处。
　　
　　须臾，一位身着湛蓝锦袍的俊美男人撕裂此处幻境中的虚空，转瞬出现在院中。
　　暮摇光稍作打量，拱手行礼道：“傅家主，我叫暮摇光，是剑宗太上峰弟子。”
　　
　　来人与傅一寒和傅一宁皆有几分相似，看其身影与气度，是傅家家主傅明泽无疑了。
　　与此同时，暮摇光还确定了一件事——眼前的傅家家主是具有自己意识的，并非是受这幻境所控制的虚假之人。
　　
　　再怎么说，傅家家主身为一介大乘尊者，成名已久，怎么也会比温如岚那个才进入大乘境界不久的家伙感知敏锐一些吧。
　　
　　傅明泽用了一种极其好奇的目光，来打量着暮摇光。
　　好半晌后，从另外一座院中传来傅一宁不满嚷嚷的声音，他喊道：“傅一寒，你又揍我？”
　　
　　傅明泽笑道：“摇光小友，我这两个儿子打架，全都是为了你啊。你说说该怎么办？”
　　“无论摇光小友选择我哪一个儿子，我另一个儿子好像都会很伤心……”
　　
　　暮摇光迟疑的抬眸望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间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下一瞬，暮摇光就听见傅明泽笑着出声道：“不如让摇光小友你把我这两个儿子都收了吧，省得我为他们两个都操碎了心。”
　　“他们两兄弟的感情可好了，你两个都收了，肯定不亏。”
　　
　　说到此处，傅明泽忽然间轻叹了一声，缓声道：“我也不指望别的，就希望他们两兄弟好好的，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心生了魔障。”
　　“只要不再出现像温家那小子那样的事就好了。”
　　
　　傅明泽好奇问道：“摇光小友，你觉得我的想法可不可以？”
　　
　　这想法哪里可以了？
　　当然不可以。
　　暮摇光连忙笑道：“傅家主就别开我的玩笑话了。”
　　
　　傅明泽负手而立，看向暮摇光，道：“摇光小友，我可是很认真的在询问你的意思。”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暮摇光闻言，轻掀眼帘，打量着傅明泽。
　　似乎真的看出傅明泽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她也认真起来，出声道：“傅家主，我已有心悦之人。”
　　
　　傅明泽瞧出了暮摇光的认真，也听出了暮摇光话语之中的意思。
　　暮摇光有心悦之人，而这心悦之人也并非是他那两个傻儿子当中的哪一个。
　　
　　思及此，傅明泽不由得再次轻叹了一声，道：“摇光小友当真是好狠的心，我傅家可是两个儿子，都抵不过摇光小友你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暮摇光听见傅明泽与叶宗主如出一辙的称呼，沉思片刻，才出声道：“傅家主与我们宗主也是好友吗？”
　　傅明泽点点头，应声道：“就是叶澜那老家伙让我进来的。”
　　
　　“说起这件事，叶澜他费心巴力地跑过来，结果这么多个陷入幻境之中的人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过他的。”
　　傅明泽说及此，想起了他在进来之前，叶澜那张郁闷得要死的臭脸，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听说叶澜那个女儿不是也陷入幻境之中了吗？就连他女儿都没想到过他半分。”傅明泽出声道。
　　
　　暮摇光闻言，轻眨了下眼，还是决定给自家宗主找回点面子，开口道：“傅家主，宗主他进不来，不正好证明了他待每个人都很好，没有人将宗主当做是过不去的坎儿吗？”
　　
　　傅明泽笑到一半，听见了暮摇光的话，笑声突然就顿住了。
　　他看向暮摇光，道：“原来……这是一个考验心魔的幻境？”
　　
　　暮摇光坦然点头道：“是的。”
　　
　　傅明泽忽的就不笑了。
　　感情他这个小儿子时常嚷嚷着的那句“脚踩傅一寒，拳打傅明泽”还是当真的。
　　并不是因为傅一宁想他这个老父亲了，他才能进入这个幻境之中。
　　
　　暮摇光看出傅明泽这位老父亲是有些伤心了，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道：“傅家主与我们宗主是好友，不知道傅家主对于当年楼清宴屠杀尽东荒三十三个宗门之事，有多少了解？”
　　
　　傅家与叶家在如今的四大世家之中，算得上是老牌大世家，其世家底蕴远比沈家和温家两大世家的底蕴深厚许多。
　　叶宗主是当年东荒浩劫的亲历者之一，那傅家家主身为叶宗主的好友，应该对东荒浩劫有所了解。
　　
　　傅明泽听到“楼清宴”的名字之时，神色终于认真凝重了起来。
　　
　　楼清宴是谁？
　　楼清宴是当年在剑宗力压众多真传弟子的存在，骨龄不至百岁，便已是当代惊才绝艳第一人。
　　他们这些人啊，全都是靠着活得够久，再加上不俗的天赋，一步一步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与地位。
　　
　　而楼清宴在当年，犹如一步登天。
　　那些虚名与地位，于楼清宴而言，似探囊取物，轻而易举。
　　
　　几千年前，距离域外天魔入侵修仙界所带来嗯那一场浩劫过去，才千年有余。
　　那时候，整个修仙界百废俱兴，并非是如今这般天才辈出的修行盛世。
　　当年，只出了楼清宴一个惊才绝艳之人，压在他们同辈头上，太过于耀眼，几近成了所有人心中过不去的天堑。
　　
　　只不过，后来楼清宴在修仙界中消失了好一阵子。
　　再出现之时，他的名字伴随了一场震惊修仙界的惨祸。
　　
　　楼清宴入魔了。
　　他不仅入魔了，还发疯屠杀了东荒三十三个宗门，让百废俱兴的东荒再遇劫难。
　　
　　暮摇光看出傅家主知晓其中关键，便问道：“那傅家主知道当年楼清宴被‘诛杀’后，世人将他的骸骨镇压在了东荒荒山深处吗？”
　　
　　“我听说过。”傅明泽应声道。
　　“可是，楼清宴没有死。”
　　暮摇光轻蹙眉头，出声道：“当年镇压在东荒荒山深处的骸骨是谁的？”
　　
　　傅明泽闻言，脑海之中掠过一丝灵光，想起了此前有一次，他听说叶澜出现在东荒荒山深处，探查着荒山深处的情况。
　　思及此，他心头突然一跳。
　　
　　暮摇光出声道：“当年，死的人是宗主和楼清宴的师父。”
　　
　　那位师父以自刎谢罪，堵悠悠众口。
　　其死后的骸骨……还被镇压于东荒荒山深处，永世不得安宁。
　　
　　暮摇光不知道当年之事是如何进行操作的，才会导致原本已经死去的楼清宴又活了过来，还让那位师父代替了楼清宴的骸骨，被镇压在荒山深处。
　　
　　可楼清宴将所有世家子弟聚集于荒山深处，是为了报复大家？还是另有目的？
　　
　　她不得而知。
　　
　　




135.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不仅要喜欢她，将……

　　
　　傅明泽闻言, 思量片刻，便应声道：“我出去问一问叶澜那家伙。”
　　此前，有人曾看见叶澜来过一次东荒荒山, 却没有人知晓叶澜来荒山, 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说罢，傅明泽转瞬撕裂虚空, 整个人的身形消失于虚空之中。
　　
　　暮摇光见状，便判断出了这位傅家家主的修为至少在大乘中期以上。
　　傅家主能够随心所欲进出幻境之中, 只要这一场幻境之中有他的存在, 他就可以降临此地。
　　
　　暮摇光目光轻移了一瞬。
　　大乘中期修为的修士就已经可以随意进出幻境了, 小师祖的修为远在大乘之上, 他也可以随意进出有他存在的幻境之中。
　　
　　可小师祖在进入幻境的那一瞬就已经察觉到了幻境所设定的未来发展，却依旧选择留下来陪她……
　　
　　暮摇光思及此, 又忆起了那个晚上，光影变幻之中容扶舟忽的凑过来的惊喜。
　　
　　正值此时，从另外一座院中传来傅一寒与傅一宁的打斗声。
　　这两人还在打架, 都不知道他们的老父亲差一点儿就把他们给卖了。
　　
　　过了好一会儿，打斗声才渐渐消失。
　　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暮摇光转眸望去, 看见傅一寒迈步走了进来, 傅一宁垂头丧气的跟着傅一寒身后, 显然是一副被狠狠揍了一顿的模样。
　　
　　暮摇光憋住笑意, 走了过去, 出声道：“刚才傅家主来过了, 我跟他说了说此前发生的变故。”
　　
　　傅一寒闻言, 眸光微闪了瞬，注视着一袭红衣的暮摇光。
　　他蓦然间回想起适才他直接询问傅一宁的问题。
　　
　　……
　　
　　他将傅一宁彻彻底底按住，直言不讳的问道：“傅一宁, 你是不是钦慕摇光师妹？”
　　其话语间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
　　
　　猝不及防之下被戳中了心思的傅一宁当场就愣在原处，旋即便有两抹薄红飞上脸颊，犹如在白瓷间添上了惊艳两笔墨彩。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傅一宁呐呐出声道。
　　
　　傅一寒垂眸看着一点儿也不正常的傅一宁，并未出声。
　　
　　好半晌后，傅一宁挣脱开来，肯定道：“是，我是喜欢摇光师姐。”
　　“我不仅要喜欢摇光师姐，将来我还要当她道侣，带她回傅家见爹娘。”
　　
　　傅一寒陷入了沉思之中，心道原来暮摇光所说都是真的。
　　他这个弟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了暮摇光。
　　
　　傅一寒有些不太懂。
　　可当他思索片刻，他忽然间就想明白了。
　　暮摇光如此惊才绝艳之人，难道还不值得喜欢吗？
　　
　　这大概就如同他见到惊才绝艳的对手般，总想走上去结交一番，是一样的道理。
　　
　　只不过一个是喜欢，一个是欣赏……
　　
　　正当傅一寒思索之时，傅一宁挣脱开来，瞧见他迟疑的神情，突然间凑近了些。
　　傅一宁仔细端详之后，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也喜欢摇光师姐？”
　　
　　喜欢跟欣赏，是一样的吗？
　　傅一寒抬眸看向傅一宁，并未言语。
　　
　　傅一宁一副“看吧，你被我戳穿内心真实想法”的模样，小声咕哝道：“我就说，你一开始在剑宗剑阁授剑礼上时，为何要主动邀请摇光师姐元婴后一战，原来是那时候就喜欢上了摇光师姐啊。”
　　
　　傅一寒不解出声道：“什么是喜欢？”
　　
　　傅一宁闻言，有些兴奋。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傅一寒有不懂的地方，特意来问他的。
　　
　　什么是喜欢？
　　
　　傅一宁掰着手指，认真道：“喜欢就是觉得她是世间最好看的人。你觉得摇光师姐好看吗？”
　　傅一寒思索片刻，想起在任务殿上第一次见暮摇光时的场景，很多人都说暮摇光是美人。
　　她也的确很美。
　　于是，他应声道：“很好看。”
　　
　　“喜欢就是会好奇于她的一切，她的生活，她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喜欢在什么时候去修行等。你对摇光师姐好奇吗？”
　　“好奇。”傅一寒点头道。
　　他好奇于她的天生剑骨，那是世间据传最为锋利、也是最为契合于她的本命长剑。
　　他好奇于她的剑法，好奇于她名字的由来，好奇于她在拜入剑宗前是怎样的。
　　
　　“喜欢就是在见到她的时候，会脸红！”
　　傅一宁兴奋说着，他看着傅一寒，出声道：“傅一寒，你就是喜欢摇光师姐。这些喜欢的特征可是我琢磨了好久，才总结出来的，要不是见你第一次问我问题，我才不会把这些秘诀告诉给你呢。”
　　
　　……
　　
　　喜欢就是在见到她的时候，会脸红？
　　傅一寒注视着暮摇光，沉思了许久。
　　
　　暮摇光见傅一寒陷入了沉思之中，还以为傅一寒正在思考如何破除幻境的方法。
　　她将目光来回轻移了一瞬，忽然间发现傅家两兄弟都挺喜欢脸红的。
　　薄红飞上脸颊，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陷入微微醺晕的状态，会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怜惜之意。
　　除此以外，还会觉得这两兄弟分外的“好欺负”，从而生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来。
　　
　　傅一宁越过傅一寒，瞧见暮摇光，脸颊上的薄红未曾消散，低低出声道：“摇光师姐，你见到我爹爹了？他有没有说些什么啊？”
　　
　　真的很好欺负的样子。
　　暮摇光瞧见眼前的少年，心道你们家那位老父亲说要把你们卖掉呢。
　　
　　最终，暮摇光无比“坦然”的开口道：“傅家主没说什么，他离开了一会儿，大概很快就会回来了。”
　　
　　暮摇光正说着呢，不远处的虚空之中再度传来隐隐的波动，傅家家主的身影出现于虚空裂缝中，转瞬来到三人身边。
　　
　　傅明泽看向已经打完架的傅一寒与傅一宁，他尤其注意到了傅一宁灼灼的目光，正盯着他，眼睛眨了又眨。
　　
　　宁宁啊，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帮了，也无济于事。
　　摇光小友她已经有心悦之人啊。
　　傅明泽忍不住轻咳两声，解释道：“你们宗主正在赶往荒山，不用着急，约摸片刻钟的时间，就能赶到。”
　　
　　“我也正准备从傅家出发了，在你们宗主没来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知道吗？”
　　
　　傅明泽重点看向傅一宁。
　　此处是傅一宁的幻境，最容易出事的就是傅一宁了。
　　
　　傅明泽转眸看向傅一寒和暮摇光，道：“寒寒啊，这期间照顾着你弟弟，他如果不听话，就多揍几次就好了。”
　　
　　“还有摇光小友，我这两个儿子就拜托你了。”
　　
　　暮摇光看见傅明泽一副嫁儿子的欣慰神情，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该做出什么样一种表情了。
　　
　　好半晌后，暮摇光出声道：“傅家主言重了，傅师兄的修为是我们当中最高的一人。”
　　
　　傅明泽笑道：“可寒寒还是输给了你。寒寒，你服不服？”
　　傅一寒仍旧陷入沉思之中，没怎么听清傅明泽之言，只是轻声应道：“嗯。”
　　
　　将事情交代清楚之后，傅明泽继续道：“不出半日，我也能赶到荒山，届时再论其他事情。”
　　说罢，傅明泽见三个小家伙都没有任何问题了，才消失于幻境之中。
　　
　　暮摇光望着傅明泽消失之处，陷入了沉思之中。
　　楼清宴布局，向来严密。
　　虽然傅家主说叶宗主不出一刻钟就能赶到荒山，但是楼清宴难道不会提前出手吗？
　　
　　暮摇光默然记着时间，约摸一刻钟后，并未察觉到有任何变化，就知道叶宗主定然是被拦在了路上。
　　
　　正值此时，幻境之中的天幕轰然间被撕裂来一道裂缝，如黑雾般的魔气钻了进来。
　　那些魔气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将明亮天幕彻底遮掩了下来。
　　
　　暮摇光抬眸望去，出声道：“出事了。”
　　傅一寒亦是抬眸望去，以神识探出，迅速探查出了关键，开口道：“这些魔气一旦将一宁的幻境全部侵蚀，后果将不堪设想。”
　　
　　傅一宁此时瞧见天幕之中的魔气，心中蓦然生出一种不太对劲儿的感觉。
　　他好像忽略掉了什么。
　　
　　“这些魔气侵蚀的……不仅仅只是傅师弟的幻境，此刻还身陷其他幻境之中的修士也面临被魔气侵蚀的情况。”暮摇光猜测道。
　　
　　楼清宴这是要造魔吗？
　　魔界那么多魔族都不够他嚯嚯的，还要专门跑来修仙界中寻找修士，专挑拥有修道天赋的修士来下手。
　　
　　暮摇光正思索着，脑海之中忽然间掠过一抹灵光，被她敏锐捕捉到了。
　　那是此前温如岚所说之言。
　　温如岚说：“我发现人族修士入魔之后，当真是天赋异禀，修行神速，就好像修魔是天生为人族所存在一样。”
　　
　　的确。
　　人族入魔比修行正道术法还要快。
　　温如岚入魔还不到一年，就已经是大乘境界的修为。
　　
　　如果……有人知道了这一点，会不会立刻抛弃修仙界，转而选择入魔，去投奔魔界呢？
　　魔界能有什么坏处呢？
　　不过是常年黯淡无光，少了四季之景，少了舒适的灵气，多了很多很多会令人族感到不适的魔气而已。
　　
　　这些坏处，对于走投无路之人来说，都算不上是坏处。
　　
　　傅一寒转眸望向傅一宁，出声问道：“傅一宁，你现在清醒了吗？”
　　傅一宁被问得一愣，迟疑道：“我不是一直都醒着吗？”
　　
　　暮摇光瞧见傅一宁如今的状态，开口道：“只能硬劈开这场幻境了。”
　　傅一寒闻言，很快便做了决定，应声道：“好。”
　　
　　几个呼吸的时间后，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意转瞬撕裂了被魔气遮掩的天幕！
　　
　　幻境被强行破开的那一瞬，暮摇光察觉到自己周身环境再度一变，意识到在余下那些人当中，还有人将她视为过不去的坎儿。
　　
　　她好像突然间明白了楼清宴此前对她所说之言是什么意思。
　　——几年不见，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好手下坚持得更久，还是那些废物坚持得更久。
　　
　　楼清宴是要让她奔波于种种幻境之中，若是她稍有不慎，就会被拉入别人的幻境中。
　　一场幻境无法让她中招，在那个山洞之中一共有上百名修士，就有上百场幻境。
　　
　　那些修士之中，谁不认识她？
　　只要他们的记忆之中有过她的存在，楼清宴就能够借助那些记忆中她的存在，将她硬生生拖下水。
　　
　　楼清宴特地针对她，不需要她成为别人的心魔，只需要那些人的记忆中有她，他就可以设局。
　　
　　而她修为不至大乘，不能像小师祖和傅家家主那般想什么时候脱身就什么脱身。
　　她只能奔波于这一场又一场的幻境之中，时至在哪一场幻境，终于忍受不了了，她想要脱身了，只能选择进阶。
　　
　　而进阶最快的方法是什么呢？
　　是入魔啊。
　　
　　暮摇光已经转场三站了。
　　她这个前·魔尊·上司为了把她给喊回去，当真是厉害得很。
　　
　　她想问一句。
　　魔界是不是特别缺人？
　　毕竟魔尊都亲自上阵了。




136.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他怎么可能会去反噬他……

　　
　　天幕之下, 魔气四溢开来。
　　所过之处，皆是生机全无。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被魔气所遮掩的幻境。
　　是源自于慕雪意周身散发出来的魔气。
　　
　　慕雪意握着一柄已经断却的秋水剑，走在幻境之中。
　　她什么也不知道, 唯有意识之中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往前走, 往前走，就待在这个世界里。”
　　
　　周遭不断有人瞧见了她一身魔气, 认定了她就是造成魔气侵蚀世界的源头，朝她追打过来。
　　
　　“这个人竟然入魔了！”
　　“我还听说她是仙灵体呢, 仙灵体怎么能够入魔？”
　　“她身为仙灵体, 却入了魔, 怎么对得起剑宗？怎么对得起慕家？怎么对得起当年为了救她而陨落的慕家大小姐慕雪瑶？”
　　
　　周遭不断有种种声音传进了慕雪意耳畔, 她觉得好烦躁好烦躁。
　　这些人好烦啊。
　　
　　“那你就去杀了他们。”
　　一道声音在慕雪意耳边如实道。
　　
　　慕雪意手中握着半截秋水剑。
　　时至周遭人各种议论的声音再度传来，她手中的秋水剑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想法, 开始轻轻铮鸣着。
　　
　　慕雪意周身带着魔气，就连她手中的半截秋水剑也侵蚀了魔气，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慕雪意眼前忽然被丢过来一块石头,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呵斥的声音：“你怎么能入魔呢？你姐姐为了救你，她都陨落了啊！她是那样惊才绝艳的人, 如果不是为了救你, 她如今肯定就是剑宗真传弟子了。”
　　“而你呢？你连剑宗真传弟子都没争得过, 有什么用？”
　　“你姐姐白救你了！”
　　
　　你姐姐白救你了。
　　慕雪意听着这些声音在她耳畔叽叽喳喳地响起, 心里蓦然间生出了止不住的戾气。
　　她想杀了这些多嘴的人。
　　
　　“铮铮……”
　　慕雪意轻抬起半截秋水剑, 对准了那个向她扔石头的小孩儿, 眸中被魔气侵蚀遮掩, 只余冰冷与寂然。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慕雪意心中有无数道声音在不断叫嚣着，让她杀了这个小孩儿。
　　小孩儿被半截秋水剑指着，往外跑了两步, 就被秋水剑剑意击中后背，顿时扑倒在地。
　　
　　慕雪意握着半截秋水剑，走了过去。
　　她将秋水剑高高抬起，下一瞬就要刺进小孩儿的身体里。
　　
　　“铮铮……”
　　半截秋水剑被身旁突然间伸出来的一只手握住，慕雪意怔愣了一瞬，才缓缓转眸，看向身旁一袭青衣的沈雪润。
　　
　　“你也要阻止我？”
　　慕雪意冷声说着，她望着那只紧紧握着半截秋水剑剑身的手。
　　剑身锋利，将沈雪润的手掌割破，鲜血顺着剑身滑落了下去。
　　
　　趁着慕雪意愣神之际，摔倒在地上的小孩儿猛地爬了起来，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沈雪润将半截秋水剑放开，平静出声道：“意儿，你不能杀人。”
　　“为什么我不能杀人？他们说我，他们骂我，他们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在我身上。”
　　说着说着，慕雪意的声音突然间低了下去，问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当初救人，难道就知道那个慕和是半个魔物吗？仙灵体是我想要的吗？”
　　
　　“我是不是就该和慕家上下一起死在那一年的夜里？”慕雪意盯着沈雪润，出声问道。
　　“不是。”沈雪润开口道，“不是的，意儿，你不该死。”
　　
　　“那为什么他们都要骂我？”
　　
　　沈雪润望着眼眶泛着微红的慕雪意，将人一把拉进了自己怀中。
　　慕雪意情绪激动起来，开始不停挣扎，他便将人紧紧禁锢在怀中，低低出声道：“意儿，错的不是你，是他们。”
　　
　　沈雪润道：“是他们做错了。”
　　“是他们错了吗？”
　　慕雪意在沈雪润怀中，逐渐安静了下来。
　　她周身仍旧溢散着魔气，那些魔气跑了出来，最先侵蚀的便是沈雪润。
　　
　　沈雪润像是浑然不觉一般，依旧禁锢着怀中之人。
　　他伸出手去，指尖触碰着慕雪意柔顺的青丝，安抚着慕雪意，让人彻彻底底的安静下来。
　　
　　沈雪润低声道：“意儿，你不会有事的。”
　　他的指尖亦是触及到那些魔气，魔气顺着他指尖处一点一点钻了进去。
　　可他却没有半点不适。
　　
　　他是一柄“剑”，无论是“灵剑”，还是“魔剑”，只要听从主人的话，就不会出事。
　　
　　沈雪润微微转眸，薄唇吻过慕雪意眉心，低低出声道：“意儿，你喜欢我吗？”
　　慕雪意身体一僵，却没有出声。
　　
　　“意儿是不是也喜欢我的？”
　　沈雪润轻声说着，将指尖扣在慕雪意后脖颈。
　　这是一个略带安抚又极具掌控性的动作。
　　
　　慕雪意迟疑出声：“也？”
　　“意儿，慕家没了，雪瑶她已经死了，我们只有彼此了。”沈雪润平静说着，“这世界上只有我们彼此才是最亲密的人了。”
　　
　　“可是你还有沈家。”
　　慕雪意紧紧攥着沈雪润的衣襟，指尖用了力道，泛着白。
　　
　　“沈家把我当做是什么呢？他们把我当做是一个工具而已，一个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工具。”
　　“沈家想要的，只是一个拥有绝佳修炼天赋的沈家少主而已。”
　　
　　沈雪润指尖略一用力，让慕雪意微抬起头来，让慕雪意不得不看着他，无法再躲避半分。
　　
　　“他们会让我娶别的女人，来扩大沈家的底蕴。”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不再是这世间彼此最亲密之人了。”
　　沈雪润看着慕雪意被魔气遮掩的眼眸，低声问道：“意儿想看到我去娶别的女人吗？”
　　
　　慕雪意紧紧攥着沈雪润的衣襟。
　　在她耳畔仿若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催促着，在告诉她，谁也不能抢走她的东西。
　　
　　谁、也、不、能。
　　
　　“你不能……你不能去娶别的女人。”
　　
　　慕雪意出声道：“你当初说过的，我们是彼此最亲密无间的存在，你绝对不能去娶别的女人！”
　　
　　沈雪润轻声问道：“意儿愿意跟我结下道侣之契吗？”
　　慕雪意指尖攥紧又松开，复又攥紧。
　　许久之后，她轻声道：“好，你只能够是我的，绝对不允许去娶别的女人。”
　　
　　沈雪润轻垂眼眸，眼尾处那抹玄色泪痣似泛着薄光一般，清冷又妖冶。
　　他缓缓伸出手去，握住了慕雪意的手。
　　
　　慕雪意怔了瞬，才道：“可是，我不懂，没有学过道侣之契。”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你可以去学。”沈雪润解释道，“意儿很快就能学会的。”
　　
　　慕雪意看着沈雪润。
　　他们交握的一双手中，她周身溢散而出的魔气正不断通过此间接触，侵蚀进沈雪润的灵脉之间。
　　
　　沈雪润将结契之法一点一点教给了慕雪意。
　　待到结契之时，慕雪意周身溢散出来的魔气已经将整个幻境彻底侵蚀。
　　
　　慕雪意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皙白的掌心间很快有鲜血溢了出来，她将掌心缓缓贴进沈雪润伸过来的掌心之中。
　　
　　两人鲜血相融的那一瞬，以血线相勾成的契约既成。
　　那两抹血线飞溢了出来，分别落于慕雪意和沈雪润的手腕间，轻轻相扣。
　　
　　慕雪意望着手腕间的那抹血线，迟疑道：“这就是道侣之契吗？”
　　沈雪润垂眸望去，时至那两抹血线彻底隐匿之后，他才出声道：“意儿，从此之后，我们就是彼此在这世间最亲密无间的人了，彻彻底底的，不会再有别的人来阻挠我们了。”
　　
　　沈雪润将慕雪意拥入怀中，在她耳畔轻声低语道：“我的命也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也只能是你一个人的。”
　　
　　“不会有别人敢掌控我的命。”
　　“所以，意儿一定要活得好好的，我的命才在啊。”
　　
　　“什么意思……”
　　慕雪意迟疑着，欲抬眸去看沈雪润，后颈忽的一痛，便失去了意识。
　　
　　沈雪润将陷入沉睡之中的慕雪意抱在怀中。
　　他教给慕雪意的，既是道侣之契，却也是主仆之契。
　　
　　那一日是他第一次进入内世界，他在内世界之中，看到了来自于混沌星域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告诉他，他是气运之子，原本该顺风顺水，一生道途无恙。
　　可是因为暮摇光的横空出世，阻绝了他的道途。
　　他的气运不复，未来堪忧。
　　
　　那双眼睛让他杀了暮摇光，夺回自己的气运。
　　那双眼睛还告诉他，如果不杀了暮摇光，不按照天意来顺从，他会失去他最重要的人。
　　
　　他最重要的人，只有慕雪意。
　　可他凭什么要听话，凭什么要听那双眼睛的话。
　　
　　慕雪意是他的，永远也是他的。
　　无论是谁，也别想从他身边夺走他的人，就算是天意，也不行。
　　
　　暮摇光，他要杀。
　　可他的意儿，不能入魔，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不会去听所谓天意的话。
　　那双眼睛说他的意儿入魔之后，会去魔界，那他就将意儿身上所有的魔气都移到他身体里来，代替他的意儿去魔界。
　　
　　剑宗那些胆敢窥探慕雪意的，他都会通通杀掉。
　　他要将慕雪意打上他的印记。
　　
　　他是一柄“剑”，无论是灵剑，还是魔剑，都无所谓。
　　他需要一个契约，一个既是道侣契约又是主仆契约的存在。
　　一柄魔剑，只要有了主人，就会永远听主人的话。而魔剑的主人也不能再拥有别的剑了。
　　
　　他的意儿死了，他也会死。
　　可他死了，他的意儿不会死。
　　这是生生世世都不能被解开的契约。
　　
　　可他怎么会死？
　　他永远不会死的。
　　
　　沈雪润抱着慕雪意，将慕雪意手边的半截秋水剑丢开。
　　他将人抱了起来，踩着那半截秋水剑，走了出去。
　　
　　被沈雪润踩过的半截秋水剑，应声而碎，彻底化作了湮尘。
　　
　　沈雪润将整个幻境之中的魔气都吞噬尽了，他将存在于慕雪意灵脉之间的魔气也给吞噬尽了。
　　
　　“意儿，待到出去之后，你只能有我，无法再让别的剑认主，就离开剑宗。”
　　
　　“你不是说，道宗有个老头子时常邀请你吗？你就去道宗，去道宗好好修炼。”
　　
　　“我会回来陪你的。”
　　
　　“意儿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命和我的命。”
　　
　　天幕恢复了清明。
　　天光倾坠而下，落于沈雪润周身。
　　他一袭青衣被魔气侵染，犹如浓墨泼洒般，沉冷至极。
　　
　　“如果我死了……”
　　沈雪润突然轻笑了起来，眼尾处那抹玄色泪痣仿若妖冶般活了过来。
　　
　　沈雪润低声道：“我怎么会死呢？”
　　天意要驱使他，就注定不会让他去死。
　　他的命也不会被天意所掌控的。
　　他的命只能是慕雪意的。
　　
　　沈雪润伸出指尖，触碰到慕雪意唇角处的鲜血。
　　那是契约既成之后，慕雪意的本命长剑秋水剑彻底被毁后所带来的反噬。
　　
　　沈雪润低头，吻去了慕雪意唇边的血迹。
　　
　　从此以后，他的意儿不必再为本命长剑反噬而担忧了。
　　他怎么可能会去反噬他的意儿呢。
　　
　　




137.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越来越喜欢他这个好……

　　
　　东荒, 荒山。
　　一道神虹转瞬掠至，来到了东荒深处。
　　
　　时至某一瞬，叶宗主蓦然间停下了身形, 降落于荒山一道入口前。
　　他缓缓抬眸, 望着停驻于不远处的那道身影，迟疑了许久, 才迈步走了过去。
　　
　　叶宗主手中握着自己的本命长剑。
　　似乎是听到身后传来的轻细脚步声，站在石刻前的人缓缓转身, 亦是看向了叶宗主。
　　
　　“我当是谁来得这般快, 原来是师兄你啊。”
　　楼清宴的声音在山间响起, 带来阵阵细碎的回响。
　　
　　叶宗主看向眼前这个依旧会喊他师兄的人。
　　
　　楼清宴一袭藏青色长袍, 容貌俊美无俦，狭长的丹凤眼中墨色深重, 眸中深邃，将种种情绪蕴藏。
　　兴许是常年待在暗无天日的魔界之中，他的肌肤是几近苍白的颜色, 衬着眸色，更如刀裁墨画般, 轮廓分明有致。
　　
　　叶宗主只看了一眼, 脑海之中便迅速回忆起了几千年前入魔时楼清宴的模样, 就同如今没有半点区别。
　　不, 楼清宴如今本来就是魔, 一个入魔后屠杀了东荒三十三宗门的大魔头, 也是魔界名声在外、神秘莫测的魔尊。
　　
　　最终, 那些记忆全都凝结于师父自刎时的场景。
　　叶宗主蓦然竖起长眉，出声道：“楼清宴。”
　　
　　这么多年了，楼清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从前的那些魔只叫他魔尊，或者魔尊大人。
　　楼清宴这个名字啊。
　　
　　楼清宴眉头一挑，勾了勾唇，道：“师兄，你叫我做什么？我们也有几千年没见面了吧……”
　　
　　叶宗主蓦然打断了楼清宴的话，冷冷开口道：“楼清宴，你将他们困在此处，究竟是要做什么？”
　　
　　楼清宴笑道：“师兄不愧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师兄，这么几千年过去了，还是那副为一些毫不相干之人操碎了心的模样。”
　　从他记事起，就是他师兄带着他，带着他学字，带着他练剑，带着他修炼。
　　后来，他的修为慢慢超过了师兄。
　　于是，他不再去等师兄，他继续往前修炼着，继续往前走着。
　　不出百年，他就已经是大乘境界的修士了。
　　
　　天生剑骨，骨龄不出百岁的大乘尊者，好不威风。
　　一开始，他也是这样以为的。
　　
　　楼清宴抬眸看过去，出声道：“我还以为师兄会先问问，我是怎么活过来的？我又是如何突破当时已经彻底发疯的修仙界，去了魔界的？”
　　
　　“毕竟，当初在问罪台，是师兄亲眼看着我被当场伏诛的。”
　　楼清宴语气平淡的说着，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叶宗主看向楼清宴，听到楼清宴最后一句话，沉默一瞬，开口道：“你是如何活过来的？”
　　楼清宴笑道：“师兄想一想，当初在问罪台，是谁亲手将我伏诛的？”
　　
　　叶宗主不敢去想。
　　他一旦去仔细深想，就会牵扯到已经逝去的前人。
　　
　　可楼清宴浑然不觉，戳破了叶宗主给自己枷上的束缚，出声道：“是师父啊，是师父亲自动得手……”
　　“闭嘴！”叶宗主冷呵道。
　　
　　楼清宴此刻像是一个叛逆的小孩儿般，他的师兄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
　　“师兄发现我没死之后，不是来东荒荒山深处探查过情况吗？师兄难道没有发现些什么吗？”
　　
　　叶宗主闻言，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
　　
　　“当年，是师父亲手在问罪台将我伏诛的，也是师父当着天下人的面暗自做了手脚，放过我的，也还是师父安排好了一切，他知道世人不会就此罢休，以自己自刎之后的骸骨取而代之，被世人拿去镇压于东荒之下。”
　　
　　叶宗主神色微动。
　　他再度被迫回忆起了当年。
　　
　　当年楼清宴被伏诛后，尸身被放在剑宗。
　　世人还不甘心，在中域闹得不可开交。那些人不仅要对一个天生剑骨问罪，他们要对后世所有的天生剑骨问罪，势要将后世所有的天生剑骨扼杀于未能成长起来之前。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杀尽一切身怀各种体质的好苗子。
　　
　　此后一年之内，动荡不安，使得百废俱兴的修仙界再度陷入几近毁灭的浩劫之中。
　　更有甚者，逼上剑宗。
　　也就是在那一年，师父被世人逼得以自刎谢罪于天下人。
　　其原因在于……师父教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他当年，还并非是剑宗宗主，甚至还不是紫微峰峰主。
　　世人在逼杀他师父之后，再度提出要将楼清宴的骸骨镇压于东荒荒山深处，要让楼清宴生生世世都被镇压于东荒，为东荒因楼清宴而死去的无辜之人而谢罪。
　　
　　叶宗主想到了他师父自刎前所说的话。
　　若是那时候……那时候他师父就猜到了之后世人无比疯狂的举动，才会提前安排好以自己的骸骨代替，被镇压于东荒荒山深处的吗？
　　
　　叶宗主无法去想，也不敢去想。
　　他想不到他师父当年在问罪台前伏诛楼清宴之时的想法，也想不到他师父在被世人逼杀自刎前的想法。
　　
　　楼清宴出声道：“我被师父废除了修为。当我再次醒来之后，就听说了师父被那些疯子逼得以自刎谢罪之事，还听说了将我所谓的骸骨镇压于东荒之下，来可笑的谢罪。”
　　
　　“我时常来这里祭拜师父。”楼清宴看向身前的那块石刻，缓声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一块石刻呢。”
　　
　　叶宗主闻言，将目光落至那块石刻上，神色微怔。
　　上一次，他来东荒荒山深处时，走的是另一条入口，因此并未看见这块石刻。
　　
　　原来……当年慕家那个小家伙走投无路之下，误入此处，陨落于此。
　　
　　叶宗主出声问道：“当年慕家之事，是你做的？”
　　“我只是满足了一个半魔想要飞升的心愿，将捷径告诉了他而已。”
　　
　　楼清宴看着石刻上的字，低低出声道：“师兄，你看，这个叫慕雪瑶的在当年就已经看透了世人虚伪的外表。”
　　
　　“她知道她失踪之后，世人会借着她的名声来无端生事，世人想要虚名，就会故作大义的来四处寻找她。”
　　“如今为了争夺第五大新晋世家的那些人，多像当年那些虚伪、又自私自利的世人啊。”
　　
　　叶宗主彻底冷静下来，道：“可这不是你入魔的理由，也不是你无故屠杀东荒三十三个宗门的理由。”
　　
　　楼清宴注视着那些以剑深深刻在石上的字。
　　当年他来此祭拜师父，回去之时，在魔界地域与东荒边缘处捡到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粉白衣裙。
　　他一眼就猜出了此前发生的事情。
　　
　　这个慕家的小姑娘为了保护她的妹妹，将自己与她妹妹的衣裳交换过。
　　她将那些魔物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小姑娘临倒下前，手中仍旧握着剑。
　　他心道：这还是一个修剑的好苗子啊。
　　那时候，他并未察觉到小姑娘身怀天生剑骨。
　　
　　暮摇光的天生剑骨被什么别的东西给镇压了下去。
　　若是他早早察觉到了暮摇光的天生剑骨，任当年的小姑娘再可怜，他看也不会看上一眼，更别说会把人给捡回去了。
　　毕竟，任谁也不会把一个未来会杀自己的威胁存在放在自己身边的。
　　
　　楼清宴现在想来，当年他并未发现暮摇光天生剑骨之事，或许早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小姑娘被捡回去之后，他发现小姑娘被磕坏了脑袋，失去了过往记忆。
　　一个因为魔物而被毁掉了家的慕家小姑娘，失去了记忆，却误打误撞来到了魔界，何其可笑，又何其的有趣。
　　
　　“我选摇光。”
　　当他问这个慕家小姑娘想要选什么名号之后，小姑娘声音清脆的回答了他。
　　
　　摇光。
　　就叫暮摇光。
　　
　　慕家的小姑娘来到了魔界，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他给了暮摇光一块可以遮掩面容与身形的面具，将她带到皇城所有魔物的面前，让她成为七大魔君之一。
　　
　　至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要如何在魔物环伺的皇城之中，担当得起七大魔君中摇光魔君的称号，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了。
　　魔界之中，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少了一个魔君，很快就有新的魔君出现。
　　
　　他只需要负责看戏就好了。
　　他看着小姑娘从其他魔君手中夺权、弑杀、浴血与挣扎。
　　他看着小姑娘有了自己麾下被收服的势力，并不断扩大自己的权利。
　　他看着小姑娘是如何在短短数年之间就成为魔界之中无人敢欺的摇光魔君。
　　
　　后来，这个小姑娘竟然跑了。
　　他以为她死了。
　　原来，她又回到了修仙界，拜入了他曾经的师门剑宗，成为了剑宗真传弟子。
　　
　　修仙界中天生剑骨的名声传开来时，他听说这个天生剑骨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无法超越的奇迹。
　　
　　当楼清宴在东荒荒山见到那个天生剑骨之时，才明白这一切原来又是可笑的天意。
　　当年那个在魔界之中掀起腥风血雨的小姑娘，回到了修仙界，依旧是无法遮掩其光华的惊艳。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他这个好手下了。
　　
　　荒山深处传开弥天的魔气，叶宗主见状，不再犹豫，悍然出剑，对楼清宴出手。
　　
　　楼清宴轻拂袖袍。
　　他没有剑，可他是魔界之中最神秘莫测的魔尊。
　　
　　楼清宴淡声道：“师兄，你觉得你打得过吗？”
　　
　　叶宗主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剑鸣。
　　
　　“铮！”
　　
　　……
　　
　　“铮！”
　　湛蓝剑意挥斩而出，将一个又一个的幻境给劈开。
　　
　　这已经是暮摇光经历的第三十一个幻境了。
　　暮摇光挥动着天光剑，心道：叶宗主没能够在一刻钟内赶到此处，必定是被楼清宴布置下的后手给阻拦住了。
　　
　　周遭幻境再度一变，暮摇光被拉入一个新的幻境之中。
　　她手中握着天光剑，湛蓝剑意再度挥出。
　　
　　她所经历的第三十二个幻境，瞬间破碎！
　　
　　下一个幻境，是第三十三个幻境。
　　暮摇光瞧见周遭环境再度一变，思索片刻。
　　
　　第三十三个幻境，这个数字太过于巧合。
　　她不相信楼清宴会不设下什么特别之处，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连经历三十三个幻境而全然无恙的。
　　
　　暮摇光看向新出现的第三十三个幻境，迅速判断出了这第三十三个幻境所发生的地点在何处。
　　
　　剑宗！
　　这里竟然是剑宗。
　　
　　这个幻境的主人是剑宗一名弟子。
　　暮摇光默然心说。
　　随着她走出去后，她很快又发现了些许的不同之处。
　　
　　这场幻境之中的剑宗不是她所生活过的剑宗。
　　
　　暮摇光眸光微闪，转眸看向走过来的楼清宴，并未出声。
　　
　　这是楼清宴的幻境！
　　
　　




138.  第一百三十八章   “师兄，你把她吓跑了……

　　
　　几千年前的剑宗, 与如今的剑宗是有些不同的。
　　当暮摇光看见楼清宴之时，她开始下意识思考眼前所见的楼清宴究竟有没有拥有自己的意识。
　　
　　还有……
　　暮摇光觉得自己根本不该出现在这场幻境里。
　　楼清宴还是剑宗真传弟子的时候，她都还没出生呢？这时候的幻境怎么可能会有她的存在？
　　
　　暮摇光迟疑着, 看向走过来的楼清宴。
　　
　　此时的楼清宴容貌俊美, 眉似刀裁墨画，黑衣织金, 云纹作饰，腰束革带, 更显身形颀长。
　　更重要的是, 如今的楼清宴骨龄没至百岁, 并非是已经活了几千年的人。
　　
　　暮摇光站在不远处, 看着楼清宴拾阶而上，越过她, 走向天元广场。
　　楼清宴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转过身来，看着楼清宴远去的身影，迟疑了一瞬, 便迈步跟了上去。
　　
　　走至天元广场之时，暮摇光望着高耸入云的问道碑, 轻眨了下眼。
　　她看着楼清宴走过天元广场之时, 周遭不断有弟子向楼清宴打招呼。
　　
　　待到楼清宴离开之后, 暮摇光听见仍在天元广场上的弟子正在小声交谈着。
　　
　　“楼师兄好生厉害, 未至百岁就已经取得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成就。”
　　“现在就连叶师兄后被楼师兄甩在了身后, 楼师兄如今已经是我们这些弟子当中修为最高的人了。”
　　“等楼师兄进阶至大乘修为之后, 就可以位列宗门长老之列了。”
　　
　　暮摇光听着周遭弟子的交谈声, 缓步来到了紫微峰前。
　　叶宗主与楼清宴同为紫微峰峰主座下弟子，为师兄师弟的关系。楼清宴此时，应该是在紫微峰。
　　
　　暮摇光借着楼清宴这一场幻境, 第一次见到叶宗主和楼清宴的那位师尊，也就是曾经的紫微峰峰主。
　　她也见到了几千年前的叶宗主，这时候的叶宗主还是紫微峰的大师兄，以一手飞花剑法闻名于世。
　　
　　暮摇光从平日里弟子之间的交谈中了解到，这时候的修仙界距离上古时代域外天魔入侵，才过去了千年。
　　修仙界中百废俱兴，世人将剑宗紫微峰的叶澜与楼清宴称为紫微峰双星。
　　而在道宗，也只有后世那位晋灯大长老苦苦支撑维持着。
　　
　　楼清宴不出百年，便将修为提升至了返虚巅峰。
　　他的出现仿若是带给了世间许多修士一个希望，是自上古时代结束之后千年以来出现修行黄金盛世的开端。
　　
　　叶澜与晋灯皆是出生于上古时代末期的修士。
　　而只有楼清宴……只有楼清宴是在上古时代结束之后第一个拥有绝佳修炼天赋的修士。
　　楼清宴身怀天生剑骨，于剑道一途上顺风顺水。
　　世人都在祈祷着，自楼清宴之后，会出现越来越多修行的好苗子。
　　
　　而事实证明，在楼清宴之后，百年间的确出现了一批极好的修行苗子。
　　可那些人在才踏上修炼之途的时候，就被东荒浩劫余威所波及到，折损在了还未成长起来之前。
　　暮摇光看着不远处练剑的楼清宴，默然心说。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她这位前·魔尊·上司的本命长剑。
　　一柄同样由天生剑骨幻化而成的长剑，通体漆黑，剑身上覆刻着神秘繁复的纹路，在天光照耀之下，泛起幽幽光泽。
　　
　　由天生剑骨所化的本命长剑，是最适合其剑主的长剑。
　　
　　当楼清宴那柄长剑出现之时，暮摇光清楚感知到了自己手中天光剑微微铮鸣了一声。
　　也就是在这一瞬，楼清宴挥出手中长剑，分明看不见她的存在，可却准确的将剑意横扫过来。
　　
　　“铮！”
　　暮摇光避退开来的同时，手中天光剑亦是挥出，与楼清宴挥来的剑意相撞，于此地发出了铮铮剑鸣。
　　
　　楼清宴不过是随手挥出一剑来试探，却没想到真的有人隐藏在暗处。
　　他看见自己挥出的那道剑意撞向虚空之中，像是撞上了什么般，转瞬消失不见。
　　
　　楼清宴思忖片刻，再次出剑挥去。
　　在试探过几式剑招之后，楼清宴迅速确认了隐藏在暗处之人的修为。
　　不过是一个化神境界的修士，使用了什么秘法，让他都看不见这人的模样。
　　
　　暮摇光见楼清宴不再出剑试探，便将天光剑收了起来。
　　
　　楼清宴目光轻移着，转瞬看向不远处的亭边，顺势迈步走了过去。
　　时至半途，他听见自家师兄在喊他，便停下了脚步。
　　
　　“师弟，师父让你去一趟紫微殿。”
　　楼清宴转了转眸，目光再度落回至亭前，轻声道：“师兄，你把她给吓跑了。”
　　
　　叶澜不解，转眸看了眼自家师弟盯着的方向，迟疑道：“谁？我把谁吓跑了？”
　　“误入剑宗的一个小家伙。”
　　楼清宴说着，却并没有怎么在意，转身跟着自家师兄去了紫微殿。
　　
　　自那之后，楼清宴发觉每当自己取出自己的本命长剑之时，就能够察觉到那道身在不近不远处的身影。
　　他看不到这个人，也碰不到这个人，可是他却能够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会用剑，剑意带着冰雪的气息。
　　楼清宴猜测这个人应该是水系属性相关的灵根，或者说这个人的灵根是冰灵根。
　　
　　楼清宴见过很多人的剑，却只有这个让人看不见、摸不到的剑修手中的长剑，能够让他生起战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找到过这样的感觉了。
　　他的师兄已经打不过他了，可他若是去打他师父和那些长老们，好像又不太好。
　　
　　整个剑宗上下，已经没有一个能同他打一架的人。
　　而那个隐藏起来的人又根本不想同他打架。
　　
　　于是，楼清宴外出历练了一趟，将五域之中有名的大乘尊者都给打了一遍。
　　没错，他以返虚巅峰的修为，击败了修仙界中所有的大乘修士。
　　
　　当楼清宴以返虚巅峰的修为打败修仙界中资历最老、已知修为最高的大乘尊者时，暮摇光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楼清宴在渡过大乘之劫后，就要去混沌星域了。
　　等他从混沌星域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入魔了。
　　
　　暮摇光迟疑了瞬，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看到楼清宴进入混沌星域的场景。
　　
　　没过几日，楼清宴就渡过了大乘之劫。
　　对于别的修士而言，大乘之劫仿若是一道天堑，而对于楼清宴来说，这场渡劫不过像是打了一场架而已。
　　打架赢了，这一场大乘之劫就散去了。
　　
　　楼清宴成为大乘修士的那一日，在紫微殿中，暮摇光听见紫微峰峰主对楼清宴说：“阿宴，让你去找小师祖，你倒好，你跑去把修仙界中所有的大乘尊者都给打了一遍。”
　　
　　楼清宴随意道：“师父，我找了，根本就找不到，没准儿……那个小师祖根本就是骗人的。”
　　
　　胡说。
　　你根本就没去找，只顾着去打架了。
　　暮摇光背靠着紫微殿前的一根柱子，听见楼清宴的话，下意识心说道。
　　
　　紫微殿中又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旋即便是楼清宴走出紫微殿的脚步声。
　　
　　暮摇光注视着楼清宴迈步走了过来。
　　在幻境的这段时间，她算是发现了，楼清宴时而能感受到她的存在，时而又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这个时而的关键就在于……楼清宴手中有没有握着他的本命长剑。
　　
　　眼见楼清宴径直朝着这个方向走来，暮摇光下意识垂眸看了眼楼清宴空空如也的双手。
　　她迟疑片刻，并没有任何动作。
　　
　　时至楼清宴逐渐逼近之时，暮摇光才察觉出了一丝异样之处。
　　楼清宴这一次没有取出他的本命长剑，似乎就已经能够察觉到她了。
　　
　　“铮！”
　　暮摇光手中微动，将手中的天光剑轻挑而出，指着楼清宴。
　　楼清宴缓步走近，时至距离天光剑剑身不过三寸之处，才停下了脚步。
　　
　　“我现在不用剑，好像也能够感受到你的存在了。”楼清宴轻声低喃道，“你待在我身边这么久，是想做什么？”
　　“你会用剑，却又不是剑宗的人。”
　　他曾经去找过整个剑宗所有的弟子，都没有发现这样一个人。
　　
　　在旁人看来，楼清宴此刻正对着紫微殿前的一根柱子自言自语。
　　楼清宴浑然不觉，继续猜测道：“你该不会是上古时代留存下来的残魂吧？跟在我身边，是想窥探我的秘密，然后好夺舍占有我的身体？”
　　
　　暮摇光闻言，眼角略微一抽。
　　她还真没想到眼前这位前·魔尊·上司这时候的想法竟然是这么跳脱的。
　　
　　“你的修为肯定也不是我所感受到的化神境界。”
　　楼清宴忽的沉默了一瞬，思忖片刻，便道：“等我的修为越来越高的时候，一定就能看见你了，到时候我定要找你打一架。”
　　“看看究竟是你这个上古残魂厉害，还是我更厉害一些。”
　　
　　“而现在，我要继续出去历练了。”楼清宴出声道。
　　说罢，楼清宴转身离开。
　　旋即，他便察觉到身后站在柱子前的那道身影跟了上来。
　　
　　暮摇光迟疑了片刻，想到此后已知的未来场景，还是决定跟了上去。
　　楼清宴就是在进阶大乘之后，外出历练，去了混沌星域。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入魔了。
　　再之后，便是他屠杀东荒三十三个宗门之事。
　　
　　这个幻境似乎是楼清宴做足了充分准备的，她最开始进入幻境之时，就尝试着去劈开这个幻境，结果根本没用。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幻境本身主人的修为太高，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除此之外，她觉得这个幻境……似乎是太过于真实了。
　　真实到完全不像是一个幻境了。
　　
　　此前的数个幻境，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总会有她看得出来的破绽。
　　而楼清宴这个幻境，像是完全没有虚假之处。
　　
　　暮摇光隐约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
　　但如今……也别无他法。
　　
　　




139.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她的轮回似乎是因为那……

　　
　　楼清宴外出历练, 如同暮摇光已知的那些只言片语般。
　　没过多久，修仙界中就已经容不下他了，他开始去寻找通往域外的途径。
　　
　　没过多久, 楼清宴成功找到了通往域外的路, 跑去了域外的混沌星域。
　　在寻找通往域外通道的过程中，楼清宴一直叨叨絮絮的, 简直如同一个没话找话的话痨一般。
　　而暮摇光最常听见的，就是从楼清宴口中说出例如“等我修为越高, 我一定要找你打架”、“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之类的话。
　　
　　暮摇光跟在楼清宴身边, 瞧见尚且还年轻的楼清宴, 又回忆起后世楼清宴身为魔尊时的形象, 不由得有些怀疑她现在所看见的楼清宴跟后世那个楼清宴是同一个人吗？
　　
　　后世的楼清宴，最是神秘莫测, 诡计多端，心狠手辣。
　　而这时候的楼清宴，尚存少年意气, 有身为天之骄子的傲气与自信。
　　
　　而这一切的改变，全都源自于楼清宴去了一趟混沌星域历练。
　　
　　暮摇光望着不远处肆虐着罡风的混沌星域, 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时候的混沌星域与后世她在内世界中所见到的混沌星域并没有什么区别。
　　楼清宴以一己之力, 撕裂虚空, 构架出了一条虚空通道, 通往域外的混沌星域。
　　
　　暮摇光原本是想跟着一起去混沌星域的, 正好探索楼清宴当年入魔的真相, 却没想到这一次, 她被挡在了修仙界之中。
　　
　　旋即，暮摇光很快意识到了她的活动范围只能在修仙界内，而不能去混沌星域。
　　
　　楼清宴走入虚空通道, 踏进域外，便察觉到身后跟着的那道身影停了下来。
　　他转眸望去，看见那道隐隐约约的身影停在了修仙界中，眉梢略微一扬。
　　
　　他的修为越高，好像就越能看清这道身影了。
　　这个人穿着一袭红衣，看其身形应该是一名女子。
　　
　　正当暮摇光思索之时，便察觉到楼清宴又走了回来。
　　她抬眸望去。
　　
　　楼清宴站定脚步，目光注视而来，出声道：“你是不是不能去混沌星域啊？没关系，等我从混沌星域之中出来后，一定就能看见你了。”
　　“到时候，你不同我打架，我也会追着你，直到你同意跟我打架为止。”
　　
　　说罢，楼清宴再次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混沌星域之中。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默然不语。
　　
　　几千年前，楼清宴去混沌星域历练，肯定是用了好几年的。
　　而对于这场幻境而言，不过是眨眼的时间，暮摇光就察觉到了来自于混沌星域之中强大的气息。
　　
　　一道身影转瞬掠出，从混沌星域中踏入修仙界中，出现在暮摇光面前。
　　
　　暮摇光盯着楼清宴，身形未动，却是敏锐的察觉到楼清宴周身的气势与此前进入混沌星域之中的气势截然不同了。
　　
　　“原来真的是你啊。”
　　楼清宴一袭织金黑袍，俊美的面容间带上了血痕，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鲜血。
　　以及……暮摇光看见了楼清宴那一双黑亮深邃眼眸之中的杀伐戾气。
　　
　　楼清宴抬眸看向暮摇光，眸色幽深，缓缓出声道：“我的好摇光。”
　　
　　暮摇光听到那句“好摇光”之时，斟酌了片刻，蓦然抬眸，看向眼前的楼清宴。
　　她脑海之中迅速掠过这段时间里的种种细节，旋即便蹙起眉头，低声道：“这不是幻境。”
　　
　　是时间长河重溯，将她带到了几千年前。
　　楼清宴借着时间长河重溯的力量，跟着她一起回到了这里。
　　
　　若这里是楼清宴的一场幻境，楼清宴这个幻境主人应该能够看得见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着他的修为越来越高，才能看见她的身影。
　　
　　“幻境”之中，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这样的场景，暮摇光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剑阁授剑礼上，她通过时间长河，第一次见到容扶舟的时候。
　　而另外一次是在云台论道之时。
　　
　　但是，楼清宴的修为绝对不可能会比容扶舟还高。
　　而这一次的时间重溯，楼清宴由一开始的看不见她的存在，到后来逐渐能够看见她的身影，其区别在于楼清宴在这段时间里做些什么，导致了这样的变化。
　　因为后世的魔尊楼清宴寻踪追迹，通过某种秘法，趁着时间重溯的期间，跟着她一起回到了当年。
　　
　　楼清宴才同叶澜打了一架，便察觉到了有人触及自己数年之前的布置，于是顺藤摸瓜，借着那股神秘的力量，来到此处。
　　
　　自从去了混沌星域之后，楼清宴一直都知道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
　　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弃道修魔所导致的后遗症。
　　可后来，他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找回这段记忆。
　　
　　他用了几千年的时间来布置，时至今日今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这段记忆。
　　原来，他是忘记了他年少时所惦念的一道“上古残魂”。
　　
　　当真是好一场轮回大戏。
　　几千年前，他遇见了一个“上古残魂”，一直念念不忘，想着等有朝一日自己修为足够强大了，就能够看见这道“上古残魂”的身影。
　　这个“上古残魂”拥有一柄长剑，也是他所惦念的。
　　他一直念着要同这个“上古残魂”打上一架，一试高低。
　　
　　时至混沌星域一行后，他的本命长剑被他镇压了起来。待到他再回来之时，忘记了这段记忆，也就无法再感知到“上古残魂”的存在。
　　
　　几千年后，他捡到了一个小姑娘，亲眼看着她从修为微弱之时，再到执掌一方权利的摇光魔君。
　　后来，小姑娘叛逃魔界，成了修仙界中的剑修，与他成为了敌对。
　　再后来，这个小姑娘通过那股神秘的力量，重溯时间长河之上，见证了他从修仙界中道途顺风顺水的剑修，一步一步走向身败名裂，成为修仙界中人人唾骂的大魔头。
　　
　　同样是天生剑骨，天意却给他和她安排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途。
　　不知道究竟是天之骄子一朝跌入泥泞更加有趣一些呢，还是一开始就身处绝地之中，然后一步一步爬向光明与巅峰更加有趣一些……
　　
　　楼清宴忽然间笑了下。
　　他面容间的鲜血仍在，他周身的魔气肆虐开来。在灵气充足的修仙界中，那些魔气显得尤为突兀。
　　
　　暮摇光于这一瞬，察觉到了楼清宴的杀意，眸光微闪，出声道：“在这里，你杀不了我的。”
　　楼清宴闻言，看向暮摇光，低声道：“我怎么会杀你呢？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怎么可能会杀你？”
　　
　　暮摇光敏锐的察觉到了楼清宴话语之中的关键，开口道：“当年你入魔之后，对于这段记忆的缺失，你竟然是知道的？”
　　
　　楼清宴并不着急于擦拭自己指间染上的鲜血，漫不经心道：“我当然知道，若是不知道，我怎么会布下这样一个局？”
　　
　　直到此刻，暮摇光终于才觉得眼前的楼清宴有了身为魔尊时的形象。
　　她在每一场时间重溯之中，都只是一个旁观者，她曾惊鸿一瞥容扶舟身在上古时的无尽风华，也曾见证过眼前魔尊楼清宴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时间真的是一种既神秘莫测、又瑰丽浩瀚的力量。
　　所有人都被时间推着走，只能顺从，无法逆反。
　　
　　暮摇光想到了自己。
　　她的重生，不正是对时间这种力量的逆反吗？
　　
　　正值此时，自修仙界中有临近此处的大乘尊者察觉到了魔气的侵入与存在，转瞬掠来此处。
　　楼清宴看向暮摇光，开口道：“你一直跟着我，是不是想知道我在混沌星域入魔的原因？”
　　
　　旋即，他又笑了下，道：“只是可惜了，时间重溯的力量是抵不过天意的，你无法在此时进入混沌星域之中。”
　　
　　暮摇光闻言，并不出声。
　　楼清宴身上的魔气溢散，很快将那名大乘尊者吸引过来。
　　
　　楼清宴曾经以返虚巅峰的修为挑战当时修仙界中的所有大乘尊者。
　　此刻来的大乘尊者也曾是楼清宴的手下败将。他见到入魔的楼清宴时，面上神情一怔，旋即惊声道：“楼清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怎么好好一个大乘修士，未来可期，就无端入魔了？
　　
　　楼清宴轻掀眼帘，眸光落至对面来人的身上，眸中掠过一丝怀念之色。
　　
　　暮摇光看着楼清宴出手狠绝，不过十招，就解决了那位大乘尊者。
　　她没有见过刚入魔的楼清宴，可她见过入魔几千年、已是魔界魔尊的楼清宴。
　　楼清宴面对敌人，是毫不犹豫且心狠手辣的。
　　
　　楼清宴手上沾染了更多的鲜血。
　　那些鲜血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滑落了下去。
　　
　　楼清宴毫不在意，语气平淡的出声道：“这是我入魔之后所杀的第一个人。”
　　他轻移目光，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暮摇光，轻声道：“我的好摇光，既然你来都来了，不如就继续看下去吧。”
　　
　　暮摇光眸光平静，盯着楼清宴，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他刚才见到你的时候，并没有毫不犹豫的出手，而是在问你。”
　　那名大乘尊者在问楼清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入魔的。
　　
　　“你是在问如今的我？还是在问几千年前才入魔的那个我？”
　　楼清宴抬起手来，擦拭尽了自己指间的鲜血。
　　暮摇光望着楼清宴，发现楼清宴并没有用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本命长剑已经断了。
　　
　　“问你。”暮摇光道。
　　楼清宴轻笑道：“杀了就杀了，哪有什么理由？一个入魔之人，不该随心所欲的杀人吗？”
　　
　　暮摇光默然不语。
　　楼清宴问她所问的人，究竟是过去的他，还是未来的他。
　　其实，没有什么区别的。
　　
　　她所知晓的历史，是过去真真实实发生的。
　　而这一刻，她也正在见证着过去的历史。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好像已经明悟了。
　　这就像是一个长久以来一直没有解决的难题——究竟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
　　
　　是过去的楼清宴入了魔，发现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造下了这一段杀孽？
　　还是未来的魔尊楼清宴在这时候，回到了刚入魔的这段时间里，在明知未来的情况下，故意造下了这段杀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历史是给人看的，没有别的人会比当事人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或许等楼清宴回到未来之后，就会想明白其中关键了。
　　
　　这是一个死结，亦是一个轮回。
　　破局的关键在于过了未来的这一日。
　　等楼清宴造了这一场杀孽，回到未来后，他便破了这段几千年间的轮回。
　　
　　她从楼清宴身上看到了轮回。
　　那她的轮回呢？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的重生，她的轮回似乎是因为那惊艳的一剑而开始的，未来又该在何时结束？
　　
　　她要跳出这段轮回，才算是新生。
　　
　　




140.  第一百四十章   “你要看看，看看这疯狂……

　　
　　暮摇光注视着擦拭尽鲜血的楼清宴, 他周身的魔气肆虐开来。
　　除了那位已经被他解决掉的大乘尊者之外，暂时还没有别的人发现已经入魔的楼清宴。
　　
　　楼清宴迈步走了出去。
　　暮摇光站在原处，轻移着目光。
　　接下来, 楼清宴就要去东荒了。
　　他要屠杀尽东荒三十三个宗门。
　　
　　楼清宴察觉到暮摇光并没有跟上来, 却依旧没有回头。
　　他撕裂虚空，构建出虚空通道, 转瞬降临东荒境内。
　　
　　暮摇光站在原处，转眸看了眼自己始终无法去的混沌星域。
　　许久之后, 她还是去了东荒。
　　
　　到达东荒时, 正是夜色降临的时候。
　　夜凉如水, 繁星如缀。
　　这是一个很美的月夜, 却有一场场杀孽正在进行。
　　
　　暮摇光尝试过去将倒在血泊之中的宗门弟子给扶起来，她的指尖穿过那人的身体, 却始终无法触碰到那名弟子。
　　
　　楼清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忽有所感般，回头望来。
　　他站在石阶之上, 高高在上，俯瞰望去, 颇为平静的注视着站在石阶前的那道身影。
　　
　　在他很早之前, 还是剑宗真传弟子之时, 他感知到那道“上古残魂”的存在, 也曾想过这个“上古残魂”的模样、修为, 她是怎样的性格, 是因为什么才来到他身边的, 她的剑法会是如何的。
　　
　　他看不见、碰不着这个“上古残魂”。
　　
　　越是如此，才越是惦念。
　　
　　时至他失去了这段记忆，他就更加想知道这一切背后隐藏的真相了。
　　他花了几千年的时间, 来布下这一场局，重溯当年，终于找到了这个“上古残魂”。
　　
　　他见到了这个“上古残魂”。
　　
　　——原来真的是你啊。
　　
　　楼清宴的指尖带着杀人之后的鲜血。
　　他平静垂眸望着略微弯下腰、试图去扶躺在地上的那名弟子，她的指尖毫不意外穿过了那名弟子身体。
　　
　　因为暮摇光略微弯腰的动作，楼清宴瞧见了那一袂如火的红衣衣角轻轻垂落了下去，随后又因为她站直身体而柔软地轻扬了起来，于月光中掠过一抹光弧。
　　
　　整个宗门的弟子与长老全都被楼清宴杀了。
　　暮摇光瞧见半靠在石阶上的那名弟子因为鲜血流尽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迟疑了一瞬，才抬眸望去，看见楼清宴迈步从石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这是楼清宴走过的第二十个宗门。
　　他入魔之后，所走过的路伴随着尸山血海沉浮。
　　
　　修仙界很快迎来了新的一日。
　　天光乍现，云影徘徊。
　　
　　当楼清宴走过第二十五个宗门时，自不远处掠来数道神虹，皆是来自于东荒境内的大乘尊者。
　　当那些大乘尊者看见入魔屠杀一个又一个宗门的修士是楼清宴时，皆是露出了同样震惊的神情。
　　
　　很快，有大乘尊者反应过来，呵斥道：“楼清宴你入魔已深，还不迷途知返，束手就擒！”
　　也有大乘尊者瞧见楼清宴，立马给剑宗紫微峰峰主传了灵讯，让剑宗立即派人来。
　　
　　楼清宴并没有理会，而是与来的大乘尊者对过一掌后，转瞬撕裂虚空离去。
　　
　　楼清宴能够打得过一个大乘尊者，但是在面对数个大乘尊者时，还是无法做到完全游刃有余。
　　接下来他所走过的五个宗门，伴随着那些宗门之人的鲜血，还带着楼清宴自己的鲜血。
　　在东荒数个大乘尊者围攻之下，楼清宴终于受了伤。
　　
　　这是楼清宴走过的第三十一个宗门。
　　当楼清宴来到第三十二个宗门时，修仙界中所有的大乘尊者都来了。
　　他看见了他的师父，紫微峰峰主。
　　他也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暮摇光全然没有露出半点别的情绪来。
　　
　　暮摇光静静的，就像是一个合格的旁观者。
　　
　　“阿宴，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紫微峰峰主蹙眉道，“我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做下这些事情。”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楼清宴屠杀尽了东荒三十二个宗门的人，第一次出声道：“师父，你看我如今的修为，已经是大乘之上了，这就是入魔带给我的好处。”
　　
　　楼清宴轻声低喃道：“人族成魔，才能走得更远。”
　　紫微峰峰主呵斥道：“胡说八道！”
　　
　　楼清宴忽的笑了一下。
　　他瞧见了当自己说出那句话时，在场众多大乘尊者的神情变化。
　　有人选择不相信，有人在质疑，却也有人隐约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楼清宴看向暮摇光，暮摇光依旧是神情淡淡的模样，像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无法激起她的兴趣般。
　　他心中于此刻突然间生出了一种极其恶劣的想法。
　　他想要将这个高高在上旁观这一切的神，拉进这一趟血海泥泞之中。
　　
　　楼清宴已经有几千年未曾有过这样强烈的冲动了。
　　这一刻，他回到了自己刚入魔的时候，又回忆起了那些时间里看不到、碰不到那个神秘莫测的“上古残魂”时的惦念与肖想。
　　
　　在众多大乘尊者的围攻之下，楼清宴于第三十二个宗门内时，战得很狼狈。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在所有大乘尊者的手下，逃了出去。
　　
　　暮摇光来到楼清宴屠杀的第三十三个宗门时，忽然被伸出来的一只手拉了一把。
　　她下意识抬起天光剑挥去。
　　
　　“铮……”
　　魔气转瞬溢来，缠绕在暮摇光手腕间，制止了她的动作。
　　
　　暮摇光缓缓抬眸，望着站在她眼前的楼清宴，出声道：“你想做什么？”
　　前三十二个宗门之中，楼清宴都没有动什么幺蛾子，反而是在第三十三个宗门时，想要出手了？
　　
　　况且，楼清宴与她重溯时间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她不过是一个旁观者。
　　而楼清宴是有真身在这一段历史之中的，他重溯时间，回到这里，就如同是成为了这个时间段的楼清宴。
　　他理应是碰不到她的。
　　
　　而现在，楼清宴以魔气阻止了她的动作，是在用他自己本身的力量来干涉时间长河力量。
　　她想不通，想不通楼清宴有什么理由在这种极为关键的时候对她出手。
　　
　　楼清宴目不转睛地盯着暮摇光，笑了下，低低出声道：“你来都来了，如果不在这里留下些什么东西，岂不是很可惜？”
　　
　　暮摇光好歹是在楼清宴手底下做过手下的人，她思索片刻，便猜测到了楼清宴的想法。
　　楼清宴出手，想让她也参与到这一场屠杀之中。
　　
　　暮摇光冷声道：“你在做梦。”
　　
　　楼清宴顺势而为，解决掉了冲到他身旁的那名弟子。
　　那名弟子不过化神修为，为了阻挡他这个大魔头，全然不顾及自己的性命安危，冲了上来。
　　
　　鲜血溅洒开来，溅在楼清宴一袭墨衣上，那些血迹于天光照耀下看得并不分明。
　　一滴鲜血越过光，落到了暮摇光一袂衣角上。
　　
　　暮摇光垂眸望去，注视着溅洒在她衣角处的鲜血。
　　楼清宴以自己的力量，费尽心思，只是为了将他杀人时所溅洒出来的鲜血溅落在她身上。
　　
　　世人都是疯子。
　　楼清宴更是疯子中的疯子。
　　
　　暮摇光一共经历过三次时间重溯，而这一次的时间重溯却是她这三次时间重溯中最为糟糕的一次了。
　　
　　没错，她就是偏心，对容扶舟偏心。
　　她一点儿也不想参与楼清宴的过去。
　　
　　楼清宴就待在暮摇光身边，每杀一个人，鲜血滴溅出来，总会有一滴过于巧合的鲜血被他送来，落于暮摇光衣裳上。
　　
　　暮摇光注视着楼清宴的动作，陷入了沉默之中。
　　无论她走到哪里去，这个人就跟到哪里去，活脱脱像一个无赖般，还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无赖。
　　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道这一场时间重溯为什么会持续这么久？
　　
　　暮摇光怀疑过，是楼清宴在从中作祟。
　　毕竟，楼清宴都能够通过时间重溯的力量，回到几千年的时代。
　　
　　第三十三个宗门中的弟子快被楼清宴杀尽了。
　　暮摇光看着楼清宴解决掉一名又一名的弟子，她感受到楼清宴身上的杀戮与戾气越来越重。
　　
　　到了此时，修仙界中几乎是所有的大乘尊者都来到了这里。
　　他们一起对楼清宴出手，最终将楼清宴制服，以巨大的镣铐锁住了楼清宴的手脚，让他无法再逃出去，也无法再动用半点力量。
　　
　　紫微峰峰主将楼清宴带回了剑宗。
　　楼清宴是剑宗真传弟子，若是要惩罚，也只能是由剑宗执行。
　　
　　暮摇光回到剑宗时，在剑宗外面看见了许多修士。
　　这些修士脸上都带着愤怒的表情，他们与剑宗弟子对峙僵立。
　　世人要剑宗给东荒被楼清宴屠尽的三十三个宗门所有人一个交代。
　　
　　就算楼清宴是天生剑骨，他也必须死！
　　
　　剑宗问罪台。
　　楼清宴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腕口粗的镣铐扣在他的手脚之间。
　　像是不堪承受重力般，他的手无力垂在了身侧。
　　
　　剑宗所有长老都来到了问罪台边。
　　最终，剑宗上下妥协了，特地允许世人进入剑宗问罪台前，看着楼清宴被伏诛。
　　
　　紫微峰峰主站在问罪台中，看着自己昔日的得意弟子如今沦为了阶下囚，被世人唾弃。
　　天之骄子，跌入泥泞。
　　
　　“怎么还不行刑啊？”
　　围在问罪台边的修士忍不住出声嚷嚷道。
　　
　　楼清宴轻抬起眼帘，眸光冰冷，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那名修士。
　　
　　那名修士立马就闭了嘴，心里一阵害怕。
　　明明楼清宴已经是阶下囚了，他怎么还能够因为楼清宴一个眼神而立马害怕呢？
　　
　　楼清宴注视着站在问罪台边上的暮摇光，眸光静静的。
　　最终，在他被伏诛前，暮摇光还是走进了问罪台，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楼清宴勾了下唇。
　　旁人看见了，却只道是楼清宴入魔已深，不知悔改。
　　
　　暮摇光是因为听到了楼清宴给她的传音，才过来的。
　　楼清宴传音对她说：“你想知道我在混沌星域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你在混沌星域中看见了什么？”
　　楼清宴传音道：“混沌星域中还能有什么？有星辰和域外天魔啊。”
　　
　　暮摇光没有说话。
　　她就没见过这么能耍混的魔尊。
　　
　　“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就跟我回魔界，我就告诉你我在混沌星域之中看见了什么。”
　　
　　暮摇光闻言，当真还就思考了一下。
　　是不是在魔界之中有什么天然屏障严密无缝之类的，只能在魔界说出真相，才不会遭遇天罚。
　　
　　可当暮摇光看见楼清宴轻佻的神情时，忽然就懂了。
　　这人就是在耍混。
　　
　　最终，暮摇光语气平平的出声道：“魔界真的这么缺人？需要魔尊你亲自出来招收手下吗？”
　　
　　楼清宴没有想到暮摇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怔愣之意。
　　不过短短一瞬，他便回了神。
　　
　　“是啊，我最缺手下了。”
　　
　　暮摇光看着楼清宴。
　　明明问罪台周遭站的全是前来声讨问罪的修士，可楼清宴此刻的神情却依旧淡漠，像是对这一切都不甚在意般。
　　大概是经历过一次，所以不甚在意？
　　
　　“阿宴，你告诉我，你入魔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一定是有原因才会导致你入魔的。”
　　时至此时，紫微峰峰主仍旧不相信楼清宴会无缘无故的杀人。
　　
　　楼清宴不答，微垂着眼眸。
　　
　　周遭终于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出声质问剑宗，为何还不伏诛楼清宴这个大魔头。
　　
　　紫微峰峰主颤抖着手，将手搭在了楼清宴的灵脉之间……
　　楼清宴已经入魔，其灵脉间留存的已经是魔气。
　　
　　紫微峰峰主以自己的灵力，打入楼清宴的灵脉之中，毁去了楼清宴一身的修为。
　　楼清宴周身本就有血，如今灵脉受损，手脚之间有鲜血溢出，滴落至冰冷的问罪台上，勾勒成了一道又一道血线。
　　
　　暮摇光注视着那些血线，终于从中察觉出了隐约的熟悉。
　　原来，他们在进入幻境之前的那方高台就是剑宗几千年前的问罪台。
　　
　　楼清宴伸出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此前沾染了东荒三十三个宗门所有弟子的鲜血，如今终于沾染上了属于它主人的鲜血。
　　
　　问罪台上微风轻拂而过，将一袂红衣衣角轻扬而来。
　　楼清宴伸出的指尖便紧紧攥住了那袂衣角，蓦然攥紧，随后又松开，就使得暮摇光原本已经施过洁净术的衣裳再度染上了些许血迹。
　　
　　暮摇光注视着楼清宴的动作，心想：这时候的楼清宴真的是很想将她一起拉下水，临到了生死关头，还要费尽最后一点力量来这样做。
　　等回到了现实，魔尊楼清宴绝对不会放过她。
　　
　　楼清宴死了。
　　他倒在问罪台上，鲜血溢了出来，将问罪台上大半地面上的花纹都给浸湿了。
　　
　　暮摇光一直站在问罪台边，没有离开。
　　她想知道楼清宴是如何活下来的。
　　
　　到了夜里，静静躺在问罪台上的楼清宴经过月华的照拂，依旧毫无生气。
　　暮摇光确定，并非是楼清宴的师父心慈手软，故意没有下死手。
　　
　　当着众人的面，紫微峰峰主根本无法做到令楼清宴假死脱身。
　　月华如水，曼妙披在楼清宴身上。
　　
　　时至夜色过半，暮摇光忽然间抬眸，望向了夜幕之中挂着的繁星。
　　在夜幕深处蓦然间涌动起一股神秘的力量，随着月华一起照拂而来，落在了楼清宴周身。
　　
　　约摸片刻钟后，暮摇光察觉到了来自问罪台上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楼清宴死透了，可在此刻，他又活了过来。
　　
　　暮摇光身形微动，当她走到楼清宴身边之时，另外一道身影也来到了问罪台上。
　　借着月华，暮摇光转眸望去，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容，是楼清宴的师父紫微峰峰主。
　　
　　暮摇光去看紫微峰峰主面容间的表情，便看出紫微峰峰主一定也不知道楼清宴又活了过来。
　　
　　紫微峰峰主发现楼清宴又有了细微的呼吸，站在问罪台上，僵立了许久。
　　暮摇光站在紫微峰峰主对面，她并不清楚紫微峰峰主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做了怎样一番心理斗争。
　　
　　最终，紫微峰峰主悄然潜入刑罚殿的地牢之中，杀了一个身形与楼清宴极为相似的死囚，用来替换楼清宴，躺在问罪台上。
　　紫微峰峰主所用的秘法，只能维持三日，不让其他人发现楼清宴已经被替换了。
　　
　　做完这一切后，紫微峰峰主抱着昏迷不醒的楼清宴离开了问罪台。
　　暮摇光注视着投落而来的月华，她亦是感受到了那股神秘的力量。
　　就是这股神秘力量，令楼清宴死而复生。
　　
　　而这股力量的源头，是来自于夜幕深处……甚至是更远更远的域外。
　　是从混沌星域之中投落而来的力量，给了楼清宴生机。
　　
　　混沌星域中还能有什么？有星辰和域外天魔啊。
　　这是楼清宴的原话。
　　
　　所以，楼清宴在混沌星域之中遇见了什么，或者是他同混沌星域中的什么做一个交易？
　　
　　暮摇光思忖良久。
　　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她想起楼清宴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要看看，看看这疯狂的世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楼清宴死后，不知道是从何时何地传出来了一个消息，说天生剑骨必定会入魔的。
　　世人要将所有身具剑道天赋的孩子给杀了，以防他们将来入魔，做下再像东荒浩劫那样的杀孽。
　　他们觉得但凡是有剑道天赋的孩子，都有可能是天生剑骨。
　　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个。
　　
　　到了后来，这个传言开始演变成为了要杀掉所有身怀修炼体质的孩子，又变成了要杀掉所有刚出生的孩子。
　　
　　楼清宴入魔之事，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引出了世人心中隐藏的疯狂。
　　剑宗与道宗不断派弟子出去，护住那些孩子，阻止那些胡乱杀人的修士。
　　与此同时，世人逼上剑宗，让紫微峰峰主以自刎谢罪。
　　
　　楼清宴是个大魔头，他死了还不够，教导出大魔头的人还没有死呢。
　　紫微峰峰主也该得到惩罚。
　　
　　暮摇光从前所见过的世人疯性不过冰山一角，而如今所有人都疯了。
　　在楼清宴拜入剑宗之时，世人以为楼清宴的崛起，是开启了一个修行黄金盛世，却没想到不过百年，这个修行的黄金盛世便因此而凭空夭折。
　　
　　剑宗与道宗之中，就算每一个弟子能够以一敌十，也阻止不了五域修士像是发了疯的扼杀那些刚出生的孩子。
　　修仙界分明是修行的圣地，却沦为了杀戮之地。
　　
　　当一个人犯错，世人会针对这个犯错的人。
　　可当绝大多数的人都犯了错，世人会针对谁呢？
　　
　　暮摇光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何距离上古一战都已经过去万年了，修仙界中却依旧没有恢复至上古时代的辉煌。
　　
　　楼清宴要她看一看。
　　——你要看看，看看这疯狂的世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楼清宴要她看的，是这世间的第二次发疯。
　　这一次之后，那些发疯的人销毁掉了所有痕迹，后世无从查证。
　　
　　而这世间第一次的发疯，应该是在上古时代。
　　世人已无从查证，只能从历史中所留下来的只言片语中窥探到一二。
　　
　　据记载称：上古时代，域外天魔勾结魔界魔族，共同入侵修仙界。幸有上古诸多大能联合抵御，经百年战事，终将域外天魔与魔族驱逐出境。
　　然而，诸多大能在这百年间，因与天魔数次大战，尽数陨落于域外。
　　
　　若是……那些大能并非是陨落于域外的呢？
　　若是那些大能在力竭之后，好不容易回到了修仙界……
　　
　　暮摇光眸光微闪。
　　她向来不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可若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倘若所有人都被蒙蔽了心神，发了疯呢？
　　他们会说些什么？
　　他们会怎么去对待那些力竭之后回到修仙界的大能？
　　他们会不会以为昔日的救世者早已死去，从域外归来的，是顶着大能躯壳的域外天魔？
　　
　　为何小师祖这万年间从来都不走出北境雪原深处呢？
　　
　　“小师祖……”
　　暮摇光轻声低喃道。
　　
　　这一次，她耳畔处终于传来了来自于时间长河中的细碎声响。
　　时间长河的力量将把她拉回现实之之中。
　　
　　而这一趟时间重溯，到了此时，终于落下了帷幕。
　　楼清宴去了混沌星域，入魔了，屠杀尽了东荒三十三个宗门，世人逼上剑宗，令紫微峰峰主以自刎谢罪，他们扼杀了此后十年间所有出生的孩子。
　　
　　这世间的第二次发疯，终于结束了。
　　可其余威，却持续了几千年，直到后世，当年所亲历这一切的人几近都陨落了，才彻底平息。
　　
　　“这是剑宗当年移来东荒的问罪台，正好借给我，让我看看你们当中谁的心魔是因为有罪呢？”
　　
　　“你究竟是谁？”
　　
　　暮摇光听见不远处有人在质问，蓦然间睁开眼来，抬眸望去，看见了一袭藏青长袍的楼清宴。
　　
　　在暮摇光身边，是早就清醒过来的叶娇娇。
　　叶娇娇察觉到暮摇光清醒过来，转眸望来，不由得奇怪道：“暮摇光，你不是比我还先堪破幻境吗？你还来我幻境之中，帮了我一把。”
　　
　　“怎么现在比我清醒得还晚？”
　　
　　暮摇光闻言，轻垂下眼眸，低声道：“在去了你的幻境之后，我又渡过了三十个幻境，直到现在才回来。”
　　
　　叶娇娇一听这话，顿时惊了，道：“你怎么还能被特殊对待？因为你特别厉害吗？”
　　“这幻境觉得我一点儿也不厉害吗？”
　　
　　暮摇光沉默了一瞬，目光落至叶娇娇处，竟无言以对。
　　
　　“我还没有告诉你们吗？”
　　楼清宴像是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指着那名最初质问他的弟子。
　　他于招手之间，将那名弟子擒来近处，丢在了问罪台上。
　　
　　问罪台上有此前慕雪意留下来的血，那些血线于虚空之中化作巨大的镣铐，将坠落在问罪台中的那名弟子牢牢锁住。
　　
　　“你们口中一直所说的大魔头，正是本尊。”
　　




141.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意不敢收本尊这条……

　　
　　暮摇光听见楼清宴这番话, 不由得转眸望去，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周遭还有部分修士仍旧沉浸于自己的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暮摇光看见到仍旧沉浸于幻境之中的慕雪意, 迟疑了一瞬。
　　不知道是楼清宴故意而为之,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经历的这三十几个幻境之中, 没有慕雪意的幻境。
　　可能是因为慕雪意从心底里接受了慕雪瑶已死之事？
　　
　　旋即，暮摇光发现慕雪意周身的魔气全部消失不见了。
　　慕雪意似乎陷入了一种稳定的状态之中。
　　
　　问罪台上, 那名弟子被血线所化的镣铐所束缚住, 无法动弹半分, 只能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再加上他强行从幻境之中挣脱出来, 遭到了反噬，如今暂时无法使用灵力。
　　
　　因为楼清宴的那番话, 在场之中所有已经挣脱幻境控制的修士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千年前那个屠杀尽了东荒三十三个宗门的大魔头？
　　这个大魔头竟然还活着？
　　不是说剑宗当年将这个大魔头彻底伏诛了吗？他怎么还能活下来？
　　
　　楼清宴静静垂眸，看向半跪在地上的那名弟子，挥手拂袖间, 一缕魔气迅速勒住了这名弟子的脖子。
　　他漫不经心的出声道：“你说说你的心魔，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
　　
　　那名弟子紧闭着嘴, 根本不能说出来。
　　他如果说出来, 那他在这修仙界中, 就完了。
　　
　　那缕魔气掐在这名弟子的脖颈处, 一点一点侵入他的灵脉之中。
　　楼清宴有一万种方法让这名弟子入魔。
　　可一个全然没用的废物入魔之后, 能做什么？不如去死算了。
　　
　　魔界也不是什么废物都收的。
　　
　　这名弟子半跪在问罪台上, 因为喘不过气来, 脸变得胀红。
　　
　　楼清宴似乎是瞧出了这名弟子的心思，挥手间，便令那缕魔气动手。
　　魔气涌进这名弟子的身体之中, 钻心的疼痛袭来，让他止不住的在地上打着滚。
　　下一瞬，那些魔气化作利刃，割破了这名弟子的灵脉。
　　
　　众人耳边还回响那名弟子痛苦的低声嘶吼，然后在转眼之后，人就没了。
　　鲜血溢散开来，流入问罪台中，使得原本鲜红的血线更加骇人。
　　
　　楼清宴轻眨了下眼，饶有兴致的出声道：“现在，让我们来瞧一瞧，这名弟子临死前的想法是什么。”
　　说话间，他令问罪台周遭浮现出丝丝缕缕的幽光，聚集于那名弟子周身。
　　
　　随后，那名弟子临死之前的记忆被回溯了出来，浮现于问罪台上。
　　
　　“我不能说出来，不能让大家知道是我亲手将我哥哥推进了秘境绝地之中。如果这件事被大家知道了，那我就完蛋了。”
　　
　　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好半晌后，有人轻声低喃道：“我记得这个人的哥哥，从前是一个小世家的世家少主，后来在秘境之中陨落，那个世家的少主位置才落到了这个人的身上。”
　　
　　世家嫡系，与世家嫡系少主的地位与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
　　自然就有人会为了一个世家嫡系少主的位置而暗中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
　　
　　世家之争，这一趟水浑得很。
　　世家内里，也乱极了。
　　
　　“原来就为了这么一个理由啊。”
　　楼清宴恍然道：“本尊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理由呢。”
　　
　　就为了这么一个理由啊……
　　这句话重重敲在大家心中，心中有鬼之人不敢再贸然出头。
　　一时之间，竟然无人敢上前质问楼清宴。
　　
　　本尊……
　　本尊？
　　
　　人群之中，有人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出声道：“你自称为本尊……”
　　“你是魔界的魔尊！”
　　
　　当年屠杀了东荒三十三个宗门的大魔头不但没死，还成为了魔界最神秘莫测的魔尊！
　　
　　当那人说出这番话时，众人忽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楼清宴看向点出他身份的那名修士，眼尾微微上扬，俊美无俦的面容间像是露出几分喜悦般。
　　他勾了下唇，出声道：“你这么聪明，下一个上问罪台的人，就决定是你了。”
　　
　　那名指认楼清宴是魔界魔尊的弟子脸色略微一变，当即转身就跑。
　　可他再怎么跑，也快不过楼清宴的魔气。
　　
　　魔气将人绑了回来，丢在问罪台上。
　　楼清宴颇为好心的出声问道：“你是自己说呢？还是在死后让我帮你说？”
　　
　　有上一名弟子的前车之鉴，这名修士连忙回答道：“我自己说，我自己说。”
　　“我的心魔是……当年执行任务的时候，和另外几名道友一起，用计以一个凡人村落所有人的性命为引子，引出了一头妖兽。”
　　
　　这名修士不敢有半分隐瞒的地方，就连当年和他在一起执行任务的那几个人都被他供了出来。
　　旋即，楼清宴周遭肆虐的魔气转瞬倾出，将试图往外逃跑的那几名修士给抓了回来。
　　
　　楼清宴平静道：“本尊觉得，你们几个人有福同享，有难自然要同当才行。”
　　
　　最早供出其他几个人的那名修士神色间透着几分不安，怕事后其他几个人会来找他麻烦。
　　那几人被魔气给抓了回来，差点儿破口大骂，连忙出声道：“我承认……”
　　“我还知道我师兄也做过错事……”
　　
　　楼清宴饶有兴致的听着，在其周身的魔气溢散而出，将越来越多的人抓回了问罪台上。
　　直到问罪台上再也放不下别的人了，他才出声道：“你们觉得，本尊该怎么做？”
　　
　　被抓到问罪台上的修士面如死灰。
　　有人仍然觉得不甘心就此赴死，怒声道：“魔头，你休要挑拨离间！”
　　更有甚者，开始挣扎道：“魔尊大人，我愿意！我愿意入魔，去往魔界，供魔尊大人任意驱使。”
　　
　　楼清宴淡淡出声道：“可本尊不需要这么多的人。”
　　于是，在问罪台上的所有修士开始自相残杀。
　　杀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站在问罪台上。
　　他身上沾满了同道的鲜血，半跪在冰冷的问罪台上。
　　
　　楼清宴并没有去看留存于问罪台上的最后一个人，而是平静转眸，问道：“你们有谁知道这个人犯了什么错吗？”
　　余下站在问罪台周遭的修士被楼清宴的目光扫过，皆是陷入了迟疑之中。
　　
　　“本尊该找谁来问一问呢？”
　　楼清宴低语着，最终将目光落到暮摇光身上，语气依旧平静道：“就挑在场之中最好看的修士吧。”
　　
　　这年头，长得好看竟然也是一种错了？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转眸看向了暮摇光。
　　
　　暮摇光仍在思索着，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抬眸望去，看向不远处的楼清宴，回忆起刚才楼清宴的问题。
　　她将目光落到半跪在问罪台上的那个人身上，这人嘴里止不住的摇着头，低声喃喃道：“我没错，我没错，我什么也没有做错。”
　　
　　“摇光啊，你来说说，这个人犯了什么错？”
　　楼清宴用着一种极为熟稔的语气向暮摇光询问道。
　　
　　众人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从刚才那些人每供出一个人，魔尊就能准确抓住那个人的情况来看，这位魔尊没准儿早就知道了在场所有人的名字。
　　
　　暮摇光看着不远处的魔尊楼清宴。
　　这位魔尊一如既往的……喜欢拉她下水。
　　
　　暮摇光平静出声道：“魔尊好像有些健忘了，刚才有人指认他，说他为了争夺他们宗门内门弟子的位置，暗害了几个同门师兄。”
　　
　　楼清宴闻言，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话音才落，半跪在问罪台上的那名修士瞬间化为了血雾，洒落在问罪台。
　　
　　“下一个是谁呢？”
　　楼清宴低语着，在问罪台周围寻找着下一个要被他丢上问罪台的人。
　　旋即，他像是才发现似的，开口道：“本尊发现，现在还站着的人只有三十三个人了啊。”
　　
　　暮摇光轻转眸光，发现余下的三十三个人当中，全都是在世家盛会开始那一日无故获得过石头的那些人。
　　所以，在场所有获得了石头的人，都是楼清宴的目标？
　　
　　魔尊挑手下的标准还挺高。
　　既要天赋好，还要在修仙界中的地位高。
　　在场余下的人中，几乎全是剑宗与道宗的真传弟子。
　　
　　暮摇光出声道：“剑宗问罪台是用来问罪的。敢问魔尊有没有自己踏上这问罪台，去问问自己的罪？”
　　
　　正当大家都觉得魔尊不会理会暮摇光之时，楼清宴转眸看向一袭红衣的暮摇光，却是极为认真的回答道：“本尊去问过了啊，天意不敢收本尊这条命，所以本尊又活了过来，为祸世间。”
　　
　　“本尊觉得自己还算是一个好人。”楼清宴颇为诚恳道。
　　
　　叶娇娇却是忍不住轻啧了一声，这个魔尊怎么这样没脸没皮呢。
　　萧清远因心魔反噬，脸色苍白至极，此刻却是低声喊道：“叶师妹，慎言。”
　　
　　楼清宴看向叶娇娇，出声问道：“叶娇娇，你觉得本尊不像是一个好人吗？”
　　叶娇娇即便是在面对魔尊，也丝毫不惧，坦然开口道：“你入魔之后，当年无缘无故屠杀东荒三十三个宗门的所有人，怎么能够算是个好人？”
　　
　　“你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可是一个魔头杀人，需要理由吗？”
　　“本尊既然不像是一个好人，就不做一个好人了。”
　　
　　叶娇娇话语微顿，低声不满道：“你竟然不讲道理，真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楼清宴勾唇笑了下，看穿了叶娇娇的想法，出声道：“你不必用话来激怒我，本尊又不是没脑子。”
　　
　　叶娇娇闻言，有些心虚。
　　“师兄他留了一道神念给你，若是你出了事，那道神念会转瞬将他本人带来此处。你想激怒我，让我对你出手，从来让他降临此地，寻求一个破解之法。”
　　
　　楼清宴问道：“叶娇娇，你觉得本尊说得对不对？”
　　“怎么可能？”叶娇娇下意识反驳道。
　　旋即她意识到了这位魔尊刚才话语中的关键，迟疑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师兄，你师兄是哪个糟老头子？”
　　
　　楼清宴道：“本尊的师兄那个糟老头子就是叶澜啊。”
　　
　　“胡说八道！信口雌黄！胡言乱语！随意污蔑！”
　　叶娇娇根本就不相信这个魔尊的话。
　　
　　魔尊与叶娇娇的一番对话也让其余人感到震惊。
　　就连几千年东荒被屠过三十三个宗门这件事，他们都是直到今日，听萧家萧清远所说，才了解到的。
　　
　　魔尊在入魔之前，竟然是剑宗真传弟子？
　　他还和叶宗主是师兄弟？
　　
　　正当众人陷入震惊之时，自密道外传来一阵声响，暮摇光当即出手，将手中天光剑祭出，挥向楼清宴这具应身。
　　
　　楼清宴真身被叶宗主与傅家家主暂且拖在荒山深处，无暇他顾。
　　
　　与此同时，另一道剑意自旁侧袭来，傅一寒亦是悍然出手。
　　随着傅一寒出手，他的修为彻底展现出来。
　　与之一同变化的，是他的身形。
　　
　　“铮！”
　　
　　一剑之后，暮摇光迅速试探出了楼清宴这具应身的修为。
　　楼清宴一具应身的修为，竟然也在大乘境界。
　　
　　在场之中，除了悄然进阶返虚的傅一寒之外，其余人全都在化神修为。
　　面对楼清宴这具应身的大乘修为，要如何一战？
　　
　　楼清宴轻松接下了来自于暮摇光与傅一寒的两道剑意，笑了下，才道：“本尊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们吗？你们的叶宗主，就是本尊的师兄啊。”
　　
　　“早在几千年前，你们的叶宗主就打不过本尊，如今就算赶来了，又能耐我何？”
　　
　　“你们都是天之骄子，每一个人都能越级挑战，可你们真的觉得能打得过本尊吗？”
　　
　　楼清宴勾了下唇，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并不出声。
　　她曾亲眼见证过，楼清宴以返虚巅峰的修为一一击败当年所有的大乘尊者。
　　她还曾亲眼见证过，楼清宴在所有大乘尊者的围攻之下，逃脱出去。
　　
　　要论越级挑战，楼清宴才是第一人。
　　在他眼中，他们这些人全都是渣渣。
　　除了暮摇光。
　　
　　




142.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她拥有最张扬的艳丽容……

　　
　　问罪台周遭, 除了暮摇光与傅一寒正在僵持之外，其余修士听到魔尊所言，皆是露出了迟疑的迷茫之色。
　　
　　如今魔界之中最神秘莫测的魔尊, 竟然是剑宗当年的真传弟子, 还和叶澜叶宗主为同门师兄弟？
　　
　　叶娇娇听了楼清宴之言，当即就反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楼清宴在接下那两道剑意的同时, 还有闲暇之力，朝叶娇娇看去, 出声道：“叶娇娇, 或许你还应该叫本尊一声‘师叔’。”
　　“至于这是不是真的, 你问问摇光啊, 摇光肯定知道。”
　　
　　楼清宴此言一出，再度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至了暮摇光身上。
　　暮摇光闻言, 并未露出任何愤怒或惧怕之意，只平静开口道：“宗主曾经告诉过我他小师弟的故事。”
　　
　　“宗主的小师弟当年以不过百岁骨龄之资，进阶大乘境界, 入混沌星域历练，入魔之后, 屠杀东荒三十三个宗门的所有弟子, 被伏诛于问罪台上。”
　　
　　“当年宗主入魔的那个小师弟, 名为楼清宴。”
　　暮摇光话语微顿, 看向楼清宴, 继续出声道：“而魔尊, 也叫楼清宴。”
　　“若无意外, 这两者的确是同一人。”
　　
　　楼清宴望着暮摇光，漫不经心的笑道：“摇光，你继续说。”
　　“还要说什么？”暮摇光不解道。
　　
　　“说为何本尊的师兄要将这些事情告诉你。”楼清宴道。
　　“宗主为什么要将这些事情告诉我……”
　　暮摇光轻声低喃了一句, 突然间明白了楼清宴为何要她继续说。
　　
　　“师兄将这一切告诉于你，是因为他的小师弟曾经也是天生剑骨。”楼清宴缓缓出声道，“他还告诉过你，在当年流传过一句传言，称：天生剑骨最终都会入魔。”
　　
　　一时之间，众人被楼清宴口中所说的传言所吸引，瞬间带入了这句传言的思维。
　　天生剑骨最终都会入魔……
　　宗主的小师弟是天生剑骨，他最终入魔了，十恶不赦，成为了魔界魔尊。
　　暮摇光也是天生剑骨，那是不是到了最后，暮摇光也要入魔？
　　
　　“你在胡说！”
　　一道清脆而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傅一宁站起身来，盯着楼清宴，道：“摇光师姐绝对不可能入魔的。”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心志一点儿也不坚定吗？”
　　
　　傅一宁此言一出，众人才蓦然惊醒过来，心里一阵后怕。
　　魔尊不过轻巧的一言，就差一点儿蛊惑得他们都相信了这个传言。
　　
　　正值此时，密道之外，再度传来一阵声响。
　　暮摇光与傅一寒相视一眼，皆是猜到了这是外界的大乘尊者正在围攻楼清宴的真身。
　　下一瞬，两人不约而同的出手！
　　
　　楼清宴瞧见了暮摇光与那个叫傅一寒的剑修两个人之间的对视，莫名觉得不爽。
　　他的好手下怎么能在此刻同别人心意相通呢？
　　
　　想到这里，楼清宴悍然出手，袖风拂过，用了五成的力道，将朝他攻来的两人隔绝开来。
　　
　　除了傅一寒之外，暮摇光还没有告诉过其他人，眼前所见的楼清宴，不过是楼清宴本尊的一具应身而已。
　　楼清宴一具应身，就有大乘境界的修为，远比魔界之中其余魔君分出来的应身强上很多。
　　
　　现在最保险的想法就是……楼清宴此行，只派出了两具应身来修仙界。
　　若是楼清宴的真身前来此处，其修为绝对在大乘之上，那他们又该如何做，才能力挽狂澜？
　　
　　暮摇光于此刻迅速想清楚了其中关键，手中天光剑再度挥出。
　　是竭尽全力的一击！
　　
　　湛蓝剑意倾出，如同明亮天光一般，在此刻瞬间撕裂了周遭的魔气，直指楼清宴而去。
　　楼清宴手中无剑，单单凭借着一掌，便接住了暮摇光这一剑。
　　
　　剑意于重重魔气之中被缓缓消融，最终落到楼清宴掌心之中的，只有一道浅薄的血痕。
　　甚至，那道血痕就连伤口都算不上。
　　
　　楼清宴收回了手，静静看向自己掌心处眨眼之间就已经愈合的那道伤口，忽的笑了一下。
　　
　　到了此时，众人终于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人是魔尊，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们的，此刻唯有一起出手，才能够在这魔尊手中逃出生天。
　　
　　思及此，众人于此地不约而同的出手，朝着魔尊攻去。
　　奈何在场之中，绝大多数修士只不过才化神修为而已，甚至更多的，还只是元婴修为。
　　他们是能够越级挑战，可一介元婴想要越级挑战大乘，乃是痴人说梦吧？
　　
　　楼清宴出手，将周遭朝他袭来的攻击尽数收敛于袖中，旋即再度拂袖，将那些攻击尽数激射而出，还给了那些人。
　　来人被楼清宴还来的攻击尽数打中，灵力反噬，受了重伤，猛然间吐出一口血来。
　　
　　楼清宴看见那些被他一击就身受重伤的废物，眉眼冷凝。
　　亏他在来东荒神城之前，还特地调查过，说这三十三人都是如今剑宗与道宗的真传弟子，还是位列所谓的菁英榜上前排的修士。
　　
　　就这？
　　
　　也就只有尚且还站着的几人勉强能够一看而已。
　　
　　“叶娇娇，你也是一个废物！”
　　楼清宴盯着叶娇娇，缓缓出声道：“你连你爹当年一半的天赋都没有，师兄对待自己的女儿太过心软、太过娇纵，竟然将你养废了。”
　　
　　“让师叔来好好教教你，这飞花剑法该如何用！”
　　楼清宴踩着倒在地上的一人的身体，顺势夺过了这人手中的长剑。
　　他飞身掠出，踏出一步，转瞬来到叶娇娇面前，一剑挥出。
　　
　　叶娇娇往后退了一步，手中长剑挥出，以抵挡楼清宴那一剑。
　　
　　楼清宴不过只出了一剑。
　　那一剑挥了过去，是与叶娇娇所属同源的飞花剑法。
　　
　　相同的剑招，都是飞花剑法。
　　叶娇娇甚至察觉不出眼前的魔尊楼清宴有任何用到魔气的地方，她就被袭来的一剑击中，身形往后退去，重重砸在了石壁间。
　　
　　叶娇娇不服气，伸手抹去了自己唇角处溢出的鲜血，站起身来，再度提剑而上。
　　
　　一剑，两剑，三剑……
　　叶娇娇一共出了十剑，每一剑皆是源自于她爹爹的飞花剑法。
　　而对面的楼清宴在她每一次出剑之时，也是出了相同的剑招，便轻轻松松将她击败了一次、两次、三次……
　　
　　楼清宴冷着眉眼，在化解周遭不断有人袭击而来的招式之时，仍旧还有闲情逸致，“好心”指点着叶娇娇。
　　
　　十招过后，叶娇娇再一次被打中，身体砸在了石壁之间。
　　楼清宴一声又一声的“废物”通过周遭嘈杂的声音之后，准确传到了叶娇娇耳畔之中。
　　
　　楼清宴冷冷出声道：“废物！”
　　他将手中长剑掷出，转瞬刺进不远处朝他袭来的那人身体之中。
　　
　　叶娇娇听到了温如玉一声惨叫。
　　她记得在两个月以前，自己还曾以元婴修为，越级挑战化神修为的温如玉。
　　而如今，温如玉被楼清宴随意挥出的一剑刺中了身体，就此倒地不起。
　　
　　叶娇娇想到了自己。
　　楼清宴说她如今不足她爹爹一半的天赋，说她是废物……
　　
　　叶娇娇挣扎了许久，再度抬起头来。
　　她缓缓站起身来，手中长剑再一次抬了起来。
　　
　　“叶娇娇！”
　　当叶娇娇冲出去的时候，暮摇光忽然间出声，喊了一下叶娇娇。
　　
　　除了暮摇光与叶娇娇之外，旁人都不知道暮摇光为何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出声喊叶娇娇。
　　
　　楼清宴将丢出去的长剑再度招了回来，迎上叶娇娇挥来的一剑。
　　他看出了叶娇娇这一剑并非是飞花剑法之中任何一式，手中动作微缓了一瞬，仍旧是游刃有余的挥出剑。
　　
　　天生剑骨善于学习的本性仍在。
　　楼清宴这一剑，依旧同叶娇娇出的是相同的招式。
　　可却在这一招上，楼清宴迟了那么一瞬。
　　
　　暮摇光很快便看出了楼清宴是在学叶娇娇的那一剑，因而才慢了那么半瞬的动作。
　　也正是因为这半瞬的时间，叶娇娇第一次将剑意挥至了楼清宴面前。
　　
　　楼清宴挑剑而出，再度将叶娇娇打了出去。
　　他看着叶娇娇手中的长剑，勾了勾唇角，道：“这一剑不错，出其不意。”
　　
　　楼清宴想到了此前暮摇光喊叶娇娇的那一声，眸光轻移间，看向了暮摇光，平平出声问道：“摇光，是你点醒了她。”
　　
　　楼清宴轻声低喃道：“这一式，是源自于基础剑法中的剑招。”
　　随着这一式剑招，从前学习基础剑法时的那些记忆似乎又浮现在了楼清宴脑海之中。
　　他学习基础剑法的时间并不长。
　　
　　在场之中，傅、叶、温、沈四大世家的少主皆是在此，可却是没有一个人能将楼清宴重伤。
　　
　　傅一寒出剑，再度朝楼清宴袭来。
　　楼清宴转眸望去，轻拂袖袍，欲将那一道剑意驱散。
　　
　　傅一寒微抿着唇，目光平静，手中长剑再度挥出。
　　他出声道：“你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剑了，你没有了剑心，没有了剑意，没有了剑域。”
　　
　　傅一寒问道：“你的本命长剑，是不是已经断了？”
　　楼清宴闻言，笑了下，道：“那又如何？”
　　
　　“你抛弃了你的剑道，而不落下风，只是因为你的修为比我们在场所有人的修为都要高。”
　　
　　“摇光师妹告诉我，你当年曾以返虚巅峰的修为越级挑战当年的每一位大乘尊者。你的剑道明明没有问题，为什么要入魔？”
　　傅一寒对此十分的不解。
　　
　　楼清宴到了此时，终于看向傅一寒。
　　他发现了傅一寒如今的骨龄与修为。
　　
　　“返虚初期的修为？不到三十岁的骨龄？”
　　楼清宴终于开始重视起眼前这个人，出声道：“你是想以返虚初期的修为，向我发起越级挑战。”
　　
　　来这一趟修仙界，他似乎是又多了几个惊喜的意外发现。
　　他先是发现了修仙界中新出现的天生剑骨原来就是他昔日逃走了的好手下暮摇光，后是找回了自己这几千年来一直念念不忘的那段记忆，而如今还找到了这么一个剑修。
　　
　　当真是意外之喜。
　　
　　楼清宴轻点了下，轻拂袖袍，将周遭那些试图干扰他的渣渣尽数驱逐开来，又才道：“我给你这个机会。”
　　
　　暮摇光闻言，迟疑了一瞬，瞧见傅一寒已经同楼清宴对上，便来到了叶娇娇身边，将人给扶起来。
　　
　　叶娇娇唇角沾染上了鲜血，眉眼低垂着。
　　暮摇光见状，想了想，出声安慰道：“叶娇娇，你……”
　　
　　却不料下一瞬，叶娇娇猛地抬起头来，抓住暮摇光的手，愤懑道：“你们天生剑骨就是这么欺负人的吗？”
　　“楼清宴这个糟老头子太坏了。”
　　
　　叶娇娇眸中明亮，盯着暮摇光，出声道：“暮摇光，你一定要努力修行。”
　　“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这个天生剑骨一定会将楼清宴这个糟老头子狠狠踩在脚下，碾碎他的傲气。”
　　
　　不远处一边打架，还一边听见了叶娇娇此言的楼清宴忍不住轻呵了一声，轻拂袖袍间，一道魔气转瞬即至。
　　暮摇光见状，出手以天光剑将那道魔气击溃。
　　
　　他们都已经打了这么久了，可在外面除了那前后两道声音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他动静。
　　暮摇光忍不住开始以最坏的方向来打算——楼清宴这一次是以真身与应身同时来到修仙界中的。
　　
　　她忽然记起了在叶娇娇的幻境之中，温如岚曾经对她说过，魔尊此刻不在皇城之中。
　　楼清宴真身来到修仙界中，叶宗主与傅家家主他们才会无暇他顾，始终无法伸出援助之手。
　　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
　　
　　暮摇光思及此，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玉明心。
　　
　　玉明心自从出了幻境之后，就一直在暗自研究楼清宴将他们困住的阵法解法。
　　此刻，他察觉到了暮摇光的目光，亦是转眸望来，看向暮摇光。
　　
　　傅一寒以一己之力，正在独自面对楼清宴。
　　暮摇光也不知道傅一寒究竟能够坚持多久，如今想要脱困，就必须解开楼清宴在这周遭设下的围困阵法。
　　
　　暮摇光一边思索着，一边心说等到这一次世家盛会结束之后，她得去学一学阵法。
　　
　　见叶娇娇无事，暮摇光站起身来，走向玉明心。
　　即便是楼清宴察觉到了他们的想法又如何，如今谁不想脱困呢？
　　
　　好歹是做过楼清宴手下数年的，暮摇光深知他们只不过是楼清宴这一趟东荒之行的前戏。
　　此前问罪台上问罪，楼清宴不过是在戏耍他们这些人而已。
　　楼清宴真正的目的，是聚集来此的那些大乘尊者。
　　
　　暮摇光来到玉明心身边。
　　近距离传音，才不会被楼清宴所察觉。
　　
　　玉明心传音道：“暮道友，如今我发现了两处可能是阵心的地方，一处是问罪台，而另外一处……是如今楼清宴与傅道友交手之处。”
　　
　　“依照我目前的修为与境界，我只能看出楼清宴极有可能将这两处作为阵心。”
　　
　　暮摇光闻言，思索片刻，看向布满血线的问罪台。
　　因为数十位弟子之死，鲜血溅洒而出，将问罪台染上了厚重的鲜血，戾气十足。
　　
　　暮摇光思忖片刻，传音问道：“你有没有察觉到这两处地点之中，有骸骨的存在？”
　　玉明心迟疑传音道：“骸骨？楼清宴根本没有死，那埋在这里的骸骨根本就不存在吧？”
　　
　　暮摇光看向楼清宴与傅一寒交手之处。
　　傅一寒是近年来最具剑道天赋的弟子，未来也会是修仙界中最年轻的大乘尊者。
　　可楼清宴曾是天生剑骨，曾是越级挑战第一人，也曾是当年被誉为自上古时代之后即将开启一个修行黄金盛世的天之骄子。
　　
　　傅一寒尚且年轻，可楼清宴已经活了几千年。
　　论修为，楼清宴远超于傅一寒。
　　论经验，楼清宴战过无数场，还曾去过域外的混沌星域。
　　
　　“当年，被世人镇压在此的，是楼清宴与宗主的师父，那位紫微峰峰主的骸骨。”暮摇光缓声道。
　　
　　“世人不满于楼清宴所为，认为是紫微峰峰主教导不力，才让楼清宴入了魔。他们逼上剑宗，要那位紫微峰峰主以自刎谢罪于天下人。”
　　
　　暮摇光此言一出，玉明心怔愣了一瞬。
　　他为当年所发生之事而感到震惊，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暮摇光迎上玉明心有些迟疑的目光，点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时候的世人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与此同时，她传音解释道：“楼清宴不可能会将他师父的埋骨之处设置为可以供人攻击的阵心。”
　　玉明心不知道为何暮摇光会如此肯定楼清宴还有一线良知，迟疑一瞬，才传音道：“那么，余下一个阵心只能是楼清宴如今所站之地。”
　　
　　暮摇光看向了楼清宴如今所站之处。
　　
　　傅一寒对上楼清宴，终是不敌。
　　楼清宴轻掀眼帘，看着傅一寒，点点头，应声道：“你还算是不错的，你的剑意很有趣。”
　　
　　傅一寒唇角处溢出一丝血迹，脸色略显苍白。
　　他伸出手去，指尖轻轻抹去了那丝血迹。
　　
　　楼清宴迈步走出。
　　下一瞬，一道湛蓝剑光横在了傅一寒与楼清宴中间。
　　
　　楼清宴瞥见了一袂红衣，转眸望去，看着挡在傅一寒前面的暮摇光，出声道：“你这么关心他啊？”
　　
　　“你不是不肯跟我打吗？”
　　楼清宴这一句话问得有些奇怪。
　　
　　众人听了，回忆起此前，暮摇光分明是一直在阻止楼清宴的举动，为什么楼清宴要说这样一番话。
　　
　　暮摇光盯着楼清宴。
　　她知道楼清宴这句问话是从何而来的。
　　
　　在重溯几千年前之时，那时候的楼清宴看不见她、碰不到她，时常惦念的就是想要同他想象之中的“上古残魂”打上一架。
　　
　　傅一寒微抿着唇，目光落到挡在他身前的暮摇光身上，迟疑了一瞬，轻声道：“摇光师妹，你……”
　　
　　“我同你打。”
　　暮摇光出声，打断了傅一寒余下的话。
　　
　　她微扬着头，眸光清亮，将手中的天光剑一压，对准了楼清宴，出声道：“都是天生剑骨，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这个曾经的天生剑骨厉害一些，还是我更加厉害一些。”
　　
　　“我的剑，名为天光剑。你的剑……”暮摇光话音未落，便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般，扬眉道：“哦，我忘记了，你已经没有剑了。你的剑断都断了。”
　　
　　傅一寒听见暮摇光一反常态的话，怔怔出神。
　　他所熟知的暮摇光，并非是这样张扬的。
　　她拥有最张扬的艳丽容貌，却如同盈盈而立的青竹，将凛冽与张扬尽数收敛，只余下了平和与温柔。
　　
　　如今，暮摇光却一反常态的出声挑衅魔尊。
　　
　　楼清宴看着暮摇光，以及被暮摇光挡在身后的傅一寒，缓缓出声道：“看来你真的很关心他啊。”
　　
　　




143.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想要带她走，是不……

　　
　　傅一寒隐约察觉到了暮摇光的想法, 传音道：“摇光师妹，我可以帮你。”
　　尽管在刚才与楼清宴一战之中，他灵脉间的灵力已接近枯竭状态。
　　
　　暮摇光闻言, 出声道：“傅师兄, 你先休息吧。”
　　说罢，她往前迈步, 走出一步，手中的天光剑因感受到了她的想法而微微铮鸣着。
　　湛蓝光华自天光剑剑身浮现。
　　
　　傅一寒迟疑了一瞬, 将剑一收, 身形往后掠去, 正好落至玉明心身边。
　　他略一抬眸, 与玉明心相视一眼。
　　
　　玉明心出声道：“傅道友先趁着这段时间暂做调息。”
　　傅一寒转眸望向不远处与楼清宴对峙的暮摇光，默然不语, 将心法运转，努力调息着自己的灵力。
　　
　　待到傅一寒退去后，暮摇光才将注意力集中至楼清宴身上。
　　楼清宴挥手拂袖间, 魔气倾涌而出，隔绝了其他人投落而来的视线与一切气息, 看向暮摇光, 轻笑道：“我的好摇光, 你看到了什么？”
　　
　　暮摇光眸光微闪, 淡然开口道：“我看见了你想给我看的东西。”
　　在此之前, 无论是由叶宗主所转述, 还是从别人所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 都远没有她亲眼看见那一幕幕来得震撼。
　　
　　世人疯性。
　　楼清宴的师父做错了什么，要被楼清宴所连累，而被世人逼得以自刎谢罪。
　　那些带着父母期翼出生的婴孩犯了什么错, 就因为那些疯子容不下他们，而被扼杀。
　　那些人毫无顾忌的行事，又在蓦然清醒之后，特意毁去了一切疯狂的痕迹，留给后人的，是一场美好而祥和的表象。
　　
　　暮摇光出声问道：“可是，这一切与你当年屠杀东荒三十三个宗门的所有人有什么关系吗？”
　　“你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楼清宴忽的笑了下，眼尾微微上扬，勾出一片晦暗不明的薄光，眸色深邃而幽暗，低声道：“的确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让他们提前解脱了而已。”
　　
　　“你说我疯了，我是疯了。”楼清宴承认道，“从进了混沌星域之后，我就疯了。”
　　“你想不想知道我在混沌星域之中看见了什么？”
　　
　　暮摇光平静地看向楼清宴，看见了他眸底的疯狂。
　　她也知道楼清宴绝对不可能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就告诉她，在混沌星域之中所看见的东西。
　　
　　“不想。”暮摇光冷冷道。
　　“你怎么能不想呢？”楼清宴低语道，“明明你在问罪台上的时候，还问过我这个问题。”
　　“怎么你现在就不想了？”
　　
　　楼清宴自言自语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一定是在唬我。”
　　
　　“呵！”
　　暮摇光眼角微抽，轻呵了一声。
　　
　　楼清宴垂眸望去，看向了暮摇光手中握着的那柄长剑，出声道：“只是可惜，我没能再早一些遇见你。”
　　那时候，他的本命长剑还没有断，若是遇见了暮摇光，他一定会出手，与之一战。
　　而现在，他的想法早就变了。
　　他想把这个小姑娘抓回去，带回魔界。
　　
　　明明是他最早遇到小姑娘的，他把小姑娘捡了回去，看着她一步一步成为威震一方的摇光魔君。
　　是他给了暮摇光活下去的机会。
　　她怎么能擅自做主，从魔界逃离了出去？
　　
　　她离开了黑暗，扑向了光明，重新变得光鲜亮丽。
　　他要把她给抓回来。
　　
　　思及此，楼清宴伸出手去，魔气倾涌而出，一齐涌向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
　　他出声道：“你这柄剑的名字，我也不太喜欢。”
　　
　　暮摇光抬剑挥斩而出，湛蓝剑光斩向楼清宴伸过来的那只手，冷冷出声道：“要你喜欢？”
　　
　　“铮！”
　　暮摇光以掌心灵力汇聚于天光剑剑身，令剑域蓦然降临此地。
　　
　　楼清宴轻眨了下眼睫。
　　一片雪白悄然降临，混着那些魔气，却显得异常显眼。
　　
　　楼清宴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晶莹剔透的雪，开口道：“你的剑意很好，可是我还是不喜欢。”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道湛蓝剑意，与暮摇光冷冷的话语。
　　
　　“要你喜欢？”
　　语气冷得就像是漫天彻地的冰雪般。
　　
　　楼清宴想到了此前暮摇光平和而温柔的喊那个叫傅一寒的剑修为“傅师兄”，神色蓦然间沉郁了下来。
　　
　　“你喊那个叫傅一寒的为‘傅师兄’，我也不喜欢。”
　　楼清宴出声说着，手中动作不停，欺身而近，势要将眼前人给擒过来。
　　
　　“铮！”
　　暮摇光听见楼清宴此言，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怎么从来没觉得楼清宴这么疯过？
　　
　　是了。
　　在《登仙路》原著之中，楼清宴可是比沈雪润还要疯的疯子啊。
　　沈雪润尚且还有慕雪意紧紧抓着那根濒临疯魔的绳索，慕雪意时时刻刻可以将发疯的沈雪润给拉回来。
　　沈雪润端的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其疯性是内敛于骨子里的，平日里并不会显露出来。
　　
　　而楼清宴呢？
　　楼清宴是彻彻底底的疯魔了。
　　他以人族大乘尊者的身份涉及魔道，在入魔之后，转瞬屠杀东荒三十三个宗门的所有人。
　　他以死遁换来了一个魔尊的“重获新生”。
　　剑修楼清宴已死，褪去了人族躯壳的楼清宴是魔尊，是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的魔尊。
　　
　　沈雪润尚且还有正道的规则与慕雪意在束缚着他。
　　而楼清宴……
　　正如楼清宴自己所说，魔尊出手，需要什么理由吗？为了好玩儿而已。
　　
　　暮摇光以天光剑阻止了楼清宴欺身而来的动作，冷声道：“要你喜欢？”
　　她突然间就意识到了无论如何，楼清宴都不会让开他身后的位置。
　　
　　思索片刻，暮摇光身形往后一退。
　　如果……在外界之中，楼清宴故意透露出来，他是将他师父的骸骨作为这个阵法的阵心，是要威胁此刻身在荒山深处的叶宗主。
　　
　　若是外面的人想要破阵，也必须攻破这个位置。
　　而外界众人都听到了楼清宴的话，认为在这个位置之下，是剑宗紫微峰前任峰主的骸骨。
　　
　　楼清宴真身将这个消息透露出来，叶宗主必定不敢贸然行动。
　　楼清宴骗了外界所有的大乘尊者，抓住了这个机会，才敢跟他们在这问罪台上玩儿这么多的把戏。
　　
　　暮摇光将手中天光剑挥出，是竭尽全力的一击，终于让楼清宴受了轻伤。
　　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光凭化神修为，是根本无法伤到楼清宴这具应身的。
　　无法伤到这具应身，她就无法令楼清宴露出身后的阵法阵心。
　　
　　“铮铮……”
　　暮摇光忽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心法运转之下，她开始疯狂吸收周遭的灵气。
　　
　　楼清宴察觉到了周遭灵气的变化，看向暮摇光。
　　他最初的想法是让暮摇光意识到只有入魔，才是唯一活下去的出路。
　　可如今看到暮摇光为了寻找这唯一的生路而不惜疯狂进阶，明明是符合他心意的发展，可此刻他心中却莫名生出了一种烦躁之意。
　　
　　楼清宴意识到了暮摇光根本不是因为想通了，才决定进阶的。
　　暮摇光是为了击败他，是为了杀了他这具应身，所以才决定进阶的。
　　
　　她竟然想要杀了他。
　　思及此，楼清宴看向暮摇光的眼神之中，骤然一冷。
　　
　　暮摇光周身的气息开始攀升。
　　好像每一次在遇见危机之时，她才觉得自己的修为根本不够用。
　　她所遇见的每一个对手，都是远比她修为高上很多很多的人。
　　可她又不得不去迎战。
　　
　　暮摇光吸纳了周遭所有的灵气，其修为也由化神初期开始向化神中期攀升。
　　时至某一瞬，她周身气息蓦然一凝，眨眼之间便已经是化神中期。
　　
　　可暮摇光还没有停下运转心法的趋势。
　　
　　楼清宴注视着暮摇光，淡声道：“你如果再吸收下去，你会伤及你的根基，伤及你的灵脉，最终变成一个毫无修为之人。”
　　此刻，他忽然想知道，在暮摇光心中，究竟是杀了他更重要，还是她自己的修为很重要。
　　
　　不得不说，当楼清宴看见暮摇光听见了他的话却依旧没有停下运转心法的动作时，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种欢愉感。
　　原来，在暮摇光心目之中，是杀了他更加重要，重要到她为此甚至不惜抛却自己往后晋升的机会，也要突破，来杀了他。
　　
　　他莫名欢愉，却也带着不满。
　　
　　若是暮摇光不是天生剑骨就好了，他们就不会被天意摆弄，弄得个如今敌对的下场。
　　可若是暮摇光不是天生剑骨，他又怎么会看得到她，她不会成为那道令他惦念了几千年的“上古残魂”，又何必会有遗憾。
　　
　　楼清宴为自己复杂又纠结的想法而怔神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刻，暮摇光进阶化神后期，抓住了他这一瞬的失神，挥剑而来。
　　
　　“铮！”
　　
　　化神后期与化神初期的全力一击，对于楼清宴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可区别就在于，他在这一瞬失神了。
　　
　　暮摇光抓住了这个机会，天光剑刺进了楼清宴的身体之中，而又转瞬抽离。
　　顷刻之间，暮摇光再度挥出一剑。
　　
　　湛蓝剑意砸在了楼清宴身后的阵心之中，“轰”的一声，周遭魔气忽的一散。
　　此处困阵彻底破碎！
　　
　　山峰转瞬被另外一道剑意所劈裂，天光倾坠了进来。
　　是叶宗主察觉到了山中的情况，落下悍然一剑，助他们脱困。
　　与此同时，大乘尊者之间的战势也因为抽空的这一剑而暂时倾斜向楼清宴一方，
　　
　　“师兄，你还真是好心，自己都顾不上了，还要去救那群小家伙。”
　　楼清宴真身的声音响起于虚空之中。
　　
　　楼清宴捂着自己的那道伤口，静静看着一袭红衣的暮摇光，像很久之前他半跪在问罪台上那样，伸出手去，试图抓住她。
　　他这具应身毁了没关系，他一定要把她给抓回去。
　　
　　暮摇光身形往后退去。
　　一缕墨发轻扬间，于天光之下划出弧度，从楼清宴带着血的指尖中翩然滑出。
　　
　　暮摇光退离之后，旋身掠出，来到傅一寒等人身边，出声道：“走！先离开这里！”
　　众人退出数里之外，遥遥望去。
　　
　　暮摇光盯着站在问罪台上的楼清宴那具应身，因为那一剑，他半跪在问罪台上。
　　
　　与此同时，叶宗主等人一同出手，再度稳住了虚空之中的战况。
　　楼清宴轻拂袖袍间，眸光轻坠，隔着虚空，遥遥望着人群之中最为显眼的暮摇光。
　　
　　“砰！”
　　楼清宴自虚空之中转瞬掠出，落在了问罪台上，将自己那具几近半毁的应身收了回来，也将发生在自己应身身上的所有记忆一同给收了回来。
　　
　　须臾，楼清宴轻声低喃道：“原来如此。”
　　叶宗主等人一同朝楼清宴袭击而来，灵力翻涌之下，与楼清宴周身的魔气纠缠在一起。
　　
　　楼清宴轻抬手掌，魔气倾天覆地而出。
　　收回了那具半毁的应身，他的实力虽然依旧无法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可远比此前的力量要高得多。
　　
　　魔气爆涌，将问罪台周遭的地面瞬间轰裂！
　　
　　楼清宴伸出手去，轻轻一压，魔气瞬间纵横贯穿，就连无处不在的虚空都为之一颤。
　　他盯着不远处的暮摇光。
　　
　　暮摇光于这一瞬，忽然间有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身形微动，开始运转起灵脉之间为数不多的灵力。
　　
　　下一瞬，楼清宴出声道：“师兄，我这一次前来，不为别的，只是想要带一个人走！”
　　周遭因为灵力反噬而吐血的一干大乘尊者闻言，齐齐看向楼清宴。
　　
　　叶宗主亦是盯着楼清宴，心中微凝，在楼清宴说出接下来的那番话之前，先一步开口道：“无论是谁，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带走任何一个人的！”
　　
　　楼清宴勾了勾唇，不顾叶澜此言，指尖轻抬，指着不远处人群之中的暮摇光，不管不顾的出声道：“我要她，暮摇光。”
　　
　　叶宗主闻言，毫不犹豫道：“你在做梦！我绝对不允许你将人带走的。”
　　
　　楼清宴轻掀眼帘，转眸看向自家师兄，笑道：“师兄，我自小就是你带着长大的，你有见过我想要什么东西却没有得到过的吗？”
　　
　　叶宗主攥紧了拳头，出声道：“楼清宴，你当年无故入魔，屠杀尽东荒三十三个宗门的所有人，为此连累了师父之死。如今你还想迫害摇光小友，是我剑宗待你不好吗？”
　　
　　楼清宴偏了偏目光，先是看了一眼叶澜，又将目光落至暮摇光身上，轻声笑道：“师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要害人了，我自然是因为心悦于暮摇光，才想将她带走，留在身边的啊。”
　　
　　暮摇光闻言，眸光微沉。
　　楼清宴凭借着三言两语，就将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将所有的矛盾都转移到了她一人身上。
　　
　　为红颜一怒，是多么好的一个理由啊。
　　暮摇光微抿着唇，目光平静地望着，并未出声。
　　
　　“你们只要将暮摇光交给我，我可以就此退回魔界，百年不犯修仙界。”
　　
　　不少大乘修士闻言，看向暮摇光，终于记起暮摇光是何人。
　　不过是剑宗一名弟子而已，魔尊楼清宴竟然会因为一名弟子而就此罢休？
　　
　　叶宗主手执本命长剑，并不肯后退半步，冷声道：“不可能！”
　　不是不相信楼清宴所说之言，他是根本不相信楼清宴会因为心悦于摇光小友而放弃自己的野心。
　　
　　楼清宴闻言，出声道：“师兄既然不允，那我就亲自去接我的摇光。”
　　他相信，在场的大乘修士之中，总会有“识趣”之人，为他开一条通畅之路的。
　　
　　叶宗主见状，连忙挥剑，却被旁侧猝不及防之下打来的一道攻击击中了肩膀。
　　他转眸望去，道：“温凌你！”
　　
　　“用一个弟子换修仙界百年安宁，我觉得还不错。”温凌冷冷道。
　　
　　最终，楼清宴畅通无阻地走了过来。
　　自他周身的魔气四溢开来，巨大的威压压得众人都喘不过气来。
　　
　　时至此时，众人终于才察觉到了楼清宴真正的实力。
　　楼清宴的修为绝对在大乘之上。
　　
　　入魔之后，竟然可以突破大乘境界，更近一步？
　　这是在场之中，不少大乘修士的想法。
　　
　　暮摇光握着天光剑，盯着楼清宴。
　　天光剑因为大乘之上的威压而发出铮鸣声。
　　
　　魔气携卷着楼清宴的目光一同到来，将暮摇光周遭所有试图阻止他行动的人尽数驱逐开来。
　　只剩下暮摇光。
　　
　　魔气席卷而来，最终停在了暮摇光身前，将她手中的天光剑牢牢束缚。
　　
　　暮摇光一点一点攥紧指尖，将天光剑握住，始终不肯放开。
　　楼清宴出声道：“现在，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下一瞬，暮摇光周身再度爆发出灵力。
　　楼清宴见状，神色略微一变，低语道：“原来，你还是想要杀我。”
　　
　　“你强行进阶至离合，你的根基会彻底废去！”
　　楼清宴出声之时，伸出手去，魔气溢散而出，欲打算强行阻止暮摇光的行为。
　　
　　那些魔气肆虐开来，当触及到暮摇光腰间那块玉佩之时，玉佩泛起一抹微亮的玉光。
　　
　　下一瞬，周遭肆虐的魔气骤然一停，仿若时间静止般，一股力量将暮摇光周身的魔气转瞬撕裂粉碎。
　　
　　楼清宴察觉到一道同样强大的气息袭来，自遥遥虚空之中转瞬掠至。
　　
　　来人霜发雪衣，自虚空之中一步踏出，不过轻轻一抬手，周遭所有的魔气于眨眼之间彻底消散无踪！
　　
　　“你想要带她走，是不是也该问问她本人的意愿？”
　　容扶舟清冷的声音响起于虚空之中，他来到暮摇光身边，掌心轻拂间，令暮摇光灵脉之间乱窜的灵力恢复如初。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转眸看向容扶舟，出声道：“小师祖。”
　　
　　楼清宴看着暮摇光的神情。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暮摇光全心全意的信任，是对别人的。
　　
　　暮摇光对眼前这个霜发雪衣的男人，是全然信任的！
　　
　　




144.  第一百四十四章   沈雪润入魔，叛出剑宗……

　　
　　楼清宴瞧见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出现, 暮摇光第一次出现了全然放松的姿态。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所信任之人。
　　
　　他从暮摇光望向那人的眼神之中，看出了隐约的仰慕。
　　那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心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楼清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 是暮摇光所心悦之人。
　　
　　东荒荒山周遭肆虐的魔气, 因为容扶舟的到来而戛然骤停。
　　不过是轻轻的一个动作，就阻止了这一切的行动。
　　
　　小师祖？
　　楼清宴听到了暮摇光唤眼前这人的那声称呼。
　　
　　剑宗的小师祖。
　　楼清宴蓦然回想起几千年前, 他的师父也曾让他去寻找过一个人。
　　师父说，那个人是剑宗的小师祖, 也是天生剑骨。
　　同为天生剑骨, 剑宗的小师祖能够指点一二。
　　
　　如今已是万年过去了, 剑宗这位小师祖竟然还活着？
　　当日, 他让谢翡去北境雪原执行任务，不过是一个试探而已。
　　
　　谢翡的试探没有奏效, 反而是在今日有了意外之喜。
　　
　　楼清宴看向容扶舟。
　　与此同时，他脑海之中蓦然间忆起从前去过混沌星域时的一幕画面，忽的就笑了下。
　　
　　楼清宴眉眼之间的冷凝收敛了起来, 他出声道：“原来是小师祖啊。”
　　他看见暮摇光望向容扶舟的目光，心里嫉妒得几近发狂。
　　同样都是天生剑骨, 他明明比容扶舟还要早遇见暮摇光, 凭什么？
　　凭什么呢？
　　
　　叶宗主早在容扶舟出现之时, 便停下了脚步, 怔怔出神。
　　他记得上一次在内世界中见到容扶舟的时候, 小师祖还是墨发, 怎么如今就成了一头如雪一般的霜发了呢？
　　
　　温凌此前出手, 制止了叶澜欲救暮摇光的行动，他原本是想着就让那魔尊楼清宴将暮摇光带走好了。
　　他温家拜入剑宗的两人尽数陨落，霜儿死了, 温如岚那个逆子入魔，如今不知所踪，凭什么暮摇光就能够安然无恙，还风风光光的当上了世家盛会的世家见证人。
　　
　　此刻瞧见那霜发雪衣之人，温凌心里突然一凝。
　　他竟然看不透这个人的修为，就如同他也看不透魔尊的修为一样。
　　
　　暮摇光惊喜于容扶舟在此时出现，很快又想到此前容扶舟所说之言。
　　小师祖不能离开北境雪原太久。
　　
　　楼清宴于心中迅速思量，权衡利弊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不甘退去。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不远处那些弟子，眸色渐深，出声道：“小师祖都出山了，那我今日注定不会如愿了。”
　　
　　楼清宴勾了下唇，望向暮摇光的目光依旧灼灼，低声道：“只不过……他能护得了你一时，难道还能护住你一世吗？”
　　他能屈能伸，不过是再等几年而已。
　　
　　暮摇光盯着楼清宴，回想起此前时间重溯时的场景，心知楼清宴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楼清宴道：“我想得到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暮摇光闻言，冷冷出声道：“那还真是巧了，我不愿意的事情，也没有人能强迫于我。”
　　
　　最终，楼清宴很快消失于众人眼前。
　　
　　容扶舟轻抬眸光，看着楼清宴离去的方向，并未出手。
　　好半晌后，他出声问道：“他就是那第三个天生剑骨？”
　　
　　暮摇光应了声，道：“小师祖，抱歉，这一次好像又惊动了你。”
　　
　　容扶舟居于北境雪原深处，许久未曾出现在修仙界中，这一次却因为她的事情而现身于众人眼前……
　　暮摇光想到这里，轻垂了下眼，再一次因为自己修为的不济而感到有些无力。
　　
　　容扶舟看向眉眼微垂的暮摇光，抿唇温柔道：“没关系，你是我太上峰的人，我曾说过，有什么事，可以向我求助的。”
　　“身为一个可靠的大前辈，我应该是值得信任的。”
　　
　　容扶舟记得暮摇光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大前辈总是在最后才出手的。
　　
　　这一次，是楼清宴的魔气触及到了他留存有剑意的那块玉佩，他心生有感，特地撕裂虚空而来。
　　
　　容扶舟看见荒山附近的情况，又察觉到暮摇光灵脉间仅存的灵力，迟疑出声问道：“我是不是来晚了一些？”
　　
　　暮摇光闻言，连忙摇头道：“没有啊，小师祖你来得正是时候。”
　　肯定不能一出事就想着要依靠小师祖。
　　
　　容扶舟看向不远处的那些人。
　　叶宗主迟疑了一瞬，才跑过来，开口道：“小师祖，我是叶澜。”
　　
　　容扶舟应声道：“嗯，我记得你，你是剑宗这一任的宗主，此前在内世界中见过的。”
　　他的记忆力还不算差。
　　
　　叶宗主闻言，忍不住笑了下，没想到小师祖竟然还记得他。
　　正当他打算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冲了过来，看向容扶舟，喊道：“容……容前辈！”
　　
　　来人是道宗的晋灯大长老。
　　容扶舟出现之时，晋灯迟疑了许久才敢上前来认容扶舟。
　　
　　晋灯迟疑了许久，出声问道：“容前辈，你还记得我吗？”
　　容扶舟闻言，看向来人，思索片刻，道：“你是南成身边带着的那个小孩儿。”
　　
　　晋灯激动出声：“对对对，就是我，我是小灯啊。”
　　“其实，南成小祖也还活着，只不过小祖他现在有些不太方便来见容前辈。”
　　
　　容扶舟并没出声点出如今那位南成的状态，只道：“各人有各人的因缘，时候到了，我与他自会相见的。”
　　
　　暮摇光站在一旁，听到容扶舟这样说，轻眨了下眼。
　　小师祖好像知道南成前辈“死而复生”的内情。
　　
　　晋灯好像还有很多话想要同容扶舟说，却被叶宗主一巴掌推开。
　　叶宗主看见了暮摇光的欲言又止，回想起上一次在内世界中的情况，瞧见如今的天色，连忙行礼道：“小师祖，这一次多亏了您的出现，才让东荒免受了又一次的劫难。”
　　
　　“我等皆是感激不尽。”
　　叶宗主说罢，颇为体贴的结束了这一次的话语，顺带着将其他跃跃欲试而来的道友一同拉走了。
　　
　　容扶舟转眸看向暮摇光，轻声嘱咐道：“你的灵脉因为这一次贸然进阶而再一次出现了损伤，下一次若是在遇见这样的事情，可以再早一些告知于我。”
　　
　　“我虽然不能护住你一世，但还是能护住你一时的。”
　　容扶舟想到此前楼清宴之言，话语微顿了一瞬，轻声道：“你是我太上峰的人，无论是谁，也不能欺负了你。一切都还有我在呢。”
　　
　　暮摇光抬眸望去，弯了下唇，才道：“我知道了，下一次如果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一定让小师祖你来替我找回场子，把那些欺负我的人，给欺负回去。”
　　
　　暮摇光目送着容扶舟撕裂虚空离去。
　　时至虚空之中的动静再也察觉不到了，她才收回了目光，低低出声道：“小师祖，等到将来，我足够强大了，也一定会将那些欺负你的存在给欺负回去的。”
　　
　　容扶舟这一次为了她，现身于东荒。
　　她隐约察觉出了在小师祖温柔的态度之下，对于再一次出现在世人眼中隐约的抗拒。
　　她的小师祖一点儿也不喜欢出现在修仙界中。
　　
　　暮摇光沉思了片刻。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她曾经见过身在上古时代的容扶舟。那时候的容扶舟是不会出现这样抗拒的情绪。
　　
　　是在这修仙界中，有小师祖不喜欢的存在吗？
　　
　　楼清宴对于修仙界中的厌恶是实实在在表现出来了的，他讨厌修仙界，讨厌修仙界中的一切存在。
　　而小师祖对于修仙界的抗拒是隐藏在其温柔之下的，他是宁愿待在北境雪原深处的。
　　这两者的区别就在于……楼清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他放纵了自己对于修仙界的厌恶。
　　
　　瞧见叶娇娇跑过来的身影，暮摇光暂且压下了自己心中对于种种疑惑的思虑。
　　
　　叶娇娇跑来，在暮摇光面前站定，眸光大亮道：“刚才……刚才出现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位小师祖？”
　　暮摇光点了点头，应声道：“是的。”
　　
　　叶娇娇的语气变得飘忽了起来，出声道：“小师祖果然长得好看……”
　　她的话还没说完，因为自己的内伤而忍不住轻咳了起来。
　　
　　暮摇光见状，开口道：“先回去吧。”
　　
　　这一场世家盛会，由于魔尊楼清宴的出现，被迫中断。
　　不少世家子弟折损于东荒荒山深处，被楼清宴所杀，或是因为自相残杀而陨落。
　　世家之中，因此一役而元气大伤，损耗了世家底蕴。
　　
　　众人回到东荒神城之后，暮摇光与玉明心将发生在东荒荒山深处的事情记录下来，交给了四大世家的家主。
　　暮摇光与玉明心两人作为世家见证人，又并非是世家子弟，能够做到绝对的公平与公正。
　　
　　最终，不出众人所料，成为第五大新晋世家的是背靠万宝阁的萧家。
　　萧家于这一次世家盛会之中，提供了能够找到慕家大小姐下落的消息。
　　虽然到最后，得到的是慕家大小姐陨落于荒山深处的消息，但是萧家于其中的确做出了不少贡献。
　　
　　除此以外，因为慕雪意相助，沈家身为五大世家的地位暂且保住了。
　　
　　这一场世家盛会之中，只有温家的世家地位岌岌可危。
　　先有温如霜之死、温如岚入魔，后有温如玉被魔尊所杀，温家年轻一辈，竟然再也找不出一个能担当大任者。
　　温家全靠温凌一人撑着。
　　
　　不少人猜测……下一次世家盛会的时候，就是温家跌出五大世家之时。
　　
　　至此，持续了数月的世家盛会终于落下帷幕。
　　
　　世家盛会落幕没多久，随之而掀起的，是世人对于剑宗的议论。
　　
　　魔尊楼清宴，曾经竟然也是剑宗的真传弟子。
　　
　　不知从何时起，修仙界中出现了一种传言，称拜入剑宗的弟子，都有可能入魔。
　　
　　楼清宴身为剑宗曾经的真传弟子，最后入魔了。
　　温如岚身为剑宗曾经的真传弟子，最后入魔了。
　　
　　甚至有好事者将剑宗近千年以来入魔的所有弟子都列举了出来，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剑宗弟子，都有入魔的可能。
　　
　　暮摇光听到这个消息之时，才刚回到剑宗。
　　她忍不住去想，这是不是又是来自于楼清宴的一场阴谋。
　　
　　楼清宴在东荒一行之中，将自己身为剑宗真传弟子的身份爆出来。
　　而在温如岚整件事情之中，其背后也有楼清宴暗中推动的手笔。
　　
　　剑宗对外，向世人做出了澄清。
　　然而，修仙界中对于剑宗的各种猜测越演越烈，并未因为剑宗的澄清而平息下去，反而因为十日之后所传出来的另外一个消息，再度掀起了热议。
　　
　　沈雪润入魔，叛出剑宗。
　　
　　傅、叶、温、沈，曾经的四大世家之中，先有温家少主入魔，后有沈家少主入魔。
　　而这两人皆是拜入剑宗的真传弟子。
　　
　　有人忍不住猜测道：“是不是剑宗的风水不太好？”
　　
　　暮摇光听到这个消息之时，怔愣了一瞬。
　　
　　沈雪润入魔？
　　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暮摇光还接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有人发现沈雪润入魔当日，慕雪意也无故失踪了。
　　
　　




145.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谢翡自然知道温如岚是……

　　
　　“慕雪意……失踪了？”
　　
　　沈雪润是剑宗真传弟子, 他的入魔让众人觉得猝不及防，可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自从众人从在东荒荒山回来之后，回到宗门, 有弟子向上汇报了发生于荒山深处的那些事情, 剑宗刑罚殿便派人来向慕雪意了解过情况。
　　
　　慕雪意当日濒临入魔边缘，是在场之中所有人都看见过的。
　　这一点做不得假。
　　可关键在于, 一场幻境之后，慕雪意的入魔状态就全部消失了。
　　慕雪意于灵脉之间尚存的灵气没有半点魔气的掺杂。
　　
　　暮摇光被剑宗刑罚殿弟子唤来询问当日之事, 听刑罚殿弟子说：“我们将慕雪意带来此处, 所有人都探查过慕雪意的状态, 就连殿主都没看出慕雪意曾经有过差一点儿入魔的痕迹。”
　　
　　“慕雪意也是剑宗内门弟子, 我们也不可能将人一直扣押在这里，就放她回去了。”
　　“结果, 没过几日，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沈雪润入魔，慕雪意失踪。
　　
　　暮摇光思忖片刻, 出声道：“慕雪意的失踪会不会跟沈雪润有关系？而慕雪意入魔状态的消失，则是与沈雪润的入魔有些关系？”
　　她相信, 像沈雪润那样的疯子, 无论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都不会感到有任何意外的。
　　
　　刑罚殿弟子闻言, 点头应声道：“我们也这样去思索过, 一切得等到我们找着了慕雪意, 再说其他。”
　　
　　暮摇光不过是提供一些当日的情况和想法而已, 很快便被刑罚殿弟子送出了刑罚殿。
　　她站在刑罚殿外，望着天光，神情恍惚了一瞬。
　　在这刑罚殿外, 好像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许久之后，暮摇光迈步走出，拾阶而下，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在路过洗剑池时，她看见了宗门外门的一群弟子正在洗剑池边练剑。
　　
　　暮摇光瞧见其中一道身影之时，面容间掠过一丝讶然神色。
　　旋即，她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这些弟子的练剑。
　　
　　萧珏结束练剑之时，有弟子早就发现了暮摇光，忍不住出声告诉萧珏此事。
　　外门弟子他们身在外门，又是最近一段时间才来到剑宗的，大多都不太认识暮摇光，只是一眼望去，就觉得这位师姐长得非常好看。
　　一袭红衣明艳，其容貌与身形跟天仙一般似的。
　　
　　萧珏闻言，怔愣了一瞬，才收起长剑，转眸望了过去。
　　当他看见暮摇光的时候，原本平静的眸光深处忽的掠过一抹喜悦之色。
　　
　　萧珏下意识迈步走去，立即就想奔到暮摇光身边。
　　刚走出两步后，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指尖掐诀，给自己身上施了一道洁净术。
　　
　　萧珏发誓，这是他最近一段时间学习洁净术后，用得最为熟练的一次了。
　　
　　暮摇光自然是看出了萧珏如今的修为，待到萧珏走过来后，她出声道：“你的修为如今有了很大进步。”
　　
　　萧珏身形与此前她第一次见到萧珏时的身形变化颇大。其身量抽高了不少，原本异常苍白的肤色也恢复了正常，
　　少年面容俊秀，走在剑宗，也是会吸引不少师姐师妹的目光的。
　　
　　萧珏闻言，微抿着唇，出声道：“摇光姐姐，我是最近拜入剑宗的，我来的那一日，正好是你向当时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八名发起挑战的时候。”
　　
　　这段时间里，因为一场世家盛会，发生了很多事情。
　　暮摇光闻言，思索了一瞬，才回想起了那一日的情况，恍然道：“原来是那段时间，我记得那段时间正好是宗门招收新弟子的日子。”
　　
　　萧珏应了声，又出声道：“萧清远在这里看到过我了……”
　　“他看到你的时间，是不是正好就是世家盛会召开的那段时间？”暮摇光出声问道。
　　因为只有那段时间里，萧清远才一反常态，明明同叶娇娇说过不会去世家盛会，最终却还是去了世家盛会。
　　
　　萧珏抬眸看向暮摇光，语气中掠过一丝惊讶，应声道：“没错，就是那段时间。”
　　“果然是。”暮摇光轻声道，“你有我的灵讯，若是在剑宗之内发生了什么事，可以通过灵讯告知于我。”
　　
　　暮摇光思索片刻，想到自己之后并不在剑宗，又将江靖的灵讯给拿了出来，递给萧珏，出声解释道：“我之后可能暂时不在剑宗，你若是有事，也可以去找这道灵讯的主人。”
　　
　　“他是星辰峰的内门弟子。”
　　暮摇光一直跟江靖有所联系，她此前身在北境雪原深处时，剑宗的一些消息全都是江靖传给她的。
　　
　　萧珏接过了那道灵讯，开口道：“当日正是江师兄领我们入门的。”
　　暮摇光道：“这倒是也巧了。”
　　
　　“江师兄当日还说，宗门下一届的考核大比已经没几年了，让我们加紧修炼，争取在考核大比之中取得一个好成绩。”
　　
　　暮摇光仔细一想，距离自己成为真传弟子已经过去快四年了。
　　下一届考核大比的举行，只剩下不到六年的时间。
　　
　　下一届考核大比，正是她上一世获得魁首的那一届考核大比。
　　未来鬼王祁夜……似乎也正是那时候逃脱的。
　　
　　暮摇光思忖片刻，对萧珏道：“考核大比对于很多弟子而言，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关卡。无论是成为内门弟子，还是真传弟子，都是很好的。”
　　“九峰五殿之中，每一位峰主和长老待座下弟子都不错。”
　　
　　暮摇光将这些事情一一告知于萧珏，末了才鼓励道：“希望下一届考核大比之后，能够在授剑礼上看到你的身影。”
　　
　　授剑礼，只有每一届考核大比之中夺得真传弟子之位的弟子才有资格参加，并进入剑阁之中，进行挑选适合自己的本命长剑。
　　
　　萧珏闻言，连忙点头道：“摇光姐姐，我会的。”
　　他迟疑了一瞬，终究没有将自己手中的那缕光给拿出来。
　　
　　他要等到下一届考核大比结束之后，在选择入哪一个峰座的时候，再将那缕光拿出来。
　　他不想加入九峰五殿，他想去的地方，是和暮摇光去的地方是一样的。
　　他想要去太上峰。
　　
　　而太上峰……
　　萧珏从来没有听说过，太上峰招收什么内门弟子。
　　太上峰如今除了那位仙人之外，就只有暮摇光一名弟子。
　　而摇光姐姐她是上一届考核大比的第一名。
　　
　　他想成为下一届考核大比的第一名，想去太上峰。
　　萧珏攥紧了掩于袖中的手，默然心说道。
　　
　　……
　　
　　世家盛会结束之后，所传出来的各种消息亦是在修仙界中掀起了一番轰动。
　　萧家成为第五大新晋世家，是在理所当然之中。
　　沈家少主入魔，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情况。
　　
　　原本，众人推测下一届世家盛会上，温家极有可能跌出五大世家之列。
　　可如今随着沈家少主沈雪润入魔消息传开来之后，大家觉得沈家在下一届世家盛会上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同样是在数年之内换了两位世家少主。
　　温家少主温如岚入魔，温如玉成为温家新的少主，后又因为荒山一行而陨落。
　　沈家前少主因故陨落，这沈家少主的位置才落在了沈家家主的私生子沈雪润身上，而如今沈雪润亦是入魔了。
　　
　　虽然在修仙界中，众人暂时还没有听到沈家对外宣称如何处理沈雪润之事的消息，但是据众人推测，沈家极有可能会做出同温家当日一样的决定，将沈雪润从沈家除名。
　　
　　数日之后，暮摇光刚赶到跨域传送阵所在的那座小镇，便听说了沈家将沈雪润除名的消息。
　　她迟疑了一瞬，回忆起《登仙路》原著之中的剧情。
　　
　　当初温如岚入魔的情况，跟沈雪润入魔的情况完全不同。
　　
　　沈雪润早在拜入剑宗之前，就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与心计，将沈家主脉势力全部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向来只有世家家主才会拥有的影卫，也一直跟在沈雪润身边。
　　
　　沈雪润的父亲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胆小怕事、懦弱无能之辈，除了会催促沈家上下所有人赶紧修炼之外，别的什么也不敢做。
　　沈雪润暗中夺权之后，沈家家主除了当一个沈家家主之外，其他的什么也不管。
　　
　　沈家早就是沈雪润一个人的一言堂了。
　　就算沈雪润入魔了，沈家也绝对不敢把沈家暗地里的掌权者从沈家除名的。
　　
　　沈家这一波操作……
　　怕不是有沈雪润在背后推动？
　　
　　暮摇光来到跨域传送阵附近，打听好了跨域传送阵下一次开启的时间，便暂且停留在这座小镇上。
　　
　　这座小镇，是当年她与傅一宁碰上并一起历练的那个小镇，也是她提前遇上南成前辈的地方。
　　
　　一来到这座小镇，暮摇光便察觉到了自己同南成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契约联系。
　　极品魔傀与其主人之间，在未曾解除契约之前，是可以察觉到对方存在的。
　　
　　暮摇光在离开剑宗之前，已经托那位掌柜给谢翡传讯，在魔界之中打听解除极品魔傀的方法。
　　与极品魔傀相关的秘法，除了魔尊楼清宴之外，就只剩下其他几位老牌魔君手中掌握有相关秘法。
　　谢翡不过是在近年来才彻底掌握麾下势力的，暮摇光怕谢翡轻举妄动，还特地叮嘱了，让他谨慎行事。
　　
　　……
　　
　　魔界，极渊之地。
　　最近一段时间，正是魔界各方争夺新晋魔君位置的关键时期。
　　
　　谢翡接到暮摇光传来的信时，他才见到温风。
　　温风作为这一次新晋魔君的有力争夺者，凭借着其姣好艳丽的外貌，外界都在传温风乃是他魅魔一族的魔。
　　可谢翡却知道，温风根本就不是他魅魔一族的魔。
　　
　　温风是温如岚的化名。
　　
　　温如岚看见谢翡接了一封信，就立马变脸，“请”他离开。
　　魅魔一族的谢翡族长性情乖张，阴晴不定，上一刻或许还同你好言好语的说着，没准儿下一瞬就会让你立马滚出去。
　　
　　可温如岚注意到了给谢翡传信的那个魔，这个魔的周身还留存有些许灵力的痕迹。
　　温如岚自从来了魔界之后，就知道十大魔族之中，都派了探子潜伏于修仙界中，探听消息。
　　
　　但是，对于这位性情乖张的谢翡族长来说，也不是从修仙界中传来的什么消息都能引起这位谢翡族长关注的。
　　
　　这封信，是在谢翡心目中极其重要的存在传来的。
　　
　　温如岚这么一想，原本要走的动作忽然间就停了下来。
　　他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上，缓缓出声道：“我听闻谢翡族长曾经是那位摇光魔君的手下？”
　　
　　谢翡握着那封信的指尖一顿，瞧见原本该滚的人没有滚，瞬间联想到了什么，眉眼间透出冷凝之色。
　　
　　温如岚弯唇笑了下，透露出自己最大的秘密，道：“我是人族，名为温如岚。”
　　
　　谢翡自然知道温如岚是谁。
　　他盯着温如岚看了好一会儿，不满强调道：“就算你是人族又怎么样，你也只能排在我后面。”
　　
　　他永远是他摇光大人的第二选择。
　　
　　




146.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南成，这可是舟舟未……

　　
　　温如岚闻言, 勾了勾唇，心道果然如此。
　　他出声道：“那还真是巧了，我这人凡事最喜欢的就是争一争。”
　　
　　谢翡手中捏着信, 眉眼微垂, 透着几分不屑之意，衬得他眼尾处泛起的薄红越发诡艳与潋滟。
　　
　　就连该同谁去争, 都不知道，温如岚还想去争一争？
　　谢翡才没有那么好心, 特地去给自己的对手点明白。
　　
　　谢翡出声道：“你是人族, 竟然也敢如此高调行事。”
　　温如岚不甚在意, 只道：“有何不可？这魔界也是时候该有人族魔修的一席之地了。”
　　
　　自从谢翡第一眼见到温如岚这个人时, 便就看出了温如岚的野心勃勃。
　　正是因为如此，当温如岚来找他合作的时候, 他才会欣然同意。
　　
　　温如岚想要当上魔界的新晋魔君，想要从天枢手中夺权，而他只想为他的摇光大人清扫前路障碍。
　　他不能委屈了他的摇光大人。
　　在这魔界, 只有那个魔尊的位置勉强能够让他的摇光大人在回到魔界之时，不那么委屈。
　　
　　思及此, 谢翡也不再去管温如岚怎么还不滚, 径直拆开了手中捏着的信。
　　须臾, 他轻蹙起了眉头。
　　
　　他的摇光大人想要有关于极品魔傀的解除之法。
　　而这些法子必定是掌握在魔尊楼清宴和其余几位魔君手中的。
　　毕竟, 自他的摇光大人掌管麾下势力以来, 一直勒令麾下势力不得与其他魔修同流合污, 用人族来炼制魔傀。他接过了摇光大人手中的势力, 也并未释令。
　　
　　温如岚见状，不由得出声道：“不知道谢族长的这封信可否给我看一看，或许我能为谢族长解决这个麻烦呢？”
　　
　　谢翡在想, 究竟该去杀谁，才能从那位魔君口中得到有关极品魔傀的解法呢？
　　旋即，他听到温如岚之言，抬眸看了眼谢翡，却并没有将摇光大人写给他的信递给温如岚，而是转手取了一方玉盒，将其郑重地收了起来。
　　
　　温如岚瞧见谢翡如此行事，一时无言，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外面那些魔一定想不到魅魔一族的谢翡族长容貌昳丽、性情乖张、阴晴不定，却栽在了一个人族身上。
　　
　　而这个人……
　　温如岚回想起什么，忽然又觉得谢翡的行事好像就在意料之中般。
　　毕竟，暮摇光这个人就是有一种见之而令人心悦臣服的气质。
　　无关乎外貌，无关乎修为，仅仅是她这个人而已。
　　
　　虽然……在最初的时候，他是因为好奇于凤奕然心悦的女子究竟是何种模样，才故意接近暮摇光的。
　　
　　“在魔界之中，除了上、中、下品魔傀之外，还有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极品魔傀。”谢翡出声道，“我们之间合作的条件，再加上一条，找到解开极品魔傀的契约之法。”
　　
　　温如岚闻言，不由得心道：好一个性情乖张、阴晴不定的魅魔族长。
　　就连已经谈成的合作，也还敢临时加上一个条件。
　　
　　可偏偏这个条件，又是在他透露出自己人族身份之后才被谢翡抛出来的。
　　谢翡有恃无恐。
　　
　　温如岚突然间有些后悔，自己在这时候将这个秘密给说了出来。
　　他实在是太想知道暮摇光曾经在魔界的这些过往了。
　　
　　谢翡临时加上这个条件，无非就是暮摇光递送来的那封信里提到了与极品魔傀相关的内容而已。
　　温如岚思忖片刻，应声道：“可以。”
　　
　　谢翡站起身来，身后衣袍缓缓垂落至阶台间，如泛着暗光的流水静谧无声滑落下来。
　　温如岚答应下来，谢翡才终于给了一个好脸色，出声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说罢，温如岚这一次终于打算离开。
　　他站起身来，迈步走出了大殿。
　　
　　离开了大殿，外面的天色依旧暗沉。
　　温如岚瞧见黯淡的天幕，眉眼微皱。
　　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魔界的天，都没有了明亮的光。
　　
　　……
　　
　　南成就在这座小镇中。
　　暮摇光入住客栈之后，察觉到了来自于极品魔傀传来的契约波动。
　　隐隐约约，并不明显。
　　
　　可这样的契约波动，只有南成距离她不远的情况之下，才能感受得到。
　　暮摇光思索了片刻，意识到南成似乎并不想见到她，于是便没有主动去找人。
　　
　　待到夜里，契约之间的波动越发明显，明显到暮摇光不用刻意去感受，就能知道南成此刻在哪个方向。
　　这时候，暮摇光又隐约感受到了南成的想法。
　　
　　最终，暮摇光在结束修炼之后，还是转身出了客栈，顺着契约指引的方向掠去。
　　南成此刻身在自己“第一次”拥有意识的那个地方。
　　他生出意识之时，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暮摇光。
　　
　　南成站在密道尽头，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才慢慢转过身来，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拱手出声道：“南成道友。”
　　南成迟疑了许久，才拱手回礼道：“摇光道友，好久没见。”
　　
　　暮摇光抬眸，开口道：“当日，南成道友从云顶天秘境离开之后，可有收获？”
　　“我不知道。”南成轻摇了摇头，出声道：“摇光道友，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寻找些什么。”
　　
　　当日，他第一眼见到暮摇光之时，暮摇光让他去寻找自己的神识、过往与记忆，时至找到自己的本心，再度成为最初的自己。
　　他已经找很久了，可却一直没有所获。
　　所以，最终他又回到了这里。
　　
　　暮摇光闻言，看向当日一战之后留下的地方。
　　南成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为魔傀的身份，她也不用再费心隐瞒了。
　　
　　“当日，我与傅师弟来到此处，本来是为了除魔而来，却看到正在炼制极品魔傀的天权。极品魔傀的炼制，需要一具完好无损的大能尸体，我不知道天权是如何发现你尸身的……”
　　
　　暮摇光说到此处时，话语微顿了一瞬，才道：“但是我知道，南成道友你曾经是活在上古时代的，因域外天魔来袭，以一己之力，将数位大天魔阻在域外，至死未休。”
　　
　　上一世，南成被天权成功炼制成极品魔傀，供魔界驱使。
　　直到她再次回到魔界后，“以下犯上”，篡夺魔尊之位，她将魔界之中唯一一具极品魔傀击杀之时，南成曾经短暂恢复过神识。
　　南成身为人族大能，在死后却被魔族利用，成为了用来对付人族的一柄利器。
　　
　　暮摇光不太确定的出声道：“南成道友，此处曾经是你的埋骨之地，或许你当年曾经在这里留下过什么……”
　　
　　南成当年将数位域外天魔阻于混沌星域之中，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旁人也无从得知。
　　
　　暮摇光并不想逼南成一定要去找回自己的神识与记忆，她看向最初的那方高台，缓声道：“或许……当初是我做错了。”
　　她因为有上一世的记忆，所以下意识觉得南成就一定想要去寻找自己生前的神识、记忆与过往。
　　可这一世，什么都不同了。
　　
　　她在遇到南成的时候，那是她上一世的记忆与这一世记忆第一次在时间上的错差。
　　也正是因为她上一世的记忆存在，她才会遵循上一世南成的意愿，对这一世的南成下达了那个命令。
　　
　　南成闻言，却依旧不解，低声问道：“你做错什么了？”
　　
　　她不该去干扰的。
　　暮摇光垂眸望着眼前的高台，当日留下的血迹经时已久，已经变成了沉黑一般的颜色。
　　
　　暮摇光出声问道：“南成道友，你想找到自己的过往吗？”
　　
　　南成仔细思忖着，许久之后，才应声道：“我想。”
　　最初，他是因为第一眼见到暮摇光，暮摇光给他下达了唯一一个命令，他才依照那个命令去寻找过往的。
　　可后来，在云顶天秘境之中，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片段，是因为暮摇光手中的合欢铃所带出来的片段。
　　那些片段好像真的是他的一些过往记忆。
　　
　　他看见了一只悲泣的大凤凰。
　　大凤凰告诉他，一定要去看看小凤凰的破壳之礼，那一定是最好看的破壳之礼。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究竟有没有见证小凤凰的破壳之礼。
　　
　　暮摇光闻言，伸出手去，将指尖搭在高台之上，探出神识。
　　南成虽然有大乘境界的躯壳，但是却没有大乘境界的神识。
　　而她以她大乘境界的神识来探索。
　　
　　暮摇光不信。
　　她不信南成在当年力战之后，会露出这样大的一个破绽来。
　　
　　大乘修士陨落，要么羽化无踪，要么余下部分骸骨。
　　不会出现像南成这样的情况，留下完完整整的一具躯壳。
　　
　　南成当年力战之后，留下自己完整的身体，一定是有特殊意义的。
　　他是想通过自己的身体来传达些什么吗？
　　
　　暮摇光迅速探出神识，一寸一寸地探索着，最终却无所获。
　　
　　南成注视着暮摇光。
　　许久之后，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出声阻止道：“你别再继续了。”
　　
　　暮摇光摇摇头，依旧固执的用神识去探索，一遍又一遍。
　　时至某一瞬，她原本平静如镜的识海开始动荡起来。
　　
　　暮摇光猛地咳出一口血，眸光却是微亮。
　　她抹去了自己唇角处的血迹，出声道：“我找到了。”
　　
　　说罢，暮摇光轻抬起手，掌心处涌出湛蓝灵力，注入眼前的高台之中。
　　
　　南成看见暮摇光因为神识耗损过多而变得苍白的唇色，正想开口劝说时，眼前的高台蓦然发出一阵湛蓝的光华，朝他倾涌而来。
　　
　　南成下意识生起的想法是拒绝，可当那湛蓝光华涌来之时，他脑海之中仿若有一道声音诉说着什么，让他下意识放松下来，任由自己被光华笼罩。
　　
　　他好像听到了那只大凤凰的声音。
　　大凤凰叫凤离，对他说：“南成，这可是舟舟未来的道侣，摇光。”
　　
　　“暮摇光。”
　　
　　凤离笑道：“南成，现在就你一个人没有媳妇儿。”
　　
　　




147.  第一百四十七章   那双清润的黑眸中泛起……

　　
　　于高台之上涌出的湛蓝光华将南成整个人笼罩, 渐渐结成了一个光茧，平放于高台之上。
　　
　　暮摇光见状，收回了手, 盘坐在一旁, 运转心法，调整自己的气息与灵力。
　　她的神识虽然损耗过度, 但是在这样高度运转的情况之下，她识海却隐隐约约扩大了些许。
　　
　　这是一个好事。
　　暮摇光结束调息后, 心说道。
　　
　　须臾, 暮摇光站起身来, 看向高台之上的光茧。
　　此前, 她在发现高台之中存在的异样时，隐约察觉出了些许的熟悉感。
　　
　　思忖良久后, 暮摇光终于察觉出了这样的熟悉感来自于何处。
　　适才她从高台之中引出来的力量，与此前她三次时间重溯时说感受到的力量有些相似，却又并非是同一种力量。
　　除此以外, 她还从眼前的光茧之中察觉出了幻境的力量。
　　
　　与时间重溯的力量相似，又带着隐隐约约的幻境力量……
　　这个光茧是想让南成重新“经历”一次他的上古时代吗？
　　
　　暮摇光无从得知。
　　她在此处守了两日, 意识到南成这一场梦似乎是要做上很久了。
　　于是, 她在此地留下一道灵讯内容后, 又在周遭布下重重剑意用以守护陷入一场“上古梦境”的南成, 便离去了。
　　
　　跨域传送阵于今日开启。
　　暮摇光乘坐着跨域传送阵, 从中域离开, 来到了北境雪原。
　　
　　北境雪原依旧, 风雪纷落。
　　暮摇光寻着记忆中的方向，通过密道，走入北境雪原深处。
　　时至此时, 已是天光将暗未暗，夜色即将降临的时候。
　　
　　暮摇光走出密道另一端时，天幕之下隐约浮现出明亮星辰与圆月。
　　今夜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正当暮摇光思索之时，自远处转瞬掠来一道身影。
　　暮摇光抬眸望去，出声喊道：“小师祖。”
　　
　　容扶舟一袭黑衣，墨发如锦缎般，随着微风轻扬起来，纷纷而落的风雪却无法近他周身。
　　这黑夜分明是与他融为一体的，可他却像是游离于这黑暗之外的光。
　　
　　瞧见暮摇光的那一瞬，容扶舟走过来，出声道：“今夜是个月圆之夜，我一出来，就在这里等着你了。”
　　
　　暮摇光问道：“小师祖在这里等很久了吗？”
　　容扶舟斟酌片刻，才道：“也没有很久，等多久都不算久。”
　　
　　暮摇光闻言，笑了下，又出声道：“小师祖，我回来了，我还带着曾经许诺过的桃花酒一起回来的。”
　　
　　此前，在东荒世家盛会的那一段时间里，她作为世家见证人，不必像其他世家子弟那般疲于奔波。
　　因而，她特地去向东荒神城之中酿制桃花酒极为有名的酒铺请教学习过一段时间，亲手酿制桃花酒，并将其带了回来。
　　
　　两人走至万丈雪壁前。
　　万丈雪壁察觉到了两人的气息，自主打开了雪宫殿门。
　　
　　走进雪宫大殿之上，周遭明亮的光华照拂而来。
　　暮摇光拉着容扶舟坐下，旋即又才将储物空间中的一坛桃花酒取了出来，放在桌前。
　　
　　把桃花酒倒入精致的杯中后，暮摇光抬眸，将手中的桃花酒递给容扶舟，期待道：“小师祖，你喝来看看，感觉味道怎么样？”
　　……尝尝看，和上古时代的桃花酒是不是一个味道的？
　　
　　暮摇光记得那一次时间重溯回上古时所喝到的那一杯桃花酒的味道。
　　她在酿制的过程之中，在那位酿酒师的指导之下，特地调整了桃花酒的味道，使得其尽量与当日那一杯桃花酒的味道相似。
　　
　　为此，她在东荒神城的那段时间里，可是喝了不少桃花酒。
　　她这个身体的酒量都是因为那段时间给练出来的。
　　
　　在暮摇光期待的目光之中，容扶舟饮下了那一杯桃花酒，然后出声道：“好喝。”
　　“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桃花酒了。”
　　
　　容扶舟将目光轻垂，再次落至暮摇光手边的那坛桃花酒上，又看向暮摇光。
　　这一瞬间，暮摇光忽然间读懂了容扶舟这个眼神的含义，又给容扶舟倒了一杯桃花酒。
　　
　　喝完第二杯桃花酒后，容扶舟依旧望着暮摇光。
　　暮摇光见状，便出声问道：“小师祖，你还想要喝桃花酒吗？”
　　
　　容扶舟看着暮摇光，眼睫轻颤着眨了下，低低出声问道：“不可以吗？”
　　
　　暮摇光从“不可以吗”这四个字中，莫名听出了一丝丝的委屈巴巴，就好像她不给他喝酒，就是个十足十的恶人一般，委屈了他。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连忙出声道：“当然不是啊。”
　　
　　说罢，暮摇光又给容扶舟倒了一杯桃花酒，递给容扶舟。
　　容扶舟伸手接过后，又将其饮尽，再一次将已经空了的酒杯放在暮摇光眼前。
　　
　　这一次，还没等容扶舟用那种有些委屈有些固执的目光看向暮摇光，暮摇光便已经先懂一步，主动给容扶舟倒了下一杯桃花酒。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暮摇光察觉到坛中的桃花酒已经被容扶舟饮去了一大半，因而当容扶舟再度将空了的酒杯放在她面前时，暮摇光出声道：“小师祖，你今夜好像已经喝了很多桃花酒了。”
　　
　　暮摇光抬眸望去，便看见容扶舟面颊泛起的薄红，在其冷白的肤色映衬下，越发明显，不由得心说道：小师祖喝酒的状态会上脸啊。
　　
　　尤其是……当容扶舟察觉到暮摇光不给他倒酒的举动之后，轻掀眼帘望过来，眼睫轻覆了下，那双清润的黑眸之中泛起了些许氤氲的水光，浮现出湿漉漉的迷茫之色。
　　
　　容扶舟轻垂下了眼睫，低低出声道：“你是不是舍不得给我喝这么多的桃花酒？”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是更喜欢他。”
　　
　　容扶舟肯定道：“你喜欢他，比喜欢我还要多。”
　　暮摇光轻眨了眼，轻声道：“当然不是啊，小师祖。”
　　
　　“我不信。”
　　容扶舟再度抬眸，看着暮摇光，出声道：“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暮摇光闻言，有些好奇的偏了偏目光，开口问道：“那小师祖想让我怎么证明呢？”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容扶舟微醉的模样，薄红泛在双颊，眸光湿润中带了微微的迷茫，却又是瞬也不瞬地望了过来。
　　
　　容扶舟看着暮摇光，并不出声，将手中已经空了的酒杯固执地递了过来。
　　暮摇光见状，轻笑了下，心道：所以还是想要继续喝桃花酒吗？
　　
　　暮摇光思忖片刻，给面前已经空的酒杯盛上桃花酒，又递还给容扶舟，出声问道：“这就算是证明了？”
　　容扶舟将桃花酒接过来，饮尽之后，又递了回去，轻声道：“当然不是啊。”
　　
　　暮摇光瞧见容扶舟的模样，心里突然间有了一种猜测。
　　她按下心中的猜测，继续给容扶舟倒上一杯又一杯的桃花酒。
　　
　　时至手边的酒坛都空了，当容扶舟再度将空了的酒杯递过来的时候，暮摇光才出声道：“小师祖，这个酒坛里已经空了。你今夜把这一坛桃花酒都给喝完了。”
　　
　　说罢，暮摇光见容扶舟一副“我不信，我要亲自检查检查”的模样，便将手边的空酒坛递了过来，让容扶舟检查。
　　
　　容扶舟望见递过来空空如也的酒坛，轻眨了眼，眸光一亮，眸中像是盛满了细碎星辰般的光华。
　　他抿着唇，沉思了一会儿，轻声道：“现在可以证明了，你喜欢我跟喜欢他是一样的多。”
　　
　　所以……
　　这个证明的方式就是让容扶舟喝完了一坛子的桃花酒吗？
　　
　　暮摇光闻言，出声道：“小师祖，你现在的意识还有几分清醒啊？该不会是全醉了吧？”
　　容扶舟低声反驳道：“才没有。”
　　
　　暮摇光见状，心道：那就是真醉了。
　　只有醉了的人，才会固执的说自己根本没有醉。
　　
　　思及此，暮摇光开口道：“我不信，小师祖你得证明给我看才行。”
　　容扶舟抬起湿漉漉的眸光，望着暮摇光，低声问道：“要怎么证明才行呢？”
　　
　　桃花酒虽然不烈，但是却也醉人。
　　暮摇光怕容扶舟不解酒意就此睡去，明日一早会头疼，便想让容扶舟此刻运转灵力，先将酒意化解些许再说。
　　
　　正当暮摇光思索之后，才刚一抬眸，便察觉到眼前光影变幻了一瞬，一抹柔软压着她的唇吻过，带来了短暂的桃花清香，很快又尽数离去了。
　　唯余一点桃花清香留在暮摇光唇畔。
　　
　　这一瞬，暮摇光忽然觉得自己也像是喝醉了般。
　　她今夜明明滴酒未沾的。
　　
　　暮摇光眼睫轻颤了一瞬，目光落至容扶舟处，便看见容扶舟又乖乖坐了回去。
　　
　　容扶舟看着暮摇光，出声问道：“是像这样证明吗？”
　　“我还记得我们在幻境之中做过这件事，这算不算我没有醉的证明。”
　　
　　暮摇光望过去，瞧见容扶舟乖顺至极的出声问着，压下自己似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的心绪，开口道：“当然不算。”
　　
　　暮摇光站起身来，来到容扶舟身边，解释道：“小师祖要想证明自己没有醉，就得跟我学会这个法诀才行。”
　　容扶舟偏了偏目光，面容间仍带着惊艳得动人心魄的薄红，问道：“什么法诀？我一定一学就会。”
　　
　　暮摇光笑了下，以自己为例，将化解酒意的法诀示意了一遍。
　　容扶舟目不转睛地盯着，须臾便道：“我学会了，我施诀给你看。”
　　说罢，他伸出手，手中掐诀，运转了一遍解酒意的法诀。
　　
　　“你看，我没醉。”容扶舟固执道。
　　暮摇光见状，出声道：“小师祖再多施几遍诀，我才信。”
　　
　　于是，容扶舟又施了第二遍诀。
　　暮摇光正等着容扶舟多施几遍诀，就看见容扶舟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小师祖，怎么了？”暮摇光问道。
　　“这一点也不有趣。”容扶舟说道。
　　
　　暮摇光沉吟片刻，出声问道：“那小师祖觉得现在有趣的事情是什么？”
　　
　　“我觉得有趣的事情……”
　　容扶舟迟疑出声，像是在认真思考一般。
　　许久之后，他开口道：“和你在一起做的事情，就都是最有趣的事。”
　　
　　暮摇光正思考着怎么让容扶舟多施几遍诀，免得他明日早上起来头疼，闻言便道：“那我施一遍诀，小师祖也施一遍诀，小师祖就觉得有趣了吧？”
　　
　　容扶舟听见暮摇光的话，又是迟疑了好一会儿。
　　酒意对于他的思绪有些影响。
　　
　　容扶舟觉得是这样的道理，便点头应声道：“好像是的。”
　　暮摇光见容扶舟答应下来，便先自己示意，施了一遍诀，又才让容扶舟施诀。
　　
　　暮摇光望着容扶舟认真施诀的模样，心中一动，出声问道：“小师祖，你今夜为什么要喝这么多桃花酒啊？”
　　
　　容扶舟思索了一瞬，认真答道：“这一坛桃花酒是你亲手酿制的，我一定要把它给通通喝完，不能给他留一丁点儿。”
　　
　　暮摇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
　　是自己跟自己吃醋吗？
　　
　　




148.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这样的纵容足以让人沉……

　　
　　“原来是这样……”
　　暮摇光轻声低喃着, 再去看容扶舟，便发现不知何时，或许是受到微醉的酒意影响, 容扶舟已经就着桌边睡了过去。
　　
　　暮摇光见状, 伸出手去，将桌上的空酒杯和空酒坛都收走, 又才仔细思索着。
　　刚才，她让容扶舟施了几遍化解酒意的法诀, 明日早上起来, 应该不会头疼。
　　
　　殿中光华明亮, 如脉脉流水般, 照拂于容扶舟墨发与黑衣之上，仿若为他披上了一层如银的轻纱, 清冷又温柔，
　　
　　暮摇光回想起此前容扶舟固执的话语，不由得轻声道：“小师祖, 没想到你还真的是自己在跟自己吃醋啊……”
　　
　　她垂眸望去。
　　容扶舟如鸦羽般的眼睫轻掩着，落下淡色阴影, 似脆弱易折的翼。
　　
　　许久之后, 暮摇光弯唇笑了下, 道：“我既然带了桃花酒回来, 又怎么可能仅仅只带一坛酒回来呢？”
　　
　　这一夜, 暮摇光出奇的没能够静下心来修炼。
　　她看着入睡的容扶舟, 看了一整夜。
　　
　　时至翌日破开夜幕的第一缕天光倾落, 在暮摇光的注视下，那缕天光落于容扶舟周身，将他一瀑黑发渐渐褪去了墨色, 化作了如霜雪一般的白发。
　　
　　下一瞬，容扶舟紧闭的眼睫一颤，将要醒来。
　　暮摇光移了瞬目光，在容扶舟睁眼醒来的时候，又才将目光移了回来，开口道：“小师祖，你醒了。”
　　
　　容扶舟坐了起来，身上的被子缓缓滑落至腰间，那双黑润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迷茫之色，却转瞬清醒过来。
　　他迟疑了一瞬，才出声问道：“你是昨日回来的？”
　　
　　暮摇光应声答道：“我昨日傍晚到了北境雪原，小师祖还出来接我了。”
　　而后，她还将两人昨夜喝酒之事简单说了说。
　　
　　当然，暮摇光不可能将容扶舟昨夜固执又幼稚的吃醋话语给说出来的。
　　
　　容扶舟伸出手去，指尖轻压了下眉心。
　　暮摇光瞧见容扶舟这个动作，轻声问道：“小师祖，你现在会觉得头疼吗？昨日夜里，我让你多施了几遍化解酒意的法诀……不过，后来你没坚持得住，就先睡了。”
　　
　　容扶舟闻言，微了下眼，从昨日夜里隐约留存的身体记忆找出了那道化解酒意的法诀。
　　是暮摇光教他的这个法诀。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会饮这么多的酒，自然也就不会去学化解酒意的法诀。
　　
　　容扶舟脑海之中隐约还存留了昨日夜里的些许记忆。
　　他说：“你教我的，我肯定一学就会。”
　　
　　容扶舟凭借着身体的记忆，回忆起了这道化解酒意的法诀，指尖掐诀，又给自己施了一遍诀。
　　原本还有些微沉的意识彻底清醒了过来。
　　
　　容扶舟这才注意到暮摇光此前话语中的关键，问道：“你在这里守了我一夜吗？”
　　暮摇光闻言，便应声答道：“毕竟是我把桃花酒给带回来的，小师祖你昨夜好像是喝醉了，我也不会把小师祖丢在这里不管了的啊。”
　　
　　容扶舟能够猜到昨日夜里自己心魔的想法，轻眨了下眼。
　　他想出声说让暮摇光下一次不用那么纵容他的心魔，再这样下去，总有一日，他会越发放肆的。
　　
　　这样不好。
　　真的不好。
　　
　　容扶舟思忖片刻，抬眸看向暮摇光之时，便又回忆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一杯桃花酒。
　　那是被掩藏在时间长河之中的记忆，在那一场幻境之中，终于破除开来，在他识海复苏过来。
　　
　　连带着昨日夜里隐约存在的记忆，容扶舟原本准备出声的话语在唇舌之间轻绕了一圈，仿若被那一杯桃花酒带来的清香给尽数淹没了，无处可说，也无处想说。
　　
　　正值此时，暮摇光抿了下唇，神神秘秘的小声道：“小师祖，没关系的，你还想喝桃花酒，我这里还有。”
　　
　　“下一次，我们少喝一点就可以了。”
　　暮摇光说话间，偏了偏目光，眸中潋滟光华轻闪了一下，透着几分好看的灵动。
　　
　　容扶舟忽的就不想再劝说了。
　　他心里隐约觉得这样的纵容足以让人沉溺于其中，无法再保持克制隐忍的清醒。
　　
　　好半晌，容扶舟才轻声应道：“好。”
　　
　　两人说话间，皆是站起身来。
　　随后，他们走出大殿，往雪宫深处走去。
　　
　　越过小桥流水，来到院前时，暮摇光瞧见了院墙前开得正盛的合灵花，出声道：“小师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将这一片合灵花照顾得好好啊。”
　　
　　容扶舟应了声，略一弯腰，从合灵花地中摘下了一支合灵花，递给暮摇光。
　　暮摇光将那支合灵花接了过来，指尖轻覆于合灵花花枝上。湛蓝灵力轻涌间，合灵花的灵性顺着周遭的灵气，一起涌入她的灵脉之中，温养着她灵脉间的损伤。
　　
　　暮摇光如今的修为，在强行突破之后，是化神后期的境界。
　　
　　容扶舟见状，又才开口道：“你此前强行突破，又伤及到了灵脉。这一次，为了往后修行的根基，你在养好灵脉间的损伤之前，最好不要妄动灵力。”
　　
　　说到此处时，容扶舟想到了当日在东荒荒山看见的楼清宴，迟疑了一瞬，低低出声道：“若是楼清宴再来，就由我出手。”
　　
　　暮摇光认真听着容扶舟的话，此时开口道：“小师祖，我知道了，我下一次绝对不会随便冒进了，绝对谨慎再谨慎。”
　　
　　“你想学阵法吗？”
　　“其实，我想学习阵法的……”
　　
　　容扶舟与暮摇光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
　　暮摇光闻言，率先反应过来，出声道：“小师祖，没想到我们竟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此前在东荒荒山深处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我在阵法方面的不足。”暮摇光解释道。
　　她虽然是剑修，但是这也不代表她就不能修习阵法。
　　
　　“往后外出历练，肯定还会遇上有阵法的时候，我想着小师祖你说我这段时间不能妄动灵力，那我就先学一学阵法好了。”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点了点头，应声道：“好，我教你。”
　　
　　……
　　
　　世家盛会之后，由世家盛会掀起的一系列风波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平息了下去。
　　又或者说……是因为终无结果而无端中止了。
　　
　　沈家少主沈雪润入魔失踪，还将剑宗弟子慕雪意一起掳走了。
　　沈家在将沈雪润除名之前，是派人去寻找过这两人的。
　　世人皆知，沈家倾尽世家之力，也没有找到沈雪润与慕雪意。
　　
　　剑宗对于沈雪润的入魔失踪，保持了沉默。
　　任务殿挂上了一块寻找沈雪润和慕雪意的任务牌子。
　　来来往往的各峰弟子瞧见了这块任务牌，在外出历练之时，会领了这个任务，心想着或许在外出历练之时，偶然间就得到了沈雪润和慕雪意的消息呢？
　　
　　但最终，这块任务牌被很多弟子领走过，最终却都并无所得的给还了回来。
　　寻找沈雪润和慕雪意的这块任务牌，在剑宗任务殿挂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人能够完成这个任务。
　　
　　除此之外，一个消息悄然在各大宗门世家执掌者之间流传开来。
　　这是第五大新晋世家萧家传出来的消息。
　　
　　魔界无故折损三大魔君，魔尊下令，在魔界之中经过重重选拔之后，最终选出了两位新任魔君。
　　
　　萧家背靠万宝阁，在魔界之中亦有探子潜伏。
　　据探子回报，魔界这三位新任魔君夺权，其中两位新任魔君分别折损于魅魔一族的族长和开阳魔君手中。
　　才选出的三位新任魔君之中，便有两位魔君立即折损，只有一位新任魔君从天枢魔君手中夺权成功。
　　
　　魔界之中，所有魔都以为这位新任魔君乃是魅魔一族的魔，却不料就在同日，这位新任魔君夺权后，成功上位之时，当着魔尊和其余几位魔君的面，承认了自己身为人族魔修的身份。
　　
　　“我萧家潜伏在魔界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称这位新任魔君名为温如岚。”
　　萧家特地将这个消息以灵讯分别传给了温家和剑宗。
　　
　　且不论温家家主温凌得到这个消息之时，是何等的震怒，当叶宗主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特地传讯，将邀月峰峰主叫来紫微殿，把那道灵讯交给了邀月峰峰主。
　　
　　邀月峰峰主查阅过灵讯之中的内容，沉吟了许久，才出声问道：“宗主，你是觉得当年如岚之事，是魔界那位魔尊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叶宗主垂下眼眸，解释道：“当年温如岚始终不肯为自己辩解一句，我怀疑是楼清宴同他说了些什么，又或者是楼清宴用什么在威胁温如岚。”
　　
　　当年温如岚之时，僵持了数月有余。
　　剑宗上下皆是认为温如岚弑妹一事背后一定有隐情，为了调查，他们不惜顶着外界世人议论的压力，想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了解清楚。
　　
　　后来，是温如岚自请谢罪，让剑宗将他逐出宗门。
　　
　　叶宗主沉声道：“除此之外，沈家那小子入魔，其背后或许也是有楼清宴在背后操纵的手笔。”
　　邀月峰峰主闻言，迟疑许久，问道：“楼清宴究竟想要做什么？”
　　
　　叶宗主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没过多久，他将九峰五殿之主尽数召来紫微殿，同众人商议之后，怕当日除了沈雪润和慕雪意之外的其余弟子也在不知不觉间中了魔尊楼清宴的招，决定将各自麾下的弟子传召来，好好谈谈话。
　　
　　九峰五殿之主各自离开紫微殿后，叶宗主将叶娇娇唤来了紫微殿。
　　叶娇娇看见自家爹爹祭拜紫微峰上任峰主，便走了过去，接过自家爹爹手中递过来的香，也给紫微峰的师祖上了一炷香。
　　
　　叶宗主出声道：“娇娇啊，你当日在东荒荒山，那楼清宴可有为难于你？”
　　叶娇娇闻言，柳眉一蹙，便开口问道：“爹爹，那魔尊当真是我以前的师叔，你当年的小师弟吗？”
　　
　　“是。”叶宗主应声道。
　　叶娇娇迟疑了许久，才将自己当日所发生之事一一讲了出来。
　　末了，她还问：“爹爹，当年还是剑宗真传弟子的楼清宴，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叶宗主垂眸注视着烟气袅袅，缓声道：“当年楼清宴拜入剑宗不到百年，便以返虚巅峰之资，一一挑战当时的大乘尊者。”
　　“他的每一场越级挑战，无一败绩。”
　　
　　“后来，就连你的师祖、我的师父一对一，也敌不过楼清宴。”
　　“当年，除了隐世不出的小师祖之外，世人皆称楼清宴为当世第一人。”
　　
　　叶娇娇睁大了眼，惊讶道：“既然楼清宴这么厉害，为何后来还要入魔呢？”
　　叶宗主摇了摇头，道：“当年楼清宴入魔之谜，除了他自己外，至今无人知晓。”
　　
　　叶娇娇想到了楼清宴此前在荒山之中所说，楼清宴说他自己就是天生剑骨，而暮摇光也是天生剑骨……
　　
　　“爹爹，那是不是暮摇光将来也会跟楼清宴一样厉害……”
　　叶娇娇话说到一半，便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道：“不，应该说……暮摇光将来一定会比楼清宴还要厉害的，对不对？”
　　
　　就单单凭着楼清宴当日口口声声说她是一个废物这件事，她叶娇娇就跟楼清宴这人势不两立。
　　
　　叶宗主道：“他们都是天生剑骨。”
　　“天生剑骨原来这么厉害？”叶娇娇轻声低喃道。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一人也是天生剑骨。”
　　叶宗主看着叶娇娇，见自家女儿并没有因为当日之事而心生沮丧，或是生出无法逾越的心魔，稍稍放下心来。
　　
　　叶娇娇抬眸看向自家爹爹，问道：“还有别的天生剑骨，是谁？”
　　“你猜猜看。”
　　
　　叶娇娇思索了半晌，某一瞬灵光一闪，出声道：“是不是……小师祖？”
　　叶宗主点点头，道：“不错。”
　　
　　叶娇娇见自家爹爹肯定，不由得再一次出声感慨道：“天生剑骨竟然真的这么这么厉害吗？”
　　感慨过后，她复又捏紧了拳头，低声道：“没关系，终有一日，我也会努力追赶上这些人的。”
　　
　　叶宗主见状，便道：“娇娇，去将清远找来吧。”
　　“清远师兄……”
　　叶娇娇听到“清远”两个字时，迟疑轻喃了一声。
　　
　　自从清远师兄从东荒荒山回来之后，叶娇娇就察觉到了萧清远的些许不对劲儿。
　　萧清远像是有些心神不宁般。
　　
　　尤其是……后来，萧清远又抽空回了一趟萧家。
　　在那之后，叶娇娇再次见到萧清远之时，就越发觉得清远师兄有些不对劲儿了。
　　
　　叶宗主察觉到了叶娇娇的迟疑，问道：“娇娇，你觉得清远最近有些不太对劲儿？”
　　
　　叶娇娇点点头，道：“清远师兄好像有心事，而且当他从萧家回来之后，这样的状态就更加严重了。”
　　叶宗主闻言，应声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将清远找来吧。”
　　
　　叶娇娇没有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开了紫微殿。
　　她找到萧清远时，看见萧清远正在同一个身着外门弟子服的人说话。
　　
　　叶娇娇看了一眼，隐约觉得这两个人不像是在友好说话，而是在僵持着，
　　她出声喊道：“清远师兄。”
　　
　　随后，叶娇娇便看见那个少年朝这边望了一眼，很快转身离开了。
　　萧清远神色微凝，僵在原处，迟疑了许久，才转身望了过来，道：“叶师妹。”
　　
　　叶娇娇又看了一眼那个少年，收回了目光，开口道：“清远师兄，我爹爹找你有些事要谈。”
　　萧清远真要，略一点头，同叶娇娇告辞之后，掠身朝紫微殿走去。
　　
　　叶娇娇站在原处，思索片刻，却是朝着那个少年离开的方向行去。
　　
　　洗剑池边，萧珏来到这里，手执长剑，开始练剑。
　　叶娇娇站在不远处，看出了这个少年所使用的剑法就是基础剑法，不由得静下心来，仔细去看。
　　
　　待到那个少年结束练剑即将离开之时，叶娇娇出声喊道：“你站住。”
　　萧珏对于身后的声音没有理会，径直往外走去。
　　
　　叶娇娇见这个少年根本不理会她，心里有些生气，轻哼了一声，随手夺了一名弟子放在不远处的长剑，朝着少年袭去。
　　
　　萧珏察觉到疾风掠来，下意识抬剑去挡。
　　
　　两人所用的，都是基础剑法。
　　叶娇娇同萧珏对过几招之后，便察觉出了眼前这个少年似乎真的是有在认真练基础剑法，眸光微亮了瞬。
　　
　　“铮！”
　　叶娇娇抬剑挥出，没用半分灵力，将萧珏手中的长剑架住。
　　她瞧见对面少年轻垂眼眸、微抿着唇的模样，便道：“你怎么这副模样啊？我好歹是你师姐，赢了你也算是理所当然吧？你怎么一副委屈又失落的表情呢？”
　　
　　萧珏略一抬眸，看向叶娇娇，见叶娇娇许久都不肯收回长剑，出声道：“这位师姐，我输了，请收回剑。”
　　
　　叶娇娇知道眼前这少年肯定倔强得很，只要她一收剑，这个小师弟立马就会跑。
　　于是，她不但不收剑，反而以灵力压住了萧珏收剑之势。
　　
　　叶娇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见过很多修行基础剑法的人，你还是我所见过的这么多弟子当中，把基础剑法练得这么认真又熟练的第二人。”
　　
　　萧珏不欲搭话。
　　叶娇娇又道：“你知道那第一个人是谁吗？”
　　
　　旋即，叶娇娇收回了手中的本命长剑。
　　萧珏顺势抽回了自己的剑，正欲转身离去之时，他听到了叶娇娇接下来话语中的一个名字，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叶娇娇继续道：“第一个人是暮摇光。”
　　萧珏转眸望了过来。
　　
　　叶娇娇轻哼了一声，眉头微扬，道：“我就知道，你听到这个名字一定会回头的。”
　　
　　“我见过这么多弟子里面，但凡对基础剑法上点心的人，都是对暮摇光有一两分钦慕之情的，想借着基础剑法同暮摇光说上一两句话。”
　　
　　自从暮摇光数年之前，以基础剑法在考核大比上夺得魁首之后，剑宗上下，谁会不知道暮摇光对于基础剑法尤为上心。
　　
　　但凡是暮摇光在剑宗的时候，剑宗之内就会不约而同的出现许多练基础剑法的弟子。
　　大家都知道，只要拿着与基础剑法相关的问题去向暮摇光请教，总是能够得到同暮摇光说上一两句话的机会。
　　
　　叶娇娇由此肯定出声道：“你肯定也是这些弟子之中的一员，想要借着基础剑法，想要同暮摇光说说话，，我猜得对不对？”
　　
　　萧珏注意到叶娇娇此时的神情，第一次回应了叶娇娇的话，开口问道：“这位师姐也是如此吗？”
　　
　　“什么？”
　　叶娇娇怔愣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眼前少年所言是什么意思，当即就反驳道：“怎么可能？我又不钦慕于暮摇光。”
　　
　　她练基础剑法，才不是为了跟暮摇光说上一两句话
　　
　　叶娇娇柳眉一竖，道：“我可是立志要打败暮摇光的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懂吗？”
　　
　　“不懂。”
　　萧珏摇摇头，不再搭理叶娇娇，转身就走。
　　叶娇娇伸手拦住了他，出声问道：“你和清远师兄是不是认识？”
　　
　　萧珏听到“清远师兄”四个字时，清隽眉眼间掠过一丝冷凝之色，道：“原来你是为了他来的。”
　　“我与他没有什么关系，这位师姐，你不必为了他而来找我麻烦。”
　　
　　说罢，萧珏越过叶娇娇，离开了洗剑池旁。
　　徒留叶娇娇一人站在洗剑池边。
　　
　　叶娇娇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去问清远师兄，清远师兄肯定不会告诉她这些事情的，她只能从这个少年这里下手。
　　
　　叶娇娇决定第二日还来洗剑池边蹲守。
　　
　　萧珏第二日来洗剑池边练剑的时候，看见叶娇娇，神情未变，径直练剑，像是忽视了叶娇娇的存在般。
　　
　　叶娇娇起初是很生气的，每次必定会出剑，同萧珏打上一架。
　　她不用灵力，也就不算是欺负这个小师弟了。
　　
　　久而久之，她的心境竟然因此而变得平和了不少。
　　现在，萧珏不理她，她也不会那么生气了。
　　
　　就连紫微峰上下弟子，都觉得最近的叶娇娇没有从前那么娇纵又难以伺候了。
　　
　　当暮摇光在内世界中见到叶娇娇的时候，也不由得出声道：“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的脾气变好了很多？”
　　叶娇娇不解道：“我从前的脾气很差吗？”
　　
　　暮摇光因为叶娇娇这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的模样而笑了下，建议道：“你可以去暗中查访一下。”
　　
　　叶娇娇轻哼道：“我最近发现外门弟子好像也不全是一群废物啊。”
　　暮摇光提醒道：“楼清宴当日说你也是个废物。”
　　
　　叶娇娇神色僵了瞬，很快缓了过来，道：“我最近遇上一个外门弟子，他练剑还挺有天赋的。”
　　
　　暮摇光闻言，若有所思。
　　以叶娇娇的性格，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去注意一个外门弟子。
　　除非这个外门弟子跟叶娇娇在意的人、或者是物，有一些牵扯。
　　
　　萧珏。
　　萧清远。
　　
　　叶娇娇注意到的那名外门弟子，是萧珏。
　　她是因为萧清远，才注意到了萧珏。
　　
　　叶娇娇不知道暮摇光仅仅是凭借着她随口所说的话，就推断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今日是月中，是内世界中域外天魔例行来犯的日子。
　　暮摇光与叶娇娇简单交谈之后，便听见了来自于城外的喧闹声响。
　　
　　有人出声喊道：“域外天魔又来了，大家冲啊！”
　　
　　战场之上，各大宗门内的真传弟子分散在各处，击杀一个又一个的域外天魔。
　　
　　“铮！”
　　叶娇娇轻抬长剑，剑意倾出之下，横扫而出。
　　
　　黑雾弥漫，无数灵光将其撕裂。
　　叶娇娇迅速解决掉自己周身围来的域外天魔之后，掠至暮摇光身侧，不解问道：“我怎么觉得这些天魔比上个月厉害了不少呢？”
　　
　　暮摇光闻言，看向遥遥对立的混沌星域，默然不语。
　　
　　




149.  第一百四十九章   原来，上一世是她错过……

　　
　　进入战场的天魔越来越厉害, 则是证明了内世界的防护已经在开始变弱了。
　　
　　暮摇光思及此，轻垂眸光，默不作声的出剑击杀来犯的域外天魔。
　　湛蓝剑意倾出, 所过之处, 域外天魔尽数湮灭。
　　
　　时至这一波域外天魔暂且退去，众人退回城中, 稍作休息。
　　有人注意到了暮摇光在战场上挥出的那一剑，不由得小声讨论了起来。
　　
　　“剑宗如今这一代的真传弟子越来越厉害了。”
　　
　　“我还记得当年云顶天秘境之后, 凤奕然进阶大乘, 闭了长久的光, 后又有温如岚入魔, 剑宗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因此而发生了巨大变动。”
　　“外界大家都在说, 剑宗因为此事而元气大伤，没想到紧接着就出了暮摇光越级挑战，迅速位列真传弟子排名榜第二名的事, 之后又有傅一寒在短短几个月之内接连越级，进阶返虚初期, 剑宗好像又恢复了如初的辉煌。”
　　
　　不远处, 有人听见了这番议论, 出声道：“不是还得看看剑宗下一届真传弟子的质量如何吗？”
　　“如今距离剑宗下一届考核大比没几年了, 剑宗之中这一届弟子之中, 有哪一个弟子能够拿出来同别人比的？”
　　
　　凤奕然与温如岚那一届, 在考核大比之前, 凤奕然与温如岚早已经声名在外，是众人心知注定会成为剑宗真传弟子的存在。
　　
　　而傅一寒那一届，傅一寒以未到十岁的骨龄拜入剑宗, 在当年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的。
　　
　　而暮摇光这一届，剑宗宗主之女、沈家少主沈雪润、君子剑萧清远、以及傅家二公子傅一宁，在考核大比之前，皆是众人看好的、争夺真传弟子之位的存在。
　　更别说……这一届还有暮摇光这个变数横空出世，直接夺得了考核大比的第一名。
　　
　　可距离剑宗下一届考核大比只剩下不到五年的时间了，各大世家送往剑宗的世家子弟中，无人名声在外，剑宗招收进来的弟子之中，也没有天赋绝佳的修炼者。
　　
　　难不成，在剑宗下一届考核大比之中，还能出现第二个如同暮摇光一般的变数吗？
　　
　　“说剑宗后继无人，道宗难道就后继有人了吗？”
　　正好有剑宗弟子在附近，听到了这番议论，不满道：“道宗近三十年来，不就只出了个道子玉明心吗？”
　　
　　道宗弟子亦是不满道：“你什么意思啊？”
　　那名剑宗弟子冷哼道：“别以为我没有看到，最开始不就是你提起这番议论的吗？”
　　
　　“出来，我们打一架！”
　　那名剑宗弟子祭出长剑，挑衅道。
　　“打就打！”
　　
　　暮摇光和叶娇娇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之时，那名剑宗弟子和那名道宗弟子已经打起来了。
　　叶娇娇随手拉了个人，从这人口中了解到此前所发生之事。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叶娇娇不甚在意道。
　　暮摇光却是抬眸望着正在打架的那两人，出声道：“这两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众人围观之下，那两人打得越发狠厉了起来，双眼发红，大有一种要将对方打死的趋势。
　　暮摇光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当那名剑宗弟子抬起自己的本命长剑，打算一剑钉死那名道宗弟子之时，暮摇光出手了。
　　湛蓝剑光掠出，将场上两人隔绝开来。
　　
　　暮摇光转眸看向那名剑宗弟子，出声道：“这里是大家用来对抗域外天魔的地方，你们连虚空战台都没有升起来，打什么架？”
　　“难不成你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怨，打算打死对方吗？”
　　
　　这名剑宗弟子出声反驳道：“是他先说我们剑宗不是的。”
　　“你不是也说了我道宗的坏话吗？”
　　
　　这一来二去之间，这两人竟然又要打起来。
　　暮摇光挥出天光剑，剑意掠向虚空，转瞬升起虚空战台，将这两个人一起丢了进去。
　　
　　在虚空战台之中打架，一旦在比试过程中有任意一方濒临死亡状态之时，就会被强制驱逐出内世界，进行疗伤。
　　死在内世界之中，就相当陨灭了神识而死。
　　
　　虚空战台升起之后，暮摇光便没有再去管打得疯狂的那两个人，再度走了回去，继续调息自己的状态。
　　
　　这两名弟子不太正常的情况被暮摇光一直记在了心中，时至这一日彻底过去后，域外天魔如潮水一般退散离去。
　　众人经过了一日的奋战，此刻皆是筋疲力竭，纷纷离开了内世界。
　　
　　内世界中除了有大乘尊者坐镇之外，还有专门的值守弟子来轮流巡逻，就算各大宗门内的真传弟子离开了内世界，也不会出现内世界全然无人的情况。
　　
　　叶娇娇先行离开了，只剩下暮摇光一人站在城门前，望着夜色深处遥遥对立的混沌星域，久久未动。
　　许久之后，暮摇光才开始从内世界中抽离神识。
　　
　　混沌星域之中，璀璨星辰明灭不定。
　　一双硕大的眼睛悄然睁开了来，注视着内世界中，也注视着城门前暮摇光离去的地方。
　　
　　……
　　
　　北境雪原。
　　暮摇光神识归位之后，回想起此前在内世界之中叶娇娇所言，陷入了沉默。
　　
　　片刻钟后，她听见院门外传来的些许声响，转身来到院门前，伸手打开门，抬眸望着站在院门外的容扶舟。
　　
　　月华清明，透过云层，洒落而来，将容扶舟的影子一寸一寸移进了院门。
　　容扶舟看着暮摇光，出声道：“今夜，我来晚了吗？”
　　
　　暮摇光摇摇头，开口道：“没有，我也才从内世界中回来。”
　　旋即，她让开去路，道：“小师祖，你先进来吧。”
　　
　　自从回到北境雪原之后，暮摇光又恢复了如初的宁静生活。
　　每日早起练剑，浇灌合灵花，然后随着容扶舟一起学习阵法，到了夜里，自最初那段温养灵脉的日子过去之后，便开始了修行。
　　再然后，便是容扶舟来找她，品饮灵茶。
　　
　　那一日夜里，容扶舟喝掉了一整坛的桃花酒，结果白日里暮摇光又说自己还留有新的一坛桃花酒后，第二日的夜里，容扶舟就既委屈又生气的说她骗了他。
　　暮摇光哄了好久，才哄好的。
　　
　　随着两人走入院中，月华也随之而一同移入院中。
　　待到坐在桌前后，容扶舟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应器具，分好灵茶，放入器具之中，以火将灵茶煮沸。
　　
　　暮摇光注视着容扶舟的动作，又想到白日里的发现，迟疑了许久，才出声问道：“小师祖，你曾经说过，神识不灭，内世界就不会崩塌。”
　　
　　“可若是内世界崩塌了，是不是就代表着这个人神识灭了？”
　　
　　容扶舟闻言，手中分灵茶的动作并未停下，指尖轻搭在器具之上，将灵茶分好之后，才应声道：“不错。”
　　灵茶适温后，他将手中的灵茶递给暮摇光。
　　
　　暮摇光碰着那杯灵茶，又问道：“小师祖，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在内世界崩塌之后，保住神识呢？”
　　
　　容扶舟轻轻抬眸，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从那双清润眼眸身处，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她迟疑了一瞬，见容扶舟并不回答，于是低低出声道：“小师祖，你不知道吗？”
　　
　　容扶舟忽的垂下眸光，指尖仍旧搭在手中的茶杯杯身，轻轻地蜷缩了下，像是在犹豫一般。
　　
　　暮摇光静静等着容扶舟的话。
　　好半晌之后，容扶舟再度抬眸，注视着暮摇光，轻声道：“我不想回答的。因为之前我说过，我绝对不会骗你一句话，只要你问，我就会回答的。”
　　
　　“可是，你一直看着我，我不能不回答，我又不能够说谎骗你……”
　　容扶舟低声说着，话语到最后，终归于无声无息。
　　
　　暮摇光闻言，仍旧望着容扶舟，出声问道：“所以，小师祖是知道解决办法的，对吗？”
　　“我知道，但是他不会告诉你，我就不能说。”
　　
　　这是暮摇光第一次见到夜里的容扶舟选择遵循白日里容扶舟的想法。
　　身为一个心魔，他最喜欢的就是做出与之违背的事情。
　　
　　暮摇光思索片刻，换了一种说法，问道：“小师祖是觉得我知道了这个方法之后，会不顾一切的去解决这件事？”
　　而想要解决这件事，绝对不是一个极其容易就能完成的方法。
　　
　　容扶舟应了声。
　　暮摇光默不作声的将手中握着的灵茶饮尽，不知怎么的，忽然间就记起了自己第一次听说剑宗还有小师祖这号人物存在时的所思所想。
　　
　　叶宗主说，小师祖在万年之前留下那块存有剑意的玉佩之时，还一同留下了一句话。
　　
　　“若是未来有天生剑骨者，可携这块玉佩来找我。”
　　而这个时间限定在万年之间。
　　
　　当时在紫微殿上，叶宗主曾经不止一次的感叹过，若是她再晚十年出现，就来不及了。
　　
　　她当时升起的第一个想法是，剑宗的小师祖难不成在万年之前就已经预见了未来所发生的事情，知道自己会在万年之后飞升或陨落吗？
　　
　　上古时代不复存在，这万年间无人再飞升。
　　而她在那场幻境之中，听容扶舟提起过，幻境之中被幻境意识所引来的飞升之劫，正是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一场飞升之劫。
　　
　　容扶舟曾经亲自劈碎过飞升之劫，是不是因为飞升之后会出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飞升，那不就只剩下另外一个猜测了。
　　
　　暮摇光记得，内世界崩塌，是在下一届考核大比之前所发生的。
　　神识不灭，内世界就不会崩塌。
　　可若是内世界崩塌了呢？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在上一世，她被系统、被剧情线困在剑宗外门的那十年间，真的错过了很多。
　　
　　因为剧情线的束缚，她与那一届考核大比注定无缘，与真传弟子之位注定失之交臂，也错失了能够进入内世界的最后十年时间，还丢掉了叶宗主将要交给该出现的天生剑骨的那块玉佩。
　　
　　原来，上一世是她错过了容扶舟。
　　仅仅只是一日之差而已。
　　
　　上一世，她被困于剧情线，在下一届考核大比上“大器晚成”，夺得真传弟子之位的前一日，内世界就崩塌了。
　　自那以后，所有的真传弟子无法再进入内世界之中。
　　自那以后，也无人再提及起内世界。
　　
　　那块玉佩的主人不在了，就算再有天生剑骨出现，叶宗主也不会再将那块玉佩交给她，让她去寻人了。
　　
　　到头来，若不是上一世那道毁掉世界的剑意，让暮摇光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真的错过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容扶舟望着暮摇光，忽然间伸出了指尖，停留在暮摇光脸颊侧。
　　他的指腹轻轻碰到了一滴泪。
　　
　　容扶舟出声问道：“是我把你气哭了吗，我要怎样做才能哄好你？”
　　
　　“不是的。”
　　
　　“小师祖，我好像错过了很多东西。”暮摇光轻声答道。
　　
　　“那我陪着你，去将那些错过的东西找回来。”
　　
　　




150.  第一百五十章   那道剑意早就给她留下了……

　　
　　暮摇光察觉到容扶舟的动作, 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落泪了，连忙伸出手去，抹去了那滴泪。
　　
　　她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
　　自从……
　　
　　暮摇光试图回忆起自己上一次流泪的时间, 却发现自己无论是这一世此前的时间, 还是上一世，好像都没有流过眼泪。
　　
　　至于穿书前的那一世, 她好像已经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三世的记忆堆叠在一起，上一世的记忆最为清楚, 这一世的记忆最为重要, 反而是最初那一世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她忽然间就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样被选中来做上一世的穿书任务的。
　　
　　她只记得系统曾经说过的话：“因为你天生弱感, 对于疼痛的感觉微弱, 所以才是最适合做这个任务的人。”
　　
　　暮摇光又想起此前在云顶天秘境之中，南成发现他自己早就已经死去时, 仓惶之下所说出的那句话。
　　一个受伤之后也不知道痛觉的怪物。
　　
　　暮摇光迟疑了很久，终于才意识到了自己今夜情绪之间的不对劲儿。
　　她即便是猜测到了未来极有可能会发生之事，也不会任由自己变得颓废沮丧才对。
　　
　　暮摇光回忆起了白日里在内世界之中所看到的那两个人, 他们因为一句或许只能算得上是无心之谈的话而变得易怒了起来，甚至还为此而大打出手, 是下死手一般的争斗。
　　能够成为剑宗和道宗真传弟子的修士, 哪一个会是这样没有脑子的存在吗？
　　
　　是那些域外天魔在影响他们的情绪吗？
　　
　　暮摇光伸出手, 施了道法诀, 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再度思索了起来。
　　
　　历史不可改变, 但未来却是可以改变的。
　　况且, “历史不可改变”这一句话的前提是大家都已知的历史不可改变而已。
　　
　　如果是未知不明的历史呢？
　　
　　如果是无迹可寻的历史呢？
　　
　　在无迹可寻、未知不明的“未来”，身处那个时代的“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是符合历史的。
　　
　　暮摇光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为何自上古时代结束之后，后世人对于上古时代的追溯都无处可寻其踪迹。
　　
　　有人在尝试逆天改命。
　　当她回到过去之时，销毁掉了一切可供后世追寻的痕迹。
　　
　　原来，那道剑意早就给她留下了线索啊。
　　暮摇光默然心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一直以为自己向来清醒，殊不知她从一开始就入了这场局。
　　
　　当日，她看懂了围绕在楼清宴身上的那一场轮回之局，如今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一场轮回之局始于何时何处，又该终于何时何处。
　　
　　她的轮回之局，始于那惊艳的一剑，也该终于那惊艳的一剑。
　　
　　暮摇光忽然间就明悟了。
　　也是在这一瞬，她长久困囿于心中的不安尽数散去。
　　
　　周遭无数的灵气席卷而来，尽数朝着暮摇光周身倾涌聚集。
　　
　　容扶舟察觉到周遭灵气的变化，抬眸看向已经陷入明悟状态之中的暮摇光。
　　随后，他在周遭设下了阵法，将北境雪原中的灵气源源不断的聚集而来，萦绕于雪宫之中。
　　
　　这一场明悟，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当暮摇光悠悠转醒之时，在其灵脉间，灵力如温流般缓缓流淌而过。
　　
　　暮摇光周身气息已是离合初期。
　　由化神后期，进阶至离合初期。
　　
　　暮摇光轻抬眸光，院中一切照旧，同她明悟之前的场景一模一样，就连坐在对面的人也是一样的，没有半点变化。
　　就好像是这一个月间，容扶舟从未离开过般。
　　事实也的确如此。
　　
　　暮摇光轻轻地笑了下，抬眸看向容扶舟，认真道：“这可是小师祖你亲口说的，你一定要陪着我，去将那些错过的东西一一找回来。”
　　
　　容扶舟守了暮摇光一个月，脑海之中也一直记得自己所说的每句话，此刻闻言，应声道：“好，我会陪着你。”
　　他也会陪着你。
　　
　　一场长达一个月的明悟远比旁人近百年的修炼更加有用。
　　暮摇光察觉到自己此前因为强行突破至化神后期而落下的后遗症，在她一场明悟过后，进阶离合之境时，尽数消失，恢复如初了。
　　
　　这一日，身在内世界之中的各宗弟子皆是发现问道碑的菁英榜上，有一个名字转瞬攀升而上。
　　不过几个眨眼之间，这个名字便停留在了菁英榜第三名的位置上。
　　
　　如今的菁英榜第一名依旧是大乘修为的凤奕然。
　　而剑宗仙羽峰的傅一寒，傅一寒以二十余岁的骨龄成为返虚修士，成为菁英榜的第二名。
　　
　　而今日，众人望着最终停留在菁英榜第三名位置上的那个名字，怔愣了许久。
　　
　　暮摇光，剑宗太上峰。
　　位列菁英榜第三！
　　
　　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位列菁英榜第三的“暮摇光”三个字，心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太过难以想象，让众人都下意识选择去怀疑其猜测的真实性。
　　
　　最近这两个月里，修仙界中并没有传出任何与暮摇光的战绩。
　　因而，考核修为与战绩的菁英榜…并不是因为暮摇光又向谁发起了越级挑战且成功了，而让“暮摇光”这三个字迅速上升，位列菁英榜第三名的。
　　
　　不是因为战绩而晋升的，那就只能是另外一个原因了。
　　是暮摇光的修为又进阶了！
　　
　　菁英榜榜上有名的前提在于该修士的骨龄没有超过百岁。
　　凤奕然以大乘初期的修为位列菁英榜第一。
　　傅一寒以返虚初期的修为位列菁英榜第二。
　　
　　在已知暮摇光于东荒一行之中强行突破化神后期的情况下，暮摇光的修为再次有所精进。
　　
　　众人经过长时间的推断之中，心中再度浮现出了那个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猜测。
　　
　　暮摇光以离合初期的修为位列菁英榜第三！
　　
　　这个猜测和认知让众人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究竟是菁英榜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暮摇光在短短数年之间，从筑基后期进阶至离合初期。
　　他们都不觉得是暮摇光疯了。
　　
　　无论是凤奕然以大乘初期的修为位列菁英榜第一，还是傅一寒以返虚初期的修为位列菁英榜第二，众人都不觉得有任何意外的地方。
　　
　　凤奕然本身就是妖族少主，身具凤凰血脉，是如今修仙界中最后一只凤凰。
　　他被妖族送来剑宗后，在剑宗修行了二十余年，一朝进阶大乘初期，至今为止还在闭关梳理修为当中。
　　
　　傅一寒身为四大世家之一的傅家少主，自小就展现出了绝佳惊艳的修炼天赋。
　　他被剑宗破格收入宗门，以未及十岁的骨龄之资成为剑宗真传弟子，在剑宗修行了十余年，一朝进阶返虚初期。
　　
　　而暮摇光呢？
　　数年前，在剑宗上一届考核大比之前，修仙界中甚至查无此人。
　　她是剑宗上一届考核大比之中的一个变数，以一介外门弟子的身份成为考核大比的第一名，夺得真传弟子之位。
　　
　　暮摇光此后数次越级挑战，身后无依无靠，既没有背靠任何一方世家，也算不上是自小就开始修炼的。
　　她一路走来，总是在出人意料之外，却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众人诸多猜测，在暮摇光出现至内世界之中，经由剑宗叶娇娇之口一经证实，随后兜兜转转传了出来。
　　
　　暮摇光，离合初期。
　　
　　到了此时，众人才意识到如今菁英榜前三竟然全部都是剑宗的真传弟子。
　　
　　叶娇娇在得到暮摇光的证实之后，虽然内心感到震惊，但是面上却仍旧不显，微扬着头，对周遭的弟子道：“这有什么呢？我剑宗的真传弟子，就算修为逆天了，也属正常！”
　　
　　“剑宗在当世出了一个凤奕然，出了一个傅一寒，出了一个暮摇光，在将来还会有越来越厉害的真传弟子出现的。”
　　
　　叶娇娇冷哼道：“我知道外界针对于剑宗近年来越发式微的说法愈演愈烈，甚至不少原本想要拜入剑宗的修士听到有关于剑宗的各种传言和说法，都吓得连夜逃走。”
　　
　　“其实，我想对那些人说一句话。”叶娇娇道。
　　有人好奇的出声问道：“什么话？”
　　
　　叶娇娇微抬下颌，柳眉一肃，冷声开口道：“我们剑宗也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废物都会收的。”
　　
　　这是暮摇光教叶娇娇对外所说的话和处理方式。
　　
　　这样无比傲视的一句话，除了叶娇娇之外，无论换做别的谁来说，都会成为世人再度针对剑宗的矛盾点。
　　
　　可叶娇娇是谁？
　　叶娇娇是剑宗的小公主，她娇纵跋扈的性子早就为修仙界中众人所知晓，再加上她背靠四大世家之一的叶家。
　　她从小就怼遍了剑宗九峰五殿之主和四大世家家主，连跟同为四大世家之一的温家温如岚的婚约都敢率先提出退婚。
　　
　　除了叶娇娇，没有别的谁更适合成为说这句话的人了。
　　也只有叶娇娇的身份、与性格，她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世人才会无话可说。
　　
　　有人听说了剑宗近年来的各种诸如“剑宗弟子都会入魔”、“剑宗最近日渐式微”之类的传言之后，于是就开始把剑宗当做是什么了不得的、会吃人的凶恶之地。
　　殊不知……剑宗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废物都收的。
　　
　　那一场明悟过后，暮摇光不再尝试着追寻容扶舟的过去。
　　既是未知，才有可期，终会改变。
　　
　　像是在转瞬之间般，春去秋来，一年绕过一年。
　　北境常年覆雪，对于四季的变化感知并不明显。
　　
　　暮摇光身在北境雪原深处，并无世俗纷扰，潜心修炼。
　　
　　她努力练剑，努力修炼，努力学习阵法，努力击杀域外天魔，努力做到自己目前一切能够做到的事情。
　　只求在将来需要她的时候，以及她想要做的那些事情，不再感到无力去应对！
　　
　　




151.  第一百五十一章   “当初是我自己将我束……

　　
　　东荒。
　　此地是东荒的一座边陲小镇, 也是东荒连同其他四域之间架构跨域传送阵的地方。
　　
　　小镇上只有一座酒楼，酒楼之中，修士来来往往, 好不热闹。
　　酒楼大厅中, 各方修士正在讨论着近段时间里都关注的事情。
　　
　　距离当年的世家盛会也已经过去好些年了，萧家背靠万宝阁, 成为第五大新晋世家，坐落于东荒, 是整个东荒之中最大的世家, 
　　万宝阁近日举行了一场拍卖会, 结果在拍卖会上, 竟然有魔物当着众人的面，将拍卖会上的东西给抢了, 还大摇大摆的悠然离去。
　　
　　萧家家主知道了这件事后，震怒不已，命萧家上下彻查此事, 定要将这个魔物彻底伏诛，方能消解怒火。
　　
　　“我听说萧家的人在整个东荒彻查, 都快将东荒掀翻天了, 都还没有找到那个挑衅的魔物。”
　　“谁知道呢？我刚才还看到小镇上的万宝阁内来了一队萧氏子弟呢。”
　　“萧家的人追查魔物, 都追查到这里来了？”
　　有人惊讶说着。
　　
　　而在此时, 小镇中的万宝阁中, 坐镇于此的管事接到了店中手下的消息, 连忙起身, 来到了前堂，将来人迎了进来。
　　旋即，这名管事拱手行礼道：“不知少主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还请少主恕罪。”
　　
　　听到那一声“少主”时，萧清远掩于袖中的手僵了瞬指尖，却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出声道：“不碍事，你起来吧。”
　　
　　管事起身后，又听到萧清远继续道：“发生在万宝阁东荒神城驻地上的事，管事可曾听说了？”
　　“有所耳闻。”管事应声道，“少主来此，正是为了追踪魔物而来？那魔物在这附近曾经现过踪迹？”
　　
　　“不错。”
　　萧清远转眸看向窗外投落进来的天光，开口道：“这段时间里，管事需要派人多多注意周遭来往的陌生修士，说不准那魔物就伪装成了我人族修士，隐藏于其中。”
　　
　　“属下定会注意。”
　　管事应声说着，目光落至萧清远身上。
　　近年来，家主与少主疏冷的关系日渐缓和，近日他还听说家主已经开始在培养少主作为萧家下一任的家主了，萧家不少事宜都已经交给了少主来负责。
　　
　　他们萧家作为第五大新晋世家，又背靠万宝阁，近年来可是有不少世家前来投靠。要不了几年，萧家一定会成为同其他四大世家一般的存在，世家底蕴无可撼动。
　　
　　“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可来告诉我。”
　　管事闻言，应了声，缓步退下。
　　
　　萧清远来到窗前，垂眸望着长街上来来往往的修士。
　　约摸片刻中后，他落向其中一人的目光微微一凝。
　　
　　慕雪意戴了帷帽，走在长街上。
　　周遭戴帷帽的修士并不少，她身处于其中，并不会让旁人觉得突兀。
　　
　　没过多久，慕雪意将一应东西采买结束后，朝城外走去。
　　走出小镇没几步，她蓦然转身，掌心灵力席卷而出，朝着身后跟着她的那人袭去。
　　
　　“铮！”
　　
　　长剑铮鸣的清脆声响令慕雪意心神恍惚了一瞬。
　　自从秋水剑在东荒荒山深处断却之后，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用过剑了。
　　
　　“慕师妹？”
　　萧清远手执长剑，却并未用足十层的力道。
　　他望着对面以帷帽遮掩了容貌的女子，迟疑地喊了声。
　　
　　慕雪意轻抬眼眸，认出了萧清远，却久久没有任何动静。
　　最终，在纠结许久之后，她轻咬着唇瓣，出声道：“萧师兄。”
　　
　　萧清远听见这一声“萧师兄”，收了长剑，走过来，开口问道：“慕师妹这些年是去了哪里？”
　　慕雪意闻言，顿了下，才轻声道：“我就是一个人出来历练而已。”
　　旋即，她伸出手，将帷帽拉了下来，显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柳眉杏眼，皮肤皙白。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萧清远盯着慕雪意，却是不太相信慕雪意此时所言。
　　慕雪意若真的是一个人出来历练，怎么可能在这几年之间完全不跟剑宗和太玄峰有任何的联系呢？
　　
　　“慕师妹，宗门内下一届考核大比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开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剑宗，参加考核大比？”
　　萧清远转移了话题，继续道：“慕师妹上一次与真传弟子之位失之交臂，我相信慕师妹这一次一定能够夺得一席真传弟子之位的。”
　　
　　“真的吗？”慕雪意迟疑道。
　　她眸光微亮，很快却又想起秋水剑已经断了。
　　
　　萧清远应声道：“今日天色不早了，近段时间里，我就住在城中，慕师妹若是有事情找我，可通过灵讯联系……”
　　
　　说至此处时，萧清远话语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解释道：“此前我通过灵讯没联系上你，慕师妹现在重新与我交换过灵讯，可好？”
　　说罢，萧清远伸出手，指尖掠出一抹光华，落于手中，将其交给了慕雪意。
　　
　　慕雪意轻垂眼眸，却是迟疑了很久，才将自己的一抹灵讯掠出，递给了萧清远。
　　那抹灵讯落于萧清远掌心，被他收好。
　　
　　萧清远温和的笑了下，才同慕雪意告辞，转身离去。
　　他手中握着那抹灵讯，眉头却是略微蹙起。
　　
　　就在刚才慕雪意使用灵力的时候，他察觉出了源自慕雪意灵力之上的一点隐约波动。
　　那是在近日接触过某类水属性的天材地宝之后，会在其灵力之中残留下来的痕迹。
　　
　　或者，更加准确一点来说，是使用过水灵玉之后，会残留的波动。
　　而近年来现世的水灵玉，前不久被人委托于万宝阁进行拍卖，被魔物夺走。
　　
　　几年前，沈雪润入魔，慕雪意亦随之而失踪。
　　
　　慕雪意目送萧清远离去之后，很快转身离去，回到了山庄之中。
　　这里是沈家的一处隐蔽之地。
　　
　　驻守在山庄门口的值守弟子瞧见慕雪意归来，连忙出声问好，道：“夫人，您回来了。”
　　慕雪意轻轻应了声，问道：“沈大哥他现在在哪里？”
　　
　　值守弟子给慕雪意指了一个方向，引她前去。
　　慕雪意走入长廊，长廊尽头挂有一串铃铛，因微风吹拂而轻轻响动起来。
　　
　　到了院门前，慕雪意已经感受到了院中肆虐的魔气。
　　她是仙灵体，方圆之内十里的魔气都能够被她感受到。
　　
　　可当她伸出手去，推开院门的那一瞬，那些肆虐的魔气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般。
　　
　　慕雪意推开院门，看向院中一袭青衣的沈雪润，出声喊道：“沈大哥，我回来了。”
　　沈雪润闻言，转眸望来，唤道：“意儿。”
　　
　　慕雪意走进院中，像是对刚才所察觉到的那些魔气都毫无所觉般。
　　她看见了沈雪润放在桌上的一方玉盒，开口问道：“沈大哥，这是什么？”
　　
　　沈雪润伸手，打开玉盒。
　　玉盒之中放有一把雪亮的匕首。
　　
　　慕雪意望着那把匕首，轻眨了下眼，就听见沈雪润道：“意儿，你的秋水剑断了，暂时也没有找到其他更好的剑，我就寻了一把匕首，交给你，用作防身。”
　　
　　慕雪意闻言，将那把匕首拿了起来。
　　心神恍惚之下，匕首锋利处割破了她的指尖。
　　
　　沈雪润见状，轻蹙起长眉，将慕雪意的手捉过来，为其包扎，并问道：“意儿，你怎么了？”
　　慕雪意回过神来，解释道：“我只是不小心弄伤了而已，没事的。”
　　
　　“沈大哥，我很喜欢这把匕首。”
　　
　　慕雪意被拥入怀中，贴着衣物，她听到了沈雪润心跳动的声音。
　　可她也感受到了自沈雪润灵脉之间隐隐流动的魔气，那是令她无比厌恶的东西。
　　
　　慕雪意清楚的知道，沈大哥是因为她而入魔的。
　　她喜欢的人，和她厌恶的东西成为了一体。
　　
　　她曾经说过，但凡魔物，她绝对不会容许其存在的。
　　
　　慕雪意微闭着眼，轻声低喃道：“我真的很喜欢这把匕首。”
　　
　　……
　　
　　北境雪原深处。
　　当暮摇光收敛灵气，将自己周身的气息彻底稳定下来后，她睁开眼的那一瞬，一道灵光掠来，落于她掌心。
　　
　　是来自于叶娇娇的灵讯。
　　暮摇光伸出指尖，将灵讯打开，传出了叶娇娇的声音。
　　
　　时至此时，她才恍惚察觉到，距离剑宗下一届考核大比开启，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这几年之间，自那一场明悟进阶离合初期，再到此时，她只进阶了一个小境界。
　　
　　如今，她的修为是离合中期。
　　
　　修士修行，从化神修为之后开始，每进阶一个小境界，都是极不容易的。
　　甚至有人会为了一个小境界而花上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时间，才能进阶下一个小境界。
　　
　　暮摇光仅仅是花了不到五年的时间，就从离合初期，进阶至离合中期，相较于许多修士而言，已经是神速了。
　　可暮摇光仍然觉得不满足。
　　她的修炼速度，还是太慢了。
　　
　　思索片刻，暮摇光走出院门，来到合灵花地前，指尖处掠出一抹湛蓝灵力，被分散开来，缓缓落于每一支合灵花上方。
　　莹莹光华浮现，正当其即将落于合灵花中时，被一股力量轻轻托住了。
　　
　　暮摇光瞧见自己分散开来的灵力被托住，怔愣了一瞬，便听见了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她转眸望去。
　　
　　容扶舟自小桥上走来，看向暮摇光，轻声道：“这已经是你今日第二次给合灵花浇灌灵力了。”
　　每日只需要给合灵花浇灌一次灵力即可，过犹不及。
　　
　　暮摇光闻言，出声道：“是吗？今日是我没注意到这一点。”
　　
　　容扶舟静静注视着暮摇光，道：“你可以出去走走。”
　　暮摇光轻垂下眼眸，并不应声。
　　
　　许久之后，暮摇光才出声喊道：“小师祖……”
　　
　　“当初是我将我自己束缚在此的，如今你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容扶舟轻声问道。
　　
　　暮摇光看向容扶舟，心道：这个人怎么这么温柔呢？温柔到让人不忍难过。
　　
　　




152.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容扶舟问：“不可以吗……

　　
　　暮摇光迟疑了许久, 才出声问道：“小师祖，你曾经不是说过，你无法离开北境雪原太久吗？”
　　
　　容扶舟看着暮摇光, 眼睫轻眨了下, 轻声道：“那是我骗他的。他是我的心魔，总是喜欢跟我反着来。总要骗一骗他, 他才会相信啊。”
　　
　　“夜里，他总会趁我不注意之时, 偷偷跑出来。我为自己打造了一副镣铐, 最开始的时候, 他会挣脱, 然后继续偷偷跑出来，后来似乎是觉得太过无趣, 便不再跑出来了。”
　　
　　如此，便过了万年。
　　时至他当年留在剑宗的那块玉佩再度有了反应，他的心魔再也压制不住自己了, 才有开始活跃了起来。
　　
　　暮摇光听着容扶舟的话，终于是弯唇笑了下, 应声道：“原来是这样吗？那小师祖你出了北境雪原之后, 想去哪里走一走呢？”
　　
　　容扶舟略一垂眸, 却是认真思索了片刻, 才轻声道：“去看看南成吧, 然后再到处走走, 再回剑宗去。”
　　
　　“剑宗……最近是不是有考核大比？”容扶舟问道。
　　暮摇光点点头, 道：“距离下一届考核大比开启，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我记得上一次我回剑宗的时候，也是在一次考核大比结束之时, 我应邀为那一届的真传弟子授剑礼。”容扶舟轻声道。
　　
　　暮摇光闻言，开口道：“他们见到小师祖，一定很开心。”
　　她也很开心，很开心当初在剑阁的时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她重溯时间长河，由容扶舟亲自为她授剑礼。
　　
　　那是她初遇容扶舟的时候。
　　
　　容扶舟说是要暮摇光陪他出去走走，当真就是走走。
　　暮摇光却是心知，这是小师祖察觉到了她因困于自己心中所想而久久不得精进，才这样说的。
　　
　　并非是她陪着他出来走走，而是他不愿自己成为她的束缚，是他陪她出来走走。
　　
　　走出地下雪宫的那一日，暮摇光听到了身后的响动，回眸望去。
　　万丈雪壁晶莹剔透，在她眼前缓缓关闭。
　　
　　暮摇光收回了目光，看着天幕下纷落的风雪，出声道：“小师祖，我们走吧。”
　　
　　还未出北境雪原深处，自天际线处忽的浮现出一抹莹莹光华，吸引了暮摇光的目光。
　　她转眸望去，看见了那一片光华。
　　
　　自天际线处浮现而出的光华之中，带着最纯粹的力量。
　　暮摇光不过是远远望了一眼，便感受到了其中蕴含有比灵力更加纯粹更加神秘的力量。
　　
　　“这是……”
　　暮摇光惊讶出声，看着那很是好看的光华，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容扶舟轻声解释道：“那是极北仙光。”
　　
　　极北仙光，是传闻之中在渡飞升之劫时，而伴随出现的光华，具有淬炼飞升修士灵力、将其转化为仙力的效果。
　　修仙界中已经很多年不见极北仙光了。
　　
　　暮摇光当年听萧珏所说，他正是因为遇见了极北仙光而导致淬炼过度，又没有能力飞升，因而才无法修炼灵气的。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遇见的极北仙光被他遇见了，是他之幸。
　　在不合时宜的时间里，遇见极北仙光，却也是他之不幸。
　　
　　容扶舟问：“你想过去看看吗？”
　　暮摇光思忖片刻，问道：“可以吗？”
　　
　　“你想的话，我们就过去看看。”
　　容扶舟说罢，撕裂虚空，将人转瞬带至极北仙光前。
　　
　　当暮摇光快要靠近极北仙光之时，容扶舟伸出手，指尖处掠出一抹灵力，在暮摇光周身设下隔绝屏障，避免极北仙光侵染而来。
　　
　　暮摇光走近了些，仔细端详着这极北仙光。
　　她察觉到极北仙光似乎是因为容扶舟的存在，更加活跃了些。
　　
　　当日，在幻境之中，暮摇光记得容扶舟说过，他曾经渡过一场飞升之劫，最终以将其劈散作为结束的。
　　容扶舟没有飞升，但是随着飞升之劫一起到来的极北仙光却不会消散？
　　
　　思及此，暮摇光眸中多了些讶然之色，出声问道：“小师祖，这极北仙光的存在，是因为你吗？”
　　
　　容扶舟点头，应了声道：“眼前的极北仙光，的确是因为我而存在的。”
　　当年他渡飞升之劫，却一剑劈散了劫雷，极北仙光却并未因此而消散。
　　随着他每一次出手使用灵力，这极北仙光便会现世一次，只因其现世的地方在北境雪原深处，而无人发现罢了。
　　
　　除了那一次偶然闯进北境雪原深处的小孩……
　　
　　也是因此，这万年之间，他出手的时间少之又少。
　　
　　暮摇光没有去问容扶舟为何不渡飞升之劫，只是又看了一会儿眼前的极北仙光。
　　
　　须臾，容扶舟轻声开口道：“你将那块玉佩递给我。”
　　暮摇光闻言，轻垂眼眸，毫不犹豫的将腰间系着的那块玉佩取下来，递给了容扶舟。
　　
　　当暮摇光将那块玉佩递给容扶舟之时，她所预想的疼痛却并没有立刻席卷而来。
　　从前，她曾经尝试过，只要她取下了容扶舟交给她的这块玉佩，来自于系统的警告就会转瞬袭来，给予她重重的疼痛作为剧情偏移的惩罚。
　　
　　如今的剧情，与《登仙路》原著剧情之中的发展，已经完全不同了。
　　可她取下了这块玉佩，却依旧没有感受到有任何的疼痛袭来。
　　
　　是因为容扶舟在她身边吗？
　　暮摇光缓缓转眸，看向容扶舟此时接过玉佩后的动作。
　　
　　容扶舟伸出手去，指尖探进面前的极北仙光之中。
　　一缕极北仙光缠绕于他手指之间，神圣又乖顺。
　　
　　最后，这一缕极北仙光被容扶舟一同封印于玉佩之中，又递还给了暮摇光。
　　
　　暮摇光接过了玉佩，将玉佩默然挂回腰间，出声道：“小师祖，这是……”
　　容扶舟抿唇温柔道：“帮我保管着这一缕极北仙光，或许将来有用。”
　　
　　暮摇光闻言，指尖轻轻覆过玉佩，于蓦然之间手指一蜷。
　　随后，她点点头，应了声道：“我会的。”
　　
　　没过多久，眼前的极北仙光接应不到该接应的人，便缓缓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临离开北境雪原，即将走入小镇之前，容扶舟似想起了些什么，伸出手去，指尖上落了一缕因微风轻拂过而缠绕过来的白发。
　　
　　瞧见那一缕白发，容扶舟微抿了唇，察觉到暮摇光望过来的目光，低声问道：“我的头发会不会太奇怪了？”
　　
　　暮摇光偏了偏目光，望见了容扶舟垂在身后的一瀑霜发，光影跳跃间，显得清冷却又温柔。
　　于是，她摇摇头道：“怎么会呢？不奇怪，怎么会奇怪呢？”
　　
　　“小师祖的这一瀑白发，很好看。”暮摇光轻眨了下眼，出声道：“小师祖，我记得我第一次在北境雪原看见你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小师祖的头发很好看。”
　　
　　“如果有人觉得奇怪，那一定是那个人本身就奇奇怪怪的，绝对不是我们的问题。”
　　
　　“是吗……”
　　容扶舟闻言，唇角略弯，清隽好看的眉眼也因此而微弯了一下，因为暮摇光的话而有些高兴。
　　
　　他轻轻松开指尖，放开了那缕白发，不再去对自己的头发做任何的伪装。
　　
　　临近北境雪原的那座小镇上，因临近凛寒雪原，来往修士并不多。
　　此时正值午时，长街上摊贩支立，摊主正对来往修士吆喝着，试图推销自己摊贩上的各种东西。
　　
　　摊主瞧见不远处走来的两道身影，正打算出声吆喝之时，下一瞬瞧见了这两人的容貌，那些嘈杂的吆喝声便尽数消失了。
　　摊主就连呼吸都要屏住，像是生怕惊扰到走在长街上这两个误入凡尘的仙人般。
　　
　　待到那两人走远之后，这位摊主轻轻吸气，目光仍旧是瞬也不瞬的注视着不远处走过去的那两个人，心道：这是从哪个隐世之地来的仙人哟，也太好看了。
　　
　　许久之后，摊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好歹也是元婴境界的修士了，怎么就连这两人的修为都看不透呢？
　　就连他都看不透的修为……那岂不是得超过化神境界了？
　　
　　暮摇光与容扶舟来到跨域传送阵前。
　　暮摇光已经提前打听过，跨域传送阵会在今日开启一次，所以两人特地选择了在这一日出北境雪原。
　　
　　跨域传送阵前，暮摇光上前去交了两人份的传送灵石。
　　容扶舟虽然有转瞬撕裂虚空的能力，可这一次他们是出来走走的，若是用撕裂虚空的能力，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待到暮摇光交了灵石，回到容扶舟身边时，便看见容扶舟注视着不远处的跨域传送阵。
　　暮摇光思索一瞬，便解释道：“小师祖，这跨域传送阵是由各宗和各大世家联合架构而成的，用于勾连五域，方便五域修士之间的来往。”
　　
　　容扶舟应了声，便收回了目光，看向暮摇光，出声问道：“你想学吗？”
　　
　　这还能学？
　　暮摇光怔了瞬，才意识到容扶舟话语中的意思。
　　
　　“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这跨域传送阵的阵法与阵心，现在已经学会了。”容扶舟解释道，“你想学这跨域传送阵的阵法吗？”
　　
　　暮摇光忍不住转眸瞥了眼驻守在跨域传送阵旁边的值守弟子，出声道：“这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这跨域传送阵被剑宗、道宗和此前的四大世家联合构架的，但是其阵法技术却是分散开来，剑宗、道宗以及四大世家各执其一份的。
　　
　　大概当初联合构架跨域传送阵的那些人都没想到，容扶舟光是看了一会儿，就将整个跨域传送阵的技术给学会了。
　　
　　为何此前各大世家都想争夺第五大世家，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成为第五大世家之后，能够与剑宗、道宗和叶、傅、沈、温四大世家一起分一杯跨域传送阵的羹。
　　
　　容扶舟问道：“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暮摇光道。
　　
　　都是凭本事学来的。
　　跨域传送阵就摆在这里，怎么还不允许小师祖天赋异禀，看一眼就学会了吗？
　　
　　




153.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想这样做，已经很……

　　
　　暮摇光点了点头, 出声道：“小师祖，我想学。”
　　容扶舟闻言，应了声。
　　
　　待到两人随着其他修士一起进入跨域传送阵之后, 跨域传送阵掠出阵阵光华, 将众人笼罩于其中。
　　
　　暮摇光瞥见容扶舟轻抬了下指尖，她眼前闪烁的光华忽的一滞, 便停了下来。
　　周遭一同乘坐跨域传送阵的修士也消失在了她眼前。
　　
　　暮摇光转眸望去，光华笼罩之下, 现在只有她和容扶舟两个人了。
　　她仔细感受着萦绕于自己周身的力量, 讶然道：“小师祖, 这是？”
　　
　　“我将此处的时空暂且停滞了下来, 才好方便我教你这跨域传送阵。”容扶舟解释道，“在旁人眼里, 不过只是缓缓一瞬而已。”
　　
　　暮摇光闻言，掩于袖间的指尖轻颤了一下。
　　她轻轻抬眸，出声道：“小师祖, 以你的修为已经能够做到控制时空了吗？”
　　
　　“是前些年才有此收获的。”
　　容扶舟回忆道：“大抵就是你我那一次幻境之后，我于此道上有了些许感悟。”
　　他如今也只是能让时空暂且悬停而已。
　　
　　“好厉害！”
　　暮摇光不由得出声道。
　　
　　与此同时, 她在心中思量道：依照小师祖的修为, 时至近年来, 他才感悟到了与时空相关的力量。
　　如果是她的话, 还需要多久？
　　万年吗？
　　万年太久了……
　　
　　容扶舟垂眸看向暮摇光, 轻声道：“将来你也可以的。”
　　暮摇光压下心中的思虑, 弯了弯唇, 应声道：“那就借小师祖的吉言了。”
　　她一定会的。
　　
　　容扶舟抬起手来，以指尖处的灵力令跨域传送阵隐藏于虚空之中的灵线浮现出来，给暮摇光讲解着跨域传送阵的相关构造以及阵心力量。
　　
　　这几年间, 暮摇光一边修行，一边学习阵法，如今对于修仙界中绝大多数的阵法都已经熟知。
　　正如当年在云顶天秘境之中，玉明心第一次见到暮摇光时，便曾夸赞过暮摇光的阵法天赋。
　　
　　暮摇光于阵法一道，有绝佳天赋。
　　她既是身怀天生剑骨者，也有修行阵法的天赋。
　　
　　除此之外……
　　暮摇光还有一个只能在关键时刻拖她后腿、给她使绊子的隐藏仙灵体体质。
　　
　　仙灵体体质对于修道的绝佳天赋所带来的益处，暮摇光只享受了一半，而仙灵体在接触妖魔邪气时所带来的疼痛，她倒是完完全全感受过。
　　
　　在她误坠魔界的那数年间，暮摇光可是每日都清清楚楚感受过疼痛的。
　　那段日子里，魔气萦绕与侵蚀所带来的痛，让她都以为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痛觉感受。
　　
　　容扶舟在同暮摇光讲解跨域传送阵之时，还察觉到了这座跨域传送阵中隐含的些许漏洞，顺带着将那处漏洞也给修复了。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容扶舟轻抬指尖，以灵力解除了周遭时空的停滞。
　　跨域传送阵内，光华缓缓涌动，将阵法内的修士传送至中域。
　　
　　对于别人来说，在跨域传送阵内，不过只待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殊不知，在这缓缓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暮摇光已经在容扶舟的帮助之下，将跨域传送阵研究透了。
　　
　　跨域传送阵内笼罩于众人周身的光华缓缓散去，众人走出跨域传送阵。
　　此处已经是中域的地域范围内。
　　
　　容扶舟说先去见一见南成，暮摇光回忆起几年前，南成还待在这座小镇上，便让容扶舟跟她先来这座小镇上看看情况。
　　
　　走过中心广场后，暮摇光辨认了方向，便领着容扶舟去了那处早已经荒废的宅院之中。
　　顺着密道一路往深处走去，眼前视线豁然开朗，暮摇光抬眸望去，出声道：“小师祖，我上一次见南成道……”
　　
　　暮摇光说到此处时，话语突然一顿。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南成了。
　　
　　按照寻常道理来说，她该称南成为南成前辈，毕竟南成是与容扶舟算同辈之人，又是道宗的前辈。
　　可在此之前，南成又让她称他为南成道友……
　　
　　一时之间，暮摇光迟疑了好半晌。
　　容扶舟闻言，转眸看过来，开口道：“从前你是如何称呼他的，现在便也是一样的称呼。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不必顾及我。”
　　
　　说到此处，容扶舟带着些许温柔的笑意，轻声道：“若我唤你为摇光道友，也并非不可以。”
　　暮摇光闻言，轻眨了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微顿着话语，出声道：“小师祖，你这样喊我，宗主听了，可是要惊得下巴都掉下来的。”
　　
　　经过这几次叶宗主与容扶舟之间的相处，暮摇光算是看出来了，叶宗主对小师祖的态度，那是尊崇至极的。
　　
　　容扶舟若是喊她摇光道友，而叶宗主自从第一次见了她，都是喊她摇光小友的，如此一来，叶宗主岂不是平白无故高了小师祖一辈？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越过密道，来到宽阔的大殿之上。
　　暮摇光抬眸望去，发现原本的高台之上已经不见了南成的身影。
　　
　　暮摇光道：“他好像已经离开了。”
　　
　　容扶舟轻抬眼眸，打量着此方高台。
　　须臾，他行至高台上，指尖轻触到高台边缘早已经干涸的血迹。
　　
　　暮摇光注视着容扶舟的动作，亦是转眸看向那些血迹。
　　她记得高台之上的血迹是她与傅一宁第一次来到这里，与天权那具应身打斗之时所留下来的血迹。
　　
　　自容扶舟指尖与高台边缘接触的地方，缓缓浮现出莹白光华，很快覆满了整个高台。
　　随着这些莹白光华分散开来之时，像是自高台内部涌现的湛蓝光华一点一点倾涌而出，与容扶舟的灵力交织纠缠在了一起。
　　
　　容扶舟听到了一些声音。
　　
　　“南成，这是舟舟未来的道侣，摇光。”
　　这是凤离的声音。
　　
　　“暮摇光。”
　　“南成道友，我叫暮摇光。”
　　这是暮摇光的声音。
　　
　　“南成道友，我听说你对于阵法一道好像有些研究，我曾经得过一个阵法，是一个类似于重溯过去的幻境类阵法，可以让人仿佛是身临其境的重回过去，找回自己失去过的记忆，不知道能不能让南成道友帮忙研究一下。”
　　“或许，将来……也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凤离不解道：“在幻境之中重回过去有什么意思呢？要干就干大的，研究一个能够真正回到过去的阵法，多厉害啊。”
　　
　　南成道：“回到过去，是逆天而行，会遭受天罚的。凤凰，你别蛊惑摇光道友。”
　　
　　“只是天罚而已……”
　　
　　“摇光道友，你说什么？”
　　
　　“没什么。”
　　
　　容扶舟微闭着眼睫，缓缓睁开来，看见了那些与之交织纠缠的湛蓝灵力。
　　他察觉到了暮摇光的靠近。
　　
　　上一次，暮摇光发现隐藏于高台之中的那处隐秘时，便是这样的一抹湛蓝光华。
　　自这一抹湛蓝光华之中，她隐约察觉出一丝丝的熟悉。
　　
　　与此同时，于冥冥之中不知从何处掠来一道几近蛊惑的声音，想让她走上前去，想让她碰一碰那抹光华。
　　
　　暮摇光几近呓语的声音响起来，她问：“这是什么？”
　　她微蹙起眉头，似乎没有弄明白般，眼睫轻眨了一下。
　　
　　她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到那一抹湛蓝光华。
　　
　　暮摇光低低出声，问道：“小师祖，这是不是我的东西？”
　　她的指尖轻轻碰到了容扶舟搭在高台边缘的手，距离那倾涌而出的湛蓝光华只有几寸距离。
　　
　　“是你的……”
　　容扶舟转眸注视着暮摇光，察觉到暮摇光的指尖缓缓划过他的手背。
　　在暮摇光的指尖接触到那湛蓝光华的前一瞬，他伸出了另一只手，捉住了暮摇光的指尖。
　　
　　旋即，那抹湛蓝光华因为容扶舟的动作而往后退了一寸的距离。
　　
　　暮摇光抬眸，盯着容扶舟，不解的问道：“这既然是我的东西，那为什么小师祖不让我把它一起收回来呢？”
　　容扶舟应声答道：“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暮摇光偏了偏目光，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的湛蓝光华，又看了眼容扶舟。
　　最后，她忍住自己心中迫切想要的那道蛊惑心意，选择了听从容扶舟的话。
　　
　　此刻，或许连暮摇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下是何种状态了。
　　她看向容扶舟的目光之中，是带着些许懵懂迷茫的，却也是全然信任于容扶舟的。
　　
　　容扶舟搭在高台之上的指尖轻轻一点，眼前的高台转瞬化为一阵湮尘。
　　与此同时，他抬起手来，以袖袍轻掩，替暮摇光挡住了那些轻扬起来的湮尘。
　　
　　待到那些湮尘散去后，容扶舟注视着自原处浮现而出的那抹湛蓝光点。
　　这抹湛蓝光点是此前那阵湛蓝光华凝聚而成的。
　　
　　暮摇光看到了容扶舟的动作，伸出手去，指尖轻攥着容扶舟的一袂袖袍，轻声呢喃问道：“那为什么现在不能拆开呢？”
　　容扶舟答道：“若是提前将它拆开了，就没有惊喜了。”
　　
　　暮摇光闻言，仍旧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容扶舟，不再出声。
　　容扶舟让她将那块玉佩给他一下，她便伸出手去，将玉佩取了下来，放在容扶舟掌心中。
　　
　　容扶舟将那抹湛蓝光华封印于玉佩之中，又把玉佩交还给暮摇光。
　　暮摇光盯着那块玉佩，看了一眼，没伸手去接，出声道：“小师祖，你有很多事情都瞒着我。”
　　
　　“我很生气。”
　　暮摇光隐约察觉出了自己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儿，可她仍旧沉溺于其中。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问道：“那要怎样做，你才不会生气呢？”
　　
　　“我现在不想动，你帮我把玉佩系回去，我就暂且不生气了。”
　　暮摇光话语一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迟钝的眨了眨眼。
　　她现在的状态，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劲儿。
　　平日里……平日里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吗？
　　
　　暮摇光觉得自己不对劲极了，意识有些不太清醒般。
　　
　　“好。”
　　容扶舟轻声应下，略一倾身，将手中的玉佩系在暮摇光腰间。
　　
　　暮摇光轻垂眼眸，便望见了容扶舟倾身的动作，一缕白发自其身后轻轻滑落至身前。
　　她想也没有想，就伸出手去，将那缕白发缠绕于指尖。
　　柔软，带着微凉的触感。
　　
　　暮摇光低声道：“我想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容扶舟轻翻指尖，将那块玉佩系好后，略微转眸，便瞧见了缠绕于暮摇光手指之间的那缕白发。
　　
　　霜发如雪，把玩的手指皙白而纤细，却仿若将这缕白发轻而易举的便掌控住了。
　　
　　下一瞬，那只手忽然间松开。
　　暮摇光顿时回神，回想起刚才自己的举动，想也没想，当即就道：“我刚才说的话是一点儿都没过脑子的。”
　　
　　“小师祖，你别放在心上啊。”
　　暮摇光心虚道。
　　
　　她刚才在干什么？
　　怎么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给说了出来？
　　
　　简直是……胆大妄为。
　　
　　




154.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想抱一抱他的道侣。……

　　
　　她竟然真的就上手去摸了。
　　暮摇光慢慢的收回了手, 随后又才想到一件更加关键和重要的事。
　　
　　暮摇光轻垂了下眸光，注意到自己腰间挂的玉佩，忍不住心说道：她真的是胆大妄为。
　　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生气了, 不想动, 要小师祖亲手把玉佩给系上，暂且就不生气了？
　　
　　容扶舟很快反应过来, 轻声解释道：“不碍事，这是刚才在这里的那些光华影响了你的心神。”
　　
　　暮摇光瞧见容扶舟站直了身子, 此前萦绕于她周身的、像冰雪一般的气息也随之而悄然离去。
　　明明她才是冰灵根修士, 怎么感觉小师祖周身的气息更像是冰灵根修士呢？
　　难道是因为小师祖在北境雪原深处待了一万年吗？
　　
　　暮摇光想到“一万年”这个时间, 心中忽的生出细密的疼痛, 像是针扎一般，促使她放缓了呼吸。
　　从前, 就算是系统传来的重重惩罚，也从来没有让她觉得有这样难过的。
　　
　　她不是天生弱感吗？
　　寻常人觉得疼痛至极的地方，在她这里只如毛毛细雨砸下来一般。
　　她从来只能在旁人感到疼痛至极的十倍百倍疼痛的基础下, 才能感受到痛的。
　　
　　暮摇光迟疑了一瞬，认为这异常的疼痛一定是刚才心神被影响所带来的后遗症。
　　她想起刚才浮现出来的湛蓝光华, 出声问道：“小师祖, 上一次我来到这里时, 也见过这抹湛蓝光华, 为什么上一次没有影响我的思绪呢？”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 道：“上一次, 你是同谁来的？”
　　“南成道友。”
　　
　　“那这一次呢？”
　　“和小师祖你一起来的。”
　　暮摇光说罢, 怔愣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
　　
　　容扶舟应声道：“是因为我的存在。”
　　
　　暮摇光思量片刻，意识到留在此处高台中的力量, 不只是能够让南成做一场重回过去、恢复记忆的梦，还给容扶舟留下了东西。
　　
　　“原来是这样啊。”暮摇光轻声低喃道，“看来小师祖来这里一趟，还有意外之喜。”
　　容扶舟看着暮摇光，忆起此前暮摇光所言，出声问道：“你现在还在生气吗？”
　　
　　暮摇光怔愣了一瞬，旋即又听到容扶舟继续道：“我有很多事情都瞒着你，你说你很生气。”
　　“你现在还在生气吗？”容扶舟问道。
　　
　　“没有。”
　　暮摇光抿了下唇，迟疑了好一会儿。
　　她该怎么说？说她刚才心神被影响之下所说的那段话，其实是撒娇而已。
　　生气了，哄一哄不就好了。
　　
　　“其实，我也有很多事情瞒着小师祖啊。”
　　最终，暮摇光找了这样一个理由，道：“小师祖会告诉我的时候，自然就会把秘密告诉我。”
　　
　　“小师祖刚才不是说过吗？提前知道了，就没有惊喜了。”
　　
　　容扶舟静静注视着正在解释的暮摇光，眸中依旧带着温柔又平静的光。
　　刚才那抹湛蓝光华之中，蕴藏有那个幻境阵法所残余的力量。
　　也正是因为这些许残余的力量，让他听到了那些声音。
　　
　　“逆天而行，是会有天罚的。”
　　“不过是天罚而已……”
　　
　　这些声音不是来自于未来，而是发生在过去的。
　　在遥远的、跨越了万年的以前，曾经发生过这样一番对话。
　　
　　那一道轻声呢喃，也掀开了他被时空力量所影响而失去的部分记忆。
　　
　　他想抱一抱这个姑娘。
　　他想抱一抱他的道侣。
　　容扶舟心说道。
　　
　　……
　　
　　夜凉如水，繁星如坠。
　　当容扶舟敲开暮摇光的房门时，他低低出声道：“我能抱一抱你吗？”
　　
　　暮摇光打开门，便看见墨发黑衣的容扶舟站在门前，低低出声的模样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
　　她出声问道：“小师祖，你怎么了？”
　　
　　容扶舟不答，又出声问了一遍，道：“我能抱一抱你吗？”
　　在没有得到暮摇光允许之前，他没有任何的动作。
　　
　　暮摇光闻言，伸出手去，将人拉了进来，才应声道：“可以。”
　　
　　容扶舟微垂着眸光，伸手将暮摇光揽进怀中，克制又隐忍地收紧手臂，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
　　
　　他是心魔，白日里极端渴求的欲望会在夜里被无尽放大。
　　当夜色降临的那一瞬，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出来得这么的容易。
　　也就在这一瞬，他察觉到了来自于白日里的想法在他心中被无限扩大了。
　　
　　他想抱一抱暮摇光。
　　他才不要克制。
　　他才不要隐忍。
　　
　　他就要放肆。
　　
　　暮摇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隐约察觉到了容扶舟此时的情绪，缓缓伸出手去，指尖触到那一瀑柔软的墨发。
　　她轻轻地安抚着眼前这个人。
　　
　　月光倾坠，透过半开的窗沿慢慢移了进来。
　　过了许久，房间内的两人才暂且分开。
　　暮摇光拉着容扶舟坐在桌前，看向容扶舟出声问道：“小师祖，你怎么了？”
　　
　　容扶舟低声道：“我就想抱一抱你。”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道：“心魔就是这样的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克制，也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暮摇光闻言，就知道自己大概是问不出来什么话的了。
　　须臾，容扶舟看向暮摇光，微抿着唇，迟疑道：“摇光，我可以唤你摇光吗？”
　　
　　暮摇光转眸看向容扶舟。
　　容扶舟固执道：“白日里，他唤了你一声‘摇光道友’，我要比他喊得更加亲密一些才行。”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才从白日里的记忆中抽取出容扶舟喊她摇光道友的那一句话。
　　——若我唤你摇光道友，也并非不可以。
　　
　　“当然可以……”
　　暮摇光点点头，应声道。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容扶舟便弯了下眉眼，喊道：“摇光。”
　　话音才落，容扶舟又喊了一声：“摇光。”
　　
　　“摇光，摇光，摇光……”
　　容扶舟接连喊了好几声摇光。
　　
　　暮摇光心里面一直数着容扶舟喊“摇光”的次数。
　　果不其然，容扶舟又开口解释道：“他喊了你一声‘摇光道友’，我喊你‘摇光’，不仅更加亲密一些，我喊的次数还要比他多很多很多次。”
　　
　　容扶舟问道：“你猜猜，我比他多喊了几次‘摇光’。”
　　暮摇光神色平静的说了一个数字，道：“十次？”
　　
　　“猜对了。”
　　容扶舟望向她的眸光蓦然一亮，眸中似盛满了细碎光华般，带着惊喜道：“你好厉害。”
　　“这证明我们心有灵犀。”
　　
　　“那以后，我就都唤你‘摇光’了。”
　　暮摇光弯了下唇，应声道：“好。”
　　
　　……
　　
　　南成既然没有在此处，，暮摇光又没有感受到自己与南成的契约联系波动，则就证明他已经离开了中域。
　　
　　接下来的数日，暮摇光陪着容扶舟在小镇周边地域逛了逛，准备等到下一次跨域传送阵开启之时，再前往道宗所在的东荒。
　　两人遇见了一个此前一直隐藏于虚空之中的秘境，还顺带着一起进去探索了一番。
　　
　　时至跨域传送阵再度开启的这一日，暮摇光与容扶舟两人通过跨域传送阵来到东荒。
　　
　　当暮摇光走出跨域传送阵之时，一道灵光掠来。
　　这是一道来自于剑宗的紧急灵讯，源自于当剑宗弟子在外历练之时，可以通过这样一道灵讯来找到临近的剑宗弟子，以寻求帮助。
　　
　　暮摇光记得在数年之前，他们遇见未来鬼王祁夜的那一次，叶娇娇和萧清远也向外发了这么一道紧急灵讯。
　　就在那附近的凤奕然也是因为这道紧急灵讯才赶到现场的。
　　
　　暮摇光打开手中的紧急灵讯，灵讯之中只是简略说了说求助的情况，包括汇合的地点等。
　　
　　“有什么事吗？”
　　容扶舟瞧见暮摇光握着那道灵讯陷入沉思之中，便出声道：“我们可以先去解决你的事情，然后再去道宗拜访。”
　　
　　暮摇光将手中这道紧急灵讯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开口道：“小师祖，求助的地点好像就在附近，我们先去看一看情况。”
　　
　　两人顺着那道灵讯所指引的方向，没多久便来到了求助地点。
　　那是几名剑宗弟子正在同人数远超他们数倍的“人”进行缠斗。
　　
　　暮摇光刚一靠近此处时，便察觉出了与那几名剑宗弟子缠斗的并非是正道修士，而是身染魔气的人族修士。
　　
　　东荒境域内，竟然有这么多的人族魔修吗？
　　暮摇光略一思索，率先祭出天光剑，将不远处一名被魔修钳制的剑宗弟子给解救了出来。
　　
　　在场的几名剑宗弟子大多都是元婴修为，而对面的魔修之中，修为最高也不过化神。
　　
　　暮摇光将那名弟子解救出来后，转身挑剑，对上了那名化神境界的魔修。
　　以离合修为打败化神境界，对于暮摇光而言，是轻而易举之事。
　　
　　湛蓝剑光倾涌而出，转瞬击中了那名化神魔修。
　　那名化神魔修察觉到暮摇光的修为，当即就要转身逃离，被天光剑挥斩下来给拦住了去路。
　　
　　时至此时，那名化神魔修才意识到了眼前阻拦他等的剑修是暮摇光。
　　
　　“暮摇光？竟然是你！”
　　这名化神魔修惊声道。
　　这几年间，修仙界中基本上没有听到有关于暮摇光的任何消息，他们都以为这人闭关修行去了。
　　谁能料到就在今日，竟然会在东荒这么一个偏僻的小镇外遇见暮摇光？
　　
　　暮摇光听出了这人话语之中惊慌失措，她却没有料到，就在下一瞬，这名化神魔修当即就要选择自爆修为。
　　
　　察觉到此人的举动后，暮摇光轻抬天光剑，剑域转瞬降临，将此地彻底封锁，遏制住了这人的自爆行为。
　　
　　她现在已经到了这些人光是看见她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毅然决然选择自爆的地步了吗？
　　
　　




155.  第一百五十五章   周遭魔气肆虐，慕雪意……

　　
　　失去这名化神魔修的帮助后, 余下的魔修很快被剑宗那几名弟子给解决了。
　　
　　“暮师姐。”
　　很快，剑宗一名弟子快步走了过来，对暮摇光解释了他们向外求助的原因。
　　
　　剑宗这几名弟子都是刑罚殿弟子, 来此是为调查清楚一件事情, 却不料在这东荒一座偏僻的小镇外，竟然会有如此之多的魔修。
　　
　　暮摇光听到眼前这几名弟子皆是剑宗刑罚殿弟子, 并未在意，只是应了一声。
　　她见解决了这几个麻烦的魔修之后, 便出声告辞。
　　
　　刑罚殿弟子在外调查行事, 原本不会对外说明是何种事件的, 可就在此刻, 为首的那名弟子见暮摇光就要启程离开，迟疑了一瞬, 便出声道：“暮师姐，我们这一次是接到了萧师兄传来的消息，才赶来东荒的。”
　　
　　暮摇光脚步微顿, 转眸望来，问道：“萧清远萧师兄？”
　　
　　萧清远也算是《登仙路》原著中的重要配角之一, 暮摇光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自从数年之前, 萧家成为第五大新晋世家后, 她听说萧清远做出妥协, 回了萧家, 与萧家家主的关系因此而缓和了不少。
　　
　　《登仙路》原著中, 也有这一段剧情。
　　萧清远在外历练之时, 遇上重伤垂死的萧珏，将其救下后，对外隐瞒了萧家那方的所有人。
　　之后, 因萧家家主病重，萧清远回到萧家，与萧家家主的关系缓和。
　　
　　在萧家家主病逝之后，萧清远本应该接任萧家家主之位，却在此时将本来的萧家少主萧珏公诸于世，以一己之力，将萧珏推上了萧家家主之位。
　　而萧清远自愿退出萧家掌权者的争夺，回到剑宗。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世人皆称萧清远“君子剑”之名，名副其实。
　　
　　至于上一世的萧珏……
　　他一生无法修行，再加上幼时被追杀所留下的重伤后遗症，仅仅只活了百年，便逝世了。
　　自那以后，萧家主脉尽数灭绝，再无一人。
　　
　　萧家执掌之权，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篡位夺权的萧家旁脉手中。
　　萧清远即使不在萧家，萧家一脉凭借百年时间，也足以再培养出一位少主来。
　　
　　而这一世，一切的情况都有所不同了。
　　萧清远还会如同《登仙路》原著那样做吗？
　　
　　暮摇光思忖片刻，便听见眼前这名弟子解释道：“萧师兄在东荒发现了入魔的沈雪润。”
　　
　　“沈雪润？”
　　于猝然间听见沈雪润的名字，一时之间，暮摇光有些没反应过来。
　　旋即，她出声道：“沈雪润入魔之后，是和慕雪意在一起的吗？”
　　
　　这名弟子解释道：“据萧师兄传来的灵讯中所说，正是慕雪意给他传了灵讯，告知此事的。”
　　在慕雪意传给萧清远的灵讯中，慕雪意还将沈雪润如今的修为、藏身的地点都一同告诉给了萧清远。
　　
　　暮摇光闻言，略一挑眉。
　　这是沈雪润与慕雪意两个人之间产生了矛盾？
　　
　　她还记得在世家盛会期间，慕雪意与沈雪润两个人可是亲密无间，没有半点矛盾的。
　　而在那荒山深处，慕雪意在濒临入魔边缘之时，可是谁的话都不听，只愿意选择去相信沈雪润一个人的话。
　　
　　可也正是因为沈雪润的一番话，才令慕雪意彻底入魔的。
　　然而，在返回剑宗之后，慕雪意入魔的状态不再，反而是沈雪润入魔了。
　　
　　在这其中，她不难猜测，沈雪润是为了帮慕雪意解脱入魔状态才入魔的。
　　她不相信慕雪意猜不到这一点，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慕雪意还是选择了将沈雪润的藏身之地告知给萧清远。
　　这其中……就值得琢磨了。
　　
　　暮摇光思索片刻，忆起在《登仙路》原著中，慕雪意对于魔物的态度可是深恶痛绝。
　　慕雪意连她这个入魔的亲姐姐都敢杀的。
　　
　　思及此，暮摇光出声问道：“沈雪润如今的修为是什么境界？”
　　这名弟子答道：“离合中期。”
　　
　　暮摇光应了声，心道：依照沈雪润的性格，这个展现出来的离合中期修为，绝对不是他的真实修为，至少得再往上抬一个大境界。
　　返虚中期。
　　
　　沈雪润不行啊。
　　亏得他还是《登仙路》原著的男主，就连温如岚都比不过。
　　之前，温如岚入魔两年，修为一跃而上，进阶至大乘初期。
　　沈雪润都入魔好几年了。
　　
　　“你们的行动会在什么时候开始？”暮摇光问道。
　　“三日之后的夜里。”
　　
　　“慕雪意会配合你们的行动？”
　　“萧师兄传来的灵讯之中，是这样说的。”
　　
　　暮摇光迟疑了一瞬，出声道：“我猜测……沈雪润的修为绝对不止返虚中期。”
　　这名弟子闻言，当即便道：“暮师姐是说慕雪意故意隐瞒了沈雪润的修为？”
　　
　　暮摇光闻言，笑了下，才道：“这倒不是，只是依照我从前几次与沈雪润交手的情况来看，他的修为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
　　“旁人所看到的修为，只是他想让旁人看到的修为而已。”
　　
　　这名弟子点点头，拱手道谢：“多谢暮师姐提点，我这就将此事告知给其他人，让他们多多注意。”
　　
　　同这名弟子交谈过后，暮摇光才转身离开。
　　她不太想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依照她对于天意脾性的了解，沈雪润绝对不可能会在这时候出事。
　　慕雪意和沈雪润可是气运宠儿，怎么会在这时候出事呢？
　　
　　依照她现在的修为，尚且还不足以与天意抗衡。
　　她也不愿意让小师祖参与到这档子糟心事中来。
　　太乱了。
　　
　　回到容扶舟身边，暮摇光略微抬眸，看向容扶舟，出声喊道：“小师祖。”
　　容扶舟问道：“事情都解决了吗？”
　　
　　“我制住了那名化神修为的魔修之后，那剩下十多个魔修都已经被其余的剑宗弟子给制服了。”
　　暮摇光解释过后，又继续道：“小师祖，我们走吧。”
　　容扶舟应了声，道：“好。”
　　
　　进入东荒地域，每一座城镇之中的道修就多了起来。
　　东荒地域，宗门林立，却都以道宗为尊。
　　就如同剑宗屹立于中域一般，中域绝大多数修士都视剑宗为自己心目中的修行圣地。
　　
　　东荒之中，一宗一世家。
　　从前的“一宗一世家”，指的是道宗与五大世家之一的慕家。
　　后来慕家被灭，如今萧家成为第五大新晋世家，这“一宗一世家”中的一世家便指的是背靠万宝阁的萧家。
　　
　　自从世家盛会之后，萧家因背靠万宝阁，几年来迅速发展壮大，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在五大世家之中站稳了跟脚。
　　与之相反的，便是温家。
　　温家近年来在五大世家之中的地位是日渐降低。许多人都猜测，温家或许坚持不到下一次的世家盛会，就将跌出五大世家之列。
　　
　　暮摇光与容扶舟一路走来，对于东荒如今的情况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三日后，两人来到道宗驻地前的城池。
　　
　　此处距离道宗驻地并不远。
　　暮摇光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与南成之间那种契约的隐隐波动。
　　她能感受到，自然也就意味着南成也感受得到这股波动。
　　
　　暮摇光与容扶舟到达城中的当日下午，道宗弟子发现好久没曾出过宗门的晋灯大长老出门了。
　　晋灯来到道宗驻地外的城池之中，探寻一番后，便来到了一家客栈，将容扶舟和暮摇光请进了道宗做客。
　　
　　“容前辈，南成小祖近日正在闭关，我接到灵讯之后，连忙赶到了城中，将容前辈和摇光小友你们二人请来道宗做客。”晋灯解释道。
　　“待到再过几日，南成小祖出关之时，他一定会非常高兴见到容前辈与摇光小友的。”
　　
　　晋灯为容扶舟和暮摇光安排好在道宗的住处之后，又同容扶舟交谈了许久，才离去。
　　夜色很快降临，月华如水般，倾洒而落，照拂于站在院中的容扶舟周身。
　　
　　暮摇光站在容扶舟身后不远处，瞧见容扶舟一瀑霜雪般的白发化作了如墨一般的黑发，原本简单至极的雪衣也染上了浓墨般的色泽。
　　墨发黑衣，身形颀长，在月华的照拂之下，容扶舟周身像是有了光般，如月下三分的清冷与出尘。
　　
　　暮摇光走过去，出声道：“小师祖。”
　　容扶舟转过身来，开口第一声便是：“摇光，摇光，摇光……”
　　
　　自从那一日，他得到允许之后，每一次夜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多喊几遍“”摇光”才行。
　　暮摇光轻声应道：“嗯，小师祖，我在呢。”
　　
　　容扶舟听见了暮摇光的应答，像是得到了满足一般，好看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温柔的笑意，亦是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我也在呢。”
　　
　　今日夜里并非是月圆之夜。
　　可他还是在夜色降临之时，便已经出来了。
　　
　　容扶舟拉着暮摇光坐在院中，照例给暮摇光煮灵茶。
　　没过多久，灵茶煮沸后的清香溢散开来。
　　
　　待到灵茶适温之后，容扶舟将手中的灵茶递给暮摇光。
　　暮摇光接过灵茶，垂眸饮下的同时，忽然间忆起了一件事。
　　
　　五日之前，她遇见剑宗刑罚殿的弟子，他们所说的行动好像就是今日夜里。
　　
　　暮摇光将手中的灵茶饮完之后，放下茶杯，看向容扶舟，出声道：“小师祖，今夜我们去看一场戏，好不好？”
　　以往这时候，她应该是在修行的，可是今夜将会发生的事情，她虽然说不插手，但是也绝对不能错过。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容扶舟闻言，应了声道：“好。”
　　
　　一刻钟后，当容扶舟悄然间撕裂虚空，带着暮摇光隐匿了身形，出现在了山庄上方。
　　暮摇光垂眸望去，神识悄然扫过，便瞧见了最为关键的一幕。
　　
　　山庄亮极，周遭魔气肆虐，慕雪意将手中的匕首捅进了沈雪润的身体里。
　　
　　风水轮流转啊。
　　暮摇光默然心说道。
　　




156.  第一百五十六章   楼清宴离开的时候，神……

　　
　　半日前。
　　
　　慕雪意从山庄外回来时, 有些心神不宁，就连山庄前的值守弟子唤她，她也未曾应答。
　　
　　“夫人？”
　　那名值守弟子见慕雪意没有应答, 便尝试着又唤了一声“夫人”。
　　他瞧见慕雪意径直往山庄深处走去, 忍不住挠挠头，有些不解。
　　
　　以往这时候, 夫人都会轻笑着应一声，怎么今日的夫人……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值守弟子瞧见慕雪意那一袭雪白衣裙转瞬消失在长廊尽头, 也不再多想。
　　
　　慕雪意走过长廊, 自微风袭来, 淡淡的花香萦绕于她鼻尖。
　　她停下脚步, 抬眸望去。
　　
　　是她与沈雪润一起种在山庄里的花树开花了。
　　花满枝头，清香四溢, 将整个山庄笼罩于其中。
　　
　　慕雪意站在花树下，站了好一会儿。
　　忽的有一朵花被微风吹拂，轻坠下来, 飘浮过慕雪意眼前，她下意识伸手去接。
　　那朵粉白花朵落于她掌心之中, 皙白手指纤细似削葱根般。
　　
　　“意儿。”
　　不知过了多久, 慕雪意听见沈雪润唤她的声音, 转眸望去。
　　
　　沈雪润站在长廊下, 一袭青衣俊逸, 身形颀长。
　　因眼尾处一抹玄色泪痣的存在, 在他身上, 清冷与妖冶共存。
　　
　　慕雪意压下心中所想之事，收拢手指，掌心里的花被她轻轻虚握。
　　她转身走向沈雪润, 来到沈雪润面前，才出声道：“沈大哥，你今日这么早就修炼完了吗？”
　　
　　沈雪润看向慕雪意虚虚握着的那朵花，应了声，问道：“意儿今日出去，又去了城中？”
　　慕雪意轻移了瞬眸光，眼睫微垂，掩下自己的心事，应声道：“没有，就在山庄外走了走。”
　　
　　“我最近在修炼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遇上了瓶颈般，所以在山庄外散了散心。”
　　慕雪意解释着，又将手指打开，将手中的花递了过去，眉眼弯弯，道：“沈大哥，此前我们种下的花树开花了。”
　　
　　“我记得……从前在慕家，就有这样的花树。每逢这个季节，这棵花树就会开花。”慕雪意眸光微亮，像是陷入了回忆般。
　　
　　“那时候，我，沈大哥，还有姐姐……”
　　慕雪意说到此处时，话语一顿。
　　好半晌，她才继续道：“姐姐她不在了。”
　　
　　沈雪润走出长廊，站在慕雪意面前，伸手拾起慕雪意手中的花，将其落于慕雪意发间。
　　随后，他将人揽进怀中，低低出声道：“意儿，没关系，你还有我。”
　　
　　“我们还有彼此可以相信。”
　　也只有彼此能够相信。
　　
　　慕雪意轻垂下手，衣袖滑落，遮掩住了她蓦然攥紧的指尖。
　　他们明明只有彼此可以相信了，为什么沈大哥还要选择入魔呢？
　　早知道……早该在东荒的时候，她入魔后，就该死了。
　　
　　她不容许任何魔物的出现，自然也包括她自己。
　　
　　没关系，沈大哥。
　　今夜过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慕雪意微闭着眼，轻声道：“对，沈大哥，我们还有彼此。”
　　
　　很快，便到了夜里。
　　夜幕高阔，月华如水。
　　
　　慕雪意结束修炼之时，距离她与萧清远等人约定的时间已近。
　　她停下心法的运转，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很快因各种灵光而亮了起来，将夜色下整个山庄笼罩在明光之中。
　　这是萧清远等人已经来到山庄之外。
　　
　　萧清远看向已经被打开的山庄门口，转眸对不远处的玉明心道：“玉道友，进入山庄之后，一切小心行事。”
　　
　　沈雪润入魔之后，隐匿于东荒。
　　而在东荒地域上，一宗一世家作为众多势力之首，道宗理应也该知道此事。
　　
　　萧清远从慕雪意处得知沈雪润的踪迹和修为后，便将此事通知了剑宗与道宗。
　　道宗因此派出道子玉明心，作为此次任务的领头人之一。
　　
　　玉明心闻言，拱手应声道：“多谢萧道友。”
　　他在这周遭布下了重重困阵，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入魔的沈雪润再度脱困，像几千年前的楼清宴那样，为祸东荒的。
　　
　　众人进了山庄，遇上山庄内的人，出手将其制度。
　　很快就有道宗弟子认出在山庄内值守的弟子身份，惊讶道：“这些弟子好像都是沈家的人。”
　　
　　数年之前，当沈雪润被爆出入魔的消息之后，沈家没过多久，就对外宣布，称将沈雪润从沈家除名。
　　沈雪润从此不再是沈家少主。
　　
　　可如今……
　　这座山庄中，不仅隐藏着入魔的沈雪润，还有沈家子弟在此守卫。
　　
　　这其中不难猜出些什么。
　　沈家将沈雪润从沈家除名，只是表象，只是做给修仙界中五域势力看的。
　　其实在暗地里，沈家早就已经是沈雪润的囊中之物了。
　　
　　萧清远听到道宗那名弟子所言，思忖片刻，便道：“沈家的势力，主要是在南域……”
　　
　　两宗以及五大世家之中，除了位于东莞的道宗和萧家之外，便是中域的剑宗、叶家、傅家三方势力，以及位于南域的沈家，位于西海附近的温家。
　　无任何一方势力驻扎在北境雪原。
　　
　　五大世家之中，唯有沈家与温家是独占一域而发展的。
　　而如今，沈家在南域一家独大，又是已经入魔的沈雪润在暗中操纵沈家上下。
　　那么，此刻的南域危矣！
　　
　　萧清远与玉明心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指尖处掠出一抹灵力，分别向剑宗与道宗传达灵讯。
　　其中，附上了自己对于南域如今情况的猜测。
　　
　　沈雪润如今驻扎于东荒，是因为沈雪润意在东荒？
　　
　　萧清远迟疑一瞬，迅速探出神识。
　　山庄内各处分布的沈家弟子皆是已经被众人制服。
　　
　　萧清远与玉明心很快来到了魔气肆虐最为严重的院子。
　　
　　魔气遮天蔽日，沈雪润就站在院门前，察觉到两人的到来，眼帘一掀，冷冷望了过来。
　　在他身后的院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溢散进去。
　　
　　玉明心与沈雪润之间打过交道的地方并不多，此刻见到已经入魔的沈雪润，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然而，萧清远瞧见沈雪润周身魔气肆虐，却唯独只有其身后的院子没有被魔气侵染之时，心绪有些许复杂。
　　
　　沈雪润本就不欲与这两人废话，指尖一抬，便操控着周遭魔气迅速倾涌而去。
　　魔气肆虐之中，一柄长剑探出，横扫而过。
　　
　　寻常人入魔，要么是道心破损，要么是本命长剑断却。
　　可沈雪润不一样。
　　他是自愿入魔，是为了慕雪意而入魔的。
　　
　　沈雪润即便是入了魔，却依旧能够用剑。
　　或者说，入了魔之后，沈雪润手中的剑和剑意更加冰冷与无情了。
　　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的致命一击。
　　
　　“铮！”
　　
　　身在院中的慕雪意听见了这一声剑鸣铮铮。
　　她迟疑了许久，才迈步走到院门处，伸手打开院门，抬眼看向院门外的情况。
　　
　　“咔啦！”
　　
　　“沈大哥……”
　　慕雪意看着身在逆天魔气之中的沈雪润，轻咬着唇瓣，低低出声。
　　
　　“铮铮！”
　　沈雪润再度挥出一剑，剑意暗亮，混杂着魔气，朝萧清远劈斩过去。
　　旋即，他便听见了慕雪意的声音，手中的剑轻移了下。
　　
　　沈雪润转眸望过来，看着距离肆虐魔气仅仅只有一步之距的慕雪意。
　　慕雪意睁着杏眼，注视着他，眸中光亮已然不再。
　　
　　沈雪润脚步轻移，来到慕雪意身边。
　　他伸出手去，想要拉住慕雪意的手，魔气倾涌而出，将慕雪意雪白的衣裙侵染了些许。
　　
　　沈雪润伸出的手蓦然一顿。
　　慕雪意出声问道：“沈大哥，你真的入魔了吗？”
　　
　　沈雪润并不出声。
　　慕雪意再问：“你是因为我才入魔的吗？”
　　
　　慕雪意见沈雪润不答，迈步走入魔气之中，来到沈雪润面前，低声道：“沈大哥，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入魔呢？”
　　“现在，他们都来抓你了，我们宁静的生活都被搅乱了。”
　　
　　慕雪意眼睫轻垂，一滴眼角从眼角处滑落。
　　沈雪润终于伸出手去，轻轻碰到了她眼角处的那滴泪，将其抹去。
　　
　　“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们换一个地方，还可以继续像过去这几年一样，生活下去。”
　　沈雪润握住了慕雪意的手。
　　
　　正值此时，萧清远与玉明心再度蓄势攻来，沈雪润将慕雪意拉到身后，手中长剑再度挥出。
　　
　　“铮！”
　　“铮……”
　　
　　却在此时，一道钻心的疼痛从沈雪润身后传来。
　　沈雪润轻轻垂眸，看着穿透他身体的那柄匕首。
　　他还记得这柄匕首，是他特地为慕雪意打造的、最为锋利的一柄匕首。
　　雪亮的刃身上，此刻沾染了他的鲜血。
　　
　　慕雪意用沈雪润送给她的匕首捅进了沈雪润的身体里。
　　
　　“沈大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我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魔物，和别人的欺骗。”
　　慕雪意眼睫轻颤，低低出声道：“可过去的那几年里，这两件事，你全都占尽了。”
　　
　　“对不起。”
　　慕雪意紧紧握着匕首，将匕首收了回来。
　　她看见沈雪润的身体跄踉了一下，向她倒来。
　　
　　慕雪意伸出手去，将人扶住，连带着自己一起，跌坐在地上。
　　
　　沈雪润抬眸望着慕雪意，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不明的情绪。
　　他是“剑”，分明该感觉不到疼痛的，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心中空荡荡的，有一股冷意席卷而来，仿若让他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沈雪润哑声问道：“意儿，你就这么恨吗？”
　　
　　慕雪意瞧见了沈雪润一袭青衣上被喷涌而出的鲜血侵染得异常刺眼，还不断有鲜血涌出。
　　她伸手去捂住那道由自己捅出来的伤口，紧咬着牙，不肯让自己有半分的心软。
　　
　　鲜血很快将慕雪意的指尖染红。
　　她轻声应道：“是的，我很恨。”
　　
　　“沈大哥，你是我的道侣。道侣本该是这世间最亲密无间的存在，可你骗我。”慕雪意低声轻笑道，“所以我也骗了你。”
　　
　　……
　　
　　暮摇光与容扶舟隐匿于暗处。
　　暮摇光以神识探出，看见了慕雪意伸手捅刀子给沈雪润的这一幕，不由得在心里道：真是好一出大戏！
　　
　　与此同时，暮摇光的神识迅速铺展开来，察觉到了山庄内的情况，也“看”到了山庄内被制度的修士全是沈家子弟。
　　她迟疑了一瞬，脑海之中迅速掠过一道灵光，亦是想到了些什么。
　　
　　沈雪润的入魔，其实是在当年世家盛会之中所致的。
　　而世家盛会时的那一次荒山之行的背后，却也有楼清宴的一手推动。
　　
　　暮摇光很难不怀疑，沈雪润入魔之后的这几年……究竟有没有同楼清宴取得过联系。
　　当年，楼清宴离开的时候，神情太过轻松。
　　
　　楼清宴这个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157.  第一百五十七章   慕雪意总归是要明白的……

　　
　　暮摇光思忖片刻, 压下心中的疑虑，再次抬眸望去。
　　她一边看，还一边给身旁的容扶舟讲解这其中的关系。
　　
　　“那个穿青衣、被捅了一刀的人, 叫沈雪润, 也是剑宗弟子，是同我一届成为真传弟子的人。”
　　“在那一届考核大比上, 我以第一的成绩将他压在了第二名。”
　　
　　容扶舟闻言，眸光微动, 看向暮摇光, 出声道：“摇光很厉害。”
　　“谢谢小师祖的夸奖。”暮摇光弯了下唇, 继续道：“在授剑礼的时候, 沈雪润陷入梦魇之中，慕雪意……也就是此刻捅了沈雪润一刀的那人求我陪她一起进入梦魇之中, 将沈雪润唤醒。”
　　
　　“慕雪意那时候把我当成了她失散多年的亲姐姐。”
　　暮摇光没有说自己到底是不是慕雪意失散多年的亲姐姐，容扶舟也没有去询问这件事。
　　他只是静静注视着暮摇光，静静听暮摇光的话。
　　
　　静谧月华照拂于暮摇光微垂的眼睫上, 轻轻勾勒着她侧颜精致又漂亮的轮廓，明艳之余, 又多了些清冷与柔和。
　　
　　“最终, 我答应了。”
　　说到此处时, 暮摇光转眸望来, 问道：“小师祖,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吗？”
　　
　　容扶舟轻颤了颤眼睫, 应声道：“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不是什么所谓的同门之情谊，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心软与同情。
　　那时候，她答应下来, 只是为了利己而已。
　　
　　暮摇光听见容扶舟的回答，眸光轻扬间，带上了几分笑意，道：“小师祖，你好厉害，一猜就猜到了。”
　　容扶舟轻声问道：“这是不是证明我们之间心有灵犀？”
　　
　　暮摇光点头应声道：“是，我们之间心有灵犀。”
　　一直都是心有灵犀。
　　她从来没有在容扶舟这里感到过任何的不适，有的只是顺心的畅快。
　　
　　“在这里，又要说另外一件事了。”
　　暮摇光弯了下唇角，看向山庄中的几人，将太玄峰竹林外的那一场剧情简单给容扶舟说了说。
　　其中细节，既是这一世在太玄峰竹林中的部分细节，又是上一世在太玄峰竹林中的部分细节。
　　
　　上一世，祁夜哪里能够在那么巧合的时机里，正好在沈雪润用慕雪瑶那半块玉佩约她见面的情况下，脱困而出，还途径太玄峰竹林呢？
　　沈雪润约她见面，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后来，祁夜察觉到了小凤凰的气息，才匆忙离去的。
　　
　　暮摇光将其中细节简单掠过，又回到了原本的话题上，道：“后来，我在梦魇之中，又同沈雪润打了一架，把他打出了梦魇。”
　　
　　“我听说沈雪润因为梦魇反噬，养了一年的伤。之后，在云顶天秘境中，我刚一进入秘境，沈雪润便又挥剑而来，这一次，他是元婴修为。”
　　
　　沈雪润在考核大比时，还是金丹修为。
　　外界都传沈雪润养了一年的伤，却在云顶天秘境之中展现出了元婴修为。
　　
　　这其中不难猜出些什么。
　　隐瞒修为，并无不妥。
　　
　　但在云顶天秘境这样需要共同探索的秘境之中，沈雪润一进秘境，想也没想，就要下狠招提剑杀人，就有些不太对劲儿了。
　　
　　容扶舟听到此处时，低低出声道：“这个人一点儿也不讲道理。”
　　其话语中透着对沈雪润这个人的不满。
　　
　　暮摇光闻言，又笑了下，道：“这个人不讲道理的事情多了去了。”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沈雪润这个疯子都对她展现了数不尽的敌意。
　　亏得……她和他都还是在慕家生活过数年的人。
　　
　　云顶天秘境之后，沈雪润又去养伤。
　　从那以后，她与沈雪润的交际都不多了。
　　其中，为数不多的交际就在于世家盛会。
　　
　　说完了沈雪润，暮摇光话音一转，又说起慕雪意。
　　“至于慕雪意……”
　　
　　暮摇光话语略微一顿，却并未立即出声。
　　慕雪意是谁？
　　慕雪意是慕雪瑶的妹妹。
　　
　　而慕雪瑶呢？
　　慕雪瑶早就在当年慕家被灭之后，陨落于东荒荒山深处了。
　　这是个世人皆知的消息。
　　
　　暮摇光回忆起此前在剑宗与慕雪意的几次交际。
　　她有没有劝说过慕雪意？
　　有。
　　
　　刑罚殿外是一次。
　　剑阁之中是一次。
　　云顶天秘境之中，是一次。
　　世家盛会上，荒山深处是一次。
　　
　　她看着慕雪意数次挣扎于《登仙路》原著剧情之中，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在快要走出来之际，慕雪意又退缩了回去，选择待在沈雪润身边。
　　
　　事不过三。
　　她拉人已经拉了四次了。
　　她又不是毫无芥蒂，也不是大发善心。
　　
　　可慕雪瑶早就陨落在了荒山深处。
　　慕雪意总归是要明白的，她所能依靠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正值暮摇光思索之时，山庄内变故再生。
　　慕雪意伸手捂着沈雪润那道伤口，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从她指缝之中溢了出来，将她指间染得鲜红。
　　
　　慕雪意不敢用自己的灵力去给沈雪润治愈那道伤口。
　　灵力对于此刻的沈雪润而言，更是致命的。
　　
　　慕雪意声音轻颤道：“沈大哥，对不起。”
　　“当初……当初在荒山深处，是我自己没能够坚守心神，才入魔的。入魔的后果，不该由你来承担。”
　　
　　沈雪润不该代替她入魔。
　　这是慕雪意自从得知了沈雪润入魔后一直以来的想法。
　　她要把这一切都给纠正回来。
　　
　　当日在荒山深处，慕和说过，她是仙灵体。
　　但凡仙灵体，周遭一切的魔气都会不由自主的被她吸纳过来。
　　
　　慕雪意不再挣扎，将身上佩戴的那枚玉环取了下来。
　　
　　暮摇光隐匿了身形，看到那枚玉环被慕雪意取下来之时，便猜到了慕雪意接下来会怎么做。
　　
　　那枚玉环是炼器宗在得知慕雪意乃是慕家遗孤时，特地送来给慕雪意的。
　　当年，慕家还未曾覆灭之前，慕雪意的仙灵体体质初显异象，慕父携天材地宝去炼器宗，求炼器宗师炼制了两枚可以暂且遮掩体质的玉环。
　　
　　一枚玉环是给已经初显仙灵体的慕雪意，而另外一枚玉环却是给当时并未显现任何体质的慕雪瑶的。
　　
　　她说：“可是我没有出现任何体质特征。”
　　慕父对她说：“因为我相信，瑶瑶绝非池中之物啊。”
　　
　　如今，慕雪意丢掉了那枚玉环，为的只是将自己的仙灵体体质彻底显露出来。
　　慕雪意想要将沈雪润周身的魔气吸纳过来。
　　
　　暮摇光望着那枚被慕雪意放在地面之上的玉环，怔怔出神。
　　
　　慕雪意没了那枚玉环，魔气彻底察觉到她的体质，尽数朝她灵脉间钻来。
　　钻心的疼痛让她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原来……原来在意识清醒之下，魔气入侵是这么的痛吗？
　　
　　“慕师妹！”
　　“慕道友？”
　　
　　不远处掠来的萧清远与玉明心，却在此刻被蓦然间升起的阵法给隔绝了。
　　慕雪意紧紧抱着沈雪润，出声道：“其实，该入魔的人是我。早在荒山深处的时候，我就该入魔了。”
　　
　　那时候，她如果死在荒山深处，该多好啊？
　　姐姐也是陨落在那里的……
　　
　　他们慕家都在东荒这块地方陨落了。
　　
　　“沈大哥，他是吸收掉了我身上的魔气，才入魔的。”
　　慕雪意低声道：“等我把他身上的魔气尽数驱逐之后，你们能不能撤销掉对他的追杀令？”
　　
　　萧清远怔怔望着慕雪意，却并未应答。
　　玉明心察觉到了在慕雪意和沈雪润周遭的阵法乃是一个小型的传送阵。
　　他并未迟疑，当即抬起手来，掌心处有灵力涌出，想要令这个小型传送阵停下来，却发现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沈雪润轻轻掀了眼帘望来，眸光黯淡了下来，心里像是被捅了一个破洞般，透着冷风。
　　他看着慕雪意的动作，缓缓伸出手去，紧紧抓着慕雪意的手，让她停下来。
　　
　　慕雪意没有去看沈雪润的眼睛，紧咬着唇，一声不吭，忍着魔气入侵的钻心疼痛。
　　这是她一早就做好的准备。
　　
　　这几年间，她和沈雪润生活在山庄之中，沈雪润平日里得到了什么好东西，都会送给她。
　　此刻正在启动的这两个传送阵盘，就是沈雪润前些日子混在那些东西之中，一起送给她的。
　　
　　剑宗与道宗对于入魔之人深恶痛绝，绝对不会容许沈雪润的存在。
　　即便她将沈雪润周身的魔气全部吸收了，剑宗与道宗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沈雪润。
　　
　　她要让沈雪润离开这里。
　　
　　时至慕雪意将沈雪润周身的所有魔气都给吸收尽了，传送阵法才彻底启动。
　　慕雪意抓住沈雪润握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挣脱开来。
　　
　　传送阵法的光华将两人笼罩。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山庄之中。
　　
　　“玉道友，你能追查到他们两人离开的方向吗？”萧清远当即出声道。
　　
　　玉明心看了眼不远处残余的阵法痕迹，眸中掠过一瞬迟疑。
　　刚才慕雪意启动的阵法，是一个传送阵吗？
　　
　　不知为何，他隐约察觉到了两个传送阵的波动。
　　
　　玉明心压下自己心中的疑惑，指尖掠出一抹灵力，迅速追踪而去。
　　最终，他出声道：“传送阵的目的地，是荒山。”
　　
　　萧清远闻言，毫不犹豫的运转灵力，飞身掠出。
　　玉明心顿了下，并未追过去，而是缓步走去，停留在传送阵法的余留波动前。
　　研究了半晌，玉明心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此时，有弟子上前来询问，问他那些被制服的沈家子弟该怎么办。
　　玉明心出声道：“我已经将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了道宗长老，很快就会有人来这里将那些修士带走。”
　　
　　说罢，玉明心运转心法，才朝着荒山所在的方向掠去。
　　
　　须臾，暮摇光与容扶舟转瞬来到此处。
　　暮摇光盯着阵法余威看了一眼，眸光微闪，出声道：“小师祖，刚才在这里启动了两个传送阵，对吗？”
　　
　　容扶舟随意看了一眼，应声道：“不错。”
　　
　　暮摇光垂眸看向地面，略一弯腰，捡起了那枚带血的玉环。
　　她以一方雪帕，将这枚玉环上的鲜血擦拭尽。
　　
　　慕家的东西，怎么能有沈雪润的血沾染了上去呢？
　　
　　“小师祖，我们不去荒山深处，去另一个传送阵所到达的目的地。”
　　“好。”
　　
　　慕雪意既然能够想到以一个传送阵法的开启波动遮掩另外一个传送阵的开启波动。
　　那么能够被玉明心所感知到的那处传送目的地，就绝对不是将沈雪润传送去的地方。
　　
　　慕雪意去的是荒山深处，而沈雪润被慕雪意传送至了另外一个地方。
　　
　　暮摇光抬眸，看了眼月色。
　　今夜的月光，出奇的明亮。
　　
　　




158.  第一百五十八章   原来，能令她冷静的，……

　　
　　东荒荒山深处。
　　夜色幽幽之中, 一抹明亮光华悄然降临于此处。
　　
　　传送阵忽然间亮起的光华中的存在，让此地肆虐的魔气轻颤起来。
　　慕雪意跌跌撞撞的从传送阵中走出来。
　　
　　面对周遭无止境如凶煞恶兽的黑夜，慕雪意迟疑了一瞬, 才找准一个方向, 朝夜色深处走去。
　　她身上已经没有可以遮掩体质的玉环，仙灵体被彻底暴露出来, 四周魔气倾涌而来。
　　
　　魔气入侵时的钻心疼痛让慕雪意身形跄踉着。
　　约摸片刻钟后，慕雪意来到荒山深处的一处入口处。
　　
　　月华如水, 将此处入口处的情况照得隐约可见。
　　慕雪意望着不远处一块竖立的石刻怔怔出神。
　　好半晌后, 她才艰难迈步, 跌跌撞撞走向那块石刻前。
　　
　　时至到了石刻前, 慕雪意跌坐在地。
　　她借着月光照拂而来的光华，注视着石刻上的内容。
　　
　　……望后来人勿借慕雪瑶之名, 再生事端。
　　
　　许久之后，慕雪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石刻上的每一个字。
　　她以指尖一笔一划的描摹着那些字, 直至那些字都被她牢牢记在了心中。
　　
　　慕家没了，姐姐也没了, 却唯独留下她一个人苟活在这世上。
　　她还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现如今……沈大哥也为了救她, 而身败名裂。
　　沈大哥他曾经可是剑宗的真传弟子, 如今世人提起“沈雪润”三个字, 除了“入魔”之外, 还记得些什么？
　　
　　不该这样的, 不该这样的。
　　慕雪意收回了手, 疯狂摇着头。
　　她袖中带了那柄匕首，此刻被拿了出来。
　　
　　在月光之下，这柄匕首泛着雪亮的光华。
　　匕首刀刃上, 还沾染有沈雪润的血迹。
　　
　　当时她用匕首去捅沈雪润，刻意避开了他的致命处。
　　看似鲜血喷涌，其实……凭借修士的体质，不出多久，便会止住鲜血。
　　
　　沈大哥不会死的。
　　
　　慕雪意指尖微动，握紧了这柄匕首，却突然想到些什么，再度看向面前的石刻，心道：姐姐一定不会允许她死在这里的。
　　
　　慕雪意挣扎着站起身来，身形跄踉的奔向夜色深处。
　　
　　魔气肆虐，转瞬吞噬了慕雪意身后的路。
　　一袂雪白衣裙轻轻摇曳着，被魔气吞没了。
　　
　　许久之后，魔气翻涌波动间，失去令其翻涌的源头，逐渐平息了下来。
　　
　　荒山深处，传来一声突兀的声响。
　　……像是匕首坠入地面的声音，刺耳至极。
　　
　　“铮！”
　　
　　……
　　
　　暮摇光与容扶舟没花多少时间，便找到了另外一个传送阵传送的目的地，转瞬撕裂虚空，来到此地。
　　
　　慕雪意手中所掌握的两个传送阵，都不是跨域传送阵。
　　因而，这个传送阵将其传送出来的范围仍旧是在东荒地域之中。
　　
　　这是在东荒的南面，是一处广袤无垠的高大密林。
　　
　　暮摇光来到密林前，迅速探出神识，蔓延而出。
　　很快，她与容扶舟来到了传送阵余威波动之处。
　　
　　沈雪润已经不在此处。
　　暮摇光通过探查此地的痕迹，猜测出了沈雪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沈雪润是在往密林外面走去，他要回去。
　　他一定要回去。
　　
　　凭借着这个念头，沈雪润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奔向密林之下。
　　
　　时至某一刻，沈雪润身形一颤，跌跪在地上。
　　来自于身体的剧烈疼痛让他无法再往前走动半步，指尖深深抠进地面。
　　鲜血滴溅开来。
　　
　　他没有再受伤，不可能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疼痛。
　　意儿……
　　是意儿出事了。
　　
　　沈雪润周身蓦然爆发出无尽灵威。
　　源自于一位返虚中期境界的修士瞬间爆发出来的灵威，将周遭密林转瞬绞杀，化为湮尘。
　　
　　暮摇光察觉到了这股灵威，当即便道：“是沈雪润弄出的动静！”
　　果然不出她所料，沈雪润本来的修为绝对不是慕雪意看出并且告诉给萧清远的离合中期。
　　
　　返虚中期的灵威，将密林之中隐匿的凶兽都给惊走。
　　
　　沈雪润半跪在地上。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正在濒临死亡之境。
　　濒临死亡的感受，就犹如溺水之人被扼制住了呼吸，来自于契约的约束通过遥遥虚空的另一端，将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剥夺。
　　
　　时至最后一瞬，沈雪润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血泪从他眼尾处缓缓滑过，越过那抹玄色泪痣，滴落进地面深处，
　　
　　暮摇光追来的身形忽然间顿住了。
　　她察觉不到沈雪润的呼吸声了。
　　
　　沈雪润死了！
　　
　　暮摇光停下脚步，迟疑了一瞬，轻蹙起眉头，问道：“小师祖，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人在这周围吗？”
　　
　　是谁杀死了沈雪润？
　　
　　时至两人来到近处，容扶舟轻抬眸光，看向半跪在地上的那道身影，出声道：“我不太确定，好像是规则的力量令这个人死亡的。”
　　
　　暮摇光闻言，迟疑出声道：“规则的力量？”
　　容扶舟轻声解释道：“规则的力量，指劫雷、某种契约、天罚等……非有人刻意而为之的力量。”
　　
　　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
　　因而，当修士的修为进阶大乘境界之时，会有劫雷降世，渡过了大乘劫雷，便是大乘修士，寿命悠长，若是渡不过大乘劫雷，便是死劫。
　　而飞升之劫，亦是如此。
　　
　　劫雷之力，也是一种规则的力量。
　　
　　暮摇光听到容扶舟的解释，缓缓转眸看向沈雪润半跪在地上的身影，仍旧是不解。
　　究竟是什么力量杀死了沈雪润？
　　
　　暮摇光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登仙路》的男主就这么死了？
　　她站在此处，看了好一会儿，有一种想要取下那块玉佩，试试系统的反应。
　　可有容扶舟在她身边，系统也不敢造次。
　　
　　好半晌后，暮摇光出声道：“既然沈雪润都已经死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她来看这一场戏，本来就是为了想知道事情的发展与经过，以及结局。
　　现如今，主角之一都已经死了。
　　这场戏就没有必要再看下去了。
　　
　　容扶舟应声道：“好。”
　　
　　两人继续往密林外走去。
　　密林之中，因为沈雪润临死前爆发出来的那一场灵威而逃离的凶兽仍旧瑟瑟发抖着，不敢靠近一步。
　　
　　月华如水，静谧照拂而落。
　　暮摇光轻轻垂眸，伸出手去，指尖处握了一抹月光。
　　旋即，她神色一怔，脑海之中蓦然浮现出数年之前的一幕幕画面。
　　
　　那是在世家盛会期间，她于荒山深处陷入幻境之中时，她曾经回到几千年前，见证了楼清宴由剑宗真传弟子成为人人唾骂的大魔头的过程。
　　
　　她亲眼所见，在几千年前，楼清宴的的确确是被他师父亲手杀死于问罪台上的。
　　在那日夜里，自月华之中蕴含的神秘力量降临于问罪台上，让楼清宴硬生生活了过来。
　　
　　楼清宴其实是在故意找死吗？
　　
　　思及此，暮摇光脚步微顿，出声道：“我知道了！”
　　
　　……
　　
　　密林之中，寂静无声。
　　就连降临而来的月华都带着静谧的意味，安静至极。
　　
　　月华轻拂于沈雪润一袭染血青衣上。
　　沈雪润仍旧紧闭着双眼，眼尾处那抹玄色泪痣因血泪的滑过而多了几分妖冶与诡艳。
　　
　　“嗡……”
　　夜色之中，隐约降临的力量于虚空之中发出轻细的声响。
　　
　　当神秘的力量即将降临于沈雪润周身之时，一道剑意转瞬横扫而出，将那些力量凭空斩断。
　　
　　“铮！”
　　湛蓝剑意将此地照亮，暮摇光心念微动，剑域瞬间降临，令那股神秘力量暂且悬停于虚空之中，无法接近沈雪润半分。
　　
　　几千年前，就是这些力量，让楼清宴复活过来的！
　　
　　暮摇光握着天光剑，因与那些神秘力量对抗，天光剑“铮铮”作响。
　　
　　沉沉夜幕之下，神秘力量被阻绝了行动，于转瞬之间起了变化。
　　劫云涌来，规则力量降临。
　　
　　暮摇光抬眸望去，迅速判断出了那是天罚临世的前兆。
　　她不过是阻止了这些神秘力量的降临，竟然有天罚降世来惩罚她？
　　
　　这天道是不是傻逼？
　　
　　“铮！”
　　
　　“摇光！”
　　容扶舟近身而来，伸手轻搭在暮摇光肩上，替她承受了碾压而来的大部分威压。
　　
　　暮摇光仍旧是盯着夜幕之中即将降临的天罚，神情微顿，出声问道：“小师祖，那是天罚吧。”
　　“我做错了什么，以至于天罚都要罚我呢？”
　　
　　“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容扶舟静静注视着暮摇光，轻声道：“摇光，你没有错，错的是天意。”
　　
　　暮摇光眼睫轻颤了一瞬。
　　她收回了目光，感受到那些神秘力量仍旧想要降临在沈雪润身上，让沈雪润复活过来。
　　
　　“算了。”
　　暮摇光突然间卸去了力量，伸手拉住容扶舟的手，道：“小师祖，你把力量撤去吧。”
　　
　　她知道容扶舟的力量不能轻易使用，如今有天罚临世，更不要轻易使用才是。
　　
　　无论如何，她今日就要守在这里，这些力量让沈雪润复活一次，她就杀他一次！
　　
　　暮摇光将剑域收了回来。
　　她转眸看向容扶舟，却发现容扶舟没有出声，只是抬眸盯着夜幕之中迅速聚集而来的天罚。
　　
　　暮摇光心中忽然间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迟疑了一瞬，低声喊道：“小师祖？”
　　她没有再阻止那些力量的降临，为何天罚还不散去？
　　
　　天罚积聚而来，于密林上方，形成了重重劫云。
　　
　　容扶舟出声道：“这好像是针对我的。”
　　他轻轻转眸，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握紧了手中的天光剑。
　　她腰间挂有的那块玉佩缓缓浮现出一抹光华，却并非是从前一般的玉华，而是淡淡的湛蓝光华。
　　那抹湛蓝光华似察觉到了什么，欲挣脱开来，
　　
　　容扶舟伸出手去，指尖轻拂过玉佩，让那抹湛蓝光华回到了玉佩之中，心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相信我吗？”容扶舟出声问道。
　　
　　暮摇光看向容扶舟，动了下唇，却并未出声。
　　她相信啊。
　　
　　容扶舟继续道：“摇光，你现在要先冷静下来。”
　　
　　她无法冷静下来。
　　暮摇光心道。
　　
　　容扶舟道：“否则，我们的辛苦就白费了。”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依旧轻颤的眼睫透露出了她此刻极为的不平静。
　　她怎么冷静得下来。
　　
　　天罚迅速聚集，将夜幕撕裂开来，转瞬亮如白昼，却显得尤为可怖。
　　
　　暮摇光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声问道：“我要怎样，才能冷静下来呢？”
　　“这一次，只是一个意外而已。”容扶舟道。
　　
　　暮摇光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她的声音伴随着天罚劫雷临世的巨大轰响，一起响起：“我该怎么做，才能冷静下来呢？”
　　
　　下一瞬，容扶舟伸手捂在暮摇光耳畔处，为她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他倾身上前去。
　　
　　暮摇光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也看不见除了眼前人之外的景与物。
　　眼前光影变幻了下，她轻轻眨眼，感受到唇边柔软的气息。
　　
　　原来，能令她冷静的，不需要别的，只要一个人就好了。
　　容扶舟。
　　
　　




159.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叫什么名字？我该……

　　
　　当天罚降临东荒密林的那一刻, 最先察觉到的，是身在东荒的修士。
　　众人齐齐将目光聚集于东荒的南面，大家看见夜幕之下被天罚瞬间撕裂的惨亮光华, 不由得一阵。
　　旋即, 众人感受到天罚极为可怖的威压席卷而下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谁？
　　这是谁犯了天怒吗？
　　要有如此之恐怖的天罚临世？
　　有人不由得心说。
　　
　　道宗驻地就在东荒。
　　最先对天罚有所察觉的人是道宗的晋灯大长老, 他感受到天罚之威，当即便撕裂虚空, 转瞬来到密林附近。
　　
　　还未等晋灯反应过来之时, 迎面扑来的天罚之威令他周遭虚空转瞬崩裂。
　　晋灯想也没想, 当即后退掠出数千里, 才硬生生承受住了天罚余威的波动。
　　
　　“咳咳！”
　　被天罚余威所波及，晋灯心脉受损, 猛然间咳出一口血来。
　　
　　晋灯见状，忍不住一阵后怕。
　　他伸手抹去了自己唇角边余留的血迹，心道：这是谁引起的天罚？竟然就连他都受不住这天罚的余威。
　　
　　这一场天罚所带来的余威, 从夜深过半，一直持续到了天亮之时。
　　时至天亮之后, 晋灯稍作调息, 才终于敢靠近密林之中天罚真正劈中的位置。
　　
　　待到晋灯临近天罚真正降临之地时, 临近东荒附近的几位大乘修士也撕裂虚空, 转瞬而来。
　　大家瞧见站在天罚降临之地边缘处的晋灯, 不约而同的拱手问道：“晋灯大长老, 敢问这场天罚……是你所造成的？”
　　
　　晋灯无奈苦笑, 否认道：“我哪有那个本事啊？若这场天罚是针对于我的，那我早就没命了。”
　　
　　没过多久，又来了几位大乘修士。
　　时至此时, 叶宗主才撕裂虚空，来到东荒，很快赶到此地。
　　他见到晋灯，向其询问了这一场天罚的缘由。
　　
　　“我也是在天罚临世之后，才来到此处的。”
　　晋灯在这里站了半夜，也没有摸清楚情况，就连天罚劈的是谁都没弄清楚。
　　
　　叶宗主见状，没好气道：“晋灯大长老，亏得你距离事发地最近，结果什么都没有弄清楚。”
　　晋灯本来想反驳，可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反驳的，只好作罢。
　　
　　众人在密林残余之地搜寻了一番，终无所获后，压着自己心中的疑惑与不解，才各自离去。
　　
　　片刻钟后，晋灯回到道宗驻地外。
　　须臾，原本该回中域的叶宗主撕裂虚空，来到了晋灯身边，出声问道：“晋灯大长老，说吧，什么事？”
　　
　　到了此时，晋灯才收敛了脸上嬉皮笑脸的神情，肃容道：“你知道吗？昨日，容前辈就在东荒，前来拜访南成小祖。”
　　“我安排容前辈与摇光小友住在了我道宗。”
　　
　　“昨晚离开得匆忙，我并没有过多注意。”
　　
　　但是……东荒境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那位容前辈难道就一点儿也不好奇嘛？
　　晋灯从始至终就没有看见容扶舟出现在那片密林之中过。
　　
　　叶宗主闻言，神情一凝。
　　他思索片刻，当即拂袖道：“走，去道宗看看。”
　　
　　晋灯带着人，悄然回到了道宗。
　　当站在院门之外时，晋灯与叶宗主的神情已经彻底严肃了下来。
　　
　　叶宗主上前去敲响院门，却许久也没有人应答。
　　最终，他选择推开院门，进了院中。
　　院中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却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的痕迹。
　　
　　晋灯望着叶宗主的背影，迟疑道：“或许，容前辈临时有事，先行离开了也不一定。”
　　
　　叶宗主想也没想，就反驳道：“不可能！小师祖绝对不会说都不说一句，就先行离去。”
　　就算临时有事离开，小师祖也会留下一道灵讯在此的。
　　
　　除非是来不及留下任何话语的情况。
　　
　　叶宗主站在院中思索了许久，将心中的不安压制了下来，出声道：“昨日夜里，在东荒还发生了一件事情。”
　　
　　晋灯闻言，有些不解，道：“怎么你都知道？我竟然还不知道？”
　　叶宗主闻言，转眸望来，出声道：“你早早的就将道宗交给了现任道宗宗主，什么事都不管了，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晋灯道：“早早将位置交给小辈，才好多多锻炼锻炼他们的能力嘛。”
　　
　　“曾经是我剑宗真传弟子、之后入魔的沈雪润被发现了，我的弟子萧清远与你们道宗的道子玉明心联合追捕。”
　　“昨日夜里，我弟子传了一道灵讯给我，称沈家有变。”
　　
　　“我已经命人去南域探查情况，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有得到消息而已。”
　　
　　南域，正是沈家驻地所在。
　　四大世家之中，唯有沈家与温家，各占一域独大，又没有其他宗门与之屹立抗衡。
　　
　　叶宗主话音才落，一道灵光自天幕之中掠来，转瞬落到他手中。
　　半晌后，那道灵讯在叶宗主手中散去，他神情严肃道：“沈家叛变了，南域如今已经进不去了。”
　　
　　无论是撕裂虚空，还是利用跨域传送阵，都已经无法再进入南域了。
　　
　　“是那沈家家主……”
　　“不对。”
　　晋灯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叶宗主打断。
　　
　　“沈家家主绝对没有这样的能力与心性。”叶宗主皱眉道，“是与昨日夜里的沈雪润有关系。”
　　说到此处时，叶宗主立即向萧清远传了一道灵讯，询问昨夜之事。
　　
　　晋灯思索片刻，迟疑道：“既然是南域叛变，为何这个叫沈雪润的，会出现在东荒？”
　　东荒近年来，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不就是在数年之前举行了一个世家盛会吗？
　　
　　数年前的世家盛会？
　　晋灯与叶宗主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道：“楼清宴！”
　　
　　叶宗主眸光微闪，想到了当年楼清宴离去之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入魔之后，我的修为晋升得更快了。
　　
　　仅仅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钻进了人心之中。
　　谁不肖想更高的修为？
　　入魔之后，能够使得修为更加精进？
　　
　　晋灯早早的就卸下了道宗宗主之位，成为隐退背后的大长老，其原因不正是为了能够在修炼一途上再度有所精进吗？
　　
　　当日，可是有不少世家家主在场，皆是听到了楼清宴的那一句话。
　　沈家便是其中之一。
　　
　　沈家独占南域，要想搞些什么坏心思，最是容易。
　　同样的道理……
　　
　　叶宗主神色冷了下来，冷冷道：“温家。”
　　还有温家。
　　
　　沈家能够成为楼清宴拉拢的目标，其原因之一就在于沈家独占南域一方。
　　那么同样独占西海地域的温家呢？
　　温家会不会也已经成为楼清宴拉拢的目标之一了？
　　
　　晋灯闻言，出声道：“我记得，道宗好像还有温家主脉的弟子。”
　　说到此处时，晋灯当即传了灵讯给道宗宗主，让他去找温家拜入道宗的弟子。
　　
　　片刻钟后，晋灯得到消息，温家主脉那名弟子在两日之前，就下山历练去了。
　　
　　“修仙界，要乱了。”晋灯沉声道。
　　
　　叶宗主闻言，出声道：“我去一趟荒山。”
　　萧清远传回的灵讯称他与玉明心都在荒山深处，寻找沈雪润与慕雪意的踪迹。
　　
　　荒山深处，到处是魔气肆虐，灵气驳杂不已。
　　玉明心与萧清远分开寻找那两人的踪迹。
　　
　　玉明心以神识探出，探寻着周遭的一切痕迹。
　　他手中握着一方阵盘，用来检测阵法余留的痕迹。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玉明心走入荒山更深处，看见了些许残留在地上的血迹。
　　他顺着血迹一路走去，最终瞧见了那一袂雪色衣角。
　　
　　那人倒在一棵树前，心口处绽放有一大片血花。
　　微微垂下的眉眼恬静，整个人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玉明心迟疑了一瞬。
　　他已经感受不到这个人的呼吸了。
　　
　　半晌后，玉明心迈步走过去。
　　天光自他身后投落而来，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还未走近，他的影子便先一步落到了慕雪意上方。
　　
　　也就是在这一刻，玉明心听见了一声低低的轻吟。
　　他瞧见那低垂的眼睫轻颤了一瞬，似翩翩欲飞的蝶翼。
　　
　　下一瞬，靠在树前的人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她睁着杏眼，指尖微动了下，眸中带着迷茫之色。
　　
　　也就是在此时，玉明心又察觉到了眼前人轻细的呼吸。
　　玉明心轻蹙起眉，眼前这一切的的确确是真实发生的。
　　就像他此前所感受出来的一切都是幻觉般。
　　
　　眼前这个靠在树前的人……从来没有失去过呼吸。
　　她的呼吸只是太过于微弱，以至于让他都无从察觉。
　　
　　玉明心脸上扣着面具，让人看不清他此刻有些迷茫和不解的神情。
　　他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不知道是哪里有些奇怪。
　　
　　心里仿佛被一层朦朦胧胧、薄薄的、却始终无法捅破的迷雾遮掩住了般，这样的感觉让玉明心迟疑了许久。
　　他的道心向来清明，从来没有过这样迷茫的情况。
　　
　　玉明心始终没有出声说话。
　　他听见她迟疑问道：“你是谁？”
　　
　　“慕道友？你不记得我了？”
　　玉明心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出声询问。
　　
　　“慕道友又是谁？”
　　她迟疑着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口中的‘慕道友’是我吗？”
　　
　　她见玉明心没有回答，便继续问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慕雪意。”
　　玉明心因心中的种种疑惑，本不欲回答这个问题的。
　　不知为何，他却将“慕雪意”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慕、雪、意。”
　　她轻声低语的重复了一遍“慕雪意”这三个字，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该认识你吗？”
　　
　　玉明心极力克制着自己心中想要回答的欲望。
　　他僵持了多久，她就轻笑着看了他多久。
　　
　　那是一种漫不经心、轻描淡写的轻笑，是俯视着、俯视渺小与蝼蚁一般存在的轻笑。
　　即便是在修为极高的晋灯大长老身上，玉明心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几近于高高在上的神情。
　　
　　像神。
　　不容抗拒，无法反抗。
　　
　　过了许久，玉明心轻声低喃的声音响了起来。
　　
　　“玉明心，我叫玉明心。”
　　
　　




160.  第一百六十章   眼前这个人对他有着致命……

　　
　　“玉明心……”
　　她轻声低语着, 缓缓抬眸，看向玉明心面容间戴着的玉制面具，出声道：“玉明心, 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她道：“把面具取下来。”
　　
　　玉明心轻眨了下眼, 僵持许久。
　　她站起身来，缓步来到玉明心面前。
　　雪白衣裙上染了血, 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晃了下。
　　
　　她伸出手，手指微动, 轻触到玉明心脸上的玉制面具, 指尖一挑。
　　自成为道子之后, 玉明心从未在外人面前揭下的面具在此刻松动, 坠落在地，发出细微声响。
　　
　　这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眉眼如刀裁墨画般，眸似点墨，内里透着澄澈与清润。
　　肤色是如同冷玉一般的白, 容貌清隽，全然没有半点攻击性, 让人一眼望去, 只觉得是圣洁与纯粹。
　　
　　道宗道子, 道心清明, 一心向道, 不染半分尘埃。
　　
　　她略一弯腰, 拾起那块面具, 又将其扣回玉明心脸上，遮住了他的面容。
　　
　　时至此刻，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远远的, 萧清远便看见了慕雪意和玉明心，飞身掠来，瞧见慕雪意一身的鲜血，出声道：“慕师妹，你……”
　　
　　她转眸看向掠来的这人，开口问道：“你也是我认识的人吗？”
　　萧清远脚步微顿，目光在慕雪意脸上打量片刻，问道：“慕师妹，你失忆了？”
　　
　　她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是谁？”
　　萧清远走过来，解释道：“我叫萧清远，是剑宗弟子。慕师妹，你也是剑宗弟子。”
　　
　　“剑宗……弟子？”
　　她看向萧清远手中所握的长剑，出声问道：“你手中握着的是你的剑吗？那我的剑呢？”
　　
　　“慕师妹，你的长剑名为秋水剑。秋水剑……”
　　萧清远话语过半，忽然间微顿，迟疑了半晌。
　　他才想起来，慕雪意的秋水剑在几年之前就已经断了。
　　
　　最终，萧清远只得出声解释道：“慕师妹，你的秋水剑断了，还未找到新的剑。”
　　她问道：“剑没了，还能是剑宗弟子吗？”
　　“玉明心手中为何没有剑？”
　　
　　“玉道友他是道宗弟子，并非是我剑宗弟子，所以不需要用剑。”
　　萧清远说到此处事，看了眼玉明心。
　　
　　玉明心眨了下眼，终于回过神来，出声道：“道宗弟子修行术法，是道修，而非是剑修。”
　　
　　她轻轻垂眸，似思索着，半晌后开口问道：“我的秋水剑断了，那我就不再是剑修了，我可以成为道修吗？”
　　
　　萧清远想也没有想，当即开口道：“不可以……”
　　旋即，他迎上慕雪意不解看过来的目光，迟疑了一瞬，道：“慕师妹，你现在只是暂且失忆了而已，等你恢复记忆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恢复记忆……
　　萧清远一想到“恢复记忆”这个词，却是怔愣了许久。
　　他忆起昨日夜里慕雪意在面对入魔的沈雪润时那痛苦不安的神情。
　　
　　恢复记忆，对于慕雪意来说，是好事吗？
　　会不会正是因为不堪承受痛苦，慕雪意才选择刻意失去了记忆？
　　
　　她转眸看了眼虚空之中，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正当萧清远思索之时，周遭虚空传来一阵波动，叶宗主与晋灯先后从撕裂的虚空中走了出来。
　　
　　萧清远回神，看向自家师父，拱手行礼道：“师父，我和玉道友追寻而来，只遇到了慕师妹，却没有找到沈雪润。”
　　
　　玉明心亦是拱手行礼道：“大长老。”
　　
　　她站在两人中间，看着眼前从虚空之中走出来的叶宗主和晋灯，并未有任何动作。
　　
　　晋灯没想到自己好几年前找到的那个修道的好苗子也在这里，忍不住再一次出声问道：“慕小道友，你还记得我吧？我听说你已经报过仇了，现在要不要来我道宗修行啊？”
　　
　　叶宗主瞥了眼立志从剑宗拐走人的晋灯，平淡出声道：“晋灯大长老倒是好样的，如今当着我的面，公然拐人了？”
　　
　　晋灯照例嬉皮笑脸的应对着，他也没想过慕雪意会同意。
　　依照他此前邀请过慕雪意好几次都被拒绝的情况来看，他这一次也会是无功而返。
　　只是可惜了仙灵体这么好一个修道的苗子，竟然跑去剑宗学剑了。
　　
　　“好。”
　　
　　“唉。”
　　听到慕雪意的声音，晋灯下意识轻叹了一声。
　　旋即，他神色略微一顿，回想起刚才慕雪意所说的那个字，迟疑许久，才反应过来。
　　
　　晋灯兴奋道：“慕小道友，你这是答应了？”
　　
　　“我的秋水剑断了，就不再是剑修了。”
　　她道：“我去道宗修行，是不是不需要剑？”
　　
　　“我们道宗修行，成为的是道修，自然不需要拿剑。”晋灯解释道。
　　他转眸看向叶宗主，笑道：“叶宗主啊，我记得之前你亲口说的，能够从你们剑宗拐走的弟子，你们是绝对不会阻拦的。”
　　
　　叶宗主闻言，看向慕雪意，出声问道：“你可是决定了？”
　　“既然决定了，我这个宗主现在便可以将你剑宗内门弟子的身份移出来，交由晋灯大长老。”
　　
　　叶宗主让慕雪意将弟子令牌拿出来，他以秘法解除了慕雪意与剑宗的关系。
　　当秘法既成之时，叶宗主手中的弟子令牌转瞬化作一阵湮尘，随风消散而去。
　　
　　萧清远眼睁睁看着慕雪意那块弟子令牌被毁掉，心里面忽然间生出几分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记得数年之前，慕雪意与他、与温如岚外出历练时，慕雪意一言一行之中，皆是透漏着对于剑修的坚定。
　　
　　慕雪意还说：“下一届考核大比上，我绝对不会再错过真传弟子之位。”
　　不过数年，慕雪意对于剑修的坚定就随风消散了吗？
　　萧清远不解至极。
　　
　　叶宗主见状，同晋灯交谈商量过后，带着萧清远先行一步。
　　南域之乱，与西海如今情况，还需要剑宗、道宗两大宗门一起商议情况。
　　他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这边，晋灯带着玉明心和慕雪意回到了道宗。
　　仙灵体本就是最适合修道的体质，如今慕雪意来到道宗，晋灯思索良久，却始终不知道该让慕雪意拜谁为师。
　　
　　最终，晋灯传了一道灵讯给南成小祖，询问此事。
　　南成回来的灵讯之中，只有一句话：“我不收徒。”
　　
　　此时，她就站在晋灯面前，看着那道传回来的灵讯，出声问道：“这是谁的灵讯？”
　　晋灯随意回答道：“南成小祖的灵讯。”
　　
　　“南成……小祖？”
　　她垂下眼眸，轻声低语道。
　　
　　南成死在混沌星域之中，如今却再度出现。
　　这就是第一个变数。
　　
　　许久之后，她道：“我可以不拜师，在每一个人那里都学习一段时间。”
　　
　　晋灯闻言，怔愣一瞬，旋即拍手道：“这是个好主意。”
　　
　　“先去哪一个峰座呢？”晋灯低喃道。
　　
　　“玉明心。”
　　她道：“我先去玉明心所在的峰座。”
　　
　　……
　　
　　那一场天罚砸落下来之时，容扶舟为暮摇光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声音，让她冷静下来。
　　
　　在一片惨亮至极的光华闪烁间，暮摇光望着容扶舟，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想起容扶舟问她的话。
　　
　　“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
　　
　　暮摇光的意识沉寂下来，像是做了冗长一梦。
　　
　　梦境里乱得很。
　　时而是上一世在世界崩溃前，慕雪意以弑魔剑捅过来的那一幕。
　　时而是这一世时间重溯时，隔着朦朦胧胧的时间迷雾，她看不清容扶舟的模样。
　　时而又是上一世，那毁灭世界的惊天一剑。
　　
　　她于隐约之中，听到了一些对话。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一个人。”
　　
　　“你等那个人多久了？”
　　“万年。”
　　
　　“这已经很久了啊，这个人还没来吗？需要我去帮你找一找这个人吗？把这个人带来见一见你？”
　　这个问题，却是再也没有一道声音回答。
　　
　　暮摇光等了许久，没有再听见那道声音的回答。
　　随后，她蓦然惊醒过来。
　　
　　暮摇光怔愣了一瞬，抬眸望去。
　　周遭光线明明暗暗，并非是寻常的白日或黑夜。
　　她看见了不远处闪烁不定的星辰。
　　
　　眼前所见场景，带着隐隐的熟悉。
　　
　　她记得此前……
　　那股神秘力量欲降临，令沈雪润复活，她出剑阻止引来天罚。
　　那一场天罚砸了下来。
　　
　　暮摇光站起身来，思忖片刻，想到了自己心中隐隐的熟悉感来自于何处。
　　眼前所见的场景，是混沌星域。
　　
　　她曾无数次在内世界中，与这混沌星域遥遥相望。
　　
　　这里是混沌星域？
　　
　　暮摇光想起此事，试探性的出声喊道：“小师祖？”
　　她记得在天罚降临砸落时，容扶舟是跟她在一起的，可如今她却没有瞧见容扶舟的身影。
　　
　　混沌星域之中有域外天魔窥视，暮摇光不确定自己的状态现在是怎样一种情况，会不会被那些域外天魔所察觉到。
　　她只能竭力隐秘了身影，行走在混沌星域之中。
　　
　　混沌星域中所肆虐的力量并非是修仙界中的灵力。
　　暮摇光每迈出一步，都感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她走得很艰难。
　　
　　时至此时，暮摇光终于知道为什么在几千年前，楼清宴那么骄傲自大的一个人，也要在步入大乘境界之后，才敢涉足混沌星域了。
　　大乘之下的修士，无论是在虚空之中，还是在这混沌星域之中，都无法走得太远。
　　
　　暮摇光没走太久，周身便被这混沌星域之中的力量所割伤，鲜血从雪白肌肤上渗了出来。
　　她并不觉得有多疼，只是怕鲜血的气息惊动了那些沉睡于混沌星域中的域外天魔。
　　
　　每走一段时间，暮摇光便停下脚步来，检查着自己周身的伤口。
　　她记得在万年之前，域外天魔入侵，第一个找上的就是凤凰一族。
　　
　　域外天魔忌惮凤凰一族的力量，同样的，也就对凤凰一族的力量十分敏感。
　　因而，暮摇光有凤凰的治愈能力，也不敢过多动用，只能将自己周身久久不曾结成血痂的伤口勉强治愈。
　　
　　暮摇光走了很久。
　　眼前的混沌星域很大，辽阔无垠，像是永远也找不到边境。
　　
　　这里也不分白昼与黑夜，暮摇光甚至不知道在这里待了有多久，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去走。
　　
　　时至某一瞬，迎面扑来一道混沌星域之中的力量攻击。
　　暮摇光轻抬天光剑，剑光倾出，与那道力量迎上。
　　在混沌星域中待了这么一段时间，她也摸清楚了此处的一些规律。
　　
　　当暮摇光正面迎上那道力量之时，自其身后不远处掠出另外一道同样强大的力量。
　　暮摇光察觉到了身后袭来的攻击，却暂时无法再动用别的力量。
　　她手中的天光剑与眼前这道攻击僵持着。
　　
　　不过是在转瞬之间，暮摇光便做出了决定，不再去管身后那道攻击，先行将眼前的危机给解决了。
　　
　　“铮！”
　　天光剑的铮鸣响起在辽阔无垠的混沌星域之中，显得尤为渺小与微弱。
　　就算是来自于离合境界的全力一击，也无法在混沌星域之中掀起多大的波动。
　　
　　湛蓝剑光倾出，击碎眼前那道攻击的同时，暮摇光身后袭来的那道攻击已经到了近前。
　　随着她挥剑的动作，腰间系着的那块玉佩泛起微亮的玉光。
　　
　　暮摇光握紧了手中的天光剑。
　　
　　“轰……”
　　“嗡……”
　　
　　声势浩大的力量攻击即将砸在暮摇光身上之时，几近于无声的波动传来，转瞬令那力量骤停！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暮摇光身边。
　　暮摇光因那全力一击而低喘着，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她缓缓转眸望去。
　　
　　来人墨发黑衣，绝美的面容在周遭微亮光华的照拂下，清冷而似无欲无求。
　　他明明像是与这混沌星域融为了一体，却无端有种游离在这世间之外的错觉。
　　
　　暮摇光看着容扶舟的眉眼，清楚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她从来没有长时间接触过的容扶舟。
　　他的眉眼间没有以往蕴着的温柔与平静，同样的清冷出尘，却像是一个真正的神魔般。
　　拥有神一般的眉眼，有着魔一般的气质。
　　
　　暮摇光眼睫轻颤了一瞬。
　　她只见过一次这样的容扶舟。
　　
　　那是叶宗主邀请容扶舟去内世界交谈的时候，叶宗主不知道白日的容扶舟与夜色降临时的容扶舟有什么区别。
　　她去提醒的时间有些迟了。
　　当她和容扶舟回到北境雪原的时候，她亲眼瞧见了容扶舟两种状态的转变。
　　犹如白昼与黑夜交替时，并不分明的混沌。
　　
　　在混沌状态下的容扶舟是不认识任何人的，他仅仅凭借自己的想法和直觉来行事。
　　
　　容扶舟望着眼前的人，他眸中盛满这个人的身影。
　　他伸出手去，指尖轻触到暮摇光眼尾处那道浅淡的血痕。
　　
　　指腹下温暖而柔软的触感让容扶舟清楚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面，神识纠缠交织，亲密到无法分开。
　　
　　他再也不想让她离去。
　　
　　这种致命的欲望，清晰而强烈。
　　
　　




161.  第一百六十一章   暮摇光对于容扶舟种种……

　　
　　容扶舟修长指尖轻触着暮摇光眼尾处那抹浅淡血痕, 低低出声，问道：“你感觉不到疼吗？”
　　他看见她面容间带了几道浅淡的血痕，她手臂上被划破之处也有数道血痕。
　　那些血痕已经结痂, 覆在雪白肌肤上, 尤为刺眼。
　　
　　暮摇光闻言，眼睫轻眨, 好半晌才回答道：“都是一些小伤而已。”
　　旋即，她察觉到眼尾处传来极轻的痒意。
　　
　　容扶舟指尖缓缓下移, 将暮摇光面容上的血痕抚没。
　　他的指尖冰凉, 像是冰雪相贴般的触感, 随着动作而沾染上了暮摇光面颊间的温暖。
　　
　　将暮摇光面颊上的伤治愈后, 容扶舟垂下指尖，却又在下一瞬伸出手去, 扣住暮摇光的手腕。
　　掩袖间，那截皓腕凝似霜雪，衬着红衣, 是过分晃眼、让人无法忽略的惊艳。
　　
　　暮摇光见状，并未做任何迟疑, 任由着容扶舟的动作。
　　容扶舟又将她手臂上那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治愈, 却不肯再放开手, 
　　
　　暮摇光轻声喊道：“小师祖……”
　　容扶舟原是微垂着眼, 盯着自己握住的手腕。
　　他心道：有些过分纤细和雪白了, 这样不好。
　　
　　旋即, 容扶舟听见暮摇光唤的那一声“小师祖”, 抬起眸，注视着暮摇光，出声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他问道：“你为什么叫我小师祖？”
　　
　　暮摇光闻言, 便猜出了如今容扶舟的状态。
　　正如她所猜测的，容扶舟此时正处于一种混沌不明的情况之下，他没有任何过往的记忆，自然也就不会记得人了。
　　
　　思及此，暮摇光开口答道：“因为你就是小师祖啊，你叫容扶舟，是剑宗的小师祖。”
　　容扶舟道：“你一定是把我当做成别人了。”
　　他轻声说着，微抿了唇，话语间透着几分不大高兴的意味。
　　
　　暮摇光见状，轻声道：“我没有，你只是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她哄了一会儿这人，却发现这人依旧不为所动，固执得紧，固执得认为她把他当做是别人了。
　　
　　这世间，她的小师祖不就只有一个人吗？
　　暮摇光暗自轻叹。
　　容扶舟见暮摇光突然顿声，又不哄他了，心里生出些许不满和委屈之意。
　　他不想让人离开，于是便将人带了回去。
　　
　　暮摇光没有想到在这混沌之地，还能看见一座院子。
　　待到她被容扶舟拉进院中，发现这座院子竟然还是她在北境雪原深处所住的那个地方。
　　就连一切构造都一模一样。
　　
　　暮摇光迟疑了片刻，出声解释道：“小师祖，你还记得吗？这座院子就是在北境雪原深处，我住的地方。”
　　容扶舟想也没想，就道：“你骗人。这明明是我想出来的，一点一点建在这里的。”
　　
　　这么一说，好像也没错。
　　北境雪原深处的那座雪宫之中，每一处构造都是由容扶舟亲手所制，自然也包括了她住的那座院子。
　　
　　思及此，暮摇光一时之间竟想不到有什么话可以反驳。
　　
　　容扶舟盯着暮摇光，时刻注意着她面容间的神情。
　　此刻，他见暮摇光无话可说，就道：“你果然是骗人的。”
　　
　　“小师祖……”
　　暮摇光话语还未说完，容扶舟见她出声，制止道：“我不要再听你骗我了。”
　　
　　容扶舟说罢，自其周身泛起微亮的光华，消失在了原地。
　　他临走之前，还将院门给关上了。
　　
　　暮摇光怔愣了许久，坐在院中思索着。
　　为什么这种状态下的容扶舟会很害怕她骗了他呢？
　　
　　思忖良久，暮摇光也没有得到答案。
　　须臾，她站起身来，在院中打量片刻，又进了屋。
　　
　　当暮摇光推开门的那一瞬，屋内桌上的烛灯缓缓亮起光华，将整个房间照亮。
　　暮摇光走到那盏烛灯前，望着摇曳的烛火，缓缓伸出手去。
　　
　　暮摇光的指尖即将触到那烛火时，那烛火忽的一偏，以一种绝对不是正常摇曳的姿态躲过了她的指尖。
　　
　　那烛火偏得有些离谱。
　　不知为何，暮摇光从这忽然间暗下来的烛火中，看出了几分同容扶舟一般的委屈。
　　
　　暮摇光弯了下唇，收回了手。
　　她在院中转了转，久久不见容扶舟回来，便站起身来，准备去离开院子，去找容扶舟。
　　
　　暮摇光来到院门上，指尖搭在门扣上。
　　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没打得开这道院门。
　　
　　第二次，暮摇光搭在门扣上的手多用了几分力道，却依旧没能够打开院门。
　　院门从外面被锁住了。
　　
　　这是……
　　把她锁在了这座院子中，不许她乱跑？
　　暮摇光顺着这种状态下容扶舟的思绪去思考问题，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
　　
　　因暮摇光刚才的力道，院门有一丝的松动，却始终没有被打开。
　　暮摇光思索之际，手中力道便放松下来，自院门处传来了些许推移的力量，将她的手指慢慢推了回去。
　　
　　院门之上那一丝的松动又恢复了密合状态。
　　
　　因思考问题，暮摇光的指尖仍旧搭在门扣上，还无意识的轻轻点了几下。
　　门锁原本是没有动静的，此刻不知为何，竟又悄然松动了一下。
　　趁着暮摇光没注意，门锁又紧扣上了。
　　
　　暮摇光收回手，没再强行破门。
　　以她此刻的修为，怕是打不过容扶舟的。
　　她转身又回到了屋内。
　　
　　混沌星域之中所蕴含的力量并非是灵气，而是另外一种不同于灵力的力量。
　　暮摇光无法从混沌星域中获取灵气来补充自己因动用天光剑而损耗的灵力，此时灵脉运转的灵力少之又少。
　　
　　暮摇光用这少之又少的灵力捕捉到了混沌星域中一丝力量，以作研究之用。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将这抹力量放开，任由其离去。
　　
　　暮摇光觉得混沌星域中的力量有些奇怪，内里好像夹杂了极为稀少的灵气，又夹杂了其他许多种不同的力量。
　　像是大杂烩一般，驳杂又混乱。
　　
　　她若是要想从这种力量之中夺取那极为稀少的灵气，势必会损耗掉自己灵脉间更多的灵力。
　　以极多换极少，并不划算。
　　
　　暮摇光没多做犹豫，便决定将这种做法作罢。
　　她又开始在院中练剑。
　　没用灵力，就只是单纯的比划剑招剑式。
　　
　　练剑没多久，暮摇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觉得自己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是生病了般，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
　　
　　倦怠。
　　她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于神识之上的倦怠。
　　这种倦怠已经影响了她的思绪。
　　
　　暮摇光将天光剑收了起来。
　　她的神识都已经是大乘境界了，难道还不足以抵御混沌星域某种神秘力量的侵蚀吗？
　　
　　回到屋内，暮摇光勉强打起精神，思索着这种状态。
　　她记得楼清宴当年进入混沌星域之中的时候，也是大乘修为配大乘境界的神识……
　　
　　等到楼清宴从混沌星域中出来之后，依旧是大乘修为，却不再是大乘初期的修为，而是处于大乘境界的修为巅峰。
　　更重要的是，楼清宴进混沌星域这一趟，他就入魔了。
　　
　　域外天魔能够生活在混沌星域中，因为它们本就是魔。
　　所以……只有入魔，才能继续生活在混沌星域之中吗？
　　
　　思索良久，暮摇光轻垂的眼睫颤了下，终于没抵抗得住这种倦怠的侵蚀，思绪昏沉之间，来到了床边。
　　
　　“铮！”
　　天光剑与暮摇光心神相连，此刻察觉到暮摇光的状态，微微铮鸣出声，来到暮摇光身边。
　　
　　暮摇光轻蹙着眉，勉力伸出手去，握住了天光剑。
　　她以自己越来越昏沉的思绪思考着，自己要下多狠的手，才能让自己清醒过来。
　　
　　疼痛能够带来意识短暂的清醒。
　　而她是天生弱感，对痛觉的感知弱于寻常人的十倍、百倍。
　　这使得她更加能够忍受痛苦，可在现下的状态之中，她也需要下更狠的手，才能让自己的意识清醒过来。
　　这也是一个致命的缺点。
　　
　　她的意识清醒至少要保持到容扶舟回来的时候。
　　暮摇光心说道。
　　旋即，她握着天光剑，朝自己的手臂划去。
　　
　　“铮！”
　　
　　暮摇光只用了一剑，便找到了最为合适的力道。
　　她的意识被倦怠侵袭，很快因为疼痛而短暂清醒过来。
　　
　　暮摇光放下天光剑，轻垂眼眸，平静望着自己手臂上那道血流不止的伤口。
　　旋即，她从储物空间中拿出包扎之物，没有给那道伤口上药，就简单包扎了下。
　　
　　暮摇光坐在桌前，等了许久。
　　她望着桌前微微摇曳的烛光，轻声道：“小师祖啊，你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直到那种倦怠之意再度袭来之时，暮摇光再度拿起天光剑。
　　这一次的倦怠之意来得特别猛烈，暮摇光还来不及挥剑，眼睫一颤，便倒在了桌上。
　　
　　桌上的烛灯微闪了一下，彻底暗了下来。
　　旋即，有光浮现而出，将容扶舟的身影与轮廓勾勒。
　　
　　容扶舟刚一回来，便瞧见了趴在桌前的暮摇光。
　　他伸出手去，将人抱起，放在床上。
　　
　　他去找到了混沌星域通往修仙界的通道，那里已经被封锁了，没法再进入修仙界中了。
　　他本来是不想找的。
　　自己又不想回去，为何要去找那条通道？
　　
　　可他见到暮摇光的时候，心里便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他一定要找到这条通道。
　　
　　容扶舟低声道：“我没走多久啊。”
　　他眸中带着不解之色，伸手搭在暮摇光的灵脉之间。
　　
　　探寻片刻后，容扶舟将周遭所有的力量聚集而来，又将这些力量中的灵气与其他力量分开，把灵气留了下来，隔绝了其他力量的靠近。
　　
　　容扶舟将那些灵气聚集在暮摇光周身。
　　修士在昏迷之时运转心法的速度是极为缓慢的，他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暮摇光勉强睁开眼睛，出声喊他。
　　
　　“小师祖，你回来了。”
　　
　　这时候，容扶舟也不计较了，只道：“这些灵气都是给你的，你现在先运转心法，将这些灵气吸收……”
　　
　　容扶舟话音未落，便瞧见暮摇光眼睫轻颤了一瞬，又想睡去。
　　
　　“摇光！”
　　话语才出，容扶舟便愣了下。
　　他为什么知道要喊她“摇光”呢？
　　
　　“嗯。”
　　暮摇光轻轻应了声。
　　
　　容扶舟探查着暮摇光灵脉间的情况，最终发现造成这一切异常之处的源头是在于她的识海。
　　她识海之中的力量还不够强大。
　　
　　是他没有照顾好她。
　　
　　容扶舟想了下，决定把自己的神识分给暮摇光一些。
　　可是，该怎么分给暮摇光呢？
　　
　　“摇光。”
　　容扶舟轻声唤了句，觉得这一声“摇光”好听极了，又多喊了几声。
　　
　　暮摇光听见容扶舟像以往一样，喊了她好多声“摇光”，便轻应了声，道：“嗯，我在呢。”
　　
　　容扶舟道：“我想把我的神识分给你。”
　　
　　暮摇光对于容扶舟种种行为，向来都是纵容的。
　　此刻，她听到容扶舟的话，没有过多思考，将自己的神识放了出来。
　　
　　




162.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向她整个人袭来的是容……

　　
　　暮摇光毫不犹豫的就将神识放了出来。
　　她的识海之中, 此刻平静极了。
　　
　　容扶舟轻垂眼眸，注视着，却是迟疑了一瞬。
　　可神识该怎么分呢？
　　
　　暮摇光探出的神识并未得到回应, 她轻掀眼帘, 投落来目光，出声问道：“小师祖？”
　　她的神识间带着浓浓的倦怠之意, 就连此时的声音也都带上了些许倦懒音色。
　　
　　“嗯。”
　　容扶舟轻声应下，眸光轻颤了一瞬。
　　他缓缓倾身, 将人抱在怀中。
　　
　　眉心相贴的瞬间, 暮摇光纤长的眼睫忽的一扫, 如羽毛般轻拂而过。
　　平静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容扶舟探出自己的神识，轻触到暮摇光的神识。
　　他向她发出了邀请, 邀请她来到自己的神识世界中。
　　
　　暮摇光没有丝毫犹豫，同意了。
　　她被拉入了一片更加浩瀚的识海世界。
　　周遭全是容扶舟的气息，她被包裹着, 似冰雪般微亮的感觉让她带着倦怠的思绪有了瞬间的清晰。
　　
　　暮摇光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太好的想法。
　　这种想法潜伏在她的意识深处，她找了好一会儿, 都未曾找到其源头。
　　
　　紧接着, 她被容扶舟拉住了。
　　隐约浮现出的想法被打断, 她的指尖触碰到容扶舟的手。
　　从接触之处有丝丝缕缕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 分明带着微凉之意, 却无端让她轻颤。
　　
　　暮摇光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却再度跌入了容扶舟的怀中。
　　在容扶舟的识海世界之中, 他无处不在。
　　这里的所有，都由他掌控。
　　他将人拥着，时至亲密无间, 他的神识力量也一同将暮摇光困住，困在怀中。
　　
　　神识之力从他与她相拥、相碰的地方，丝丝缕缕涌入、交融。
　　他为她驱逐了那些依附她神识之上的倦怠之意。
　　
　　暮摇光的意识缓缓清醒过来。
　　此前隐隐约约浮现而出的想法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的神识仍旧留在容扶舟的识海世界之中，她感受到容扶舟的神识之力正不断融入她。
　　
　　这是一种来自于神识交融的馈赠，而且在她的修为低于容扶舟太多的情况下，只对她有利，而容扶舟却得不到半点好处。
　　
　　而且……
　　这是灵修。
　　只存在于道侣之间的灵修。
　　
　　暮摇光身形僵了下，想到此时容扶舟的状态是仅凭本能行事，他想做什么就做了，不会去想此后的一切事情。
　　他什么都不记得，可她什么都记得。
　　而且，以后他会想起来的。
　　
　　暮摇光心中忽的升起了一种名为羞愧的情绪。
　　就像是她轻而易举的哄得了神，通过哄骗的方式得到了懵懂无知的神明，将神从清冷出尘的状态中给拉了下来，与她共同沉溺于此刻的欢愉之中。
　　
　　想到这里，暮摇光想退缩。
　　她在容扶舟识海世界之中的神识同样心生了退意，被容扶舟所察觉。
　　
　　此刻，在识海世界中，暮摇光忽然间就感觉到了容扶舟的情绪变化。
　　容扶舟变得情绪有些低落，连带着整个识海世界都变得黯淡了不少。
　　
　　这种情绪变化凝实成实物，在容扶舟的识海世界之中化作了一场雨。
　　起初，暮摇光只觉得有什么湿润轻轻滴落在她面颊上、眼睫上。
　　她抬眸望去，发现容扶舟的识海世界开始下起了小雨。
　　
　　那些雨亦是容扶舟的神识力量。
　　暮摇光从这场小雨之中感受到了容扶舟的不开心，因为她刚才一瞬的退缩之意而变得情绪低落。
　　
　　暮摇光最见不得她的神失落和难过。
　　她迈步走过去，伸出手去，指尖轻触到滴落在容扶舟眼尾处的那滴雨。
　　那滴雨落在他的眼尾处，就像是她把人给欺负哭了般。
　　
　　暮摇光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随意撩拨的渣女，撩拨出了火，还说自己只是蹭蹭而已，又没进去，算不上是欺负。
　　
　　这样一想，她觉得自己就更渣了。
　　怎么办？
　　
　　“小师祖……”
　　暮摇光迟疑着，出声喊道。
　　
　　暮摇光的话音未落，原本只是以眉心相贴的姿态抱着她的容扶舟动作微顿，旋即指尖上移。
　　修长手指来到她脖颈处，指尖埋入她发间，扣着一股无法拒绝的力道，让她整个人只能依附于他。
　　
　　唇边的柔软袭来，将暮摇光原本打算说出的话尽数封去。
　　
　　与此同时，在容扶舟的识海世界中，她的指尖才刚一触到容扶舟眼尾处的那滴雨珠，她整个人再度被容扶舟拉入怀中。
　　
　　这一次，向她整个人袭来的是容扶舟的神识本源。
　　那是比神识之力更具吸引力的力量本源。
　　
　　暮摇光被这股神识本源吸引与侵袭，此刻与她心中忽而生出亵渎神明的禁忌感一同，激得她轻轻颤栗。
　　一声轻吟自她唇畔溢出，又再度被吻去。
　　
　　她再也生不出任何别的想法了，脑海之中唯一的一个想法就是……
　　原来神明也会骗人。
　　
　　委屈是假的，失落是装的。
　　神明靠哄骗，得来了她的心疼与不忍。
　　
　　暮摇光感受到了容扶舟情绪上的欢愉。
　　
　　识海世界之中的雨不知何时便停了下来。
　　她想：神明哄骗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好处全让她得了。
　　
　　……
　　
　　许久之后，暮摇光的神识依旧还是没能够离开容扶舟的识海世界之中。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神识经此一事后，精进了许多。
　　
　　上一世，她所能感受到的最高境界便是大乘巅峰。
　　可此刻，她感觉到她的神识修为已经超过了大乘境界的那一条线。
　　
　　容扶舟将她的神识境界带到大乘之上。
　　与此同时，她还察觉到自己的修为也从原本的离合初期晋升至了返虚初期，跨越了一个大境界。
　　
　　这还真是……她得了全部好处。
　　暮摇光眼睫轻颤，忍不住伸出手，搭在眼睛上，遮住了眼前的光。
　　
　　隐隐约约的光影变幻后，暮摇光察觉到容扶舟的靠近，倾身在她手背上吻了下。
　　旋即，他又把玩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移开来，握在手中。
　　
　　她和他仍在识海世界之中。
　　容扶舟不肯让她离去。
　　
　　指尖的相触，亦是她与他之间神识力量的相融。
　　
　　暮摇光指尖微颤了下。
　　旋即，她睁开眼来，看着容扶舟，出声道：“小师祖。”
　　
　　容扶舟应了声，手指仍旧把玩着她的指尖，旋即扣进她的指间，又才喊道：“摇光。”
　　识海世界中逐渐明亮的光，让暮摇光清楚的感知到此刻容扶舟情绪上的开心。
　　
　　容扶舟道：“摇光，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拉着暮摇光，朝自己的识海深处走去。
　　
　　识海世界中，不仅有容扶舟的神识力量，还有他的记忆。
　　可是，由于此时容扶舟不同于寻常的状态，那些记忆都处于封闭状态的。
　　
　　暮摇光没有轻易去触碰容扶舟的那些记忆。
　　十年未至，自己对于未来的猜测还没有发生，她不敢去接触容扶舟过去的记忆。
　　她怕改变了什么，更怕改变不了什么。
　　
　　容扶舟的识海世界辽阔无垠。
　　两人走了很久，容扶舟带着她来到识海深处。
　　
　　容扶舟道：“我们到了。”
　　暮摇光抬眸望去，目光微凝了瞬。
　　她怔怔看着不远处的那片桃花林。
　　
　　桃花林中，落英缤纷，随着微风轻拂而过，仿佛真切嗅到了桃花绽放时的清香。
　　
　　“我觉得这里很好看，所以想带你来看看。”
　　
　　暮摇光往前走去。
　　时至踏入桃花林中，她才蓦然惊醒。
　　
　　一片粉嫩的花瓣自暮摇光眼前飘落而下，她下意识伸手接住了那片桃花花瓣。
　　桃花落入她掌心时的触感极轻，似悄无声息般，如她此刻忽然间静下来的心境。
　　
　　暮摇光记得这里。
　　当日在云顶天秘境时，她随着时间重溯的力量回到上古时代的那一场论道会上，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片桃花林。
　　
　　时间重溯的力量与规则所致，注定了只有她才记得这一切。
　　可是现在，她才意识到……
　　原来容扶舟将这一切都留存在了识海世界的最深处，并没有因为时间力量与规则而消失。
　　
　　容扶舟走过来，道：“我也不知为何要带你来这里看看……”
　　他话语微顿了下，肯定道：“我就是想带你来这里看一看。”
　　
　　暮摇光听见容扶舟的声音，转眸望去，注视着容扶舟。
　　即便是忘记了，也会有这样一种本能存在。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轻声道：“这里很好看。”
　　容扶舟道：“我也觉得这里很好看，特别好看。”
　　
　　旋即，容扶舟拉着暮摇光走入桃花林深处。
　　桃花绽放的清香浮落，时至穿过了整片桃花林，桃花清香仍旧像是萦绕在两人身边般。
　　
　　待到两人走过桃花林后，暮摇光又回头望去，忽然想起了那一次她站在桃花林中，容扶舟迎面走来，与她擦肩而过。
　　墨发白衣，长剑配身。
　　如画卷之中走出来的美人，温润如玉。
　　
　　“这是什么？”
　　忽然间，容扶舟迟疑出声。
　　
　　暮摇光回过神来，转眸看向容扶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与桃花林隔着遥远距离的另一端，一抹微暗的光团被什么所束缚着，禁锢在了那里。
　　
　　暮摇光怔了瞬。
　　识海世界中，既有光，也有暗。
　　想必那里就是容扶舟识海世界之中的暗。
　　
　　正当暮摇光思索之时，容扶舟已经拉着她走到了那抹微暗的光团前。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容扶舟轻声低喃着。
　　
　　他伸出手去，想戳一戳这抹微暗光团。
　　
　　暮摇光见状，迟疑了一瞬，心里忽然生出些许不太妙的预感。
　　她连忙出声道：“小师祖，你别戳破……”
　　
　　暮摇光阻止慢了一瞬，容扶舟伸出的指尖已经将眼前的东西戳破。
　　光团破碎，迎面向她扑来的嘈杂声音让她余下的话被无声淹没。
　　
　　其中，暮摇光听到了一句最为刺耳的话。
　　
　　“我们想要的，是一个死去的救世主，那会比你活着，更有意义。”
　　这是来自于世间最无知的恶意。
　　
　　




163.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他以最大的善意去保护……

　　
　　万年之前, 域外天魔第一次入侵修仙界。
　　那些域外天魔从无尽海域侵蚀，率先盯上了居住在凤凰岛上的凤凰一族。
　　
　　凤凰一族燃尽凤凰真羽，为修仙界构筑起第一道屏障, 将绝大多数的域外天魔隔绝在外。
　　极少部分域外天魔成功潜入修仙界中。
　　最初, 无人知晓域外天魔是如何壮大势力的。
　　时至域外天魔与魔界魔族勾结，大肆来犯, 修仙界才引起了注意。
　　
　　众多大能为此，联合起来, 以神识构建起修仙界与混沌星域的隔绝屏障, 准备将所有入侵修仙界的域外天魔或击杀, 或驱逐出境。
　　百年乱战, 由此开始。
　　
　　在这期间，不少大能与天魔一战, 陨落于域外。
　　那时候，没有所谓的四大世家、五大世家，修仙界中唯道宗、剑宗为尊。
　　当内世界即将构建成功之时, 道宗与剑宗联合众多大能，将修仙界中的域外天魔设计, 尽数困在了一处, 将其驱逐出境。
　　却在此时, 内世界出了纰漏。
　　
　　与之一起构建内世界中的人中, 出了叛徒, 早早的倒向了域外天魔一方。
　　无人知晓那人是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之下, 成为域外天魔一方的叛徒。
　　那人率先倒戈, 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自己昔日的同伴。
　　
　　在混沌星域之中，他们开始自相残杀。
　　每每陨落一位大能，由神识构筑而成的内世界就会更加脆弱一分。
　　
　　于是, 越来越多的人认清了现实，倒戈向域外天魔。
　　最终，屠龙者终成恶龙。
　　他们抛却了神识，成为域外天魔中的一员，以此来获得永生不灭的寿命，以及超越大乘境界的修为。
　　
　　暮摇光听见了万年前那些大能之间的争吵声。
　　
　　“你们疯了吗？”
　　“怕什么？我们活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考虑一下？”
　　“我追求了半生的至臻修为，就在刚才，就在刚才实现了。”
　　
　　“飞升？飞升！世人不知道飞升背后的隐秘，难道我们还不清楚吗？早就没有了所谓的飞升，飞升之后，我们会沦为反馈给修仙界的一捧养料而已。”
　　“这不是你容扶舟最先窥探得到的飞升隐秘吗？”
　　
　　“成为域外天魔，有什么不好呢？纵横于混沌星域之中，有什么不好呢？”
　　“你就算回去到了修仙界，迎接你的，不会是欢呼声。”
　　
　　暮摇光听见那些声音纷杂响起。
　　战到最后，似乎只剩下了容扶舟一个人。
　　他身边的人尽数陨落了，与他对立的人成为域外天魔之后，朝他出手，也都被他所杀。
　　
　　但凡有对修仙界不利的人，都被容扶舟解决了。
　　他以自己的神识独自撑起整个内世界，修仙界万年未曾遭遇域外战火。
　　
　　暮摇光怔神了许久，忽然记起来数年之前，当她第一次在内世界中遇见那些域外天魔时，隐匿于混沌星域中的大天魔瞧见容扶舟，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容扶舟，你竟然还没死！”
　　
　　或许，在说这句话的那些域外天魔之中，也曾有为修仙界战斗过的人存在。
　　
　　这世间，最难测的是人心。
　　
　　容扶舟盯着眼前倾涌而出的声音，轻声低喃道：“我好像记起来一些东西了。”
　　暮摇光闻言，迟疑地看向容扶舟，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她出声道：“小师祖。”
　　
　　“我们想要的，是一个死去的救世主，那会比你活着，更有纪念意义。”
　　容扶舟低低出声，道：“这句话，不是出自于他们的，而是……”
　　
　　暮摇光注视着，她看见容扶舟微微蹙起的眉头，缓缓伸出手去。
　　她感觉到周遭的识海世界忽然黯淡了不少。
　　
　　“……而是来自于修仙界中的那些人。”
　　容扶舟伸出手，握紧了暮摇光的手，又将那句尤为刺耳的话重复了一遍。
　　
　　“小师祖。”
　　暮摇光发现自己察觉不到容扶舟此时任何的情绪，便开口又喊了声小师祖。
　　
　　容扶舟低声道：“我讨厌那些人。”
　　见暮摇光不出声，他又重复道：“我讨厌那些人。”
　　
　　“嗯。”暮摇光轻声应道，“小师祖是该讨厌那些人。”
　　
　　“我讨厌修仙界中的所有人，可是……”容扶舟低垂着眼，道：“可是，我又喜欢你。”
　　暮摇光应声道：“我知道。”
　　
　　“你不要回修仙界了，好不好？”
　　容扶舟道：“我们就留在这里，不要跟那些讨厌的人待在一起。”
　　
　　容扶舟注视着暮摇光，出声道：“我把我的神识再多分一些给你，你就不会出事了，就能够待在这里了。”
　　说罢，他伸出手去，指尖触碰到暮摇光的肩。
　　
　　容扶舟将人拥入怀中。
　　拥抱，亲近。
　　他们相触的每一个地方，越来越多的神识本源聚集而来，涌入暮摇光的神识之中。
　　
　　暮摇光注意到了两人所待的识海世界越来越暗，心里着急，出声道：“小师祖！小师祖，你醒一醒！”
　　她看见不远处的那片桃花林随着光的消失，而看不太清了。
　　
　　时至某一瞬，身在外界的暮摇光唇角咳出一丝血迹来。
　　识海世界之中的动静，忽的一顿，旋即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容扶舟仍旧抱着暮摇光。
　　许久之后，当识海世界之中再度亮起来的时候，他的指尖抚过暮摇光的墨发，将她的神识带离了他的识海世界。
　　
　　烛光摇曳，将屋内照亮，容扶舟将人放开。
　　暮摇光怔了瞬，缓缓坐起来。
　　在光亮之下，她看着容扶舟一袭墨衣褪去了墨色。
　　
　　墨发雪衣，是在桃花林中的初遇。
　　
　　暮摇光出声道：“小师祖。”
　　
　　“嗯，我在呢。”
　　容扶舟抬眸，注视着暮摇光。
　　他望着暮摇光唇角的那一丝血迹。
　　
　　这是因神识过于强大、与修为境界差距太大而导致受的伤。
　　暮摇光唇色有些苍白，又因唇角那抹血迹而多了些靡丽之意。
　　
　　容扶舟伸出手去，指腹轻轻触既暮摇光唇角处的那抹血迹，将其抹去。
　　他的指尖染上了她的血。
　　
　　旋即，容扶舟才轻声道：“抱歉，他太任性了。”
　　暮摇光闻言，迟疑了一瞬，认真看向容扶舟，道：“小师祖，你都记起来了？”
　　容扶舟应道：“嗯，我都记起来了。”
　　
　　暮摇光出声问道：“小师祖，你分了这么多神识本源……给我，你会不会有事？”
　　“我把那些神识本源都还给你，会不会好一点？”
　　
　　“不会。”容扶舟道，“你放心，我现在不会有事。”
　　
　　暮摇光怔愣了下，迟疑的捕捉到容扶舟这句话当中的重点。
　　——我现在不会有事。
　　
　　容扶舟已经站起身来了。
　　暮摇光伸出手去，拉着容扶舟一袂袖袍，认真开口道：“小师祖，那你能答应我，你永远不会有事吗？”
　　
　　容扶舟站直的身形一僵。
　　他轻垂眼眸，望着暮摇光因蓦然攥紧而发白的指尖，低声道：“我不能骗你。”
　　
　　暮摇光听到这一句话，骤然松开了手。
　　容扶舟蹲下身来，望着她，出声道：“但我能保证，我的有事，绝对不会是因你而造成的。”
　　只是……时间到了而已。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好呢？
　　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拖了容扶舟的后腿，最害怕是因为自己，在某种巧合之下，促成了这一切的发生。
　　
　　这个人为了让她不愧疚，宁愿发誓说自己将来出事，绝对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暮摇光又问：“小师祖，那句话是不是在你回到修仙界之后，有人对你这样说的？”
　　是那句极具恶意与无知的话。
　　
　　“是。”容扶舟轻声应道。
　　暮摇光看向容扶舟，道：“他们怎么会这样说？”
　　
　　“当年，我们联合起来，决定以神识构筑内世界，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域外天魔另外一种无形的入侵方式。”
　　
　　那些域外天魔会入侵修士的神识，占据修士的识海，从而取代修士的全部意识，成为那名修士。
　　
　　容扶舟道：“当年在内世界构筑完成之后，我们将所有的域外天魔驱逐出境，却有一条漏网之鱼利用内世界的纰漏，留了在修仙界。”
　　
　　“当我们在混沌星域自相残杀之时，那个残留下来的域外天魔在修仙界中操控了大部分的修士。”
　　
　　“以那个域外天魔的能力，并不能将所有修士操控，他只是在当时每个人的识海世界之中，留下了一点痕迹。”
　　
　　人心难测，一点引子便可掀起轩然大波。
　　
　　对于现在的容扶舟而言，那些被蒙蔽了心神的修士所说的那些话，即使充满绝对的恶意，也不再能代表什么了。
　　可对于当时历经混沌星域之事的容扶舟而言，那些话……犹如恶语跗骨难除。
　　
　　他以最大的善意去保护的那些人，到头来以恶语中伤他，背叛他，以一把无形的利刃将他“杀死”。
　　
　　“我当时的状态不太好，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混沌的状态之中。”
　　
　　“我去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那里很冷很冷，常年覆雪，是一处绝境深处。”
　　
　　“我还在等待，又因难以安眠，开始修整起我所待之地，于是就有了那座地下雪宫。”
　　
　　“时至某一日，我遇上了那一场飞升之劫中所余下的极北仙光，借助它将我心中难忍疼痛的混沌分开，便有了后来的他们。”
　　
　　白日为神，黑夜为魔。
　　神待世人温柔，冷静，自持，以及绝对的无情，他不会感到痛苦。
　　而魔会痛苦难熬，可拥有的爱与欲，让他想到等待的那个人，便会安眠。
　　
　　在白昼与黑夜交替之时，容扶舟仍旧会痛苦，却不再过得混沌。
　　与此同时，他也忘记了一些东西，只知道自己要去等待，却不知要等谁，要等多久。
　　
　　在漫长的等待后，容扶舟终于见到了他要等待的那个人。
　　
　　




164.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地茫茫，再也没有那……

　　
　　说完这一切, 容扶舟又才道：“此前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我找到了当年那条从混沌星域回到修仙界的路。”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记得, 去找那条路, 全是源自于本能而已。
　　现在，他都记起来了。
　　
　　容扶舟道：“走吧, 我送你回去。”
　　
　　暮摇光静静注视着容扶舟。
　　他说，我送你回去, 而不是……我们回去吧。
　　
　　暮摇光望着容扶舟伸过来的手, 骨节分明, 修长而皙白。
　　也就是这样一双手, 护住了修仙界万年不遇战火侵扰。
　　
　　她失神了许久，心里由最初的愤怒与不满, 到此刻的平静。
　　她也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倘若我对众生温柔，可众生背叛了我，我却不能杀掉众生。”
　　
　　暮摇光失神有多久, 容扶舟伸过来的手就停留了有多久。
　　时至某一瞬，暮摇光轻眨了下眼, 伸出手去, 缓缓握住容扶舟的手, 应声道：“好, 我们回去。”
　　
　　两人走出院外时, 混沌星域如旧, 不分白昼与黑夜, 星辰点缀，带来些许明亮的光。
　　走出很远之后，暮摇光忽的回头, 望见身后逐渐远去的那座院子开始消散，消散于那些细碎的光华之中。
　　
　　混沌星域真的很大，辽阔无垠，不见边际。
　　两人并未走出多远，便遇上了窥视已久的域外天魔。
　　
　　那些域外天魔窥视在旁侧，它们认出了容扶舟，回忆起万年之前的情况，暂且压制下了出手的想法，心里打着有谁先行出手试探试探容扶舟如今实力的想法。
　　
　　容扶舟牵着暮摇光，并未理会那些窥视的域外天魔。
　　他如今只是想将暮摇光送回修仙界。
　　
　　混沌星域之中，到处都是域外天魔。
　　它们相互侵蚀，彼此吞噬，若是暮摇光长时间的待在混沌星域中，终究会被影响的。
　　
　　偶尔有不长眼的域外天魔出手，朝两人袭来。
　　那些攻击都被容扶舟挡下，于抬手之间，令那些域外天魔灰飞烟灭。
　　
　　经此一事后，一路上的域外天魔再也不敢对容扶舟出手，却也不再敢对容扶舟身边的暮摇光出手。
　　
　　没过多久，自混沌星域深处，一道强横的威势转瞬袭来。
　　一双眼睛悄然睁开，朝着容扶舟望来。
　　
　　这是一个修为至大乘以上的大天魔。
　　它的身躯庞大到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大天魔看着不远处墨发白衣的男人，出声道：“容扶舟。”
　　
　　旋即，又有数道声音不约而同的从四面八方袭来，皆是出声道：“容扶舟，你来了，你回来了！”
　　
　　这些声音回响在混沌星域之中，向更远处传播而去，惊扰了越来越多陷入沉睡之中的域外天魔。
　　
　　“容扶舟，你竟然回来了！”
　　大天魔盯着容扶舟，目光中透着几分冷凝之意。
　　
　　万年前，容扶舟不肯成为域外天魔中的一员，执意要带着那些同样固执的老家伙回到修仙界。
　　杀到最后，就算只剩下了容扶舟一人，容扶舟也回到修仙界中去。
　　
　　容扶舟凭借着一己之力，震慑了整个混沌星域中的域外天魔，令它们万年不得侵入修仙界。
　　
　　临近这个约定被撕破的时间，它们以为容扶舟当年的状态，早就坚持不了万年了。
　　十年前，它们做好了一切准备，准备撕破那岌岌可破的内世界屏障，准备入侵修仙界，却没有想到容扶舟竟然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好好的，修为一点儿也不减当年，甚至在其上有所精进。
　　
　　它们来到修仙界外，已经僵持万年之久了，却让容扶舟一个人越来越强大。
　　如今，容扶舟还亲自来到了混沌星域之中。
　　
　　是时候撕破那个可笑的约定了！
　　
　　“容扶舟，你如今已经没有了剑，失去你杀敌的利器，是再也不能恢复到当年的辉煌了。”
　　混沌星域深处，有道声音如实说道。
　　
　　暮摇光抬眸望去，准确找到了那道声音的源头。
　　在一团渺小的黑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张面容模糊的人脸。
　　这个域外天魔拥有人族的身影，拥有人族的面貌，拥有人族的语言。
　　
　　暮摇光看向容扶舟，出声喊道：“小师祖……”
　　她曾经在一场真实的幻境中见到过，容扶舟的本命长剑断了。
　　她不知道容扶舟的长剑是在何时断的，是如何断的，但是天生剑骨与他们心神相连。
　　
　　容扶舟的本命长剑断却之时，一定比寻常剑修的本命长剑断却还要痛，还要痛上十倍百倍不止。
　　
　　容扶舟回过头来，轻声安慰道：“没关系。”
　　“你相信我，没有了剑，我也是剑修。”
　　
　　暮摇光应声道：“我相信你，小师祖。”
　　
　　当率先开口的那个大天魔有了动作之时，容扶舟也出手了。
　　混沌星域足够辽阔，不见边际，也正是因此，一场源自于大乘境界之上的战斗一触即发时，所带来的威压席卷而出，所波及到的范围则是更加广阔。
　　
　　周遭不少修为低下的域外天魔被这场威压所波及，转瞬间化为湮尘。
　　它们的力量萦绕在这周遭，被那个大天魔随手取用，用于它与容扶舟的一战之中。
　　
　　而容扶舟呢？
　　暮摇光轻抬眼眸，目光追着混沌星域中那抹白衣身影而去。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中天光剑转瞬挥出。
　　
　　湛蓝剑光席卷而出，将隐匿于周遭的那个天魔给逼了出来。
　　
　　暮摇光冷冷盯着自黑雾中走出来的那个人……
　　人？
　　眼前这个人早就抛却了人族的身份，成为了域外天魔。
　　
　　“我一开始还没有想到，容扶舟来混沌星域，怎么还带了一个拖后腿的存在？原来，你也是天生剑骨。”这人盯着暮摇光，冷笑道。
　　
　　“我讨厌天生剑骨，探望一切拥有天生剑骨的人。”
　　他说到此处时，面容略微有些扭曲，黑雾弥漫而出，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可怖。
　　
　　暮摇光盯着眼前这个不知道究竟算是人还是该算为域外天魔的存在，她察觉到了这个域外天魔气息间隐隐的不稳。
　　
　　这个域外天魔看起来是大乘境界的修为，却受伤了。
　　是剑伤。
　　
　　暮摇光眸光微闪，想到了些什么，出声肯定道：“你当年就是大乘修为，成为域外天魔之后，你的修为还降了。”
　　
　　“为什么？”暮摇光问道。
　　眼前的域外天魔正欲冷笑着回答时，暮摇光率先抢了他的话，冷笑道：“因为你是个废物！”
　　
　　“你找死！”
　　这家伙果然不出暮摇光所料，因为那一句“你是个废物”而被彻底激怒了。
　　
　　“铮！”
　　暮摇光抬起天光剑，湛蓝剑意蔓延而出，横扫向对面的域外天魔。
　　
　　这是她进阶返虚境界之后的第一战。
　　暮摇光挥剑，璀璨剑意转瞬撕破弥漫而来的黑雾，悍然剑式落下，将对面被轻易激怒的域外天魔砸了个半毁。
　　
　　暮摇光又道：“你为什么对于废物这句话这么在意呢？”
　　对面的家伙疯狂攻击而来，被暮摇光以剑意一剑一剑刺中。
　　
　　时至最后一剑横扫而过，暮摇光只说了三个字。
　　
　　“楼清宴。”
　　
　　楼清宴是谁？
　　他在几千年前以大乘修为闯入混沌星域，在危机四伏的混沌星域之中闯过后，最终又独自一人回到了修仙界中。
　　
　　暮摇光刺下那一剑，便看见眼前域外天魔的那张人脸上露出无比愤怒的神情来。
　　
　　这个域外天魔上经久不消的伤，是楼清宴几千年前留下来的，时至今时今日，这伤也没有彻底痊愈，还将这个域外天魔从大乘巅峰的修为拖累至如今差一点儿跌落下境界的状态。
　　
　　楼清宴当年或许说过这个域外天魔是废物，它才会被“废物”这两个字给轻易激怒。
　　
　　暮摇光淡漠的将天光剑收回，任由其化为一阵湮尘。
　　她盯着化为湮尘后溢散而出的力量，怔神一瞬，以数道湛蓝剑意将其困住，不让其被大天魔所吸收。
　　
　　暮摇光再度抬眸，目光追寻着容扶舟。
　　时至今时今日，她依旧帮不了容扶舟。
　　
　　她从筑基到返虚，用了十年。
　　明明已经很快很快了，可是十年的时间，依旧太短了。
　　短到仿若一眨眼，就过去了。
　　
　　混沌星域深处，受那一战的威压所波及的范围太广，广到没有一个域外天魔再敢靠近暮摇光。
　　
　　但凡它们敢生出一点想对暮摇光出手的想法，会在转瞬之间，被容扶舟周身的威压碾压至死。
　　
　　暮摇光手中握着天光剑，往前迈了一步。
　　整个混沌星域都被这一战所波及到了，灵威所过之处，被一寸寸照亮。
　　那是比星辰还要耀眼的光。
　　
　　越来越多的天魔被波及，牵扯进了这一场战局之中。
　　唯有暮摇光身边的方寸之地，安然无恙。
　　她手中的天光剑感受到什么，泛起湛蓝的光华，将此地照亮。
　　
　　湛蓝光华缓缓浮现，与整个混沌星域相比，显得微弱而渺小。
　　仿佛被黑雾一扑，这湛蓝光华便会转瞬熄灭般。
　　
　　可天光剑依旧亮着。
　　
　　暮摇光站在原处，目光追随。
　　她看见容扶舟仅凭一己之力，将整个混沌星域中的所有天魔牵扯进了战局中。
　　
　　黑暗与璀璨光华交织抵抗之际，容扶舟回过头，看向暮摇光。
　　从这一眼中，暮摇光看出了容扶舟一直以来的想法和打算。
　　
　　十年之前，她从叶宗主手中得到了那块玉佩，并得到一句感慨：“若是再晚十年……”
　　再晚十年，会怎么样？
　　
　　万年之前，源自于混沌星域中的那一场自相残杀还未结束。
　　那些背叛了修仙界的大能这万年安居于混沌星域之中，他们忘记了那百年乱战之中战陨的同道，忘记了那一场由整个凤凰一族燃尽凤凰真火而带来的短暂安逸，忘记了那些挥洒过的血与泪。
　　
　　万年之期已至。
　　不是这些域外天魔率先撕破那场可笑的约定，而是容扶舟掌握着主动权。
　　容扶舟要将整个混沌星域中的天魔彻底毁去。
　　
　　这一世，是她亲眼所见这一场盛大的毁灭。
　　可是，上一世呢？
　　上一世，他无人作陪，无人知晓今日混沌星域之中所发生之事。
　　
　　神识陨灭，内世界崩塌。
　　自后，无人再提起容扶舟。
　　世人都忘了。
　　
　　“容扶舟！”
　　越来越多的域外天魔被璀璨光华所笼罩，它们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璀璨的光华了，极为不适，极为难受。
　　它们因容扶舟的行为而非常震怒，又惊惧不已。
　　
　　容扶舟这个疯子，要拉着大家一起死！
　　
　　整个混沌星域之中都被光华笼罩。
　　深不可测的灵压席卷周遭。
　　唯有暮摇光周身的方寸之地，安然无恙。
　　
　　“铮铮……”
　　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察觉到了什么，微微铮鸣着。
　　她腰间系着的那块玉佩浮现出璀璨的玉光。
　　
　　暮摇光伸手去碰那块玉佩，自玉佩上泛起的玉光中带着剑意，轻轻割破了她的指尖。
　　一滴血覆在玉佩之上，玉光炽盛之下，整块玉佩转瞬碎裂。
　　
　　玉光与那抹湛蓝光华交织浮现。
　　暮摇光从中察觉到一丝隐约熟悉的气息。
　　
　　下一瞬，暮摇光听见了自光华中传来的另一道剑鸣声。
　　一柄长剑从光华之中浮现而出，泛着莹莹光华。
　　
　　这柄长剑受到其主人的吸引，转瞬来到容扶舟的手中。
　　
　　暮摇光伸出手去，探过那抹光华。
　　她察觉到这抹光华之中隐含的时间力量。
　　是这抹光华，将万年前的本命长剑带来了此时此地。
　　
　　“铮！”
　　
　　暮摇光瞧见了这柄剑剑出时的模样。
　　全力一剑，璀璨与惊艳。
　　与她最初越过时间长河，那人隔着遥遥万年时间亲自送到她眼前的那道剑意相同。
　　
　　她眼前再也没有了任何黑雾弥漫，只余下那一剑，以及挥出那一剑的人。
　　无数尖锐刺耳的声音都在此刻响起，整个混沌星域彻底被璀璨剑光笼罩，被消融，被毁灭。
　　
　　容扶舟带走了混沌星域中所有的域外天魔。
　　源自于万年前的那一场残杀，于这场盛大的毁灭中，终于落下了帷幕。
　　
　　因为那块玉佩碎去，暮摇光脑海之中再度响起系统尖锐又冷酷的声音：“警告！警告！警告！剧情严重偏离！即将对你执行终极处……”
　　
　　容扶舟身后映着弥天的毁灭，一步踏出，来到了暮摇光身边。
　　他松开手中的长剑，掌心贴在她耳畔，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声响，也令那道源自于所谓系统的声音彻底消散。
　　
　　暮摇光注视着那柄长剑，回到那抹光华之中，回到原本所在的万年之前。
　　
　　容扶舟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他保留了最后一点力量，将暮摇光送至混沌星域通往修仙界中的那条通道前。
　　
　　一路上，两人所及之处，尽数消散，化为湮尘。
　　到了最后，只余下暮摇光周遭的方寸之地。
　　
　　暮摇光伸出手去，紧紧攥住了容扶舟的袖角。
　　她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无法说。
　　现在的她，挽留不住他，也强留不下他。
　　
　　容扶舟静静望着暮摇光。
　　
　　自容扶舟身后璀璨的光华弥漫而至，暮摇光目光瞬也不瞬，不肯错过。
　　容扶舟伸出手去，轻轻遮住她的眼睛。
　　
　　暮摇光眼前被遮住，轻眨了下眼，眼睫轻扫过容扶舟的掌心。
　　一抹温软自她唇边吻过，带着冰雪般的气息。
　　
　　他以最温柔的姿态，来面对这一场盛大的毁灭。
　　
　　暮摇光出声道：“小师祖。”
　　容扶舟轻声道：“别怕……”
　　
　　暮摇光僵立了许久，微风轻拂过她面颊，带走些许暖意。
　　时至她再也感受不到那人的存在，她眼睫轻颤了瞬，缓缓睁开了眼睛。
　　
　　世间一切的声音开始复苏。
　　山风，虫鸣，鸟啼。
　　
　　“我会等着你，将我找回来。”
　　
　　暮摇光等了很久。
　　曦光倾坠，将一抹极北仙光送来，落入她掌心之中。
　　
　　天地茫茫，再也没有那人的气息。
　　
　　




165.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容……

　　
　　那抹极北仙光飘落至暮摇光手中, 许久之后，她轻声低语道：“小师祖，我们还没有去见南成道友, 也还没有回剑宗去看一看呢……”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暮摇光才收起那一抹极北仙光，将其好好保存下来。
　　她此刻身在之地, 仍旧是当日那一场天罚过后的地点。
　　
　　密林被可怖的天罚劈毁得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暮摇光缓步走出密林。
　　
　　当日夜里，那股神秘力量自夜幕降临, 欲复活沈雪润。
　　后来一场天罚砸落, 将一切都给毁去了, 就是不知道沈雪润的尸体是不是也随之而一同被毁掉了。
　　
　　密林位于东荒南面。
　　暮摇光走出密林后, 没过多久，便遇上了一座小镇。
　　
　　小镇上, 热闹至极，来往修士脸上却也大多都神色匆匆。
　　暮摇光一踏入小镇，便察觉到小镇上不同寻常的变化。
　　或者说……是整个修仙界中不同寻常的变化。
　　
　　小镇最为热闹的茶铺之中, 各方修士走累了，皆是来此稍作休息, 喝上一两口灵茶, 再作行动。
　　茶铺内, 小二忙上忙下, 穿梭于各桌客人上, 为其添茶倒水, 顺带着听一听这段时间里修仙界中所发生的大事。
　　
　　小二见窗边坐了一位客人, 便走过去，略微垂眸问道：“这位客人，可是需要点什么？”
　　这位客人独自一人坐在窗边, 望着窗外的景致。
　　一袭红衣是惊艳得漂亮。
　　更重要的是，小二望见了这位客人放在桌上的长剑，剑修在东荒并不多见。
　　
　　须臾，这位客人略微转眸，看了过来，出声道：“就要一壶……灵茶吧。”
　　
　　暮摇光话语微顿了一下，才将未完的话语继续说完。
　　她见小二望着自己怔愣失神，又将自己的话重复说了一遍，道：“要一壶灵茶就好。”
　　
　　小二看着暮摇光的容貌有些失神了，此时听见暮摇光唤他的声音，才蓦然惊醒，羞愧的低下头，移开了目光，应答道：“好嘞，这位客人稍等片刻。”
　　
　　“小二，这里再添些茶水。”
　　有客人招呼的声音响起，小二辗转之后，将暮摇光所要的灵茶呈了上来，道：“这位客人，请慢用。”
　　
　　暮摇光微微颔首，应声道：“多谢。”
　　
　　待到小二离开之后，暮摇光才将目光落至桌上的那壶灵茶之上。
　　她望着灵茶怔愣了许久，时至热腾腾的灵茶都已经凉了，也未曾回神。
　　
　　茶铺内有修士大声议论的声音，将暮摇光的思绪给唤了回来。
　　
　　距离当日那一场天罚临世，已经过去了数月有余。
　　东荒境内的修士仍旧对于那日天罚降临的可怖而感到震撼。
　　
　　暮摇光从这些修士口中得知了天罚临世之后，修仙界中所发生的变化。
　　五域之间的跨域传送阵自那日之后，再也无法通往南域与西海。
　　
　　沈家独占南域，连带着整个南域，叛出修仙界，一同归入魔界地域。
　　而温家所在的西海，至今为止，都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五域之中，南域失守，西海情况不明。
　　剩下三域分别为中域、东荒，以及北境。
　　
　　中域位于修仙界中心，受四域环绕，又有剑宗与傅、叶两大世家镇守，至今安然无恙。
　　东荒与魔界边境相隔着万里荒山，如今却是最为危险的一域。魔界大军驻扎于荒山边境，对东荒虎视眈眈。
　　
　　至于北境……
　　
　　“至于北境，前段时间里，魔界的那位天枢魔君带领队伍，同样想侵入北境。北境无大能啊，也没有任何宗门驻守在那里，当剑宗与道宗得知这个消息时，以为赶到时会来不及了。”
　　
　　“大家都没有想到，当那位天枢魔君携大军踏入北境雪原边缘的那一刻，从北境雪原深处斩出惊天一剑。”
　　
　　“随后，在满天剑意横扫之下，天枢魔君身受重伤，他的手下死伤惨重，不得不退缩回魔界待着。”
　　
　　“说起来，我们也没听说过在北境，是有哪一位大能甘愿住在雪原深处的啊。”
　　“那道剑意都惊动了剑宗与道宗两宗的宗主前往北境雪原深处探查，至于探查的结果，剑宗与道宗至今也未曾对外公布。”
　　
　　“既然是剑与剑意，那一定是与剑宗某一位大能有关系吧。”
　　“以一剑令诸魔避退，这样的能力，这位大能的修为定是深不可测。”
　　
　　茶铺内各座修士依旧在讨论着北境雪原深处出现的那一道剑意，并为此将剑宗如今的九峰五殿之主都给猜测遍了，也没有谁能猜测出那道剑意真正的主人。
　　
　　暮摇光听着周遭传来的声音，指尖轻搭在茶杯杯身边缘。
　　她心道：是位于北境雪原深处的那道万丈雪壁上所留存的剑意。
　　
　　小二在茶铺内辗转后，又想起那位身着一袭红衣的修士，忍不住转眸去追寻暮摇光的身影，便正好瞥见了暮摇光走出茶铺的背影。
　　一袂红衣轻扬而起，终消失于门沿处。
　　
　　小二怔愣一瞬，来到窗边暮摇光所坐的那一桌前，正准备收拾器具时，就看见了未曾动过的灵茶。
　　灵茶已经凉透，那位修士却未曾动用过半点。
　　
　　小二记得自己几次忙碌之余，瞥见这位修士捧着手中的茶杯，目光轻垂，却像是在透过那杯灵茶思索着什么。
　　又或者……是在想她的心仪之人。
　　
　　暮摇光离开茶铺之后，一路行去，往东荒神城而去。
　　越至神城附近，她便越能感受到近几个月以来东荒的变化。
　　
　　到了神城之中，暮摇光想到当日一场天罚临世，她与小师祖都已经到了道宗做客，却无故失踪，便取出灵讯，向晋灯大长老传了一道灵讯，简单说明了当日的一些情况。
　　
　　随后，暮摇光来到神城的中心广场中，等待跨域传送阵的开启。
　　自从南域叛乱、西海再无任何情况之后，修仙界中余下的跨域传送阵只能勾连中域、东荒以及北境三域。
　　
　　而且，修仙界中出事之后，值守弟子对于乘坐跨域传送阵的每一个修士都要严加排查，以避免魔物的混入。
　　
　　暮摇光交了跨域传送阵的灵石费用后，等待着值守弟子在适合的时候开启跨域传送阵。
　　她看见值守弟子收取到足以开启跨域传送阵的灵石后，开始摆设灵石在阵心与各个阵点位置上。
　　
　　暮摇光看着看着，便失了神。
　　当其中一名值守弟子在摆设灵石时出了错时，她心道：错了，小师祖曾经说过，那个阵点最具迷惑性……
　　
　　心说至此，暮摇光掩于袖间的手蓦然攥紧。
　　直到另外一名值守弟子来检查，发现那处阵点出的差错，训斥的声音传了出来，暮摇光才缓缓放开了手。
　　
　　片刻钟后，跨域传送阵开启。
　　暮摇光走进跨越传送阵中，光华浮现，将众人笼罩于其中。
　　
　　当跨域传送阵启动的那一瞬，暮摇光察觉到一丝隐约的波动，下意识抬眸望去。
　　东荒神城中心广场周遭的景致在她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莹莹光华。
　　
　　暮摇光迟疑了瞬。
　　刚才……是南成道友来到了神城附近吗？
　　
　　……
　　
　　当晋灯接到暮摇光灵讯之时，他正在与南成交谈说着宗门如今的情况，以及近段时间里考核大比选出真传弟子之事。
　　
　　灵讯落入晋灯手中，他下意识垂眸查阅。
　　南成停下了话语，等着晋灯。
　　旋即，他从晋灯短暂的神情迟疑中，看出了端详。
　　
　　当晋灯收了灵讯，抬眸望向南成时，南成出声问道：“是谁的灵讯？”
　　晋灯愣了下，才回答道：“是剑宗的摇光小友所传来的灵讯，她解释了此前无故离开之事，还有……”
　　
　　南成听到“摇光”二字时，当即站起身来，道：“她如今在哪里？”
　　晋灯答道：“神城的跨域传送阵附近。”
　　
　　晋灯话音未落，南成已经撕裂虚空，离开了道宗。
　　晋灯张了张嘴，对于南成小祖此举感到有些奇怪，随后也撕裂虚空，追了过去。
　　
　　当南成到达神城附近时，他已经感受到他与暮摇光之间的那种契约联系。
　　契约波动只浮现了一瞬，便彻底消失。
　　
　　东荒神城的中心广场上，跨域传送阵的光华一闪而过。
　　南成注视着那阵逐渐熄灭的光华，迟疑了许久。
　　
　　待到晋灯追过来时，见南成怔神，不由得出声道：“小祖，若是你想找摇光小友，可以去剑宗啊。”
　　沉默良久，南成轻摇着头，道：“不用了，你向她传一道灵讯即可。”
　　
　　晋灯闻言，点点头，应声道：“小祖，这一次我们宗门的考核大比上，有个仙灵体体质的弟子……”
　　南成轻垂眸光，道：“我不收徒。”
　　
　　……
　　
　　暮摇光回到剑宗时，已是深夜。
　　月华如水，照拂在林间小道上。
　　她盯着月华之下自己的身影，迟疑了一瞬，转过脚步，往另外一条石阶走去。
　　
　　片刻钟后，暮摇光来到了藏书阁中。
　　夜已深，当值守弟子见到她时，先是惊了下，旋即才取过她的身份令牌做过登记。
　　
　　暮摇光依照记忆中的位置，来到藏书阁第五层深处。
　　她并未在原来的地方看到那本藏书。
　　
　　过了许久之后，暮摇光轻移目光，望见了那本被随意丢在角落的藏书，
　　她走过去，缓缓弯腰，将《基础剑法》拾起来。
　　
　　这一本《基础剑法》上，已经生了灰。
　　暮摇光以雪帕将封面上的灰擦拭尽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容扶舟”这个名字的地方。
　　指尖轻覆之下，暮摇光再一次进入到那处隐藏于书中的空间。
　　
　　这一次，她终于听见了当日没曾听完的话。
　　
　　“修剑并不难，可难的是……人心。”
　　
　　人心，最是难测。
　　
　　




166.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好像记得你。”
……

　　
　　月华轻拂, 随着星光一起，透过藏书阁顶的镂空之处，落入书阁间, 
　　暮摇光捧着手中的《基础剑法》, 僵持了许久，将这本《基础剑法》一同拿出了藏书阁。
　　
　　当年, 她找到这一本基础剑法时，曾经心想：将这本藏书留在此处, 以待后来人观阅。
　　可如今, 她再一次见到这本藏书, 却是被人丢在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旁人不曾珍视的东西, 由她来珍视。
　　
　　藏书阁值守弟子见到暮摇光手中的藏书，迟疑解释道：“暮师姐, 藏书阁中的书，不允许带出去，只能复刻玉简。”
　　
　　暮摇光出声道：“我向宗主解释。”
　　说罢, 她取出灵讯，向宗主说明此事。
　　
　　不过须臾, 藏书阁值守弟子并未见到宗主传回来的灵讯, 而是察觉到一丝隐隐的波动之后, 他看见宗主从虚空裂缝中径直走来。
　　
　　宗主不但同意了, 竟然还亲自来了。
　　值守弟子一怔, 旋即行礼道：“宗主。”
　　
　　叶宗主看向暮摇光, 神色微凝, 将值守弟子递过来的手令落下自己的灵印，允许暮摇光将那本藏书收为己用。
　　
　　暮摇光将手中那本《基础剑法》小心放置在盒中，放在了储物空间中。
　　她同叶宗主一同走出藏书阁。
　　
　　夜色渐淡, 一抹天光撕裂重重夜幕，照落世间。
　　剑宗上下开始热闹起来，弟子的声音聚集于天元广场上。
　　今日，是剑宗新一届考核大比的开始。
　　剑宗无数弟子都在为争夺一席真传弟子之位而努力着。
　　
　　除了各宗的真传弟子以及大乘尊者之外，无人知道自这一届考核大比开始，往后各宗的真传弟子都会不太一样了。
　　往后的真传弟子都不再会知晓何为“内世界”、何为“域外天魔”了。
　　
　　昨日，各宗各派的大乘修士皆是察觉到了源自于内世界的变化。
　　内世界要崩塌了。
　　他们迅速向门下真传弟子传灵讯，勒令各弟子不得再进入内世界中。
　　
　　内世界的崩塌，将混沌星域中所有域外天魔尽数带走了。
　　也就是从今日起，修仙界与混沌星域的勾连彻底断却，再也没有了飞升上界的机会。
　　
　　“摇光小友……”
　　叶宗主轻叹了一声，却终是没再多说些什么。
　　
　　暮摇光看着天元广场上的那块问道碑，出声问道：“宗主，道宗的考核大比是不是也在这几日举行？”
　　回来的路上，她听说了一个消息。
　　
　　道宗有一个仙灵体，天姿出众，其修炼速度绝佳，堪比道子玉明心。
　　暮摇光又问：“道宗的那个仙灵体，是不是慕雪意？”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暮摇光不再出声。
　　她下了山，隐匿了周身气息，来到天元广场上。
　　
　　天元广场上，正在进行擂台试。
　　无论内门，还是外门，大多数弟子都聚集于此，观看着擂台上的每一场比试。
　　
　　暮摇光站在问道碑前，僵立了许久。
　　周遭人来人往，除了擂台上主持的长老之外，无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暮摇光看见了萧珏。
　　从她第一次见到萧珏，到如今，也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
　　
　　萧珏所在的擂台是周遭弟子人数最多的一方擂台。
　　这一届考核大比中，几乎所有人都猜测，萧珏会否在最后再一次创造出一个奇迹。
　　一个……来自于外门的奇迹。
　　
　　最终，这一场擂台试以萧珏胜利作为结束。
　　萧珏走下擂台，心有所感，转眸望去。
　　他望见暮摇光游离于人群之外，面容间怔愣了一瞬，旋即涌出惊喜。
　　
　　片刻钟后，萧珏避开人群，在洗剑池旁见到了暮摇光。
　　萧珏喊道：“摇光姐姐，好久不见，你回到剑宗了。”
　　
　　暮摇光看着已经比她高一些的少年，出声道：“你今日的表现很好，我在天元广场上，听到周遭不少弟子对你的认可。”
　　
　　“我先提前恭喜你，成为剑宗的真传弟子。”暮摇光道。
　　萧珏攥紧了手，看向暮摇光，应声道：“摇光姐姐，我会的。”
　　他一定会的。
　　
　　暮摇光问道：“你想好了想去哪一峰或者是哪一殿了吗？”
　　
　　想去太上峰。
　　萧珏心说道。
　　
　　暮摇光见萧珏微垂着头，以为他还在迷茫和犹豫，便出声安慰道：“没关系，现在还没有考虑好，等成为真传弟子之后，会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让你选择。”
　　“不必着急。”
　　
　　萧珏轻眨了下眼，看向暮摇光，迟疑了一瞬，开口问道：“摇光姐姐，这一届真传弟子授剑礼的时候，你也会去吗？”
　　
　　暮摇光回忆从前，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去，作为新晋真传弟子的主礼者。”
　　以往每一届新晋真传弟子的授剑礼上，皆是由真传弟子排名榜上第一名的人作为主礼者，若是第一名闭关或在外历练，则是由第二名作为主礼者。
　　
　　而她那一届新晋真传弟子的授剑礼上，因为凤奕然与温如岚前一日夜里在后山打架，差点儿烧了半座山，而被叶宗主惩罚，撤下了作为主礼者的资格。
　　主礼者由傅一寒担任。
　　
　　萧珏闻言，眸光一亮，出声道：“太好了。”
　　暮摇光道：“届时，我会在剑阁等着你们。”
　　
　　……
　　
　　考核大比擂台试持续了十日。
　　在擂台试结束后，有三日时间留给晋级的弟子作为休息与调息。
　　
　　暮摇光没有再关注这一届考核大比的情况，回到住处之后，她开始闭关不出。
　　
　　时至到某一日，夜色降临之时，暮摇光从入定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
　　她走至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缓步走出了院中。
　　
　　今日是考核大比刚结束的日子。
　　众多弟子结束了一场长达半个月有余的考核大比，这一夜不再彻夜修炼，而是纷纷选择了入睡休息。
　　
　　夜深时，太玄峰竹林亦是陷入了寂静之中。
　　微风轻拂间，偶尔带起些许沙沙声响。
　　一抹灰暗的气息悄然潜进了太玄峰竹林间。
　　
　　暮摇光来到此处时，那抹灰暗的气息已经逃出了一大半。
　　她未做犹豫，迈步走进了太玄峰竹林之中。
　　
　　今日夜里，是祁夜选定的出逃之夜。
　　他在剑宗刑罚殿地牢之中被困了十年之久，时至今时今日，修为暴涨，才终于脱困而出。
　　
　　他要去找他的恩人姑娘。
　　他还要将十年前那个女人找到，一点一点的折磨她。
　　还有那只凤凰，他也要报复。
　　
　　祁夜内心的暴虐不断滋生，使得他周身气息越发强大。
　　直到他见到了走入竹林之中的暮摇光。
　　
　　当日，暮摇光服用过易容丹，使得自己的模样变得与他记忆中恩人姑娘的模样极为相似。
　　即使是容貌变了，可这个人的气息，他绝对不会忘记！
　　
　　祁夜眉目冷凝，盯着迎面走来的暮摇光，冷声道：“是你！”
　　他要抓住这个人，要将她投入万鬼窟中，让厉鬼啃食她的灵力。
　　
　　“铮！”
　　暮摇光并未多言，迎着祁夜袭来的一击，径直挥出天光剑。
　　湛蓝剑意于太玄峰竹林间挥出一抹光弧，将夜幕照亮。
　　
　　祁夜被迫迎面受住了这一击，周身气息一散。
　　他拧起长眉，盯着暮摇光，惊声道：“怎么可能？”
　　
　　十年前，眼前这个女人不过筑基修为而已，可如今，她的修为竟然进阶至了化神之上更加深不可测的境界。
　　
　　暮摇光不打算再给祁夜逃脱出去的机会，手中天光剑轻扬之下，剑意倾出。
　　剑域转瞬降临，将整个竹林笼罩于其中。
　　
　　祁夜无处可逃。
　　他眼前浮现出漫天的雪白。
　　剑意漫天，穿透他的身体。
　　
　　原本会在不久之后名声大震的鬼王，在今夜今日，陨落于天光剑下。
　　
　　“铮！”
　　
　　天光剑泛起的湛蓝剑意略微收敛。
　　暮摇光轻垂眼眸，静静望着祁夜的消散。
　　
　　起初，系统在她脑海之中，陷入沉睡的时候，若是《登仙路》原著中，重要配角身受重伤，就会有警告声响起，并伴随有惩罚。
　　
　　后来，她得了容扶舟的那块玉佩，将系统镇压。
　　直到在混沌星域中，那块玉佩碎裂，系统警告的声音随着惩罚一同到来之际，容扶舟替她将系统彻底驱逐，并销毁。
　　
　　如今，祁夜身为《登仙路》原著中的重要配角、拜倒在慕雪意石榴裙下的一员，他的死再也不会影响到她了。
　　
　　暮摇光站在竹林之中，直到刑罚殿派弟子前来探查情况时，她才回过神来，将此地的情况说明。
　　
　　刑罚殿弟子闻言，出声道：“暮师姐，还好有你，否则这鬼物出逃，必定祸乱一方。”
　　“剩下的收尾事宜，便交由我们来处理了。”
　　
　　刑罚殿弟子说罢，目送暮摇光离去，又才同身旁的同伴道：“暮师姐真的好厉害啊。”
　　“过几日，暮师姐还要作为新晋真传弟子的主礼者呢。”
　　
　　“话说，这一届真传弟子的第一名，不也是一介外门弟子吗？”
　　“现在的外门，都是卧虎藏龙了吗？”
　　
　　……
　　
　　授剑礼前一日，暮摇光接到叶宗主的灵讯，让她作为新晋真传弟子的主礼者，为那些弟子主持授剑礼。
　　
　　每一届新晋真传弟子的授剑礼上，所要操作的流程大多都大同小异。
　　今年这一届也不例外。
　　
　　暮摇光到剑阁时，不少真传弟子向她打招呼。
　　时至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叶娇娇现身，瞧见暮摇光如今的修为，忍不住瞪大了眼，问道：“暮摇光，你的修为怎么回事？怎么修炼得这么快的？”
　　
　　十年过去，叶娇娇的修为也才至化神境界而已。
　　而她已经察觉不到暮摇光的修为了。
　　
　　对方跨越两个大境界的修为，才会无法察觉。
　　也就是说……暮摇光现在的修为已经在返虚境界了？
　　
　　叶娇娇这么一推测，不由得更加震惊。
　　她还欲说些什么时，叶宗主已经将这一届新晋真传弟子带来了剑阁，准备让暮摇光开启授剑礼。
　　
　　叶娇娇见状，只能暂且熄了心思，后退几步，看着暮摇光为那些新晋真传弟子开启授剑礼仪式。
　　
　　暮摇光听到叶宗主的话，走至一袭真传弟子服的萧珏面前，出声道：“恭喜夺得真传弟子之位。”
　　萧珏望着暮摇光，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应声道：“谢谢……”
　　
　　“将你的本命长剑取出来吧。”
　　
　　萧珏的本命长剑乃是他过去十年间在外历练时所得，一路陪伴走到今日，已经有了些许灵性。
　　
　　暮摇光伸出手去，指尖掠出。
　　一抹灵力轻轻落于萧珏的本命长剑上，结成法诀，开启授剑礼，令萧珏陷入意识状态中。
　　
　　无论是何种机缘，都由萧珏与昔日剑宗前辈留存在此的剑意所决定。
　　
　　暮摇光见萧珏陷入意识状态后，便收回了手，为萧珏护法，避免萧珏此种状态之下，出了差错。
　　
　　剑阁内飞掠悬空的剑意缓缓复苏。
　　就在此时，自萧珏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抹莹白光华。
　　
　　暮摇光的目光被这抹莹白光华所吸引。
　　起初，萧珏紧紧握着拳，她以为是萧珏过于紧张所致。
　　原来是因为他手中握有这样一抹光华所致。
　　
　　随着这抹莹白光华的出现，剑阁内诸多剑意复苏得越发明显了。
　　
　　暮摇光注视着那抹光华，心中忽的一顿，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迟疑了一瞬，伸出手去，指尖轻触到眼前这抹光华之中。
　　
　　须臾，暮摇光听见了一声剑鸣。
　　这一场授剑礼并非是她的，可在此刻，自这抹光华之中，涌出力量，将她拉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地方。
　　
　　万年前的剑宗，没有九峰五殿，只有一座主峰，名为太上峰。
　　
　　暮摇光拾阶而上，最终来到太上峰最高处的云台。
　　周遭是时间长河缓缓流淌而过的声音。
　　
　　云雾朦胧之中，向来温柔的声音越过了时间长河，在暮摇光耳畔响起。
　　
　　“我好像记得你。”
　　
　　“这一次，我在你身上察觉到了来自于太上峰的印记。”
　　
　　“原来在后世之中，太上峰还在啊。”
　　
　　




167.  第一百六十七章   她对他全然不设防备。……

　　
　　云雾缭绕, 将云台上的方寸之地都被笼罩了其中。
　　
　　暮摇光怔怔望着站在云雾之中的那道身影。
　　因云雾缭绕，她看得并不分明。
　　可那熟悉的身影与轮廓，以及声音, 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容扶舟自云台中央走过来, 时间迷雾的存在让两人始终无法得见彼此真容。
　　
　　暮摇光僵立了一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出声道：“小师祖……”
　　她话语微顿，又才道：“我也是太上峰的弟子, 是不是能够唤你小师祖呢？”
　　
　　“可以。”
　　容扶舟伸手一引, 邀请对面的人入座, 出声问道：“你怎知我也是太上峰之人？”
　　
　　暮摇光坐下后, 看向容扶舟，思忖一瞬, 答道：“上一次，小师祖曾经向我展示过剑意，而我恰好曾经见过你的剑意。”
　　
　　“而这一次, 小师祖一来，便认出了我是太上峰的弟子, 还感慨了那样一句话, 我便……猜了出来。”
　　说罢, 她见容扶舟沉默了下, 也不知道有没有信她这番说辞。
　　
　　暮摇光轻垂了下眼睫, 便听见容扶舟轻声道：“原来如此。”
　　
　　“相逢即是有缘。”容扶舟继续出声道, “这一次, 你可有什么难疑之处要问？”
　　
　　暮摇光闻言，微动了下唇，最终却将当即想要开口的话无声咽下。
　　她想要容扶舟留下来。
　　她想问, 该怎样做，才能将一个人强留下来。
　　
　　可这些问题从她口中问出来，想必容扶舟会觉得她有些唐突了吧。
　　又或者会想，后世太上峰的弟子对于儿女之情竟是如此的执着吗？
　　
　　毕竟，在眼前的容扶舟眼里，她与他见面，不过是第二面而已。
　　
　　暮摇光沉默了很久，容扶舟便也一直等着，其间未见有任何不耐烦之意。
　　
　　终于，暮摇光出声问道：“小师祖，我有一个并非是与剑道有关的难题。”
　　
　　“我与小师祖隔着时间长河能够在此交谈，时间力量究竟是什么？”
　　
　　“要如何才能够逆转时空呢？”
　　
　　暮摇光的话音才落，周遭的时间力量因她所犯的禁忌而轰然一震，有隐隐的轰雷之声响起。
　　那是天罚的气息。
　　
　　逆转时空，乃是大忌。
　　
　　暮摇光迟疑了一瞬，出声道：“是我妄想了。”
　　若是再谈论这个逆转时空的问题，一定会出事的。
　　可她现在还不能出事。
　　她还没有把小师祖找回来。
　　
　　暮摇光噤了声，便见眼前的容扶舟伸出手来，将那些锁定在她周身的天罚气息接引了过去。
　　她略微起身，伸出指尖，阻止道：“小师祖，你……”
　　
　　容扶舟轻摇了下头，应声道：“没关系，这是天罚预警的气息，只要你不再谈论‘逆转时空’一事，就不会再有问题。”
　　
　　“至于这件事……若是此次过后，我还能记得些许，会将我往后对于此的感悟放置于太上峰中。”
　　
　　暮摇光闻言，抬起眸来，看向容扶舟，下意识出声：“太上峰……”
　　容扶舟听见了暮摇光稍显迟疑的话语，问道：“放置于太上峰中，会有何不妥吗？”
　　
　　暮摇光不知该从何说起。
　　太上峰分崩离析，如今的剑宗，只余九峰五殿，再无太上主峰。
　　
　　就算后世的容扶舟已经知晓了此事，可暮摇光不愿意再让此时的容扶舟提前知晓此事，而多一份伤心。
　　
　　最终，暮摇光道：“小师祖若是将那些感悟放置于太上峰中，我一定全力去寻找。”
　　她不敢再谈与“逆转时空”有关的话题，只好转移了话题，开始同容扶舟说起其他事。
　　
　　暮摇光曾与容扶舟相处了很久，两人之间早已经有了默契。
　　
　　容扶舟隔了时间迷雾，望着时间尽头的那一位小友，略一思忖着。
　　两次在这时间长河中遇见这位小友，相较于第一次的遇见，他很明显的察觉到了这位小友的些许不同。
　　她像是怀揣着很多的心事，这些事压在她的心中，令她喘不过气般。
　　以及……他在与她交谈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一种无端而来的默契，像是他与她天生契合一般。
　　
　　“小师祖，上一次你送了一道剑意来，让我感受剑意的差别。”暮摇光出声道，“这一次，我能不能再提一个要求？”
　　
　　“可以。”容扶舟轻声应道。
　　“小师祖能不能送我一杯桃花酒？”暮摇光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道：“我想知道，万年前的桃花酒与我们现在的桃花酒有什么区别？”
　　
　　容扶舟静静听着对面那个小姑娘的声音传了过来，微怔了瞬，心道：这个小姑娘前后两次最大的区别在于……这一次从她话语间，他听到了很多有关于后世的细节。
　　
　　她对他全然不设防备。
　　脱口而出的“小师祖”，毫无任何生硬之处的默契与契合，以及……一杯桃花酒，无一不在证明她见过他，而且同他相处过，十分熟悉。
　　
　　原来，他能活那么久，活到后世，活到万年之后。
　　万年之后的剑宗，应该远比这时候的剑宗更加繁盛吧。
　　
　　“好，你等我一下。”
　　容扶舟应了声，站起身来，转瞬消失于云雾之中。
　　
　　暮摇光瞧见云雾中的身影于眨眼之间消失，下意识伸手去捉。
　　恍然之间，她以为又回到了那一日。
　　天地茫茫，再无他的气息。
　　
　　容扶舟明明并未离开太久，暮摇光僵坐在原处，却像是过去了很久一般。
　　
　　容扶舟回来之时，隔着云雾，瞧见小姑娘隐隐约约坐在那里。
　　他走的时候，小姑娘是什么姿势，他回来的时候，小姑娘便也是什么姿势。
　　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容扶舟轻声道：“我回来了。”
　　小姑娘像是没反应过来般，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应声喊道：“小师祖。”
　　
　　容扶舟将手中的一壶桃花酒放在云台之上，取出一只杯子，将桃花酒盛好，隔着时间迷雾，遥遥递了过去。
　　
　　周遭不断影响而来的时间力量被容扶舟隔绝开来。
　　他瞧见自己握着那杯桃花酒递出去的指尖处，有另一只手缓缓伸了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桃花酒。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另一只手略微蜷缩了下，才接住那杯桃花酒。
　　
　　容扶舟望向那只握着酒杯的手，脑海之中仿佛被迷雾笼罩之时，豁然间有一道灵光将迷雾撕裂。
　　他记起了一件事。
　　
　　那是在上一次论道大会之时，他独自坐在一方桌前，身旁明明无人，他却为其倒了一杯桃花酒。
　　原来，那时候他身边并非是无人的，他还为身边的小姑娘倒了一杯桃花酒，亲手送到了她手中。
　　
　　时间迷雾对于他的影响仿佛淡了许多。
　　
　　容扶舟怔怔望着那只手，瞬间明悟。
　　
　　与此同时，时间长河的力量开始将云台上两人的身影消散。
　　小姑娘接过那杯桃花酒后，将其一饮而尽，还道：“小师祖，谢谢你，这杯桃花酒的确很好喝……”
　　
　　她的声音逐渐消失，被时间迷雾所掩。
　　
　　回到现实世界后，容扶舟思索了良久。
　　这一次，时间迷雾对于他的影响减弱了许久。
　　他还记得，还记得他与她之间的约定。
　　
　　逆转时空。
　　逆转时空，是逆天而为，会有天罚临世。
　　她想要为谁，逆转时空？
　　
　　容扶舟站在太上峰云台上。
　　许久之后，他才拾阶而下。
　　
　　她提及起太上峰，说定会全力寻找。
　　则是证明，万年之后，剑宗还在，太上峰却是不在了。
　　她先是遇见了自己，才成为了太上峰弟子，而不是先来到太上峰，才遇见了自己。
　　
　　容扶舟站在太上峰前，思忖许久，开始为太上峰布置起阵法。
　　阵法的阵心，是太上峰。
　　万年的时间，沧海桑田，太上峰没有被毁掉，只是“消失”了。
　　未来的他一定会教她阵法，她会将“消失”的太上峰找到的。
　　
　　逆转时空，会有天罚临世。
　　他将来所留下来的与时空有关的感悟也会隐藏起来。
　　感悟的触发，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适合的契机，由他亲自来触发。
　　若是他不在了，也只能在当太上峰的弟子修为涉足神禁领域之时，才能触发。
　　他会在太上峰中设下足以抵御天罚的阵法。
　　
　　思及此，容扶舟离开了剑宗，去到道宗，拜访南成，与南成一起商议与研究，针对于天罚临世，制作出了一个阵法。
　　
　　南成问：“依照你如今的实力，何惧天罚，你为何还要制作这阵法？”
　　容扶舟思考了许久，发觉自己对于当日那一场相遇的细节已经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时间迷雾迟来的影响还是开始蒙蔽他的记忆。
　　
　　“是为了一个人。”
　　容扶舟解释道。
　　他带着阵法回到了剑宗，把阵法埋设在太上峰中，又将阵法隐匿起来。
　　旋即，他将自己部分灵力封印起来，同样隐匿于太上峰中。
　　
　　凤离来找容扶舟时，他已经忘记了那一场相遇的细节，也已经忘记了曾经在太上峰中设下的重重阵法。
　　时间迷雾已经彻底遮住了他有关于此的记忆。
　　
　　“舟舟，这一次论道大会将在一年之后举行，你还要去吗？”凤离问道，“你去，我就去。”
　　“南成这一次没法去，他要闭关。”
　　
　　不知为何，容扶舟脱口而出，应声道：“去。”
　　凤离见容扶舟毫不犹豫，便好奇的问道：“上一次去的时候，都没有人跟你论剑道。我记得你那一次参加论道大会的时候，好像是独自一人坐了一桌吧。”
　　“你这一次还要去吗？”
　　
　　容扶舟轻声道：“这一次，我不与旁人论剑道，我与他们论一论何为时间？要如何才能逆转时空……”
　　
　　凤离有些吃惊道：“舟舟，你为何突然想到要研究时空一道了？”
　　
　　“这些感悟，我会刻在太上峰中，留于后来人。”
　　
　　




168.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太上峰。

　　
　　时间迷雾散去, 暮摇光被时间力量送回现世。
　　她的神识开始无意识地游走于剑宗之中。
　　此前在混沌星域中，容扶舟曾将他的神识分给她，助她的神识突破大乘境界。
　　
　　如今, 暮摇光的神识乃是在大乘之上的境界。
　　
　　剑宗坐落于群山连绵之间。
　　大江大河奔流环绕, 将剑宗拱于中心。
　　四周云雾缭绕，仙鹤群飞。
　　
　　暮摇光试图以神识描画着太上峰。
　　太上峰与问道碑同高, 峰巅穿入云雾，云台坐落, 应是高处不胜寒。
　　
　　暮摇光一遍又一遍的描绘着太上峰, 描绘着太上峰的位置, 描绘着太上峰的形状。
　　
　　当萧珏接受授剑礼醒来之时, 他看着眼前自他掌心浮现出来的那抹莹白光华，面容间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
　　旋即, 他看向暮摇光，开口道：“摇光姐姐，你那一日问我想要拜入九峰五殿之中的哪一方, 其实我真正想拜入的峰座，是太上峰。”
　　
　　萧珏出声问道：“你愿意收我为徒吗？”
　　
　　此言一出, 暮摇光还未有任何反应时, 剑阁之中的其他人倒是率先惊呼出了声。
　　
　　萧珏想要拜暮摇光为师？
　　即便暮摇光在短短十年之间, 就从一介筑基境界的外门弟子, 成为如今返虚境界的宗门真传弟子, 可她无论再怎么厉害, 也还未出师, 未曾拥有独立峰座的资格，也就没有收徒的资格。
　　更何况，萧珏是这一届新晋真传弟子的第一名, 受到了九峰五殿之主的青睐。
　　
　　就算暮摇光想收萧珏为徒，九峰五殿之主也不会同意吧。
　　
　　“萧珏，你才成为宗门之中的真传弟子不久，尚且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怎么敢这么说？”有身在剑阁的弟子忍不住出声道。
　　“暮师妹与你的年岁相差，未过百岁，她没有资格和经验来教你的。”
　　
　　“若是暮师妹短时间内进阶至大乘境界，不就有资格了？”
　　
　　剑阁之中，在场的真传弟子之中，除却与凤奕然为同一届真传弟子的，和与傅一寒为同一届真传弟子的，以及再往前几届被同届甩在身后遗留下来的真传弟子之外，便就剩下了与暮摇光为同一届的真传弟子，和这一届新晋真传弟子。
　　
　　那么多人之中，唯有暮摇光一人，在短短十年之间，从筑基进阶至返虚境界。
　　可她若是要破格收徒，却依旧不能令在场真传弟子信服。
　　
　　叶宗主虽然也意外于萧珏的选择，但是他却并未多说些什么，只是看向暮摇光，想知道暮摇光会如何说，会如何做。
　　
　　周遭是来自于其他弟子的质疑声。
　　暮摇光缓缓抬眸，看向萧珏。
　　她并未收回神识，只是盯着萧珏面前的那抹光，出声问道：“这抹光，是谁送给你的？”
　　
　　萧珏答道：“是那位仙人给的。”
　　
　　旁人听到萧珏口中所说的仙人，或许会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暮摇光却极为清楚，能够被萧珏称为是仙人的，只能是在他幼小被困时，将他救出北境雪原的小师祖。
　　
　　小师祖将此事交由她来处理。
　　暮摇光默然心说道。
　　
　　她要从九峰五殿之主手中抢人。
　　
　　“好。”
　　沉默良久之后，暮摇光给出了一个回答。
　　与此同时，她的神识终于在剑宗之中找到了有关于太上峰的些许踪迹。
　　
　　“铮！”
　　正当众人震惊于暮摇光的回答时，剑阁之中忽的响起一声剑鸣。
　　一声剑鸣过后，剑阁中的无数剑意像是受到了某种影响一般，全面复苏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迟疑出声，不解道。
　　
　　此时并非是有人认主了名剑，也并非是谁甩出了自己的剑域。
　　剑阁中的剑意怎么就全面复苏了？
　　
　　暮摇光抬眸望去，身形一掠，转瞬便出了剑阁。
　　
　　剑宗上下，所有未在闭关之人听见响动，皆是走出了住处，朝响动之处看来。
　　
　　自虚空之中，灵威袭来，隐隐约约的轮廓浮现而出，并伴随着剑意纵横。
　　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峰座，隐匿于虚空中，万年之久，终于在今日，得以重见天日！
　　
　　叶宗主也转瞬出现在虚空之前，看向半掩于虚空之中的峰座，迟疑了一瞬。
　　旋即，他想到些什么，神情大变。
　　
　　万年前，他拜入剑宗之时，已经没有了太上峰这一主峰。
　　那时候，剑宗主峰虽有太上之名，却只有小师祖一人。他们这些新晋真传弟子，也从来没有见过太上峰。
　　小师祖从不收徒，后来剑宗再无他的消息之后，太上峰之名便逐渐消失在了众人口中。
　　取而代之的，是九峰五殿。
　　
　　不过几个呼吸的瞬间，九峰五殿之主皆是齐聚于此，看向虚空之中出现的峰座。
　　只是，在场之中，除了暮摇光与叶宗主之外，再无一人知晓眼前这座自虚空之中浮现出来的峰座名为什么。
　　
　　剑宗之中，无论是真传弟子，还是内外门弟子，望着虚空之中与问道碑同高的峰座，目光中露出些许迷茫之意。
　　
　　在九峰五殿之外，竟然还有别的主峰？
　　
　　剑宗之中，大大小小的峰座有上百座。
　　可在这万年之间，最为出名的势力只有九峰与五殿。
　　九峰五殿之主，力压其他大大小小的峰主一头，剑宗之内的各类资源也是优先被九峰五殿瓜分。
　　现如今，竟然出现了一座新的主峰，比九峰五殿还要壮大，与剑宗问道碑为同等高度。
　　
　　当大家看到虚空之中的峰座之时，心里不约而同的生出同一个想法：剑宗僵持了万年之久的九峰五殿，要重新开始划分了。
　　
　　片刻钟后，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这座峰座附近，跃跃欲试着，想要入主这一座无主主峰。
　　
　　暮摇光望着太上峰高耸入云深处，仿佛隔着遥遥云雾，便能够望见坐落于峰巅的那一方云台。
　　
　　仙羽峰峰主迟疑片刻，亦是想到了些什么。
　　他转眸看向不远处望着太上峰怔怔出神的暮摇光，出声问道：“宗主，这座主峰是不是……”
　　
　　仙羽峰峰主口中的“太上峰”三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一道声音所打断。
　　
　　“这座主峰眼下是无主之物，自然是各凭本事所得。”万仞峰峰主冷冷出声道。
　　
　　暮摇光听到万仞峰峰主之言，转眸望去，眸光微闪了瞬。
　　与此同时，另有几位峰主随言附和着万仞峰峰主之言。
　　
　　仙羽峰峰主神色一凝，他一句“太上峰”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这些个老家伙给堵了回去。
　　急什么急，内世界没了，你们这些老家伙就着急火燎的想抢东西了？
　　
　　“这太上峰不是有主之物吗？你们争什么？抢什么？”云天峰峰主不满道，“别以为摇光小友就没有人给她撑腰啊。”
　　“我就代替我家那徒弟，给摇光小友撑腰啊。”
　　
　　“我云天峰现在可是有两个大乘尊者的啊，投票表决，我云天峰要占两票的。”
　　
　　明镜峰峰主神色平静，出声道：“凤奕然现在还在闭死关，云天老儿，你怎么能代替投凤奕然的那一票？”
　　
　　云天峰峰主不服气，道：“我是他师父，怎么不能投这一票？明镜老头儿，你就是嫉妒，嫉妒当年小凤凰拜我为师，没选你。”
　　“你瞧瞧你座下那些个弟子，哪一个比得过我徒弟的？”
　　
　　“都别吵了。”叶宗主出声制止道，“你们都觉得不服气，怎么早些日子不说出来呢？”
　　
　　九峰五殿之主，各自不服气其他人，彼此之间争执了万年，相互都是看不惯对方的。
　　光是挣抢新晋真传弟子这一点上，要想让他们团结起来，这辈子都是不太可能的。
　　
　　一时之间，争吵的九峰五殿之主顿时就熄了火。
　　
　　须臾，万仞峰峰主再度出声道：“宗主，你的意思是……这座新出现的峰座是有主之物？敢问是哪一位大乘尊者的有主之物？”
　　
　　“还请这位道友出来一见，令我等心服口服。”
　　万仞峰峰主拱了拱手，做了做礼。
　　内世界已经崩塌，万仞峰峰主就仗着这一点，有恃无恐。
　　
　　叶宗主眉目微冷，神情僵了下，问道：“万仞峰峰主，你想如何？”
　　万仞峰峰主再度拱了拱手，道：“我只求一个心服口服，若是这座新主峰是有主之物，还请新峰峰主出面一见。”
　　
　　“若是这座新主峰并非是有主之物，在场的各位都有本事争夺这一新主峰的入主之权。”
　　万仞峰峰主看向周围数人，出声询问道：“不知各位，觉得我说得可对？”
　　
　　云天峰峰主哼声道：“万仞老儿，你这老家伙，小师祖在时，你倒是乖巧得很。现在，你倒是原形毕露了啊。”
　　
　　万仞峰峰主拂袖道：“一峰之主，自然是有能力者居之。”
　　“云天老家伙，你想让暮摇光做这一峰之主，我第一个不服！”
　　
　　云天峰峰主气极，当即就要捞起袖子开打，被一旁的仙羽峰峰主给拦住了。
　　
　　叶宗主出声道：“既是如此，在场各位，还有谁反对的，且站出来。”
　　
　　明镜峰峰主紧跟万仞峰峰主之后，解释道：“不过返虚之境，若是成为我剑宗的一峰之主，此事传了出去，会视为我剑宗落寞了，不复昔日盛况。”
　　
　　旋即，明镜峰峰主眸光一转，出声问道：“星辰峰峰主，你觉得如何？”
　　
　　星辰峰峰主迟疑了一瞬，苦笑道：“我……谁也不帮，你们吵你们的，我不参合，好吧。”
　　他实力不够，怎么参与这一场事关剑宗未来发展的大事？
　　
　　“我也不参合。”
　　“我保持中立。”
　　“还有我……”
　　
　　不过须臾，便有星辰、邀月两峰和符箓、炼器两殿表明自己的态度，不再参与此事。
　　紫微、仙羽、云天三峰选择了支持，另有任务殿亦是选择了认同。
　　
　　率先反对的万仞峰峰主与明镜峰峰主，拉上了缥缈峰峰主、太玄峰峰主，以及阵法殿殿主。
　　
　　唯一没有表态的，就只剩下刑罚殿殿主。
　　众人将目光悉数投注于冷面的刑罚殿殿主身上。
　　
　　万仞峰峰主率先开口道：“刑罚殿殿主，对于此事，怎么看？”
　　刑罚殿殿主向来与叶宗主不对付，他还不信，这位殿主还能站到宗主那一方去了？
　　
　　“不怎么看。”刑罚殿殿主冷冷道，“你们在这里吵来吵去，真以为太上峰没有认主之意吗？”
　　
　　随着刑罚殿殿主话音才落，半掩于虚空之中的太上峰彻底现世，与暮摇光腰间的身份令牌构建起了联系。
　　
　　暮摇光一直未曾出声。
　　时至太上峰彻底现于世间，她才道：“我听各位峰主之言，有几位峰主觉得晚辈不配继承太上峰，觉得晚辈没有这个资格和能力。”
　　
　　“晚辈斗胆，我想向万仞、明镜、缥缈、太玄四峰峰主以及阵法殿殿主，发出挑战。”
　　
　　万仞峰峰主拧眉惊声道：“怎么可能？就算是我等的神识，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令一峰认主。”
　　
　　




169.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太上峰现世，九峰五……

　　
　　此言一出, 众人惊矣。
　　大家不仅惊叹于暮摇光以返虚之境向万仞等四峰和阵法殿殿主挑战之事，也惊叹于万仞峰惊声所说之言。
　　
　　若是一介大乘尊者都这样说，说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令一峰认主, 那么……暮摇光如今的修为与实力, 真的仅仅只是返虚境界吗？
　　
　　暮摇光轻抬眼眸，静静看着万仞峰峰主。
　　在她身后, 太上峰现世，与问道碑同高, 因灵气的扩散, 而令整个剑宗范围内的灵气浓郁了几分。
　　
　　太上峰已是有主之物, 若万仞峰峰主再强行出手, 从同宗后辈之中挣抢一峰的权利，那便是不义。
　　
　　可暮摇光此言, 却表明了一点。
　　不服气是吧？
　　那我就以实力来证明，打到你服气为止！
　　
　　今日今时的情景，不由得让众人想起了数年之前世家盛会前所发生的那一场场越级挑战的盛事。
　　何其的相似, 就连被质疑的人，都是同一人。
　　
　　当年, 暮摇光以元婴境界, 向真传弟子排名榜前几名的师兄师姐进行挑战。
　　每一场都是越级挑战, 以元婴战化神。
　　甚至, 就连傅一寒师兄都败于暮摇光之手。
　　暮摇光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如今, 时隔数年过去, 暮摇光越级挑战的对象都已经换了一批, 她开始向成名已久的九峰五殿之主发起挑战了。
　　众人在震惊之余，又回想起十年前那一届考核大比上的盛况。
　　
　　与暮摇光为同一届新晋真传弟子之人，第二名的沈雪润入魔失踪, 至今没有下落。叶娇娇、萧清远、傅一宁，如今都还处于化神境界，未曾进阶离合之境，其余几位真传弟子甚至还未进阶化神境界。
　　
　　只有暮摇光一个人，不仅仅在十年之内荣登真传弟子排名榜第一，如今更是即将成为一峰之主！
　　
　　各峰之中，有不少弟子围观。
　　有人见万仞峰峰主并未应声，忍不住小声开口道：“你们说，万仞峰峰主会不会应战？”
　　
　　若是应了战，无论是输，还是赢，万仞峰峰主最终都会落得个欺负宗门后辈的不好名声。
　　若是不应战，外人说起万仞峰峰主，第一时间所想到的，就是那个“就连后辈发起挑战都不敢应”的万仞峰主啊。
　　
　　无论迎战与否，万仞峰峰主今日之举，注定会被人议论纷纷。
　　
　　太上峰前，万仞峰峰主脸色微变。
　　他盯着暮摇光，眸光变幻良久，才道：“好，那便让我来领教一番你如今的实力。”
　　
　　太玄峰峰主见状，迟疑了一瞬，出声道：“万仞峰主，你……”
　　
　　万仞峰峰主并未理会太玄峰峰主的未说之言，只道了一个“请”字。
　　即便是他不认为这个小辈有足够的能力，成为一峰之主，可相应的礼节还是给足了。
　　
　　万仞峰峰主自虚空之中，引出一方虚空战台，率先进入了战台之中。
　　暮摇光见状，亦是来到战台之上。
　　
　　万仞峰峰主略微调息，祭出自己的本命长剑，开口道：“我的剑，名为万仞。”
　　先有万仞峰，再有万仞剑。
　　万仞峰峰主以万仞为自己的本命长剑命名，足以彰显此人的傲气。
　　
　　暮摇光拱手行礼，唤出天光剑，出声解释道：“我的剑，名为天光。”
　　
　　万仞峰峰主看向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
　　暮摇光是天生剑骨，以剑骨幻化而成的天光剑，是与其主人最为契合的一柄本命长剑。
　　
　　万仞峰峰主成名数千年，可在上一任天生剑骨楼清宴尚在剑宗时，他却还没有出生，错过了与楼清宴交手的机会。
　　世人皆叹，天生剑骨是最适合剑道的一种体质。
　　可事实好像的确如此，楼清宴百年之间，已经成为修仙界之中当世第一人，而如今的暮摇光小小年纪，便是返虚境界的修为。
　　
　　可就算天姿再出众，未至大乘，在他这里，也依旧没有成为一峰之主的资格。
　　万仞峰峰主思及此，并未率先出手，冷声道：“我让你三式。”
　　
　　暮摇光手执天光剑，听见万仞峰峰主之言，面容间却并未露出任何欣喜，只平静道：“万仞峰主说笑了，让我三式，若是峰主输了，世人会说你输于让的这三式之上，而不会依旧不会承认我的实力与资格。”
　　
　　“你！”
　　万仞峰峰主被暮摇光这不痛不痒的话语激怒，道：“今日，你是认定了我会成为你道途之上的垫脚石？”
　　
　　暮摇光温和一笑，道：“晚辈怎么敢？”
　　明明在上一句话时，还嚣张至极，一副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傲气模样，这一句“晚辈怎么敢”说得却又过分温和。
　　不过简简单单的两句言语之差，便令万仞峰峰主怒极。
　　
　　虚空战台之外，云天峰峰主见状，忍不住哈哈一笑，拍手叫绝，道：“好，简直太好了，我就喜欢看万仞这老家伙有苦说不出、憋屈的模样。”
　　
　　叶宗主闻言，伸出手去，捏了捏自己紧蹙的眉心，头疼不已。
　　
　　而在虚空战台中，万仞峰峰主冷笑道：“何必激我？你不领情就算了。”
　　话音才落，万仞剑已经挥动，朝着暮摇光而来。
　　
　　谁愿意领你这凶巴巴的情？
　　今日谁都不能阻她！
　　暮摇光默然心说，轻抬手中的天光剑，湛蓝剑意挥出，与万仞剑意撞在了一起。
　　
　　灵威迸发之际，其势浩大，令虚空战台为之一颤！
　　
　　万仞峰峰主成名已久，其剑法为自创，同样取自万仞之意。
　　万仞剑出，剑意随动，所过之处，万千剑意一同袭来，令人无处遁形。
　　
　　凛冽剑意仿若化作了实形，是千万柄万仞剑朝着暮摇光而来，毫无破绽。
　　暮摇光没有感到丝毫畏惧之意，手中天光剑似感受到了她心之所想般，剑意转瞬倾出。
　　
　　湛蓝剑意横扫之时，相对于漫天的万仞剑，显得极为渺小。
　　可那一抹犹如天光般的光亮，却将毫无破绽的剑意刺破，犹如天光撕裂沉沉夜幕时所带来的那一瞬惊喜。
　　
　　自虚空战台附近，涌来无数灵气，如风狂卷般，涌进虚空战台之上，最终突破漫天剑意封锁之处，汇聚于那一点湛蓝剑尖。
　　
　　万仞峰峰主瞧见天光剑剑尖所汇聚的那一点，神色微顿。
　　旋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了。
　　
　　此前的战势皆是由他主动。
　　而自从这一剑微微划过的弧度之后，仿佛一切都变了。
　　
　　“铮！”
　　
　　天光剑挥动之下，带来一声铮鸣。
　　大片大片的湛蓝剑光挥动袭来，令人心颤，将万仞峰峰主封锁牢固的战势瞬间轰碎！
　　
　　一剑落下，以摧枯拉朽之势，结束了这一场战局。
　　像是毫无预料的结束，却又好像在理所当然之中。
　　
　　整个剑宗上下，望向虚空战台上的目光皆是为之一怔。
　　许久之后，众人才反应过来，议论声响如热潮翻涌而起，久久未曾平息。
　　
　　虚空战台之上，万仞峰峰主望着直指他的天光剑，迟疑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出声问道：“这一剑，名为什么？是小师祖教你的？”
　　
　　暮摇光闻言，轻垂眼眸，目光落于泛着微微湛蓝光华的天光剑上，解释道：“是每一个剑修在练剑之初，都会学习的剑法。”
　　
　　万仞峰峰主骤然抬眸，望向暮摇光的目光之中，带着不可置信。
　　他低声喃喃道：“怎么可能？”
　　
　　万仞峰峰主再度开口问道：“小师祖没有教过你任何剑法吗？”
　　
　　暮摇光望着难以置信的万仞峰峰主，沉默良久，才出声道：“其实，他教过很多人，教过所有剑修，自然也教过我。”
　　
　　万仞峰峰主闻言，忽然一顿，脑海之中瞬间回想过从前。
　　很久之前的过去，他还是刚入门的一名剑宗弟子。
　　剑宗分发给每一个人一本《基础剑法》的书册，让大家学习书册上的基础剑法。
　　
　　他日日练，没过多久便已经学会了。
　　周遭的弟子都是这样觉得的，觉得这一本《基础剑法》很简单，太简单了。
　　只要是个肯学习剑法的人，假以时日，都能学会这样的剑法。
　　
　　后来，他在一本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残存手札中，看到一段记述，称：上古时代，剑修式微，远不如道修繁盛，世人皆以剑道太难而不愿选择入剑道，不愿成为一名剑修。
　　
　　那时候，他还不解。
　　明明学习《基础剑法》是那么的简单，为何上古时代的修士都不愿意成为剑修。
　　年幼无知之时，他还问过他师父，是不是上古时代的修士都太笨了，才学不会基础剑法的。
　　
　　时至今日，他已经记不太清当年师父回答了些什么，却一直记得一句话。
　　
　　“基础剑法也是有人不断摸索所创，后来才传了下来的。你要记得，基础剑法是何人所创……”
　　
　　基础剑法，是何人所创的？
　　为何如今已经无人知晓了？
　　
　　他记得自己领悟剑意，自创剑法时，还曾观阅过基础剑法。
　　万仞峰峰主怔愣许久，抬眸望去，望见暮摇光平静的眼神，终于明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世人都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基础剑法》是何人所创。
　　那是开创新剑道的第一人啊。
　　如今世间所有剑修，的的确确都被小师祖教过。
　　
　　暮摇光望见陷入明悟状态之中的万仞峰峰主，不再出声，转瞬离开了虚空战台。
　　
　　各峰之间，有人瞧见了仍在虚空战台的万仞峰峰主。
　　须臾，有弟子开口道：“你们有没有人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十年之前，温如霜师姐……”
　　有人才提起温如霜三个字，话语便顿住了。
　　
　　原来已经十年过去了。
　　当年温如霜两次挑战暮摇光，一次失败，领悟了剑意，一次失败，进阶了化神。
　　大家都在想，若是温如霜第三次挑战失败，会不会还有更进一步的收获？
　　
　　只是，温如霜师姐已经没有第三次挑战的机会了。
　　
　　不过十年而已。
　　原来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温如霜师姐已经逝世快十年了。
　　就连温如岚入魔，都已经快十年了。
　　凤奕然师兄闭死关，也已经快有十年之久了。
　　
　　思及此，众人忍不住感慨万分。
　　
　　太上峰前。
　　暮摇光走出虚空战台后，目光轻移，看向明镜峰峰主。
　　她还未出声时，明镜峰峰主便猛地往后一退，负手而立，感慨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今，返虚境界的修士也是有资格作为一峰之主的。”
　　
　　明镜峰峰主说罢，还拉着一旁的峰主，问道：“老家伙，你说是吧？”
　　“……”缥缈峰峰主沉默良久，拽回自己的袖袍，才应声道：“不错。”
　　
　　“太上峰现世，九峰五殿如今再添一主峰，恭喜摇光小友成为太上峰峰主。”
　　叶宗主拱了拱手，向暮摇光贺喜道。
　　
　　话音未落之时，天际线处遥遥回响起一声凤鸣。
　　好看的火红于天幕划过，将云层晕染成漂亮的绯红色泽。
　　
　　剑宗喜事，于今日再添一桩。
　　
　　凤奕然，出关了。
　　
　　




170.  第一百七十章   “我刚才恭喜他，终将得……

　　
　　十年前, 凤奕然从化神越级进阶至大乘，导致天罚临世，最终闭了死关, 用以梳理修为。
　　如今, 凤奕然出关了。
　　
　　凤奕然出关之时，几乎是修仙界中所有大乘尊者在同一时间知晓了此事。
　　
　　天边的凤凰飞掠而来, 漂亮的尾羽微微垂落，于天幕中划过明丽光弧, 转瞬便至剑宗驻地前。
　　
　　凤凰化作人形, 墨发红衣, 衬得肤色雪白, 凤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扬, 勾出一抹薄红，张扬又肆意。
　　
　　九峰五殿之主转眸一看，便看出了凤奕然如今的修为, 乃是大乘后期。
　　近十年的闭关，不仅让凤奕然将进阶大乘时因被天罚所劈的混乱灵力梳理平复, 还令其修为成功进阶至大乘后期。
　　
　　凤奕然察觉到剑宗如今的情况, 转瞬来到太上峰前。
　　他拱手, 向叶宗主和自家师父行礼。
　　
　　云天峰峰主笑弯了眼, 在明镜等峰主面前, 微扬起头, 走到凤奕然身边, 拍了拍他的肩，道：“我的好徒弟，不错, 不错啊。现在，你的修为可是比某些老家伙的修为还要高些了呢。”
　　
　　叶宗主连道了三声“好”，又才道：“如今我剑宗太上峰重现世间，而又添一大乘尊者，是我剑宗的两大喜事，极好极好。”
　　
　　凤奕然这才转眸，将目光落于站在太上峰前的暮摇光身上。
　　
　　暮摇光察觉到凤奕然的目光，迈步走来，出声道：“凤师兄，恭喜你，进阶大乘之境。”
　　这一世的凤奕然，远比上一世的凤奕然进阶成为大乘尊者，要早得多。
　　上一世，临至她入魔之前，凤奕然才勉强接触到踏入大乘的那一条界限。
　　
　　凤奕然看向暮摇光，想到昔年在云顶天秘境之中所经历之事，心绪颇为复杂，迟疑了一瞬，才拱手回礼道：“多谢暮师妹。”
　　
　　一旁被云天峰峰主笑眯眯盯着的明镜峰峰主脸色颇为难看，周遭峰主纷纷向凤奕然祝贺道喜了，他落到最后，才走上前去，拱手道：“恭喜凤师侄，进阶大乘之境。”
　　
　　云天峰峰主又插话，笑道：“明镜老儿，等我家徒弟出师之后，可就与你平起平坐了，这一声凤师侄可能就是你能喊的最后一声了。”
　　
　　明镜峰峰主闻言，脸色一沉，哼了声，道：“那等他出师之后再说。”
　　说罢，他没再多言，径直离去。
　　
　　九峰五殿之主聚在此处，全是因为太上峰的重新现世。如今，太上峰已是有主之峰，他们也不再多待，道过喜之后，便各自离去。
　　
　　暮摇光想到剑阁内还未走完的授剑礼流程，向叶宗主禀明之后，便欲回到剑阁之中。
　　
　　凤奕然见状，想到些什么，出声道：“我同你一起去剑阁。”
　　旋即，他转眸看向自家师父，还未开口，便被自家师父挥挥手，推到了暮摇光身边。
　　
　　自家师父没好气道：“去吧去吧，等完事儿了之后，你可要记得回云天峰的路，可不要走到太上峰去了啊。”
　　
　　云天峰峰主说罢，亦是转过身，先行离开了。
　　
　　暮摇光见状，出声道：“凤师兄，走吧。”
　　“好。”凤奕然应声道。
　　
　　在回剑阁的路上，暮摇光想到凤奕然闭关近十年，对于修仙界中所发生之事全然不知，思索片刻后，将这十年间所发生的大事简单说了说。
　　
　　“温如霜身死，世人皆传温如岚弑妹，温如岚因此入魔，如今是魔界众魔君之一。这是第一件事。”
　　
　　“世家盛会上，魔尊楼清宴于东荒荒山现世，慕家大小姐死讯传出，慕雪意濒临入魔边缘，被沈雪润拉了回来，沈雪润取而代之，替慕雪意入了魔。这是第二件事。”
　　
　　“几个月前，入魔的沈雪润被发现后，萧清远与玉明心联合追捕，在慕雪意的帮助下，沈雪润失踪，慕雪意……据说是失忆了，如今是道宗弟子。这是第三件事。”
　　
　　“至于第四件事是……”
　　暮摇光话语微顿了瞬，才继续道：“在考核大比前一日，内世界崩塌，往后的真传弟子再也不会有内世界进行历练了。修仙界中，不再受到域外天魔侵扰。”
　　
　　“待授剑礼结束后，凤师兄对于哪一件事感兴趣，可以仔细了解一番。”
　　
　　这四件大事，除了第四件事之外，其他无论是哪一件，对于凤奕然而言，都在意料之外。
　　
　　说话间，暮摇光已经走到了剑阁门口。
　　她轻垂眼眸，掩下眸中复杂的情绪，迈步走进剑阁之中。
　　
　　剑阁之中，众多真传弟子瞧见凤奕然的那一瞬，纷纷出声喊道：“凤师兄，好久不见，恭喜你成就大乘尊者之位。”
　　与此同时，众人也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一番。
　　
　　那一届真传弟子之中，凤奕然与温如岚两人乃是势头最猛的两名弟子，将同届其他八名真传弟子遥遥甩在了身后。
　　可如今，凤奕然成就大乘尊者之位，而温如岚却已经不再是剑宗弟子，转而入魔，成为魔界一介魔君。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
　　
　　暮摇光回到剑阁时，瞧见萧清远找上了萧珏，两人站在剑阁一处角落，似乎又在争吵些什么。
　　她想了下，并未上前去，打搅这两人的纠葛。
　　
　　旋即，暮摇光转身，来到这一届新晋真传弟子第二名面前，出声道：“这位师弟，将你的本命长剑取出来吧。”
　　
　　这名弟子闻言，有些紧张，在唤出自己的本命长剑时，取剑的手紧张得抖了起来。
　　暮摇光见状，开口道：“不用紧张，授剑礼开始之后，不会太难的。”
　　
　　“我我我……其实不是紧张，是太激动了。”这名弟子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只要一想到……最近几届真传弟子之中，只有我们这十人是由一峰之主亲自来开启授剑礼的，就特别的紧张。”
　　
　　“暮师姐，其实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啊，你就是我心中的神。”这名弟子说起此事，也不结巴了，话语颇为流畅，道：“暮师姐，你留在问道碑上的那些留影记录，我时时都在看，都在揣摩……”
　　
　　暮摇光并未有任何的不耐烦之意，只是静静听着这名弟子所说之言。
　　
　　“暮师姐，如果不是我已经拜入了任务殿，我一定一定会想来太上峰的。”
　　
　　时至这名弟子说罢，暮摇光才弯了弯唇，鼓励道：“你在任务殿也要努力修行啊。”
　　这一届新晋真传弟子拜师之后，无法再进入内世界中，他们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在三个月后，前往东荒、南域以及西海，探查相应的情况。
　　
　　这三个地方，如今最是危极。
　　若是不勤加修炼，没有足够的修为自保，将是一个极为艰难的任务。
　　稍有不慎，便会命陨。
　　
　　这名弟子闻言，连忙点点头道：“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暮摇光见这名弟子已经冷静了下来，才为其施诀，开启授剑礼仪式。
　　约摸片刻钟后，这名弟子便结束了授剑礼，满心欢喜的退下。
　　
　　旋即，暮摇光看向这一届新晋真传弟子的第三名。
　　她还未开口，江靖便已经率先开口，兴奋道：“暮姐，我终于……终于成为一名真传弟子了！”
　　
　　江靖拜初初入剑宗时，曾经参与过傅一寒那一届的考核大比，结果他连擂台试第一轮都没打得过，便败退。
　　随后，他又经历参与暮摇光同一届考核大比，败于擂台试最后一轮。
　　
　　时至如今这一届考核大比，江靖痛定思痛，终于成为一名真传弟子。
　　
　　“暮姐，你放心，我虽然身在星辰峰，但只要暮姐开口，我就是你的左膀右臂，定为你效劳。”
　　
　　江靖笑着说道，全然没有看到不远处同为星辰峰真传弟子的师兄师姐们盯着他这个身在星辰峰、心却早就已经跑到了太上峰的小师弟，“恶狠狠”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跃跃欲试。
　　
　　暮摇光隐约察觉到了，却是没有告诉江靖，只道：“先将你的本命长剑拿出来吧，我为你开启授剑礼。”
　　“好嘞，好嘞。”江靖应声答道。
　　
　　为江靖开启授剑礼后，余下七名新晋真传弟子的授剑礼也在有序进行着。
　　暮摇光很快结束了这一场授剑礼。
　　
　　接下来的事，便是众多真传弟子对于这一届新晋真传弟子的考验了。
　　依照惯例，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十的弟子不得出手参与此事。
　　
　　暮摇光收回了手，看见正欲朝她走来的萧珏被其他弟子围住，便传了音，让萧珏在此事结束之后，来太上峰找她。
　　
　　叶娇娇原本是想走过来同暮摇光说话的，但是她又纠结于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可以欺负新晋真传弟子的机会，于是便向暮摇光挥了挥手，留了下来。
　　
　　暮摇光见状，走向凤奕然，道：“凤师兄，走吧。”
　　
　　当走出剑阁的那一刻，暮摇光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喊她，就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暮师妹。”
　　萧清远自剑阁中走来，看向一袭红衣的暮摇光，眸光轻颤了一瞬，才出声道：“恭喜暮师妹，成为太上峰峰主。”
　　
　　暮摇光静静看了眼萧清远，拱手道：“也恭喜萧师兄。”
　　她并未说恭喜萧清远什么，只是说了声恭喜。
　　
　　萧清远闻言，怔愣在原地。
　　待到暮摇光与凤奕然走出好远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目光落在那两人离去的背影之上，久久未曾离开。
　　
　　在回太上峰的路上，凤奕然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我告诉你，那个萧清远不是什么好人的，你要离他远一点才行。”
　　“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就是告诉你一声而已。”
　　
　　别扭了老半天的小凤凰，终于忍不住，又恢复了本性。
　　
　　暮摇光看向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太上峰，笑道：“我当然知道。”
　　
　　“我刚才恭喜他，终将得偿所愿。”
　　
　　若是时间没出错，再过几个月，萧家家主病逝的消息就将传出来。
　　萧清远与萧珏在剑阁中争执，虽然设置了隔音阵法，但是她从两人争执时的神情来看，便可以看出一二。
　　
　　萧清远因当年萧家主脉与旁脉之争，落下了心结。
　　这心结最终在当年世家盛会的荒山之行中，成为了心魔。
　　
　　心魔隐藏于萧清远心中，致使他修为并无寸进。
　　萧清远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想要拨正这一切。
　　如今拨正在即，是该祝贺一句“终得偿所愿”。
　　
　　可君子剑既然会因为当年萧家主、旁脉之争而生有心结，难道就不会因为亲缘血脉之陨而心生魔障吗？
　　
　　萧清远的君子剑道，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君子剑道，从他出身于世家之时，就难以两全。
　　他始终无法从世家纷争抽身。
　　
　　




171.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凤凰真意不会随着轮回……

　　
　　太上峰万年未曾现世于修仙界中, 此刻两人才踏入太上峰中，便感受到了充沛的灵气，以及迎面扑来的些许冷意。
　　入目所见, 太上峰高处被云雾缭绕所笼罩, 透出至高处的寒冽之意。
　　
　　这些寒意对于身怀冰灵根的暮摇光来说，并不算什么, 是远远比不上北境雪原深处的寒冽。
　　
　　虽然太上峰万年没有住人，却并未因此而荒废。
　　暮摇光与凤奕然行至半山腰处时, 暮摇光忽的转眸看了眼身旁的凤奕然, 脚下步伐便停了下来。
　　
　　“温如岚这个家伙……”
　　凤奕然话语未过半, 他察觉到身旁人落在了身后, 亦是停下脚步，转眸望来, 不解道：“怎么不走了？”
　　
　　暮摇光轻轻垂眸，看了眼凤奕然一袭红衣衣角出已经悄然覆上一层极薄的冰霜。
　　
　　凤凰体质属火，与冰是天然的对立。
　　很显然, 小凤凰并没有继承他母亲凰仙儿的冰凰体质。
　　暮摇光默然心说道。
　　
　　旋即，暮摇光开口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略微转过身, 迈步走到半山腰处的一处平台上, 不再往上走去, 只道：“当年, 在云顶天秘境之中, 你向我道歉。”
　　
　　“在你追杀我数万里之后, 捅我那一剑, 是为了阻止我入魔吗？”暮摇光问道。
　　
　　凤奕然原是见暮摇光走向平台处，便随之一起，走了过去。
　　然而, 当他听到暮摇光这句话时，身形却是微僵了瞬，脑海之中掠过上一世那些过往。
　　
　　迟疑良久，凤奕然才迈步走到暮摇光身边，应声答道：“是。”
　　
　　“应该从哪里说起呢？”
　　凤奕然思索片刻，出声道：“就从你告诉我的近十年以来所发生的一件大事说起吧。”
　　
　　“上一世，在内世界崩塌之时，我在内世界中见到了一个即将消散的人。那个人告诉我，天断了，世人都被蒙蔽了心神。”
　　
　　“他让我去寻找一个拥有天生剑骨的修士，阻止其入魔。”凤奕然解释道。
　　
　　内世界的崩塌，是在考核大比的前一日。
　　他发觉到了自内世界崩塌后，周遭所有的修士都开始变得不太正常了。
　　无论是他的师父，还是其他九峰五殿之主，都变得奇怪起来。
　　
　　他记住了身在内世界中那个人所说的话，要去寻找一个拥有天生剑骨的修士。
　　在那之前，剑宗并未传出有天生剑骨拜入宗门的消息。
　　因而，他于第二日离开了剑宗，外出去寻找这名拥有天生剑骨的修士。
　　
　　时隔半月后，他并无所获，又收到宗主传的灵讯，询问他是否回剑宗，成为那一届新晋真传弟子的主礼者。
　　最终，他回到剑宗。
　　
　　“回到剑宗，我察觉到有鬼气肆虐，追寻而至时，便看见了一身血污的你。”
　　凤奕然说到此处时，回忆起上一世在太玄峰竹林中见到暮摇光时的场景。
　　
　　那时候，鬼气肆虐之中，暮摇光倒在竹林之中。
　　他以凤凰真火追杀祁夜。
　　后来，祁夜正欲逃跑时，他本欲去追，可当他瞧见倒在竹林中的那名弟子不自然垂落的手指时，迟疑了一瞬，并未去追祁夜，而是留了下来。
　　
　　“那之后的事……”
　　凤奕然话语微顿，他也不知道为何当时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就像是他心里莫名憋着一股子气，潜意识里会觉得自己遇见的这个人不该是这样的，不会是这样能够被人任意欺辱的模样。
　　
　　那时候，他隐约从暮摇光身上看出了一种极为违和的感觉。
　　
　　她本不该是这样的人，也不会是这样的人。
　　她不应该是会为了一封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信而选择深夜来到太玄峰赴约的人。
　　她不应该是会甘愿在外门蜷缩、蹉跎十年之久的人。
　　甚至，她不该在迟来的十年后才成为剑宗真传弟子。
　　
　　可那时候的事实，却的的确确是他所看见的那样。
　　暮摇光，在外门蹉跎了十年之久，又因为一封没头没尾的信而错失了那一场授剑礼。
　　
　　“上一世，我在你身上看到一种极为违和的错觉。就像是我在内世界崩塌之后，在其他人所看到的奇怪与违和。”
　　
　　“我便以为，就算是天生剑骨，也无法幸免，也被一种神秘的力量蒙蔽了心神。”
　　
　　凤奕然继续道：“后来，我回了妖族。等我再度回到剑宗时，那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你同样把自己弄得很凄惨。”
　　
　　祁夜当日从剑宗出逃，剑宗刑罚殿虽然派了人前去追捕，可始终没有抓到祁夜。
　　祁夜回到万鬼窟后，一心想要报复，趁乱将暮摇光掳走。
　　
　　他回到剑宗时，所见到的暮摇光亦是满身血污的。
　　后来，他从值守弟子处得知了暮摇光近段时间以来的遭遇，本欲帮她时，却再度从她身上看到了那种极为违和的错觉。
　　
　　明明满身血污，可他偶然间望过去时，所瞥见的眼眸是明亮且平静的。
　　那一瞬的眸光不过惊鸿一瞥，他很快又看见暮摇光低垂下了头，眼睫轻颤间，将那双明亮的眼眸半掩着。
　　他看不到暮摇光的神情，自暮摇光身上传来的那种唯唯诺诺又极不自信的气质，让他以为此前的惊鸿一瞥，不过是一个错觉。
　　
　　“那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好奇怪，好违和。”凤奕然说到此处时，话语顿了下。
　　
　　“你知道为何……剑宗的九峰五殿之主都没有收你为徒吗？”
　　暮摇光闻言，转眸望来，眸光微闪了下，出声道：“内世界崩塌前，有关于天生剑骨终归入魔的消息传了出来。”
　　
　　凤奕然点头道：“内世界崩塌时，修仙界中所有的大乘尊者都聚在了内世界之中。我那时并未听从我师父的话，选择了悄悄潜入内世界中，听到了内世界崩塌前的一声幽幽叹息。”
　　
　　他并不知道那一声幽幽叹息是从何而来的，可当时在场的所有大乘尊者仿佛都将那句话牢牢记在了心中，并信以为真。
　　天生剑骨，终会入魔。
　　
　　“除了这个原因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自内世界崩塌之后，九峰五殿之主间的争夺越来越严重，他们已经无瑕他顾。”
　　为了争夺资源与一峰的权利，他的师父都开始变了。
　　就连最淡泊名利、一心向道的仙羽峰峰主都开始进行争夺了。
　　
　　剑宗内部尚且如此。
　　更何况是除了剑宗之外的其他地方呢？
　　
　　可偏偏最令他不解的是，周遭所有的人都毫无察觉，并习以为常。
　　他试探过很多人。
　　
　　温如岚沉迷于对慕雪意的追逐之中。
　　温如霜为了沈雪润，针对慕雪意。
　　叶娇娇从不可一世又自傲的剑宗小公主，变成了整日只知道针对慕雪意、做尽坏事之人。
　　萧清远在遇到慕雪意的所有事情上，都如同变了一个人般，变得偏执。
　　他还听说道宗的玉明心为了慕雪意，道心被毁，拜倒在慕雪意的石榴裙下。
　　就连修仙界中的大乘尊者，都将慕雪意视作飞升的唯一通天者。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脑海之中亦是出现了一道声音，这道声音告诉我，我应该要对慕雪意好，帮扶慕雪意，钦慕于慕雪意。她是天命之女，注定受尽世间所有人的钦慕，跟随在她身后，才能获得通天之道。”
　　
　　当这道莫名其妙的声音响起，并不断在他耳畔重复成魔障之时，他忽然间就懂了为何那些人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那时候，距离内世界崩塌，已经快过去十年了。这道声音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或许我无法再在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氛围中保持清醒了。”
　　
　　凤奕然低声道：“没过多久，就是我与你的第三次见面。”
　　
　　暮摇光入魔的消息传来时，距离那道古怪又莫名的声音响起在他脑海之中，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
　　那道声音古怪又神秘，于无形之中影响了他的思维。
　　他明明听见了一件又一件发生在暮摇光身上的不公之事，却都无动于衷，甚至最初从暮摇光身上所感受的那种违和感成了他毫无作为的最大借口。
　　
　　那时，他想：这一定是假的。
　　她不应该是传言中的那个人。
　　
　　“等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丢弃了你的剑骨，决绝入魔而去。那时候，那道声音在我脑海之中蛊惑我，要杀掉你。”
　　
　　因而，当他刺出那一剑时，心里的的确确是存了要杀死暮摇光的想法。
　　
　　长剑刺入血肉的声音传来的那一刻，他莫名心痛难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心痛。
　　与此同时，他脑海之中另外一道声音轻叹着响了起来，并短暂遮掩住了那道魔音的侵扰。
　　
　　“小凤凰，天意如刀，你能赢得了天意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曾信誓旦旦在那人面前发誓，最终却还是没能赢过天意。
　　
　　因为这道声音，他短暂获得了意识的清醒。
　　他望着眼前暮摇光鲜血如柱的左肩，僵立了瞬，脑子里飞快掠过无数个想法，最终都化作了一个想法。
　　
　　他不能再伤害眼前的这个人。
　　
　　凤凰一族中，每一只凤凰出生时，随着凤凰真羽的出现，会有凤凰真意一同诞生。
　　凤凰若是遇到了认定的道侣，会将唯一的凤凰真意全部交付给道侣。
　　
　　他永远不会伤害自己的道侣。
　　否则，他会心痛难忍，终生承受钻心之痛。
　　
　　那一刻，他下意识的想法诞生。
　　旋即，凤凰真意随着他还未抽离的长剑，涌入至暮摇光的血脉之中。
　　也就是那一瞬，自那一缕涌入暮摇光血脉之中的凤凰真意传来了些许的反馈。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在刺入那一剑时，会心痛难忍。
　　他曾无数次面临同样一个难题，却都做出了同样一个选择。
　　
　　凤凰真意不会随着轮回而一同消失。
　　
　　“你是不是天生弱感？”
　　凤奕然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172.  第一百七十二章   而她是这无数次轮回之……

　　
　　暮摇光闻言, 转眸看向凤奕然。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凤奕然，她天生弱感，痛觉微弱。
　　
　　凤奕然缓缓出声道：“没有人是所谓的天生弱感。你天生弱感, 却唯独只对痛觉触感微弱。”
　　
　　“是。”暮摇光应声答道。
　　与此同时, 她脑海之中忽的掠过一段话。
　　一段来自于萧珏曾经低语时脱口而出的话——哪有人会是所谓的天生弱感？难道不是因为痛多了，成了习惯吗？
　　
　　凤奕然轻垂眼眸, 低声道：“你并非是天生弱感，而是受过的痛太多太久, 而成了一种习以为常, 所以才对于寻常人所感到痛苦之事, 并不觉得那么的痛苦。”
　　
　　暮摇光怔了瞬。
　　她不可否认, 凤奕然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可在她三世的记忆之中，最初之际, 她便已经是天生对痛觉感觉并不强烈了。
　　还未曾经历过痛楚，为何就会有天生弱感了呢？
　　
　　暮摇光迟疑片刻，出声问道：“是上一世你捅我的那一剑, 你从中得到了些什么？或者说，是记起了些什么？”
　　
　　“上一世, 我被蒙蔽心神之后, 因那一剑而短暂清醒过。当凤凰真意顺着那一剑, 送入你血脉之中时, 我得到了某种反馈。”
　　
　　凤奕然话语微顿了一瞬, 目光注视着暮摇光。
　　
　　上一世, 他曾无数次觉得暮摇光这个人太过于违和, 明明拥有那样一双明亮且平静的眼眸，为何做出来的每一件事却都不符合他对于这个人的想象。
　　
　　原来，他上一世从暮摇光身上所感受到那些不合时宜的违和感, 都是真的。
　　她本该就是十年前那一场考核大比的第一名，不必再在外门蹉跎十年之久。
　　她本就该令天生剑骨闻名于世，世人提及起她，不会再是大器晚成与扼腕叹息，而是惊才绝艳。
　　
　　而这些，在这一世，她全都做到了。
　　
　　暮摇光看向凤奕然，明亮而平静的眸光望向他。
　　他缓声道：“凤凰真意不会随着轮回转世而消失。”
　　
　　“当我将凤凰真意送于你的那一瞬，我从你的血脉之中得到的反馈是……你已有凤凰真意。”
　　
　　每一只凤凰，自出生到陨落，一生只有一缕凤凰真意。
　　
　　凤奕然从暮摇光的血脉之中察觉到了凤凰真意，是来自于他送出去的凤凰真意。
　　可在那时候，他才将自己此生的凤凰真意送了出去，为何在暮摇光处早已经有了凤凰真意？
　　
　　而且，那些凤凰真意远远比每一只凤凰一生所能拥有的凤凰真意要多上许多。
　　远超了十倍、百倍不止。
　　
　　这些疑惑在凤奕然上一世短暂的清醒过后，被永久的压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时至这一世，在云顶天秘境之中，那些记忆终得复苏。
　　
　　深刻于暮摇光血脉之中的那些凤凰真意，掩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说到最后，凤奕然伸出手来。
　　在他指尖处，缓缓涌出一抹火红灵光，带着如凤凰一般的张扬与示意。
　　
　　暮摇光轻垂眼眸，目光落至凤奕然指尖处的火红灵光，便听见凤奕然出声解释道：“这就是凤凰真意。”
　　
　　这一世，凤奕然还没有将凤凰真意送给谁。
　　他指尖所在便是每一只凤凰一生所能够拥有的凤凰真意。
　　
　　“你有了这一缕凤凰真意，便能够借此来引动你血脉之中的其他凤凰真意，从而揭开那个秘密。”
　　
　　凤奕然迟疑了一瞬，才道：“我无法将那个秘密说出来，只能由你自己去揭开。”
　　这个秘密事关于天意，若是在此刻说出口，将会有天罚临世，毁掉整个剑宗。
　　
　　暮摇光垂眸注视着凤奕然手中的凤凰真意，却久久未曾有过任何动作。
　　小凤凰紧张得另一只垂落在身侧的手都微微轻攥起来。
　　
　　凤奕然等了好一会儿，见暮摇光一直未曾有过动静，便将手中的凤凰真意一递，问道：“你不想揭开那个秘密吗？”
　　
　　暮摇光并未去接凤奕然手中的凤凰真意，而是缓缓抬眸，迎上凤奕然的目光，轻声道：“我当然想揭开这个秘密。”
　　凤奕然轻颤着目光，出声道：“那你就接着。”
　　
　　暮摇光道：“可是，小凤凰，每一只凤凰一生只有唯一的凤凰真意，在遇到命定的未来道侣时，你才应该将凤凰真意交给她。”
　　
　　凤奕然闻言，唇角抿紧了些许，只低声道：“我可不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迎上暮摇光明亮且平静的目光，便无声止住了未曾说出口的话。
　　
　　我可不是因为喜欢你才送出凤凰真意的。
　　凤奕然想这样说，可是最终他连这句话都没能够说出口。
　　他明明有充足的理由来劝说暮摇光，让暮摇光收下他手中的凤凰真意。
　　
　　可是，当他将那半句“我可不是”说出口时，迎上那双漂亮的眼眸，他心里忽的一顿，有另外一种想法再也压制不住的浮现出来。
　　他才不是因为什么为了所谓的大秘密，才将凤凰真意送出来的。
　　
　　他不是。
　　他就是因为喜欢，因为想送，所以将自己的凤凰真意唤了出来。
　　凤奕然望着暮摇光的眼睛，默然心说道。
　　
　　他的喜欢，是源自于眼前这一双明亮且平静的眼眸。
　　可此刻，他也从这双好看的眼睛里面读懂了拒绝。
　　
　　他所有掩藏于深处的想法，在暮摇光望向他的眸光中，无处遁形。
　　
　　凤奕然伸出去的指尖僵立了许久。
　　他指尖上的凤凰真意依旧肆意张扬。
　　
　　过了许久，凤奕然才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那缕凤凰真意被他自指尖处收了回去。
　　他应声回答道：“你说得对。”
　　
　　“我忽然间想起来了，我离开凤凰神宫之前，我父亲将凤凰神骨给了我。”
　　凤奕然将那一块凤凰神骨取了出来，一把塞到暮摇光手中，解释道：“你多研究研究这块凤凰神骨，或许也能借此揭开那个大秘密。”
　　
　　凤奕然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暮摇光握着手中的凤凰神骨，望着凤奕然离去的背影，迟疑了许久。
　　待到凤奕然的身影消失于山道之中，她才收回了目光。
　　
　　顺着山道往上，暮摇光很快来到太上峰峰巅之上。
　　云雾缭绕之中，那方云台屹立，周遭覆满霜雪，寒冽之意更盛。
　　就连她手中的凤凰神骨都覆上些许霜雪。
　　
　　暮摇光走上云台，望着云台中央屹立的一方玉桌。
　　她缓步走了过去，坐在记忆中的位置，僵立了许久。
　　
　　“小师祖，我终于找回了太上峰。”
　　
　　……
　　
　　凤奕然行至太上峰山脚处，远处小道行来一人。
　　
　　萧珏望见站在太上峰山脚处的凤奕然，怔愣了一瞬，才迈步走过去，拱手行礼道：“凤师兄。”
　　
　　凤奕然心情颇为不好，盯着萧珏看了好几眼，猜测着眼前这个人与暮摇光之间有什么关系，并出声问道：“你来太上峰做什么？”
　　
　　这一世，与上一世所发生的种种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
　　凤奕然回来之时，正好错过了剑阁之中暮摇光为萧珏开启授剑礼之事。
　　
　　萧珏答道：“我将拜师太上峰。”
　　
　　“拜师太上峰……”
　　凤奕然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旋即才恍然想起来，如今太上峰只有暮摇光一人。
　　眼前这人说要拜师太上峰，岂不就是拜师于暮摇光？
　　
　　思及此，凤奕然原本微沉的脸色便又缓和了过来，出声对萧珏道：“好好学，不要辱没了太上峰之威，也不要惹她生气。”
　　“你要是让她不舒心了，我也不介意好好指点指点你。”
　　
　　说罢，凤奕然挥挥手，让萧珏过去。
　　
　　萧珏走出很远之后，回眸望去，望见凤奕然仍旧站立于太上峰外，许久未曾离开。
　　他瞧见凤奕然身上的光，是肆意张扬的火红。
　　可凤奕然如今却俨然是只垂头丧气的凤凰，失落极了。
　　
　　萧珏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太上峰高处走去。
　　越到高处，太上峰中的寒冽之气便越发浓郁。
　　
　　萧珏曾在北境雪原中待过，自然不惧严寒。
　　他来到太上峰峰巅之时，暮摇光仍旧坐在云台上。
　　
　　暮摇光听见脚步声，回过神来，转眸望去，看见是萧珏，便道：“萧珏，你过来吧。”
　　萧珏应了声，迈步走来。
　　
　　暮摇光道：“你将你的真传弟子令牌拿出来。”
　　萧珏依言，取出身份令牌，递给暮摇光。
　　
　　暮摇光接过身份令牌后，指尖处掠出一抹灵光，落于萧珏的身份令牌之中，形成太上峰的印记。
　　
　　萧珏，太上峰。
　　
　　将身份令牌递还给萧珏后，暮摇光开口道：“你以后就是太上峰的弟子了。”
　　
　　萧珏手中握着身份令牌，望着暮摇光，向她行了师徒大礼，定定出声道：“我萧珏定不负师恩。”
　　
　　暮摇光见状，受了这份礼，道：“太上峰中，如今只有……”
　　她话语微顿了瞬，才若无其事的继续道：“如今只有三人。”
　　
　　“如今修仙界将乱，你作为这一届新晋真传弟子的第一名，将于三个月后，外出历练，去往东荒、南域、西海这三地之一。”
　　“这三个月里，你好好修炼。”
　　
　　暮摇光并未多说些什么，只让萧珏在太上峰半山腰处，寻一处院落作为自己的住处。
　　萧珏并没有去问太上峰中的第三人，而是应了声“是”，才转身离开。
　　
　　暮摇光坐在云台之上，沉思良久后，将目光落到了手中的凤凰神骨上。
　　在云顶天秘境之中，她曾以凤凰神骨领悟出凤凰治愈的能力。
　　
　　凤奕然所说，在她的血脉之中，留存有上一世的凤凰真意，并且还不止于此。
　　
　　凤凰真意不会随着轮回转世而消失。
　　她并非是天生弱感，而是承受的痛楚多了之后，便成了一种习以为常。
　　
　　暮摇光将神识探出，覆于凤凰神骨之中，默然感悟着。
　　
　　这一悟，便是三月。
　　
　　那些深刻于她血脉之中的印记随着这一场明悟而彻底复苏。
　　
　　原来，天意曾令修仙界陷入无数次的轮回。
　　修仙界陷入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所有人深陷于轮回之中。
　　世界也因此停止不前，始于上古，终于毁灭的那一日。
　　
　　而她是这无数次轮回之中，唯一的变数，被天意所针对的那个变数。
　　
　　




173.  第一百七十三章   
异世之魂每一次的转……

　　
　　天意操控世间一切, 操纵所有人的人生。
　　一个人，从出生到离世，被所谓的命运无形操纵着, 即便是欲逆天改命的修士, 也无法挣脱其命运。
　　
　　自上古时代起，修士踏入修行之路, 与天争命，修行一生, 最终得以飞升。
　　飞升修士以为自己飞升后, 得来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却不知在踏上飞升云阶之后, 迎接他们的，是毁灭。
　　
　　天意操纵一切, 将飞升修士修行得来的灵力化为己用，最终又反馈给了修仙界，以此来壮大自己的力量。
　　
　　上古时代, 无数修行先辈飞升离去，再无任何下落。
　　无数修行者以飞升先辈作为修行的动力, 努力修行一生, 最终得以飞升, 化为修仙界恶心养料, 沦为天意……或者说是天道力量的一部分。
　　
　　不知从何时开始, 天道对于飞升上界的修士越来越不满意, 于是便加大了修行难度。
　　如果说, 从前是千名修士之中，能够有十名修士飞升上界，那么在天道刻意插手之下, 利用飞升之劫，加大了飞升难度后，数万名修士之中只能有一人飞升。
　　
　　天道要选择最为优秀的修士，来作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
　　
　　天道加大了难度的同时，又操纵着，让修仙界陷入一场又一场的战乱之中。
　　祂认为乱世之中飞升上界的修士，远比其他时候所飞升的修士更能令祂满意。
　　
　　终于，天道在掀起一场又一场的战乱之后，找到一段最令祂满意的时代。
　　为了不断压榨这段时代中所诞生的天才潜力，天道令这一段时间里的修仙界陷入不断的轮回之中。
　　
　　每一次新轮回的时间里，总会有那样一个令祂极为满意的修士出现。祂设下重重计划，令飞升修士飞升，又无力抵抗祂的侵蚀。
　　
　　修仙界便停止在了上古时代天魔入侵前到后世修行的黄金盛世最为盛大的时间段里，不断进行着轮回。
　　
　　在这样几近于畸形的轮回之中，所有修士都被蒙蔽了心神，心甘情愿成为天道吞噬的力量源泉。
　　
　　后来的后来，不知过了多久。
　　天道终于遭到了反噬。
　　在新的一场轮回之中，多了一些祂始终无法察觉的变化。
　　这些变化令上古时代末期的修炼体系出现了些许的偏差。
　　
　　天道所传向修仙界的，乃是道修之法。
　　而在上古时代末期，却有另一种新的修炼体系出现。剑修，是祂所不可控的。
　　
　　天道发现，若是有人能将剑修的修行体系走到最后，这世间将会再出现一位等同于祂的存在。
　　
　　这世间只允许一位天道的出现，怎么能够诞生第二位天道呢？
　　祂开始对于那位修行剑道的修士进行设局，在几近毁灭性的打击之下，那位剑修却还是发现了祂的意图。
　　
　　最终，这一场争斗终于上古时代的结束、剑修的陨落，天道受到反噬陷入短暂的沉睡之中。
　　
　　在天道陷入沉睡的时间里，修仙界迎来一个新的黄金盛世。
　　最初之时，是一个异世之魂的闯入。
　　
　　暮摇光所拥有的那些现代记忆皆是源自于她的第一世。
　　拥有异世记忆的她，成了无数次世界轮回中唯一的变数。
　　在修行过程中，她找寻到了上古时代那位剑修所留下来的又未曾被天道及时销毁的剑法与修炼心得，并以此进行修炼。
　　
　　巧合的是，那位剑修前辈是天生剑骨，她亦是天生剑骨。
　　最终，当她修炼快到极致时，她得以重溯上古，见证了那位剑修前辈一生的修行，也因此得知了天道与修仙界轮回的秘密。
　　
　　天道从沉睡中惊醒过来，强行令修仙界进入下一场轮回之中。
　　异世之魂被重新投入轮回之中。
　　
　　祂想：绝对不能让两个同样拥有天道之资的剑修在时间轮回中遇上。
　　于是，天道将一人放在上古时代，一人放在后世修行黄金盛世之初，两人永世不得在时间轮回中遇上。
　　
　　天道设下了两场轮回，一场源自于上古时代末期的轮回，一场源自于异世之魂进入修仙界之后的轮回。
　　这两场轮回，将永无交集，平行运转下去。
　　只要异世之魂与那名剑修不遇上，祂就永远不会受到威胁。
　　
　　天道一边找寻并毁灭着同样拥有天生剑骨的修士，将他们扼杀于摇篮之中。
　　这便是“天生剑骨终将入魔”的传言。
　　
　　可变数终究是变数。
　　天道发现异世之魂不似其他修士，这个异世之魂每每在关键时刻总能清醒过来，回忆起过往，从而试图破坏祂精心构造的轮回。
　　
　　天道觉得这个异世之魂讨厌极了，明明周遭所有的修士都在祂的掌控之下，唯独只有这个异世之魂脱离了祂的掌控。
　　
　　天道开始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这个异世之魂的身上，转而放松了对另外一个剑修的绝对掌控。
　　
　　异世之魂每一次的转世，都在天道的操控之中，终生不得自由。
　　
　　不知从哪一次的轮回转世之后，天道发现自己的力量因数次的反噬而变得越来越弱的时候，在开启新的一场世界轮回之前，祂转变了轮回的布局。
　　祂需要吞噬新的力量了。
　　
　　天道将目光对准了修行黄金盛世之中所诞生的天才们。
　　
　　这便是上一世所谓穿书的那个修仙界。
　　以《登仙路》原著女主慕雪意为中心而构造出来的一个世界，所有天才尽数折服于女主光环之中，甘愿为女主奉献出一切。
　　
　　天道厌烦了异世之魂，想了一个令异世之魂绝对清醒却又不得不按照祂所设定的命运走向毁灭的方法。
　　
　　按照天道的设想，祂亲自培养出来的女主角会在彻底销毁异世之魂后，走向祂所设定的新轮回之中。
　　飞升通道将再度开启，祂的力量会源源不断亲自送上来，被祂所吞噬。
　　
　　可这一切美好的计划，都毁于那一剑。
　　那一剑将天道的精心计划都给打破，祂也因那一剑而被重伤反噬。
　　
　　天道从始至终都没有想明白过，祂已经将两个人各自放在两个永不交集的轮回之中，为何还会有那样一道几近与祂力量等同的剑意出现。
　　
　　……
　　
　　剑宗太上峰现世的消息自剑宗传开来，修仙界中众人为此议论纷纷。更是在当暮摇光以返虚之境成为太上峰峰主之时，大家震惊不已。
　　
　　有人忍不住猜测道：“太上峰现世，就是剑宗的主峰之一。正值凤奕然进阶大乘境界，为何不是凤奕然成为太上峰之主，反而是让暮摇光成为了这太上峰之主？”
　　
　　“凤奕然是妖族少主，未来将回妖族，成为妖族妖皇的，剑宗怎么可能会让凤奕然当上这个太上峰峰主呢？”
　　
　　有人思量片刻，又说起剑宗之中的另外一人，出声道：“你们说，先有凤奕然进阶大乘，后有暮摇光成为太上峰峰主，可二十年前最被剑宗九峰五殿之主所看中的傅一寒……如今怎么没有动静了？”
　　
　　“是吧，傅一寒闭关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是不是因为剑宗对暮摇光的过于重视，傅一寒变得……”
　　
　　“铮！”
　　一道剑光转瞬掠过，擦着正议论得不停的两人中间掠过。
　　
　　一道清脆的声音不满道：“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两人被这锋利一剑吓得往后一退，转眸望来，看见身着月蓝锦袍、颇具少年气息的傅一宁，迟疑了一瞬。
　　其中一人倔强道：“我说得没错啊，傅一寒闭关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动静，就连这一届剑阁授剑礼都没参加呢。”
　　
　　傅一宁气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出声道：“傅一寒才不会计较这些事情，他这个人心里除了修炼和剑，怎么可能还装得下别的东西呢？”
　　
　　他指着不远处那两个嘴碎的家伙，冷声道：“只有你们这种心太脏的人，才会看每一个人都觉得别人心思不正。”
　　
　　傅一宁说罢，见那两人还想议论，忍不住提剑上去，将那两人赶出了城。
　　
　　大街上有人忍不住小声道：“剑宗的弟子，在东荒也这么霸道吗？”
　　
　　走在另一侧的萧珏听到了那人的小声咕哝，看向那人，走过去，平和的出声解释道：“你好，我们剑宗待人最是平和，广纳天下有能之士，兴许道友是对剑宗有些误会……”
　　
　　萧珏拉着这名修士，仔细讲述了剑宗上下的友好氛围、各峰弟子之间每日的友好交流等一系列的细节。
　　这名修士起初是害怕的，奈何萧珏的语气与态度太过温和，让他不得不听了下去，结果对于剑宗成功改观，并对于萧珏口中所说的“剑宗招新”十分意动。
　　
　　“不日之后，剑宗将对外招新，这位道友若是有意，可前往中域剑宗一试。”
　　“好，我一定，我一定会的。”
　　
　　萧珏笑着将那人放开，又回到了队伍中。
　　距离剑宗考核大比结束，已经过去了三月有余。
　　
　　如今修仙界中东荒、南域、西海三地已乱，剑宗作为大宗，分派真传弟子分别前往这三域执行任务。
　　萧珏选择了前来东荒。
　　
　　傅一宁见状，却是不解的问道：“你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
　　
　　“人心。”
　　“什么？”
　　
　　萧珏解释道：“无论在怎么样的一种情况下，剑宗都需要人心。人心所向，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就如同昔年的萧家，萧家旁脉笼络了人心，萧家主脉被赶尽杀绝，又加以施威之下，便无一人肯站出来为萧家主脉说话。
　　
　　傅一宁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听懂。
　　他见萧珏是暮摇光的徒弟，便认定萧珏说得很有道理。
　　
　　傅一宁最近在修炼之余，还从别的师姐那里听到了一句话。
　　对于喜欢的人，就是要做到爱屋及乌才行。
　　
　　他喜欢摇光师姐，就要连带着摇光师姐的徒弟一起照顾。
　　
　　思及此，傅一宁伸手拍了拍萧珏的肩，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替摇光师姐好好照顾你的。”
　　
　　“有谁欺负了你，大胆来找我。”
　　
　　




174.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这样的人，往往是最易……

　　
　　东荒与魔界接壤之地, 如今有魔界守卫与修仙界中各宗弟子相互防范着。
　　魔界守卫想跨域而来，修仙界中有大乘尊者严密守护着，彼此僵持已有数月之久。
　　
　　剑宗在考核大比结束之后, 派各峰真传弟子与内门弟子外出, 前往东荒、南域、西海三域执行相应的任务。
　　道宗作为东荒一大宗门，早早接到了消息, 特地派人接待剑宗来人。
　　
　　道宗驻地前。
　　玉明心身为道宗道子，亲自前来接待剑宗来人。
　　在其身后, 还有部分值守弟子一同等待着。
　　
　　玉明心一袭雪白道袍, 身形颀长, 以一块玉制面具遮掩容貌,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与道相契合的灵韵。
　　道子与道极为契合，是天生适合修道之人。
　　
　　值守弟子在其身后, 仰望玉明心的风姿，却是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人。
　　要说最适合修道的体质，非仙灵体莫属。
　　
　　他们都知道, 那位拥有仙灵体体质的师妹曾经拜入剑宗，曾是一名剑修, 后因本命长剑断却, 才改入道宗。
　　这位师妹入道宗不过数月, 便赶上了道宗的考核大比, 成功成为一名真传弟子。
　　
　　这位师妹成为真传弟子之后, 不仅没有拜入任何一位长老座下, 反而是选择了在每一位长老座下修行一段时间。
　　
　　道宗上下, 所有弟子都以为这位师妹在剑宗蹉跎了那么些年，修行道法上的进度一定赶不上来。
　　他们却没有料到，所指点过这位师妹的所有长老无一不叹“此乃修行道法的奇才”、“仙灵体果然名副其实”。
　　更有甚者, 直言指出慕雪意拥有飞升之资，或是近万年以来，最有可能飞升之人。
　　
　　“师兄，他们还没有来咳咳……”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还未将话说完，便被一阵轻咳给打断。
　　
　　玉明心闻言，转眸望去，看着慕雪意，迟疑了一瞬。
　　他原本想问慕雪意近日明明并未受伤，为何脸色会如此苍白，可当他转瞬迎上慕雪意望过来的目光时，无端将这个疑惑压了下去。
　　
　　玉明心答道：“兴许是在路上耽搁了些事情。”
　　“那我们再等等。”
　　
　　正当两人说话间，玉明心瞧见了自远处走来的傅一宁等人，主动迎了上去。
　　
　　傅一宁刚对萧珏说完“有事找我”，转眸便发现自己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道宗驻地前。
　　
　　玉明心迎上来，拱手道：“傅道友。”
　　傅一宁见状，拱手回了回礼，知道玉明心不认识萧珏，便主动出声解释道：“萧珏，太上峰弟子，是我们剑宗这一届考核大比的第一名。”
　　
　　“萧道友。”
　　萧珏拱手行礼，应声道：“玉道友。”
　　
　　傅一宁眸光略转，便看见了站在玉明心身边的慕雪意，在心里计较了一下，并未主动出声。
　　在他眼里，剑宗那么好，慕雪意好歹是剑宗内门弟子，结果说走就走。
　　这是一种背叛。
　　比温如岚当年从剑宗离开，入魔去了魔界还要严重。
　　
　　玉明心出声道：“在我身旁的，是慕雪意师妹，是道宗这一届考核大比中的第一名。”
　　
　　傅一宁忍了下，终于是忍不住了，语气凉凉道：“那这位慕师妹倒是还挺厉害的啊，上战场杀敌肯定更加厉害。”
　　
　　玉明心怔了瞬。
　　
　　萧珏在来之前，已经了解过慕雪意此前所发生的一些事情，现下能够明白傅一宁为何会冷嘲热讽。
　　他略带歉意的温和一笑，道：“傅师兄就是如此，说话直了些。”
　　
　　“不过，剑宗与道宗近年来一直被世人拿来比较，既然这位慕师姐是道宗这一届考核大比的第一名，或许我们将来可以友好交流一番……”
　　
　　玉明心闻言，转眸看向慕雪意。
　　慕雪意轻垂了下眸光，轻声开口道：“当然可以，只是我最近因修炼时出了些差错，或许状态不太好……”
　　
　　萧珏只道了一句“来日方长”，便同傅一宁一起，与玉明心说起东荒荒山之事。
　　剑宗来人被玉明心安排住进道宗特定的客院中。他们不日便要去荒山，与同样僵持于荒山前的魔界大军交手。
　　
　　慕雪意缓缓转眸，望着萧珏与傅一宁离去的身影，眼睫轻颤了一瞬，将眸中闪过的情绪尽数遮掩。
　　
　　若不是因为混沌星域被毁，她怎么会再次伤及到了本源？
　　变数，变数，变数，这两人也是变数。
　　同变数接触过，又改变了其命运轨迹的，都成了变数。
　　
　　慕雪意听着周遭弟子对于剑宗太上峰的小声议论，轻声低喃道：“太上峰，暮摇光。”
　　她连道宗的一个变数都还未曾除去，又来两个变数。
　　
　　待到玉明心将傅一宁一行人安排妥当之后，走出院中，便瞧见慕雪意朝他走来。
　　玉明心怔了瞬，下意识停下脚步来等慕雪意。
　　
　　“师兄，不日之后，你与剑宗来人会一同前往荒山，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慕雪意问道。
　　
　　玉明心注意到慕雪意略显苍白的脸庞，正欲出声询问慕雪意的伤势严重与否，若是无法坚持，就暂且别去荒山了。
　　
　　慕雪意轻抬眼眸，静静望向玉明心，出声问道：“师兄，我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玉明心答道。
　　
　　“我听说南成小祖如今正在荒山前线，那到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南成小祖了？”
　　慕雪意开口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南成小祖呢。”
　　
　　玉明心答道：“南成小祖如今的确在荒山。”
　　
　　慕雪意又问：“我听说师兄跟南成小祖是同一种体质，道心通明，南成小祖有没有指点过师兄？”
　　“南成小祖待在道宗的时间，都是在闭关。”
　　
　　“南成小祖好奇怪啊，晋灯大长老想让他见一见我，也没见到，师兄跟他是同一种体质，他也没见师兄。”
　　慕雪意说着，瞧见自己所住之处到了，便出声道：“师兄，那我先回屋了。”
　　
　　玉明心点点头，目送慕雪意走进院中，才收回了目光。
　　他于树下站了许久，时至某一瞬，眉头微蹙起来。
　　
　　玉明心回想起慕雪意所说之眼中的那一句“道心通明”。
　　僵持良久，他迟疑的察觉到，不知在何时起，自己向来明净无尘的道心蒙上了朦朦胧胧的迷雾。
　　拨不开，斩不尽。
　　
　　为何慕雪意会知道南成小祖亦是道心通明的体质？
　　
　　玉明心走回自己的住处。
　　取下面具的那一刻，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原本以灵力拨斩出一处清明之地的迷雾再度将他的道心笼罩遮掩。
　　玉明心半跪在桌前，怔愣了好一会儿，又想起慕雪意所说之言。
　　南成小祖与他是同一种体质，他能……他能去向南成小祖请教，请南成小祖为自己解惑吗？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境况是怎么了。
　　
　　玉明心僵立着。
　　须臾，他才缓缓站起身来，伸出指尖，将自己唇角残留的血迹抹去。
　　
　　最终，玉明心向晋灯大长老传了一道灵讯。
　　
　　……
　　
　　三日之后，傅一宁等人前往荒山战场，与魔族大军交手。
　　
　　与此同时，剑宗仙羽峰傅一寒的闭关之所，终于传来了动静。
　　同日，修仙界中，但凡大乘境界的修士皆是察觉到了来自于中域剑宗所在方向的一场大乘之劫。
　　
　　这一场大乘之劫，持续了半月有余。
　　其声势之浩大，令整个剑宗陷入遮天蔽日的灰暗之中，也让不少人觉得这一场劫雷像是两个人在渡似的。
　　
　　最终以傅一寒踏入大乘境界的第一剑，劈散了遮在剑宗上方天幕下长达半个多月的重重劫云作为结束。
　　
　　当傅一寒挥出那一剑时，整个修仙界中各方大乘修士皆是将目光聚集到了那一剑之上。
　　傅一寒闭关数年，出关进阶。
　　这一进阶，便就是大乘中期的实力。
　　
　　傅一寒作为剑宗真传弟子，又是五大世家之一的傅家少主，如今始一进阶大乘，便迎来了四面八方的道贺与恭喜。
　　
　　“恭喜剑宗，恭喜傅家主，再添一大乘尊者。”
　　有人贺喜，自然也有人心生猜测，意欲试探。
　　
　　“这一场持续了半个多月的大乘劫雷，可比我们当时所渡过的雷劫厉害多了啊，要不是因为只有一寒道友一人渡劫，我们都要以为这是两个大乘修士一起在渡劫了。”
　　
　　傅明泽哈哈大笑道：“我家一寒这么厉害，厉害得天劫都要多劈他一会儿，不行吗？没见我家一寒一进阶大乘，便是大乘中期的修为？”
　　
　　试探那人以笑意遮掩了过去，于不久之后见到仍然是返虚之境的暮摇光时，才彻底放下心来。
　　
　　任谁也不能接受一个只修行了十年的修士一朝进阶大乘，与他们这些辛苦修行了千年、几千年才得来大乘修为的人并肩。
　　
　　修行十年，一朝大乘。
　　这样的人，往往是最易“折损”的。
　　
　　傅一寒修行二十年，便成为一介大乘尊者，实为天才。
　　
　　数日之后，傅一寒前往东荒荒山战场，于途中遭遇杀手袭杀。
　　傅一寒以一剑反杀来袭者，震慑四方。
　　
　　此消息一经传开，剑宗与傅家震怒，联合放言，称：绝地三尺，也要将其背后计划的阴险之人给揪出来。
　　
　　有人于暗中出财买傅一寒的一条命，自然也有人买剑宗太上峰峰主的一条命。
　　
　　暮摇光在前往南域的途中，遭遇袭杀。
　　袭杀她的，乃是一名离合之境的魔修。
　　
　　“铮！”
　　天光剑于天光下泛起湛蓝光华，将来人一剑击毙。
　　
　　旋即，暮摇光收起天光剑，走向杀手丧命之处。
　　正当她以天光剑挑起这名杀手怀中的一块令牌时，从南域迁移逃出的神城城主才姗姗来迟。
　　
　　数日之前，封锁近一年之久的南域传出消息，南域神城城主携麾下部分势力，拼死逃出南域，向剑宗发出求助。
　　
　　沈家叛出修仙界，南域绝大部分地方沦为魔修之地。
　　沈家还勾结了魔界魔尊，如今正有两位魔君驻守在南域之中。
　　
　　南域神城城主瞧见暮摇光手中搜出来的那块令牌，迟疑了瞬，便出声道：“暮道友，可否让我看一看这块令牌？”
　　
　　暮摇光闻言，将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
　　
　　南域神城城主将令牌接过，只瞧了一眼，便大惊失色，开口解释道：“暮道友，看来是魔族那边，有魔联合了南域魔修，想要对你出手啊。”
　　
　　暮摇光垂眸看向那块令牌，出声问道：“城主看出了这块令牌来自于何处？”
　　
　　“我与其他人拼死逃出之时，曾经见过有魔使用类似的令牌。”
　　
　　暮摇光平静道：“我还没有问过，城主可知道如今驻守在南域的两位魔君分别是谁？”
　　
　　“我只知道其中一位魔君好像是魅魔一族的族长来着，叫……叫谢什么来着？”
　　
　　南域神城城主思索片刻，出声道：“叫谢翡。”
　　“这块令牌，就是我从一个魅魔身上曾经看到过的类似令牌。”
　　
　　暮摇光看向这位城主，出声问道：“你的意思是……”
　　
　　“是谢翡想杀我？”
　　
　　




175.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绝对不是外界所传……

　　
　　暮摇光平静地看向南域神城城主, 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称谢翡想要杀她。
　　不知为何，她忽然间有种极为荒诞的错觉。
　　
　　本该是与魔属于敌对关系的, 反而是值得信任者。
　　本该是值得信任的修士, 反而是欲暗中加害于她的恶人。
　　
　　暮摇光平静不言，莫名想到了此前所听到的那句话——这世上, 修剑并不难，可难的是……人心。
　　
　　人心难测。
　　
　　思及此,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睫, 将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遮掩住了。
　　旋即, 她才出声道：“原来是谢翡要杀我吗……”
　　
　　“在南域驻守的, 除了这位谢翡族长之外，另外一位魔君是谁？”暮摇光又问道。
　　“谢翡好像是近来的新晋魔君, 而另外一位魔君是魔界原来就在的七大魔君之一，名为开阳。”
　　
　　开阳？
　　从前在魔界之中，开阳与她向来不和。
　　如今, 楼清宴派谢翡与开阳一同驻守南域，再加上叛逃的沈家, 南域如今有三方势力驻守。
　　
　　这位神城城主是如何从这三方势力之中逃出来的？
　　
　　暮摇光思索片刻, 面上却是不显, 点头应声道：“我倒是听说过魔界之中原来的七大魔君, 这位开阳魔君身为原七大魔君, 其实力如何？”
　　“城主, 你有同这位开阳魔君交过手吗？”
　　
　　南域神城城主迟疑了一瞬, 才出声道：“我在与其他道友一起出逃的过程中，曾与这位开阳魔君有过短暂的交手。他的实力在我之上。”
　　
　　暮摇光面对南域神城城主的那一瞬迟疑，像是全然不知般, 道：“既是如此，还请城主仔细叙述南域之中的情况，我好向剑宗回禀。”
　　
　　在暮摇光之前，剑宗已经派了一队真传弟子与内门弟子前往南域。
　　而据南域神城城主所说，在帮助他们逃脱的过程中，有剑宗弟子不幸被魔族所抓，余下的剑宗弟子正在商议着要再次进入南域，对被擒的弟子进行营救。
　　
　　暮摇光闻言，应声道：“那我们便去临时驻地看看情况。”
　　
　　约摸片刻钟后，两人来到南域出逃修士所在的临时驻地。
　　在南域神城城主的管理之下，将所有修士分为了几队值守人员，进行日夜巡逻，以避免南域之中肆虐的魔族入侵中域。
　　
　　不多时，两人迎面对上匆匆而来的一名身着蓝衣的修士。
　　这名修士乃是昔日城主府的手下，此时见了城主，连忙出声道：“城主，剑宗那些弟子于不久之前，再次冒险潜入南域了。”
　　
　　城主闻言，面露着急之色，转眸看向暮摇光，道：“暮道友，你看这……若是道友早来一步，或许就能将剑宗那些弟子给拦下来了。”
　　
　　“城主不必惊慌，我相信我剑宗弟子还是有自保能力的。”暮摇光颇为好心的劝说道。
　　旋即，她又开口问道：“中域与南域连接的跨域传送阵被沈家所掌握，我想了解城主此前带领余下修士出逃时，所走的方法。”
　　
　　南域神城城主乃是一名大乘修士，他拥有撕裂虚空的能力，可也带不了整个临时驻地中的所有修士跨域逃离。
　　
　　“我们当时是抓了一名沈家的弟子，通过这名弟子短暂占据了跨域传送阵，从而逃离出来的。”
　　“那我们就去见一见这名沈家弟子。”暮摇光道。
　　
　　城主闻言，带暮摇光去了一处帐中，见到了那名沈家弟子。
　　
　　暮摇光见到这名沈家弟子时，眉头一挑。
　　城主出言道：“我听说这名沈家弟子曾经也是剑宗的一名弟子。”
　　
　　暮摇光看向被五花大绑的沈慈清，出声道：“沈师兄，好久不见。”
　　
　　昔日世家盛会前，她向真传弟子排名榜上前几名的修士发起越级挑战，沈慈清便是其中一员。
　　
　　“暮师妹，好久不见。”
　　沈慈清再次见到暮摇光，面上神情颇为复杂。
　　昔日一别之后，再次见面，竟是这样的地步。
　　
　　暮摇光注意到沈慈清堪堪突破化神，如今的修为乃是离合初期，有些奇怪。
　　沈家从修仙界叛逃，分离南域与其他四域。沈慈清作为沈家子弟，却并未入魔，从而使得修为大涨。
　　
　　暮摇光看向南域神城城主，询问道：“可否让我将他带走，我欲借此人前往南域一探。”
　　
　　“可以是可以的，只是……”
　　城主闻言，迟疑了一瞬，解释道：“经过最近两次的动静，想必如今的南域一定戒备森严，暮道友不如等剑宗再派长老时，一同前往。”
　　
　　暮摇光道：“我已经向宗门禀明情况，想必明日就会有长老前来。只是此前进去救人的那些弟子却等不了的……”
　　
　　最终，这位神城城主同意了暮摇光的决定，让暮摇光将沈慈清带走。
　　神城城主留在临时驻地，等待着剑宗余下来人。
　　
　　暮摇光带着沈慈清来到跨域传送阵前。
　　望着眼前被逐渐启动的跨域传送阵，她眸光略微一闪，却并未出声。
　　
　　旁人自然想不到她对于跨域传送阵也有了解，眼前的跨域传送阵在今日并未被启动过。
　　也就是说眼下的这一次启动，才是今日跨域传送阵的第一次启动。
　　
　　剑宗弟子从来就没有出过南域。
　　
　　暮摇光轻抬了下手，指尖略微一蜷，面上神色仍旧平静至极。
　　时至跨域传送阵启动的那一瞬，暮摇光带着沈慈清踏入其中。
　　
　　光华一闪而过，两人转瞬消失于原处。
　　
　　南域神城城主望着跨域传送阵所在之处，目光幽深。
　　身旁最初汇报剑宗弟子贸然再进南域的那名蓝衣修士小声问道：“城主，暮摇光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何城主要……”
　　
　　“你不知道吗？在这世上，天才是最易折损的，若是暮摇光折损于南域，剑宗怪罪下来，可怪罪不到我头上来，只会激起剑宗与魔界魔族之争。”
　　
　　“如今，想杀她的人，可多了去了，多我一个也不多。”
　　他只是恰巧和沈家合作了一次而已。
　　算不上背叛修仙界。
　　
　　……
　　
　　跨域传送阵中，沈慈清虽然被束缚住了手脚，但是却依旧面色平静。
　　他望着不远处一袭红衣的暮摇光，见她镇定自若，迟疑了许久，才出声道：“你中计了，你知道吗？”
　　
　　南域与修仙界隔绝，虽然已有一年之久，但修仙界中的各种消息都会被传到南域来。
　　暮摇光以返虚之境成为太上峰峰主之事，令修仙界中众人眼红。
　　
　　剑宗是修仙界第一大宗，而太上峰如今为剑宗十大主峰之一，其峰主却是个离合境界的修士。
　　若是有人能摘得剑宗十峰之一的太上峰峰主的命，岂不是于无形之中将剑宗踩在了脚下？
　　
　　暮摇光如今就是一块活靶子。
　　
　　暮摇光听到沈慈清的提醒，转眸看向他，出声问道：“沈师兄是指……你被擒住了，结果却一点儿也不慌，还很听话的帮我摆好启动跨域传送阵的灵石这件事吗？”
　　
　　沈慈清好心提醒，结果却被暮摇光此言一噎。
　　他顿了下，道：“你知道中计了，还要深入险地？”
　　“现如今，跨域传送阵的另一端，已经设下了重重埋伏，就等着你去。”
　　
　　暮摇光闻言，问道：“除了沈家的人，还有别的势力吗？”
　　
　　沈慈清从暮摇光这个问题之中，听出了她对于沈家的些许不屑之意，忍不住道：“光一个沈家还不够吗？”
　　
　　暮摇光听出沈慈清的言下之意，恍然大悟道：“果然，南域如今算得上是有三方势力，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
　　
　　沈慈清从前从未同暮摇光有过多的接触。
　　今日一接触，他倒是没有想到暮摇光原来是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犹如牛头不对马嘴一般，可偏偏还能领悟出对方的言下之意。
　　
　　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吗？
　　
　　暮摇光眸光微闪，道：“好像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南域如今有四方势力。”
　　
　　沈慈清闻言，猛地看向暮摇光，神情之间流露出些许的震惊之色。
　　“你怎么猜……”
　　
　　正值此时，跨域传送阵光华一闪。
　　南域已至！
　　
　　暮摇光伸出手，将沈慈清抓了过来，手中祭出天光剑，转瞬挥出。
　　
　　南域神城所在的中心广场之上，湛蓝剑意倾出，挥斩向四周。
　　
　　“铮！”
　　祭剑声起，剑意横扫之下，令周遭所埋伏的沈家弟子暴露了气息。
　　
　　来自于自身体质的敏锐所觉，让暮摇光转瞬察觉到，埋伏于周遭的沈家人皆是魔修。
　　唯有魔气，才会激起她隐藏的仙灵体体质反应。
　　
　　从中心广场四周埋伏而来的沈家子弟一拥而上，不仅仅是对暮摇光出手，还对暮摇光手中所挟持的沈慈清出手。
　　
　　暮摇光轻笑道：“沈师兄，这些沈家人怎么不认你这个沈家子弟啊？”
　　沈慈清想到此前在跨域传送阵中暮摇光所言，并不言语。
　　
　　“我把你放了，将你还给沈家，他们会不会放过我？”
　　暮摇光像是颇为认真的询问着沈慈清。
　　
　　从左后侧袭来一名沈家子弟的魔气攻击，暮摇光将手上挟持的沈慈清伸手一推，迎面对上那一击。
　　
　　旋即，于一道璀璨的湛蓝剑意之中，被朦胧魔气所笼罩的天幕被转瞬划破，天光倾坠而下。
　　
　　“铮铮！”
　　湛蓝剑意接连而出，令周遭已经入魔的沈家子弟伏诛于天光剑下。
　　
　　暮摇光再度将被推出去的沈慈清给拉了回来，转瞬消失于中心广场之中。
　　待到沈家后援前来查看情况时，中心广场上已无生还者。
　　
　　另一边，暮摇光带着沈慈清躲入一处废弃的院中。
　　她放开沈慈清，垂眸望着自己手中的天光剑。
　　
　　沈慈清经此一遭，心绪未定之下，抬眸望去，看见暮摇光以雪帕将天光剑上的血缓缓擦拭尽了，神情专注至极。
　　他的指尖略微一攥，肯定道：“你绝对不是外界所传的返虚初期修为。”
　　
　　暮摇光闻言，轻轻抬眸，望向沈慈清，只是一笑，却并未出声。
　　
　　沈慈清望着暮摇光，迟疑了一瞬，才问道：“此前，你说在如今的南域之中有四方势力。”
　　“你何出此言？”
　　
　　“一年前，沈家叛出修仙界，转投魔界而去，为的是魔尊楼清宴口中的那句‘入魔之后，修为会更进一步’吧。”
　　
　　“可我见沈师兄自世家盛会一别来，修为并无精进……”
　　沈慈清闻言，连忙蹙眉反驳道：“我有进步的，我如今已是离合初期的修为。”
　　
　　暮摇光不说此事还好，一说起此事，沈慈清就忍不住嘀咕道：“难不成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天赋尤甚？”
　　
　　暮摇光看向沈慈清，换了一种说法，道：“我观沈师兄这一年以来并未入魔，则是与那些已经入魔的沈家子弟对立成了两派。”
　　
　　旋即，暮摇光又问了一个问题，道：“沈师兄是沈家旁脉分支吧？”
　　
　　世家真是奇特。
　　就连在这种时候，都能产生主脉与旁脉之争。
　　
　　沈慈清所在沈家旁脉，想取而代之，回归修仙界，顶替沈家主脉的世家地位。
　　
　　




176.  第一百七十六章   “摇光大人，刚才剑宗……

　　
　　入魔的沈家主脉, 与不入魔的沈家旁脉。
　　沈家主脉为了追求更高境界的实力，自愿放弃修仙界中五大世家的地位，而沈家旁脉只想取代沈家主脉曾经在修仙界中地位, 而不愿意入魔。
　　
　　沈慈清看向暮摇光, 沉默良久，点头应声道：“不错。”
　　
　　数年之前, 沈雪润将整个沈家主脉彻底掌控，沈家旁脉在不得已的情况之下, 选择了跟从沈家主脉的决定。
　　
　　而在一年之前, 沈家主脉突然将沈家所有在外的子弟召集回南域。
　　一月之后, 南域被封锁, 沈家携整个南域叛出修仙界，投靠魔界。
　　且在不久之后, 沈家主脉传下功法，让沈家上下所有子弟修行魔族功法。
　　
　　沈家旁脉不曾答应，叛出沈家, 在南域僵持至今。
　　可在外界看来，沈家就是沈家, 不论什么沈家主脉与沈家旁脉, 一律都是从修仙界叛逃的沈家之人。
　　
　　而在南域神城城主撤出南域之后, 在南域范围内, 明面上只有魅魔一族、开阳魔君所属以及沈家三方大势力而已。
　　
　　沈慈清如实道：“我们需要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这个机会, 在他们听到沈家家主与南域神城城主的计划之时, 于无意之中来了。
　　
　　暮摇光看向沈慈清, 似笑非笑道：“你们想要同我合作？想要同剑宗合作？”
　　
　　沈慈清闻言，出声道：“沈家旁脉在撤离沈家之时，篡取了沈家主脉所掌握的跨域传送阵中的部分核心术法。”
　　
　　因而, 他才能借助这部分核心术法启动跨域传送阵。
　　
　　“要想将跨域传送阵彻底掌控，还得从沈家主脉那里出手。”
　　沈慈清说到此处时，看了眼暮摇光，继续道：“我们愿意将手中所掌握的核心术法拱手让出。”
　　
　　暮摇光并未立刻应答，只出声问道：“这一年以来，你们有没有见过……沈雪润？”
　　沈慈清摇摇头，道：“并没有见过。”
　　
　　这一年之中，沈家主脉出面的人都是沈雪润的父亲，那位沈家家主。
　　
　　“你想杀了沈雪润？”沈慈清问道。
　　暮摇光并未出声承认，也没有开口否认，而是问道：“你能代表你身后的那些人吗？”
　　
　　沈慈清一愣，旋即点头应声道：“能，跨域传送阵的部分核心术法就在我这里。”
　　
　　起初，他们让沈慈清故意被擒，原本的打算是要沈慈清去中域剑宗报信，一定要剑宗相信他们。
　　可当沈慈清见了暮摇光的那一瞬，忽然间就改变了主意。
　　
　　剑宗如今已是十峰五殿，剑宗能让暮摇光一个人来南域，必定是相信暮摇光的实力。
　　
　　“好。”暮摇光轻应了声，话语一转，便道：“南域之中，开阳魔君与那位魅魔一族的族长各自占据了一地，彼此之间相互不和。”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如今的沈家早已经被分成了两派。你们以沈家主脉的名义，前去投靠开阳魔君，颠倒黑白，挑拨是非。”
　　
　　沈家作为新投靠魔尊楼清宴的势力，对于魔界之中所派出来的势力，一定是不会全然相信的。
　　魔界一方，对于沈家定然也是不太相信的，否则魔尊楼清宴不会派谢翡和开阳驻扎在南域。
　　
　　思及此，暮摇光眸光一闪，出声道：“至于谢翡那边，我去。”
　　沈慈清迟疑道：“光是你一个人，去救剑宗被抓的那些弟子，会不会……”
　　
　　暮摇光看了眼沈慈清，道：“正如你所说，剑宗能够只派我一人前来，不就证明了吗？”
　　沈慈清闻言，神色凛然，不再出声。
　　他在临走之前，将一块刻有南域地图的玉简交给了暮摇光。
　　
　　待到沈慈清离开之后，暮摇光将那块玉简以神识观阅，将南域各方势力的划分牢记在了心中。
　　
　　沈雪润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是她从未猜到过的。
　　如今，沈家主脉背后的操控者绝对与沈雪润脱不了干系。
　　
　　当初，天意要沈雪润不死，那沈雪润就一定没有死。
　　就如同几千年前，楼清宴死于剑宗问罪台上，却又有神秘力量令楼清宴复活一般。
　　
　　若是不加以制止，沈雪润将来必定会成长为第二个魔尊……不，沈雪润一定远比楼清宴还要疯。
　　楼清宴在还没去混沌星域之前，他不过是自傲了些，还算得上是一个正常人。
　　可沈雪润还没入魔之前，在剑宗已经是一个疯子了。
　　
　　沈雪润的疯，只有慕雪意才能制住。
　　可如今的慕雪意却失忆了。
　　
　　暮摇光思及此，收起那块玉简，转瞬消失于这座废弃宅院之中。
　　虚空之中，隐约传来不甚明显的波动……
　　就像是晃眼之间，不过是看错的错觉般。
　　
　　……
　　
　　南域，东南方向。
　　此处是魅魔一族的驻扎之地，来往之间，皆是长相极为出众的魅魔，十分赏心悦目。
　　他们拥有最具蛊惑人心的外貌，又兼之不俗的实力。
　　
　　地牢之中，唐易等被困于南域的剑宗弟子皆是被抓到了此处。
　　出奇的是，他们这一行人等并未受到任何严刑与拷打。
　　
　　在唐易等人的心目中，魔界之中的魔大多数都是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的，可他们没有想到，在魔界中竟然还有一个魔族名为魅魔一族。
　　魅魔一族拥有着与人族一般的身形与外貌，除了一双异于常人的红眸之外，竟与人族修士无半点区别。
　　甚至，魅魔一族当中，有许多魅魔远比人族修士来得更加貌美。
　　
　　唐易听到身旁有同门弟子在小声赞美着魅魔一族的容貌，忍不住轻声呵斥道：“他们这个种族的魔都长得妖里妖气的，尤其是那张脸，最能蛊惑人心，我们可不能上当。”
　　“不能光看着他们长得好看，就不加以防备了。”
　　“尤其是，不能去看他们的那一双红眸，我听说他们就是靠那一双红眸来蛊惑人心的。”
　　
　　“知道了吗……”
　　唐易的话还没说完，自地牢外便走来一位容貌姣好的魅魔，将唐易连同身旁的几个人一起带出了地牢。
　　
　　唐易猝然间见到明亮的天光，下意识眯了眯眼，有些不太适应这明亮光华。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
　　唐易被猛地推进一处院中，抬眸见到院中所站的那道身影，余下的话语便悄无声息止住了。
　　
　　“你们是剑宗的人？来南域是做什么的？”
　　
　　唐易认出了院中这道身影的身份，正是不久之前才遇上过的那位魅魔一族的族长，谢翡。
　　身为剑宗弟子，他怎么能就此屈服于这魔的淫威之下呢？
　　
　　唐易想也没想，就反驳道：“你问我们来做什么？在这之前，怎么不说说你们跑来南域做什么？”
　　
　　谢翡觉得这人有些意思，转过身来，道：“我们来南域做什么？这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我们是为拓宽魔界地域而来的。”
　　
　　“你们就做梦吧，剑宗一定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唐易道。
　　
　　谢翡来到桌前入座。
　　他以帷帽遮掩了容貌，只露出一截苍白胜雪的下颌。
　　
　　听到这名剑宗弟子所言，谢翡倒是认真想了想，像是想到些什么般，应道：“是啊……”
　　他的摇光大人是一定不会让他得逞的。
　　
　　“再过不久，一定会有峰主前来，将你们这些魔头伏诛于此的。”唐易再道。
　　
　　“若是你们剑宗的太上峰峰主前来，我一定扫榻以待。”
　　谢翡的嗓音轻转低吟，像是含了醇香酒意般，让人不经迷醉于其中。
　　
　　唐易怔了瞬，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太上峰峰主就是他和江师兄的暮姐。
　　思及此，他连忙愤怒道：“你就做梦吧，我暮姐才不会被你所迷惑……”
　　
　　谢翡闻言，并未生气，只是伸出手来，将帷帽掀起，滑落至身后。
　　他亲自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唐易于猝不及防之下，撞见了揭露容貌的谢翡，神情再度一怔。
　　迟疑了很久，他才出声道：“就算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怎么样？在我剑宗，也有比你好看的人！”
　　
　　“我在十年前曾经去过一次剑宗，我怎么没有看见过？”谢翡反问道。
　　“怎么没有？温师兄……”
　　唐易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下一瞬，他便顿住了话语。
　　
　　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还是先对于谢翡自爆十年前太玄峰中那一场悬案之时而感到震惊，还是还为温如岚已经离开剑宗十年了，自己却还是在下意识的时候脱口而出一句“温师兄”所感到难过。
　　
　　谢翡轻抬眸光，神情间露出些许的不满之意，出声问道：“你说的人，该不会是温如岚吧？”
　　
　　唐易不服气道：“温师……温如岚曾经可是我剑宗最好看的人。”
　　
　　“那又怎么样？温如岚在魔界十年，早就已经变丑了。”
　　谢翡轻笑了一声，眼尾处略微上扬的薄红于天光之下，更显诡艳。
　　
　　“温如岚是排在我后面的人，他怎么可能比得过我？”
　　
　　“不管如何，至少温如岚是人，而你只是一个魔。我暮姐是绝对不会被你所迷惑的。”
　　唐易说不过眼前这个魅魔，只好避开谢翡投落过来的目光，免得被迷惑了心神。
　　
　　谢翡被戳中了心窝子，心情颇为不爽，没好气道：“走走走。”
　　
　　旋即，守在院外的守卫飞速进来，将唐易压走，免得唐易再在谢翡面前晃悠，惹得他们修仙一个心情不好，又要出大事。
　　
　　谢翡坐在院中，静静待了一会儿。
　　还未等他将手中的半杯清茶饮尽，虚空之中传来些许动静，他忽的抬眸望去。
　　
　　下一瞬，谢翡猛地站了起来。
　　
　　“谢翡。”
　　暮摇光自虚空中走出。
　　还未等她站稳，谢翡便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小心翼翼攥住她一袂袖角。
　　
　　暮摇光抬眸望去，只见谢翡轻眨了眼睫，一双赤眸静静望了过来。
　　谢翡低声道：“摇光大人，刚才剑宗有人欺负我。”
　　
　　“谁？”
　　暮摇光回想刚才她还未走出虚空通道前所看见的场景，迟疑道：“你说的不会是唐易吧？”
　　
　　谢翡点点头，应声道：“是的，就是他，他说我不配。”
　　
　　“他说我是魔，不配跟你站在一起。”
　　“他说，温如岚长得比我好看，还是一个人。”
　　“他还说，人魔殊途，我们在一起的话，要冲破世俗的禁忌才行。”
　　“他还说……”
　　
　　暮摇光伸出手，让谢翡停话。
　　她可没信谢翡口中颠倒是非的话，只道：“其实，我早就已经来了。”
　　所以，她听完了唐易自被押进来后，谢翡的所言，也听到什么“就算温如岚是人，那也要排在我后面”之类的话。
　　
　　谢翡被戳穿了话语，也不羞愧，只是睁着双湿漉漉又泛着微红的赤眸，静静望着他的摇光大人。
　　
　　明明是最善蛊惑人心的魅魔，此刻如同最纯真的稚子。
　　
　　暮摇光看向谢翡，轻叹了一声，才问道：“你在南域这一年开心吗？”
　　
　　“有摇光大人的地方，才开心。”




177.  第一百七十七章   “摇光大人。”……

　　
　　谢翡静静望着暮摇光, 缓声道：“只要有摇光大人在的地点，我都开心。”
　　他歪了下头，目光纯粹道：“比如, 我现在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
　　
　　暮摇光闻言, 怔了瞬，正想出声说些什么时, 便瞧见谢翡一下子就移开了目光。
　　
　　谢翡目光轻移，当即就转了话题, 道：“摇光大人, 这次来南域做什么？”
　　他才不要给摇光大人开口再次拒绝他的机会。
　　只要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就可以继续等下去。
　　
　　等到终有一天, 他的摇光大人会回到魔界的时候。
　　大概是明亮天光照进魔界的时候吧。
　　
　　暮摇光轻眨了下眼，才出声道：“我收到了你传来的消息。”
　　她在经过那三个月的闭关而出之后, 在接到谢翡消息前，原是打算前往东荒的。
　　
　　谢翡闻言，忽的弯了下薄唇, 眼尾微微上扬，透着几分开心的意味, 道：“摇光大人真好。”
　　他也没有具体说他的摇光大人哪里好。
　　反正, 在他眼里, 他的摇光大人哪哪儿都好, 是最好的摇光大人。
　　
　　谢翡向来最会说, 暮摇光听了他这句话, 也并未去细问, 只道：“开阳在南域的时候，一直针对于你？”
　　
　　“摇光大人要替我出头吗？”
　　谢翡迎上暮摇光望过来的目光，低低出声道：“是的, 开阳他一直都欺负我。自从我独自在魔界生存之后，因为摇光大人走了，我没有了能庇护我的存在，他们都欺负我。”
　　
　　谢翡话语一转，道：“不过，最终我都一个一个欺负了回去。”
　　
　　暮摇光听见谢翡这番话，目光微闪，开口问道：“数年之前，我在修仙界中域遇见了天权的一具应身，我将他那具应身击杀之后，是不是没多久，你就动手了？”
　　说罢，她又说了自己击杀天权那具应身时的时间。
　　
　　谢翡略一扬唇，道：“摇光大人，真的好巧啊，我也正是在那一日，对天权出手的。”
　　他偏了下目光，掰着修长的手指，出声道：“后来，我们在云顶天秘境的时候，又是合力击杀天璇那具应身的。”
　　“没多久，天璇也死了。”
　　
　　“摇光大人，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谢翡又举例道：“我才传了消息没多久，就见到了摇光大人。”
　　
　　“摇光大人，我们明明如此相为契合，那个叫唐易的人竟然说我们不配。”谢翡闷闷不乐道。
　　还未等暮摇光出声说话之时，他眉梢便略微一扬，道：“我知道他就是在胡说八道。”
　　
　　“是人是魔又如何，我一定会一直等着摇光大人回来的。”
　　
　　暮摇光看着谢翡每日一个自我调节的小技巧，都觉得有些不忍心了。
　　她目光一转，道：“我这一次来，会解决开阳魔君……”
　　
　　旋即，暮摇光瞧见谢翡一双赤眸再度亮了起来，就知道谢翡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是什么了。
　　谢翡道：“摇光大人真好。”
　　
　　可在转瞬之后，谢翡又道：“我从前以为摇光大人对我最好了，后来摇光大人毫不犹豫的离开魔界，抛下了我，转而对其他人更好了。”
　　“现在，摇光大人又肯为了帮我出气，去解决开阳那家伙，我便又觉得摇光大人对我最好了。”
　　
　　“可是……”谢翡轻蹙起好看的眉头，低声道：“摇光大人什么时候才能抛下那些人，只对我一个最好呢？”
　　
　　谢翡说罢，心里觉得这样好像就暴露了自己嫉妒又占有欲强的事实，肯定会让自己在摇光大人心里的形象变坏，就连忙出声补充道：“其实，我是一点儿也不吝啬的，我挺愿意分享的。”
　　
　　为了证明自己一点儿也不吝啬，谢翡想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解释道：“摇光大人，你看，我允许让温如岚排在我后面，是不是就证明了我一点儿也不吝啬？”
　　
　　暮摇光：“……”
　　谢翡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起这事，她忍不住开口问道：“谢翡，你跟温如岚平日里都在讨论些什么事情？”
　　
　　温如岚是什么人？
　　温如岚可是当着她的面，亲自开口说可以“三人行”的人。
　　再加上谢翡本来就是魔，还是魔族之中最善于蛊惑心神的魅魔。
　　谢翡和温如岚一起造作起来，还不得天翻地覆？
　　
　　谢翡看向暮摇光，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还开口道：“我是看着摇光大人的面子上，才允许他排我后面的。”
　　暮摇光闻言，眼角一抽，道：“停！”
　　
　　谢翡本来还欲解释些什么，现下乖巧闭嘴，静静看着暮摇光。
　　暮摇光转过身去，走到桌前，道：“我们现在来商量正事。”
　　
　　……
　　
　　南域，开阳魔君所在驻地。
　　开阳魔君近来烦躁不已，他已经在南域僵持许久。
　　一边是不肯配合的沈家，而另外一边是故意给他捣乱的谢翡。
　　两边牵扯之下，令他头疼不已。
　　在最近，那个南域神城城主还借着其中的漏洞给逃了出去。
　　
　　开阳魔君在院中烦躁地走来走去，久久不得其法。
　　时至某一刻，手下进来禀报，称沈家主脉愿意与之合作，共同解决魅魔一族。
　　
　　“你的意思是说，今夜趁着夜色前去偷袭？”
　　开阳魔君看着不远处的沈慈清，迟疑出声道。
　　
　　沈慈清开口道：“魔君觉得不妥？”
　　开阳魔君道：“为何要如此着急？若是合作，我们大可商量一个合适的计划，再行动。”
　　
　　“我们三方在南域一直水火不容，但在这其中，难道不是魔君你与那位谢翡族长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吗？”
　　“就连魔君你都未曾想到我沈家会同你们合作，就更不用说谢翡那边能够想到我沈家与你联合起来，对付魅魔一族了。”
　　
　　“如此大好时机，为何不抓紧？”沈慈清神色平静道，“还是说魔君觉得自己麾下势力之中，一定没有谢翡那边的探子？”
　　
　　开阳魔君闻言，神色一僵。
　　说实话，他的确无法保证。
　　
　　在魔界十大魔族之中，唯有魅魔一族擅长蛊惑心神。
　　那些魅魔可以轻而易举令他们麾下心智并不坚定的手下反水倒戈，成为魅魔一族的探子。
　　同样的道理，他们却无法往魅魔一族之中安插探子。
　　
　　沈家来人与他见面之时，想必很快就会传到谢翡耳中，若是那时候再行动，就已经迟了一步，被谢翡所警觉。
　　
　　更何况，沈家与谢翡拥有解不开的矛盾，是不可能会合作起来对付他的。
　　
　　思及此，开阳魔君当即便道：“好，我们合作，今夜就行动。”
　　沈慈清应声道：“事成之后，我沈家再来与开阳魔君探讨跨域传送阵的使用权。”
　　
　　“好。”开阳魔君应声道。
　　
　　是夜，夜凉如水，繁星如坠，是魔界之中从来不曾见过的夜景。
　　
　　开阳魔君迅速调动麾下势力，悄然潜伏而出，于夜色中潜行。
　　他率领手下，摸索到谢翡等魅魔一族的驻扎地附近，等待着另一端的沈家率先发起进攻，便一拥而上。
　　
　　这一年以来，他同谢翡在这南域之中，僵持良久。
　　只要他一有动静，谢翡那边就立马跑出来同他作对。
　　
　　他想用那些拼死抵抗的人族来炼制魔傀，可谢翡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炼制成功，每每在他即将开始之际，就跑出来捣乱。
　　
　　前段时间偷偷跑来了一群剑宗的剑修。
　　他心想，拿剑修来炼制魔傀，没准儿能够有不一样的奇效。
　　结果，没想到谢翡抢先他一步，把那些剑修全都给抢回去了！
　　谢翡还把那些剑修给藏起来，就是不让他如愿以偿的炼制魔傀。
　　气煞他也。
　　
　　要他说，谢翡这魅魔比当年的摇光还要难缠。
　　摇光是一言不合就开打，绝对不多说半句废话，
　　而谢翡呢，谢翡惯会说，还会阴阳怪气的说，性情乖张，说翻脸就翻脸。
　　
　　开阳魔君隐匿身形，等待了约半个时辰后，夜色渐深。
　　
　　时至某一刻，从另一端传来喧嚣声，灯火从夜色之中转瞬亮起。
　　开阳魔君挥手示意之下，率先冲了过去。
　　
　　开阳魔君毫不犹豫的认准了一片混乱之中修为最高的谢翡，用尽全力一掌，打了过去。
　　开阳魔君大喊道：“谢翡！受死吧！”
　　
　　“噗！”
　　沈家家主猛地被背后偷袭而来的一掌给击中，吐出一大口血来。
　　他又听见开阳魔君大喊着“谢翡受死”的声音，心里气急，又道：“开阳魔君，你疯了吗？”
　　
　　“我才没疯！谢翡，我今日就要命丧南域！”
　　开阳魔君就认准了“谢翡”打，无论“谢翡”跑到哪里，他就追到哪里去，以发泄近一年以来在谢翡这里所受的憋屈气儿。
　　
　　沈家家主一面受着迎面而来的攻击，又要去躲身后明明认错了人还在发疯的开阳魔君。
　　不过片刻，他便坚持不住，眸中掠过疯狂，手中猛地甩出一个阵法，抛下沈家余下主脉子弟，独自逃生。
　　
　　开阳魔君见状，连忙追了过去。
　　他追着“谢翡”的踪迹而去，穿街走巷。
　　
　　时至某一瞬，开阳魔君瞧见转角之后的长街尽头处，谢翡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月华如水，轻拂过他诡艳至绝的面容，却无端多了几分恬静与乖巧。
　　
　　开阳魔君并未多想，道：“谢翡，你终于走投无路了，我今日一定要你伏诛于此……”
　　
　　开阳魔君一句话还未说完，自他身旁侧忽的掠过一抹湛蓝光华。
　　
　　“铮！”
　　开阳魔君只来得及听见一声清脆的剑鸣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这道湛蓝剑意刺穿而过。
　　
　　谢翡神情依旧恬静与乖巧，缓步走来。
　　走到近处时，他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开阳魔君，又看向暮摇光，唤道：“摇光大人。”
　　
　　暮摇光依旧操控着布置于南域神城之中的迷踪幻阵，将天光剑收了回来。
　　
　　“你……你们……”
　　开阳魔君蓦然睁大了眼。
　　意识恍惚之际，他才想起来谢翡这家伙向来性情乖张，却唯独只有在摇光魔君面前，表现得乖巧与听话。
　　
　　




178.  第一百七十八章   修仙界每一个剑修都应……

　　
　　谢翡出声道：“摇光大人, 你好厉害。”
　　
　　暮摇光闻言，轻应了声，以洁净术将天光剑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她垂眸望去, 望见开阳魔君睁大了双眼, 口中有鲜血溢出，将最后半句“你竟然没死”说完, 便离开了这个美丽的人世。
　　
　　驻扎南域乃是大事。
　　因而开阳魔君并未像从前那样，仅仅只派一具应身前来, 而是真身前来修仙界。
　　
　　白日里, 暮摇光来到南域, 在见过沈慈清之后, 找到了谢翡，并在夜色降临之前, 于南域神城附近设下一个足以笼罩下整个神城的迷踪幻阵。
　　
　　在迷踪幻阵之中，暮摇光不针对于别人，只针对于开阳魔君及其麾下。
　　她借助迷踪幻阵的阵法效果, 使得开阳魔君与其手下认定沈家主脉所在驻扎地便是魅魔一族的驻扎地。
　　随后，她又让开阳魔君认定沈家家主便是谢翡。
　　
　　一场局已经设下, 只等沈慈清那边动手, 开阳魔君便会对自己所认定的“谢翡”出手。
　　
　　而今计划已成。
　　开阳魔君, 陨落！
　　
　　魔界之中, 自魔尊楼清宴上任以来, 七大魔君如今只剩下了天枢、天玑、玉衡三位魔君。
　　而在数年之前, 在谢翡与温如岚的合作之下, 暗中从玉衡手中夺取有关于极品魔傀的秘法，导致玉衡身受重伤，至今还没有恢复过来。
　　
　　楼清宴将谢翡与开阳派往南域驻扎, 将天枢与温如岚派往西海驻扎。
　　而如今兵临东荒的，正是楼清宴本人与天玑魔君。
　　
　　不知为何，暮摇光觉得楼清宴对于东荒总是有一种莫名独特的对待。
　　当年入魔之后，楼清宴选择在东荒大开杀戒，屠尽东荒三十三个宗门。
　　数年前，世家盛会时，楼清宴也是在东荒搞事。
　　现在，楼清宴也是选择在东荒驻扎。
　　
　　东荒有什么足以吸引楼清宴的存在？
　　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东荒对于楼清宴会有威胁的？
　　
　　东荒有什么？
　　东荒有道宗。
　　
　　暮摇光注视着谢翡挥手间，有黑雾涌出，令开阳魔君的尸身彻底灰飞烟灭。
　　旋即，她出声道：“温如岚与天枢如今在西海吗？”
　　
　　谢翡道：“对的，摇光大人，我听说西海温家同样想投靠魔界，结果魔尊派去的是天枢与温如岚。”
　　
　　当年温家与温如岚之事，可是众所周知的。
　　温家见温如岚入魔，当即就将温如岚除名，并对外宣布了对于温如岚的追杀令。
　　那个追杀令至今还未曾撤销呢。
　　
　　更何况，当年温如岚以新晋魔君的身份上任，第一个夺权的对象就是天枢魔君，并夺权成功。
　　
　　西海如今的局势，根本不亚于此前的南域。
　　
　　谢翡注视着暮摇光，出声问道：“摇光大人是不是又要走了？你要去西海吗？我想跟着你。”
　　他才见了他的摇光大人不到一日，摇光大人就又要走了吗？
　　
　　暮摇光看向谢翡，轻声道：“我不去西海。”
　　
　　凤奕然已经去了西海，不需要她再去西海出手。
　　况且，这一次去西海的人选当中，叶娇娇听说温如岚驻扎于西海，还自告奋勇一同前去。
　　
　　谢翡不再出声了，只是静静望着暮摇光。
　　暮摇光见状，继续开口道：“魔尊如今驻扎于魔界与东荒的边境，而极渊之地正值空缺。”
　　
　　“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趁着这个时间点去做。”暮摇光移开目光，低低出声道：“楼清宴不会再回去魔界了。”
　　
　　谢翡神色微顿了下，才问道：“摇光大人为我解决了前路上所有的麻烦，那我想要的，摇光大人会答应给我吗？”
　　
　　暮摇光闻言，抬眸看向谢翡。
　　谢翡眼睫轻轻垂下，如好看的小扇子般微扇着，落下些许变幻的光影。
　　眼尾处的薄红依旧带着动人心魄的诡艳。
　　
　　暮摇光问道：“你想要什么？”
　　
　　谢翡注视着她，薄唇微动了下。
　　他想要光，想要他的摇光大人回来。
　　
　　过了许久，谢翡出声道：“摇光大人。”
　　
　　他也顿了很久，才继续道：“我想要在魔界看到天光。”
　　
　　暮摇光闻言，轻声道：“那你先回去等着，等你坐上魔尊那个位置的时候，我把光送给你。”
　　谢翡思考了很久，又问道：“就像曾经的倾世花一样吗？我会在魔界看到摇光大人送给我的光？”
　　
　　“不一样。”暮摇光道，“倾世花总会凋零逝去，但是天光在黑夜降临之后，很快会将夜幕撕裂，再度出现。”
　　
　　“就像此刻吗？”谢翡问道。
　　
　　天际线处，一缕天光将沉沉夜幕撕裂，投落而来，铺洒向四周。
　　谢翡伸出手去，接住了今日的第一缕天光。
　　
　　在南域一年，谢翡已经变得适应了天光的照拂，不会像十年前那样，在第一次踏入修仙界中的时候，因为天光的照耀而感到不适。
　　
　　那缕天光从谢翡修长而雪白的指尖中悄然滑落。
　　谢翡想了下，应声道：“摇光大人，那我等着你送给我的天光。”
　　
　　暮摇光应了声，道：“嗯，不会太久的。”
　　
　　……
　　
　　天光乍现，厮杀了一夜的南域神城终于开始变得安静。
　　
　　开阳魔君陨落。
　　被开阳魔君重伤的沈家家主被沈家旁脉长老说击杀。
　　
　　开阳魔君麾下势力与沈家主脉已经入魔的子弟厮杀了近一夜，最终两败俱伤，被沈家旁脉捡了漏。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之时，沈家旁脉负责收拾残局的人发现，不知在何时，谢翡及其魅魔一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南域。
　　
　　暮摇光出现时，身边所站的是数日之前被抓住的剑宗弟子。
　　沈慈清见状，走了过来，出声问道：“开阳魔君已经死了？”
　　
　　暮摇光道：“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沈慈清闻言，思忖片刻，迟疑出声道：“族中长老在追击家主的过程中，家主临在重伤垂死之际，将跨域传送阵另外一部分核心法诀给毁了，长老未曾来得及制止。”
　　
　　现下这种时刻，说出这种话来，似乎显得他们有些事后反悔的意思。
　　虽然事实的确是这样的，但是沈慈清自己都觉得说出这件事，是有些站不住脚的。
　　
　　但是，他们还要借着这件事重新回到修仙界，怎么不可能在这件事情说谎。
　　
　　暮摇光听了沈慈清的解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她所知道的沈家家主，本来就是一个胆小怕事却又自私自利的人，的确是能够做出在临死之前毁掉跨域传送阵阵法的行为的人。
　　
　　暮摇光应了声，道：“那我们先去中心广场探查一下情况。”
　　
　　众人来到中心广场。
　　果不其然，在设立跨域传送阵的地方，阵心与阵线已经被彻底毁去。
　　依照沈家旁脉所掌握的部分核心秘法来修复，也只能修复出一半的跨域传送阵。
　　
　　而余下一半的跨域传送阵核心秘法已经被毁在了沈家家主手中。
　　
　　沈家旁脉派来修复跨域传送阵的弟子因为这件事而争吵了起来。
　　
　　“我觉得这里应该这样修复。”
　　“不不不，你一定是记错了，我之前和一个主脉那边的兄弟玩得好，曾经看到他养护跨域传送阵的手法，应该是这样操作的。”
　　
　　“你记错了。”
　　“你的做法才不对！”
　　
　　沈慈清听见争吵声，走过去，轻咳两声。
　　那两名争吵的弟子连忙噤了声。
　　
　　暮摇光注视着已经被人修复好一半的跨域传送阵，眸光微闪。
　　在思忖片刻之后，她伸出手去，指尖处涌出数道湛蓝光华，于瞬间交织成灵线，缓缓落于跨域传送阵之上，对其进行修补。
　　
　　沈慈清刚令那两名弟子噤声，转眸望来，正想同暮摇光解释之时，便瞧见了暮摇光的动作。
　　他思量瞬间后，选择了继续看下去。
　　
　　暮摇光最初修补之时，只有聚在中心广场上的剑宗弟子与沈家部分子弟默然围观。
　　后来，沈家长老听闻了这件事，也赶来了中心广场。
　　
　　湛蓝璀璨的灵光交织繁复，让周遭围观的修士只觉得眼前一片眼花缭乱。
　　修补一个毁坏的跨域传送阵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之事，在中心广场上，此前派来修补跨域传送阵的沈家旁脉子弟人数并不在少数。
　　
　　可眼下，如此庞大的任务让暮摇光一个人给完成了。
　　
　　当暮摇光收回手之后，众人望着依旧浮现与跨域传送阵上方的湛蓝灵力，惊艳得久久不能回神。
　　
　　时至某一瞬，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众人的失神。
　　唐易神情间带着激动，忍不住赞叹道：“暮姐就是最厉害的！”
　　
　　沈慈清因此而回过神来，走上前去，出声道：“我没有想到，你连跨域传送阵都能修复。”
　　他说罢，很快想到了昨日暮摇光还没有进入南域之前所发生之事。
　　
　　在南域神城城主面前时，暮摇光根本可以不必带他一起走的。
　　暮摇光既然能够独自修复好南域的跨域传送阵，自然也就能独自启动这个跨域传送阵。
　　
　　暮摇光轻垂眼眸，望着覆于跨域传送阵之上的湛蓝灵光缓缓消散，才道：“是有人曾经教过我的，我最熟悉的跨域传送阵应该是北境通往中域的跨域传送阵。”
　　
　　沈慈清迟疑问道：“是那位小师祖吗？”
　　“是。”暮摇光答道。
　　
　　沈慈清闻言一怔，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数月之前，魔尊派手下入侵北境，却被一道倾天剑意所阻，最终以失败告终。
　　
　　原来，那道剑意是小师祖的吗？
　　以一道仅仅只是留存于北境雪原深处的倾天剑意，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之下，便能够力挽狂澜，阻止了魔尊入侵北境雪原的行动，
　　
　　沈慈清想了想，终于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可以告诉我，小师祖的名字吗？”
　　
　　暮摇光看向沈慈清，道：“容扶舟，他叫容扶舟。”
　　
　　旁边有人插了一句话，出声道：“沈师兄，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沈慈清问道：“什么？”
　　
　　“小师祖还是基础剑法的创造者。”
　　
　　修仙界中，每一个剑修都应奉容扶舟为尊。
　　
　　




179.  第一百七十九章   温如岚，你想做什么？……

　　
　　暮摇光将跨域传送阵修复完好之后, 并且打开了南域与其他四域的传送资格。
　　没过多久，跨域传送阵中闪烁过些许光华。
　　
　　众人见状，略微一愣, 旋即便紧张了起来。
　　才将跨域传送阵修复好, 怎么这么快就有人通过跨域传送阵进行传送了？
　　
　　些许身影自跨域传送阵的光华之中走出。
　　沈慈清望着为首的那人，身影僵立了一瞬。
　　
　　从跨域传送阵中走出来的, 是剑宗的邀月峰峰主与宗门弟子。
　　
　　暮摇光解释道：“我在进入南域之前，已经通过灵讯向宗门禀报南域的情况, 宗门此时是该派人来的。”
　　
　　邀月峰峰主走出跨域传送阵, 率先看向暮摇光, 拱手行礼示意。
　　毕竟, 暮摇光如今已是太上峰峰主，足以让他行平辈之礼。
　　
　　暮摇光见状, 亦是拱手以作回礼。
　　
　　剑宗在接到暮摇光传回来的灵讯之后，便派了才空闲下来的邀月峰峰主与宗门中不少弟子前来。
　　暮摇光在灵讯之中，还说了南域神城城主之事, 让剑宗来人小心提防，切莫大意。
　　
　　暮摇光与邀月峰峰主交接过系列事宜之后, 很快便借着跨域传送阵, 离开了南域, 前往东荒。
　　
　　邀月峰峰主目送暮摇光离去之后, 才收回了目光, 看向一直僵立在原处的沈慈清, 出声道：“慈清, 见到为师，怎么连话也不说了？”
　　
　　沈慈清迟疑了许久，终于才喊出了这一声师父。
　　
　　“师父。”
　　
　　沈家之事, 令整个南域叛离修仙界。在世人眼中，沈家无疑是叛徒一般的存在。
　　尽管沈家旁脉一直未曾与沈家主脉同流合污，可别人始终会觉得无论是谁，只要是姓沈的，那都是沈家人，都是叛徒。
　　
　　南域从此之后，回归修仙界。在未来，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是不被受欢迎的。
　　
　　邀月峰峰主应了声，又道：“我听摇光小友说，这一次南域之事，你和你身后的那些人也出了不少力，带我去见一见他们吧。”
　　
　　“正好，南域经过这一年的变故，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来恢复。你们作为南域的东道主，南域的恢复也需要你们的一份力。”
　　
　　沈慈清道：“师父，我这就带你们去见族中长老。”
　　
　　……
　　
　　邀月峰峰主向宗主汇报过南域的情况之后，开阳陨落、沈家家主身死的消息被他勒令，给隐瞒了下来。
　　
　　此时，西海情况未明，东荒又有魔尊窥视，南域回归修仙界的消息若是提前传了出去，定会令西海与东荒的局势再度发生变化。
　　剑宗打算等西海与东荒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了，再将南域已经回归的消息对外宣布。
　　
　　而此时的西海，随着剑宗第一批派出的真传弟子与内门弟子到达之后，迎来了久违的曙光。
　　西海所在的跨域传送阵被剑宗弟子给抢占了部分核心。
　　双方因此而僵持了下来。
　　
　　西海境域内的局势远不如南域所在的局势复杂多变。
　　因为西海境域内，少了一个类似于沈家这样的变数存在。
　　
　　温如岚一到西海，就径直打上了温家驻地，手刃温家家主，令整个温家臣服于他。
　　
　　温家家主向来对于旁脉过多打击，旁脉早就苦不堪言，如今有人收拾了温家家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在局势明显不利于他们的情况下，公然对抗温如岚，
　　
　　至于温家主脉，温家主脉虽然听从于温家家主之令，可温家家主向来只顾着将温家最大的资源用在自己身上来提升修为。
　　相较而言，要他们投靠温如岚这个前少主，他们也并非是不愿意的。
　　
　　而天枢魔君作为跟随在魔尊楼清宴身边最久的一位魔君，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并未因为从前与温如岚之间的过节，而故意针对。
　　
　　在近一年以来，西海境域内部的两方势力都相对和谐。
　　时至剑宗来人，温如岚与天枢魔君还颇为友好的商量了要轮流进行守阵。
　　
　　时至这一日，正值天枢魔君守阵之时，天际线处掠过一抹璀璨而火红的光亮。
　　却是凤奕然已经到了西海境域。
　　
　　剑宗弟子以及余下不愿入魔归顺魔界的修士瞧见天际线处掠来的凤凰，神情间皆是忍不住带上欣喜之意。
　　因为凤奕然的到来，他们士气高涨。
　　
　　小凤凰向来是肆意又张扬的。
　　
　　西海温家驻地所在，温如岚坐在大殿之上，正在听手下人的汇报时，忽的抬眸，望向了殿外天幕中。
　　
　　正汇报情况的魔修瞧见了温如岚的动作，迟疑了一瞬，有些紧张的问道：“魔君，这是怎么了？”
　　
　　温如岚没个正形的斜倚着身体，不甚在意的笑道：“你知道剑宗的那只小凤凰吧，他最近出关了，刚才到西海了。”
　　
　　那名魔修闻言，更加紧张了，出声道：“魔君，那我们该怎么办呢？要不要提前做好什么准备？”
　　
　　温如岚怔怔出了瞬神，才道：“不用。照常就好。”
　　魔修听到温如岚的话，才刚一松了口气，便因为温如岚紧接着的下一句话给弄得再度紧张了起来。
　　
　　温如岚道：“毕竟，小凤凰若是想杀你，一招就够了。”
　　魔修紧张得结巴了起来，问道：“那……那魔君你呢？魔君能打得过那只小凤凰吗？”
　　
　　温如岚沉思了许久，才道：“不知道。毕竟，从前在剑宗，我从来没有赢过他，但是也没有哪一次是绝对输了的。”
　　
　　旋即，温如岚挥了挥手，让手下将事情赶紧汇报好，赶紧走。
　　
　　两日之后，凤奕然将天枢魔君斩于剑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西海境域。
　　因西海与其余四域相隔绝，这个消息暂且还没有传向整个修仙界。
　　
　　不过半月有余，有凤奕然在，西海大部分地域都已经被修士所收了回来。
　　势如破竹般，毫无阻碍。
　　
　　温家驻地内，温如岚依旧是一副没个正经样的斜倚于高座之上，听着手下魔修的汇报。
　　须臾，温家驻地外传来一声轰响，温如岚打断那名魔修的汇报，道：“算了，你们都回去吧，回到魔界去，乖乖等我回来。”
　　
　　“你们都知道如果在魔界遇到了个什么麻烦，该去找谁的，对吧？”
　　温如岚缓缓坐了起来，漫不经心的问道。
　　
　　大殿内的众多魔修齐齐回答道：“去找谢翡族长，他和魔君你的关系最好，也是待魔修最不错的一位魔君了。”
　　
　　温如岚挥了挥手，应声道：“嗯，不错。”
　　
　　大殿之内的魔修开始有序撤离。
　　离温如岚最近的那个魔修见温如岚并未行动，便出声问道：“魔君，你想同那只小凤凰交手吗？”
　　
　　温如岚笑了下，靡颜腻理的面容衬得他一袭绯衣又多了几分艳丽。
　　他若有所思道：“毕竟是许久未曾见过的故友了，怎么能够不见见面，再离开呢？”
　　
　　那个魔修闻言，又说了些恭维的话，才随着众人一起离开西海。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整个偌大的温家驻地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温如岚静静坐在大殿高座上，时至殿外一声凤鸣响起，张扬又肆意的火光之中，化出凤奕然的身形。
　　
　　温如岚望着凤奕然从殿外走来。
　　等到凤奕然走进大殿，他才出声道：“小凤凰，我们快有十年没有见过了吧？”
　　
　　凤奕然轻抬眸光，望着大殿之上的温如岚，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温如霜？”
　　
　　温如岚斜倚于高座中，听见凤奕然这句话，突然笑出了声，饶有兴致的道：“小凤凰，要不是我在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你喜欢的人是谁，没准儿现在我都会以为你喜欢的人是温如霜了。”
　　
　　“要不然，怎么我们刚一见面，你就像是来打架的一样，还质问我为什么要杀温如霜呢。”
　　
　　凤奕然并未应声，只是冷冷看着温如岚。
　　温如岚笑了下，才从高座之上站起身来，缓步走至大殿之中。
　　
　　“其实，也没有什么理由，杀了就是杀了呗。”
　　温如岚坦然道：“我不仅在当年杀了温如霜，还在几个月前，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温凌。”
　　
　　“温凌在多年之前，设计暗害了你的母亲以及当时的道宗宗主。”
　　凤奕然只说了这一句话，以作回应。
　　
　　温如岚闻言，转眸望向凤奕然，惊奇道：“你连这等隐秘的事情都知道？”
　　“小凤凰，真是我小瞧你了啊。”
　　
　　凤奕然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之中。
　　温家家主温凌设计暗杀自己的道侣与当时的道宗宗主之事，是上一世后来被揭露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被蒙蔽了心神。
　　依照温如岚的性格，应该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在这件事情被揭露之后，他却在某种神秘的影响之下，选择了原谅温凌。
　　
　　“你能够知道这件事情……”
　　温如岚思忖良久，才再度开口道：“那你知道天意吗？”
　　“天意要我如此，我便该如此。”
　　
　　凤奕然问道：“谁是天意？”
　　
　　“试试不就知道了。”
　　温如岚低声道。
　　
　　……
　　
　　据当日身在温家驻地外的人叙述，称凤奕然与温如岚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两位大乘修为的人，竭尽全力的一场战斗，直接将整个温家驻地轰碎，瞬间化为了乌有。
　　方圆百里之内，沦为战场所在，无人敢再靠近半分。
　　
　　最终，这一场大战以凤奕然安然无恙的现身于西海而告终。
　　众人不知道到最后的战局究竟是如何的激烈，温如岚是生是死。
　　当他们在整个西海搜寻了半月有余的时间，也未曾将温如岚找出来之时，大家便都以为温如岚死了。
　　
　　而众人皆以为已死的温如岚出现在西海一处僻静密林中，跌跌撞撞地走上小道。
　　他全身上下除了一张脸，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艳丽的绯衣染上了刺眼的血迹。
　　
　　温如岚缓慢行走于密林之间。
　　时至某一瞬，他再也坚持不住了，猛地摔倒在地上。
　　就连那张脸都被磕伤了。
　　
　　他察觉到眼前慢慢黑了下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此时此刻为白昼，还是黑夜了。
　　
　　周遭寂静，偶尔能听见微弱的虫鸣。
　　温如岚缓缓闭上眼睛，以手遮挡在自己眼前。
　　
　　“你竟然也会落得如此狼狈啊。”
　　一道难以分清是男是女的声音响起于密林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温如岚放下手，睁开眼，看向蓦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这道身影。
　　
　　来人以一袭黑袍与帷帽遮掩了身影与面容。
　　温如岚盯着这人，问道：“你是谁？”
　　
　　“温如岚，你想复仇吗？”
　　来人看着温如岚，盯着他脸上受伤之处。
　　温如岚连向来爱惜与保护的脸都无瑕顾及而导致受伤了……
　　
　　温如岚忽的笑出了声。
　　他想到了十年之前自己在剑宗地牢时，与暮摇光的那番对话。
　　
　　——温如岚，你想做什么？
　　——我想搞倒天意。
　　——好。
　　
　　他们谋划了近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温如岚用着几近冷漠的语气，出声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180.  第一百八十章   “摇光师姐来了，我就不……

　　
　　身着黑袍的这人并未介意温如岚的语气, 只出声道：“你信与不信，都无妨。我只问你，想复仇？”
　　
　　温如岚缓缓垂下眼, 呼吸因为身受重伤而变得沉重。
　　他想了许久, 才道：“想。”
　　
　　“这就对了。”
　　这人似乎早有准备，轻拂袖袍间, 有一抹光亮落至温如岚周身处。
　　
　　温如岚见状，便道：“我是魔修, 使用灵力疗伤, 会伤上加伤。”
　　“谁说这是灵力了？”
　　
　　那抹光亮覆于温如岚的伤势之上, 不过眨眼之间, 便令他周身所有的伤势复原，再无伤口渗出血来。
　　
　　最后, 眼前这个看不清容貌的人将一块令牌递给了温如岚，并道：“适时之时，你会从这块令牌上得到消息。”
　　
　　温如岚握着这块令牌, 出声问道：“还有谁？”
　　“你不需要知道。”这人开口道。“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也不知道你的身份。”
　　
　　温如岚道：“可你知道所有人的身份……”
　　他的话还未说完之时, 那人已经消失于他眼前。
　　
　　就像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般, 这人离开时的动静亦是悄无声息的。
　　
　　温如岚握着那块令牌, 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之后, 他缓缓站起身来, 朝密林深处走去。
　　
　　而此时的东荒境内, 因魔尊楼清宴来到荒山附近, 修仙界中大部分的大乘修士皆是聚集于此，局势瞬间变得紧张。
　　
　　魔界的边缘处与荒山接岭，这里是魔界大军进攻东荒的驻扎之地。
　　魔修军队正有序整顿着, 楼清宴坐在大殿之上，望着大殿中垂落的摇曳烛光，思索着什么。
　　
　　须臾，大殿之外传来些许脚步声。
　　天玑的声音出现于殿外，道：“因魔尊的到来，修仙界中剑宗、道宗与五大世家之三的势力，全都来到了东荒境内。”
　　
　　天玑询问道：“魔尊，我们是否要早做准备？”
　　楼清宴闻言，抬眸看了眼遥遥在远方的荒山，道：“继续等。”
　　
　　天玑迟疑了一瞬，出声问道：“属下斗胆，想问魔尊在等谁出现？”
　　如今修仙界中大部分的大乘修士都已经来到了东荒，这还不够吗？
　　
　　楼清宴道：“等另一个天生剑骨的出现。”
　　
　　天玑思索片刻，便应声道：“属下明白了。”
　　话音落下，他躬身退下，走出大殿。
　　
　　天玑看向遥遥在望的修仙界，魔尊策划了这么久，如今西海与南域皆是已经在手，却偏偏在东荒这里，始终无法出手。
　　
　　东荒有道宗，中域有剑宗，而在北境亦有那道神秘剑意驻守。
　　魔界要想侵占整个修仙界，该要等到何时？
　　
　　天玑站在大殿之外，思索了片刻，旋即才迈步离去，很快行至荒山前。
　　有手下向他禀报，今日驻守于荒山之中的大乘修士乃是剑宗的傅一寒。
　　
　　天玑听到傅一寒这个名字时。下意识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只觉得自己袖边吹来了一股凉嗖嗖的风。
　　半月之前，他曾与这个叫傅一寒的剑修交手过，没想到却差一点儿丢掉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这个剑修小小年纪，其实力竟然如此不凡。
　　剑修为何都这么厉害？
　　就连被剑宗除名的温如岚也这么厉害，当年竟然能够从天枢手中夺走部分的权。
　　
　　手下见天玑魔君怔愣着，出声询问道：“魔君，我们今日是攻？还是守？”
　　“守守守。”天玑开口道，“我才去请示了魔尊，魔尊让我们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会将东荒所有的大乘修士一网打尽。”
　　“我们就静待消息吧。”
　　
　　……
　　
　　东荒，荒山。
　　
　　慕雪意望着不远处身在高台的南成，迟疑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这么多天了，她竟然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见到南成。
　　
　　玉明心一袭月白长袍，以玉制面具遮掩容貌，此时瞧见慕雪意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出声道：“慕师妹，你若是觉得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一下。”
　　
　　“此处靠近魔界边境，慕师妹你又是仙灵体，一旦靠近魔气，就会疼痛难忍。”
　　
　　慕雪意依旧望着高台之上的南成，迟疑良久，再度出声道：“我是在见到南成小祖之时，才觉得不舒服的。”
　　
　　玉明心闻言，却是怔愣了一瞬，问道：“慕师妹此话的意思是……”
　　慕雪意轻咬着唇瓣，低声道：“不知为何，我觉得南成小祖有些奇怪。他为何不愿意见师兄你呢？”
　　
　　玉明心道：“或许是因为战事吃紧。”
　　慕雪意仍旧不甘心道：“可是我还是觉得……”
　　
　　“玉道友。”
　　一声温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慕雪意的话。
　　
　　玉明心因此而转眸望去，看向朝他走来的萧清远，拱手道：“萧道友。”
　　慕雪意望向萧清远，出声道：“我记得你，你叫萧清远。”
　　
　　萧清远闻言，道：“慕师妹还记得我。”
　　“我适才路过之时，不慎听到了些许你们之间的谈话，故此来同你们打个招呼。”
　　
　　“除此之外，我刚才听说慕师妹之言，想说几句话。”萧清远道。
　　“萧道友请讲。”玉明心应声道。
　　
　　“约十年前，我与慕师妹外出历练之时，便曾经遇见过一次这位南成前辈。那时候，慕师妹也是因为体质所引起的反应，而对南成前辈有所怀疑过。”
　　
　　“我们因此而出手试探过，无意冒犯南成前辈。”
　　萧清远话音至此，转眸看向慕雪意，道：“而事实证明，南成前辈并没有问题，慕师妹当年因此事而遭到过反噬。”
　　
　　“战场上的形式，瞬息万变，我不想慕师妹再因试探此事而再次受到反噬，因而过来提醒一番。”
　　
　　慕雪意轻咬着唇瓣，望着萧清远，问道：“真的吗？我在失去记忆之前，就已经怀疑过南成小祖了？”
　　萧清远道：“确有此事。”
　　
　　玉明心见状，便道：“既是如此，我们就不便再打扰宗门长老了。”
　　“好。”慕雪意应声道，“若是将来南成小祖唤师兄见面，可否让我随师兄你一起去？”
　　
　　玉明心闻言，心道慕师妹竟然还是没有打消自己的疑虑。
　　让慕师妹亲自去见一见南成小祖也好。
　　
　　思及此，玉明心便道：“到时我会告知于你的。”
　　将此事说明后，玉明心向萧清远告辞离去。
　　
　　萧清远应了声，目送玉明心和慕雪意离开。
　　他怔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却不知为何，他隐约觉得如今的慕雪意不再像是从前的慕雪意了。
　　
　　可萧清远仔细一想，却又察觉不出这其中的差别。
　　思索无果后，他将这种错觉归结于慕雪意的失忆所致。
　　
　　约摸片刻钟后，一抹灵光掠来萧清远身边。
　　萧清远伸手接过，查阅了灵讯之中的内容后，神情大变，匆忙离去。
　　
　　三日之后，萧家家主病重、寿元将尽的消息传了出来。
　　此时正是东荒战事最为紧张之时，又碰上萧家新旧家主势力交替之际，东荒不少修士因此而紧张了起来。
　　
　　众所周知，但凡一个势力的新旧掌权者交替，之时，则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
　　向剑宗与道宗报备过后，萧家驻守在荒山附近的守卫撤离了一大半，回到萧家驻地。
　　
　　不日之后，萧家家主病逝的消息传出时，萧珏正在战场上击杀魔族。
　　随后，他便接到了来自于萧清远的灵讯。
　　
　　将周遭来犯的魔修击杀之后，萧珏退回荒山驻地。
　　在打开灵讯之前，萧珏想到了暮摇光曾经同他说过的话。
　　
　　“萧珏？你发什么愣？”
　　傅一宁伸手在怔怔失神的萧珏眼前一晃，出声喊了下。
　　
　　萧珏顿时回神，将自己手中的灵讯解开法禁，让傅一宁看到这道灵讯中的内容。
　　
　　傅一宁看完了之后，倒是没什么反应，只道：“你想去就去呗，不想去就不去。”
　　“你若是想去，我可以陪你去，毕竟你是摇光师姐的徒弟，我说过你有事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可是……”
　　“你是说战场上的战况吧？没事儿，因为萧家这事，萧家守卫撤离了一大半，傅家与叶家那边又调了不少人过来守着。”
　　
　　“萧家这件事早点解决，他们也才能抽出空来，全心全意投入战场之中。”
　　
　　萧珏思忖片刻，应声道：“好，我们明日回东荒神城。”
　　
　　翌日。
　　萧珏与傅一宁回到了东荒神城之中。
　　萧家驻地位于神城附近，并不难找。
　　
　　不过片刻钟，萧珏与傅一宁便站在了萧家驻地前。
　　
　　萧珏望着眼前高耸而挂的“萧家”二字，怔怔失神了许久。
　　这是他时隔二十年，再一次回到萧家。
　　
　　当年，萧家事变的每一幕场景都还留存于萧珏脑海之中。
　　
　　时隔二十年，萧家于大门前的值守守卫早已经换了人。
　　他们已经认不出萧珏是谁了，当萧珏与傅一宁来到近前之时，值守弟子还出声询问道：“请问你们二位是？”
　　
　　傅一宁代为答道：“我们都是剑宗弟子，是萧清远让我们来的。”
　　说罢，他将自己身为剑宗真传弟子的身份令牌取了出来，以作示意。
　　
　　值守弟子见状，连忙道：“二位请随我来。”
　　他为傅一宁和萧珏两人引路，将两人带进了萧家。
　　
　　行于长廊上时，傅一宁紧张的传音给萧珏，道：“萧珏，你别怕。”
　　“我不怕。”萧珏亦是传音道。
　　
　　“你可千万别怕，我偷偷告诉你，我把我爹爹喊来了。”傅一宁传音道，“我爹爹最近不在值守的大乘修士名单里，我见他闲的没事干，就把他喊上的。”
　　
　　“只要萧家敢出手，我就喊我爹爹来当打手。”
　　
　　“所以，你千万不要怕。”
　　
　　萧珏闻言，忍不住看了下傅一宁又紧张又兴奋的神情，迟疑了一瞬，才传音道：“其实，我师父昨夜传音于我，她已经来东荒了。”
　　
　　“真的吗？摇光师姐来了，那我就不紧张了。”
　　傅一宁因而瞬间变得开心了起来。
　　
　　他一定要在摇光师姐面前表现得好一点，比傅一寒还要好！
　　
　　




181.  第一百八十一章   “萧家掌权者之位绝对……

　　
　　萧家值守弟子将两人带至会客厅, 并上了灵茶与糕点，让其等候。
　　
　　待到那人退下之后，萧珏才转眸望向桌上摆放的灵茶与糕点。
　　傅一宁一边动手给自己和萧珏倒了杯灵茶, 一边招呼着萧珏, 道：“来来来，我们都别紧张了, 先喝点茶。”
　　
　　萧珏见状，接过傅一宁递过来的灵茶, 却并未动, 只是捧在手中。
　　他见傅一宁随手取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出声问道：“好吃吗？”
　　
　　傅一宁细认真品尝过后, 才点头道：“好吃呀，比我家的糕点好吃多了。”
　　萧珏解释道：“这是在修仙界中名动一方的灵厨所做, 是当年我父亲……”
　　
　　说到此处，萧珏微微一顿，神情并未有任何变化, 继续道：“是万宝阁求了重金才请来的灵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那位灵厨还在萧家。”
　　
　　傅一宁闻言, 又饮了一口灵茶, 正准备出声之时, 从大厅之外忽的走进一道身影。
　　
　　来人身着湛蓝衣袍, 身形高大, 正是萧家如今的三长老。
　　萧三长老在会客厅巡视一番, 见大厅之内只有两个少年模样的人，目光微闪。
　　旋即，他盯着傅一宁与萧珏, 出声问道：“哪位是萧珏？”
　　
　　萧珏还未回答，傅一宁便先开口道：“老头子，不知道在问别人之前，要先自报家门吗？”
　　萧三长老眉头一皱，盯着傅一宁，问道：“你便是萧珏吗？果然是没教养的野孩子……对待长辈问话，要谦声回答吗？”
　　
　　“你说什么呢？”傅一宁闻言，当即便怒了，手中长剑亮了出来。
　　剑鸣铮铮声在大厅内响起。
　　
　　萧珏出声道：“傅师兄，不要动怒，不值得为了这种人而动怒。”
　　
　　萧珏这一声“傅师兄”一出，萧三长老怔愣了一瞬，旋即才反应过来，究竟谁才是萧珏，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傅一宁扬着长剑，道：“我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说罢，他整个人便冲了出去。
　　
　　萧三长老面对挥来的一剑，身形往后一退，退至院中。
　　到了开阔之地，他才敢接住傅一宁这一剑。
　　
　　萧三长老始终因为萧珏口中的那一声“傅师兄”而有所忌惮着。
　　他最近知晓萧珏那野孩子竟然也拜入了剑宗，还成了剑宗这一届考核大比的第一名，比萧清远当年所取得的成绩好上太多。
　　
　　萧珏口中的“傅师兄”究竟是哪一位？
　　
　　时至当萧三长老接了傅一宁这一剑，试探出傅一宁的真正实力不过化神后期而已，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剑宗仙羽峰的傅一寒，一切都好说。
　　
　　萧珏见傅一宁与萧家的长老交上了手，眉头一皱，追了出去。
　　萧三长老的修为乃是返虚中期，萧珏怕傅一宁会出事，便祭出手中长剑，加入了战局之中。
　　
　　萧三长老见萧珏也加入了战局之中，不由得欣喜万分。
　　他若是能在此次出手的过程之中，重伤萧珏，令萧珏灵脉受损，再也无法修炼了，那便是好事一件。
　　
　　萧珏将再无可能回到萧家，继承萧家家主之位，正好也就熄了萧清远想将这个位置让给萧珏的想法。
　　
　　思及此，萧三长老呼吸急促了不少，在下手之时所用的力道越重。
　　电光火石之间，萧三长老恍然间听到一声自远处传来的“住手”，心下一狠，湛蓝袖袍挥动间，便是竭尽全力的一击。
　　
　　他要让这两个少年于今日一同葬身于此。
　　能与萧珏这个野孩子交好的傅家子弟，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太过重要的核心人物。
　　
　　萧三长老掌心灵力化作尖锐利箭，于天光下泛起寒冽气息，势不可挡般，朝着萧珏和傅一寒而去。
　　与此同时，他张手一扬，竟觉得还不够，再欲欺身上前，决定亲手解决萧珏。
　　
　　面对漫天而来的利剑灵威，萧珏与傅一宁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挥出了自己的剑意。
　　他们两人之间，早就已经在荒山战场上百次的战斗之中培养出默契。
　　无需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即可。
　　
　　两道威势各不相同、风格也各不相同的剑意于各自手中长剑倾出，于半空之中却汇聚在了一起。
　　两种不同的剑意本不能相融，却在此刻出乎意料的相融合了，汇聚成两人最为强大的一剑，转瞬而去，撕裂了那漫天利箭。
　　
　　两位少年还未因解决眼前危机而松一口气之时，萧三长老已经欺身上前，手中利刃朝着萧珏径直而去，带着势不可挡之威。
　　
　　傅一宁脸色大变，出声喊道：“萧珏！”
　　他手中长剑再度挥出，却已然是来不及。
　　
　　“铮！”
　　却在此时，一道湛蓝剑意自虚空中掠出，堪堪挡在萧三长老手中利刃前。
　　明明像是毫无力道般，却令萧三长老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傅一宁见状，连忙拉开了萧珏。
　　
　　“萧家长老，怎么对我徒弟下如此狠手？”
　　人未至，声先到。
　　
　　话音才落的瞬间，一道湛蓝灵光掠来，暮摇光自灵光中走出，转眸望向无法再动弹半分的萧三长老。
　　
　　那道抵挡于萧三长老面前的湛蓝剑意轰然炸裂开来，灵威聚集于萧三长老附近。
　　萧三长老避无可避的情况下，被灵威波及，转瞬倒飞了出去，重重砸落在院墙上，令那一面墙轰然倒塌。
　　
　　“师父。”
　　“摇光师姐。”
　　
　　萧珏与傅一宁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两人抬眸望来，看向暮摇光。
　　
　　须臾，萧清远与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白须老者出现在院门前。
　　萧清远看见萧三长老整个人身形砸落在院墙废墟之间，神情未变，只是选择性的忽略了过去。
　　
　　萧清远来到院中，出声道：“抱歉，我来迟了一步。”
　　暮摇光看向萧清远，道：“萧师兄，好久不见。”
　　
　　萧清远闻言，迟疑了一瞬，心绪颇多，道：“好久不见。”
　　旋即，他看向萧珏，为他介绍身边的白须老者，开口道：“萧珏，这是大长老。”
　　
　　萧家内部近年来因为过去主脉与旁脉争权，萧家各大长老尽数站队，不再想及当年的萧家主脉。
　　只有萧大长老未曾站队，保持了中立，并未偏向如今的萧家。
　　
　　他想将萧家之权还给萧珏，就必须得到萧大长老的支持。
　　只是，没想到他在去请萧大长老之时，萧家其他长老得到了其中的消息，竟然率先一步赶来，欲对萧珏下手。
　　
　　萧珏看向萧清远口中的萧大长老，道：“我知道。”
　　萧大长老仔细打量着萧珏，旋即才出声道：“好孩子，过来让我瞧一瞧，我记得你刚出生时，我还抱过你。晃眼之间，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萧珏迟疑了一瞬，转眸看向暮摇光。
　　暮摇光只道：“有我在。”
　　
　　萧珏闻言，轻眨了下眼，开口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我在祠堂见过你。”
　　
　　萧清远解释道：“大长老已经有多年未曾出关，这次出关，是为萧家之事和你而来。”
　　“你如今已经回到了萧家，这萧家掌权者的位置应该……”
　　
　　萧清远话还没有说完，砸落于院墙之间的萧三长老便大喊着，出声道：“不行，绝对不行，萧家掌权者之位绝对不能落到这个野孩子手中……”
　　
　　正值此时，自他头顶上方的虚空中传来些许波动。
　　虚空转瞬被撕裂，傅家家主从虚空裂缝之中走出，像是没见到倒在院墙废墟之中的萧三长老般，径直踩了上去。
　　
　　萧三长老猛地发出一声惨叫。
　　
　　傅家家主被吓了一跳般，身形连忙一掠，落至院中，才道：“你们萧家的人都喜欢睡废墟里吗？吓我一跳，我这个老人可受不住吓的啊。”
　　
　　半抱怨半开玩笑的说罢，傅家家主转眸看向傅一宁，问道：“宁宁，我没有来晚吧？”
　　傅一宁见状，正想出声时，便瞧见萧三长老满身是血的从院墙废墟之中爬了起来。
　　
　　“不，你是来晚了。”傅一宁肯定道。
　　傅家家主闻言，连忙出声道：“我刚和你娘说完话呢，就紧赶慢赶的来了。怎么？有谁欺负你们了？告诉我，我给你们找回场子。”
　　
　　傅一宁指着冲过来的萧三长老，气鼓鼓的道：“傅明泽，这个老头儿，他骂我是没人教的野孩子。”
　　
　　“嗯？”
　　傅家家主眉头皱了起来。
　　
　　“他说你死了，所以我才是没人教的野孩子。”
　　
　　正值萧三长老冲过来，正想开口时，傅家家主便转过身去，袖袍轻拂之下，将萧三长老再度甩回了院墙废墟间。
　　
　　“噗！”
　　萧三长老猛地砸落，吐出一口血来，忍不住伸手指着，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家家主冷声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说我家宁宁是没人教的野孩子，是你吧？你才是，你才是野孩子，你全家都是没人教的野孩子。”
　　
　　全家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萧三长老吐了半天血，终于是在一种又惊又气又痛的情绪中，晕了过去。
　　
　　萧大长老见状，拱手行礼道：“不知傅家主前来，有失远迎。”
　　傅家家主似笑非笑，回了礼，才道：“萧家大长老，我觉得萧家内部是该整顿整顿了，怎么什么人都能当上长老呢。”
　　
　　两人说话间，又是几道流光掠来，正是萧家余下几位长老现身于此。
　　为首的萧家二长老率先瞧见了人群之中的萧珏，眸光一闪，对萧清远出声道：“清远，你过来，萧家内之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不必惊扰这么多的外人。”
　　
　　傅明泽同萧家大长老见过礼后，又看向暮摇光，拱手道：“摇光小友，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暮摇光轻声笑道：“德不配位之人，的确不该在位。”
　　
　　




182.  第一百八十二章   “师父曾经对我说过，……

　　
　　萧二长老闻言, 连带着他身旁的其他几位长老，大家神情有些难看。
　　很快，萧二长老命人将萧三长老带回去养伤。
　　
　　萧二长老向萧清远招招手, 道：“清远？你先过来。”
　　萧清远闻言, 拱手行礼道：“二长老，这就是萧珏……”
　　
　　萧清远的话还未说完, 便被萧二长老出声打断。
　　萧二长老紧蹙着眉头，道：“萧清远, 你可还记得你父亲在临终之前, 对你的嘱托？”
　　
　　萧清远原本执意要说下去的话语顿了下。
　　他站在院中, 僵立许久, 仿佛又回到了数年之前于荒山深处所经历的那一场心魔幻境。
　　
　　在那场心魔幻境之中，他曾无数次去尝试解决这一场主脉与旁脉之争, 可最终的结果却都不得愿。
　　
　　良久之后，萧清远缓缓出声道：“二十年多前，我父亲在萧家主脉并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之下, 谋权篡位，夺取萧家掌权者的位置, 又对萧家主脉赶尽杀绝。”
　　
　　“如今二十余年已经过去, 当年的萧家主脉仅剩下萧珏一人, 萧珏已经成长, 有足够的能力来接手萧家, 我欲将萧家主权交还于萧珏, 请在场诸位于今日做个见证。”
　　
　　萧二长老震怒不已, 冷声呵斥道：“萧清远，你怎么敢违背你父亲的遗愿？”
　　他是萧清远父亲当年的绝对支持者，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萧清远如今拱手让出萧家掌权者的位置。
　　
　　在众目睽睽之下, 萧二长老悍然出手。
　　傅家家主笑得温和，亦是出手，制止道：“萧二长老，是吧？年轻人的人，就让年轻人去解决嘛？我们都是老人了，你这么急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才是萧道友临终嘱托的亲儿子，将要继承萧家呢？”
　　
　　萧二长老虽为大乘尊者，却是近几年才进阶大乘境界的，自然抵不过成名已久的傅家家主。
　　他惊怒之下，忍不住出声道：“这是我萧家家事，与傅家主有何干系？”
　　
　　傅家家主道：“适才睡在院墙废墟里的那位萧三长老是萧二长老的兄弟吧？我看你们二人长得挺像的，那位萧三长老可是说我家宁宁是没人教的野孩子，不知萧二长老可否给个说法？”
　　
　　萧二长老道：“胡说八道，我哪里跟萧三长得像了？萧三才是没人教的野孩子……”
　　话语脱口而出，萧二长老便僵住了。
　　
　　傅家家主挡住了萧二长老的出手。
　　而院中另一边，萧清远缓声说着，抬眸看向萧珏。
　　
　　萧珏并不应声，只是静静望着萧清远。
　　萧清远开口道：“我代我父亲，替他向你……道歉。”
　　说罢，他轻拂衣袍，腿膝略微一弯，竟是想向萧珏下跪道歉。
　　
　　萧珏身形一僵，往后退了半步。
　　
　　暮摇光见状，指尖掠过一抹灵力，阻止了萧清远的行为，出声道：“萧师兄，该道歉的人不该是你，而被道歉的人也不止萧珏一个人。”
　　
　　那抹灵力令萧清远身形僵立，将他拉了起来。
　　
　　“你想将萧家掌权者的位置让给萧珏，萧珏也该有选择的权利。”
　　
　　当年萧家旁脉谋权篡位，对萧家主脉所有人赶尽杀绝，萧珏是被迫承受了这一切。
　　如今，萧清远想要将萧家掌权者的位置让给萧珏，萧珏也该被迫接受吗？
　　
　　想夺走就夺走，想还回来便还回来？
　　哪有这样的道理？
　　
　　萧清远想要以此来成全自己君子剑的剑道，萧珏就要永世背负着萧家主脉的仇恨，因为萧清远的这一让而无法释怀吗？
　　
　　暮摇光看向萧珏，出声问道：“萧珏，你告诉今日在场的所有人，你的选择是什么？”
　　萧珏闻言，缓缓看向暮摇光，迟疑道：“师父……”
　　
　　暮摇光道：“有我在，你尽管说。”
　　
　　于是，萧珏移回目光，盯着萧清远，道：“我只想报仇，还有请将我父亲的东西还给我。”
　　
　　“我父亲当年创立万宝阁，并未依靠萧家。后来，他成为萧家家主之后，在萧家有难之时，用万宝阁来救萧家危急，可你们不该因此就觉得万宝阁本就是属于萧家之物。”
　　
　　“我今日前来，只为讨要本就应该是我父亲的东西。”
　　萧珏平静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会在十年之内一一调查清楚当年参与此事之人，为我萧家主脉所有人报仇。”
　　
　　萧清远僵立良久，才点头应声道：“好，我会尽快将万宝阁主权从萧家分离出来，交于你手中。”
　　
　　“是交给剑宗太上峰。”萧珏出声道，“我是太上峰弟子，身为太上峰的一份子，万宝阁的所属权在太上峰。”
　　
　　太上峰隐匿上万年，如今初初复苏现世，若是有万宝阁作为财力来源，才更能够屹立于剑宗十大主峰之一。
　　就如同如今隐隐成为剑宗第一主峰的紫微峰，其背后的财力来源，便是五大世家的叶家。
　　叶家是紫微峰，可紫微峰却不只是叶家。
　　
　　傅家家主听到这话，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萧珏。
　　他倒是没想到这小少年竟有如此心思，忍不住小声感慨道：“要是宁宁也有萧珏小朋友这样细致的想法就好了。”
　　
　　傅一宁听见了自家爹爹的小声感慨，不服气道：“傅明泽，你要这样想，怎么不把萧珏认作儿子呢？”
　　傅家家主一摊手，道：“我也想认萧珏小朋友为义子，只是这样的话，宁宁你与摇光小友可就真的错辈分啊。”
　　
　　傅一宁闻言，怔愣了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
　　不过须臾，他瓷白的脸庞迅速飞出两抹微红，小声道：“我不介意的。”
　　
　　傅家家主问道：“宁宁不介意，那你哥哥呢？”
　　“傅一寒？”傅一宁出声道，“他不会介意的，因为我总有一天会打倒他。”
　　
　　“咳！”
　　暮摇光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了傅家父子俩的对话。
　　有傅家家主曾经亲口询问她“把我家两个儿子都收了”的前车之鉴，她生怕傅家家主再当众说出什么惊天之言来。
　　
　　傅家家主笑吟吟地看了看暮摇光，又看向萧珏，出声道：“当然，这还得看萧珏小朋友同不同意了。”
　　
　　萧珏虽然心思通透，可此刻面对活了几千年的、心思都成精了的傅家家主，一时之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思忖片刻后，他才想明白，傅家家主说这话，一方面是看在他师父的面子，而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傅一宁。
　　
　　在萧家驻地中，傅家家主向他抛出了欣赏之意，无疑是在震慑萧家其余几位长老，表明他萧珏不仅仅是剑宗太上峰的真传弟子，还与五大世家中的傅家交好。
　　在未来十年，萧家这几位长老若是想要动他，还得顾及到傅家照拂于他的薄面。
　　
　　萧珏思及此，郑重向傅家家主行了一礼。
　　
　　被傅家家主拦住的萧二长老等人闻言，脸上神色更是难看。
　　萧珏已是剑宗真传弟子，他们想要动萧珏，就已经要顶着剑宗问责的压力了。如今，同为五大世家之一的傅家还要横差一脚。
　　
　　他萧家不过是五大世家之中的新晋世家而已，一切都还未成长起来，如今还痛失万宝阁，又怎么能与剑宗、叶家、萧家三大势力对抗？
　　
　　最终，萧家余下几大长老沉着脸，同意了将万宝阁主权分出萧家之事。
　　萧家将在十日之内完成万宝阁主权的交接。
　　不仅如此，他们在未来十年之内，还得过得胆战心惊的，生怕哪一日萧珏带着剑宗就打上门来了。
　　
　　萧清远将暮摇光等人送至萧家驻地门口，目光落至暮摇光身上之时，他迟疑良久，出声叫住了暮摇光。
　　
　　“暮师妹，我有些话想要问你。”萧清远道，“当日于剑阁外，你对我说了一声恭喜，是在恭喜我的何事？”
　　
　　傅家家主见暮摇光与萧清远有话要说，便带着两个小家伙去了不远处的长街尽头。
　　暮摇光回想起那一日所言，答道：“我恭喜萧师兄终得偿所愿。”
　　
　　萧清远闻言，轻声低喃道：“恭喜我终得偿所愿？”
　　暮摇光看向萧清远，道：“萧师兄所心悦人之心不敢坦荡，所求之事无法两全，所走剑道前路遇天堑，我才恭喜萧师兄终得偿所愿。”
　　
　　萧清远怔愣出神。
　　时至暮摇光已经走远，他才反应过来，忆起自己从前所做之事，低声道：“原来她都知道。”
　　
　　知道慕师妹与暮师妹。
　　知道他望去的眼神究竟是想看谁。
　　知道他所求君子之道，始终无法两全。
　　
　　因为他出身世家，君子之道走到最后，是绝路。
　　终，得偿所愿。
　　
　　萧清远僵立于萧家门前，他将指尖搭在自己腕间，感受着灵脉间传来的微弱灵感。
　　十年修为未曾精进，再加上心魔窥视，他的灵脉早已经开始慢慢枯萎。
　　
　　时至萧二长老传来灵讯，萧清远才蓦然惊醒。
　　萧二长老让他去祠堂一趟。
　　
　　萧清远才走到祠堂前，还未入内，便听见萧二长老冷冷的声音，让他进去。
　　祠堂内，摆放有萧家这一脉的先辈。
　　
　　萧二长老看见萧清远，冷声道：“跪下，看着你父亲牌位，好好回想一下你父亲于逝世前对你的嘱托。”
　　萧清远跪在自家父亲的牌位前，缓缓附身，行大礼，磕了三个头。
　　
　　萧二长老冷冷出声道：“萧清远，你是我萧家这一脉最有修炼天赋的子弟，如今修为至化神，只差一步便能踏入离合之境，又是剑宗紫微峰的真传弟子，未来可期，你哪一点比不过萧珏？”
　　
　　“你为何不能做这萧家的掌权者？你就因为与萧珏那可笑的幼时之情谊，纠结至今，甚至为此而陷入了魔障之中，何其可笑？”
　　
　　“萧家未来想要渡过萧珏那一劫，还得看你。”
　　
　　“你曾自请从萧家除名，不再为萧家之人，我与其余几位长老已经驳回了你的请求。”萧二长老平静道，“你生是萧家的人，死是萧家的鬼。”
　　
　　“在这十年间，你一定要勤加修炼，不说达到暮摇光如今的成就，你也得给我萧家再出一个大乘尊者。”
　　
　　萧清远以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轻闭上眼，应声道：“我知道了。”
　　
　　萧二长老又问道：“你拜的是剑宗宗主为师，叶宗主有没有说，或者是有要培养你成为剑宗下一任宗主的意愿？若是我们萧家能够搭上剑宗，有一个未来的剑宗宗主，何愁未来衰败？”
　　
　　萧清远道：“师父曾经对我说过，只是我所走的剑道并不适合去做一个掌权者。”
　　
　　“怎么不适合了？叶宗主是对你的君子剑道有意见吗？君子剑道多适合做剑宗未来的宗主啊，温和公正，不偏不倚。”
　　
　　




183.  第一百八十三章   记住今日所言，才能在……

　　
　　暮摇光同萧清远说完那番话后, 便朝远处走去。
　　在此次与萧清远接触之前，她并没有想到，萧清远对于当年之时的心魔已经如此之严重严重到其修为数年未曾精进, 心境受损。就连他向来坚持的剑道都岌岌可危。
　　
　　世家内部之争, 是近万年来始终无法得到一个很好解决办法的矛盾。
　　有资源的倾斜，有主脉对旁脉的打压, 便会有不甘心，就会有矛盾。
　　
　　萧清远出身世家, 在幼时挚友与亲缘血脉之间左右为难, 优柔寡断, 才是他君子剑道无法再走下去的缘由。
　　
　　君子剑道走到极致, 是一条大成之道。
　　可萧清远的君子剑道，走到最后, 是绝路。
　　
　　暮摇光思索片刻，就将萧清远之事抛在了脑后，抬眸望去。
　　
　　傅一宁瞧见暮摇光走过来, 便喊道：“摇光师姐。”
　　萧珏闻声，转眸望去, 亦是出声道：“师父。”
　　
　　傅一宁兴冲冲的出声道：“摇光师姐是不是早就已经来了？”
　　暮摇光走了过来, 应声道：“不错, 从你们踏入萧家驻地大门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在萧家附近了。”
　　
　　她看到了全过程, 也知道萧清远本欲去请萧家大长老, 却在途中被萧二长老与其他几个长老阻拦, 以及萧三长老的出现。
　　
　　傅一宁闻言，不但没有说一句抱怨，而是更加兴奋道：“那摇光师姐是不是也看到了我与萧珏两个人合击的那一剑？”
　　“嗯。”暮摇光应声道。
　　
　　“摇光师姐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暮摇光出声道：“是当年你我在外历练之时, 我们用来对付魔物的那一式剑招。”
　　
　　傅一宁见暮摇光还记得那一次历练，便拉上了萧珏，解释道：“自那次历练之后，我一直对那一剑念念不忘，在闭关时也对其进行了研究。”
　　“这一次，我在荒山战场上，对付魔族的时候，专门和萧珏一起练习了那一剑。”
　　
　　傅一宁问道：“摇光师姐，我和萧珏做得好不好？”
　　暮摇光看向傅一宁与萧珏，开口道：“你们做得很好。”
　　
　　萧家事已经了结，傅一宁和萧珏本就是要回荒山战场的，而傅家家主亦是要回荒山战场。
　　四人说话间，便往荒山所在的方向行去。
　　
　　路上，暮摇光针对于傅一宁与萧珏在萧家对付萧三长老的那一剑做出了些许的改动。
　　暮摇光问道：“你们有没有同其他弟子尝试过这一式剑招？”
　　
　　傅一宁道：“其实在萧珏之前，我已经找过很多人尝试了，但是除了我哥之外，好像其他人都不行。”
　　
　　暮摇光思忖片刻，道：“若是以阵法作为辅助呢？”
　　傅一宁与萧珏相视一眼，皆是面露疑惑之色。
　　他们两人都没有去学过阵法，并不知道阵法该如何辅助剑招。
　　
　　反而是傅家家主听到暮摇光这个想法，眸光一亮，便赞同道：“摇光小友这个想法倒是极好。”
　　
　　将阵法与剑招结合起来，若是能以阵法作为辅助，令数名剑修所挥出的剑意汇聚在一起，形成最强一击，便可越级挑战。
　　
　　在修仙界中，能够越级挑战高境界修士的人，毕竟只在少数。
　　而在战场之上，高境界对上低境界，几近等同于秒杀。
　　
　　傅家家主还想到一个最为重要之事。
　　若是能将数位大乘修士的最强一击结合起来，是否能力战魔尊？
　　
　　魔尊当年一具应身便拥有大乘境界的修为，其真身的实力一定在大乘之上。
　　
　　傅家家主道：“只是，阵法一道，非长久之功而不得成效。”
　　
　　暮摇光不过略一思索，却还并未得出一个具体的解决方案，只道：“没关系，我会一些阵法。”
　　在赶往荒山的途中，她一直在思索此事。
　　
　　踏入荒山战场边境的那一瞬，迎面而来的魔气令暮摇光瞬间回了神。
　　她望着战场之上遥遥升起的朦胧薄雾，已经悄然隐匿了身影。
　　
　　当萧珏回眸望来时，暮摇光弯了下唇，示意他与傅一宁不要将她已经来到荒山战场之事对外宣扬。
　　
　　傅家家主剑宗，拱手行了礼，因大乘修士所在的战场与低阶修士所在的战场并不在一处，他先行离去。
　　虚空中隐隐传来些许波动，转瞬便已经消逝。
　　
　　萧珏与傅一宁回到荒山战场，向剑宗驻守在战场上的值守弟子报备之后，便回了住处，并未对外宣扬暮摇光已经到了荒山战场之事。
　　
　　而在东荒神城中，行人来往匆匆，神色各异。
　　
　　萧家于十日之内，将万宝阁主权与萧家麾下产业分离开来，并将其转给剑宗太上峰真传弟子萧珏名下。
　　此事于东荒境内掀起了不小的影响。
　　
　　萧家本就是依靠万宝阁的财力，才逐步发展起来的，并因此而成为五大世家之一。
　　距离萧家成为五大世家之一，才过去了数年而已，萧家内部便发生了如此变故。
　　
　　世人惊讶之余，又忍不住想起了同为五大世家的沈家与温家，如今叛出修仙界。
　　辉煌一时的五大世家经历数年变化，竟只有傅家与叶家两大世家依旧底蕴深厚。
　　
　　傅家主脉两位大乘尊者，傅家家主成名已久，而傅一寒却是近万年间，最为年轻的大乘修士。
　　威名与底蕴之下，至少在近千年之内，傅家身为五大世家之一的地位，不会被撼动。
　　
　　而叶家家主为剑宗宗主，叶家一脉与剑宗紫微峰相辅相成，剑宗不倒，叶家的地位便不会倒。
　　
　　而萧家……
　　萧家失去了万宝阁，将来该何去何从呢？
　　世人忍不住从萧家对外宣称继承萧家掌权的萧清远身上去想，萧清远拜师剑宗剑宗，师从紫微峰，是否意味着萧家将来也想走叶家当初所走过的路？
　　
　　一时之间，东荒境内的修士于私底下对萧家变故议论纷纷。
　　
　　而遍布整个修仙界的万宝阁最终归属于剑宗太上峰一事，则是让太上峰真正意义上的走入了世人眼中。
　　
　　近半年以来，世人都还以为剑宗依旧是九峰五殿这十四方势力，然而太上峰一经复苏，便是剑宗主峰之一，与早已经威名在外的九峰相比，太上峰其名却并没有经常被人提及起。
　　
　　在修仙界中，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晓剑宗太上峰背后曾经所代表的，是修仙界中绝巅实力的那位存在。
　　绝大多数修士只看到了表面。
　　
　　剑宗竟然敢让未至大乘境界的暮摇光成为太上峰的峰主。
　　就连已经进阶大乘的傅一寒，都未曾在始一进阶之时，拥有剑宗一座主峰的权利。
　　暮摇光竟然能够成为太上峰峰主。
　　
　　暮摇光这个名字在世家盛会之后，沉寂了数年，于此时此刻再度出现在了世人视线之中。
　　
　　而被世人所议论的暮摇光在这十日却并未现身于荒山战场之上，而是静下心来，用以研究剑阵一事。
　　
　　时至十日之后，荒山战场上轮值的修士开始按时交换。
　　暮摇光看了眼今日天色，来到了道宗在荒山战场附近的驻扎之地。
　　
　　凭借着感觉，暮摇光很快来到荒山附近所坐落的一座山上。
　　山巅之上，受尽天光照拂，有一人立于此处，身着蓝衣，身形颀长。
　　
　　暮摇光拾阶而上，没过多久，便已经来到了山巅。
　　
　　南成在听见身后所传来的脚步声前，便已经先感受到了冥冥之中来自于契约的联系。
　　他转过身来，抬眸望去，看着一袭红衣的暮摇光，出声道：“摇光道友。”
　　
　　这一声“摇光道友”却与以往他说喊的任何一声“摇光道友”有所不同。
　　
　　暮摇光拱手道：“南成道友。”
　　她想到了一年之前，她与容扶舟来到东荒神城，都已经到了道宗驻地中，却还是没能够让容扶舟与南成见上一面。
　　
　　“当日天罚降世，我与小师祖被劈去了混沌星域。再回来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暮摇光解释道，“抱歉，还是没能够让你们见上一面。”
　　
　　南成沉默良久，才出声道：“我本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如今的状态只是苟活。我与他最后一次的见面，是在万年前。”
　　
　　万年之前，他受邀前去参加凤离与凰仙儿他们崽崽的破壳之礼，却遇上了天魔入侵。
　　之后，凤凰岛沉没，无尽海域上的凤凰真火经久不灭。
　　
　　那百年乱战中，他与容扶舟只见过一面，也只来得及见那一面而已。
　　后来之事，他陨落于域外，再次睁眼醒来，便是在中域那处地下洞府之中。
　　
　　南成问道：“域外天魔……是不是已经被完全解决了？”
　　“是的。”暮摇光应声道。
　　
　　域外天魔虽然已经被解决了，可却还有更大的一个“魔”在等待着他们。
　　
　　暮摇光思索片刻，解释道：“当日遇上天权炼制极品魔傀之事，我只懂炼制与认主之法，却不懂得如何去解除这个契约。”
　　“近年来，我已经获得了解决之法。”
　　
　　南成看向暮摇光，注视着暮摇光掐诀的动作。
　　湛蓝灵光将两人周身笼罩。
　　暮摇光掐诀，运转心法，找寻到她与南成之间的契约联系，正准备将其彻底毁去。
　　在进行到最后一个步骤之时，南成忽然伸出手去，打断了暮摇光掐诀的最后一步。
　　
　　暮摇光缓缓抬眸，看向南成。
　　南成出声道：“暂且不要解除契约。”
　　
　　暮摇光闻言，收回了手，却并未解开笼罩于两人周身的湛蓝光华。
　　
　　南成开口道：“你知道道宗在上古时代所承之道来自于何处吗？”
　　暮摇光对于南成这一问，沉默良久，说出了一个答案，道：“是天道？”
　　
　　“我是万年前道宗于微末之时所诞生的道子，承道运，道心通明。我的职责是带领道宗走向繁盛。”
　　
　　“后来，道宗的确繁盛了。”
　　在道宗繁盛的同时，却有另外一个宗门与之一起崛起，甚至比道宗还要繁盛。
　　
　　南成缓声道：“我现在想来，我的道心通明是来自于天道的，如今我成了你的极品魔傀，天道便无法再掌控于我。可若是你我契约不在了，再加上你我之谊，我会不会在将来……成为用来对付你的一把利刃？”
　　
　　他在死后“复生”，又恢复了上古记忆之后，时常忍不住去想，自己旧时与容扶舟的交好，会不会亦是天道所设下的一场局。
　　在天道的暗示之下，他与容扶舟成为至交好友。
　　
　　若是他未曾陨落，活到百年乱战结束，在最后的决战之时，他会不会是天道用来对付容扶舟最好用的那把利刃？
　　
　　他无法去想，也不敢去想。
　　
　　暮摇光闻言，神情微怔。
　　在那无数次被天道设计而永世隔绝的两个轮回里，于上古的那一场轮回中，是不是曾有一世的轮回如南成此刻所猜测一般？
　　南成就真的成了天道用来对付容扶舟最好的利刃？
　　
　　南成出声道：“你要记住，记住我今日所言。”
　　
　　记住今日所言，才能在未来的过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184.  第一百八十四章   要论这世间，谁对极品……

　　
　　最终, 暮摇光看着南成，应声道：“好，我会记住今日所言。”
　　
　　两人周遭的湛蓝灵光缓缓散去。
　　暮摇光又才道：“南成道友, 你于阵法一道有所研究, 而我近日在研究剑阵一事，与剑式有关, 亦与阵法有关，想向你求解一惑。”
　　
　　南成闻言, 恍然间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的那一场对话时的场景。
　　
　　“南成道友, 我听说你对于阵法一道好像有些研究, 我曾经得过一个阵法, 是一个类似于重溯过去的幻境类阵法，可以让人仿佛是身临其境的重回过去, 找回自己失去过的记忆，不知道能不能让南成道友帮忙研究一下。”
　　“或许，将来……也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怔愣良久, 时至暮摇光再次唤了一声“南成道友”，南成才回过神来, 应了声, 道：“好。”
　　
　　剑阵一事, 要让两名甚至是多名剑修的剑式与剑意通过以阵法的形式汇聚在一起, 从而挥斩出远超剑阵中所有剑修修为的一道剑意。
　　若是能成, 对于剑修而言, 其攻击力将更上一层楼。
　　
　　南成听完了暮摇光的叙述与解释, 思忖片刻，便加入了暮摇光中的研究之中。
　　南成虽然不懂剑式与剑意，他于阵法一道却是活祖宗, 是比现如今修仙界中任何一位阵法师都要精通阵法之人。
　　
　　有南成的加入，暮摇光于阵法一道的研究则是更加深刻，对于剑阵研究一事的进度也加快了许多。
　　
　　经过数百次的尝试，暮摇光所设想的剑阵终于由雏形转变为了具体的剑阵。
　　正值傅一宁与萧珏回到剑宗驻地，暮摇光便现身于此，将剑阵的秘法交给了这两人。
　　
　　傅一宁以神识查阅着玉简中所写的剑阵，出声道：“摇光师姐，这个剑阵看起来好厉害。”
　　暮摇光解释道：“这个剑阵的开启，需要一位神识比阵中其他修士要厉害些的修士来作为阵心主导。”
　　
　　“就比如当日你与我合计击败那魔物之时，我的神识高于你，我便是主导。而在萧家的时候，傅师弟你的神识要高于萧珏，你就是这一场合剑的主导。”
　　
　　暮摇光继续道：“你们若是想要用这剑阵，就必须选择相对而言较为熟悉的同宗弟子。”
　　“你们先试一试，若是有任何问题，再传灵讯给我。之后，我再将这剑阵的使用之法交给宗主。”
　　
　　萧珏闻言，应声道：“好，我们会的……”
　　他迟疑了一瞬，不知道该不该说在战场上所发生之事。
　　
　　暮摇光敏锐察觉到了萧珏的欲言又止，出声问道：“是在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见萧珏的迟疑，她继续开口问道：“是与我有关系的？”
　　
　　傅一宁正好查阅完了玉简中所刻录的剑阵，听见暮摇光与萧珏两人的对话，出声道：“我知道，摇光师姐，我来告诉你。”
　　“上一次世家盛会的时候，萧珏不知道情况，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
　　
　　暮摇光听到“世家盛会”四个字时，就已经猜测到了战场之上与她有关系的事情是什么。
　　她问道：“是魔尊楼清宴搞出来的事？”
　　
　　傅一宁应了声，有些生气道：“前日，在荒山战场内，敌我双方交战的时候，一直没有出手的魔尊出手了，将道宗的晋灯大长老给打伤了，还放话……”
　　
　　暮摇光略一挑眉，开口问道：“放什么话？放话说他还在等着我？等我出现，他就收手？”
　　
　　傅一宁气愤道：“楼清宴说，他一直等在荒山，就是在等着你的出现，你若是出现在荒山战场上，他就开始正式攻打东荒了。”
　　
　　楼清宴所说之言，被当时身在荒山战场上的所有修士都给听见了。
　　大部分人听到魔尊这番话的第一想法便是，暮摇光千万不要出现在东荒啊，否则东荒就不保了。
　　
　　而当那些人听到魔尊下一句话时，却恨不得收回自己的上一个想法。
　　
　　“楼清宴还说，你要是一日不出现在荒山战场，他每隔一日，就找一个人下手。”
　　
　　暮摇光听完了傅一宁的转述，并未有任何反应，而是问道：“所以，前日楼清宴找人下手的对象就是道宗的晋灯大长老？那我今日依旧没有出现，楼清宴是不是该找下一个人下手了？”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时分，从荒山战场深处传来消息，魔尊楼清宴今日见暮摇光依旧没有出现，便找上了剑宗万仞峰峰主。
　　
　　万仞峰峰主于几个月前，败于暮摇光之手后，因有所明悟而修为精进不少。可他依旧不是魔尊楼清宴的对手，被魔尊重伤。
　　
　　楼清宴临离开荒山战场前，还放言称：“后日若是不见摇光，那我便再找一人下手。”
　　
　　这一日，各方势力在楼清宴离开之后，聚在一起，商议此事，最终却不欢而散。
　　若是暮摇光不现身，楼清宴每隔一日，便会重伤一人。若是暮摇光现身了，楼清宴便要对东荒下手。
　　无论暮摇光出不出现，楼清宴的狼子野心都已经昭然若揭，根本与暮摇光无关。
　　
　　战场之上的各方修士也因为楼清宴此言，而弄得有些惶恐不安。
　　有人忍不住向周遭的剑宗弟子询问起暮摇光如今究竟在何方。
　　
　　原本因为萧家万宝阁易主之时，暮摇光这个沉寂数年的名字便再度出现于世人眼中，如今又因为魔尊楼清宴此番于荒山战场上的示威行为而再度被人们热议。
　　
　　两日之后，楼清宴再伤道宗一人。
　　四日之后，楼清宴再伤剑宗一人。
　　六日之后，楼清宴再伤道宗一人。
　　八日之后，楼清宴……
　　
　　近十日的时间，大家见楼清宴只在道宗与剑宗当中做出选择，其余势力纷纷放松不少。
　　第十日时，正当众人觉得楼清宴会选择在道宗再伤一人之时，楼清宴却出乎意料的选择了炼器宗宗主来下手。
　　
　　炼器宗宗主，被楼清宴重伤！
　　
　　一时之间，各方势力的宗主、楼主、门主、家主等开始自危。
　　楼清宴在选择了炼器宗宗主之后，某某楼楼主、某世家家主纷纷遭殃。
　　
　　而后众人又发现魔尊楼清宴挑选人的一个规律，楼清宴只挑大乘修为和返虚修为的修士下手。
　　于是，返虚境界以下的修士忍不住暗自感慨，还好自己修为不高，没法入魔尊楼清宴的法眼。
　　
　　距离楼清宴第一次于荒山战场出手并放言，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后，楼清宴选中了一名只有元婴修为的修士，将其重伤。
　　当这个消息传了出来时，原本以为自己会逃过一劫的低阶修士们又变得紧张起来。
　　
　　时至这时候，众人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被楼清宴给戏耍了一个多月。
　　无论修为如何、地位如何、身份如何，只要楼清宴想选中的人，绝对不可能会逃脱出去。
　　魔尊楼清宴，性情乖张，将他们戏耍得团团转。
　　
　　无论是何等修为，楼清宴都有办法令其重伤，而不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众多大乘尊者从楼清宴的种种手段中，看出了其于力量之上绝对精细的掌控力。
　　楼清宴的实力，或许比他们想象之中的还要高深。
　　
　　这样一个大魔头，何人来除？
　　绝大多数的人将期翼的目光落到了剑宗与道宗这两大宗身上。
　　
　　最初，魔尊楼清宴将针对目标放在剑宗和道宗之时，庆幸与欣喜的人是这一批人。
　　如今，期待着剑宗与道宗之中能够出现一位将大魔头除去的人，却也是这一批人。
　　
　　暮摇光看完了傅一宁与萧珏传来的灵讯，望着那抹灵讯光华缓缓消失于自己掌心，陷入了沉思之中。
　　
　　楼清宴对于人心的掌控已经做到了极致。
　　他善于揣摩人心，也懂得如何去利用人心。
　　
　　当日在荒山深处的那场幻境之中，楼清宴临死之前，要她去看。
　　“你要看看，看看这疯狂的世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楼清宴并非是想要逼她出来，而是借着这荒山战场上所有人的想法与心思，来向她传达，传达这是个已经疯了的世间。
　　他想将她一起拉下水。
　　
　　暮摇光缓缓收拢掌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眸望去，对南成道：“南成道友，我听说，在众人请命之下，明日你将要出手？”
　　南成应了声，道：“嗯。”
　　
　　众人将期翼的目光放在剑宗与道宗两大宗所有人身上，他们不知道剑宗之中除了叶宗主，还有谁能够用来对付楼清宴。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道宗活了上万年的南成老祖便成了所有人目光的聚集点。
　　
　　这可是一位活生生的道祖啊，难道还无法除掉楼清宴这个大魔头吗？
　　这是绝大多数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楼清宴善于揣摩人心，自然也能够猜到众人心中的想法。
　　
　　暮摇光平静道：“南成道友，你该知道，你一旦与楼清宴交上手，你如今所存在的体质问题便会彻彻底底暴露在楼清宴眼中。”
　　
　　要论这世间，谁对极品魔傀最为熟悉，除了魔尊楼清宴，别无他人。
　　世人会在明日得知，他们所期待已久的道祖南成并非是活了上万年，只是“死而复生”，受别人操控的一具傀儡而已。
　　
　　暮摇光想不到楼清宴有什么理由不揭露这个最大的秘密。
　　楼清宴也会知道，与南成有契约联系之人，是她。
　　
　　南成出声道：“我知道。”
　　
　　暮摇光见状，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之后，南成再次开口问道：“我听说……在万年前，他也曾遭遇过同样的事情，对吗？”
　　暮摇光轻声道：“我曾听过其中最为刺耳的一句话。”
　　
　　那些人对容扶舟说：“我们想要的，是一个死去的救世主，那会比你活着，更有意义。”
　　
　　




185.  第一百八十五章   要破而后立，才能摆脱……

　　
　　难道, 当年之事将会在明日再一次重现吗？
　　
　　南成缓声道：“我明日依旧会去。”
　　暮摇光沉默良久，出声道：“我知道了。”
　　
　　结束这个话题，南成又才出声问道：“那一日的剑阵如何了？”
　　暮摇光闻言, 从储物空间中取出玉简来, 玉简中刻录了萧珏和傅一宁在实践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
　　
　　南成接过玉简，认真看了起来, 旋即又同暮摇光商议起剑阵的改进方法。
　　如此，便是半日已过。
　　
　　夜色突破天光, 降临于整个荒山战场。
　　沉沉夜幕之中, 又有月华浮现。
　　
　　暮摇光将改进之后的剑阵刻录于玉简之中, 收了起来。
　　当她起身之时, 南成出声道：“摇光道友可还记得当日我于中域那座地下洞府中所遇上的那场带我恢复记忆的幻境阵法？”
　　
　　暮摇光看向南成，道：“我记得。”
　　“那一日, 我恢复记忆之后，便将这个阵法刻录了下来，只是一直未曾深入研究此阵法。近来战事颇多, 我也无瑕顾及到这个阵法，想将这个阵法交于摇光道友, 先做研究。”
　　
　　“待我之后有时间了, 再来与摇光道友一同研究此阵法, 可好？”南成开口问道。
　　
　　暮摇光闻言, 怔愣了一瞬。
　　回忆起在那处地下洞府中所发生之事, 她注视着南成, 好半晌后, 才点头应声道：“好。”
　　南成见暮摇光出声应下，便将一方玉简取出来，递交给暮摇光。
　　
　　此时夜色已深, 南成拱手道：“摇光道友，既是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
　　暮摇光应了声，握着手中的玉简，目送南成远去。
　　其一袭衣袍仿若融于夜色之中般。
　　
　　在更远处的荒山战场深处，有灯火第次亮起。
　　第二日转瞬便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一日，聚集在了道宗这一位活了上万年的道祖身上。
　　他们用着期翼的目光，注视着南成。
　　
　　楼清宴出现于战场上之时，看向对面仿若士气大涨的修士们，最终望向了那些修士目光所聚之处南成的身上。
　　他望着南成，毫不意外的出声问道：“他们商量了这么久，就决定推你出来了吗？”
　　
　　南成拱手行礼道：“道宗，南成。”
　　他所行之礼，乃是平辈之礼，是为赴约，亦为邀约。
　　这是一种消失于上古时代的礼节，以尊重对手。
　　
　　人群之中，不少修士望着南成这一行礼，皆是露出了些许不满之色。
　　怎么能对待一个大魔头还如此客气？
　　
　　唯有道宗的晋灯大长老与剑宗叶宗主望见南成行这一礼，神情恍惚了瞬。
　　他们都是出生于上古时代末年之人，那时候正值百年乱战其间。
　　尽管是乱世，可宗门教导宗门弟子之时，却依旧遵循了上古时代所传承下来的各种礼节。
　　
　　他们学过，也识得南成前辈所行之礼。
　　
　　单论实力而言，楼清宴的实力的确可以成为南成值得重视对待的对手。
　　
　　楼清宴不过轻轻一扫，望见南成所行的平辈之礼，目光平静，神色亦未变。
　　只不过，他在一步踏出之后，缓缓伸出手，自虚空之中探手。
　　
　　一柄通体漆黑、覆刻有繁复纹路的长剑由楼清宴从虚空之中取出。
　　这柄长剑在天光的照耀之下，泛起幽幽光泽。
　　
　　“这是……”
　　有人惊讶出声。
　　
　　“铮！”
　　长剑一出，整个荒山战场之上所有剑修手中所握之剑纷纷铮鸣。
　　天生剑骨所成之剑，对于别的剑来说，拥有天生压制之力。
　　
　　这是楼清宴身为天生剑骨所拥有的本命长剑！
　　这也是最适合楼清宴的一柄长剑。
　　
　　众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一点，楼清宴入魔，竟然也未曾舍弃这一柄剑。
　　
　　楼清宴握着自己的本命长剑，出声道：“楼清宴。”
　　“好。”南成应声道。
　　
　　祭出本命长剑，便是剑修对于对手的尊重。
　　
　　楼清宴看向南成，开口道：“你打不过我的。”
　　“我知道。”南成道。
　　
　　“当祭出这柄剑的时候，我已经察觉到了。”
　　楼清宴并未说自己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将目光轻轻一扫，便道：“不过，我有些好奇你如今的状态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话音才过，楼清宴手中的长剑轻轻挥动，于虚空之中划出一方虚空战台，率先迈步走入虚空战台之中。
　　
　　若是在内世界中，虚空战台意味着一道保命的手段。
　　若是在现实世界中，对于低阶修士而言，虚空战台意味着点到即止。
　　可对于不随意出手的大乘修士而言，虚空战台却意味着生死一战。
　　一生一死，或者两死。
　　绝不会有两生的情况出现。
　　
　　当楼清宴祭出虚空战台的那一瞬，晋灯大长老神情就变了，忍不住低声道：“南成小祖……”
　　这时，南成已经进入了虚空战台之中。
　　
　　荒山战场深处，众人陷入沉寂。
　　
　　而在荒山战场边缘处的驻地中，慕雪意从自己的住处中走出，看向遥遥在望的战场深处。
　　她察觉到了剑骨的存在。
　　
　　楼清宴。
　　这枚用来做棋子的存在，竟然没有将那剑骨毁掉。
　　又是一个变数。
　　
　　她当初给了这枚棋子两个选择，却没想到一枚棋子竟然也敢忤逆于她。
　　慕雪意望着战场上肆虐的魔气，忍不住轻咳了两声，随后往玉明心所在的住处走去。
　　
　　慕雪意站在门外，出声道：“玉师兄，你是在休息吗？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须臾，玉明心打开门。
　　
　　慕雪意正想出声时，便望见了院中另外一道身影的存在。
　　她僵立于原处，眸光微闪着，开口询问道：“玉师兄现在有客人来访吗？”
　　
　　玉明心回眸望去，解释道：“是剑宗的一位道友。”
　　
　　暮摇光站起身来，走至院门前，对玉明心道：“玉道友，那我便离去了。”
　　
　　慕雪意望着与她擦身而过的暮摇光，开口喊道：“姐姐。”
　　玉明心迟疑道：“慕师妹，你……”
　　
　　慕雪意追了过去，道：“我刚才听说这位姐姐是剑宗的人，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
　　暮摇光停下脚步，转眸望来，出声道：“你不是慕雪意。”
　　
　　慕雪意闻言，怔了瞬，看了眼玉明心，轻声道：“可是玉师兄……还有剑宗的萧清远师兄，都说我叫慕雪意。”
　　“如果我不叫慕雪意的话，那我该叫什么名字呢？”
　　
　　暮摇光盯着眼前的慕雪意，并未出声。
　　她自见到慕雪意的第一眼，便看出了眼前之人并非是慕雪意。
　　这是一个顶着慕雪意壳子的入侵者。
　　
　　天道。
　　
　　当初沈雪润之死，是因为慕雪意死了。
　　如今，“慕雪意”又活了过来，沈雪润也会因这“慕雪意”而活了过来。
　　只是，沈雪润真的会认不出此“慕雪意”非彼慕雪意吗？
　　
　　时至玉明心走过来，向暮摇光解释慕雪意失忆之事，她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因为失忆吗？”
　　
　　慕雪意问道：“这位师姐，我听说我从前也是剑宗的弟子，师姐知不知道我在剑宗有哪些好友？”
　　
　　暮摇光道：“我们不太熟。”
　　慕雪意似乎没有料到暮摇光这番回答似的，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那师姐知道我吗？”
　　
　　“我记得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暮摇光看向慕雪意，道：“若是没有其他事情，那我便离去了。”
　　
　　慕雪意闻言，看了眼暮摇光，应声道：“打扰这位师姐了。”
　　她目送暮摇光离去，指尖轻搭在自己心所在之处，在那里传来微弱的跳动声。
　　
　　玉明心道：“慕师妹找我有何事？”
　　近日因道途心境之事，他并未上荒山战场深处，怕自己无法稳定灵力而波及到他人战事。
　　
　　慕雪意收回了指尖，对玉明心道：“我听说玉师兄近日在修炼上存在着一些问题，我正好也有些问题要问师兄。”
　　“不如我们进去说？”
　　
　　玉明心点点头，应声道：“好。”
　　
　　“玉师兄，刚才那位剑宗的师姐是谁啊？她说我曾经是她的手下败将，是真的吗？”慕雪意问道。
　　
　　玉明心迟疑一瞬，道：“我并不知晓她与慕师妹你之间在剑宗所发生之事。”
　　慕雪意又问：“这位师姐来找玉师兄是做什么？”
　　
　　“暮道友向我询问了一些事情……”
　　慕雪意打断了玉明心的话，问道：“那位师姐也姓慕吗？”
　　
　　“此暮非彼慕，暮道友与你并非是同一个姓氏，她叫暮摇光。”玉明心答道。
　　“就是那位魔尊所要找的暮摇光吗？”慕雪意迟疑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将此事告诉给宗主，或者是长老啊？”
　　
　　玉明心不解道：“为什么？”
　　慕雪意道：“魔尊不是在找这位暮师姐吗？”
　　
　　玉明心解释道：“魔尊只是在戏耍我们而已，与暮道友有什么关系？无论暮道友出不出现，魔尊对东荒出手，已是既定事实了。”
　　
　　“可我觉得还是应该将此事告知宗主，或者是大长老才对。”
　　慕雪意看着玉明心，问道：“玉师兄，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玉明心看向慕雪意，过了好半晌，才应声道：“你说得没错。”
　　慕雪意道：“等大长老出了战场深处，玉师兄就去说吧。”
　　
　　玉明心回想起此前暮摇光对他所言，静静注视着慕雪意。
　　——玉道友，你的道心不再通明，并非是你的修炼出了问题，而是有人在试图掌控你。
　　
　　玉明心开口道：“好，等晋灯大长老回来之后，我便将此事告诉大长老。”
　　他以神识“望向”自己道心之上，那里被朦胧迷雾所笼罩，无论他如何去做，都无法突破这层厚重的迷雾。
　　
　　——玉道友，要破而后立，才能摆脱此局。
　　
　　慕雪意毫无察觉，望向远处，出声道：“也不知道南成小祖这一战会不会输，要是输了……”
　　那可就死了。
　　
　　




186.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本该在万年前彻底……

　　
　　修仙界, 中域。
　　一处地下黑市。
　　
　　这里是修仙界之中所有无法放在明面上的任务交易场所。
　　有人缺灵石与资源，自然就有人用灵石与资源来□□。
　　
　　进入这黑市的人，皆是带着同一特质的面具, 以遮掩面容。
　　无人知晓他人的身份。
　　或许, 与之擦肩而过的修士是白日里受人尊敬的某长老、某宗主，或某家主。
　　
　　温如岚进入这夜市之时, 是一袭黑衣。
　　他在离开西海的那一日，便将自己的一袭绯衣换了下来。
　　
　　半日之前, 那个神秘修士交给温如岚的令牌传来响动, 邀请他于此处见面。
　　黑市之中, 谁也不知道谁的身份, 但受那个神秘修士邀请的那些人，其身份却是为神秘修士所知的。
　　
　　绕过一处转角, 温如岚在手中令牌的指引下，来到高楼之中。
　　他将那块令牌交于值守侍女，值守侍女令他来到一方大殿之中。
　　
　　几乎是在温如岚踏入大殿的同一时间, 殿中众人的目光便投了过来，犹如鹰眼般锐利。
　　殿中众人在探寻着温如岚的实力与性格。
　　
　　温如岚早已经做了伪装, 此刻迎着众人的目光, 冷笑一声, 径直走向了一处座位前, 平静坐下。
　　坐在他对面的, 亦是一位身着黑衣之人, 宽大衣袍遮掩了其身形。
　　这人见新来者坐到了自己对面的位置, 好心提醒道：“你所坐的位置是有人的，那人性格不好，而且……”
　　
　　温如岚随性斜倚, 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位置难道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坐吗？”
　　对面那人闻言，却是不再出声。
　　
　　殿中因这话而寂静了下来，不再有人提醒新来者。
　　甚至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温如岚坐下之后，开始慢慢打量着大殿中的人。
　　能被那位神秘修士邀请者，绝非实力低俗者，都是活了许久的老妖怪，于此处所表现出来的实力，都不是自己的真实实力，就连性格也绝对不是自己原本的性格。
　　
　　一时之间，温如岚竟看不出这些人的身份。
　　
　　约摸片刻钟后，殿中再次寂静下来。
　　众人齐齐望向大殿中央，身着黑袍的神秘修士悄无声息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神秘人走向自己的位置，用难辨男女的声音开口道：“开始吧。”
　　
　　正值此时，温如岚听见坐在对面的那人迟疑道：“还有几人未到。”
　　神秘人道：“他们今日不来。”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猜测到了这几人无法前来的原因。
　　东荒战事。
　　
　　此刻身在荒山战场上的大乘修士之中，有人的身份正是缺席的这几人。
　　说起来有些好笑的是，身在荒山战场上的大乘修士，除了剑宗、道宗两大宗的宗主与长老之外，就只有东荒为数并不多的几名大乘尊者了。
　　
　　此刻身在此处的人当中，有人为钱财，有人为名利，有人为复仇，若是缺席的这几人当中，有剑宗之人……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剑宗其中一位……或者是多位长老，又是为什么？
　　
　　温如岚漫不经心的思忖着剑宗此刻身在荒山战场上的长老。
　　
　　“此次除邪计划，在场之中的诸位，还有缺席的那几人，都要参加。”
　　
　　温如岚闻言，平静抬眸，看向说话的神秘人。
　　除邪？
　　把谁当做是邪呢。
　　
　　有人问道：“我们是在他们归来的途中动手吗？”
　　
　　“在他们最放松的时候，对其动手。”
　　“如何确定何时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
　　
　　“当他们回到自己宗门之时，不就是最为放松的时候？谁会对自己的宗门设防？”
　　
　　他们会。
　　几乎是在神秘人出声反问之时，殿中绝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在心中说道。
　　
　　也就是在下一瞬，有人意识到神秘人话语中最为关键的一点，压抑着惊讶与兴奋，出声问道：“我们会进入剑宗内部埋伏？”
　　
　　剑宗设有防护大阵。
　　近万年以来，不是没有势力想要攻打剑宗，却始终无法突破剑宗的防护大阵。
　　若是要进入剑宗，需得有人从剑宗内部为他们打开一道方便大门。
　　
　　神秘人道：“是。”
　　
　　神秘人的一声“是”，无疑是在肯定在场众人最初的猜测。
　　缺席的那几人之中，当真有剑宗之人。
　　
　　能够掌握剑宗防护大阵的，除了剑宗九峰五殿之主外，别无他人。
　　也就是说，在他们当中至少有一人是剑宗如今九峰五殿的执掌者！
　　
　　温如岚轻垂眸光，望着大殿上方投落而下的明亮光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剑宗九峰五殿之主，有谁是对剑宗有所不满的？
　　
　　……
　　
　　当楼清宴祭出自己的本命长剑之时，暮摇光身在道宗临时驻地，却依旧感受到了来自于这世间另外一柄由天生剑骨所化长剑的波动。
　　
　　暮摇光知道，楼清宴亦是如此。
　　楼清宴已经知道她就在东荒战场之上。
　　
　　暮摇光离开道宗临时驻地，许久之后，才唤出天光剑。
　　与此同时，她转眸望向来时的道宗临时驻地，眸光深远。
　　
　　天道是在何时降临于慕雪意身上的？
　　是在一年之前“慕雪意”失忆的时候吗？
　　她不得而知。
　　
　　暮摇光收回了目光，转眸望向荒山战场深处。
　　
　　虚空战台将南成和楼清宴两人之战与外界隔绝开来，外人无法得知虚空战台中这一场生死之战的具体情况。
　　暮摇光只能通过自己如今与南成极其微弱的情况来感知虚空战台中所发生之事。
　　
　　南成与楼清宴的这一战，从白日到夜色降临，再到第二日天光乍现之时，隐匿于虚空中的战台传来些许动静。
　　
　　身在战场边缘僵立了整整一日的暮摇光却于此刻，忽的吐出一口血来。
　　她微怔了瞬，缓缓抬眸望去。
　　
　　那日，她本来欲解开自己与南成之间的契约联系，被南成阻止之后，她将解除之法交给了南成。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察觉到自己与南成之间的契约蓦然被斩断。
　　她失去了所有的感应。
　　
　　与此同时，整个虚空战台彻底炸裂开来，威压四溢之中，一道身形从空中坠落下来。
　　众人抬眸望去，满怀期待的目光转瞬即逝，惊呼声四起。
　　
　　“南成小祖！”
　　“是道祖败了！”
　　
　　率先冲在前方的晋灯出手，试图将南成小祖接过来。
　　他的指尖在触及到南成小祖的一袂衣角之时，却眼睁睁看着南成小祖羽化破碎，化为一阵光雨，于众人眼前缓缓消散。
　　
　　楼清宴唇角处溢出一抹血，他毫不在意地伸手抹去，出声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你们引以为救世主的南成道祖，早就死在了万年之前。”
　　
　　“胡说八道！”有人忍不住反驳道，“如果道祖早就死在了万年前，那我们此前所看到的南成道祖难道是假的吗？”
　　
　　“在魔界之中，以一具完整的人族尸体经秘法炼制，可以炼制成一具可供操控的魔傀。而一具大乘境界的完整尸身，所炼制出来的魔傀乃是极品魔傀，与人无异，可说话，可修炼。”
　　
　　“唯一的不同便是，这具魔傀是受其主人所操控的。”
　　
　　楼清宴目光轻扫之中，看向荒山战场之外，道：“修仙界中修士众多，竟然还要挖出你们老祖宗的一具尸身来抵御魔界入侵，滑天下之大稽。”
　　
　　叶宗主震怒道：“楼清宴！”
　　楼清宴伸出手，再次抹去自己唇角处溢出的血迹，弯唇笑道：“师兄，我早就说过，我会回来的。”
　　
　　“数千年前，我从东荒第一个宗门屠杀起，修仙界中所有的大乘修士追至东荒，只为将我伏诛，时至我屠杀尽东荒三十三个宗门，他们才追上了我。”楼清宴平静道，“可我依旧没有死。”
　　
　　“今日，我便再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机会。”
　　
　　“从此刻起，以整个东荒作为战场，我每到一处，便屠杀尽那里的所有人。”
　　楼清宴立于虚空之中，俯瞰整个战场的所有人，轻声呢喃道：“从哪里开始呢？”
　　
　　楼清宴从虚空之中探手取物，将战场上一名弟子身上的传送阵盘取了过来，道：“师兄，我便从这方传送阵盘所在的目的地开始。”
　　
　　话音才落间，楼清宴手中的传送阵盘已经全面复苏，他整个人转瞬消失于荒山战场之上。
　　
　　荒山战场之中，甚至还未有人反应过来。
　　被夺取了传送阵盘的那名弟子手中空空，仍旧做着手握阵盘的动作。
　　
　　叶宗主见状，探出神识，试图通过传送阵盘的余威波动来追寻楼清宴的踪迹，却不料楼清宴早在阵盘启动的那一瞬，抹去了所有踪迹。
　　
　　叶宗主见状，转瞬掠至那名弟子面前，出声询问道：“你这方阵盘所设置的传送目的地是何处？”
　　
　　那名弟子听到叶宗主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思忖之间，面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脸色苍白，连话都快说不清楚的道：“我……我那方传送阵盘所设置的目的地，是我的宗门。”
　　
　　“炼器宗！”
　　“我记得他是炼器宗的弟子！”
　　有人忍不住出声道。
　　
　　楼清宴所去的第一个宗门，是东荒炼器宗。
　　
　　叶宗主得了回答，转瞬撕裂虚空，踏入虚空之中。
　　紧接着，在场之中的所有大乘修士皆是撕裂虚空，追去了东荒炼器宗。
　　
　　余下整个战场的各方势力弟子，谁都没有动。
　　有人忍不住小声道：“南成道祖真是极品魔傀吗？那他是受谁操控的呢？”
　　
　　只是，却无人回答这个问题。
　　
　　荒山战场边缘，暮摇光僵立着，她因契约断开所反噬的伤势在短暂治愈之后，很快恢复如初，只有唇畔的鲜血未曾被抹去。
　　
　　暮摇光从储物空间之中取出了当日南成交给她的那块玉简。
　　拿到这块玉简之后，她还从未以神识探查过其中的内容。
　　
　　此刻，她探出神识去，没入手中的玉简中。
　　只是，原本该刻录于玉简之中的所谓阵法却全然无踪。
　　
　　须臾，玉简之中所设定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是南成刻录于此方玉简之中的声音，他平静道：“摇光道友，我的道心已经随着万年前的死亡而一同被毁。而极品魔傀经过炼制成功后，唯有在其被销毁的前一瞬，才会回忆起其生前所有的记忆。”
　　
　　“很抱歉，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当初设置于中域那处地下洞府中的阵法，并非是一场可以复苏记忆的幻境阵法，而是将我万年前临死之时分离出来的一道神念召回的阵法。”
　　
　　“谢谢你，我本该在万年前彻底消散，是你让我看到了万年后繁盛的修仙界。”
　　
　　“至少，它并未被域外天魔所摧毁。”
　　
　　万年前，道宗道祖以一己之力，抵挡数位大天魔，时至死后，其尸身也未曾羽化。
　　那是他的不甘与遗憾，令其不肯羽化而成了执念。
　　他未曾看到那些毁去了凤凰岛、摧毁修仙界的域外天魔彻底毁灭。
　　
　　南成曾问她：“域外天魔……是不是已经被完全解决了？”
　　她回答了一句“是的”。
　　
　　他的执念已消，其尸身于今日羽化。
　　




187.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要让剑宗站在一个……

　　
　　整个东荒彻底乱了起来。
　　
　　楼清宴于荒山战场之上所说之言很快就传了出去。
　　东荒各方势力纷纷自危。
　　
　　率先遭殃的, 便是楼清宴于荒山战场之上选择的炼器宗。
　　当身在荒山战场的大乘修士撕裂虚空，赶至炼器宗驻地之时，入目却已是血流成河的场景。
　　
　　数千年前的场景重现于世。
　　而当年那些大乘修士如今大多数都已经不在了, 或是闭了修行死关, 不飞升，不出关。
　　
　　叶宗主虽未亲历数千年前众多大乘尊者追击楼清宴的场景, 可如今他与其他大乘修士却都面临着同一个抉择。
　　楼清宴将会去的下一个宗门位于东荒何处？
　　
　　炼器宗满门，除却尚在荒山战场之上的弟子, 皆是被屠。
　　楼清宴已经离去。
　　无人知晓他的踪迹。
　　
　　晋灯追来之时, 眼见炼器宗惨状, 目光颤了瞬。
　　旋即, 他迅速运转灵力，以追踪之法追溯此前过往所发生之事。
　　
　　众人只看到楼清宴在屠杀炼器宗满门之后, 随手捡起了坠落在地上的一方传送阵盘，启动离去。
　　
　　“这个传送阵盘……”
　　众人所看到的场景之中，这个阵盘只不过是濒临死亡的一名普通弟子危急之时, 想借此传送离去的传送阵盘。
　　无人知晓其传送目的地。
　　
　　叶宗主出声道：“我已向天机阁阁主传达灵讯，天机阁阁主不时便会来到东荒。”
　　天机阁接到灵讯之后, 便马不停蹄地赶来, 见到众人, 拱手道：“诸位, 天机阁之法只能推测出一个大致的方位, 无法具体到哪一宗哪一门。”
　　
　　叶宗主只道：“还请阁主出手。”
　　天机阁阁主闻言, 应声道：“好。”
　　
　　随后, 天机阁阁主施展法诀，以天机阁秘法推出一个方向，迅速道：“往南走。”
　　
　　……
　　
　　荒山战场之上, 仍旧有人沉浸在此前所发生之事中无法自拔。
　　其中，尤其又以道宗弟子最为迷茫。
　　
　　“为什么大魔头会说南成小祖只是受人操控的一具傀儡？”
　　“是谁在操控南成小祖吗？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旁边有人忍不住劝说道：“你怎么这么天真？就连大魔头的胡言乱语都敢相信？”
　　“他说道祖是受人操控的傀儡，那南成道祖就真的是傀儡啊？”
　　“道祖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其羽化陨落，你们怎能容忍他人妄言议论？”
　　
　　因魔尊楼清宴离开荒山战场，仍在战场之上的魔族开始迅速撤离。
　　道宗与剑宗弟子组织修士追了过去。
　　
　　时至越过荒山边境线，将要进入魔界地域之时，众人才停了下来，道：“魔界之中，危机四伏，我们不能贸然进入魔界。”
　　众人退守荒山战场，仍旧日夜巡逻，以防魔族再来偷袭。
　　
　　时至第三日，东荒传来消息，在短短两日之内，魔尊楼清宴已经屠了数个宗门。
　　然而这些宗门之中守在荒山战场之上的弟子却是再也忍不住了，离开了荒山战场。
　　
　　第五日时，东荒各方势力开始向门下驻守于荒山战场的弟子传音，撤离荒山战场。
　　与此同时，各大势力勒令弟子退离东荒。
　　就算是道宗，在晋灯大长老与其宗主的商议之下，开始让宗门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撤离东荒。
　　
　　数日下来，楼清宴行走于东荒，是为屠杀，也是为了戏耍他们。
　　世间已经没有突破至大乘境界之上的修士，无人可阻楼清宴。
　　
　　不仅仅是东荒众人自危，就连中域与北境中的修士也开始自危起来。
　　若是楼清宴杀尽了东荒，下一个遭殃的，会不会就是中域，或者是北境？
　　
　　这时候，竟然是早已经与修仙界脱离而自封的南域与西海最为安全。
　　还有魔界……向来危急四伏的魔界竟然也成为了他们所向往的一处安全之地。
　　
　　不知从何时起，东荒因人心惶惶而出现了一种传言。
　　天生剑骨在入魔之后，竟然这么厉害，那为何不让修仙界中的天生剑骨出手呢？
　　
　　“如果剑宗的天生剑骨入魔了，是不是就能阻止大魔头……”
　　东荒神城之中，有人正在小声抱怨着，下一瞬便被眼前掠过的一道剑光给吓得止住了声音。
　　
　　“你说什么？”
　　萧清远收剑走了过来，出声问道。
　　
　　那人话语一顿，瞧见萧清远握剑，迟疑了一瞬，连忙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不是我说的，不是我传出来的，大家都在这样说。”
　　说罢，他连忙冲出了人群。
　　
　　所有人都在说，如果剑宗的天生剑骨入魔了，不就可以与魔尊楼清宴有一战之力了吗？
　　
　　萧清远命人在东荒神城中调查过后，却始终找不到这可笑传言的源头。
　　无人知晓这个传言是从何处而起，就像是某一日天亮之后，让暮摇光以入魔去对付魔头的传言便无风而起，传遍了大街小巷。
　　
　　甚至，许多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修士将这个传言奉为真言。
　　让一人舍身成魔，总比牺牲整个修仙界要好得多吧。
　　
　　不过是短短半日时间，这个传言无风而起，很快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在中域，开始有修士来到剑宗驻地附近的城池之中，遇上一个剑修便问“你是不是剑宗的人？”、“暮摇光这么厉害，怎么不出现呢？”。
　　
　　有人在捧杀暮摇光。
　　有修士自发组织起来，试图逼迫剑宗，让剑宗交出暮摇光，让她舍身成魔，去对付魔尊楼清宴。
　　
　　叶宗主原本仍在追寻楼清宴的踪迹，时至某一刻，他接到了来自于刑罚殿殿主的传讯，忽然间便怔住了。
　　难道……数千年前的场景还要重现吗？
　　
　　当年，楼清宴屠杀东荒三十三个宗门，被众人伏诛于问罪台。
　　世人仍不满足，逼上剑宗，令他师父以自刎谢罪于天下人。
　　那一年，问罪台上多了紫微峰峰主一身鲜血。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还未至大乘的真传弟子，也还不是剑宗一宗之主。
　　
　　晋灯大长老见叶宗主停下了追寻的脚步，出声问道：“叶宗主？为何你突然停了下来？”
　　叶宗主缓缓攥紧了手，抬眸望去，望见周遭之人。
　　他们带着些许疑惑的目光望着他，也在等着他的行动。
　　
　　因为他是剑宗宗主，是修仙界第一宗门的宗主，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深远。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动作。
　　
　　站得越高，也就会摔得越狠。
　　
　　“无事，我只是在想，我们如今被楼清宴牵着鼻子走，他想戏耍我们，便戏耍我们。”叶宗主沉声解释道，“我们该如何化被动为主动？”
　　
　　须臾，有人出声道：“其实，我近日也听到了一些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宗主闻言，看向说话那人，目光平静至极。
　　
　　“我也听说了一些传言。”
　　“叶宗主，不怕你生气，我就明说了，你们剑宗太上峰峰主如今在何处？”
　　那人看向目光平静的叶宗主，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终于是忍不住悄然移开了目光。
　　
　　“楼清宴当年是你们剑宗之人，如今是不是也该由你们剑宗来出这最大的力量？”
　　
　　叶宗主道：“我们此刻追击楼清宴的人当中，有十余人，大家都不是近百年才进阶大乘的修士，我们都无法出手解决楼清宴，你们想让我剑宗太上峰峰主一人出手？”
　　“摇光小友不过返虚修为而已。”
　　
　　在场之中，其中一人无心试探的开口问道：“暮摇光当真只有返虚境界？”
　　“剑宗怎么能够让一介返虚境界的修士来做堂堂大宗主峰之一的峰主呢？”
　　
　　“我听说暮摇光最擅长越级挑战，以返虚境界战大乘，也未尝不可。”
　　“不如……叶宗主你传达灵讯，将暮摇光叫来，我们也好多一份助力。”
　　
　　“其实，我还听说一件事。在道宗道祖迎战楼清宴的那一日，有人曾在荒山战场上看到过暮摇光现身。”
　　其言下之意是……道宗道祖都站出来，为除魔而身陨羽化，身为修仙界第一大宗的剑宗也该做出些许牺牲了吧。
　　
　　在场之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便将剑宗于修仙界中的位置推到了至高。
　　
　　叶宗主依旧平静地望着纷纷出声、热情商议的众人。
　　时至某一瞬，两道灵讯掠来，分别落入叶宗主与晋灯大长老手中。
　　
　　两人的灵讯之中只有一句话：“来道宗吧。”
　　
　　叶宗主看了灵讯内容，道：“走吧，去道宗。”
　　
　　“难道楼清宴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道宗？”
　　“叶宗主，晋灯大长老，是谁给你们传的灵讯？”
　　
　　叶宗主径直离去，半分好脸色也不想给那些追问的家伙。
　　
　　……
　　
　　道宗驻地外。
　　两日前，道宗宗主勒令，让宗门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撤离东荒。
　　如今的道宗只余一座空荡荡的驻地。
　　
　　暮摇光平静地望着眼前的道宗驻地，出声问道：“傅师兄，你说我如今所做，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傅一寒闻言，看向暮摇光，道：“无论对错，只由心。”
　　
　　“世人都将剑宗与道宗拿来做对比。在上古时代，道宗繁盛，剑道衰弱，而如今，是剑宗繁盛。”
　　
　　道宗却因为楼清宴之事，而逐渐走入下坡路。
　　可她还是在怀疑，怀疑道宗。
　　若道宗无错，那就是她做错了。
　　
　　傅一寒迟疑出声道：“摇光师妹，现如今外界传言……”
　　
　　暮摇光应声道：“我不在意那些传言，只在意剑宗。”
　　
　　因为剑宗是小师祖亲自带向繁盛的，她不会、也不允许剑宗盛极而衰。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看剑宗的笑话，等着看剑宗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可我要让剑宗站在一个无法被撼动的高度，无人再敢质疑剑宗。”
　　
　　




188.  第一百八十八章   萧清远竟然会怀疑她。……

　　
　　东荒, 荒山战场。
　　
　　夜幕高阔，月明星稀。
　　今夜的荒山战场已经少了许多修士的气息，或者说, 是整个东荒都少了许多修士的气息。
　　
　　随着魔尊楼清宴于东荒肆意屠杀, 多少势力中的弟子死于楼清宴剑下，而原本驻守于荒山战场之上各方势力的弟子也开始撤退。
　　
　　时至今日, 整个荒山战场上仅剩下剑宗与道宗两大宗弟子仍旧驻守在此。
　　而道宗绝大部分弟子也将在明日撤离荒山战场。
　　
　　道宗的临时驻地中，今夜灯火通明, 彻夜忙碌, 只因道宗宗主已经下令, 让道宗内外门弟子撤离东荒, 只留下真传弟子驻守于此。
　　
　　时至夜深时，道宗临时驻地中的灯火也渐渐熄灭, 归于寂静。
　　
　　萧清远赶来荒山战场边缘之时，整个战场上已是暗沉。
　　因魔气肆虐，荒山深处犹如一头低伏窥视的恶兽, 张开了狰狞大口，试图吞噬着整个荒山中的一切存在。
　　
　　剑宗未曾从荒山战场上撤离, 萧清远在处理过萧家事宜之后, 便赶来了荒山战场。
　　他望着魔气肆虐的荒山战场, 陷入了沉思之中。
　　
　　许久之后, 萧清远忍不住轻咳一声。
　　他缓缓垂下眸光, 悄然运转心法, 将自己灵脉间紊乱的灵气镇压下去。
　　
　　旋即, 萧清远转身，朝剑宗驻地行去。
　　行至道宗驻地外时，他停下脚步, 转眸看了眼道宗驻地，才继续离去。
　　
　　“萧清远？”
　　一声轻柔的声音响起，唤住了萧清远。
　　萧清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声音来源处的慕雪意。
　　
　　慕雪意一袭粉白衣裙，身形娉婷。
　　她一双杏眼微睁地看着萧清远。
　　
　　萧清远拱手道：“慕师妹。”
　　慕雪意缓步走过来，注视着萧清远，出声问道：“萧师兄怎么深夜赶路？是才从神城赶来吗？”
　　
　　萧清远闻言，下意识轻抬眼眸，看着走近的慕雪意。
　　因慕雪意口中那句“萧师兄”，他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慕雪意见萧清远并不应声，便再次喊道：“萧师兄？”
　　萧清远迟疑道：“我一时之间听到慕师妹这一句‘萧师兄’，心神有些恍惚，又想到了从前你还在剑宗的日子。”
　　
　　慕雪意轻笑道：“我是听你一直喊我‘慕师妹’，我才觉得应该喊你一声‘萧师兄’的。”
　　萧清远应了声，才道：“我在处理了萧家之事后，才回到荒山战场的。”
　　
　　慕雪意似有些好奇，问道：“剑宗一直没有接到要撤离的命令吗？”
　　“我还未曾与傅师弟等人见面，并不知晓如今的形势如何。”
　　
　　“萧师兄，道宗身在荒山战场上的弟子明日便要撤离了，我明日也要走了。”慕雪意平静道，“正好我现在有些疑惑，想请教你。”
　　“不知萧师兄现在可有空闲时间？”
　　
　　萧清远点点头，道：“慕师妹请讲。”
　　慕雪意回眸看了眼道宗临时驻地，解释道：“萧师兄，不如我们走远一些去说，避免打扰其他弟子的休息。”
　　
　　萧清远并未做过多犹豫，应声道：“好。”
　　
　　两人离开道宗驻地，渐行渐远。
　　直至走到一处密林前，慕雪意才停下了脚步。此处距离道宗与剑宗两大宗的临时驻地已远。
　　
　　萧清远见状，出声道：“慕师妹有什么问题，请讲。”
　　慕雪意微微抬眸，望向萧清远，开口道：“萧师兄，我之前遇见过剑宗一位姓暮的师姐，可我见她似乎待我态度不太好，是不是我在失忆之前，得罪过她啊？”
　　
　　“暮？”
　　萧清远神情微怔，眉头轻蹙了下，很快舒缓，问道：“是暮摇光吗？”
　　慕雪意点头应声道：“是的，她说我们并不熟。”
　　
　　见萧清远陷入沉思，慕雪意再次出声道：“她与我是不是有什么仇啊？”
　　“她与慕师妹你应该并无仇怨……”
　　萧清远迟疑说着，在他印象中，反而是暮摇光好几次伸手拉回了慕雪意。
　　
　　在剑阁之中，暮摇光答应慕雪意，陪她一起入梦魇，将沈雪润唤醒。
　　在荒山深处，也是暮摇光第一个出手，将逼迫慕雪意的那名半魔击杀，又尝试将慕雪意唤醒。
　　
　　慕雪意注视着萧清远，道：“真的吗？那为何我觉得那位暮师姐对我有些冷淡？”
　　“或许是慕师妹你的错觉吧。”
　　
　　慕雪意轻垂眼眸，眸光略微一闪，低声应道：“原来是这样吗？”
　　“慕师妹……”
　　萧清远话音忽的一顿，目光却是悄然落至慕雪意身后的密林之中，神情微怔了瞬，却是很快恢复如常。
　　
　　旋即，萧清远将目光落至慕雪意身上，出声问道：“慕师妹知道数日之前南成前辈与魔尊楼清宴之事吗？”
　　“十年前，慕师妹便说察觉到了南成前辈之异样，那时候我以为你是感觉错了，现在想来，慕师妹的体质在此，不会有感觉出错之时。”
　　
　　慕雪意道：“前些日子里，我也曾说起此事，结果无一人相信我。”
　　萧清远继续道：“慕师妹现在感觉可还好？”
　　
　　“现在远离魔气，我暂时还未感觉到任何不适。”慕雪意轻声答道。
　　萧清远却是再一次悄然移了瞬目光，落至慕雪意身后的密林中。很快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从前，慕雪意就连相隔一里之远外的魔物都能察觉得到，可如今……
　　于密林之中埋伏的魔物，分明近在咫尺，为何慕雪意却察觉不到？
　　
　　萧清远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只是，当他身形略有所动之时，他便察觉到密林之中仿若有一道如利刃的目光紧锁于他周身。
　　他只要一有任何动作，所迎来的便是漫天攻击。
　　
　　魔族于数日之前从荒山撤退，当荒山战场上绝大多数弟子撤离之后，却在今夜悄然潜伏于此，意欲再度攻入东荒。
　　
　　如此强大的气息……
　　是此前一直跟随在魔尊楼清宴身边的天玑魔君，等同于人族修士大乘境界的修为。
　　
　　而此刻身在荒山战场之上，却无一位大乘尊者……
　　只有剑宗弟子与道宗弟子仍然在此驻守。
　　而其中，道宗弟子将于明日撤离荒山战场。
　　
　　萧清远迅速将此间形势想清楚，再度看向慕雪意，压着自己心中的怀疑，出声问道：“慕师妹，因你一直失忆，我从来未曾问过，你还记得沈雪润吗？”
　　
　　自慕雪意失忆以来，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沈雪润”这三个字。
　　
　　萧清远问完这个问题之后，静静注视着慕雪意面上的神情。
　　与此同时，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暮摇光便是因此而对眼前这人有了防备的吗？
　　
　　“沈雪润？”
　　慕雪意迟疑的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缓缓蹙起，低声道：“沈雪润是谁？”
　　“萧师兄，沈雪润是谁……”
　　
　　慕雪意垂下眸，出声道：“为什么我对于这个名字明明毫无印象，却在念起这个名字之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有些痛，像针扎着一般。”
　　
　　“萧师兄，沈雪润他是谁？是不是我从前很重要的人啊？”慕雪意出声问道。
　　
　　“我……”
　　萧清远注视着慕雪意，迟疑良久。
　　
　　最终，萧清远伸出手去，将慕雪意滑落至脸颊侧的耳发轻轻撩至耳后，才开口道：“慕师妹提及到暮摇光，待到明日之后，你亲自去问一问她吧。”
　　
　　这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能够触碰的小姑娘。
　　他始终无法抉择，也分辨不清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了。
　　此刻，他唯一所能想到的人，只有暮摇光。
　　这么多人之中，或许只有暮摇光才能分辨出这个人究竟是谁。
　　
　　“好。”慕雪意应声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你先回去吧。”
　　萧清远目送慕雪意离去，自己却未曾有过任何动作，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就连传一道灵讯，都无法。
　　他整个人被强大的威压所笼罩着，无法离开半分。
　　
　　隐藏于密林之中的天玑与其手下静静盯着那个人族小姑娘离开，确保这名剑修在整个过程中全程没有向那个小姑娘透露过半分。
　　夜深人静，乌云与魔气将月华与星辉彻底遮掩。
　　
　　天玑率先出手，力求将站在密林之外的剑修一招解决，绝不引起任何的动静。
　　
　　“铮……”
　　萧清远手中所握的本命长剑微微铮鸣，还未引起太大的动静，便被倾涌而来的魔气掩住了声音。
　　
　　天玑转瞬掠至，手中已是致命一击，却忽的瞪大了眼，露出了瞬间惊恐的神情。
　　眼前这名剑修竟是自爆灵力，连半分后退的生机都未曾给自己留下过。
　　
　　一名大乘修士灵力自爆时，所产生的灵威足以令整个荒山战场转瞬化为灰烬。
　　那如果是一名距离离合之境只差一步的修士灵力自爆呢？
　　
　　天玑竭力去阻，却还是最先被波及到了。
　　
　　当灵力自爆的响动响彻云霄，传向整个荒山战场之时，慕雪意还并未走太远。
　　她往前跑了两步，被灵威所波及，击中后背，瞬间摔倒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周遭是一条寂静的小路，不远处映衬着漫天猝亮的灵华。
　　这一场自爆，足以令仍在荒山战场之两个小时所有人瞬间惊醒，并迅速戒备。
　　
　　风声沙沙之中，有人的脚步声传来。
　　慕雪意冷声道：“我没事，你不要过来。”
　　她以手撑起身体，眸光已经渐冷。
　　
　　那阵脚步声暂停了下来。
　　旋即，一道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对她道：“你要保护好她的身体。”
　　这人又悄然无声的离去了。
　　
　　慕雪意缓缓站起身来，有血滴溅于她粉白衣裙之上。
　　她伸出手，擦掉了自己唇角处的鲜血。
　　她还以为这个萧清远会在她走出很远之后，再出手。
　　
　　整个荒山战场因这一场响动而变得灯火通明，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慕雪意望着那些飞掠而起的灵光，平静出声道：“蠢货。”
　　她原以为萧清远不会是那些变数之一，准备启用这枚半废的棋子。
　　结果，却没想到这枚已经半废的棋子在今夜彻底被毁了。
　　
　　萧清远竟也成了一个变数。
　　还好，这个变数已经自毁。
　　
　　慕雪意走回道宗临时驻地之时，周遭一片明亮，有人正在惊呼“魔族再度来犯”。
　　有人瞧见了脸色颇为苍白的慕雪意，连忙出声问道：“慕师妹，你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苍白？”
　　
　　旋即，这人瞧见慕雪意裙摆上所沾染的鲜血，惊声道：“慕师妹，你受伤了？”
　　慕雪意轻抬眼眸，注视着这人，轻声道：“这位师兄，那场灵威爆炸之时，我就在不远处，被其所波及，受了些伤……”
　　
　　若是萧清远再等上片刻，她何至于会受这伤？
　　萧清远竟然会怀疑她。
　　
　　




189.  第一百八十九章   此“慕雪意”非彼慕雪……

　　
　　荒山战场之上, 相较于过去一年驻守的修士来说，如今只剩下剑宗和道宗两大宗弟子驻守于此，的确少得有些可怜。
　　魔族于今夜再度来犯, 本是打算悄然潜伏, 将剑宗与道宗两大宗弟子围困埋伏，再进行击杀, 却没有料到一名剑修的自爆，彻底毁了这一场围困击杀的计划。
　　
　　剑宗弟子被惊醒之时, 傅一宁与萧珏率先反应过来, 连忙出声, 整肃秩序, 向周遭弟子传音道：“不要慌，迅速调整过来, 按照这段时间所学，开始组队进行反击。”
　　
　　在暮摇光的同意之下，傅一宁与萧珏将剑阵复刻于玉简之中, 最近分发给驻守在荒山战场之中的剑宗弟子，让大家都开始学习剑阵。
　　
　　一名剑修可力敌同境界的两名修士而不落下风, 若是数名剑修通过剑阵共同挥剑, 将可越级挑战高阶修士。
　　
　　在傅一宁与萧珏的组织之下, 周遭的剑宗弟子开始寻找与自己平日里所练习剑阵的弟子。
　　
　　傅一宁以灵力传音向周遭, 出声道：“你们注意一下周遭的同门弟子, 看看有没有谁失踪了的？”
　　
　　那一场带来警示的灵力自爆, 只能是修士所为。
　　如今身在荒山战场之上的修士, 只剩下剑宗与道宗两大宗弟子。
　　若不是剑宗弟子，那便是道宗弟子。
　　
　　片刻钟后，有人出声道：“没有！傅师兄, 我们都在。”
　　傅一宁与萧珏闻言，忍不住稍松了一口气，应声道：“那便好。”
　　
　　与此同时，道宗临时驻地上，玉明心命人迅速点明是否有消失的弟子。
　　“玉师兄，大家都在驻地中，并没有哪一名弟子失踪。”
　　“好。”
　　玉明心应了声，让道宗弟子迅速调转灵力，准备反击。
　　
　　剑宗弟子与道宗弟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进入了荒山战场之中。
　　魔气肆虐于夜幕之下，魔族来犯！
　　
　　天玑魔君自密林中走出来，面上神色有些难看。
　　他半个身子因为那名剑修的自爆而被毁，化作了一团浓郁的魔气。
　　就差一点儿，若是他能够再早出手一步，这名剑修必定无法自爆。
　　他会亲手摧毁这名剑修，让其悄无声息的死去。
　　
　　魔尊让他从荒山战场上撤退，退避于魔界之中。
　　他与手下守在魔界边境，眼见因魔尊出手而逐渐空荡起来的荒山战场，终于还是忍不住，筹备了这一场埋伏计划。
　　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
　　
　　他要杀了如今在荒山战场之上的所有剑修！
　　
　　傅一宁与萧珏两人同行，当天玑现身时，两人相视一眼，毫不犹豫的祭剑而手。
　　两声剑鸣于各自手中的长剑中响起，剑意凛然，在漫天魔气之中，撕裂开一道月华，照拂于荒山战场。
　　
　　他们深知，要想令这一场危机被解决，就必须要先解决其中的领头者——天玑魔君。
　　一位修为足以与人族大乘修士比肩的魔君！
　　
　　只要率先解决了天玑魔君，其他魔物将溃散而逃。
　　
　　傅一宁率先出剑，指尖压在本命长剑剑柄之上，剑意横扫而出，径直朝着天玑魔君而去。
　　
　　天玑魔君被一道横扫而来的剑意挥中即将溃散的魔气，他转瞬拂袖而去，盯着出手的傅一宁，手中魔气聚集之时，飞身掠去。
　　他正要找剑修出气，便有这样一名剑修出现。
　　
　　天玑魔君一掌挥出，同时出声道：“我知道你，你是傅一寒的弟弟。”
　　
　　傅一宁并不应声，只冷冷盯着天玑魔君，手中长剑铮鸣，迎着那一掌。
　　与此同时，自其身侧，掠过另一道剑意，为傅一宁抵挡住那一掌的同时，萧珏出手了。
　　
　　磅礴至极的威压袭来，不能令两人退缩半分。
　　两道出自于不同人手中的剑意于此刻并齐而行，于剑阵的作用之下，以傅一宁作为主导，转瞬挥出！
　　
　　周遭魔气为之一颤。
　　一种强势的、寒冽而锋利的威势突破了那倾天一掌，顿时倾压而下，令天玑魔君半边身体彻底溃散。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傅一宁与萧珏相视一眼，再度出剑，是竭尽全力的一击。
　　他们要令天玑魔君再无反击之力，彻底陨落！
　　
　　“铮！”
　　剑鸣声起的时候，纯粹而明亮的剑光自两人手中长剑倾涌而出，以一种无可撼动的姿态悍然落下。
　　
　　天玑魔君尚未蓄力成功的一击无风而散。
　　周遭肆虐的、凶戾的魔气被这一剑所荡平！
　　
　　“你们……”
　　天玑魔君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未成说出口，剑意袭来，令他整个身体彻底溃散成一团魔气，又于剑意扫荡之下，再无踪迹。
　　
　　傅一宁不服气道：“我叫傅一宁，不叫傅一寒的弟弟。”
　　说完这番话，他脸色一白，忍不住轻咳一声，咳出一口血来。
　　
　　而在傅一宁身旁的萧珏亦是如此。
　　这一场剑阵虽然是以傅一宁的神识作为主导，可傅一宁只是化神修为，而他距离化神境界还差了许多。
　　
　　以他们二人之力，战天玑魔君，亦是勉强至极。
　　若不是那场灵力自爆令天玑魔君被伤，又有剑阵加以辅助，今日的荒山战场恐危矣！
　　
　　荒山战场之上，剑宗弟子与道宗弟子纷纷出手，以抵御魔物来犯。
　　整整一夜，他们手中不知道斩杀了多少魔物。
　　
　　时至天玑魔君被杀，周遭魔物没有领头者，便如流水一般溃散退去。
　　尚且还有余力的剑宗弟子与道宗弟子联袂出手，将余下魔物彻底击毁。
　　
　　天光突破乌云，倾撒而下，照拂过整个荒山战场。
　　血腥气息于天光之下，仿佛被驱散了般。
　　
　　周遭是力竭的弟子半躺在地上，也不去管是不是会弄脏衣袍了。
　　
　　傅一宁与萧珏稍作休息后，于战场之上找到了玉明心，出声询问道：“玉道友，昨日夜里的那一场警示是……”
　　
　　玉明心闻言，却是迟疑了一瞬，解释道：“那一场警示不是来自于你们剑宗吗？道宗并未有弟子失踪。”
　　
　　傅一宁闻言，便怔了瞬，低声道：“可我剑宗在昨夜也并没有弟子失踪……”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萧珏便转身跑了出去。
　　
　　“萧珏！”
　　傅一宁转眸，追了过去。
　　
　　来到昨夜被摧毁的那片密林之中时，萧珏迟疑了片刻，迈步走进，以神识探出，扫寻着密林之中的每一寸。
　　
　　傅一宁与玉明心到来之时，入眼处是被那一场灵力自爆而摧毁的残破密林。
　　地面裂开了来，每一道如腕口粗的裂缝都在彰显着昨日夜里此地的场景。
　　
　　萧珏以神识扫寻过每一寸地面。
　　时至某一瞬，他祭出自己的本命长剑。剑鸣铮铮之中，他挥出了一道剑意。
　　
　　这道剑意只于半空之中铮鸣，却并未存有半分杀机。
　　剑修能够以剑意来唤起隐藏于这周遭的其他剑意。
　　
　　萧珏站在原处，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某一道裂缝深处传来些许微弱的回应。
　　傅一宁与玉明心转眸望去，却只见到一截只剩下巴掌长度的残剑剑身自裂缝深处缓缓飞了出来。
　　
　　萧珏缓步走过去。
　　他于那块残剑碎片前站了许久，才平静道：“是萧清远的剑。”
　　
　　萧珏伸出手去，将那块残剑碎片握于手中。
　　
　　傅一宁看向萧珏，出声道：“萧珏……”
　　“我没事。”萧珏应声道：“我们回去吧。”
　　
　　“在宗主那里，有萧清远的本命长明灯，能够回溯萧清远临死前的一日场景。”萧珏平静解释道，“我们将此事传达灵讯，告知宗主，并将这块残剑碎片送回剑宗。”
　　
　　萧珏顿了许久，才道：“剑宗会将这个消息告知于萧家的。”
　　
　　……
　　
　　叶宗主得到灵讯的时候，正在道宗大殿之上。
　　众人也见到了与傅一寒同行的暮摇光。
　　有人正在试探性的询问暮摇光的修为。
　　
　　灵光自远处飞掠而来，落入叶宗主掌心之中。
　　叶宗主查阅过灵讯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晋灯大长老见状，出声询问道：“叶宗主，是何人传来的灵讯？”
　　“是傅一宁传来的灵讯。”
　　
　　傅家家主闻言，道：“宁宁说什么了？”
　　叶宗主应声道：“昨日夜里，天玑魔君率其手下突袭荒山战场，天玑魔君身死，其余魔物被尽数击杀。”
　　
　　“那驻守于荒山战场之上的弟子呢？”晋灯大长老轻蹙眉头，开口问道。
　　“剑宗与道宗各有数名弟子受伤，除此之外，有一人身死。”
　　
　　“谁？”
　　叶宗主沉声道：“萧清远。”
　　
　　叶宗主将萧清远的本命长明灯取了出来，以秘法回溯萧清远于一日之内所经历的场景。
　　
　　从萧珏离开萧家，再到赶往荒山战场，其中都并未出现任何异样之处。
　　萧清远来到荒山战场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也一一呈现于道宗大殿上。
　　
　　萧清远路过道宗驻地。
　　萧清远走过密林，停了下来。
　　萧清远发现了隐藏于密林深处的天玑魔君。
　　萧清远选择自爆灵力，以来通知尚在荒山战场上的修士。
　　
　　本命长明灯微微摇曳着光华。
　　时至众人看完整个回溯场景，有人缓声道：“叶宗主，请节哀。”
　　
　　暮摇光静静望着本命长明灯中最后的场景，于一场浩瀚而璀璨的灵力迸裂而结束。
　　
　　待到其他人开始离去做接下来的埋伏准备之时，暮摇光才出声道：“宗主，可否将这盏本命长明灯交给我看看。”
　　
　　叶宗主闻言，将手中的本命长明灯递给暮摇光。
　　暮摇光接过萧清远的本命长明灯后，指尖涌现出一抹湛蓝灵力。
　　她以秘法再次令本命长明灯回溯过往。
　　
　　大殿之上，只剩下暮摇光、叶宗主与傅一寒三人。
　　回溯场景上，直到萧清远路过道宗之时，开始有了不一样的画面。
　　
　　萧清远与慕雪意交谈。
　　萧清远与慕雪意出现于密林前。
　　萧清远伸出手去，将慕雪意那缕耳发落于耳后。
　　萧清远目送慕雪意离去，以自爆灵力作为结束。
　　
　　暮摇光盯着画面之中的慕雪意，沉默不语。
　　他们三人所看到的画面都是一样的，可暮摇光盯着慕雪意说话时的唇，辨认出了萧清远当时与慕雪意两人之间的对话。
　　
　　萧清远问慕雪意，身体有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
　　萧清远问慕雪意，知不知道沈雪润这个名字。
　　萧清远让慕雪意来问她，沈雪润其人。
　　
　　萧清远在犹豫不决之后，决定让她来做这个选择。
　　他不确定如今在世的慕雪意究竟是不是慕雪意。
　　
　　在那样的情况下，无论如何，萧清远只能选择灵力自爆。
　　
　　可萧清远所犹豫的，是于何时自爆。
　　他心悦于慕雪意，所以让她先走。
　　若“慕雪意”并非是慕雪意呢？
　　他无法去放过一个占据慕雪意身体的外来者。
　　
　　一年前，是玉明心与萧清远第一时间找到了身在荒山深处的“慕雪意”。
　　那时候，他们毫不犹豫的认定“慕雪意”就是慕雪意。
　　
　　萧清远心悦人之心不坦荡。
　　直到昨夜，于灵力自爆前，他才终于看出了此“慕雪意”非彼慕雪意。
　　
　　最终，在“慕雪意”还未走远之时，萧清远选择了在那时自爆灵力。
　　萧清远知道，灵力威压之下，“慕雪意”会受伤。
　　
　　可笑的是，萧清远到临死之前，才想到唯有另外一位暮师妹，才看出这一切，阻止这一切。
　　
　　所以，他让那个“慕雪意”来问她，沈雪润是谁。
　　
　　沈雪润是谁？
　　沈雪润是慕雪意的心悦之人，是慕雪意终其一生也不可能会忘记的人。
　　只要是慕雪意，就永远不会忘记沈雪润。
　　只有“慕雪意”，才说不记得了。
　　
　　不过瞬间，暮摇光便猜出了萧清远的想法。
　　她所用秘法，是当日为证明温如霜之死与她无关，小师祖教她的秘法。
　　
　　此刻，暮摇光手中的本命长明灯摇曳着微光。
　　
　　“摇光小友，这一次……”
　　叶宗主轻蹙眉头，迟疑道。
　　
　　暮摇光应声解释道：“萧师兄想借此来告诉我一些事情。”
　　
　　




190.  第一百九十章   要么楼清宴先死于人前，……

　　
　　叶宗主闻言, 出声问道：“慕雪意有问题吗？”
　　暮摇光沉默良久，才道：“有。”
　　她并未说的是，不只是慕雪意有问题, 还有很多人, 在慕雪意的影响之下，也开始变得有问题了起来。
　　
　　道宗如今只余一座空荡荡的驻地, 除了连日以来追击楼清宴的数位大乘尊者与他们之外，再无其他人在此。
　　甚至, 就连附近的城池也已经空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知道楼清宴究竟想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这一场针对于整个东荒的屠掠还要持续多久。
　　
　　当昨日夜里荒山战场之中的消息传开来时, 世人愤怒又震惊。
　　世人愤怒于魔族不讲信用, 分明已经退避于魔界，却又在无人防备之时, 潜伏于荒山战场上，悄然偷袭。
　　大家又震惊于在各方势力撤退之后，荒山战场中只剩下剑宗与道宗两大宗弟子驻守的灵光下, 他们依旧能够守住那里。
　　
　　距离楼清宴上一次屠宗，已经过去了两日。
　　大家都失去了楼清宴的踪迹, 楼清宴似乎也沉寂了下来。
　　
　　时至第三日, 有人于东荒神城之中见到过楼清宴的身影。
　　也有人称自己曾在荒山深处远远见到过楼清宴。
　　一时之间, 整个东荒因为这些不知所踪、毫无依据的言语而再度紧张了起来。
　　
　　也就是在同一日, 有人说自己瞧见暮摇光出现在道宗附近。
　　同日下午, 道宗宗主现身, 对外宣称：他们所有人, 包括暮摇光，都在道宗等着楼清宴亲自前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楼清宴的回应。
　　当日夜里，道宗驻地上方, 一道湛蓝剑意倾天而起。
　　
　　道宗大殿之中，暮摇光收回了天光剑，周身气息逐渐平静下来。
　　
　　周遭人见暮摇光轻轻松松就从返虚初期跨越了一个小境界，进阶至返虚后期，心里惊讶之余，又忍不住暗暗后怕。
　　
　　他们回想起悉数过往，仔细想来，暮摇光自拜入剑宗开始踏入修行，到如今，总共也才十一年而已。
　　
　　十一年的时间，暮摇光的修为便至返虚后期，距离踏入大乘境界，仅一步之遥。
　　这样的修行速度，真的是人族所能拥有的吗？
　　天生剑骨，当真是如此天赋异禀吗？
　　
　　如今肆虐整个东荒的魔尊楼清宴，在数千年前，也曾是剑宗的真传弟子，也是一名身怀天生剑骨的剑修。
　　楼清宴入魔之后，踏入大乘之上的领域。
　　
　　楼清宴是天生剑骨，暮摇光亦是天生剑骨。
　　谁也不知道，如今的楼清宴，会不会就是以后的暮摇光呢？
　　
　　天生剑骨不能成为修仙界的敌人。
　　
　　有人于道宗大殿之上拱手道：“恭喜摇光小友，如今的修为再进一步，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一名大乘尊者。”
　　也有人笑着感慨道：“到那时候，我们这些老家伙可就比不过了啊。”
　　
　　暮摇光闻言，看向那人，只拱手道：“前辈过奖了。”
　　
　　“我们在道宗附近设下重重埋伏，也不知道明日楼清宴会不会应约而来？”晋灯大长老看向殿外的夜色，忧心道。
　　“他会来的。”暮摇光道。
　　
　　楼清宴一定会来的。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楼清宴的最终目的地也是道宗。
　　
　　……
　　
　　道宗位于东荒，占据了东荒最好的地势。
　　山川环绕，江河奔流。
　　此处，是整个东荒最具灵气之地。
　　
　　当夜色被乍现的天光所撕裂，明亮曦光转瞬泼洒向大地，将绕于道宗附近奔腾而流的江河倒映出波光粼粼。
　　
　　楼清宴到来之时，其周身的血腥戾气扩散开来，令四周浓郁的灵气不由自主被分开。
　　他所过之处，戾气久久无法消散。
　　
　　楼清宴一袭墨袍于天光照耀之下，泛起幽光。
　　道宗已经开启了防护大阵，当楼清宴踏入道宗的那一瞬，防护大阵欲将他阻挡在驻地之外。
　　而他只用了一式剑招，便轰碎了道宗的防护大阵。
　　
　　道宗防护大阵被毁，率先受到影响的是道宗宗主。
　　此时，他正在大殿之中，因防护大阵被轰碎而遭到反噬，他猛然间吐出一口血。
　　
　　道宗宗主伸手抹去自己唇角处的血，惊声道：“楼清宴果然来了。”
　　
　　楼清宴握着长剑，拾阶而上，犹如闲庭信步般。
　　当他的身影出现于道宗广场之上，众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楼清宴缓步走来，目光落至众人身上，一一掠过，随后又才道：“我来了。”
　　他对叶宗主道：“师兄，你们都不行啊，还不如几千年前的那些人，至少他们最终将我抓住了。”
　　
　　“可你们……从头到尾被我戏耍，还无能为力。”
　　
　　楼清宴在嘲笑他们。
　　可他们的确无能为力，甚至若非是暮摇光的出现，或许楼清宴还会继续屠掠下去，时至整个东荒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楼清宴说罢，又才将目光落至站在不远处一袭如火红衣的暮摇光身上，神色平静至极，出声道：“我们又见面了，我的好摇光。”
　　
　　暮摇光并未因楼清宴这句话而有半分愤怒，或是其他的神情流露。
　　她只是轻轻垂眸，看向楼清宴手中所握的长剑。
　　
　　那是由楼清宴的天生剑骨所幻化而成的、最适合楼清宴的本命长剑。
　　这柄剑流淌过无数人的鲜血，如今带上了戾气。
　　
　　剑随主人。
　　若楼清宴入魔，这柄长剑也应该入魔而沾染上魔气。
　　可暮摇光曾于几千年前的时候，见过楼清宴手中这一柄长剑。
　　数千年前，这柄长剑是什么模样，如今却也还是什么模样，察觉不到半分的魔气。
　　
　　这意味着楼清宴是在极度清醒的情况之下入魔的。
　　
　　就如同她的上一世。
　　上一世，她在系统的要求之下，弃剑骨入魔，是在一种极其清醒的情况下，自愿入魔的。
　　她的剑骨在上一世从未沾染过魔气，被她埋在北境雪原深处。
　　
　　后来，那柄剑骨幻化成了一柄长剑，由慕雪意找到，并取名为弑魔剑。
　　最终，弑魔剑被慕雪意送了回来，亲手送进她的身体里。
　　
　　暮摇光平静出声道：“你的剑……”
　　
　　楼清宴漫不经心的问道：“我的剑怎么了？”
　　他将手中长剑平抬起来，指尖轻覆过剑身上的鲜血，让其一点一点被擦拭尽了。
　　
　　因暮摇光一言，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楼清宴手中所执之剑，又齐齐看向暮摇光。
　　在场之中，除了暮摇光心知这柄剑的内情之外，也只有傅一寒一人因其独特的剑意与剑灵而隐约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与违和之处。
　　
　　暮摇光出声道：“数日之前，你与南成道友的那一战，你并非是全然无恙而身退。”
　　“那又如何？”
　　
　　暮摇光之言一出，众人惊矣。
　　更令大家感到惊讶的，是楼清宴竟然就这样承认了。
　　若是楼清宴因那一战而身受重伤，又为何还会有后来这数日的屠掠？
　　
　　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连身受重伤的楼清宴，他们都无法将其伏诛，又何其可悲？
　　
　　果不其然，楼清宴便看向暮摇光，笑了下，平静道：“你看，就连我身受重伤了，他们拿我没办法，真是一群……废物。”
　　
　　“楼清宴！你……”
　　有人忍不住呵斥出声。
　　
　　平日里，大家都是高高在上，被宗门后辈奉在尊崇地位上的存在，怎么能容忍楼清宴如此嘲讽，说他们都是一群废物？
　　
　　“就算你们一起出手，也绝非是我的对手。”
　　楼清宴目光冷冷而扫，手中长剑挥起。
　　一道剑意之下，令广场转瞬地裂开来。
　　
　　长剑染血。
　　不过转瞬，楼清宴便杀一人。
　　在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之时，楼清宴只用了一招，便杀了一人。
　　
　　“魔头！疯子！”
　　鲜血溅洒，溅了那人身旁所站的修士一身血。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剑意袭来，他身旁之人转瞬命陨。
　　
　　晋灯大长老见状，掌心一挥。
　　灵力自他手中倾涌而出，于漫天之中悍然落下，将此前埋于虚空中的阵法激活。
　　
　　这是一个源自于上古时代的残破阵法，经由晋灯的研究，再加以他向南成小祖请教，最终得以修复。
　　绝佳阵法，令整个道宗形成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困阵。
　　
　　这个困阵，不仅仅只是困住了楼清宴，也困住了他们所有人。
　　
　　而其阵心，在于楼清宴身上。
　　只有解决了楼清宴，所有人才能出去。
　　或者是楼清宴解决了他们所有人，被这困阵生生困至寿元终结之时。
　　
　　楼清宴垂眸望去，只瞧了一眼，便轻声笑道：“这个阵法倒是不错。”
　　“你们杀我之心，果决至极，就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说这话之时，楼清宴依旧是看向暮摇光的。
　　可暮摇光只是平静地盯着楼清宴手中的长剑，以及扫视着自广场之上缓缓浮现而出的绝佳困阵。
　　
　　晋灯大长老早就刻下了阵法，只等着楼清宴一出手，便会自主成为此阵的阵心。
　　阵心不破，又如何出这困阵？
　　
　　被困在阵法之中的所有人只能全心全力出手，一同来对付楼清宴。
　　要么楼清宴先死于人前，要么楼清宴最后死。
　　今日这一场困局，只有这两个结局。
　　
　　楼清宴已经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长剑。
　　与此同时，身在困阵之中的修士不约而同的出手，朝着楼清宴围攻而去。
　　
　　暮摇光依旧没有出手，甚至就连天光剑都还未曾祭出。
　　旁人并未理会还没有到大乘修为的她，他们只当她身在这困阵之中，只是为了要引楼清宴前来的一个诱饵而已。
　　
　　在旁人眼里，楼清宴于东荒战场之上所放之言皆是以她为主，便以为楼清宴会在听到她在道宗的消息之后，心甘情愿来此赴死。
　　
　　可楼清宴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191.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会死，却不是因为……

　　
　　楼清宴从来就不是这样一个人。
　　从最初开始, 她就知道。
　　
　　楼清宴手中所握之剑，从未坠过魔。
　　他是在一种意识清醒的状态之下，选择入魔的。
　　如她上一世的入魔, 亦如温如岚在十年前的入魔。
　　
　　可她依旧看不懂, 楼清宴如今的行事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困阵之中，所有人都在动, 为除魔而动手。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众人已经同楼清宴交手数招。
　　楼清宴身受重伤是不假, 可他过于强悍的实力亦是真的。
　　
　　剑修的实力本就远超同境界之人, 况且楼清宴是一位拥有天生剑骨的剑修, 还是一个修为在众人之上的魔修。
　　凌厉与戾气于这阵中震荡开来！
　　
　　“铮！”
　　一剑之下, 修为稍低之人被这一道剑意所击中，被横扫在地。
　　楼清宴眸光轻扫而去, 轻蔑出声道：“废物。”
　　
　　“你！”
　　那人被楼清宴劈头盖脸的一骂，面容间显露出些许愤怒之意。
　　神色青白变幻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愈伤丹药，趁着楼清宴与其他人交手之时, 加紧疗伤。
　　
　　叶宗主长剑再度挥出, 剑锋直指楼清宴, 每一次出手都是全力一击。
　　楼清宴见状, 竟是放弃了去抵抗其他人所袭来的攻击, 径直掠来, 手中长剑迎上那一剑。
　　
　　剑意相撞, 于此间碰撞出激荡灵压。
　　
　　叶宗主剑域降临之时，周遭虚空为之一颤，有风自他的剑域中吹拂而过, 化作道道凛冽剑意，聚拢于楼清宴周身，令楼清宴无处可逃。
　　周身的每一道风，都是叶宗主的剑意。
　　
　　楼清宴手执长剑，仍旧游刃有余的行走于其中，出声道：“师兄，都过去几千年了，你的剑意依旧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当年师父就曾说过，你的剑并不适合用来杀人。”
　　
　　叶宗主听见楼清宴提起“师父”二字，眉目微凝，沉声道：“你怎么还敢提起师父他老人家？”
　　
　　若不是因为楼清宴……
　　
　　楼清宴看过来，笑道：“师兄，你是不是想说，是因为我，师父他老人家才会死的？”
　　“你只是愧对于师父对你的教导。”叶宗主道。
　　
　　从其身旁，有掌风袭来，是有人想趁着楼清宴与叶澜质问时的分神机会，挥掌意欲击毙楼清宴。
　　楼清宴慢条斯理地挥剑而出，不过是于虚空中轻轻一划，便令出手那人周身的虚空震碎。
　　
　　楼清宴剑意封锁之下，虚空罡风转瞬将那人的身体撕破。
　　血雾在他身旁迸裂开来。
　　
　　挥出那一剑后，楼清宴连半个眼神都未曾施舍，只是看着叶宗主，点头应声道：“是啊，我愧对于师父对我的教诲。”
　　
　　“因而，在剑宗问罪台上被问罪，我未有半分怨言。以我之死，来向那三十三个宗门所有弟子谢罪，是理所当然。”
　　
　　“楼清宴，你既然有此觉悟，就该早早放下剑，接受问罪与伏诛……”
　　不远处那人的话还未说完，楼清宴便已经出手，魔气纵横而去，取人性命于眨眼之间。
　　
　　楼清宴继续道：“我死，我谢罪，是理所当然。”
　　“可是世人为何会觉得我的罪还应该由别人来承担？”
　　自其周身掠出无尽魔气，令整个道宗彻底沦为宛若魔界一般之地。
　　遮天蔽日，黯淡无光。
　　
　　“师兄，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我的事情怪罪在师父身上。他们逼上剑宗，让师父以自刎谢罪于天下人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剑宗又在做什么？”
　　
　　“所以，我又活了过来。”
　　
　　叶宗主静静注视着不远处朝他走来的楼清宴。
　　昔日，楼清宴拜入剑宗之时，不过半大少年的年纪，如今却已经成为了一个身形高大、却满手都是人族修士鲜血的魔头。
　　
　　叶宗主出声道：“可如今你的行事，与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是没有什么区别啊。”楼清宴轻笑道，“我不正是跟当年那些人所学的吗？”
　　
　　“有错的事是那些人，他们牵扯无辜，那我也可以拉着整个东荒所有人的性命，来赔个罪。”
　　
　　有人听到楼清宴如此狂妄之言，忍不住出声呵斥道：“楼清宴，你这种想法会遭天谴的！”
　　话音才落，自天幕之中蓦然降落下一道劫雷，正中楼清宴头顶而来。
　　
　　“铮！”
　　楼清宴轻挥长剑，以一剑劈碎那道劫雷。
　　
　　“谁说我会遭天谴的？”
　　楼清宴低声问着，目光落至出声呵斥的那人身上。
　　
　　那人往后退了半步，迎上楼清宴望过来的目光。
　　随着第二道劫雷再度劈来，他像是受到鼓舞一般，应声道：“是我，就连天意都在附和于我。”
　　
　　楼清宴闻言，眸光清冷，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是会遭天谴的。”
　　“你……”
　　那人欣喜，一个“你”字还没有说完，便被长剑穿透了胸膛。
　　意识消散之前，他听见楼清宴漫不经心道：“只是可惜了，你看不到我遭天谴的一幕了。”
　　
　　“况且……天意是什么？天意是这世上最可笑、最不可靠的东西。”
　　
　　“能杀死我的，只有我自己。”
　　劫雷惨亮，撕裂魔气遮蔽，骤然劈落。
　　
　　暮摇光抬眸望去，望着这一场像是天谴一般的天罚劫雷降世，径直朝着楼清宴劈去。
　　
　　入魔之后，魔修不渡劫雷。
　　可在道宗，却能够有这样一场天罚临世，为除魔而来。
　　道宗不愧是承天运而诞生的宗门，就连天地间的规则都能随意更改。
　　
　　这一场天罚，对于楼清宴而言，是天劫，对于被困在困阵之中的其他人而言，却如同救星一般。
　　
　　楼清宴手执长剑，于天罚之下，仍旧游刃有余的出手，开始解决尚在困阵之中的人。
　　
　　叶宗主站在困阵之中，手中长剑却是因楼清宴那一番话而微微垂落了下来。
　　楼清宴在质问，质问数千年前，当世人逼师父以自刎谢罪于天下人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无能为力。
　　剑宗亦是无能为力。
　　没有人能够抵得过世人无端的指责。
　　
　　当年，那些人牵扯无辜，如今，楼清宴亦是牵扯无辜。
　　何时才能了结？
　　
　　“楼清宴，你……”
　　来自于旁人的一声惊呼，令叶宗主转瞬惊醒。
　　他手中长剑再度抬起，飞身掠出，挥剑挡在了那人前面。
　　
　　在任何时候，剑修都是冲在最前方的。
　　
　　楼清宴注视着眼前挡住他去路之人，平静道：“师兄，你还是挡在了这里。”
　　叶宗主出声道：“若我不是剑宗宗主，我今日可不必挡在这里。”
　　或许，他真的会被楼清宴所说动。
　　
　　可他是剑宗宗主，在他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剑宗弟子。这其中，也包括了东荒之人。
　　在任何时候，当出事之时，该由他挡在最前方。
　　
　　楼清宴闻言，轻笑了一声。
　　自其头顶，再度袭来一道劫雷，声势之浩大，非寻常天罚可比。
　　
　　“宗主。”
　　另有一道剑意凌空而来，掠过楼清宴身侧，未让其逼退半步，却仍是短暂分了神。
　　
　　傅一寒出手，将叶宗主身后之人带离此地后，又掠来站在了叶宗主身旁。
　　
　　楼清宴轻转目光，看向傅一寒，道：“我记得你。数年前，我在荒山深处之时，见过你。”
　　
　　傅一寒未曾拥有过天生剑骨，可他凭借着自己对于剑道的绝佳天赋，却能够抵得上数千年前楼清宴的成就。
　　甚至，如今的傅一寒，比当年才成就大乘尊者之位的楼清宴还要厉害一些。
　　
　　傅一寒是近万年间最年轻的大乘尊者。
　　他以最小的年纪，成就大乘尊者之位。
　　
　　“数月之前，那一场大乘劫雷便是因你而起？”
　　楼清宴轻声应道：“你若是今日退去，我便不杀你。”
　　
　　傅一寒并未应声，仍旧以长剑挡住了楼清宴的去路。
　　
　　“好，好，好。”
　　楼清宴接连说了三声“好”，又才道：“很好。”
　　他话音才落之时，天幕之下再度蓄起一道劫雷，于沉沉劫云中迅速酝酿，久久未曾劈落下来。
　　
　　这是天罚的最后一道劫雷，也是威势最大、最狠的一道劫雷，势必要将楼清宴彻底劈毁，再也无法存于这世间为止。
　　
　　“轰隆！”
　　“铮铮！”
　　
　　劫雷与剑鸣铮铮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出现，傅一寒以灵力相续，艰难抬起剑来。
　　
　　楼清宴轻声道：“我说过，能杀死我的，只能是我自己。”
　　
　　劫雷璀璨，将整片天幕撕裂，在周遭魔气的映衬之下，惨亮至极，转瞬倾落——
　　却在此时，湛蓝如天光般的光华掠至，周遭骤停而静！
　　
　　呼啸的风声消失了。
　　轰隆的雷声消失了。
　　铮鸣的剑身消失了。
　　
　　暮摇光终于出手，令这一切骤停于这一瞬。
　　劫雷落于道宗上方，将于眨眼之间劈落。
　　就连周遭肆虐的魔气也随之而不动了。
　　
　　暮摇光看向楼清宴，出声道：“你会后悔吗？”
　　楼清宴望着周遭蓦然停下的一切事物，并未回答暮摇光的话，只是轻咳了一声，唇角处有鲜血溢出。
　　
　　对于眼前令时间骤停于此时的能力，楼清宴却未感到有什么震惊与疑惑。
　　许久之后，他才问道：“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所为，后悔如今所为。”
　　
　　“为何要悔？我不认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楼清宴道。
　　暮摇光并未同楼清宴辩驳些什么，也并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好辩驳的。
　　
　　楼清宴望着暮摇光，却是突然问道：“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没什么可问的。”暮摇光答道。
　　
　　楼清宴闻言，轻声笑道：“我可是为了你，才甘愿来道宗赴死的。”
　　
　　“你会死，却不是因为我。”
　　
　　“你来道宗，只是因为道宗而已。”暮摇光应声道，“天道肆意更改规则，是因为其在修仙界中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这个阵法蒙蔽了一切。
　　天道可借助这个阵法肆意篡改轮回，掌控所有人的命运，让所有人沦为祂手中所能操控的傀儡。
　　
　　暮摇光开口道：“而其阵心，在道宗。”
　　
　　




192.  第一百九十二章   能杀死他的，只有他自……

　　
　　道宗受天道传承之法, 自上古时代便长存于此。
　　天道便将大阵的阵心深埋于道宗驻地下方，寻常人无法突破天道的蒙蔽，自然更不会想到这一点。
　　
　　无人会怀疑道宗。
　　可她是这无数次轮回之中始终存在的变数。
　　
　　暮摇光垂眸看向脚下所踩的道宗驻地, 出声道：“你花了几千年的时间, 才认定道宗便是大阵的阵心吗？”
　　
　　“不是。”楼清宴道。
　　暮摇光闻言，转眸看向楼清宴。
　　
　　“是你告诉我的。”
　　楼清宴说罢, 却并不解释。
　　当他看见暮摇光祭出了天光剑，出声道：“以你现在未曾踏入神禁领悟的修为来说, 根本无法毁掉这个阵心。”
　　
　　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因楼清宴这番话, 泛起了湛蓝光华, 仿佛在不满于楼清宴之言。
　　“我知道。”暮摇光轻应了声, 只道：“我会借来一剑，降临此地, 同天罚一同劈下。”
　　
　　“借来一剑，降临此地。”
　　楼清宴轻声重复着暮摇光这句话，许久之后, 终于是笑出了声。
　　他望向周遭骤然暂停的一切事与物，忽的感慨道：“真好, 真好啊。”
　　
　　暮摇光手中握着天光剑, 静静注视着楼清宴的笑, 出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天罚降临, 剑意劈落, 阵心被毁的那一瞬, 楼清宴将于其中无处可逃。
　　劫雷降世, 其背后是天道在操控。
　　天道震怒，必定要楼清宴身死。
　　
　　“南成前辈那一日告诉我，天生剑骨本该是能够反抗天意的存在。”
　　楼清宴终是唤了一声“南成前辈”, 他低声道：“你说，他说得对不对？”
　　
　　暮摇光知道楼清宴此话言下之意，平静出声道：“你只是……生不逢时而已。”
　　
　　楼清宴出生的时代，距离上古时代结束才过去千年时间，修仙界百废俱兴，并无惊才绝艳的修士一同出现，只有他一个人。
　　他未曾赶上一个修行的黄金盛世，如今的时代群星闪耀，而那时候，他只有一个人。
　　
　　楼清宴没有所谓的护道人可庇佑他到达修为至臻之时，也没有能与之同行者与他一起面对天意的碾压。
　　他说“真好，真好啊”，是因为如今这个时代有许许多多惊才绝艳之人。
　　不只是一个人而已。
　　
　　“生不逢时……”
　　楼清宴闻言，却是笑了起来。
　　他年少成名，骨龄未至百年，便已是大乘修士，修仙界中无人可敌于他。
　　所有人都说，自他开始，未来千年，修仙界将会开启一个修行的黄金盛世，一个远比上古时代还要繁盛的时代。
　　可是，天道却不让啊。
　　
　　于绝对寂静之中，微鸣的轰雷声响缓缓传了过来。
　　暮摇光平静地看向楼清宴头顶不远处的天罚。
　　
　　这一场隐瞒于天道的时间静止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暮摇光见状，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天光剑。
　　
　　天光剑泛起湛蓝的剑光，那是比劫雷还要璀璨明亮的光华。
　　当暮摇光手中的天光剑泛起铮鸣之时，不远处被楼清宴所握的另一柄长剑似乎在回应一般，亦是铮鸣了起来。
　　
　　同样是由天生剑骨所化作的长剑，皆是最适合其主人的本命长剑，于此刻不约而同被抬了起来。
　　
　　暮摇光握着手中的天光剑，湛蓝剑意挥出的瞬间，是远超返虚后期的力量。
　　在下一瞬，似在冥冥之中，隔着遥远的未来，同样有一柄长剑一同挥来。
　　剑意于此时此地汇聚在了一起。
　　
　　长剑于虚空之中虚虚而抬，却重若万顷般，穿越虚空，自九天之上狠狠砸落下来！
　　
　　时间静止的力量被瞬间接触的同时，劫雷悍然而落，劈向了楼清宴整个人。
　　
　　“铮铮！”
　　“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道宗广场瞬间碎裂！
　　
　　冥冥之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
　　连带着那阵心也一同被毁去。
　　
　　众人只见到眼前璀璨劫雷轰然炸裂开来。
　　
　　暮摇光似有所感般，握着天光剑，回眸望去。
　　劫雷轰鸣之中，楼清宴一袭织金黑袍泛着幽幽光华。
　　他手中所执长剑为他暂且挡住了所有倾轧而来的摧毁力量，几近就要寸断。
　　
　　暮摇光轻声低喃道：“我借来了那一剑。”
　　
　　身处毁灭力量中心的楼清宴似乎是听见了她这一声的低喃，勾唇笑了起来。
　　那是他身为剑宗真传弟子百年间最常有的笑容，少年意气，拥有着身为天之骄子的傲气与自信。
　　
　　楼清宴听到了暮摇光的低语，缓缓垂眸，望着自己手中的长剑，指尖轻覆于剑身，低声道：“我看到了。”
　　
　　他看到了来自于未来的那一剑。
　　借来了这一剑，则是证明他们所做的一切在未来都会成真。
　　真好。
　　
　　“真好啊。”
　　楼清宴轻声低喃着，他唇角处再度溢出鲜血。
　　几近毁灭的力量正在一步一步摧毁着他的身体。
　　
　　楼清宴慢慢描绘着自己手中本命长剑的模样，却在下一瞬，提剑而起。
　　鲜血随着周遭璀璨的光亮一同溅洒而起。
　　
　　意识逐渐模糊之时，他想到自己入混沌星域之后所做出的选择。
　　天道给了他两个选择。
　　他会安然无恙的回去，于某一日入魔，屠尽整个剑宗，自此沦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物，被后来的救世者所杀。
　　或是，以旁人的性命来换取他于意识清醒下的入魔，屠杀尽东荒三十三个宗门，就此避退魔界，成为修仙界人人仇视的魔尊。
　　
　　在宗门与世人之中，他选择了宗门，而杀世人。
　　
　　他问过为什么，得来的是天道一句轻飘飘的回答：“天生剑骨都会入魔的，这是天意。”
　　“谁也反抗不了天意。”
　　
　　他本想在屠杀尽东荒三十三个宗门之后，伏诛于剑宗问罪台而死，以谢罪于死于他手中的无辜性命。
　　可天意不让他死，他就得必须活着。
　　他会活着，活着去听到世人逼上剑宗，让他师父以自刎谢罪于天下人的消息。
　　
　　天生剑骨本该是反抗天意的存在。
　　当修仙界中传来消息的那一日，他以魔入魔，成为了一个真正的魔。
　　
　　如今，天意要他死于天罚之下，他就必须得死。
　　他会死，却绝对不会是因为天意要他死便死。
　　
　　能杀死他的，只有他自己。
　　
　　……
　　
　　楼清宴死了。
　　
　　整个道宗在那一场天罚之下，彻底沦为了废墟。
　　围追楼清宴之人因而从困阵之中脱困而出。
　　
　　当楼清宴已死的消息传出去时，所有人都在欢呼。
　　他们在为祸害东荒的大魔头被伏诛而欢呼。
　　
　　所有人都以为楼清宴是死于天罚之下，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才让楼清宴死的。
　　可只有暮摇光一人知道，也只有她一人于那一日劫雷璀璨中看到，楼清宴死于他自己的剑下，死在了他自己手中。
　　
　　他因天生剑骨而走向被世人崇拜，却也因天生剑骨而被天道针对，如今也死于天生剑骨之下。
　　
　　能杀死楼清宴的，只有他自己。
　　
　　早在楼清宴与南成生死一战的那一日，当楼清宴时隔几千年后再一次祭出自己的本命长剑之时，暮摇光便看出了楼清宴已存死意。
　　他与曾生活于上古时代的前辈交手，不论生死，只管一战。
　　他是在以一名剑修的身份在出手。
　　
　　阵心已毁，笼罩于整个修仙界中的逆天大阵会逐渐消失，只要……
　　只要天道消失，一切就会恢复正轨。
　　
　　东荒面临此次浩劫，被重伤元气，在百年之内都将无法恢复如初。
　　就连道宗与五大世家之一的萧家，也不例外，在这次浩劫中，死伤无数。
　　道宗赖以生存的根基被毁，萧家新任家主陨落于荒山战场之上。
　　
　　好在，魔头已死，东荒再也不会有被魔族入侵的危机。
　　这对于东荒修士而言，就是唯一的一件喜事。
　　
　　与此同时，自南域与西海中传来消息，只需要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南域与西海也将回归修仙界。
　　
　　似乎随着大魔头楼清宴的死去，修仙界经此一劫，好消息就接连的传来了。
　　
　　原本驻守于荒山战场的剑宗弟子也开始准备撤离东荒，回归剑宗。
　　剑宗弟子离开东荒的那一日，是个好天色，天光明媚，流云缱绻。
　　
　　“萧师兄之前告诉了我一个名字，他让我来问问暮师姐你，沈雪润是谁？”
　　慕雪意站在东荒神城中的中心广场，对暮摇光道。
　　她的脸色于天光之下，苍白得有些病态了，就连唇色也白得无力。
　　
　　暮摇光平静地看向慕雪意，出声道：“沈雪润曾经是剑宗弟子，如今剑宗之中应该还有沈雪润一些信息，若是你想了解，可以同我们一起去剑宗。”
　　慕雪意闻言，摇了摇头，道：“近日玉师兄渡劫失败，修为受损，再加上道宗百废俱兴，我想等一段时间再去剑宗拜访，可好？”
　　
　　“摇光师姐！摇光师姐！快来啊，跨域传送阵快启动了。”
　　不远处，傅一宁正挥手喊着暮摇光。
　　
　　暮摇光闻言，只道：“都随你。若是无事，那我便先走了。”
　　
　　“好。”
　　慕雪意应了声，目送暮摇光离去，走到傅一宁面前，同他说了些话，便跨入了跨域传送阵中。
　　
　　时至跨域传送阵的光华彻底消失，慕雪意才收回了目光。
　　时至某一瞬，她忍不住轻咳一声，唇角处不自觉溢出鲜血来。
　　
　　“废物。”
　　她冷冷出声，以指尖抹去了唇角的血迹。
　　旋即，她转身离去，走至一处转角处，周身泛起微亮灵光。
　　阵心被毁，她得重新弄出一个阵心才行。
　　
　　……
　　
　　跨域传送阵光亮于中心广场上浮现而出，剑宗弟子从东荒到中域，只用了不到片刻钟的时间。
　　
　　一踏出跨域传送阵，众人便欢呼了起来。
　　剑宗不少弟子时隔一年，再次回到中域，难免有些开心。
　　
　　傅一宁见状，便同暮摇光商量之后，决定让宗门弟子在中域神城逛上一日，再启程回宗门。
　　
　　傅一宁出声道：“反正，宗主受道宗邀请，也要过几日才会回宗门，我们明日再回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暮摇光望向剑宗所在的方向，目光平静，应声道：“可以。”
　　
　　傅一宁闻言，便又问道：“摇光师姐，你要去神城逛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自虚空中掠来些许波动，却是傅一寒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傅一宁见到傅一寒，脸色变了下，忍不住轻哼一声，道：“傅一寒，你不是可以直接回剑宗吗？干嘛还来神城？”
　　
　　“我自是有事。”
　　傅一寒没去理会傅一宁的臭脾气，只看向暮摇光，点头道：“摇光师妹。”
　　
　　暮摇光闻言，看向傅一宁，道：“傅师弟，其余弟子在神城待着，你与萧珏便相互照应着，可好？”
　　傅一宁看向暮摇光，迟疑良久，才问道：“摇光师姐，你是有什么事吗？”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暮摇光道。
　　傅一宁听到暮摇光这样说，应声道：“那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有师姐说，要做一个懂事又乖巧的师弟，才更容易得到喜欢。
　　
　　暮摇光同萧珏简单交代了些事情之后，便同傅一寒离开了神城。
　　
　　从中域神城，到剑宗驻地，若是依靠修士飞行，需要用上半日的时间。
　　若是撕裂虚空，却是能够在转瞬之间到达剑宗驻地前。
　　
　　而暮摇光与傅一寒却并未用撕裂虚空的能力。
　　果不其然，在回剑宗的路上，他们遇上了埋伏与追杀。
　　
　　修仙界中暗中想杀他们的人并不在少数。
　　一个是未至大乘修为便已经是剑宗太上峰的峰主，一个是近万年来修仙界中最为年轻的大乘尊者。
　　如此惊才绝艳的两个人，若是能毁掉，才是最好的。
　　毕竟，天之骄子，最是易折。
　　
　　“铮！”
　　傅一寒解决掉面前的最后一人，转眸看向正在擦拭剑身血迹的暮摇光。
　　一袭红衣于曦光下更显明艳与动人。
　　
　　“摇光师妹……”
　　傅一寒收了长剑，走过去。
　　
　　暮摇光抬眸望来，道：“傅师兄，你那边也解决了？”
　　“嗯。”
　　傅一寒应了声，又道：“那些人如今应该已经去了剑宗。”
　　
　　暮摇光轻声道：“我们若是回去，还需要半日时间，还正好是方便了他们的布置。再加上这一路上的追杀，等我们回到剑宗，最是身心放松的时候。”
　　
　　……
　　
　　“等他们回到剑宗，最是身心放松的时候，谁还会想到在自己的宗门内，还会有危机四伏呢？”
　　自虚空之中走出一名以面具遮掩了面容的修士，正对身旁人说着这一次的计划。
　　
　　他们堂而皇之的来到道宗驻地外，面对道宗驻地周遭所设置的防护大阵，也并未有任何忧虑之色。
　　
　　有人看着最前方一袭黑袍之人，迟疑道：“我们现在……”
　　他话音还未落下，眼前的道宗防护大阵浮现出些许波动，竟是在众人眼前缓缓消散。
　　
　　“进来吧。”
　　一道柔和的声音自剑宗内传来，传进身在剑宗外的众人耳畔中。
　　
　　听到这道未做任何伪装的声音，大家心中皆是不约而同浮现出同一个想法——
　　剑宗九峰五殿之中，果然有人是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
　　
　　剑宗防护大阵一开，众人隐匿了身形，无声无息潜入剑宗驻地内，却无一人发现。
　　落后一步的温如岚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致，心神恍惚了一瞬。
　　
　　众人毫无阻碍的来到太上峰附近。
　　望着高耸入云的太上峰以及周遭过于浓郁的灵气，有人感慨道：“我没想到在剑宗十峰之中，竟然是太上峰的灵气资源最好。”
　　
　　有人注意到太上峰浓郁的灵气，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站在太上峰前的大乘修士。
　　
　　为众人打开防护大阵的这个人并未做任何伪装，就连一个遮掩面容的面具都未曾佩戴。
　　温如岚静静望着转过身来的太玄峰峰主，心里却并未有任何意外。
　　
　　若神秘人是沈雪润，那隐藏于剑宗之人必定是太玄峰峰主。
　　
　　这是那一日暮摇光在灵讯中传达给他的内容之一。
　　
　　




193.  第一百九十三章   “你不是返虚境界的修……

　　
　　在《登仙路》原著当中, 无论是女主慕雪意，还是男主沈雪润，皆是拜于剑宗太玄峰峰主座下。
　　天道会将男女主放置于一个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峰座之中, 也就是说太玄峰峰主此人亦是一个“工具人”。
　　
　　仅凭这一点, 暮摇光便可推断出……若剑宗九峰五殿之中存在内应的话，那人极有可能是太玄峰峰主。
　　
　　当温如岚见到太玄峰峰主之时, 已经顺带着猜出了当日邀请他加入其中的那名神秘人的身份。
　　沈雪润。
　　
　　在众人之中，也有不少人因剑宗九峰之一的太玄峰峰主是内应一事而感到吃惊。
　　“太玄峰峰主？没想到啊……”有人惊叹道。
　　
　　太玄峰峰主并未做过多的回应, 只是转眸望向为首一袭黑袍的沈雪润, 出声道：“太上峰外设有阵法, 我们都无法进入其中, 只能在太上峰周遭设下埋伏。”
　　
　　“除此以外……”
　　太玄峰峰主目光一扫其他人，平静道：“九峰五殿之中, 除了太玄峰弟子不能动之外，其他弟子……你们随意。”
　　她不会插手，亦不会出手相救。
　　
　　“刑罚殿殿主正在闭关之中, 若是动静太大，他会出关, 成为傅一寒与暮摇光两人的帮手。”
　　
　　“我会去刑罚殿外守着, 一旦刑罚殿殿主出关, 我会出手阻止他的来源。”太玄峰峰主转而问道, “你们有谁与我一起去刑罚殿的？”
　　
　　刑罚殿殿主在当年可是能与如今的叶宗主竞争剑宗宗主之位的人选之一, 太玄峰峰主自认自己打不过刑罚殿殿主, 因而需要有人与她合作, 以来阻截刑罚殿殿主。
　　
　　太玄峰峰主话音落下，众人迟疑了一瞬，才有人站出来, 应声道：“我与你一起去。”
　　太玄峰峰主闻言，看向说话那人。
　　因这人带着面具，她亦是看不出这人的身份，只知道这人是名男修。
　　
　　随后，太玄峰峰主点点头，应声道：“可以，你与我一同去刑罚殿外埋伏等待。”
　　她并不会完全相信这人，只是眼下共同为合作对象。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已。
　　
　　……
　　
　　“铮！”
　　剑意横扫之中，夹杂着璀璨光华，将袭来之人转瞬击毙。
　　
　　暮摇光再杀一人。
　　她垂眸望着眼前就连死后都带着面具的修士，并未上前去揭开这人的面具，探查其面具下的真容。
　　
　　傅一寒收了剑，缓步走过来，见暮摇光平静望着地上那人，回忆起此前他意欲揭开这些杀手的面具时，被暮摇光所制止。
　　
　　暮摇光道：“揭开了面具，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又能如何呢？这一路上如同飞蛾扑火般的这些杀手，要么为钱财，要么为名利，在来之前都已经是存了敢死之心的。”
　　
　　真正有身份之人，如今正聚在剑宗内，盘算着一场“除魔”计划。
　　
　　今日已过，在修仙界中的各个地方，都会有许多人发现自己身边的、或时常在集市上所遇到的某处摊贩主、或是某世家家主、某宗某门长老……无故消失，无故陨落。
　　
　　暮摇光转眸望来，望见不远处外的剑宗驻地，出声道：“傅师兄，若不是今日，我们都不知道原来竟然有这么多的人想让我们死。”
　　不过半日时间，在他们回剑宗的路上，已经遇上不下十波的暗杀。
　　
　　这世间对于惊才绝艳之人的容忍几近于无。
　　尤其是当一个人的天赋强大到远超寻常人之时，他们会想：这世间越是惊才绝艳的人，才越是易折。
　　
　　傅一寒闻言，只道：“剑宗快到了。等回到剑宗之后，我与你一同去太上峰。”
　　暮摇光摇摇头，道：“傅师兄，你回仙羽峰。在仙羽峰外，一定也会有人埋伏于那里，准备对你出手。”
　　若是傅一寒随她一起回太上峰，必定会惊动埋伏于太上峰周遭的那些人。
　　
　　“可是……”
　　傅一寒话语一顿，抬眸看向暮摇光。
　　他该相信暮摇光。
　　
　　最终，傅一寒出声问道：“你一个人回太上峰，小心为上。”
　　“好。”暮摇光应了声道。
　　
　　不过片刻钟，两人在剑宗驻地外不足一里的密林间，再度遭遇伏击。
　　待两人彻底解决了伏击杀手，回到剑宗后，剑宗驻地前的值守弟子见暮摇光与傅一寒两人，连忙拱手行了礼。
　　
　　“傅师兄，你们这是……”值守弟子迟疑出声道。
　　傅一寒平静道：“路上遇到些杀手伏击我们两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值守弟子闻言，幸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他目送两人进了剑宗驻地。
　　
　　在剑宗天元广场前，暮摇光与傅一寒自山道前分开。
　　暮摇光转过身，朝着太上峰行去。
　　路过洗剑池时，洗剑池旁正在练剑的弟子向她打招呼，有人喊“暮师姐”，也有人喊着“摇光峰主”。
　　
　　“暮师姐，你回来啦？同去东荒的那些师兄师姐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啊？”有弟子出声询问道。
　　暮摇光道：“他们在神城中，明日才回。”
　　“原来是这样。”
　　
　　洗剑池边练剑的声音渐渐远去，落在了暮摇光身后。
　　绕过一处小道，她来到太上峰前。
　　
　　当暮摇光踏入太上峰山道的那一瞬，周遭灵气忽然间疯狂涌动起来，尽数朝着她周身掠去。
　　这是境界突破的前兆。
　　
　　暮摇光如今的修为乃是返虚后期，距离大乘仅一步之遥。
　　若是就此突破，将是大乘境界。
　　可在成就大乘尊者之位前，还有一道对于许多修士而言如同天堑一般的难关——大乘之劫。
　　
　　返虚修士渡大乘之劫，要么是在一处无人知晓之地，不会受到旁人打扰与破坏，要么是在自家宗门内，有宗门前辈为其护法，亦不会在渡劫过程中受到惊扰。
　　
　　当暮摇光成为太上峰峰主并击败成名已久的万仞峰峰主之后，修仙界中曾有无数人带着最不可能的疑惑来怀疑过暮摇光的修为。
　　返虚到大乘，是这世上最不可能的越级挑战。
　　
　　修仙界中，也曾有无数人或直接询问、或旁敲侧击、或暗中试探，皆是证明了暮摇光的的确确只是一位修为在返虚之境的剑修。
　　暮摇光以返虚境界的修为，越级挑战并击败了万仞峰峰主。
　　
　　并且，在数日之前的道宗驻地中，也曾有人亲眼所见，暮摇光由返虚初期跨越一个小境界，进阶至返虚后期巅峰。
　　
　　暮摇光即将到来的这一场大乘之劫，成了他们用来利用的最好利器。
　　
　　为了让暮摇光于今日渡这一场大乘之劫，埋伏于太上峰周遭之人在设下埋伏阵法的同时，还设置了一方聚灵阵法。
　　要将整个剑宗内的灵气聚集于太上峰中，以确保暮摇光于此时的境界松动与进阶。
　　
　　“轰隆！”
　　因灵气迅速聚集而来，受到暮摇光周身的气息的改变，天幕之中凝结出大片大片的劫云。
　　劫雷滚动于沉沉云幕中，深紫色劫雷在暗沉之下，聚集成了犹如墨色般的劫雷。
　　狰狞可怖，比寻常人的大乘劫雷更为恐怖。
　　
　　有人隐匿于虚空之中，眼见暮摇光此劫，却是迟疑道：“原来……天生剑骨的劫雷是比寻常修士的大乘雷劫要恐怖至少十倍以上的吗？”
　　
　　这劫雷的威势，都快比得上楼清宴遭天谴那一日的天罚了。
　　
　　……
　　
　　劫雷降临于剑宗太上峰的那一瞬，尚在闭关之中的刑罚殿殿主蓦然惊醒过来。
　　他探出神识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暮摇光此劫未曾同任何人说过，如此意外，就连剑宗都未曾做出过任何防护措施。
　　
　　思忖瞬间，刑罚殿殿主离关而出。
　　当他走出刑罚殿的那一刻，虚空之中传来些许波动，是一袭月白流云宫装的太玄峰峰主撕裂虚空来此。
　　
　　刑罚殿殿主闻声便道：“太玄峰主，是太上峰峰主正在渡大乘之劫吗？”
　　“不错。”太玄峰峰主应声道，“我已经传灵讯给宗主，我们现在赶往太上峰一探究竟。”
　　
　　刑罚殿殿主并未做他想，点头道：“好。”
　　旋即，他先行一步，出手以撕裂虚空，欲赶往太上峰。
　　
　　太玄峰峰主落后了一步，手中已祭出长剑，剑意悄然探出，直指刑罚殿殿主身后致命点。
　　与此同时，她感知到隐匿于虚空之中的另外一人也已经蓄力带发。
　　
　　“铮！”
　　太玄峰峰主出剑的同时，刑罚殿殿主已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儿。
　　只是这时候，他要提剑来抵挡，已是来不及。
　　
　　大乘修士之间的交手，错失先机，就算只是一瞬，也是致命的一击。
　　
　　就在此时，隐匿于虚空之中的另外一人现出身影，出声道：“我来助你！”
　　太玄峰峰主闻声，心里略微一松，手中长剑已至刑罚殿殿主身后三寸之处。
　　
　　“铮——”
　　“砰！”
　　
　　下一瞬，太玄峰峰主被旁侧当空袭来的一击，击中身体，手中长剑一偏。
　　就连她整个人也被这一击所掀飞在地！
　　
　　太玄峰峰主吐出一口血，猛然盯住了朝她袭来的那人。
　　她手中长剑再度一抬，转瞬被刑罚殿殿主制住。
　　这一次，失了先机的人，是她。
　　
　　太玄峰峰主被长剑抵住致命处，却仍旧是盯着朝她出手的这个人，冷声道：“你是……”
　　这人所用的力量，乃是魔气。
　　
　　刑罚殿殿主也好奇于何人会在使用魔气的情况之下，选择助他。
　　
　　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之下，来人伸出手，缓缓取下遮掩面容的面具。
　　天光照拂之下，显露出他艳丽而精致的面容。
　　
　　“刑罚殿主，好久不见。”
　　温如岚缓缓出声道。
　　
　　“温如岚！”
　　
　　……
　　
　　周遭灵气仍旧在不断聚集而来，势必要将让渡劫之人濒临渡劫边缘，再无退路。
　　暮摇光倒像是没什么反应一般，平静抬眸望去。
　　她距离渡劫，仅仅只差一步而已。
　　这一步所需要的灵气，也是庞大的。
　　
　　待到第一道劫雷蓄势已成之时，暮摇光祭出了天光剑，一剑劈去。
　　一剑之威，令第一道劫雷轰然消散。
　　
　　众人惊讶于此大乘劫雷之威势，又震惊于暮摇光以一剑劈碎此道劫雷。
　　
　　暮摇光未曾停手，再度挥出第二剑。
　　第二剑却并非是挥斩向天幕，而是横扫而出，令隐匿于虚空之中的众人被逼现身。
　　不过粗略一数，竟有十余道身影。
　　
　　“暮摇光，今日之劫，便是你的死期。”
　　“你能劈碎第一道劫雷又如何，在我们的‘帮助’之下，你不可能将每一道劫雷都给劈碎。”
　　
　　暮摇光手执天光剑，视线一一掠过每一道身影，最终将目光落至以黑袍与帷帽遮掩了全部身形之人身上。
　　她平静道：“沈雪润，你最终还是现身了。”
　　
　　周遭围困暮摇光之人眼见暮摇光将注意力放在他们当中为首的神秘人身上，并一眼认出了神秘人的身份，不由得有些惊讶。
　　
　　要知道在他们当中，每一个人都是由这位神秘人亲自出手，或邀请、或于走投无路之下被救、或商议合作，从而来聚集在一起的。
　　而在其中，唯一相同的一点，大概就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曾见过这位神秘人最神秘莫测的手段。
　　非是灵力，亦非是魔气，是一种比灵力和魔气更加繁复的力量体系存在。
　　
　　而如今，暮摇光说这位神秘人……是沈雪润？
　　是剑宗曾经的真传弟子沈雪润？
　　是沈家那个被除名的少主沈雪润？
　　是那个入魔后不知所踪的沈雪润？
　　
　　身着黑袍之人并未应声，而是缓缓伸出手，掀开了自己的帷帽。
　　一张既具有几分清冷、又兼之几分妖冶的面容现于天光照拂之中。
　　
　　沈雪润盯着暮摇光上方蓄势欲落的劫雷，出声道：“你不是返虚境界的修士，这一场劫雷也并非是大乘之劫。”
　　
　　正当众人惊讶于神秘人就是沈雪润时，再度被沈雪润口中所言而震惊到了。
　　今日他们所受到的惊讶……不，是惊吓，已经太多了。
　　
　　沈雪润道：“这一场劫，是飞升之劫！”
　　自大乘境界进阶后的飞升之劫。
　　
　　暮摇光早已是大乘境界的修士！
　　
　　




194.  第一百九十四章   “是傅一寒的那一场大……

　　
　　“如你所猜。”暮摇光平静道, “你们特意将灵气送到我身边，我就顺带着渡个劫。”
　　
　　顺带着……渡个劫？
　　众人面对暮摇光颇为轻松的语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这飞升之劫是能够随随便便渡的吗？什么准备都不做？还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下, 准备安然渡劫？还有闲情逸致同他们交谈？
　　
　　众人没想到费心策划这一次计划, 却是徒给做嫁衣。
　　
　　沈雪润注视着暮摇光，出声道：“你是在何时渡过的大乘之劫？”
　　以往在剑宗, 向来只有他隐瞒修为精进之事，却没想到今日他也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着了道。
　　
　　若是寻常人等, 其一言一行并不会受到过多的关注。
　　可暮摇光却是不同的, 她是太上峰峰主。
　　
　　在两年之前, 暮摇光还是一名离合境界的修士。
　　这两年之间, 自从暮摇光成为太上峰峰主之后，她的一言一行都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是如何避开众人注视的目光渡过这大乘之劫的？
　　
　　就在此时，天幕之下笼罩于剑宗上方的劫云再度酝酿，形成恐怖威压, 第二道劫雷劈落而来。
　　
　　“轰！”
　　暮摇光身形未动，手中天光剑轻抬间, 剑域降临, 径直将天幕中第二道劫雷劈裂。
　　在她的剑域之中, 她就是不败的。
　　
　　璀璨光亮倒映于沈雪润一双黑眸之中。
　　他望着剑宗上方万里聚集而来的劫云, 肯定道：“是傅一寒的那一场大乘雷劫。”
　　
　　傅一寒渡劫之时, 其声势浩大, 远比寻常修士的大乘雷劫要厉害得多, 整整持续了半月有余。
　　在当时，就有人戏称：剑宗傅一寒这一场劫，莫非渡的是两个人的劫？
　　当日之言, 却是一语成谶。
　　
　　“不错。”暮摇光应声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自剑宗仙羽峰上传来响动。
　　一道凛冽剑意倾覆斩下，是那些埋伏于仙羽峰周遭之人与傅一寒打了起来。
　　
　　傅一寒作为近万年间最年轻的大乘修士，一朝渡劫，便是大乘中期的修为。
　　如今仔细一想，当日之雷劫乃是傅一寒同暮摇光一起渡劫。
　　两人渡劫，叠加之下，每一个人分开承受的劫雷威势远比一人渡劫的威势更加浩大。
　　
　　有人细想之下，心中未免有些慌张。
　　旋即，这人出声道：“就算你在渡飞升之劫又如何？你依旧是孤立无援，而在修仙界中有很多人都想你死。”
　　
　　他带着一块面具，遮掩了容貌，又将声音做了伪装，确保绝对不会有人察觉出他的身份。
　　想到这里，这人说话之时，声音不免就更有底气了些。
　　
　　沈雪润听到这话，再度开口道：“南域与西海……在你出现于荒山战场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回归修仙界了。”
　　
　　道宗将九峰五殿之主分别派往南域、西海与东荒，除了如今受道宗宗主邀请仍在东荒的几人之外，前往南域与西海的剑宗长老皆是能够回援来救剑宗。
　　还有那只小凤凰与温如岚……
　　
　　温如岚当日身受重伤，是一场做戏。
　　
　　思及此，沈雪润眸光微闪。
　　是他错了，错以温如岚入魔前的性情来判断如今入魔后的温如岚。
　　入魔前的温如岚，最是爱惜那一张脸，就连凤奕然烧他一点头发，他都要去打一架的。
　　而入魔后的温如岚，为了做戏，就连脸都可以用来做出牺牲。
　　
　　想到与太玄峰峰主一同去伏击刑罚殿殿主的温如岚，沈雪润心中一沉。
　　太玄峰峰主这枚棋子已经废了。
　　
　　“轰隆！”
　　第三道劫雷于众人惊声交谈之中，轰然震鸣，如天柱般笔直砸落而下。
　　在劫雷之下，任何人、任何物都是渺小的、无力的。
　　
　　暮摇光转瞬迎上第三道劫雷。
　　天光剑挥动之时，于暗沉天幕下挥动出湛蓝剑意。那是比天光还要璀璨的光亮。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再渡一劫。
　　
　　多少人卡在大乘劫雷这道关卡之上，更别说有几位大乘修士能够迎来飞升之劫了。
　　众人眼前面对这一场飞升之劫仍旧游刃有余的暮摇光，成为一名剑修，才十余年而已。
　　
　　十余年而已，是寻常大乘修士几千年寿命中极为短暂的时日。
　　或许，他们闭一次关的时间，便是十余年。
　　可暮摇光却在这十余年间，从筑基境界，到如今的飞升之境。
　　
　　他们得趁着这人渡劫之际，彻底毁掉暮摇光才行。
　　这一刻，从暮摇光与沈雪润两人的对话之中，众人窥到极大的危机感。
　　
　　暮摇光隐约察觉出身在太上峰外众人此刻的想法，却是弯唇一笑，盯着沈雪润，平静出声道：“你们以我为敌，不过是看在我修行十余年便获得了你们修行上千年、几千年的成就。”
　　
　　“可你们没有想过沈雪润与我都是剑宗同一届真传弟子的出身，他如今的修为……又在何种境界？”
　　
　　暮摇光此言一出，众人被面具遮掩下的面容间虽是不显，目光却已经悄然落在了沈雪润身上，心里泛起了嘀咕，觉得暮摇光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沈雪润之境界，似乎远比暮摇光如今进阶的修为还要神秘莫测些。
　　
　　面对众人迎来的目光，沈雪润平静道：“不必挑拨，我等今日之事只为除你而来。”
　　“来日，他们设伏，我亦欣然接受。”
　　不过是多杀几个人而已。
　　
　　暮摇光带着几分兴味，整个人像是对于头顶上方的劫雷全然视而不见般，还出声感叹道：“是啊，对你而言，不过是多杀几个人而已，并没有什么区别。”
　　
　　沈雪润注视着暮摇光，抬起手来，指尖于虚空中微微划动，周遭气机转瞬就变。
　　原本朝着暮摇光疯狂掠去的灵气，于眨眼之间轰然离去！
　　
　　暮摇光不紧不慢，在迎上第四道劫雷之时，天光剑探出，更是径直从虚空中掠出。
　　翩若惊鸿，身形缥缈。
　　
　　暮摇光掠至沈雪润面前，手中天光剑向他脖颈处逼压而去。
　　寒光凛冽之中，暮摇光身后劫雷轰然落下，而她一袭红衣如火，惊艳得比天光还要耀眼。
　　
　　沈雪润面对暮摇光的来袭，掌心一握，自虚空之中探出自己的本命长剑，带着神秘莫测的气机，转瞬挥去。
　　
　　暮摇光迎着沈雪润的剑意，与其在旁人看来异常神秘的力量，并未有任何惊慌之色。
　　她手中天光剑横扫之下，湛蓝剑意自剑尖流淌而出。
　　剑意倾落的瞬间，周遭所有人为这一剑而波及，整个人往后一倒，却是被掀飞了出去。
　　
　　第五道劫雷轰然落下！
　　砸在暮摇光身上的前一刻，被湛蓝剑意无情撕裂。
　　
　　两柄长剑于半空中相遇，剑意激荡开来，于呼啸的风声之中，铮铮作响。
　　
　　被两人交手之时所波及到的众人见状，不由得出声道：“九道飞升之劫，已经有五道劫雷被暮摇光劈碎！只剩下四道劫雷了。”
　　
　　沈雪润已将聚集而来的灵气驱离太上峰，可暮摇光这一场飞升之劫已经过半，就算没有灵气，也不会再停止了。
　　暮摇光与他的每一次交手，都将消耗其灵脉间庞大的灵力。
　　
　　众人思忖之下，齐齐出声道：“现在只有耗，耗下去，耗到暮摇光将灵脉间所有的灵力都给用完的那一刻。”
　　
　　有人忍不住迟疑道：“若是暮摇光体内灵脉间的灵力是源源不断的呢？”
　　“怎么可能？”另外一人反驳道。
　　
　　这人反驳完，便沉默了下来。
　　怎么不可能？
　　暮摇光这个人，不就是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绝对不可能的奇迹吗？
　　
　　暮摇光不可能越级挑战成功，可最后她成了那一届考核大比的第一名，她成了世家盛会上世家见证人之一，她成了剑宗主峰之一的太上峰峰主。
　　
　　暮摇光不可能是大乘境界，可如今她不仅仅是大乘境界的修士，还迎来了飞升之劫，若是成功，便是超越大乘境界的存在。
　　
　　“我们也帮忙去消耗她的灵力，我不相信她的灵力是源源不断的。”
　　话音才落之下，众人飞掠而出，齐齐朝着暮摇光而去。
　　
　　“铮！”
　　一柄长剑凭空而落，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有人认出了挡在他们面前的长剑，惊声道：“刑罚剑！”
　　与此同时，一道颇为悠闲的声音响起，幽幽出声道：“诸位，以多欺少，不太好吧。”
　　
　　刑罚殿殿主与温如岚齐至，挡住了大家的去路！
　　
　　“温如岚！”
　　有人盯着温如岚，面具遮掩之下的面上神情一变，冷声道：“你当日的入魔，是剑宗所做的一场戏。”
　　
　　温如岚眉眼微弯，却是平静道：“这可不是哦，我入魔是真的，当年所做亦是真的，没有半分虚假。”
　　可眼前这些人皆是在震怒之中，哪里还听得进去温如岚所言，只顾着出手相杀！
　　
　　太上峰周遭并无任何弟子出没。
　　至于剑宗其他峰座的弟子……刑罚殿殿主与温如岚来迟一步，便是为了此事。
　　他们令剑宗余下弟子迅速撤离，将以太上峰为中心方圆百里的位置都给空出来，以免战事伤及无辜。
　　
　　……
　　
　　当劫雷于剑宗上方聚集之时，身在东荒的叶宗主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暮摇光。
　　这一场劫雷是针对于暮摇光的。
　　
　　此时，他正在同晋灯大长老和道宗宗主商议东荒重建之事。
　　
　　“叶宗主，你怎么了？”晋灯大长老出声问道。
　　“剑宗出事了。”叶宗主沉声道，“我现在赶回去。”
　　叶宗主说罢，拱手之后，撕裂虚空，转瞬离去。
　　
　　晋灯大长老见状，怔愣了一瞬。
　　不远处缓缓浮现出一蓬灵光，一袭粉白衣裙的慕雪意自灵光中走出，静静注视着晋灯大长老。
　　
　　晋灯大长老与道宗宗主迎上慕雪意的目光。
　　下一瞬，晋灯开口道：“我们去助叶宗主。”
　　
　　




195.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容扶舟似有所感般，于……

　　
　　“叶宗主, 我们也来助你一臂之力。”
　　虚空之中传来晋灯大长老的声音，引得叶宗主转眸望去。
　　叶宗主瞧见晋灯与道宗宗主，迟疑道：“两位这是……”
　　
　　“如今这样的情况之下, 能够渡大乘之劫的……也只有摇光小友一人了吧。”晋灯大长老出声解释道, “当日在东荒，若不是摇光小友, 我们或许至今还无法将楼清宴伏诛，此次摇光小友渡劫之事在意料之外, 或许是剑宗内部出了事。”
　　
　　叶宗主闻言, 应声道：“好。”
　　
　　三人不过片刻, 便已来到剑宗驻地之外。
　　万里劫云将此地天光遮蔽, 彻底黯淡了下来。
　　
　　叶宗主轻抬手掌，掌心处有灵力倾涌而出。
　　当其灵力触及到防护大阵之时, 叶宗主心里一沉。
　　眼前开启的防护大阵于不久前由内往外的被打开过。
　　剑宗九峰五殿之主当中，真的有叛徒。
　　
　　“叶宗主？”
　　晋灯大长老见叶宗主手中动作一停，久久未曾再有下一步动作, 不免有些疑惑。
　　
　　叶宗主回过神来，道：“没什么,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时至此时, 剑宗驻地内的值守弟子瞧见叶宗主, 连忙出声喊道：“宗主, 是太玄峰峰主！”
　　
　　“是太玄峰峰主为那些神秘人打开了防护大阵。”值守弟子解释道, “刑罚殿殿主让我守在此处, 见到有人回来, 就对你们说明情况。”
　　“现如今，正在渡劫的是太上峰摇光峰主。”
　　
　　叶宗主点头应声道：“我已明白。”
　　旋即，叶宗主再度轻抬掌心, 意欲打开防护阵法。
　　当他掌中灵力浮现而出，在即将开启防护阵法之际，凭空袭来一掌，悍然劈来！
　　
　　“宗主！”
　　值守弟子已经看清剑宗驻地外的灵光，惊声喊道：“宗主小心——”
　　
　　就在此时，一道炙烈剑意自东方而出，转瞬即至！
　　凤凰真火随着长剑剑意一同而来，将晋灯大长老掀飞了出去。
　　
　　道宗宗主见状，连忙出手，为晋灯大长老挡下凤凰真火余威，
　　
　　凤凰真火于天际线处掠出绚丽的弧度，小凤凰在眨眼之间掠至近处，化作了人形。
　　黑发如墨，一袭红衣如火般张扬肆意。
　　
　　叶宗主僵立在原处，许久之后，才转过头来，看向晋灯大长老，沉声道：“晋灯，你我相识万年，我想不通你今日的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数日之前，当萧清远的本命长明灯中第二次出现不同的画面时，暮摇光望着画面中突兀出现的慕雪意，便曾对他道：“小心道宗。”
　　小心道宗所有的人。
　　
　　道宗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被天道所操控。
　　可叶宗主从来没有想过，对他出手之人，会是晋灯。
　　
　　万年前，在那一场百年乱战之中，他与晋灯同为真传弟子，尚且年少时，曾并肩作战过。
　　在这万年间，他与晋灯之间也未曾有过任何摩擦或是争执。
　　
　　东荒有难，剑宗受道宗之邀，前往荒山战场守阵。
　　甚至在数日之前，他们还曾一起并肩携手，以对付魔尊楼清宴。
　　
　　晋灯在道宗宗主的搀扶之下，缓慢地站起身来，无奈苦笑道：“你就当我小心眼吧，见不得你剑宗如今人才辈出，而我道宗至今为止，除了玉明心一人，再无他人惊艳。”
　　
　　“可就在最近，玉明心渡劫失败，道心蒙尘，修为倒退，道宗又遭此浩劫，不复当初辉煌了。”
　　晋灯反问道：“我怎么不恨？我如何不恨？”
　　
　　叶宗主看向晋灯，出声道：“你绝不是一个会贸然出手的人。此前，你被楼清宴重伤，不可能在如此冒进的情况之下，再对我出手才对。”
　　
　　“怎么不可能？这万年来，我的为人与行事，不过都是些伪装罢了。”晋灯平静道。
　　
　　就在此时，剑宗上方所聚集的劫云之中再度传来响彻云霄的轰鸣声，暮摇光的第六道劫雷转瞬劈落！
　　
　　晋灯望向那万里劫云，出声道：“我如今的任务便是阻止你们进入剑宗救援。”
　　说话间，晋灯已经出手，对昔日的好友叶澜出手。
　　
　　叶宗主手中压着自己的本命长剑，迎向晋灯这一击，终是出剑。
　　周遭所涌动的风，便是他的剑意！
　　
　　凤奕然见状，心里忧心于剑宗太上峰中的情况，悍然出手，迎向道宗宗主。
　　凤凰真火炙烈，他于十招之内，将道宗宗主解决。
　　
　　道宗宗主陨落，其远在东荒道宗驻地中的本命长明灯忽的一灭。
　　三声大钟长响传遍整个道宗！
　　
　　晋灯见状，以一敌二，手中掌势迎风而挥，将凤奕然拉扯进他与叶澜的战局之中。
　　
　　没过多久，道宗三声钟鸣之响传遍整个东荒，继而被其他四域所知晓。
　　身在剑宗驻地内的众人听见道宗的三声钟鸣，心里一震。
　　
　　道宗宗主在此时陨落，很难不让在场之中知晓部分内情的修士多想。
　　他们没有想到……沈雪润竟然这么厉害，就连道宗宗主都能被策反，用以对付剑宗。
　　
　　众人僵持不休之际，第七道劫雷劈落！
　　整座太上峰被璀璨夺目的光华所笼罩，却于下一瞬，有一道湛蓝剑光自光华中挥斩而出，令第七道劫雷轰然碎散。
　　
　　如今这一场飞升之劫，只余下两道劫雷。
　　每一道劫雷，都将是前面所有劫雷的威势叠加。
　　
　　暮摇光还能在与沈雪润交手之时，安然渡过最后两道劫雷吗？
　　
　　“嗡！”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自道宗再度响起一声钟鸣，传向整个修仙界。
　　
　　一声钟鸣，意味着伤势重危。
　　两声钟鸣，意味着濒临死亡。
　　当第二声钟鸣响起之时，知晓内情的众人不约而同的神情一震，面上神情都有些好看。
　　
　　道宗宗主先行陨落，后又有道宗的晋灯大长老濒临死亡。
　　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为何晋灯大长老竟然也会被沈雪润策反。
　　在沈雪润的背后，究竟是谁？
　　
　　道宗驻地之外，叶宗主将手中长剑递出，转瞬压向晋灯的脖颈所在之处。
　　
　　“我不明白。”
　　晋灯意识消散之前，听见了叶宗主的轻声低喃，终是轻笑了一声，几近于无的话语随风而逝。
　　
　　他被天道找上的时候，是在万年之前。
　　那时候，南成小祖力战天魔，陨落于域外的消息传了回来。
　　天道将南成小祖完整的尸身送来，并要求他将其埋在中域。
　　
　　这万年来，为帮天道办事，他当过道宗的宗主。
　　楼清宴入魔的时候，他也曾随着众人一起，追杀过楼清宴。
　　
　　后来，他从道宗宗主的位置上退位，叶澜还戏称他人未老心先衰，正值实力最为鼎盛之时，就将如此重任交给未曾成长起来的小辈。
　　
　　他成了道宗隐世不出的大长老，外人皆言他是为冲击大乘之上的境界而专心闭关。
　　近几千年来，道宗宗主陨落了一任又一任，他却始终避世不出。
　　
　　时至十多年前，天道告诉他，他的新任务要来了。
　　他会遇上一个最适合修道的仙灵体体质，天道要求他在合适的时候将这个仙灵体引入道宗。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遇见了死而复生的南成小祖。
　　
　　他的一生都被天道所操控。
　　
　　“就当……”
　　是他累了。
　　
　　道宗转瞬传出第三声钟响！
　　道宗晋灯大长老于今日陨落。
　　
　　……
　　
　　道宗接连两次的三声钟鸣并未让暮摇光感到意外，她望着沈雪润，只道：“祂开始着急了。”
　　天道开始着急了，祂所布下的一场又一场的局尽数被破坏。
　　
　　沈雪润并不应答，手中长剑再度扬起，滔天杀机已出。
　　如暗银一般的剑意自他长剑剑身上流淌出来，将暮摇光周身气机封锁。
　　
　　与此同时，太上峰上方的劫云再度聚集，其威势更甚，远比正常的第八道劫雷更声势浩大。
　　
　　沈雪润像是不要命了一般，周身力量倾涌而出，每一式都是他的最强一击。
　　是啊，一柄冰冷而不知痛觉的“剑”怎么会感到疲惫呢。
　　
　　可暮摇光是人。
　　只要是人，就会感到疲惫。
　　
　　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暮摇光仍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她平静道：“你想杀我，是因为祂给了你一个许诺，称只要我一死，祂就把慕雪意还给你，你们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
　　
　　“轰隆！”
　　第八道劫雷自劫云中滚动，通天彻地般的磅礴气息逼压降临。
　　
　　尽管在这样的情况下，暮摇光也依旧镇定自若。
　　她身形一掠，晃眼之间便掠至沈雪润面前，天光剑挥出，湛蓝剑意如缱绻天光，斩出之时，周遭虚空为之一震。
　　
　　第八道劫雷轰然落下，如龙卷一般肆虐。
　　
　　“铮！”
　　迎着劫雷轰碎的压力，暮摇光将手中的天光剑刺进沈雪润的身体之中。
　　下一瞬，劫雷璀璨，彻底淹没了整个太上峰。
　　
　　自身后传来的剧烈疼痛，令暮摇光咳出一口血来。
　　她猛地抽回天光剑，鲜血溅洒开来，于璀璨光华之中喷薄成了血雾。
　　
　　沈雪润的身体往后倒去。
　　却在此刻，自虚空之中涌动出神秘力量，灵光闪烁中，慕雪意悄然出现在渡劫之地。
　　她伸出手去，接住了沈雪润。
　　
　　慕雪意以指尖去捂住沈雪润胸膛处的血洞，却怎么也止不住鲜血的喷涌。
　　
　　“铮——”
　　暮摇光再度抬起天光剑，还未落剑劈去之时，慕雪意却猛然间抬眸望来，低声唤道：“姐姐……”
　　
　　暮摇光眸光微闪，却并未所动，天光剑径直挥出。
　　湛蓝剑意横扫之下，慕雪意却带着沈雪润的身体转瞬消失于渡劫之地。
　　他们仓促逃出，也就证明再无后手了。
　　
　　暮摇光攥紧指尖，沉默不语。
　　天道不除，沈雪润就有再度复活的机会。
　　
　　思及此，暮摇光以天光剑一剑劈开沈雪润此前于周遭所设置的禁锢，灵气倾涌而来，汇聚于她周身。
　　
　　暮摇光周身气息于瞬间拔高，她的修为已至大乘之上——神禁领域！
　　
　　“轰隆！”
　　来自于飞升之劫的第九道劫雷在重重劫云中酝酿，在即将劈落之时，暮摇光挥出一剑，令劫云避退。
　　天幕转瞬碧如洗。
　　
　　她不渡飞升之劫，亦能踏入神禁领域。
　　
　　暮摇光周身气息扩散出去，于冥冥之中触及到了些什么。
　　原本隐藏在太上峰中的契机终于被触动。
　　是她于太上峰中找寻数月也曾寻找的东西，于此刻蓦然爆发。
　　
　　“嗡……”
　　
　　暮摇光静静注视眼前的太上峰，眼睫轻颤了一瞬，缓步踏入太上峰。
　　她拾阶而上，时至登顶，见到了位于太上峰峰巅处的云台。
　　
　　此刻的云台泛起莹白的光华，似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光华越发炽盛。
　　暮摇光来到云台前，缓缓伸出手去。
　　指尖触及到明亮光华的那一瞬，光华将她整个人笼罩于其中。
　　
　　熟悉的感觉袭来，暮摇光身形稍缓，并未做任何抵抗。
　　呼啸于太上峰峰顶的风声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周遭变得寂静。
　　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自遥远处穿越而来，于暮摇光耳畔处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次论道的时候，你同其他人研究时空一道，将你的剑送去了哪里，它怎么还没有回来……”
　　
　　凤离话语未落，一声清脆的剑鸣自虚空之中掠来。
　　剑未至，声先到。
　　
　　凤离身旁之人伸手探向虚空，取回了自己的本命长剑。
　　长剑周身气息未曾稳定，凤离见状，疑惑道：“你的剑怎么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似的，我从它身上察觉到些许不太喜欢的气息，是……魔族的气息？”
　　
　　“或许，它真的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凤离不解道：“你的本命长剑，除了你之外，别人也没法用吧。”
　　
　　暮摇光嗅到了桃花的清香。
　　入眼处，落英缤纷，粉嫩的桃花花瓣随微风轻拂在她眼前缓缓飘落。
　　
　　暮摇光伸出手去，掌心接住了其中一片花瓣。
　　这一片花瓣并未从她手中穿透而落。
　　
　　有人自桃花林的另一端缓步走来，暮摇光抬眸望去，手中所握的天光剑似感应到了近在咫尺处另一柄由天生剑骨所化的长剑气息，微微铮鸣起来。
　　
　　隔着几步的距离，暮摇光一眼便望见了来人的容貌。
　　墨发白衣，他手中所执之剑气息未曾平稳，又因察觉到了她手中天光剑的气息，而再度铮鸣。
　　
　　“小……”
　　暮摇光话语微顿了瞬，却是将话音一转，低声道：“道友。”
　　
　　容扶舟似有所感般，于此时抬眸望来，静静注视着几步之远外所站之人。
　　她是在喊他。
　　她唤他小……道友？
　　
　　他察觉到了这一声称呼脱口而出时的些许停滞。
　　她原本想喊的，不是“道友”二字。
　　
　　容扶舟抿唇，望向她，轻声问道——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196.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想……让小师祖带……

　　
　　凤离闻言, 却是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的容扶舟，小声道：“舟舟，你今日是怎么了？”
　　
　　容扶舟今日不仅没在论道会上再论剑道, 反而是论起了时空一道, 还将自己的本命长剑借助时空一道送到某一处。
　　
　　“怎么用这么老套的方式来和人家小姑娘说话？”
　　凤离说到此处时，悄然抬眸瞧了下不远处一袭明艳红衣的小姑娘, 心道：这小姑娘的骨龄还未过百岁吧。
　　
　　容扶舟并未应答凤离的小声嘀咕，而是静静注视着暮摇光。
　　从他第一眼到眼前这人之时, 不知为何, 便涌上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他与她已经认识很久了。
　　
　　暮摇光闻言, 眼睫轻颤了瞬, 才弯了下唇，轻声笑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但我一直都记得你。”
　　那些因时间长河所带来的相遇和未来，她一直都记得。
　　
　　“我叫暮摇光，暮色四合的暮, 摇光是夜里一颗星星的名字。”暮摇光出声道，“是剑宗的一名弟子。”
　　
　　剑宗？
　　凤离听到此处, 又忍不住去瞧了眼容扶舟, 心道：若是剑宗, 那岂不就是舟舟的宗门？
　　可是……舟舟的宗门里, 有这样一个年纪又小、修为还高的小姑娘吗？
　　
　　修为还高？
　　凤离思及此, 再次看向暮摇光, 却是蓦然瞪大了双眼。
　　舟舟也就算了, 他看不清舟舟的修为实属正常，可为何舟舟宗门里的一个小姑娘，他都看不懂修为了？
　　
　　剑宗何时又出了这样一个剑修？
　　
　　“容扶舟。”
　　容扶舟看着暮摇光, 轻声道：“我叫容扶舟。”
　　暮摇光点了点头，应声道：“我知道。”
　　
　　正当凤离陷入思索之时，容扶舟转眸看了下凤离，介绍道：“他叫凤离。”
　　
　　凤离心里仍旧觉得有些实话，可见向来谨慎的容扶舟对暮摇光的态度，便压下了心中的疑惑与不解，连忙出声道：“啊对对对，我叫凤离，是舟舟的好友。”
　　
　　“凤离前辈。”暮摇光看向凤离，开口道，“你好。”
　　“你好。”
　　凤离才刚一出声，又注意到了暮摇光口中的一句“凤离前辈”，脱口而出道：“我看起来这么老吗……”
　　
　　暮摇光闻言，迟疑道：“那我唤你……凤离道友？”
　　凤离听见这一声“凤离道友”，终于心满意足，点头道：“可以可以，那我就叫你摇光道友了。”
　　
　　“摇光道友，你说你是……”
　　凤离话音未落，自远处传来一道火红灵光，落入他掌心之中。
　　他打开一看，便兴奋道：“舟舟，仙儿说我家崽快有破壳的迹象了，百年之内必定能够破壳！”
　　
　　“我要先回凤凰岛了。”
　　“我家崽的破壳之礼一定是有史以来最盛大最好看的圣礼。”凤离说着，又对暮摇光道：“摇光道友，将来你也记得来凤凰岛观礼啊。”
　　
　　凤离说罢，身形一动，于虚空之中化作一道火红流光，朝远处飞逝而去。
　　天际线处划过一抹漂亮的光弧，张扬又肆意。
　　
　　须臾，已经飞远的凤离又传来一道声音，道：“还有南成，南成出关之后，舟舟你记得跟南成说，让他近几十年暂时不要闭关，来看我崽崽的破壳礼啊。”
　　
　　暮摇光听到凤离口中所说的“南成”二字，下意识想到了万年之后身在荒山战场时所听到的那些话。
　　那块玉简……至今仍旧还放在她的储物空间中。
　　
　　“凤凰岛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轻声说着。
　　
　　暮摇光应声道：“如果有机会能去凤凰岛，就好了。”
　　容扶舟闻言，却并没有问暮摇光为什么会没有机会去凤凰岛了。
　　
　　他们之间仿佛有一种默契一般，冥冥之中也让他选择不去问这个问题。
　　他不想让她为难。
　　在这背后，一定是一个难以在此时说出的秘密。
　　
　　暮摇光轻垂眼眸，望了眼容扶舟手中的本命长剑。
　　她从此时的本命长剑上，察觉到了天魔的些许气息。
　　容扶舟此时所握的本命长剑，是在万年之后混沌星域中所借来的长剑。
　　
　　从刚才凤离所说的只言片语中，她也猜出了此时的时空为何时何处。
　　是她于萧珏的那一场授剑礼中，跨越时间长河所见到容扶舟之后的时间与地点。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什么都还记得。
　　
　　暮摇光取出自己的真传弟子令牌，递给容扶舟，顿声道：“……这是我的身份令牌。”
　　
　　容扶舟接过令牌之时，暮摇光伸出的指尖不小心轻触划过他的掌心，稍纵即离。
　　那一瞬的微凉与柔软，让他握住令牌的指尖微攥了下。
　　
　　容扶舟垂眸望向自己手中的身份令牌，“暮摇光”三个字深刻于令牌之上，而在其背面，微微闪烁之处，内里蕴含着的是来自于太上峰的印记。
　　
　　太上峰。
　　由他亲手刻录上的太上峰印记。
　　
　　在容扶舟的记忆之中，他从未亲手给剑宗任何一名弟子刻录过太上峰印记。
　　可最终，容扶舟只轻声道：“我们一起回剑宗。”
　　
　　论道会召开之地，距离剑宗并未有太远。
　　若是以大乘修士的手段，撕裂虚空，转瞬即至。
　　
　　容扶舟与暮摇光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以寻常方式回到剑宗，并未撕裂虚空而行。
　　到了剑宗驻地外，暮摇光抬眸望着眼前与万年后有更大不同的剑宗，失神了一瞬。
　　
　　暮摇光才真的意识到她真的……回到了万年前，参与到了这个辉煌繁盛的上古时代中来。
　　她能做些什么？
　　
　　时至此时，原本被她所压制住的伤势才彻底爆发出来。
　　万年之后，她为了解决沈雪润，硬生生抗住了第八道劫雷。
　　第八道劫雷劈中她的后背，虽然有凤凰治愈的能力，将皮外伤恢复如初，可来自于灵脉间的伤势爆发时，她察觉到了些许的疼痛。
　　
　　须臾，暮摇光略微转眸，看向自己身边一袭白衣的容扶舟。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于模糊之中听见了容扶舟的声音。
　　
　　暮摇光缓缓伸出手去，指尖轻轻攥住了容扶舟的一袂袖袍，轻声道：“小师祖……”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怎……”
　　容扶舟还未将话说完，身旁人朝他倒来。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住了暮摇光，也听到了暮摇光意识模糊之际那一声“小师祖”。
　　
　　容扶舟抱着怀中人的手略微一僵，自他脑海之中像是忽的蹦断了一根弦。
　　他记起来了，记起了那两场越过时间迷雾的对话。
　　
　　——我也是太上峰弟子，是不是能够唤你小师祖呢？
　　——我与小师祖隔着时间长河能够在此交谈，时间力量究竟是什么？
　　——要如何才能逆转时空？
　　——小师祖能不能送我一杯桃花酒？
　　——这杯桃花酒的确很好喝。
　　
　　她真的逆转时空，来到了这里。
　　
　　……
　　
　　暮摇光醒来之时，窗外曦光倾落进来，留下一地光影。
　　
　　暮摇光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蓦然望向窗外。
　　当她看见窗外院中所坐之人时，微皱的眉间缓缓放松。
　　她昏迷前灵脉间的微弱疼痛已经全然消失。
　　
　　暮摇光站起身来，刚要迈步之时，动作微顿了下，垂眸望去，以指尖处的一抹灵力抚平衣间的褶皱后，才走出了房间。
　　院中所置，一如她记忆之中所熟悉的样子。
　　与她在雪宫所住的院子，一模一样。
　　
　　暮摇光站在门前，望着院中的容扶舟。
　　时至她鼻尖嗅到一抹极淡的清香，她的思绪才被瞬间拉回。
　　
　　是灵茶的清香。
　　暮摇光思及此，迈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容扶舟斜对面的位置上。
　　
　　容扶舟正煮好了灵茶，修长的手指轻搭于茶具之上，将灵茶分好，递了一杯灵茶给暮摇光。
　　
　　“你灵脉间的损伤需得静养，这杯灵茶有减缓灵脉疼痛的效果。”容扶舟解释道。
　　暮摇光伸出手，接过灵茶，道：“谢谢小……”
　　她的话语再度一顿。
　　
　　叫容扶舟为小师祖，已经成了她下意识的行为。
　　暮摇光顿了许久，正当她打算一转话语之时，容扶舟温柔的声音传了来。
　　容扶舟道：“你从前如何叫我，现在依旧能够这样叫我。”
　　
　　暮摇光接过灵茶茶杯的手略微顿了下。
　　她缓缓抬眸，望向容扶舟。
　　
　　许久之后，暮摇光才开口道：“小师祖……”
　　“你都知道了？”
　　
　　容扶舟出声道：“有关于那两次时间长河中的对话，我已经尽数想起来了。只是，有关于其他事情，此时的我却未有过任何记忆。”
　　
　　那些事情，大抵是未来才会有的记忆。
　　
　　暮摇光将手中的灵茶饮尽，熟悉的味道萦绕于她唇舌之间，让她神情恍惚了一瞬，
　　旋即，她才解释道：“我找到了小师祖你留在太上峰中的那些有关于时空的感悟，来到了这里。”
　　
　　容扶舟道：“那些感悟本就是留给你的。”
　　这一次论道会上，他与众人论时空之道，有所感悟。
　　在论道会上，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要论这一场时空之道。
　　时至那一声“小师祖”，他才记起了这一切。
　　
　　“说起此事，我还未曾将这一次论道大会的感悟刻录于太上峰中。”
　　容扶舟看向暮摇光，出声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暮摇光点了点头，应声道：“好。”
　　
　　两人出了院子，一同拾阶而上。
　　到了太上峰峰顶处，那处云台屹立于云雾之间。在其周遭，有薄薄的霜雪覆盖。
　　
　　暮摇光望着容扶舟，瞧见他伸出手，以指尖灵力将这一次论道大会的感悟刻录于太上峰中。
　　
　　容扶舟将感悟尽数刻录于太上峰中后，却并未停下手中动作，而是继续施诀。
　　他不知道未来的情况会如何，可是此刻他看出了暮摇光所受的伤势是受劫雷所劈。
　　
　　而渡劫，需要大量的灵气。
　　
　　修仙界中灵气充沛，而剑宗最不缺的，就是灵气。
　　可在未来，却不一定会是这样的情况。
　　
　　容扶舟在太上峰周遭埋设了一个聚集灵气而永不消散的阵法，以保证太上峰的灵气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都不会衰竭。
　　
　　周遭灵气变化之时，暮摇光下意识抬眸望去，她看出了容扶舟此刻所埋设的阵法，出声道：“小师祖。”
　　
　　正值容扶舟将阵法埋设完成，他转眸望过来，问道：“怎么了？”
　　暮摇光摇摇头，弯唇道：“没事。”
　　她只是知道了后世之中，为何唯有太上峰一座主峰的灵气最为浓郁了。
　　
　　容扶舟道：“我已经将感悟尽数封印于太上峰中。”
　　“接下来，你想要做些什么吗？”
　　
　　暮摇光看向容扶舟，思忖片刻，轻声道：“我想……让小师祖带我去看一看如今的修仙界。”
　　
　　




197.  第一百九十七章   “舟舟，你说我家崽崽……

　　
　　暮摇光说要去看看如今的修仙界, 容扶舟便道等暮摇光被劫雷所劈的伤势好后，再离开剑宗。
　　
　　这时的剑宗，还并非是后世之中修仙界的第一宗门, 没有九峰五殿, 只有一座太上峰。
　　而容扶舟，就是太上峰峰主。
　　
　　上古时代, 剑道太难，剑修远不如后世之多。
　　整个剑宗上下所有的弟子, 加起来也没过百数。
　　
　　暮摇光身受天地规则, 无法说出后世剑修的盛况。
　　她身在这个上古时代, 只能听, 只能做，而始终无法向容扶舟透露半分后世的情况, 也无法告诉容扶舟她所已知的未来。
　　比如……小凤凰破壳那一日的天魔入侵。
　　再比如，天道针对之事。
　　
　　暮摇光不知道自己能够在这个时代待上多久，她只能尽可能的去做自己能够做的事情。
　　
　　暮摇光在太上峰中养伤之事, 并未隐瞒任何人。
　　剑宗上下，都知道峰主带了一个好看的仙子回来。这位仙子不仅长得美, 修为还高, 最重要的一点是, 这位仙子也是一名剑修。
　　大家都唤她“摇光师姐”。
　　
　　“摇光师姐, 你的剑法是怎么练的啊？怎么我们年纪都差不多, 摇光师姐你的剑法却如此熟练呢？”有人在练剑之余, 忍不住出声问道。
　　
　　暮摇光不确定这时候是否已经有了基础剑法, 便道：“我是学了藏书阁中的一本剑法，长达十余年，对其仔细研习, 才有了今日的熟悉。”
　　“你们若是感兴趣，不如一起去藏书阁里看一看？”
　　
　　众人经暮摇光这一提议，兴冲冲涌进藏书阁。
　　这时的藏书阁与后世藏书阁相比，并未有太大的区别。
　　
　　来到藏书阁后，暮摇光依照记忆中的位置，来到其中一排书柜前，指尖轻覆过每本书册，最终停在了某一本书册上。
　　她缓缓伸出手去，将这本书册取了出来，沉默良久。
　　
　　在她的储物空间中，还存有后世的这一本书册。
　　相较于后世，她此刻所看见的书册却崭新许多。若是仔细去感受，还能嗅到些许极淡的墨香。
　　
　　有人见暮摇光失神，凑近观察着，又问道：“摇光师姐，是这一本吗？”
　　暮摇光回过神来，道：“对，我最初所修习的，便是这一本剑法。”
　　
　　那人看向书册封皮，低声念道：“基础剑法，容……是容峰主所著！”
　　“可是……”这人迟疑了下，不解道：“这一本基础剑法是容峰主近来新作，摇光师姐怎么说自己已经修习十余年了呢？”
　　
　　暮摇光闻言，垂眸望去，指尖轻覆书册之上，轻声道：“任何一种剑法都并非是捷径之功，从最初偶然领悟，到一点一点形成如今的基础剑法，或许需要十年、百年、千年的时间，耗费心神，最终所成。”
　　
　　“摇光师姐说得有道理。”
　　这名弟子闻言，点点头，应声道：“那我与其他弟子便用玉简刻录一份基础剑法，勤加练习。”
　　
　　众人到了藏书阁门口，有值守弟子提供空白玉简，将暮摇光手中的基础剑法刻录于玉简之中。
　　当值守弟子将那些玉简交于其他弟子之时，暮摇光注视着那些玉简，迟疑了一瞬，出声道：“等等，我想先看一看这些玉简里的内容是否刻录完全。”
　　
　　值守弟子闻言，将玉简递交给暮摇光。
　　暮摇光接过玉简，分出神识，以扫阅每一块玉简之中的内容，却发现每一块玉简之中都没曾刻录上容扶舟的署名。
　　
　　暮摇光取了一块空白玉简，试图将基础剑法中的所有内容都刻录于玉简之中，包括容扶舟的名字。
　　她试了很多次，却始终无法。
　　
　　“摇光师姐？”有人出声道。
　　暮摇光握着手中的玉简，低声道：“玉简之中无法将其名字一起刻录。”
　　
　　有人闻言，取了一块玉简查探，应声道：“好像是的。”
　　“不过……我们都知道是容峰主所著，肯定都不会忘记的。”
　　
　　暮摇光没再出声，缓缓将手中的玉简放下。
　　周遭弟子得了玉简中的剑法，率先出了藏书阁，前往洗剑池旁进行练剑。
　　
　　暮摇光站在藏书阁前，僵立了许久。
　　这就是后世之中，无人知晓基础剑法为何人所著的缘由吗？
　　自最初传播时，便只有剑宗弟子知晓是容扶舟所著。后来，基础剑法传开来，传向修仙界中，过了百年、千年、万年，无人再知晓基础剑法是何人所著。
　　
　　时至容扶舟走来藏书阁前，暮摇光才蓦然惊醒，转眸望向容扶舟。
　　她缓步走过去，走到容扶舟面前之时，才出声道：“我在藏书阁中找到了小师祖你所著的基础剑法，可是……当我想要将其刻录于玉简之中的时候，你的名字却始终不能刻录进玉简中。”
　　
　　暮摇光问道：“小师祖，这是为什么呢？”
　　“是天道不容许。”容扶舟轻声道，“这世间除了道法可传向世人之外，其余旁门左道都不被天道认可，无法传开来。”
　　
　　暮摇光沉默良久之后，低声道：“剑道才不是旁门左道。”
　　那是可以媲美道法的另一种法。
　　而容扶舟本也应该成为另外一位足以比肩天道的存在。
　　
　　容扶舟见暮摇光沉默，便出声安慰道：“没关系。”
　　暮摇光略微抬眸，道：“小师祖，我觉得好委屈。”
　　
　　“怎么了？”
　　“我替你觉得好委屈。”
　　
　　暮摇光攥紧了手，郑重道：“我一定会……”
　　掀翻天道的。
　　
　　后半句话传入容扶舟耳畔里，却因受到规则的制约，而消去了声音。
　　容扶舟注视着暮摇光，只应了声道：“我等着你。”
　　
　　天边斜阳倾落而下，将太上峰笼罩上一层薄薄的暮光。
　　暮摇光与容扶舟往回走去，光华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颀长，于某一处相依在了一起。
　　
　　暮摇光道：“小师祖，我觉得我的伤已经好了，都没有感觉到痛了。”
　　容扶舟道：“你并未感觉到痛，可并不代表着你灵脉间的疼痛已经消失了，还需要再养一段时间才行。”
　　“我知道了。”暮摇光应声道。
　　
　　暮摇光的伤势养了有一月有余。
　　离开剑宗的那一日，容扶舟问她，想去何处。
　　
　　暮摇光思忖良久，才道：“想去凤凰岛。”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去凤凰岛，可凤凰岛是天魔最初入侵的源头。
　　容扶舟轻声道：“好。”
　　
　　依照后世五域的划分，凤凰岛应是位于西海境内的无尽海域之上。
　　从剑宗去到凤凰岛，暮摇光与容扶舟用了一年的时间。
　　一路上，容扶舟带着她去了很多地方，踏遍山水，也去过很多秘境。
　　
　　那些秘境在万年之后早已经消失了，兴许是因为百年乱战，被永远留在了上古时代。
　　在这段时间里，暮摇光还见到了后世已经消失不见的宗门。
　　
　　暮摇光越是亲历这个时代，才越觉得难过。
　　那些消失于百年乱战之中的宗门、秘境与修士，他们本可以继续修行，不会是死于天魔手中，不会是因天道插手而死。
　　他们或许终有一日会陨落，也会是因为与天争命而死。
　　
　　可上古时代最终毁在了百年乱战之中。
　　
　　暮摇光与容扶舟到凤凰岛的那一日，凤离于天际线处划出火红的光弧，蓦然化作人形，降落于两人面前。
　　
　　凤离一袭火红长袍，以织金纹饰压在袍角，泛着张扬又肆意的光芒。
　　他见到容扶舟，便道：“舟舟，一年没见，我可是听到修仙界中所传的消息了。”
　　
　　近一年来，修仙界中不少大乘修士或在秘境中、或在某座城池之中，都能看见容扶舟的身影。
　　
　　众人也就知道了在容扶舟身边，有一位同样修为高深的剑修，名为暮摇光。
　　就像是一对璧人般，天作之合。
　　
　　凤离拱手行礼道：“摇光道友，好久不见。”
　　暮摇光闻声，亦是行礼道：“凤离道友，好久不见。”
　　
　　凤离邀请容扶舟和暮摇光两人进入凤凰岛中。
　　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站在凤凰岛上，见凤离与两人，便迎了上来。
　　
　　凤离向暮摇光介绍过自己的道侣凰仙儿，又领着他们来到梧桐树下。
　　无尽海域吹来温暖而柔软的风，送至凤凰岛，在高大的梧桐树下，挂着十余枚雪白的凤凰蛋。
　　
　　暮摇光抬眸望去，一抹雪白的影子忽的掉落下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住，一枚雪白又漂亮的凤凰蛋落入她手中，传来温热的触感。
　　
　　凤离见状，连忙道：“摇光道友，这就是我和仙儿的崽崽。再过不久，最多百年吧，我家崽崽就要破壳了。”
　　暮摇光注视着眼前的凤凰蛋，低声平静的问道：“凤离道友与仙儿道友有为他取名吗？”
　　
　　“有，叫什么名字来着？”
　　凤离应了声，又转眸去看凰仙儿。
　　经由凰仙儿提醒之后，凤离才道：“叫奕然。”
　　
　　“我家崽崽的名字叫凤奕然。”
　　
　　暮摇光闻声，轻声道：“这个名字很好听，小凤凰的破壳之礼是所有凤凰之中最好看、最盛大的圣礼。”
　　……也是所有凤凰之中天赋最高的一只凤凰。
　　
　　“是吧。”凤离高兴道，“连摇光道友都这样觉得的。”
　　“到时候，等我家崽崽破壳化形之后，就把崽崽送去剑宗修行，让我家崽崽成为一名剑修。”
　　
　　“其实道宗也还可以，南成就在道宗。只不过道宗人太多了，我怕我家崽崽玩耍的时候，放火烧山，把道宗弟子给吓着了。”
　　
　　“舟舟，你说我家崽崽去剑宗，成为一名剑修，好不好？”凤离出声问道。
　　
　　暮摇光闻言，抬眸看向容扶舟。
　　容扶舟出声道：“好，小凤凰将来可来剑宗修行。”
　　
　　




198.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这是你给我的聘礼吗……

　　
　　像是听到了他们四人之间的对话般, 暮摇光手中的凤凰蛋略微滚动了下，暮摇光弯了下指尖，以便兜住还未破壳的小凤凰。
　　
　　凤离仍旧在与容扶舟交谈, 说着小凤凰破壳之后会去剑宗修行之事。
　　暮摇光轻垂下眼眸, 未发一言。
　　时至凰仙儿笑着来接她手中的凤凰蛋，她才顺势将凤凰蛋递了过去。
　　
　　“崽崽……”
　　凰仙儿笑得温婉, 低声唤着。
　　她手中的凤凰蛋微微一滚，却是跳下了她手中朝远处滚去。
　　其方向俨然是无尽海域。
　　
　　“摇光道友, 我们去找找我家崽崽吧。”凰仙儿出声道。
　　暮摇光目光落至不断滚远的凤凰蛋上, 点头应了声道：“好。”
　　
　　暮摇光与凰仙儿一路行至凤凰岛边缘。
　　在凤凰蛋即将滚入海域之中时, 暮摇光伸出手, 去将凤凰蛋给捞了起来。
　　被捞住的凤凰蛋在她手中，变得安静下来, 也不再调皮得往外滚了。微微晃动之下，雪白的凤凰蛋卧在她手中。
　　
　　凰仙儿见状，出声道：“摇光道友, 看来我家崽崽很喜欢你。”
　　暮摇光垂眸望去，眸光微动, 轻声道：“是吗……”
　　
　　未曾破壳的小凤凰兴许是感受到了自己未来的凤凰真意, 因而对她感到亲近。
　　凤凰真意不会随着轮回转世而消散。
　　在她体内, 有着前一世、前前一世、前前前一世……前无数次轮回之中未曾消散的凤凰真意。
　　
　　即便是在天道的影响下, 小凤凰在每一次的轮回之中, 也都曾做出过同一个选择。
　　
　　暮摇光弯了下唇, 出声道：“仙儿道友, 你与凤离道友的天赋之高，小凤凰在破壳后，其修为一定会很厉害的。”
　　凰仙儿闻言, 笑道：“凤离每次见到崽崽，也是这样说的。”
　　
　　海风温柔地吹拂而来，将她们的墨发轻扬起来。
　　暮摇光望着手中的凤凰蛋，悄然下定了决心。
　　
　　凤凰岛上有急事要凰仙儿去处理，暮摇光见状，将凤凰蛋递了过去。
　　凰仙儿伸手去接，却不料自家崽崽略微一滚，又滚回了暮摇光手中。
　　她见状，便道：“摇光道友，我有些急事要处理，不如先由你暂且照顾着我家崽崽，可好？”
　　
　　“好，待到小凤凰玩耍累了，我再带他回梧桐树上。”
　　暮摇光说罢，目送凰仙儿化作一阵冰蓝灵华，朝远处掠去。
　　
　　暮摇光捧着未曾破壳的小凤凰，坐在凤凰岛边缘，看着天际线处掠来一道又一道火红的流光，张扬又肆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指尖落在周身的一块石头上。
　　
　　自暮摇光指尖处，不断涌出湛蓝灵力，于虚空之中交织成灵线，埋设于凤凰岛外。
　　她并未做些什么，只是在凤凰岛外的无尽海域上埋设下了一个阵法。
　　只有在触及到天魔的气息时，这个阵法才会被触动。
　　
　　以她现在的修为，要想做到这一切而不被任何人知晓，并非难事。
　　她无法阻止未来凤凰岛之殇的发生，只能竭尽所能做好现下之事。
　　
　　做完这一切，暮摇光又才转眸看向身边雪白的凤凰蛋，低声道：“小凤凰，我把凤凰真意还给你了。”
　　
　　在那一次云顶天秘境之中，她所见到的幻境回溯里，小凤凰刚一破壳，为抵御天魔，便燃尽了凤凰真火。
　　小凤凰再也没有了涅槃重生的机会。
　　
　　她不知道后来的容扶舟是如何让小凤凰再次拥有涅槃重生的能力，但是她知道……那绝非易事。
　　而凤凰真意，却是每一只凤凰一生当中唯一的存在。以此为引，或许才是在万年之后小凤凰涅槃重生的机遇。
　　
　　暮光照拂于海面之上，带来波光粼粼。
　　暮摇光将凤凰蛋捧起来，转过身往回走。
　　她一抬眸，便望见一袭雪衣的容扶舟站在不远处，正等着她。
　　
　　“小师祖。”
　　暮摇光走过去，轻声喊道。
　　她走到容扶舟面前，容扶舟伸出手来，顺势接过了她手中的凤凰蛋，才轻应了一声，道：“嗯，我在。”
　　
　　就像后世之中，她每一次唤“小师祖”时，容扶舟总能在第一时间回应她。
　　除了……最后一次。
　　
　　暮摇光轻眨了眼，笑道：“小师祖，我们去将小凤凰放回梧桐树上吧。”
　　容扶舟应声道：“走吧。”
　　
　　两人往回走去，来到梧桐树下。
　　容扶舟放开手，任由手中的凤凰蛋放回至梧桐树树梢之间。
　　
　　暮摇光问道：“小师祖，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
　　容扶舟道：“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暮摇光偏了偏头，看向容扶舟，道：“我们去南方吧。只有南方，是我们两人还没有一起去过的地方。”
　　
　　万年后，她与容扶舟从北境到东荒；万年前，她与容扶舟从中域到西海。
　　只有南域，是她与容扶舟计划游历修仙界时，却还没来得及去过的地方。
　　
　　容扶舟注视暮摇光，薄唇轻抿，略微动了下唇，想出声询问些什么。
　　最终，他温柔地应了声，道：“好，那我们就去南方。”
　　
　　离开凤凰岛后，两人从西海到南域，一路游历而去。
　　两年时间，转瞬即逝。
　　
　　到达东荒之时，暮摇光第一次察觉到了来自于未来的牵引力，试图纠正她这个存在于时空之中的错误。
　　东荒道宗，不愧是天道布局之阵心。
　　
　　南成闭关多年，终于出关。
　　容扶舟与暮摇光来到道宗驻地前时，凤离也从凤凰岛中出来，同他们一起聚在了道宗。
　　
　　南成现身于道宗驻地前时，着一袭蓝衣，身形颀长。兴许是修为有所精进的原因，他周身的气息暂时未曾收敛。
　　
　　凤离一见到南成，便挥手喊道：“南成，这里这里这里。”
　　南成走过来，才道：“凤离，你还是这么风风火火，没半点正经。”
　　
　　凤离忍不住解释道：“作为凤凰一族的族长，我可是很稳重的。”
　　南成转眸看向容扶舟，他随凤离一同，都唤容扶舟为舟舟。
　　他出声道：“舟舟，好久不见。”
　　容扶舟道：“好久不见。”
　　
　　旋即，南成将目光落至容扶舟身旁之人身上，迟疑问道：“这位是？”
　　凤离抢答道：“南成，这是舟舟未来的道侣，摇光。”
　　
　　“南成，现在可就你一个人没媳妇儿啦。”
　　南成闻言，却是怔了瞬。
　　
　　“暮摇光。”
　　暮摇光看向南成，拱手行礼道：“南成道友，我叫暮摇光。”
　　
　　南成拱手回礼道：“摇光道友。”
　　旋即，南成将三人迎进道宗，安置于自己所在的峰座上。
　　
　　南成与容扶舟、与凤离已经许久未曾见面，见面之后，便谈论起了近来修仙界中所发生之事，以及近年来修行所得。
　　虽然三人所修之法并非是同一类法，可世间万法，总有相同之处。
　　相互印证，终能相通。
　　
　　而暮摇光……
　　暮摇光所学之法皆是源自于万年之后，与他们相隔有一个上古时代，是传承，亦是新生。
　　四人交谈之时，周遭论道异象频出。灵气充足之下，还令整个峰座四处一朝花开。
　　
　　这一论道，便是半月有余。
　　
　　到了最后之时，暮摇光抬眸注视着南成，回想起后世南成之言，迟疑良久，才缓缓出声道——
　　
　　“南成道友，我听说你对于阵法一道好像有些研究，我曾经得过一个阵法，是一个类似于重溯过去的幻境类阵法，可以让人仿佛是身临其境的重回过去，找回自己失去过的记忆，不知道能不能让南成道友帮忙研究一下。”
　　“或许，将来……也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凤离不解道：“在幻境之中重回过去有什么意思呢？要干就干大的，研究一个能够真正回到过去的阵法，多厉害啊。”
　　
　　南成道：“回到过去，是逆天而行，会遭受天罚的。凤凰，你别蛊惑摇光道友。”
　　
　　“只是天罚而已……”
　　“摇光道友，你说什么？”
　　
　　容扶舟注视着暮摇光，见她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
　　暮摇光伸出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那块玉简，交于南成，并道：“南成道友可于闲暇之时进行研究，我并不着急。”
　　
　　南成接过玉简，应声道：“好，我知道了，”
　　他垂眸看了眼玉简，并未以神识当场探入，而是将其收了起来。
　　
　　离开道宗的那一日，南成就站在道宗驻地外，目送他们离去。
　　凤离行动风风火火，每次总是最先来的那个，也是最先走的那一个。他在临走之前，还特地嘱咐，一定要来参加他家崽崽的破壳之礼。
　　
　　暮摇光走出好远之后，才回眸望去，看见南成仍旧站在道宗驻地外。
　　她不知道彼时的南成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当南成以神识打开那枚玉简之后，发现并未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阵法时，会是什么反应。
　　
　　南成于万年后将这枚玉简交给了她，她于万年前将这枚玉简交给了南成。
　　
　　一环扣一环，到头来，是她自己成全了这一切。
　　这一刻，暮摇光忽然感觉到了无力与难过。
　　
　　离开道宗之后，原本存在于她周身的牵扯力减弱了不少，却不会再消失。
　　天道隐约察觉到了她这个存在于这个时代的错误，会在适时的机会，将她驱逐，或是将她彻底抹杀。
　　
　　暮摇光与容扶舟继续游历于修仙界中，从东荒到北境，再回到中域。
　　最终，两人又回到了剑宗。
　　
　　暮摇光站在太上峰峰顶的云台之上，静静垂眸望着整个道宗。
　　无论是上古时代，还是万年之后，太上峰永远是剑宗的最高处。
　　
　　她在这个时代已经待了十年之久。
　　自东荒之行后，这个时代对于她的排斥越来越厉害，厉害到她已经无法再出手干预任何未知的事情了。
　　
　　数十年前，她还是金丹境界的修士之时，她第一次通过时间回溯，与容扶舟见面，容扶舟便告诉过她，修为越高的修士，越能预感到不久之后与自己相关的事情。
　　如今，她已经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这个时代能够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暮摇光感知到自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眸望去，出声道：“小师祖。”
　　容扶舟走过来，看向暮摇光，应声道：“嗯，我在。”
　　
　　暮摇光望见容扶舟摆出的茶具，也一同坐下。
　　与此同时，她伸出手去，指尖搭在容扶舟摆弄茶具的手上，开口道：“小师祖，你都给我煮过这么多次灵茶了，这一次也换我来煮灵茶给你喝。”
　　
　　容扶舟闻言，怔了瞬，才道：“好。”
　　暮摇光接过他手中的茶具，依照煮灵茶的顺序，有模有样的开始操作。
　　
　　待到云台之上灵茶的清香溢散开来之后，暮摇光将煮好的灵茶仔细分好，又将手中盛好灵茶的茶杯递了过去。
　　
　　暮摇光出声问道：“小师祖，你尝尝，看我煮的灵茶，和你煮的灵茶有没有什么区别？”
　　容扶舟垂眸，将手中已经适温的灵茶缓缓一饮而尽，抿唇温柔道：“很好喝。”
　　
　　暮摇光望着容扶舟，眼睫轻颤了一瞬，郑重的轻声问道：“小师祖，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容扶舟放下手中的茶杯，亦是看向暮摇光，道：“只要是你所说，我都会答应的。”
　　
　　暮摇光弯唇笑了下，低声道：“我都还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呢。”
　　
　　周围微凉的风吹拂而来，吹散了暮摇光的紧张，也让她彻彻底底的冷静下来。
　　须臾，暮摇光轻声问道：“小师祖，你愿意做我的道侣吗？”
　　
　　容扶舟静静注视着暮摇光，神情间未见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轻颤的眼睫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良久，他才轻叹道：“这本应该是由我来问你的。”
　　
　　可是，他不能，也不敢去问。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他和暮摇光的未来会是怎样的。
　　可暮摇光会逆转时空，来到他的时代，只能证明……他们的未来所发生之事一定是难过而又惨烈的。
　　他不愿意让暮摇光背负着太多前行。
　　
　　成为剑修的这一路走来，他从未犹豫，从未停止。
　　可在面对暮摇光，他只能选择隐忍与克制。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暮摇光开口应道。
　　容扶舟的所有朋友都在上古时代，上古时代覆灭之时，那些人也一同停留在了这里。
　　她怕……她怕容扶舟亦会永远地留在了上古时代。
　　
　　暮摇光出声道：“小师祖，不要去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你现在愿意成为我的道侣吗？”
　　“我愿意。”
　　容扶舟说罢，垂眸望向自己手中已经空了的茶杯，轻声问道：“这是你给我的聘礼吗？”
　　
　　暮摇光闻言，却是笑了下，道：“小师祖，错啦，聘礼不是这样理解的。”
　　
　　……
　　
　　剑宗各处都已挂上了喜气洋洋的红色，张灯结彩，剑宗容扶舟将与暮摇光举行道侣大典的喜讯也已经传了出去。
　　到了道侣大典的这一日，漫天的凤凰飞舞于天幕之下，划出火红的流光，带来喜庆与祥瑞。
　　
　　暮摇光坐在妆镜前，凰仙儿正为她描绘着最后一笔唇色。
　　本就明艳的容貌，加以描眉画眼，衬着墨发与皙白的肤色，勾勒出更加惊艳动人的意蕴，灿若芙蕖般。
　　
　　外面熙熙攘攘，热闹至极的声音透过微掩的窗户边传了进来。
　　快到吉时之际，门外有侍女来请，凰仙儿便扶起暮摇光，为她整理好衣襟，将人领了出去。
　　
　　暮摇光行至门外时，院中正站着两个模样乖巧的童子。
　　两个童子手中挂着盛满桃花的花篮，见暮摇光走出来，他们伸手探进花篮之中，洒出漫天的花瓣。
　　
　　在经过两个童子身边时，暮摇光忽的停下了脚步，看向其中一人，略微弯下腰，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名童子睁着双眼，看向暮摇光，应声答道：“我叫叶澜，是才拜入剑宗的一名普通弟子，我很崇拜容峰主……也很崇拜摇光师姐你的。”
　　
　　暮摇光弯唇笑了下，开口道：“那你在剑宗要好好修行啊，未来的剑宗就交给你们了。”
　　上古时代覆灭后的万年间，自叶宗主继任宗主之位，竭心尽力，在修仙界的黄金盛世来临之际，使得剑宗人才辈出。
　　
　　“摇光师姐，我一定会的。”叶澜认真道。
　　
　　暮摇光站起身来，继续往院外走去。
　　
　　叶澜挂着花篮，与另外一名童子一起，跟随在暮摇光身后，朝着剑宗大殿走去。
　　一路上，繁花似锦，凤鸣声伴随而来。
　　
　　容扶舟等在大殿之外，往日的雪衣换作了一袭大红的喜服，以织绣着祥瑞的腰带相系，身形颀长。
　　其周身清冷出尘的气质也为这喜服而沾染上了世俗的红尘气息。
　　
　　容扶舟迎上来，伸出手拉住了暮摇光的手，以十指相扣。
　　周遭的人、周遭的物，全都是他们所熟悉的。
　　凤凰岛还在，凤离来了，南成来了，那些会永远留在上古时代的人都来了，来见证这一场道侣大典。
　　
　　容扶舟拉着暮摇光的手，两人携手走入大殿之中。
　　大殿上，由礼者唱和，结道侣契约。
　　
　　道侣结契的灵决缓缓自暮摇光和容扶舟两人周身涌出，于虚空之中相遇、交织。
　　
　　自天幕中传来阵阵的轰鸣声，被凤鸣与热闹所遮掩。
　　暮摇光缓缓抬眸，望向容扶舟。
　　来自于规则的制约，注定无法让她完成这一场道侣大典。
　　
　　天道不容许。
　　祂不容许一个来自于万年后的人与上古时代的人结为道侣。
　　祂不容许两个同样对祂具有威胁性的人结为道侣。
　　祂不容许她与他美好的生活下去。
　　
　　就像曾经那两个永远不会有交集的轮回圈一般，天道要她和他永世不得再相见。
　　一个随着上古时代而一同覆灭，一个为后世所谓的剧情所束缚着。
　　
　　暮摇光出声道：“小师祖。”
　　容扶舟伸出手，将她耳畔的一缕青丝理了理，才轻声应道：“嗯，有我在呢。”
　　
　　自其指尖相触的地方，容扶舟将暮摇光周身所承受的压力全部接引了过来，由他一人承担。
　　
　　适时由礼者唱和，两人于虚空之中的结契即将完成。
　　在周遭热闹至极的声音之中，暮摇光听到了来自于时间长河缓缓流淌而过的声响。
　　
　　暮摇光伸出手去，周遭时间随她指尖的动作而骤停。
　　热闹的声响顿时消失于她耳畔，时间长河潺潺的声响也停了下来。
　　
　　她以时间骤停的力量，在这一瞬，令这一场道侣契约完成。
　　契约既成，本还需要受天道认可。
　　可她不信天道，只信自己。
　　
　　暮摇光开口道：“小师祖，我们的道侣契约既成，往后你便是我的道侣啦。”
　　她自远处取了一杯桃花酒，缓缓饮尽。
　　
　　随后，暮摇光放下手中的酒杯，缓步上前，抬眸望向容扶舟，仰头于容扶舟唇畔处落下一吻。
　　
　　“小师祖，这可是不能反悔的啊。”
　　暮摇光轻声说着，自她眼前所见到的场景开始一一消散。
　　她与容扶舟相扣的十指也未曾松开。
　　
　　“现在，我要去接你回家了。”
　　
　　“嗡……”
　　剑宗大殿之中，随着施法者的离去，时间静止的力量开始消散。
　　所有人本应该存在有暮摇光的记忆也被天道力量所蒙蔽而消失。
　　就连周遭原本喜庆颜色的布置也轰然消失。
　　所有人都忘记了暮摇光的存在，不再记得她。
　　
　　容扶舟僵立于大殿之上，他好像忘记了一个人。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去将自己记忆中的缺失找回来。
　　百年乱战开始的时候，他将太上峰隐匿于虚空之中。自此之后，剑宗太上峰不再出现于世人眼中。
　　
　　时至百年乱战的结束，容扶舟从混沌星域中回归。他去了一个常年覆雪的地方，将太上峰中每一座院子一一雕刻，构筑出一座地下雪宫。
　　然后，他用了万年的时间来等待他道侣的到来。
　　
　　




199. [最新] 第一百九十九章   “小师祖，我来接你回……

　　
　　暮摇光平静注视着周遭的场景缓缓消失于她眼前, 又被朦胧迷雾所笼罩。
　　她轻抬起手来，指尖处涌出力量，周遭飞速前进的时间为她所控制。
　　
　　上古时代之后, 天道受重伤, 进入蛰伏期。
　　暮摇光离开了上古时代，规则力量对于她的制约远不如从前。
　　除了她自己, 无人再知晓她如今的修为究竟如何。就连天道，也无法窥探到她此刻的修为。
　　
　　暮摇光缓步行走于时间长河之上, 
　　她无法回头, 只能往前走去。她要越过漫长的万年, 才能回到她所在的时间点。
　　而在此之前, 她想去做两件事。
　　
　　时间长河朝暮摇光周身涌来，迷雾将她笼罩, 又随着她指尖的划动而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下一瞬，她缓步踏入，周遭已是另一处新的环境。
　　
　　高阔夜幕中, 漫天星辰闪烁，幽静而深远。
　　此处是上古时代覆灭一千多年后的混沌星域。在不久之后, 将会有一个身怀天生剑骨的剑修闯进这里。
　　
　　周遭窥视的天魔无法察觉到暮摇光。
　　暮摇光行走于混沌星域深处。时至某一瞬, 她抬眸望去, 周遭的天魔亦是睁开眼来, 望着混沌星域边缘处的动静。
　　
　　楼清宴一袭黑衣, 手执长剑, 闯进了混沌星域。
　　众多天魔面对沉寂了一千多年的混沌星域后闯入的剑修, 完全不客气。
　　这是一场血战，楼清宴面对如此多数量的天魔，也毫不畏惧。
　　
　　暮摇光站在混沌星域深处, 静静注视着。
　　她看见了楼清宴手中长剑划过天魔庞大而畸形的脑袋，魔血溅洒向混沌星域深处。
　　她也看见了自楼清宴剑下无数损命的天魔，重伤垂死的天魔仓惶逃脱。
　　
　　到最后，楼清宴凭着他手中的长剑，闯进了混沌星域深处。
　　与暮摇光擦肩而过之时，楼清宴缓缓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长剑。
　　他的长剑于此刻在冥冥之中察觉到了另外一柄由天生剑骨所化的长剑气息，因而微微铮鸣起来。
　　
　　楼清宴停下脚步，回眸望来。
　　他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就是能确定，在他视线范围内，有一个人的存在。
　　
　　楼清宴紧握手中的长剑，迟疑道：“上古残魂？”
　　与此同时，他伸出手，将自己脸颊间染上的血迹慢慢擦拭干净。
　　
　　暮摇光闻言，抬眸望来。
　　楼清宴此时的修为，未曾踏出那最后一步，无法看穿她的隐匿。
　　
　　良久之后，暮摇光缓缓现出身形来。
　　周遭的时间为之一停。
　　
　　这是楼清宴第一次见到所谓的“上古残魂”，一袭红衣，明眸皓齿，灿若芙蕖，容貌惊艳到比他所见过任何一名女子都还要好看。
　　
　　楼清宴想：他得记住这个“上古残魂”的模样。若是回到修仙界，他就去找一找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让她复活的。等到“上古残魂”复活之后，他要同她打一架。
　　
　　可楼清宴不知道，当他走出混沌星域的那一瞬，留存于时间的过客会从他的记忆中消失不见。
　　往后几千年，他被困于天命，终其一生，不复少年意气。
　　
　　暮摇光平静道：“你不该在这时候来混沌星域的。”
　　楼清宴问道：“混沌星域之中，除了这些不堪一击的天魔，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存在吗？”
　　
　　暮摇光无法说出“天道”二字。
　　在如此近的距离，她一旦提到“天道”，天道会有所感应的。
　　
　　楼清宴见暮摇光陷入沉默之中，不由得猜测起来，出声问道：“难道你当初就是被混沌星域深处的什么存在给打败了？”
　　暮摇光摇摇头。
　　
　　楼清宴见状，只道：“越战，才会越强。我走了。”
　　走出很远后，他忽的回眸，又望过来，问道：“你会来看我吗？”
　　
　　楼清宴说罢，却是没等这个“上古残魂”回答，便转过身去，继续往混沌星域深处走去。
　　他会遇见天道。
　　
　　天道从沉睡中醒来时，一千多年的时间对于祂而言，不过匆匆一瞬。
　　祂因容扶舟将祂重伤之事所生的怒气还未消散，见到楼清宴的那一瞬，祂对其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却在最后改变了主意。
　　
　　天道的意愿传遍了整个混沌星域。
　　暮摇光听到了天道给楼清宴的两个选择。
　　楼清宴是有选择的。
　　
　　楼清宴会安然无恙的回去，于某一日入魔，屠尽整个剑宗，自此沦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物，被后来的救世者所杀。
　　或是，以旁人的性命来换取他于意识清醒下的入魔，屠杀尽东荒三十三个宗门，就此避退魔界，成为修仙界人人仇视的魔尊。
　　
　　楼清宴于狼狈不堪中，缓缓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长剑。
　　因另外一柄同样存在于混沌星域中的长剑气息越来越明显，他手中长剑再度铮鸣出声。
　　
　　长剑出鞘之时，一切都将无处遁形。
　　
　　楼清宴抬眸望向混沌星域深处，平静道：“我选择第二种做法。”
　　天道放祂埋设下的棋子回到修仙界。
　　
　　天道再度陷入沉睡。
　　楼清宴走到混沌星域边缘之时，停下了脚步。
　　
　　暮摇光并未现身，只问道：“你不会后悔吗？”
　　
　　数千年后，楼清宴曾因她的一句“你只是生不逢时”而轻叹和无奈。
　　无人敢护他，无人能护他。
　　于是，她应约前来。
　　可当她要出手之时，楼清宴却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楼清宴道：“我从未做错，为何要后悔。”
　　若是他因一句劝便回头折返，选择让他人庇护，那他也就不是这个时代身为剑宗真传弟子的楼清宴了。
　　
　　暮摇光目送楼清宴回到修仙界，迎向他已知的未来。
　　她抬起手，指尖轻探间，再度踏入时间长河之中。
　　
　　时间长河中传来潺潺流水般的声音。
　　暮摇光越往前走，便越靠近她所处的那个时代，也就越有天道发现她的可能性。
　　可她还要去做一件事，这是她于万年之前就许下的承诺。
　　
　　时间长河的节点来到了修仙界中内世界崩塌的那一日。
　　混沌星域中，正在迎来一场盛大的毁灭。
　　
　　暮摇光于盛大毁灭的余晖之中，伸出手去，将静静等待毁灭的容扶舟拉住。
　　自她与他十指相扣的地方，有力量不断涌现容扶舟的身体之中。
　　
　　在凤凰神宫中，暮摇光曾经从凤凰神骨之上领悟到了凤凰治愈的能力。
　　临时不同于往日，内世界崩塌那一日的暮摇光无法救下容扶舟，可如今的她却可以，也一定会救下容扶舟。
　　
　　神识探出的那一瞬，周遭盛大的余晖结成光茧，将两人笼罩于光茧之中。
　　混沌星域归于彻底的寂静，光茧之中，暮摇光以自己的力量将容扶舟从陨落边缘给拉了回来。
　　
　　暮摇光睁开双眼，垂眸看向静静躺在光茧中的容扶舟，轻声道：“小师祖，你先睡一觉，等你醒来的时候，我就来接你回家。”
　　
　　她将光茧送到了这个时间点中的凤凰神宫，让凤离留在凤凰神宫中的神念照看着。
　　
　　“凤离前辈，就拜托你了。”暮摇光出声道。
　　凤离叉着腰，看着眼前的光茧，忧心道：“摇光小友，舟舟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暮摇光闻言，垂眸道：“凤离前辈，你们凤凰涅槃重生，一般需要多久？”
　　凤离答道：“那可就久了啊，我家崽崽上一次的涅槃，可是花了近万年的。”
　　
　　凤离说罢，又道：“难道舟舟也要睡上万年，才能醒来吗？”
　　暮摇光轻声道：“等我处理完了所有事情，就来陪小师祖。”
　　
　　将光茧安置好后，暮摇光便准备离开凤凰神宫，凤离想到些什么，连忙出声道：“摇光小友啊，我家崽崽好像要出关了，你要不要留下来等等他？”
　　
　　凤离如今只是一道神念，自然看不出暮摇光此刻的修为和状态。
　　他只是在想，自家崽崽好像很喜欢摇光小友，如果闭关一出来，就看见摇光小友，崽崽会不会更高兴呢。
　　
　　暮摇光闻言，出声解释道：“凤师兄出关的时候，我会在剑宗，到时候凤师兄回剑宗便可。”
　　凤离转眼一想，点头赞同道：“好像也可以。”
　　
　　暮摇光见状，向凤离行礼告辞后，离开了凤凰神宫。
　　云顶天秘境之中，灵气浓郁，偶尔有飞鸟走兽惊掠而起。
　　
　　笼罩于暮摇光周身的时间迷雾越发浓郁，她再度走去时间长河之中。不过一瞬，她便已经回到了现世，身在太上峰峰顶云台之上。
　　周遭覆盖有薄薄的霜雪，一切都未曾有过变化，距离她离开只过去了眨眼之瞬。
　　
　　“铮铮……”
　　天光剑飞掠而出，浮现于暮摇光眼前。
　　她站在云台之上，没有移动半分。
　　
　　当周遭灵气朝暮摇光聚集而来时，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眼前的天光剑。
　　她一生修途，源于手中的天光剑，也因手中的天光剑而成为变数。
　　
　　暮摇光探手的瞬间，冥冥之中像是有无数道剑影飞掠而至。
　　那是过往无数次的轮回转世之中所存在的、所毁掉的天光剑，皆于此刻，被她握在手中。
　　
　　剑影千万重，于暮摇光手中，汇聚成她手里最强的一柄天光剑。
　　
　　慕雪意带走沈雪润之时，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道宗阵心已经被毁，只要再除掉祂，笼罩于整个修仙界用以控制的逆天大阵将瞬间崩溃无踪。
　　
　　到那时，天道之位空缺，这世间将再也无法成为祂灵源的吞噬地。
　　
　　慕雪意带着沈雪润躲入东荒，躲入荒山，最后跌倒在荒山深处。
　　冥冥之中传来的预感，已经让天地规则知晓，将要有新的天道诞生。祂已经无法再调动修仙界中任何一点灵气。
　　
　　“铮铮……”
　　恍惚之间，祂听到了来自于遥远之地的一声剑鸣，宛若从天而降般，转瞬席卷掠至！
　　天际线处，一道剑意浩荡袭来，似湛蓝天光，又似缱绻海潮，于祂眼中却是最为致命的一击。
　　
　　祂的身体被击溃。
　　规则力量从祂周身脱离出去，在漫天重叠的湛蓝剑意中，祂终于窥到了这一世那个变数所抓住的唯一机遇。
　　由未来之剑，斩向过去。
　　由这一世的剑，斩向变数所在的上一世。
　　由过去无数次轮回中或存在、或毁掉的天光剑，于这一世汇聚成最强的一剑，令祂精心所设下的轮回，轰然崩塌！
　　
　　祂憎恶天生剑骨所带来的威胁，却在两次的轮回之世中，亲自培养了一柄名为沈雪润的“剑”。
　　祂用这柄“剑”来对付天生剑骨，却还是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道子不敌于天生剑骨。
　　或许，在祂的潜意识里，早已经认定了会败于天生剑骨，才会培养出了沈雪润这柄“剑”吧。
　　
　　……
　　
　　这一日，当无数人为修仙界中一个又一个的大乘尊者而陨落而感到震惊之时，自剑宗所出的凌空一剑挥斩向整个修仙界。
　　明明是带着浩瀚威势的一剑，足以倾天覆地，可众人却并未察觉到些许的害怕。
　　这一剑，就像是一切充满生机的象征，明亮得耀眼。
　　
　　弥天大阵已经不复存在。
　　修仙界中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某一个瞬间便忽然觉得自己周身一轻，像是积压在自己身上某些无形的存在轰然溃散。
　　
　　道宗大长老陨落，道宗宗主陨落，道宗驻地被毁去。东荒经此一劫，仿佛一蹶不振。
　　随着数日之内，修仙界中大乘尊者的接连陨落，整个修仙界中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绝大多数的人都觉得，东荒之劫所带来的后果，把即将到来的修行盛世给毁掉了。
　　
　　有人预断：修仙界内，至少在未来千年内，无法再起一个修行黄金盛世的源头。
　　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一场不知因何而起的灵气复苏在短短百年内，自中域开始，迅速席卷了整个修仙界。
　　
　　自上古时代结束之后，修仙界陷入了长达万年灵气衰竭的境地。
　　时至近百年来，灵气忽然间像是被释放了出来般，原本因灵气无法续存的上古秘境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
　　五域之中，到处是灵气。
　　
　　有人惊叹道：“我听说上古时代的灵气浓郁到能够流淌成一条灵河，供修士修行。若是这一场灵气复苏过后，如今修仙界会否再次出现上古时代的盛况？”
　　
　　大家都不知道。
　　他们只觉得数十年之前东荒一劫后，有人预断黄金盛世中断，甚至是倒退，如今看来却是可笑至极。
　　
　　一个修行的黄金盛世已经步入了正轨。
　　
　　在这数十年，当年渡劫失败的道子玉明心破而后立，担起了道宗大任。道宗重建于东荒，虽然还是无法与剑宗比肩，可却依旧是东荒的第一宗门。
　　
　　五大世家之中，傅、叶两家长盛不衰。温家不复存在，而当年的沈家旁脉顶替沈家主脉的位置，再度成了大世家之一。
　　
　　至于萧家……不提也罢。
　　萧家离开了万宝阁，什么也不是。再加上当年萧家主脉遗孤寻仇之事，身为五大世家之一的萧家不过辉煌了十年，便衰败了下去。
　　
　　而剑宗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天纵奇才，一届又一届的真传弟子纷纷扬名于修仙界。剑宗成为了如今修仙界中拥有大乘尊者最多的一个宗门。
　　剑宗身为当世第一宗门，当真是名副其实。
　　
　　而这一次黄金盛世的开启，过去百年，才是一个开始。
　　
　　……
　　
　　旧天道的崩塌，令天道之位空缺了下来。
　　天地规则重塑，暮摇光却并未选择成为新的天道。
　　
　　屠龙者，殊不知有朝一日，也有可能会成为别人所屠的龙。
　　她不会选择成为新天道。
　　暮摇光用了数十年的时间，令规则重塑下的修仙界稳定下来，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修仙界不会再因为旧天道的狭隘而永远停留在这段时间里。修行黄金盛世的开始，会让修仙界步入一个新的时代。
　　
　　云顶天秘境再度开启的那日，秘境之中迎来了新的一批修士。
　　灵气复苏下的云顶天秘境，更盛往昔。
　　
　　辰光漫过远峰，翻山越岭而来，照拂于桃花绚烂之地。微风习习，将灵河吹皱，起了涟漪。
　　鸟雀飞过桃花林间，偶有一只巴掌大小的鸟儿停驻下来，落于一支桃花枝头。
　　它偏着脑袋，如黑珍珠般的眼珠子转了转，扑棱着翅膀，翩然落于身在桃花林中的那人肩膀上，叽喳的叫唤了一声。
　　
　　不知为何，鸟儿对眼前这人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就像是……就像传说中的凤凰一般，带着温暖而柔和的气息。
　　它叽喳出声，小声问道：“你身上有好温暖的气息，像凤凰一样，你是一只凤凰吗？”
　　这人轻声道：“兴许是我才醒来不久，涅槃气息未曾消散。”
　　
　　“所以，你真的是凤凰吗？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我在准备我的聘礼。”这人答道。
　　
　　“聘礼？我知道聘礼是什么？聘礼是道侣之间才会有的礼物。”鸟儿懵懂的回答道，“你一定是等你道侣来接你，对不对？”
　　
　　“嗯。”
　　鸟儿为自己猜对了而感到高兴，又道：“你的道侣一定很快就会来接你的。”
　　说罢，它再次扑棱着翅膀，朝远处飞掠而去。
　　
　　容扶舟目送那只鸟儿的离去，才又轻垂眼眸，继续准备着自己手中当年未曾准备好的聘礼。
　　
　　微风习习而来，将一树桃花吹散，纷纷轻扬又落下。
　　时至某一瞬，容扶舟似有所感，抬眸望去。
　　他注视着出现在桃花林间身着一袭红衣的人，眉眼微弯，染上如桃花般的温柔。
　　
　　容扶舟缓步走了过去。
　　
　　韶华正盛，春华扑面而来。
　　暮摇光伸出手，轻声笑道：“小师祖，我来接你回家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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