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我在古代搞三支一扶
作者：草木之人


本文文案：
纪得安拿到博士学位的那一天，天气晴朗、万物可爱。他却在回宿舍打包行李的时候被楼上坠落的防盗窗砸中，成为了大庆朝纪家村的里正。
且看他如何在陌生的朝代发挥所长，靠着三支一扶服务系统，让一家人的生活好起来，让穷乡僻壤的纪家村富起来，让新朝初立的大庆强起来！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得安、赵相宜 ┃ 配角：纪弦思、秦卫昇、罗佩兰、纪家村村民 ┃ 其它：扶贫 

一句话简介：在古代奋战三支一扶的故事！ 

立意：脱贫攻坚、勤劳致富！ 


1.  第 1 章   穿越纪家村

　　傍晚的晚霞染红了天边的云彩，破落的纪家村点起了几缕炊烟，村口的田地里，绿色的庄稼因为干旱少雨而叶子皱缩，村子中央的宅院虽然只有一进，但是宽敞的院子和青砖建成的几间大瓦房，无不在展示主人家的气派。
　　
　　只是，屋顶瓦片上厚厚的落叶为院子平添了几分破败。
　　
　　纪得安坐在大门口的屋檐下，对着门前的两颗枣树愁眉不展。
　　
　　没错，纪得安穿越了，他三天前刚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穿越这件事，年轻时他也不是没看过几本点家男主穿越文，里面的男主哪个不是娇妻美妾，建功立业。但是他不愿意啊，他对那样的生活没兴趣，还不如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呢。
　　
　　想到他奋斗了那么多年拿到的博士学历，再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宿舍楼上年久生锈的防盗窗失去生命，纪得安恨不得骂娘。二十载寒窗苦读，怎么可以在结束的时候毁于一旦！？他马上就可以步入人生新篇章了！
　　
　　那该死的防盗窗，怎么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他经过的时候掉？学校也是真实诚，别人家的学校都是用的不锈钢钢管材质防盗窗，偏偏农大自己用钢筋焊，那防盗窗砸在头上，杀伤力可是成倍叠加！
　　
　　视线里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自己那些散落在血泊中的证书了，他可是下楼前特意把自己落了灰的三支一扶工作证书用湿巾擦拭干净的，居然都落了一个沾满血渍的下场！
　　
　　“爹爹！我挖到野菜啦！”五短身材的小豆丁还没跑到家门口就看到了父亲，欢快地出声。打散了纪得安的愁绪。
　　
　　纪得安站起身，看着停下呼哧呼哧喘气的小男孩哭笑不得，这是去泥地里打滚了吗？弄了一身的土。
　　
　　抱起小豆丁，纪得安提着被孩子扔在脚边的篓子转身进了院子。
　　
　　“弦思真棒，都会帮家里挖野菜了。”纪得安夸奖道。
　　
　　纪弦思用小脏手捂住羞得红红的脸蛋，不好意思的“嘿嘿”了两声。
　　
　　没错，纪得安穿越过来的时候，原身已是个四岁孩子的父亲，家里有着断了腿而躺在床上的父亲，靠刺绣挣钱贴补家用的母亲，均已年近五旬的双亲再加上当时因为风寒病倒的原主，可以说，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纪得安本人早已失去了父母，但是他醒来的时候，面对喜极而泣的纪母实在没有勇气说出自己已经不是他们儿子的话。更何况，纪父纪母跟纪得安在现代的父母长得很像，纪得安不可避免的心软了，更具体的说，他贪恋这种被父母放在心上的感觉。
　　
　　也是因为纪父纪母，他才决定在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不过，因为大病初愈，纪母不同意他出门，因此这几天纪得安只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若不是今日无风，连他坐在门口透透气纪母都不会允许。
　　
　　“爹爹，柱子哥哥说明天还可以带我玩。”纪弦思稚嫩的童音打断了纪得安的回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父亲，渴求允许。
　　
　　“那弦思有没有跟柱子哥哥说谢谢？”纪得安从水缸里打了一瓢水给儿子洗手，白白嫩嫩的小手被洗净擦干。至于出去玩，纪得安没觉得不行，四岁的孩子，不正是无忧无虑玩闹的时候吗？
　　
　　“说啦，弦思还答应柱子哥哥明天请他吃糖，奶奶给我买的糖我骗奶奶说吃完了，但我藏的还有两块，柱子哥哥一块我一块。”纪弦思掰着手指回道，怕奶奶听到，还装模做样的捂着嘴巴，做出一副“我只告诉你，不要说出去”的样子，逗的纪得安狠不下心说孩子的不是。
　　
　　“弦思，你刚刚说什么？你居然敢偷偷藏糖？”纪母早就听到纪弦思说挖到野菜，在厨房打好面糊糊，从厨房出来拿野菜，准备做野菜粥，就听到纪弦思的“豪言壮语”，登时佯怒。
　　
　　纪弦思看到奶奶生气了，吓得躲到纪得安身后，拽着纪得安的浅色长衫裹住脑袋，藏住自己。
　　
　　纪得安回头看到这幅掩耳盗铃的样子，把小家伙从身后拨过来抱住“跟奶奶道歉，骗奶奶是不对的。”纪得安不打算惯孩子对长辈撒谎的毛病。
　　
　　纪弦思人小鬼大，眼看逃不过去，道完歉又怕奶奶真的生气，跟在纪母后面进了厨房，围着灶台小嘴叭叭的开始向纪母发射甜言蜜语，哄得纪母饭还没做好，就绷不住生气的样子，才过去一会儿的功夫，祖孙俩又开始好的如胶似漆。
　　
　　眼看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插不进去，纪得安去东屋看躺在床上修养的纪父。
　　
　　纪父也是个人物，年轻时靠着自己挣下一份家业，娶到纪母这个秀才的女儿，又凭着夫妻二人的努力，供养原主科举。原主的确争气，二十出头便得中进士，虽然只是二甲吊车尾，但纪父纪母包括原主都挺满意，加上原主年纪轻轻又一表人才，还没有婚约在身，当时的户部侍郎便以庶女赵相宜许之，也算的上是“榜下捉婿”的佳话。
　　
　　只可惜，那几年大魏朝已经内忧外患，贪官污吏横行，各地起义军不断出现，王朝气数将尽，原身在岳父的帮衬下被外放到靖州珙县做县令，却发现官员们可能是知道自己好日子快到头了，只顾着中饱私囊，原身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被官场排斥，被人架空之后，发现无处施展抱负，干脆辞去了官位，带着怀有身孕的妻子回乡归隐，奈何时运不济，回乡路上原身与妻子遇到了因为战乱奔波的流民潮，大乱之下，原身一介书生，即便带有几个家仆，也无力保护财产。仆人四散离开之后，原身的妻子赵氏也被人冲撞，难产而亡。
　　
　　可以说，原身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先经历了登科娶妻的欢喜，又见识了末代王朝官场的黑暗，最后落得个家财散尽、一身白衣、青年丧妻的下场。若不是还有儿子支撑着，原身恐怕会丧失求生意志。
　　
　　至于纪父，上了年纪之后，又因为儿子争气，成为了纪家村的里正，前段时间带着村民进山打猎的时候遇上了猛兽，指挥村民慌乱抵抗的时候摔下了土坡，断了一条腿，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只能躺在床上修养。
　　
　　“爹，你身体怎么样？”纪得安坐在床边扶起原本躺着的纪父，拿枕头和床边备用的靠枕帮纪父坐起来靠着。
　　
　　“能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得安啊，你怎么不好好在屋子里休息？风寒初愈，可不敢再吹风啊”纪父皱着眉头教训不知轻重的儿子。
　　
　　“爹，我没事，已经大好了，之前是儿子不注意才会在冷热交替的时候忘记添衣，得了风寒，今天是天气暖和，也没有风，儿子才出来透透气的。”知道纪父是关心自己，纪得安也不因为纪父的严肃生气，反而好脾气的解释。
　　
　　“那就好，你知道轻重就好，这次病的这么严重，你可要好好长长记性。”知道儿子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纪父舒展眉头。
　　
　　纪得安苦笑，能不长记性吗？原身可是因为这场风寒丢了小命，这里又不是现代，没那么先进的医疗条件，有了原主的教训在前，纪得安自然要小心。
　　
　　“爹，不说这个了，我进来是想问问你，今年的赋税怎么办？”纪父断了腿之后，纪家村是由原主当了代理里正，原主记忆里，马上就要交新朝建立后的第一次赋税了，但是今年夏天干旱，夏末才下了几场雨，雨量却并不大，对庄稼没什么大作用，倒是原身因为下雨得了风寒。
　　
　　“唉，你爹我也发愁着呢，大庆朝建朝四年，前三年皇上开恩，免了我们的赋税，但是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之前就有县衙的官吏通知我，今年要交粮，可是今年年成不好，地里的庄稼如果不是我带着村民挖井取水灌溉，早就旱死了，即便是现在没旱死，产量也不会高，再交了税粮，自己吃的都不够了。”纪父也发愁，纪家虽然有地，但是纪得安有功名在身，新朝建立也没说要作废前朝文人的功名，纪家自然不用发愁交税的事情。
　　
　　但是纪家村的其他村民需要交税啊，纪家村之前来了不少因为战乱来逃难的村民，那可是穷的叮当响，现在还过得饥一顿饱一顿呢，只能靠开荒种地维持生活，上哪找粮食交税？现在已经九月了，村里七月份收割的小麦已经吃了不少了，就剩下地里那点水稻，要等十月收割，到时候是能交上粮食，但是交了粮食村民今年的口粮就不够了呀！
　　
　　“爹，交给我吧，现在我才是里正，你好好修养，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纪得安安慰纪父，决定自己来想办法。
　　
　　“唉，估计不行，明天你帮我把咱村里德高望重的几个老爷子请来，我跟他们商议商议，实在不行，交完税啃树皮也能活下去。”不是纪父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实在是知子莫若父，他这个儿子，从小就被自己和妻子宠着，懂事就送到了学堂，此后一心只读圣贤书，要不是带着孙子回来之后死气沉沉，自己看不下去把他赶去种地，只怕是连庄稼杂草都分不清，到现在都干不好农活，还能指望他来想办法？
　　
　　知道纪父信不过自己，纪得安也没多说，他又不是原主，怎么说他也与农业农村打了十几年交道，应该能在山里找到葛根或者山药之类的东西作为口粮，实在不行，他就去县城转转，挣点银子买粮食交税。




2.  第 2 章   县衙来人

　　纪得安清早起来，吃过早饭，看着今天天色不错，进屋把原主的藏书从书房搬出来在院子里晾晒，纪弦思也装成小大人一样的跟在身后抱着几卷书“帮忙”。
　　
　　说是书，其实更应该说是竹简，前朝就有人发明了用竹子造纸，但是因为原材料较少，加上造纸术被当做家传秘籍，能用的上竹纸练字的都是达官贵族，原身除了殿试的时候用过几张竹纸考卷、进京时用几两银子买到的一本竹纸制书，平日里用都不曾用过。
　　
　　普通读书人用的都是粗纸，可以练字，但纸质粗糙不说，还容易晕染，不能制书。竹纸又过于昂贵，因此，竹简或者木片制成的书就成了最受普通学子欢迎的东西。
　　
　　把所有的竹简都搭在纪母特意扯好的麻绳上晾好之后，纪得安拉着小家伙坐在院里，找了一卷启蒙用的书一字一句的教导小家伙。
　　
　　虽然纪得安自己没啥古文素养，但是，原身给他留下了充实的记忆，教导纪弦思这样的幼童启蒙还是绰绰有余的。
　　
　　纪得安说一句，纪弦思跟着说一句，坐在门口补衣服的纪母看着相处融洽的父子二人笑的弯了眉眼。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日头已经升高，看时间，已经快要接近正午了，估摸着小家伙已经被自己拘的不耐烦了，纪得安放下手中的竹简，检查了小家伙的记忆情况，发现小家伙掌握的不错，纪得安教的十句话已经可以倒背如流，正要开口让小家伙自由活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纪得安迅速起身，打算开门看看发生了何事，来人已经拍响了纪家的大门。
　　
　　“这可是纪家村里正居处？家里有人吗？我等奉命行事，前来有要事通知。”身着衙役服饰的男子有些不耐烦，他可是要赶时间去下个村子的。
　　
　　身后跟的几个同样穿着衙役服饰的人脸色也不好看，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自进了这纪家村，就没遇到几个穿的像样的村民，整个村子只有里正一家是青砖大瓦房，据说前朝时期还出了个当官的儿子。
　　
　　不过，那都与他们无关，纪家村村民日子过得不好，赋税一事定然进展困难，想到可能要在纪家村耽误不少时间，衙役们越发不耐。
　　
　　“嘎吱”
　　
　　纪得安打开了房门，抱拳：“我就是现在纪家村的里正，不知各位此次前来有何要事通知？”
　　
　　“你就是？”领头的衙役不信，名册上写的纪家村里正分明是个叫纪长才的老头子，现年已经四十八岁，怎么会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正是在下，原来的里正是家父，受了伤，正卧床休养，现在，纪家村由我纪得安暂代里正一职”纪得安解释。
　　
　　“纪得安？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问话的衙役嘀咕。
　　
　　“老大，这位就是纪家村出的那位当官的，据说后来辞官了，当时报喜的队伍还是咱们接待的呢！”旁边的小弟凑过去耳语。
　　
　　知道了纪得安的功名，领头的衙役脸上瞬间没了不耐烦。
　　
　　“大人好，小的们是县衙的衙役，我叫向勇，您直接称呼小的名字就行，这次带着弟兄们来是通知您三日后缴纳赋税一事。”向勇收敛许多，别看纪得安现在已经不是官员了，但谁知道人家背后有没有人撑腰，自己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什么？要交税了？大人，今年收成可不好啊，前几年收成比今年好都没交啊，怎么今年就要交了？”看热闹的村民听到向勇的话，瞬间冲动直言。
　　
　　“凭啥，老子辛辛苦苦种的地，今年眼看就要吃不饱了，凭啥还要交税？是要饿死我们不成！？”纪家村脾气最暴躁的纪得宝嚷嚷的最大声。
　　
　　有他带头，其他村民也大声起来：
　　
　　“凭啥！我们不交！前几年都没让交，今年咋突然让交了？”
　　
　　“就是，之前几年没让交税，还以为新朝是看我们苦难，来救我们的，现在这才几年？就跟前朝学起来压榨百姓了”
　　
　　听着村民们越说越离谱，向勇脸色难看至极。
　　
　　再让这些刁民闹下去，那些大不敬的话要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他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够了！！！”向勇拔出佩刀砍在旁边的枣树上，气沉丹田，大声吼道。
　　
　　场面瞬间一静。
　　
　　看村民被自己吓住，向勇已经顾不得自己会不会得罪纪得安的事情了，只想赶紧完成任务早早走人。
　　
　　“都管好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机灵着点，敢对新皇大不敬，你们是嫌命长了吗？”
　　
　　“之前几年没有收税是圣上体恤百姓刚刚经历战乱之苦，想让大庆百姓好好休养生息，才免税三年，今年已经过了免税时间了。”纪得安走出来解释，不能让村民接着闹下去了，不然闯下大祸就晚了。
　　
　　“纪里正说的不错，皇上体恤你们生活艰难，才给你们免了三年赋税，即便今年征税，也只是征每人一石粮的税，跟前朝收取你们四成收成的重税比起来，已经轻松多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警告完了村民，向勇转身对纪得安叮嘱道：
　　
　　“纪里正，还请您组织村民交齐税粮，三日后我们县衙会派人来登记收取。”
　　
　　说完，向勇就打算带人离开。
　　
　　“等等，向衙役，我想请问，不愿意交粮食的话，是否可以用银钱代替？”纪得安拦住要离开的向勇。
　　
　　“可以是可以，但是如果银钱不够，又拿不出足够的粮食补上，是会按逃税罪治罪的，还请纪里正操心，收齐纪家村村民的税粮或税银，不要让我们届时压着交税不够的百姓去修桥铺路。”向勇的话，彻底打消了在场村民想糊弄着逃税的想法。
　　
　　说是修桥铺路，不就是服徭役吗？那可是去了就可能回不来的活，谁愿意去送命啊。
　　
　　向勇等人离开之后，村民们挤到纪家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发愁。
　　
　　“得安啊，你说咋办？咱村今年的收成你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吃都吃不饱，还怎么交粮？我们家今年又添两个孙辈，奶水都不够，再没了粮食，日子可怎么过啊？”这是纪得安旁支的三婶，家里人丁兴旺，按人头交税，要交不少粮食。
　　
　　“得安，我们家得全马上就要定亲了，家里粮食不多，肯定只能用钱抵，但是用了钱，我家得全娶媳妇的聘礼都没了啊！”这是纪得安堂爷爷家的大伯，他嘴里的得全是小儿子，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才终于说到媳妇。
　　
　　“得安，我家……”
　　“里正，我们……”
　　……
　　纪得安只觉得头都大了。
　　
　　“好了，各位叔伯婶婶，我跟我爹会跟村里各支的老爷子共同商议一个对策，一定会帮大家的，大家先回去吧。”纪得安十分为难。
　　
　　“纪得宝，给我站住，别想溜之大吉，叫上几个人，去村里把各支能管事的老爷子请过来，村子边上那些散户也通知一下，让他们自己选两个能管事的过来，都叫到我们家”纪得安拦住要跑的纪得宝，那会儿就他带头，还闹得最欢，简直是个刺头。
　　
　　被纪得安这个大堂哥叫住，纪得宝也不敢跑了，得了任务，跟泥鳅一样一下子窜出去老远，呼朋唤友的去村里通知人。
　　
　　纪得安回屋喝了两口白开水，还是他穿过来之后喝不惯生水，纪母才给他的房间备上开水，只不过，陶瓷的茶壶没有多大的保温效果，水早就凉了，在外面晒了半天，一杯凉白开下肚，纪得安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东屋里的纪父听到他进了院子，喊他，纪得安听到动静立马赶过去，手里的杯子都差点忘记放回桌子上。
　　
　　“爹，您叫我？”纪得安撩起门帘进了纪父的房间。
　　
　　“嗯，我刚才听到你让人去叫人过来商议交税的事情了。”
　　
　　“怎么了爹？”昨天您老不是交代过今天商议这件事的吗？
　　
　　“去，把柜子里边的小箱子打开。”纪父指挥着纪得安去墙角的柜子里翻找。
　　
　　纪得安蹲在地上，手伸到柜子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却发现小箱子里的东西沉得一只手根本没办法把箱子拿出来。
　　
　　找了东西垫在地上，纪得安跪着，双手从柜子里抱出了箱子，沉得纪得安忍不住怀疑里面是不是装满了石头。
　　
　　纪得安听从命令把箱子抱到床边，纪父从脖子上拽出来一根绳子，绳子上绑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铜钥匙。
　　
　　“把门关上。”纪父脸色凝重。
　　
　　纪得安转身关门，还找了个凳子堵住门后，确保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
　　
　　纪父捏着钥匙，小心地打开了箱子，纪得安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满满一箱的金银晃花了眼。
　　
　　“这是我早年做生意的时候，攒下的银钱，本来是打算让你在官场上用来打关系的，没想到你做官不久就辞官回来了。”还成了鳏夫，全无朝气。
　　
　　“如今，你把这些钱拿去，帮村子里实在没有能力交税的人补上税钱，剩下的，随你处置吧。”纪父相信，儿子已经想通了，这几天，眼睛里终于有了光彩，不再是之前行尸走肉的样子。
　　
　　“爹……”纪得安眼睛一湿，被纪父的爱子之心打动，说不出话来。
　弋?　
　　“莫做小儿姿态，先把箱子放回去，晚上过来把箱子抱去你的房间，好好收着，呆会儿，屋里人就多了。”
　　
　　纪得安依言行动。
　　
　　刚把箱子藏好，陆陆续续就有各支负责人登门，身边带弋?的还有被视为接班人的各支晚辈。
　　
　　“长才啊，你让得安这小子急匆匆的把我们喊过来，是交税一事有什么法子了吗？”纪家村南边居住的一支，目前的管事人是纪长治老爷子，说话的也是他。
　　
　　大家都在来的路上就知道了交税的事情，都没什么头绪。
　　
　　“是有一些想法，得安，你来说。”纪父把话头递给儿子，这次纪家村交税，主要是由儿子负责，纪父想锻炼儿子，在场诸位，都没有意见，不看他们，不也是把接班人带在身边的吗？
　　
　　“好，各位叔伯，这次的赋税是新朝成立后第一次交税，县里的官员都是前朝留下的官员，为了在新皇面前彰显政绩，必然会审查严格，所以，交税一事，我们是躲不掉的。”这是纪得安的想法。
　　
　　“嗯，说的有理”
　　
　　“不错”
　　
　　“得安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大家存粮不够，但是前几年风调雨顺、又没有征税，大家手里多少还是有些现银的，因此，我们不如直接交银子，按照现在一斤小麦两文钱的价格，一石粮就是二百文，大家紧紧手来，每人二百文的钱应该还是可以挤出来的”纪家村的百姓，可以说得上是热衷于存钱的了，大半的人家都能凑出这笔钱。
　　
　　“不成，我们这支地少，攒的钱不多，基本上凑不出这么多银钱，一个人二百文，我这一大家子二十几口人，那可就要五两银子了！我要是手里有这么多银子，我早就起房子了，几个未婚的儿孙也不用挤到一个屋里睡。”这是纪长建老爷子，所在的一支人口多，人均的地就少，日子算不上宽裕。
　　
　　“里正，还有我们啊，我们是逃难过来的，来的时候身无分文，之前跟村里借钱起的房子，去年才刚还清债务，现在手里是真的没钱！”这是村里散户的代表。
　　
　　“大家静一静，我刚才说的办法只是针对家里有存钱的，家里没有存钱的，又赶上今年干旱，没有余粮可交，回去商议后，可以来找我借钱，立字据，不收大家的利息，明年收成好了，大家再把钱还给我”纪得安解释。
　　
　　“那要是收成不好呢？”纪得宝抬杠。
　　
　　“收成不好？收成不好我也会带着大家赚钱！”
　　
　　“赚钱？钱哪有那么好赚？”纪得宝杠精附体。
　　
　　“纪得宝！别在这捣乱！我说能带着大家赚钱，就一定能想到法子，想不到，后年这个里正我就不当了，有能者居之！”纪得安话说的掷地有声。
　　
　　被堵了的纪得宝无话可说。
　　
　　大家也接受了这个办法。
　　
　　“里正，我能现在就跟你借钱吗？”有人跃跃欲试。
　　
　　“不能，为了避免有些人在我这借完钱拿去乱花，交税的时候钱款不够再次借，你们交不上税的明后天来我这报备，欠多少税款，我给你写个多少钱的借据，衙门来收钱的时候，我用我纪家积蓄补上。”
　　
　　了解清楚的村民没有不满，几个老爷子还在心里默默赞赏了一番，的确是个好方法，纪家这个里正，当之无愧。
　　
　　毕竟，人家甚至可以不管，交税之时，任由县衙的人把交不上税的人家拉去服役。




3.  第 3 章   金手指

　　商议完了事情，已经快要到午饭时间，村民们都选择了赶紧告辞，口粮金贵，他们这么多人，实在不好意思留下蹭饭，加快步伐赶紧离去。
　　
　　吃过午饭，不断有人前来打听，纪得安干脆把纪母留在家里接待村民，反正纪母对村子里的人比他还熟悉，本人还识文断字，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他自己，抱着儿子出门，意气风发：“走！爹爹带你上山玩！”纪得安抱着纪弦思这个小家伙往山脚下走去，他可是看着这座山想了好几天了，终于可以上山看看。
　　
　　“哇，爹爹好棒！”纪弦思搂着纪得安的脖子欢呼。
　　
　　纪弦思人小，村里的大孩子可以到山脚下玩，但是从不带三四岁的小孩子，一是麻烦，二是山上还有动物，万一遇到了，小孩子跑都跑不掉，十分危险。也因此，纪弦思十分羡慕那些能上山的大哥哥大姐姐，能挖到满满一筐野菜，不像他们这些小孩，只能在村子里的路边找野菜挖，少的可怜。
　　
　　意识到孩子的兴奋，纪得安心里有些酸涩，原主自从妻子去世后就颇为沉默，在家里也不会注意儿子的想法，纪母倒是经常去山里挖野菜，但是毕竟年纪大了，带着孩子不方便，加上纪弦思也懂事，都是乖乖的在家陪爷爷或者去隔壁跟柱子一起玩，虽然村子离山不远，倒是从未去过。
　　
　　抱着儿子走了一刻钟，纪得安才终于走到山脚下，村民们踩出的一条小路近了才看清楚，山脚下住的大都是逃难过来的村民，虽然归属纪家村管辖，但在纪家村原住民的心里，他们都是外地人，自然关系疏远，也因此，多是在村子边缘建房居住，倒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开荒好开呀。
　　
　　纪得安正要把儿子放下来，牵着往山上走一段，附近的茅草屋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娘！娘你醒醒，不要睡！阿木采到你说的药草了娘！呜呜娘你醒醒，不要离开我！娘……”突然爆发的哭声吓了纪弦思一跳，可能是哭声会传染，小家伙眼眶里也忍不住冒起了水花。
　　
　　纪得安当机立断把儿子放下来，指挥他跑去找大夫：“弦思，快，去把你纪二爷家旁边住的赵爷爷请过来！”
　　
　　看到爹爹严肃的神情，纪弦思被纪得安放在地上站稳后快速转身向村子西边跑去，赵老爷子因为常常需要上山采药，就住在村子西北边，离山脚下不远。
　　
　　看着儿子迈着小短腿跑远，纪得安才深吸一口气进了哭声不断的院子，泥砖垒成的两间房子灰扑扑的，房顶上的茅草也厚薄不匀，不知是铺盖的时候仓促还是未能及时修缮，加上哀戚的哭声，属实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快步推开木板拼接的房门，屋内的哭声随着开门的动静戛然而止，看着屋子里跪在床前、一身粗布衣服、缀满了补丁的少年，纪得安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里了，少年眼睛泛红，一脸哀戚，纪得安差点以为床上的少年母亲已经失去了呼吸。
　　
　　万幸，人只是昏过去了。
　　
　　盯着纪得安打量了几眼，似乎是终于想起了这是纪家村的新里正，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满头的草屑都在彰示着一个事实：少年在山里穿行了许久。
　　
　　想到刚才在外面听到的草药字眼，纪得安长叹一口气，倒是个孝顺的孩子。
　　
　　“里正，求您救救我娘，求求您了，只要能救她，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任凭差遣！”少年跪着转了转方向，正对着纪得安，正要磕头恳求，纪得安伸手扶起了少年：
　　“我已经让我儿子去帮你娘请大夫了，很快就会过来。”
　　
　　制止了少年行如此大礼，纪得安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身为一村里正，居然能让自己村里的孤儿寡母险些病死，纪得安只觉得羞燥。
　　少年听到纪得安已经请了大夫，瞬间漏出惊喜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么，瞬间又纠结起来。
　　
　　纪得安正要出门看看大夫来了没有，便听到身后的人懦懦开口：“里正，我……我没有……没有银钱……”说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回头看着已经到自己腰部高的少年，纪得安安慰：“我可以先帮你垫付。”交代了少年明后天去他家登记交税一事，能垫付这四百文的税钱，自然也可以垫付几十文的医药费。
　　
　　过了一会儿，纪弦思总算拽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过来了，跑了一身的汗，进门看到爹爹就抱着纪得安的大腿靠着休息了起来。
　　
　　纪得安拱手向老爷子作揖道歉：“赵叔，事出紧急，小儿失礼，还望赵叔不要怪罪。弋?”
　　
　　老爷子摸着胡子长舒一口气，缓过来之后就抱着药箱去到床边给病人诊脉，头都没回，直接挥手：“安娃子别在我这拽文，老头子看病要紧。”
　　
　　被怼了的纪得安也不生气，原主记忆里这位赵叔总是看不惯原主文绉绉的样子，每次遇到，原主跟他问好都会被老爷子嫌弃，但是原主自诩读书人，拉不下脸面与老爷子用村民们常用的土话问好，觉得有失身份，除了问好，就连原主生病的时候都没跟老爷子有过过多的交流。
　　
　　“血气不足、积劳成疾、营养不良、风邪入体……”老爷子一边把脉一边皱眉，这简直一身毛病！
　　
　　“行了，老头子我给你回去包几包药，先熬着用两副，看看有没有效果。”起身背上药箱，环顾了一下几乎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的屋子，不抱什么希望的叮嘱少年：“你娘的病，归根到底就是累的、饿的，想让她好起来，就尽量让她多吃点，好好卧床休养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好了，自然病就好了，再照她这样饿着自己，神仙也救不了，能挨过今年冬天就不错了。”
　　
　　听到大夫的话，少年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汹涌起来：“都怪我，娘若不是为了让我多吃一点，也不会饿着自己，也不会病倒，都怪我呜呜呜……”
　　
　　明明没人指着纪得安教训，毕竟今年收成不好，阿木母子二人能开垦的荒地也不多，自然收不了多少粮食，阿木娘亲忍饥挨饿不能怪纪得安这个里正，但是纪得安依旧觉得脸红，像被人左右开弓同时抽了两巴掌一样，只觉得脸皮滚烫。
　　
　　这让他想起了考上三支一扶之后到基层工作的第一年，投入到基层扶贫时见到的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村民，其生活之艰难远远超出纪得安在校学习时的想象，可以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自己称得上是“何不食肉糜”。
　　
　　虽然那段生活在纪得安的记忆里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可是在陌生的朝代，陌生的时空，身为纪家村的里正，纪得安却又一次感受到了当初的羞惭，甚至更甚。
　　
　　穿到纪家村快一个星期了，虽然总觉得自己已经认清了现实，但是，直到现在，纪得安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之前只是把“里正”这个职位当做一个新鲜的身份罢了，从未深切认识到自己这个里正既然做了，就该帮着村民过上好日子，否则，愧对他在社会主义旗帜下生活的岁月，愧对他在农业经济这条道路上跋涉的十多年。
　　
　　古人曾有“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说法，纪得安对当官没有执念，但是，既然成为了纪家村的里正，脑袋里装了国家交给他的知识，就应该为人民服务！如此，才不枉国家培育他一场，对得起自己二十多年的寒窗苦读！
　　
　　纪得安在心里暗暗发誓：定要尽全力让纪家村的村民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留下一句“赵叔，这孩子阿娘的诊费和药钱我之后给您送过去。”纪得安抱起还挂在腿上的儿子匆匆上山。
　　
　　时间紧迫，赋税一事迫在眉睫，他必须赶紧找到山药之类能饱腹的粮食，否则，今年纪家村村民不但要欠上外债，还要挨饿，村子里像阿木这样家里没有壮劳力的有不少，都生活的十分艰难，若是真放任不管，怕是不用等到冬季下雪，就能饿死人。
　　
　　“滴滴滴，检测到三支一扶服务人员纪得安一腔热血、志在为民，三支一扶服务系统正式激活！望纪得安同志在异域时空也能发挥我党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保持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为促进所在位面的农村事业贡献力量！让三支一扶的绿色小花开遍广袤的异域大地！”
　　
　　洪亮的播音腔震得纪得安脑袋发懵，他没听错吧？他的金手指叫“三支一扶服务系统”？还要求他在大庆朝开展三支一扶工作？还要求在广袤大地上遍及三支一扶的“小花”？是这个系统疯了还是他疯了？他怎么在封建王朝开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红色工作啊？
　　
　　被爹爹抱起的纪弦思发现爹爹突然停住，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惊喜一会儿皱眉，猜不出来爹爹想要干嘛，纪弦思手痒，拽了一把纪得安没有梳起来的半截披发，疼的纪得安瞬间回神。
　　
　　心疼地揉了揉自己被拽疼的那一块头皮，纪得安忍不住黑脸：“弦思，以后不准拽爹爹的头发，不然爹爹再也不抱你了。”上辈子三十出头就发际线后移的大龄男博士现在对外貌最满意的就是原身给他留下的一头茂密秀发，宝贝得很。
　　
　　“爹爹，我错了，以后不敢了，你不能不抱我！”被纪得安的惩罚吓到恨不得炸毛的纪弦思乖乖保证，他再也不敢碰爹爹的头发了，原来爹爹的头发跟柱子哥哥家的狗狗尾巴一样，薅不得呀！纪弦思在心里默默谨记，决定下次找柱子哥哥玩的时候偷偷告诉他这个秘密，像当初柱子哥哥告诉自己他家狗狗尾巴摸不得这个秘密一样。
　　
　　好兄弟，就要交换秘密！
　　
　　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能让他吐血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对头发的珍惜程度即将传遍纪家村，甚至在将来传遍大庆，纪得安吓唬过小家伙就捡了根树枝继续前进。




4.  第 4 章   发现板栗

　　在山上小路上转悠了半天，纪得安除了看到一些杂草野菜、参天大树，其他的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纪弦思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每次看到路边的野菜就十分兴奋，恨不得从纪得安身上滑下来，纪得安当然不可能放这么小的孩子走山路，把他改抱为背，一手背在身后扶着纪弦思的小屁屁，一手拿着棍子敲打路边的野草。
　　
　　眼看越走越深入大山，纪得安逐渐提高警惕，对周围的路观察的越发仔细。
　　
　　看到路边的坡下郁郁葱葱的全是绿色，纪得安眼前一亮！
　　
　　这怎么越看越像－－－韭菜？
　　
　　看到韭菜的那一瞬间，纪得安的脑海里就冒出了一系列与韭菜有关的吃食：韭菜炒鸡蛋、韭菜盒子、韭菜鸡蛋的饺子、还有凉拌韭菜面……
　　
　　全都是美味啊！薅它！带根薅！薅完回家把根剪下来，掰成小块的根茎，种上！
　　
　　这样，以后就可以经常吃韭菜了啊，一茬又一茬，再也不用天天吃野菜了！
　　
　　把小家伙放下来，叮嘱他站在原地不要动，纪得安一点也不顾及形象的顺着坡滑到坡底。
　　
　　薅了一大捆韭菜，纪得安才终于从坑底爬上来，纪弦思在上面等了有一会儿，已经开始打哈欠了，纪得安正要带着儿子回家，却发现儿子手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弦思，手里拿的什么？”纪得安一边搓草绳捆韭菜，一边问儿子。
　　
　　“球球”纪弦思把绿色的刺球递到纪弦思眼前，他想拿回家玩。
　　
　　纪得安看着小家伙手上那个刺球，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这不是——板栗吗？
　　
　　纪得安难以置信，他也是来到山里才发现自己之前有多想当然，他想从山里找到山药，或者葛根也行，却在进山之后才发现他只见过市场上卖的成品山药，根本不知道种在土里的山药植株叶子长什么样子，怎么找？
　　
　　他在山里转悠了一下午，只找到了韭菜，其他一些野果子倒是也有，但都是野生的，又小又难吃，连水果都称不上，怎么拿来做口粮？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乖儿子真是他的福星！
　　
　　纪得安忍不住激动起来：“儿子，你在哪找到的？”
　　
　　这可是能充饥的食物啊！
　　
　　似乎是意识到手里的东西很金贵，纪弦思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我，我刚才在前面捡到的”
　　
　　听到儿子的话，纪得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是自己刚才下去薅韭菜的时候，小家伙不听话，自己跑动了。
　　
　　不过，现在顾不上教训儿子，纪得安把韭菜放在地上，牵起儿子往前面走，路上杂草少了许多，前面还有一个较为宽敞的平面区域，纪得安牵着儿子逐渐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什么？板栗树！也是知道儿子在这里捡到了板栗，纪得安才抬头往上看，不然，他就算经过这里可能也不会发现。
　　
　　原因：树太高了！
　　
　　纪得安曾经去过农家乐，做项目调研，在当地参观了人工种植的板栗园，为了方便工人采摘，都会采用人工干预种苗生长的方式，控制板栗树的高度。
　　
　　他见到的板栗园，里面的板栗树都是只留了两三个分枝作为主干，通过人工干预把枝干压弯，使它们横向生长，便于修剪枝干和采摘果实。
　　
　　但是纪得安今天看到的板栗树，因为自然生长的缘故，足有二十米左右的高度，这附近的一片，高的全是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板栗树，其他的，是生长年份不同导致高度参差齐的树苗，年份最小的还未挂果。
　　
　　纪得安不会爬树，只能从自己能够到的低矮树苗上摘一些带着刺壳的板栗，不是纪得安不想剥，实在是天色已晚，他身上也没剥壳的工具，只能兜着带壳的板栗回家。
　　
　　怕自己没办法拿，纪得安直接脱下了长袍外面的无袖长衫，铺在地上。
　　
　　摘了一堆板栗，纪得安又累又开心，用长衫包住住自己堆成一堆的板栗，打结挂在脖子上，纪得安蹲在儿子跟前背上儿子就往山下走。
　　
　　高兴的差点忘记辛苦薅到的韭菜！
　　
　　最后，纪得安扔掉了探路的棍子，一手提韭菜，一手顾着儿子，脖子上还挂着一大包，吭哧吭哧的回到了纪家。
　　
　　纪得安回到纪家的时候，纪母正要准备做饭，看到胸前挂个大包袱的儿子，吓了一跳，这也太不拘小节了些，衣服都脱了来包东西，难不成包的是什么宝贝不成？
　　
　　等等，衣服？脱衣服？纪母拎起水瓢就要胖揍一顿正在水盆里净手的父子俩，确切的说，只想打死纪得安这个不孝子！
　　
　　纪得安迅速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跑，他娘的温柔形象，要崩了！
　　
　　“纪得安！你给我站住！你都多大了？弦思都懂事了，你居然敢在风寒刚好就脱衣服？你是忘了你前几天病的要死了吗？你是存心想再得一场风寒是吗？你是生怕我跟你爹过得舒坦是吗？”纪母拎起水瓢就要往纪得安身上招呼，看他轻松躲过，一边继续招呼，一边寻找自己用的最顺手的鸡毛掸子。
　　
　　“娘！你别打了，我错了，我马上去加衣服！”纪得安火速冲进自己房间，关门，穿衣服。
　　
　　等纪得安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就发现纪母已经手持鸡毛掸子，泪流满面的坐在院子里等着。
　　
　　看到纪母的眼泪，纪得安才终于知道自己在外面擅自脱衣服这件事对纪母的严重程度，慌了：“娘，我知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您打我吧”双手伸出来，纪得安低头认错。
　　
　　纪母抬头，看着眼前已经成人的儿子，想到刚刚被自己赶到屋里的孙子，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鸡毛掸子：
　　“这一下，打的是你对父母不孝，风寒刚愈却让自己再次受凉，你想让自己再次病倒吗？上次你就差点病死，再来一次，你是想让我跟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这一错，儿子认”纪得安嘴角发苦。
　　
　　“这一下，打的是你不堪为父，身为父亲，有言传身教之责，这几年你可曾尽到父亲的本分？今日又在弦思面前做出坏榜样，弦思若是跟你学习，在外面脱衣受凉，你可对的起他？对得起你死去的妻子？”
　　
　　“这一错，儿子也认”想到纪弦思有样学样会生病，纪得安心里也不好受。
　　
　　“我累了，今晚不做饭了，想吃自己做，我进去陪你爹了。”纪母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抹掉脸上的泪痕，起身进了屋子。
　　
　　纪得安攥紧被打的泛红的双手，站在原地思量许久。
　　
　　转身进了厨房，烧水，偷偷从屋里跑出来的纪弦思跟过来帮忙烧火。
弋?　　
　　摸了摸小家伙竖起来的短发髻，想到纪母的话，纪得安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再是现代那个孤家寡人的纪得安，而是纪弦思的父亲，纪父纪母的儿子，该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人。
　　
　　纪得安离开厨房，来到后院，挑了一支合适的公鸡，拎到厨房手起刀落就取走了它的生命，把割破喉咙放出的鸡血全都滴在碗里，纪得安把死去的公鸡扔到厨房门口，又去了一趟后院，取鸡蛋。
　　
　　择完韭菜，锅里的热水已经烧开了，吩咐儿子把一小碗口粗细那么多的韭菜洗干净，纪得安开始倒热水褪鸡毛。
　　
　　……
　　
　　快一个时辰过去了，纪得安才终于在儿子帮忙烧火的情况下，做好了晚饭。
　　
　　“弦思，帮爹去跟你奶奶说，在他们那屋吃饭，把小木桌腾出来”
　　
　　“哇！好的，爹爹你终于做好饭了！”纪弦思迈着小短腿冲到纪父纪母的房间，他都馋的流口水啦。
　　
　　纪家厨房有两个铁锅，一大一小，小锅被纪得安用来蒸馒头，大锅则用来炖鸡肉，鸡肉里还被纪得安加了今天刚摘回来的板栗，怕家里的老人和孩子牙口不好咬不动，纪得安特意多炖了一段时间。
　　
　　把板栗鸡汤盛到陶瓷盆里，纪得安又添了把火，在锅里放了一勺凝固的猪油，开始做韭菜炒鸡蛋。
　　
　　这道菜做起来很快，纪弦思跑回厨房帮忙端饭的时候，纪得安已经把菜炒好了。
　　
　　……
　　
　　饭菜全部端上桌，纪父纪母本来不好看的脸色也在香味的俘虏下缓和了。
　　
　　满满一大盆板栗鸡汤，虽然纪得安只放了半只鸡进去，但加上板栗的分量也不少了，纪家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居然在吃了馒头的情况把汤都喝完了，另一盘韭菜炒鸡蛋也没剩下。
　　
　　“这个野麦草居然这么好吃”看着桌子上的光盆光碗，纪父纪母老脸一红，纪父开口挑起话题。
　　
　　“爹，这个东西，叫韭菜”纪得安解释，虽然长得像麦苗，但它跟麦子可是两种东西。
　　
　　“哦哦，韭菜啊，之前也有人吃过，味道很奇怪，没想到搭配鸡蛋做出来这么好吃。”纪父摸着撑得不行的肚子感叹。
　　
　　“我把它带根挖回来了很多，明天教娘怎么种。”纪得安知道这里的人们为什么吃不惯生韭菜，原主记忆里，从小到大，只吃过甜、咸、酸的食物，做菜佐料之匮乏，足以让普通百姓把生韭菜的味道视为奇怪。
　　
　　听到儿子提起了自己，纪母也不好一直绷着脸：“那个鸡汤里黄黄的东西是什么？”纪母好奇，吸收了鸡汤的美味，加上独特的口感，吃起来十分好吃。
　　
　　“那个叫板栗”
　　
　　“哦，原来叫板栗。”纪父点头，不错，好听，吃起来还有饱腹感。
　　
　　“爹，这个板栗，我在山上发现了好多，起码有几千斤”纪得安出声提醒，这个是可以当口粮的！口粮！听懂我的暗示了吗？
　　
　　“你说什么？几千斤？？？”纪父激动的坐直身子，这种能吃饱肚子的东西有几千斤？
　　
　　“是的，这还只是我今天上山看到的那一片，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纪得安觉得，组织人在山上找找，兴许能找到更多。
　　
　　“好好好，我儿做了一件大好事！”纪父十分开心，这可是几千斤粮食啊，有了这些粮食，纪家村就算今年收成不好，也不会饿死人。这可是大功德！
　　
　　“爹，要不是弦思先捡到它，我不一定能发现，弦思才是真正的功臣！”纪得安抱起儿子。
　　
　　“都是功臣，都是功臣！我们老纪家的子孙，都是好样的！”
　　
　　……
　　
　　今晚的纪家，除了四岁的纪弦思，都很晚才睡，纪父纪母是因为吃的太撑，纪得安则是因为：他终于有时间好好研究自己这个别具一格的系统了！




5.  第 5 章   带队上山

　　闭上眼睛，凝神静气，纪得安发现自己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金色的三支一扶标志，在心里默念“打开系统 ”
　　
　　一个绿色的框框弹了出来。
　　
　　纪得安定睛一看，好家伙，这怎么四个小界面？扶贫、支农、支教、支医几个字分别标在四个小界面的正中间，只不过，目前只有扶贫界面是亮起来的，支农、支教和支医的界面上有一把灰色的锁，显示锁定状态。
　　
　　纪得安打了个嗝，揉了揉已经消化了的肚子，在心里吐槽：好家伙，真不愧是个叫“三支一扶”的系统，三个支（农、医、教）和一个扶（贫）居然都是系统的任务。
　　
　　支农和扶贫也就罢了，纪得安愿意在这片大地上贡献一生。
　　
　　支教和支医是怎么回事？就古代这受教育程度，就古代大夫收徒的难度，上哪能找到那么多愿意到农村地区奉献的热血青年？
　　
　　纪得安只觉得，支教和支医这两个任务别说完成了，激活都难。
　　
　　夜渐渐深了，纪家村都安静了下来，纪得安也在困意席卷而来的时候安稳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纪父就吩咐儿子在院子里搬一把椅子，把自己从房间里挪到院里，绑着木板的腿找了小马扎撑着。
　　
　　为了登记借款交税一事。
　　
　　本来纪父是打算让儿子出面登记的，毕竟这是个笼络人心的机会，但是知道儿子在山上找到了几千斤的板栗，纪父觉得让儿子带人进山更好，昨夜兴奋到很晚才睡着的纪父，大清早就醒来也精神奕奕。
　　
　　“好了，等会儿你去村里把能干活的全都叫过来，家里钱不够的，在我这登记立字据，你带着大家上山，把你说的什么板栗全都摘回来。”纪父在院子里坐好，身旁还摆上了桌子，桌子上摆了厚厚一匝粗纸、一堆碳条。
　　
　　“好，爹，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喊娘帮忙，我这就出门喊人。”纪得安拢了一把在胸前散开的长发，甩到身后，头发茂密是挺让人开心，但长发飘飘实在不是纪得安一时半会儿能适应的。
　　
　　等把村子里能干活的青壮年以及年轻的姑娘和媳妇们都聚集到一起，纪得安抱着一盆清早刚煮好的板栗给村民们分发，一百来号人基本上人人都分到了一个划开口煮熟的栗子。
　　
　　“里正，你给发的这是啥？”村民捏着手里手指肚大小的东西发问。
　　
　　纪得安发完板栗，又站到最前面开口：“这叫板栗，能吃，我昨晚亲自尝过的。”
　　
　　话音刚落，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连壳扔进嘴里。
　　
　　“要剥壳的，里面黄色的板栗肉才能吃。”纪得安补充。
　　
　　……
　　
　　“哎，好吃哎，得香你说是不是？”
　　
　　“是，就是感觉一口就没了”
　　
　　“对呀，我都没嚼几下”
　　
　　聚集在一起的小姑娘们窃窃私语。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尝过，人群中好吃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板栗软糯香甜，女孩子们尤为喜欢。
　　
　　“里正，这个叫板栗的好吃，你在哪买的呀？”最开始说板栗好吃的几个姑娘挤到前面，询问纪得安。
　　
　　纪得安示意大家安静，笑着开口：“不是买的，是我在后山找到的，我曾在书上看过，此物可食，非常挡饿”野生的毛栗子虽然小，但后山的量多啊，纪得安一点也不怕不够村民用来充饥。
　　
　　“后山？咱后山有这个？我经常去后山啊，还往深里去过呢，我怎么没见过？”纪二叔家的纪得平纳闷。
　　
　　旁边的纪二叔听到自己家这个半大孩子竟然不听叮嘱往深山里跑，气的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就拍了记得平一巴掌。
　　
　　“大家等会儿背着筐，跟我一起上山，我带大家去找。”纪得安招呼人群跟着他往山上走去，打断了纪二叔想要接着教训自家小子的想法。
　　
　　“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回家我非要教训你一顿不可。”纪二叔背上筐子，扭头瞪了一眼缩在几个好哥们中间的纪得平。
　　
　　放完话，扭头跟上了大部队。
　　
　　……
　　
　　带着人到了昨天的那片小平地，纪得安停住：“到了。”
　　
　　跑到前面的纪得平就跟在纪得安后面，闻言看了一圈周围，哪有？他没看见刚吃的那个褐色小果实啊？
　　
　　纪得安走到树下，摘了两个青色的刺球，用特意带上的匕首，弄开外面的刺壳，漏出里面浅褐色的板栗。
　　
　　递给村民“这就是板栗，大家带着外面的刺壳摘下来，分成三队，我给大家分配任务。”
　　
　　纪得平看着漏出板栗的刺球惊讶极了。
　　
　　这个刺球他见过呀，怎么就没发现里面藏的还有板栗这种东西！？
　　
　　里正不愧是当过官的读书人，见多识广！
　　
　　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听到纪得安要分配任务，纪得平立刻上前：“得安哥，你说要干啥，我可是啥活都能干，干的可快了！”不自觉的就换了亲近的称呼，其他人也附和起来。
　　
　　“好！会爬树吗？”纪得安盯着眼前晒得黑亮的小伙。
　　
　　“那必须会啊，不会我咋上树掏鸟蛋啊！”纪得平忍不住嘚瑟。
　　
　　“那好，大家爬树功夫好的，都举手！”队伍里的年轻人基本上都举起了手，甚至有些纪二叔这样年纪的也举起了手。
　　
　　“行，现在会爬树的年轻人都放下筐，在我转悠的这一圈范围找个树，爬上去，千万记得，小心一点。”得了命令的大小伙子们跟猴一样，快速在树上攀爬。
　　
　　“剩下的人，快速把我说的这个范围，树下的枯叶清理一下。”其他人也快速放下筐子，开始清理枯叶。
　　
　　纪得安也上前帮忙。
　　
　　不一会儿，一群人就把这一片清理的差不多了。
　　
　　指挥大家散开到其他地方。
　　
　　纪得安抬头，气纳丹田，对着树上的人吼：“把树上刺球摘掉！直接扔下来！注意别砸到人！”
　　
　　吼完，上空立马就有刺球扔了下来。原来他们爬上树之后，就已经忍不住摘了几个刺球了。
　　
　　看着树上的人已经开始投入工作，纪得安吩咐妇女们找低矮的板栗树摘板栗，至于剩下的人，负责往山下搬运。
　　
　　“大家把刺球背下山，统一倒到我家门前那篇空地上，我娘组织了村里其他干不了重活的人帮忙去壳。去完壳我们统一发放。”纪得安交代剩下的人，分工协作，弄得快点。
　　
　　“里正，这东西大概能弄多少啊？”
　　
　　“这一大片，往西望不到头的都是板栗树，我估摸着，怎么也有个几千斤。”这还是纪得安低估了的。
　　
　　“几千斤？”那怎么分每家都能分到不少！负责搬运的汉子们干劲十足，一时没有装满的筐子，不少人都找自家媳妇或者女儿一起摘板栗了。早点装满筐，他们早点背下去。
　　
　　纪得安也加入了摘板栗的队伍，不是他不想背，是他的小身板扛不住，那一大筐，他虽然能背起来，但也没信心能在山间来回搬运。
　　
　　大家干的热火朝天。
　　
　　中午都不想下山吃饭，还是纪得安说中午给干活的人发栗子煮着吃，大家才背着筐下山，生怕耽误干活，所有人筐里满满都是刺球，纪得安也不例外。
　　
　　艰难的下了山，把筐倒干净之后，纪得安给每个参与干活的人，包括剥栗子刺壳的人都发了一斤去了刺壳的板栗。
　　
　　还见到了之前的那个叫阿木的少年，也在纪家门口帮忙给板栗去壳。
　　
　　嘱咐大家回到家之后给板栗切个口子再煮，好剥又熟的快，纪得安拍了拍身上粘的碎屑，就要进屋。
　　
　　少年领完板栗，跑到纪得安面前：“里正，赵大夫说不收我医药费，让我帮他采草药抵账，不过，我还要谢谢您，谢谢您愿意借钱帮我和我娘垫付赋税。”少年站直身子，抬头直视纪得安，眼里是浓浓的感激。
　　
　　纪得安听到少年的话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赵老爷子送诊费，不过，用采药抵诊费，看来这个阿木之前学过辨认药材啊。
　　
　　纪得安在心里留了个印象，挥手让他回家照顾娘亲，感谢什么的，纪得安今天上午收到不少，不觉得自己真的帮了什么大忙，村民自己互相借借说不定也能凑齐，自己只是给他们省去了一些麻烦。
　　
　　再说了，那些钱不是白给，都是立了借据的，将来村民们有了钱，还是要还的。
　　
　　不是纪得安舍不得直接把钱送给村民，而是他懂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带着村民们富裕起来，比直接发钱给村民让他们富裕起来更好。
　　
　　扶贫，要先扶志！
　　
　　吃过午饭，纪得安还没休息多久，就带着匆匆赶过来的村民们继续背着筐上山，来的晚的，交代纪母让她告诉他们自行上山。
　　
　　纪得安带着村民们又开始投入了板栗大业。
　　
　　……
　　
　　忙了两天，纪得安带着村民们足足背下山了可以垒一座小山的刺球。
　　
　　明天就要交税了，纪得安把剥好的板栗称了重，已经有四千多斤了，纪家村共一百多户人，本地人大多是几世同堂的大家庭，加起来足有一千多人。
　　
　　纪得安按照人头数，每个人分到四斤板栗。
　　
　　看着单个人不多，但是一大家子十几口甚至二十几口人，加起来分的量还是不小的。
　　
　　村民们拿着板栗袋子或者板栗筐的手沉甸甸的，但是笑的眼睛都要眯起来了。两天时间，整了能吃好几天的口粮，能不开心吗？
　　
　　“大家回去之后，如果想把板栗保存起来，记得晒干，放到通风的地方。”纪得安把装板栗的麻袋递给村民。
　　
　　“放心吧里正，我们土里刨食了半辈子，咋会不知道粮食要晒干了才能放的住？”排着队等着分板栗的汉子粗着嗓门笑道。
　　
　　纪得安恍然，这可不是他那个能把东西放坏都吃不完的时代，村民们把粮食看的金贵着呢，定会好好保存。
　　
　　“这东西放的时间长了，可能就不好吃了，大家记得，最好三四个月就吃完。”纪得安不放心的叮嘱，现代还有老年人放着好东西舍不得吃，生生放坏呢。
　　
　　“知道啦”原来三四个月就不好吃了，那要在变得不好吃之前把它吃完，不能浪费。
　　
　　不过“里正，就这些板栗，吃不了多久就吃完了，你放心，不会放到坏的”村民起哄。
　　
　　“山上还有呢，明天等衙门来人收完税，我们接着上山摘，肯定还有呢”纪得安保证，山上的板栗现在也就摘了一小半不到，连板栗林的中间都没走到。
　　
　　不过，越往里走越靠近深山，不到迫不得已，纪得安不想带着村民们往深山走，万一遇到猛兽，村民们出现伤亡就得不偿失了。




6.  第 6 章   交税，新思路

　　今天是约定好收税的日子，纪得安早早就准备好了银子，纪家村一千多口人，纪得安摆在桌子上查点清楚的就有两百多两银子。其中，他自己帮村民垫付的有五十多两。
　　
　　一大早，村民们就到纪家门前集合了，就想着早点看着里正交完税好上山接着摘板栗，早点摘完，他们就可以早点分到手里。奈何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都没等到衙役。
　　
　　眼看再不上山，今天上午就干不了多少活了，总不能干等着，等到中午直接回家吃饭不成？
　　
　　村民们焦躁起来，纪得安也觉得浪费时间。
　　
　　“大家上山去吧，我在这等衙门来人，大家按我之前的安排继续分工协作，不然再等下去，今天上午就什么也不用干了。”
　　
　　纪得安安排村民接着上山，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准备剥栗子壳的老人们中间。
　　
　　一直到晌午时分，山上的人搬完一波板栗下山吃饭，之前来过纪家村的向勇才带着手下的衙役们姗姗来迟。
　　
　　“纪里正？您这是在干啥呢？”走在前面的瘦高衙役看着坐在地上，因为用力掰手中的东西而显得面目狰狞的纪得安，颇为不解。堂堂一村之长，还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席地而坐，用读书人的话说：谈何体统？
　　
　　纪得安松开手中的板栗壳，放松了因为用力而蹬着地使劲的大腿，抬头看向来人。
　　
　　“你们总算来了！”说完用手撑着地，站起身子，随意拍了拍下半身沾到的黄土，伸手：“走，税银在院子里呢，我们村村民的税银都在，我清点过了，你们核对一下”大步流星的带头走进了院子里。
　　
　　向勇几人看着纪得安臀部没拍干净的黄土，好不容易憋住了笑意，听到纪得安的话，快步跟上。
　　
　　“你们打算全都用银子来抵粮食？虽说小麦的市价是两文钱，可你们也知道，你们自己卖一百斤小麦，可卖不到两百文”向勇发现院子里没有堆成一堆的粮食，开口提醒。
　　
　　“谢过向兄好意，我知道是这样，可我们纪家村真的没有余粮，要是真的交粮食，只能去粮铺买粮，粮铺的粮价可跟市价相差无几，有那功夫，我们还不如直接交钱。”纪得安回复。
　　
　　“行，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就不多说什么了，陈壮，点一下银子”
　　
　　接到命令的瘦高个站出来，拎起一把小秤，把大小不等的银块称重。另外几人，抱着被纪得安串好的铜板开始清点。
　　
　　很快，几人就在纪得安和向勇的盯视下，清点好了银钱。
　　
　　向勇拿出包里的册子，摊开登记。
　　
　　登记完毕，装上银钱就要拜别纪得安回去交差。
　　
　　纪得安看着院子里昨天分到的板栗，突然灵光一现。
　　
　　“几位兄台从县城来到我们纪家村，实在是路途辛苦，刚好，我们纪家村前些日子发现了一种吃食，名曰板栗，煮熟了，软糯可口，生着吃，也是香甜爽脆，眼下我们正要准备做饭，不如几位留下来品尝一下如何？”纪得安挽留。
　　
　　“不敢不敢，莫说纪家村，整个二郎镇的九十多个村子，都要靠我们兄弟几个去收粮税，虽然工作繁重，但这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岂敢说辛苦，至于你说的板栗，在下的确有些好奇，但我等从县衙出发之前，县令大人曾特意交代，不可在乡民之间索要好处。纪里正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饭就免了，我等告辞。”
　　
　　向勇拒绝了纪得安的邀请，转身就要走出纪家大门。
　　
　　“等等！几位不留下吃饭就算了，这个板栗绝对要尝尝，放心，就这一把板栗，绝对算不上索要好处，我也是有些私心，各位尝过这板栗之后，如果觉得好吃，将来在县城见到，还望各位帮忙美言几句，宣传一下。”纪得安给几位衙役每人抓了一把早上没吃完的水煮板栗。
　　
　　虽然凉了，但是绝对不会难吃。
　　
　　看着被塞到手里的一把褐色果实，向勇想了想，就这十多颗，的确称不上什么好处，没有拒绝，收了下来。
　　
　　送走向勇几人，纪得安坐在院子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哎，他嗓子都要冒烟了。
　　
　　希望他今日送出去的几十颗板栗，能够有一点用处吧。
　　
　　另一边，已经走出纪家村的几人也在谈论纪得安。
　　
　　“老大，要我说，这个纪里正真是个妙人。”陈壮背着装秤的口袋放慢脚步。
　　
　　“看出来了？”向勇笑着看了一眼陈壮。
　　
　　“那咋能看不出来嘛，咱们这些天去了那么多村子，还以为这次在纪家村也要折腾一个多时辰呢，谁知道这个纪家村的里正居然把全村的税银都收点整齐了，咱们去了不用挨家挨户听那些凑不齐税的农户哭穷扯皮，节省了好多时间呢！”陈壮本以为要在纪家村折腾许久，肯定会错过饭点，没想到这次轻松的连拉粮的板车都是空的。
　　
　　“毕竟人家也是当过县太爷的，怎会没有过人之处？做事自然比其他村的里正考虑周全。”这一点，向勇毫不意外。
　　
　　“也是，他给的这个叫板栗的东西也不知道好不好吃。”陈壮摸着自己口袋里的十几颗东西有些好奇。
　　
　　“尝尝不就知道了”向勇拿出一颗板栗，按纪得安教的吃法，剥去外面坚硬的深褐色外壳，又清理干净褐色的软皮。把已经有些坑坑洼洼的黄色果肉放进嘴里。
　　
　　“嗯，好吃！”陈壮在旁边惊叹起来。
　　
　　向勇尝了一颗，剩下的就没再动。
　　
　　“老大，你怎么不吃了？”陈壮又塞进嘴里一颗。
　　
　　“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带回家给孩子吃。”向勇解释，他有一儿一女，正是成天喊着吃的年纪。
　　
　　“啊？那我也留着，给我娘吃。”陈壮还未娶亲，家中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母亲。
　　
　　剩下的几人也有样学样：“我也给我娘和孩子留着。”
　　
　　“我给我未婚妻送几个，给我娘留几个”队伍里最年轻的衙役有些脸红。
　　
　　其他人起哄起来。
　　
　　……
　　
　　剩下的几天时间，纪得安带着村民继续在山上摘板栗。直到再往里去，就到了深山，纪得安才带着青壮们停下。
　　
　　下山之后，带着村民们把刺壳剥干净，纪得安吩咐大家把剥下来的刺壳带回家晒干烧火。腾干净了那围成一道高墙的刺壳，纪得安又一次集合村民。
　　
　　“里正，是不是又要给我们分栗子了？”纪得平问。
　　
　　“大家听我说，现在咱们足足摘了两万多斤的板栗。全部分下去的话，每家都能分到不少。”纪得安有些纠结。
　　
　　“那是好事啊，里正你咋看着不高兴？”
　　
　　“可是，每人分到二十多斤的板栗，也不够我们吃饱肚子，就算加上下个月收到的稻子，我们也没办法保证直到明年麦子收割都不挨饿，大家还是要饥一顿饱一顿。”纪得安发愁，两万多斤的板栗，看着多，当口粮的话，顶多也就吃一两个月。要想让纪家村村民吃饱饭，是远远不够的。
　　
　　“大家不都是这么过的吗？这些板栗已经可以让我们少挨好多饿了”村民们已经很知足了。
　　
　　“我有个想法，大家也吃过这些板栗了，你们说，它好不好吃？”纪得安抓起几颗板栗举到面前。
　　
　　“当然好吃，再没有比板栗更好吃的粮食了，不用放糖都能吃出甜味儿。”纪得平高声喊道。
　　
　　纪得安没有反驳纪得平的话，等以后日子好了，村民们就不会觉得板栗是最好吃的粮食了。
弋?
　　
　　“那大家觉得，我们如果把板栗卖掉的话，能不能卖个好价钱？”这就是纪得安的想法。
　　
　　“得安啊，咱们普通老百姓能卖给谁啊？去街上摆摊可是要交摊位费的，而且，这板栗，别人见都没见过，怎么会买？”纪二叔皱眉，得安这小子想的太简单了。
　　
　　“二叔，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不打算让大家在街上散卖，我打算把这板栗卖给酒楼和糕点铺子。”其实最方便的方法是教村民们做糖炒板栗，但是盐在古代都是高价，大庆朝的糖，价格更是比盐还要贵上许多。
　　
　　所以，让村民们买糖做糖炒栗子这条路行不通。
　　
　　“这，能卖出去吗？人家酒楼和糕点铺子会买？”村民们不太相信。
　　
　　“我带着人先去镇上和县里试试，如果真的卖不弋?出去，就把板栗直接分给大家。但是，这板栗可是个新奇的吃食，要是真的能卖出去，价钱肯定低不了，到时候把卖得的钱分给大家，大家可是能买上翻几倍重的粮食。”
　　
　　“当真！？”
　　“真的假的？”
　　
　　村民们议论开来。
　　
　　良久，村民们安静下来，被孙子搀扶着过来凑热闹的纪长建老爷子开了口：“得安你既然有想法，那不如试试，我们这一支，我做主了，板栗都交给你负责，试着去卖吧。”
　　
　　“我们这一支也同意”
　　
　　“我们这一支也同意了”
　　
　　“还有我们，说不得真能卖掉，那我们就能多出许多粮食了。”
　　
　　……
　　
　　到最后，所有村民都同意了，毕竟，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损失什么。
　　
　　但要是成功了，今年说不定就不用挨饿了！
　　
　　纪得安挑了几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三四个都是各支有话语权人家的儿孙，又让村民们腾出了一辆驴车，车上放了六大筐板栗，约定好第二天他带着这几个人进城推销。




7.  第 7 章   推销艰难

　　第二天清晨，纪得安还没吃完早饭，昨天说好要跟着一起去镇上的几个壮小伙就来到纪家门口。
　　
　　听到敲门的声音，纪弦思抱着手里刚咬了没几口的饼，跳下凳子跑去开门。
　　
　　“呦，怎么是弦思你跑来开门？”纪得宝弯下腰，摸了摸纪弦思的肩膀。
　　
　　“叔叔伯伯们好”纪弦思看到几人都盯着他，有些紧张。问了一声好就跑去院子里找奶奶。
　　
　　纪得安看到纪得宝“你怎么也跟着？”昨天定好的几个人里面可没有纪得宝，倒是有纪得宝那一支的另一个汉子，身高体壮的纪得山。
　　
　　“嘿嘿，得安哥，我也是想来长长见识不是，你放心，我可以帮忙赶车，绝对不给你们拖后腿！”纪得宝拍着胸脯保证。
　　
　　纪得安没说什么，加快速度吃完了手里的饼，端起桌子上已经不烫嘴的粥，一口气喝完。擦了擦嘴，带着几人出发。
　　
　　路上，纪得宝架着驴车走了不到一里地，就扛不住了，把手里的鞭子交给旁边的堂哥纪得山。
　　
　　纪得安发现车子停了，回过头就发现纪得宝从车上下来站到车子旁边，纪得山坐到木板车上挥起了鞭子。
　　
　　“纪得宝你不是说跟着我们帮忙的吗？这怎么刚出村子不远就下车了？”纪得安毫不留情的开口讽刺。
　　
　　这个纪得宝，真是吃不下苦又小主意一大把，没少给他挑事。
　　
　　“里正，这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实在是我赶不好这驴车，而且这路那么不平，我感觉自己坐这一会车，屁／股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纪得宝揉着屁／股走到纪得安身边。
　　
　　“行，你既然干不了活，那就回村去吧，现在才刚出村子不远”纪得安转身，把手伸向村子方向，示意纪得宝回去。
　　
　　“那不行，我都跟你们走出来，哪还有回去的道理？再说了，我也帮忙赶了会儿车啊，这不是身体受不了才下来的吗？”纪得宝求情。
　　
　　“你身子金贵，你山子哥身子就不金贵？”人家纪得山可是二话不说就接过鞭子赶车了。
　　
　　“那哪能一样？我又不像他，皮糙肉厚的，人又笨，你让他赶一路车，他都不会抱怨。”纪得宝嘟囔。
　　
　　“纪得宝！你再跟我说一遍？纪得山可是你亲堂兄，你就这么说他？怎么，他皮糙肉厚就活该干活吗？”纪得安生气，凭什么呢？爱哭的孩子有糖吃？纪得宝长辈愿意惯着他，纪得安不愿意。
　　
　　“我，我说的本来就是，本来平时也是山子哥帮我干活，再说，我奶说了，我是最小的弟弟，他应该帮着我”纪得宝被吼了一顿，大着声音反驳。
　　
　　纪得安气的不轻，纪得山脸上倒没有什么表情，看样子，已经习惯了帮弟弟干活。
　　
　　“好好好，你确定不回去？”纪得安咬着牙询问。
　　
　　“不回去！”纪得宝梗着脖子回。
　　
　　“那好，你自己说的帮忙赶车，现在给我坐回去！接着赶！”走到车前伸手把纪得山从车架子上拉了下来。
　　
　　“里正，要不然还是我来赶吧”纪得山有些为难，这要是纪得宝有个万一，回家他怎么跟长辈交代？
　　
　　“从村里到镇上，就这几里路，让他自己赶！你们谁都不许帮他，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自己打了包票，就要做到！”纪得安意有所指。
　　
　　被众人盯着，纪得宝有些下不来台，又听到纪得安夹枪带棒的话，不由得生起气来。夺过堂哥手里的鞭子，重新坐上了车架子前面，准备赶车。
　　
　　看着纪得安转身继续走动的背影，纪得宝冷笑出声：“哼，咱们二郎镇统共就一家酒楼，糕点铺子更是一个都没有，只有小摊贩卖些自己做的糕点，我看纪得安你这板栗卖给谁！”李家酒楼最注重自己老字号的名声，不会要这种来历不明的山货的，好吃又怎样，八成觉得会拉低酒楼格调。
　　
　　纪得宝生起气来，直呼纪得安大名。
　　
　　纪得安回头：“镇上卖不出去，我们就去县里，只不过，到时候还要劳烦你来赶车了。”
　　
　　“你！”纪得宝被噎到说不出话。
　　
　　镇上，果然如纪得宝所说，就一家酒楼。
　　
　　纪得安装了一小袋板栗，进了酒楼，刚在掌柜面前说明来意，对方连袋子里的东西都没看一眼，就吩咐店里的伙计把纪得安几人赶了出去。
　　
　　“嘿嘿，我就说吧，你们在镇上卖不出去，纪得安你可是当着全村的面吹嘘自己能把板栗卖出几倍于粮食的高价，现在被人家轰出来，我看你回村怎么跟大家交代。”纪得宝坐在车上幸灾乐祸，牛皮吹破了吧。
　　
　　“天色还早，去县城，辛苦你了呀得宝，继续赶车吧”纪得安对着纪得宝扯出笑容。
　　
　　“里正，得宝赶了一路了，剩下的路，我来赶吧”纪得山上前求情，去县城的路，可是从纪家村到镇上的两倍。
　　
　　“那怎么行，你这当哥哥的，怎么能帮着弟弟做言而无信之人？”纪得安挥手拒绝了纪得山的请求。
　　
　　“行，我赶！我就不相信，你到了县城也能卖出去，到时候你若卖不出去，我等着在村里宣扬你言而无信，怕是不用等到明年，你这个里正就可以下台了！”纪得宝咬牙切齿。赶到县城，他的屁／股都要被颠肿了。
　　
　　纪得安带着几人往县城赶去。
　　
　　……
　　
　　在城门处检查了路引，纪得安领着众人往离城门最近的酒楼走去。
　　
　　“走，我带着你们去酒楼吃一顿，我请！”纪得安振臂一呼，大步向前。
　　
　　“哇！里正爽快！”几人欢呼雀跃地跟上。
　　
　　“哼，收买人心”定是觉得板栗卖不出去了。纪得宝扶着已经没有知觉的臀部缓慢的跟在最后边，恶狠狠地盯着前面跟众人打成一片的纪得安，听到众人对纪得安的夸赞，恨铁不成钢，觉得只有自己看穿了纪得安的真面目。
　　
　　等着，他是不会被收买的！
　　
　　纪得安不知道纪得宝在想什么，带着五六个汉子走进了酒楼，占了酒楼大堂靠着窗的一个大圆桌。
　　
　　“小二，跟我们讲讲你们酒楼的招牌菜”小二从他们进门就跟在身后了。
　　
　　“好嘞客官，我们酒楼的招牌菜那可是一绝，有清蒸鱼，酱香鸭，最绝的，是我们王大厨做的红烧猪蹄，那可是连县太爷都夸奖过的美味。”小二一脸与有荣焉。
　　
　　“好，你说的这几样，都给我上了，再添两个素菜，一个汤，主食就要米饭，对了，再给我来一壶清酒，我跟我这几位兄弟喝上两杯”
　　
　　“好嘞，客官您稍等”
　　
　　正纠结自己怎么坐下来的纪得宝听到纪得安点菜，翻了个白眼，果然是想收买我们，居然这么舍得，他可是听人说过，这酒楼的普通荤菜一份就要半两银子呢，他这还点的都是招牌菜，肯定有所图谋。
　　
　　没用，他纪得宝才不吃这一套！
　　
　　其他人不知道饭菜的价格，没什么异议。
　　
　　酒足饭饱之后，纪得安喊小二过来结账。
　　
　　“客官，您这一桌一共六两银子”
　　
　　“什么！？六两！？你们抢钱呢？”几人惊诧。
　　
　　纪得宝摸着吃撑的肚子一点也不意外。
　　
　　“几位客官有所不知，这几份荤菜都是我们店的招牌，自然不会便宜，只这红烧猪蹄就一两半银子，加上客官还点了酒，那可是一两银子一壶，加起来自然要六两银子”纪得安等人人多势众，小二只能赔着笑意解释。
　　
　　“居然这么贵，我刚才就不该囫囵吞枣的吃菜喝酒，味道都没好好尝出来”纪得山有些后悔，怎么就吃的那么狼吞虎咽呢？
　　
　　“小二，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吧，我有事跟他谈”拿着空空的钱袋，纪得安做出了要吃霸王餐的样子。
　　
　　“几位稍等，我让人去找掌柜的”喊过来另一个小二，在对方耳边说了两句，对方立马跑开，去了后面。至于他自己，依旧留在纪得安几人桌前。
　　
　　这个小二，挺仔细的嘛，生怕他们跑了，纪得安失笑。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纪得山几人已经凑在一起商量着凑钱了，虽然他们兜里总共就不到一两银子。
　　
　　掌柜的终于从后面的厢房走了出来。
　　
　　居然是个女子！
　　
　　纪得安有些惊讶，不过当务之急，是解释“霸王餐”的事情。
　　
　　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个钱袋，纪得安数出六两银子，交给小二，站起身子，双手抱拳，向掌柜致歉。
　　
　　“公子这是何意？”许绣有些不解。
　　
　　“在下寻掌柜有要事要谈，但是怕伙计轻易不给通报，这才出此下策，还望掌柜海涵。”
　　
　　女掌柜松开了眉头，换上了客套的笑容。
　　
　　“公子可真是……好计谋，不知，有何事要找我商议？”许绣不是很感兴趣。
　　
　　“在下手中有一新鲜吃食，想卖给贵酒楼，不知掌柜的可愿让我借厨房一用，展示一下美味”纪得安说完，女掌柜露出欢快的笑容，眼角细纹都在诉说主人的愉悦：“不借，公子请回吧”
　　
　　干脆利落地拒绝，许绣转身回了厢房。
　　
　　“噗嗤”纪得宝笑出了声，纪得安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亏了六两银子！
　　
　　纪得安出了酒楼，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向勇下了值，正要去酒楼买点酒菜带回去跟兄弟们庆祝税收结束。就在酒楼门口看到的愁容满面的纪得安，想到家中儿女这两天一直在问他要板栗吃，上前搭话：
　　“纪里正，您怎么在这？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8.  第 8 章   峰回路转

　　“向兄弟有所不知，我这次来县城是想把我们村子的板栗推销出去，只是……”纪得安有些不好意思。
　　
　　“板栗？是不是上次你给我们兄弟的那个？”向勇眼睛一亮。
　　
　　“不错，只是这酒楼不愿意要”纪得安语气失望。
　　
　　“纪里正，您有所不知，这福源酒楼可是京城许家的产业，可以说开遍了大江南北，你贸贸然找上门，人家自然不会接受，不过，这板栗一物的确好吃，我可以帮纪里正进去说和说和”举手之劳，向勇愿意帮忙。
　　
　　“向兄弟有什么门路不成？”纪得安惊讶。
　　
　　“哪里哪里，算不上什么门路，只是我们家县令夫人就是出身许家，这咱们松水县的酒楼便是由她管理，这酒楼掌柜可是她亲妹妹，我跟兄弟们在县衙当差，许掌柜面前，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向勇几句话，为纪得安解开了迷惑。
　　
　　“那就有劳向兄弟在掌柜面前美言几句了，若是真的能帮我们谈成合作，我们整个纪家村都会感谢向兄弟，届时，我定有谢礼相赠。”纪得安承诺。
　　
　　“哎，谢礼就不必了，县令大人三令五申，不让我们收取好处，我帮你，也有私心，你们这板栗，若是能在县城卖掉，我就可以给我自己孩子隔三差五带一些回去，也不会哭闹着向我讨要了。”向勇笑着拒绝纪得安的好处，走进酒楼。
　　
　　“里正，你说，向衙役能帮我们把板栗卖出去吗？”纪得山忐忑。
　　
　　“我也不知道，卖不掉也要感谢向兄弟帮忙，你们把我之前装好的那一口袋板栗拿出来，等会儿送给向兄弟。”
　　
　　“哦，好的里正”
　　
　　……
　　
　　纪得安几人坐在酒楼的台阶上休息，不一会儿，就有小二跑出来，正好就是之前接待他们的那个小二。
　　
　　“几位客官，我们掌柜说让你们带些板栗进去”
　　
　　说完，把手上的汗巾甩到肩上，扭身回了酒楼。
　　
　　“居然真的成了？”纪得宝不相信纪得安这么好运。
　　
　　“还没进去，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成了，得山你和得宝抬一筐板栗下车，等会儿跟我一起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看着车。”
　　
　　纪得宝不想动，但是想到进去之后能亲眼目睹纪得安成功与否，还是动作缓慢的动了起来。
　　
　　纪得安带着抬着板栗的两人再次走进酒楼。
　　
　　已经快要过了午饭时间，大厅里的客人不多，纪得安三人由小二带着，去了后厨。
　　
　　许绣和向勇都在那里等着。
　　
　　“纪里正！”向勇笑着打招呼。
　　
　　纪得安感激地点头示意。
　　
　　“既然向兄弟给你说好话，在我面前把这板栗夸的天花乱坠的，仿佛人间美味，那公子你就给我展示一下吧。”许绣吩咐厨房，腾出工位，示意纪得安展示。
　　
　　“在下厨艺一般，不知是不是可以由在下口述，由贵酒楼的主厨掌厨？”纪得安觉得，他自己那一般般的手艺，发挥不出板栗的美味，这掌柜的，自家开着酒楼，吃的都是好吃的，他那普通手艺做出来的饭菜，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贵子，去看看王大厨忙完了吗？忙完了就把他喊过来。”许绣吩咐身边的小二。
　　
　　片刻，叫贵子的小二哥就带着一个头上裹着布条，袖子恨不得折到胳膊上方的富态男子走了过来。
　　
　　“纪公子，这位就是我们店的王主厨，你说这板栗该怎么做，他来帮你，希望纪公子带来的板栗一物，不会让我失望，我就先去前面等着了。”许绣扶了扶头上的簪子，甩着帕子去了前厅，向勇也跟了过去。
　　
　　“公子，开始吧”王主厨脸色不好，任谁快要休息了，还被掌柜的喊过来干活，都会心情不好。这不，许绣一离开，主厨就变了脸。
　　
　　“辛苦王师傅了”
　　
　　纪得安先教王师傅和他手下的几个伙计剥板栗。
　　
　　又要来了厨房中午没用完的鸡块和猪肉。
　　
　　“王师傅，您就按自己平时做汤的做法，先把这鸡肉下锅，用大火炒至鸡肉差不多五成熟，添上水，水烧开之后放入这剥好的板栗，转中火焖上，焖好之后这道板栗鸡汤就可以出锅了，有您的手艺加持，绝对能让这道菜成为酒楼的又一招牌。”纪得安一边吩咐步骤，一边夸赞起了王师傅。
　　
　　“不用讨好我，我自己的手艺我自己清楚，你这另外的一块猪肉是打算让我怎么做？”
　　
　　“我之前吃过王师傅您做的红烧猪蹄，您这手红烧的功夫那可是绝了，这块猪肉，我想让您做上一道红烧肉，配上我带来的板栗，就成了板栗红烧肉”纪得安觉得凭借着王师傅的手艺，这两道菜都会很好吃。
　　
　　不过，板栗最适合的做法可是糖炒板栗啊。
　　
　　“王师傅，您这厨房可有石英砂？”纪得安想把糖炒板栗也做出来。
　　
　　“石英砂？有啊，那边砂锅底下铺的就是，你要那东西干嘛？”王主厨不解。
　　
　　“我想做一份糖炒栗子。”纪得安解释。
　　
　　去砂锅台取了铺在案板上的石英砂，大概能装小半锅，打水洗净，取了两瓢板栗，同样放在水里洗干净，又在洗干净的板栗上划出口子，连同石英砂一起倒到锅里。
　　
　　纪得山和纪得安换着翻炒。
　　
　　中途又加了盐和糖，把王主厨心疼的不行，盐和糖这种东西，用来炒石头，简直暴殄天物！
　　
　　不管怎么说，纪得安还是把糖炒栗子炒好了。没有合适的筛子，只能用筷子把炒的裂开的板栗一个一个夹到大碗里。
　　
　　“这个石头不要扔哦，还能接着用来炒板栗的。”纪得安交代了一句，就端着糖炒板栗出去了。
　　
　　身后的人也端着已经做好的板栗鸡汤和板栗红烧肉跟着。
　　
　　“掌柜的，菜已经做好了。”纪得安在许绣面前的桌子上放上三道用板栗做好的美食。
　　
　　“向兄弟一起尝尝”许绣招呼向勇一起动筷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向勇伸手从桌子上的筷筒里拿了一双筷子，伸向板栗红烧肉。
　　
　　“嗯，这王主厨的手艺果然不一般，这红烧肉吃起来肥而不腻，唇齿留香啊”
　　
　　夸赞完了红烧肉，向勇把筷子伸向盘子里的板栗。
　　
　　“嗯！？原来这板栗放到红烧肉里这么好吃？一点不比肉差啊”向勇惊讶了。
　　
　　许绣倒是先尝了另一道板栗鸡汤，鸡肉鲜嫩多汁，易咬又不软烂，再配上煮的软糯的板栗，香甜又不失咸香，的确是人间美味。
　　
　　“不错，纪公子带来的那一车板栗，我福源酒楼要了。”许绣松了口。
　　
　　“我们村子的板栗，不止这些”纪得安并不满足于只卖出这些板栗。
　　
　　“纪公子，虽说我们酒楼是这松水县生意最好的酒楼，但是你这二百斤板栗已经够我们酒楼这段时间做菜用了，我可以跟你立个供货的契约，每个月送二百斤板栗给我们酒楼。”许绣皱眉，这人难不成还想让她把纪家村的板栗包圆不成？
　　
　　纪得安自信地笑起来：“掌柜你刚才只尝了菜，最重要的那份糖炒板栗可还没尝”
　　
　　“最重要的？这个？这不就是你炒出来的板栗？”许绣不觉得这碗没剥壳的板栗有什么稀奇。
　　
　　向勇倒是抓了一个，顺着裂口轻易剥开。
　　
　　“纪里正，你这个糖炒板栗可有做的多的，我跟你买点，带回家孩子肯定喜欢”向勇站起来看着纪得安。
　　
　　“向兄弟，我就只炒了碗里那么多”纪得安无奈地指着桌上的大碗。
　　
　　“许掌柜，这碗板栗卖给我吧”
　　
　　许绣刚剥开一个板栗放进嘴里。
　　
　　嘴里有东西，没法说话，本打算点头同意的，却被嘴里的味道征服了。
　　
　　这个糖炒板栗，太适合做小吃了！
　　
　　看着桌上的一碗板栗，许绣喝了口水，坚定的回绝了向勇：“不卖！”
　　
　　“纪公子，不知你们纪家村有多少斤这个板栗？”不管失望的向勇，许绣盯着纪得安询问。
　　
　　“两万多斤”
　　
　　许绣吸了口气，这么多，她没办法下决定。
　　
　　“纪公子，除了你今天带来的两百多斤，我还想跟你们订一千斤，用来做这个糖炒栗子，除此之外，我会与家姐商议，要不要联系其他分店，共同购买板栗，在我们没有确定之前，还望纪公子，不，纪里正不要把板栗卖给其他店铺”许绣语气激动。
　　
　　“不卖给其他店铺？难不成你们可以把板栗全部收购？”纪得安想要一个保证，若是没有这么大的收购能力，还阻拦他把板栗卖给其他酒楼，万万不行！
　　
　　“纪里正放心，我许家名下酒楼上百座，如果商议过后其他酒楼也愿意购买板栗，你们纪家村那两万多斤，分都不够分的。”许绣面带骄傲。
　　
　　“好，那我就等着许掌柜回信”纪得安权衡了一下，答应了下来，大不了到时卖给其他酒楼。
　　
　　“不知这板栗，纪里正打算卖多少钱一斤？”许绣笑问。
　　
　　“二十文一斤。”纪得安语气淡淡。
　　
　　“什么！？”许绣和向勇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纪里正这价格未免有些太贵了。”许绣不满。
　　
　　“许掌柜，不贵的，俗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你们酒楼从我这二十文钱买到，在这县城，可以卖五十文一斤，板栗只有你们许家酒楼有，怎么就值不得二十文钱了呢？”
　　
　　“五十文一斤？街上卖小吃的哪有这么贵？”许绣反驳。
　　
　　“好吃又稀有的板栗，怎么不值？而且掌柜你又不打算在街上卖，完全可以当做酒楼特色，你们随便一个肉菜都半两银子呢，我这板栗，可比随处可见的肉稀缺。”纪得安依旧不松口。
　　
　　……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最终，许绣妥协了，以二十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一千两百多斤的板栗。
　　
　　约定好酒楼第二天派人去纪家村拉板栗，又得了许绣保证，剩下的两万多斤要不要买必定在三天之内给答复。
　　
　　纪得安带着人驾着空车回了村子，临走之前塞给了向勇一袋板栗作为答谢。
　　
　　许绣则在吃完几颗板栗过了嘴瘾之后，用布包着剩下的糖炒板栗匆匆去了县令家，拜访姐姐。




9.  第 9 章   银子进账

　　“里正，我们真的把板栗卖出去了？还是二十文一斤的价格？”纪得山和其他几人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纪得宝赶着车目光呆滞，怎么会，纪得安居然真的能把板栗卖到粮食价格的十倍！
　　
　　“银子不都捧在你手上了，怎么不是真的？”纪得安也有些激动，只不过没这么明显。
　　
　　“哦，对，银子”纪得山紧紧地攥住手里的银子，生怕弄丢了。
　　
　　纪得安有些无奈，两百多斤，也就五两多银子，居然这么紧张，中午可是生生花出去六两银子，这连本钱都没挣回来呢。
　　
　　回到村子里，村民们得知纪得安把板栗卖出了二十文一斤的高价，连已经分到手里的板栗都舍不得吃了。
　　
　　另一边，许绣去了县令府上，在后院见到了自家姐姐许萱，也就是县令夫人。
　　
　　“这又不是月底，你怎么过来了？酒楼经营出问题了吗？”把小儿子交给奶娘，许萱亲自给妹妹倒了杯茶。
　　
　　“姐姐，酒楼没有问题，一切正常，我这次来，是有个新鲜吃食要给你尝尝”许绣放下手里的布包，在桌子上摊开。
　　
　　“这是什么东西？”许萱捏了一颗，这皮，硬邦邦的。
　　
　　“这个叫板栗，我给你带过来的是用糖炒的，赶明我给你送几斤新鲜的，你让厨房放在鸡汤里，味道也不错。”许绣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板栗？这倒的确是个新奇的东西，我都没听说过，似乎在京城也没见过”许萱放下板栗，拿帕子擦了擦手上沾到的糖渣。
　　
　　“姐姐，你怎么不尝尝？可好吃了，甜香！”许绣剥开一个递给许萱。
　　
　　“我不饿，刚跟晨儿吃完糕点”许萱推拒。
　　
　　“娘！娘快给我倒水！”林耀刚进院门就喊起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这孩子，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许萱皱眉，站起来倒了一杯茶。
　　
　　“还不是姐姐宠的”许绣放下剥好的板栗，也站了起来。
　　
　　“娘！快，我要喝水，快渴死我了”林耀跑进屋里，抱起桌上的杯子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
　　
　　“你慢点！”许萱坐回原位，许绣也坐下来。
　　
　　三杯喝完，林耀才停下来。
　　
　　“娘，你是不知道，我爹有多严格，刚吃完饭就把我叫到书房背书，我背不出来就让我一直读，还要出声，我读了快一个时辰才终于背会，快渴死我了。”林耀坐在凳子上大喘气。
　　
　　“说什么死不死的，咒自己吗？”许萱拍了林耀后背一巴掌。
　　
　　“娘，我不说了，以后我肯定再也不说了”林耀双手合十，对着许萱求饶。
　　
　　许萱不说话。
　　
　　“小姨，你怎么过来了？”林耀转移话题。
　　
　　“我来跟你娘亲商量事”许绣笑着回答外甥。
　　
　　“哦，咦？这是什么？好吃的吗？”林耀拿起已经被许绣剥好的那颗板栗放进嘴里。
　　
　　“好吃！这是什么东西？小姨你在哪买的？”林耀把放了一堆板栗在上面的布块拽到自己跟前，无师自通地又剥开了一颗板栗。
　　
　　“这个呀，叫板栗，你要是喜欢吃，我明天就给府里送来一点生的，让厨房做给你吃，平时想吃的话，去酒楼直接拿，往后咱们酒楼会卖这个的。”许绣给林耀又添了一杯水。
　　
　　“好，小姨我明天就去，还要叫着我的几个好朋友，他们肯定也没吃过。”林耀嘴巴基本上就没停。
　　
　　“你吃这么多，晚饭还吃不吃了？”许萱看着儿子的吃相就来气。
　　
　　“不吃了不吃了，娘我回自己院子了。”林耀抱起桌子上的板栗就跑出了许萱住的院子。
　　
　　“你看看他，我跟你姐夫都是规规矩矩的，怎么生出来这么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皮猴子？”许萱忍不住叹气。
　　
　　“姐姐，耀哥今年才十二岁，正是活波好动的年纪，我倒是觉得耀哥聪明又机灵，不像我们慧姐，简直就是个闷葫芦。”想到自己的女儿，许绣反倒希望自己的孩子是这样开朗的性格。
　　
　　“慧姐现在身体怎么样？”许萱关心道。
　　
　　“还是老样子，自从文杰去世之后，她大病一场，之后就一直呆在屋里，拉都拉不出来。”许绣也发愁。
　　
　　“唉，慢慢来，妹夫生前最疼她，等再过段时间，把她送到我这，陪茹娘一起上课，我给茹娘请的女夫子应该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能过来，到时候让她们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跟自己年纪相仿的人呆在一起，总能活泼一点”许萱提议。
　　
　　“谢谢姐姐，我不求慧姐有多开朗，只要她每天开心一点就行，我平日里忙着照看酒楼，实在顾不上她。”许绣感激不已。
　　
　　“跟姐姐说什么谢谢，对了，你说找我商议事情，什么事？”许萱转了转手上了珍珠手链，有些好奇。
　　
　　“就是关于板栗的，这是个稀奇的东西，我想让姐姐给二哥传信，把我们一个酒楼吃不下来的两万多斤板栗买下来，分到我们许家其他酒楼”许绣说明来意。
　　
　　“两万多斤？你确定这东西能卖出去？别砸到手里。”许萱提醒妹妹。
　　
　　“姐姐，这个东西绝对能卖出去的，你相信我，五十文一斤的价格绝对不会在酒楼里卖不出去。”许绣十分有信心。
　　
　　“五十文？你多少钱收购的？”许萱不觉得价格高，就是要了解一下才好写信。
　　
　　“二十文，姐姐放心，绝对不会赔的。”
　　
　　“行，荷叶，给我准备笔墨，我要写信。”许萱吩咐丫鬟。
　　
　　“谢谢姐姐信任”许绣喜笑颜开。
　　
　　“你呀”许萱笑着点了点妹妹。
　　
　　纪家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等着酒楼来人。
　　
　　第二天，果然来了一群人拉走了一千斤板栗，交给了纪得安二十两银子。
　　
　　“纪里正，我们掌柜说了，她已经让县令夫人给本家负责人传了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车夫给纪得安留下口信。
　　
　　“好的，请你们掌柜放心，我们纪家村一定会信守承诺，不到约定的时间，绝对不会把板栗卖给别人”纪得安也交代了车夫一句。
　　
　　“好，那我等告辞”车夫带着车队离开了纪家村。
　　
　　“哇，二十两银子！一千斤板栗就能卖二十两，那剩下的两万多斤要是也能卖出去，我们不就发了？”
　　
　　“对啊，我们要发了！”
　　
　　村民们兴高采烈。
　　
　　“大家安静一下！”纪得安举手示意大家安静。
　　
　　村民们安静下来，脸上带着喜意。
　　
　　“这二十两，我就暂时不分给大家了，等到剩下的两万多斤板栗有了确切的处理方法，我再把钱分给大家，要是剩下的也能卖掉，我们就直接分钱，卖不掉就想办法试试其他酒楼，实在卖不出去了，再把板栗分给大家”纪得安举着手里的钱袋大声说话。
　　
　　“好，里正，我们都听你的！”纪得平已经是纪得安的忠实粉丝，第一个响应。
　　
　　“对，我们都听你的”其他人也附和起来。
　　
　　“好，大家散了吧，我知道板栗现在是高价，但是大家不要偷偷上山，再往里走，就是深山了，万一遇到猛兽，命都可能保不住。要是被我知道谁偷偷上山，咱村里卖出去的板栗我就不分给他钱，酒楼也不会收你们散户的板栗，听到了吗？”纪得安威胁。
　　
　　“明白，我们不会上山的，命重要”村民们答应道。
　　
　　纪得安放下心来，实在是财帛动人心，他是怕村民们为了钱不要命。
　　
　　震慑住了村民，纪得安抱起趴在门边偷看的小家伙进了院子。
　　
　　村民们快速散去。
　　
　　“爹爹，我学会了九个字啦”纪弦思抱着父亲的脖子求夸奖。
　　
　　“弦思真厉害，都学会了哪几个字呀？”纪得安十分捧场。
　　
　　“我学会了纪、得、安、弦、思、爷、奶、家、村”小家伙掰着手指开始数数。
　　
　　纪得安听了，好家伙，纪父真是人才，教孙子识字，居然先从儿子的名字开始教。鬼知道他刚听到自己纪得安这个名字从儿子嘴里冒出来有多奇怪。
　　
　　“弦思真棒，等会儿爹爹教你认其他的字好不好？”纪得安放下纪弦思。
　　
　　“好！弦思要多多认字，将来和爹爹一样，当官”纪弦思觉得爹爹可威风了。
　　
　　纪得安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竹简，听到儿子的话，把竹简摊开放到桌上，抱起纪弦思坐下来，让小家伙坐到自己腿上：“弦思啊，你知道当官要干嘛吗？”
　　
　　“不知道”纪弦思摇头。
　　
　　“当官啊，是为了服务一方百姓，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和抱负”纪得安盯着儿子水汪汪的大眼睛，语气温柔。
　　
　　“弦思听不懂”小家伙继续摇头。
　　
　　“听不懂也没关系，弦思只要记住爹爹的话就好了，读书，是为了明礼，是为了充实自己，爹爹不求弦思将来能当大官，只要弦思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好人就行，知道吗？”纪得安捏了捏儿子白净的脸蛋。
　　
　　“知道了，弦思会记住爹爹的话的。”纪弦思点头保证。
　　
　　“记不住也没关系，以后爹爹慢慢教你”纪得安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低头教儿子认起了字。
　　
　　听到儿子稚嫩的声音，纪得安分神，眼前的小家伙还是一张白纸，他想要把孩子教成什么样呢？
　　
　　读书是肯定要读的，希望孩子将来做什么呢？
　　
　　科举？经商？习武？种田？
　　
　　算了，随孩子自己喜欢吧，只要不成为危害百姓的坏蛋，孩子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10.  第 10 章   合作达成

　　转眼之间，与许掌柜约定好的期限已经到了最后一天。
　　
　　“里正，这怎么还没来人？今天不就是最后期限了吗？”纪得平早早就在纪家门口蹲守，眼看已经快要正午，留在村口放哨的兄弟也没回来传信，明显有些焦急。
　　
　　“再等等，今天要是等不到人，明天我就带着你们去县城其他几家酒楼推销。”
　　
　　纪得安坐在门口编着竹筐，头都没抬。
　　
　　纪得平捞过旁边的小马扎，重重坐下。
　　
　　一个时辰过去了。
　　
　　“得安哥，我先回去了，下午再过来。”纪得平拎起小马扎放到院子里，想要告辞。
　　
　　“来人啦！真的来人了！”在村口放哨的几个小伙子跑的飞快，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
　　
　　纪得平刚放下马扎，听到声音赶紧跑了出来。
　　
　　“什么来人了？人在哪呢？”拽住弯腰喘气的伙伴急切地问。
　　
　　对方打掉纪得平拽着自己领口的手，指向村口“那里，来了一辆马车，可气派了！”
　　
　　纪得安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有一辆马车，装饰精致，车顶上还盖着绸布，坠着璎珞，赶车的车夫看上去也是个练家子。
　　
　　“走，跟我去迎接一下贵客。”纪得安起身，放下手里还没有编完的竹筐。
　　
　　几人跟着纪得安走向正在前进的马车，刚好站在路中间，挡住了马车的前进。
　　
　　“吁，不知几位为何要挡路？”车夫拉紧了手里的车绳。
　　
　　马车上的帘子掀开，许绣探出头来。
　　
　　“纪里正！”对着纪得安挥了挥手。
　　
　　车夫跳下车，搬了凳子，扶着许绣下车，又候在一边。
　　
　　这时车内传出一身清咳，接着，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了帘子，漏出了一张俊逸的脸庞。
　　
　　对方下了马车，站在许绣的右前方，明显是比许绣权利还大的负责人。
　　
　　“在下纪家村里正纪得安，不知这位贵客是？”纪得安往前走了一小步，做了自我介绍。
　　
　　“纪里正，这是我二哥，也是我们许家名下酒楼的总负责人”许绣往旁边站了站，漏出身子，为纪得安做了介绍。
　　
　　“纪里正好，在下许清源，是前来验收板栗一物的。”一身绸衣、腰间配着名贵玉佩的公子皱了皱眉，不想多说。
　　
　　“那请公子跟我来”纪得安看对方没有想要多交流的意思，转身带路。
　　
　　纪家村的最开始摘的板栗都被纪得安堆在了广场上，怕天会下雨，还组织村民搭建了木头架子，旁边堆了一垛稻草，预备着天色不好就把稻草铺到架子上，为下面的板栗遮风挡雨。
　　
　　平日里还专门找了几个村民不断翻动板栗，通风晾晒。
　　
　　所幸，近些天一滴雨也没下。
　　
　　“许公子，许掌柜，这就是我们村子的板栗，广场上是晾晒好的，新鲜的都在地窖里放着。”纪得安又吩咐人打开地窖。
　　
　　“二哥，你看”许绣碰了碰许清源的胳膊，示意他开口说话。
　　
　　“纪里正，明天我会派人来装板栗，你这广场上的、地窖里的，我们许家全要了。”许清源瞥了一眼，兴致缺缺，留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广场。
　　
　　“纪里正，明天我亲自过来，到时候，我们银货两讫。”许绣顾不得多说，匆匆对纪得安许下承诺，加快步伐追上了许清源。
　　
　　“里正，我们这些板栗真的卖出去了？”纪得平不可思议，这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吧，有钱人买这么多东西，眼都不眨的吗？
　　
　　“走吧，回家吃饭去。”纪得安没有理会纪得平的发问，赶他们赶紧回家吃饭。
　　
　　这位贵公子的作风，纪得安觉得是自己意料之中的。
　　
　　马车上。
　　
　　“二哥，你怎么还在生气啊？”许绣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许清源的衣袖。
　　
　　“你问我怎么还在生气，要不是因为你这破板栗，父亲会把我赶到松水县这种偏僻的地方吗？还有你，这板栗充其量也就是个山货，你居然同意给他们这么高的价格，要是我的话，五文钱一斤就顶了天了。”许清源甩开被许绣扯住的袖子。
　　
　　“二哥，这板栗如此稀奇，我们在京城卖一百文一斤都卖的出去，我算过的，二十文一斤我们能赚不少钱，县里的酒楼，这几天因为板栗，生意有多火爆你又不是没看见。”许绣被甩了脸色，攥紧手里的绣帕反驳。
　　
　　“你说的我知道，我长了眼睛，看到你酒楼生意有多好了，我只是觉得你还可以把价格往下压，让我们赚更多的钱”许清源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根本没有学会商人的精髓。
　　
　　“二哥，不是我不想往下压，是那个纪里正咬死了一口价，我们不买，他就卖给别的酒楼，你也知道，咱们许家其他地方的酒楼近几年生意下滑，我也是想把板栗这种稀奇的食物买到，挽救一下生意才会给你传信的。”许绣不服气，本来她就只是想让许清源派个人过来就行，谁知道他刚好惹毛了老爷子，直接被赶出来了啊。
　　
　　“行了，你别说了，回头我给老爷子写信，会把你压不下价这事写上的。”
　　
　　“二哥，你不能公报私仇！”许绣急了，这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肯定会觉得她能力不足，本来她一个出嫁女能管理许家酒楼就是姐姐特意在老爷子那里求了情，若是被取消了职位，没了掌柜的月银，她怎么照顾女儿？凭她那所剩无几的嫁妆吗？还是要靠姐姐接济？
　　
　　“行了，别在我面前装可怜，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赶到松水县？即便我惹老爷子生了气，那也就顶多关我两天，现在好了，我被赶出来了，许家生意现在肯定被老爷子交给了二房，即便是爹娘面前，也是你的错。”许清源毫不留情地把责任全推到许绣头上。
　　
　　“二哥！你是要逼着我和慧姐没有活路吗？”许绣慌乱又难过，两行清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哎，你别哭啊，你没压下去价是事实啊，不过，要是你跟老爷子说这纪家村的板栗本来开口要卖五十文一斤，被我今日砍到二十文一斤，在给老爷子汇报的信件上，多夸夸我，我就不在老爷子面前告你的状，怎么样？”许清源看到许绣的眼泪，有些慌张，只不过，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可行。
　　
　　“我答应！”许绣同意了，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否则她和孩子就没有了经济来源。
　　
　　“好妹妹！哥哥以后遇到什么好事，一定会考虑你的。”许清源保证。
　　
　　可别，好事你指定想不到我，找人背锅的时候想到我还差不多，许绣心想。
　　
　　第二天，一大清早，纪家村就来了四十多辆牛车并一辆马车。
　　
　　“纪里正，我来给你送钱了”许绣下了马车，对着纪得安笑脸相迎。
　　
　　“哈哈，许掌柜，我这板栗，也能给你们许家的酒楼挣不少钱啊。”纪得安提醒。
　　
　　“的确，多亏了纪里正这板栗，这几天我们福源酒楼那可是宾朋满座”许绣也没有隐瞒板栗的火爆。
　　
　　“这都是许掌柜慧眼，我们合作愉快？”纪得安笑了笑。
　　
　　“合作愉快。”许绣回。
　　
　　装完了板栗，许绣吩咐身边的账房先生，开始算账。
　　
　　“一共两万六千四百七十二斤，一斤二十文，一共……待我好好算算”边上的账房先生把算盘打的噼里啪啦。
　　
　　“五十二万九千四百四十文，换成银子的话，五百二十九两又四百四十文钱”纪得安快速算出。
　　
　　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停了一下，接着响的更严重了。
　　
　　大概过去了一刻钟，咬着毛笔的账房惊讶道：“居然算对了！？”
　　
　　许绣喝茶都要喝饱了，听到账房惊讶的声音，扭头问：“什么算对了？一共多少钱？”
　　
　　“掌柜的，这位先生之前说的数额就是对的，我们一共需要付五百二十九两零四百四十文钱的货款。”账房盯着纪得安，目不转睛，崇拜之意溢于言表。
　　
　　“看来纪里正精通算术啊”许绣有些疑惑，既有如此强大的计算能力，怎么会待在纪家村这种乡下地方？
　　
　　“哪里，许掌柜谬赞。”纪得安也没想到这算盘算账如此之慢。
　　
　　“给纪里正拿五百三十两银子，凑个整”许绣挥手吩咐身边的人。
　　
　　“是，掌柜的。”身后的人打开钱箱。
　　
　　“许掌柜可否把货款全部给成现银？碎银更好”纪得安拒绝了许绣递过来的大额银票。
　　
　　“纪里正这又是为何？”许绣不解。
　　
　　“这板栗是我纪家村村民共同采摘，在下自然要把银子分给村民，许掌柜你这五张一百两的银票，不好分”纪得安实话实说。
　　
　　“纪里正考虑周全，去，把这几张银票换成碎银甚至铜板”许绣挪开银票上的三十两纹银，把几张银票又递给了负责照看钱箱的伙计。
　　
　　“掌柜的，我们没有带这么多现银”伙计接过银票，十分为难。
　　
　　“纪里正是否介意我留下用一顿饭？我吩咐人去酒楼给你拿碎银和铜板。”许绣有些不好意思。
　　
　　“不介意，不介意，多谢许掌柜愿意让手下的人多跑一趟，免去纪某去钱庄兑钱的麻烦，”纪得安听到许绣的吩咐，哪还有什么不愿意的，让他去换钱，五百两啊，肯定要去钱庄，这么大的金额，还容易引起恶人注意，哪比得上直接去福源酒楼拿钱来的简单。




11.  第 11 章   发钱啦！

　　许绣留在了纪家用午饭。
　　
　　“纪里正既然精通算术，我听向兄弟说，纪里正前朝时还做过一县之长，圣上登基后曾通告各地，广纳贤才，为何不去试试？再不济，我为纪里正在县衙找个活干，也比呆在乡下舒服”许绣坐在大门口的椅子上，询问纪得安。
　　
　　“不必了，我还是喜欢呆在村子里，乡情淳朴，我现在又是纪家村的里正，让村民们过上好日子才是我要负责的事”纪得安拒绝了许绣的好意。
　　
　　“倒是我着相了，纪里正志向高洁，我钦佩不已”许绣面上有些歉意。
　　
　　“得安，叫许掌柜过来吃饭，饭做好了”纪母站在厨房门口擦手。
　　
　　“爹爹！”纪弦思从厨房端了一盘韭菜炒鸡蛋出来。
　　
　　“还请许掌柜不要嫌弃饭菜简陋”纪得安接过小家伙手上的盘子，带着小家伙到饭桌旁坐下。
　　
　　“怎会，这位小公子是纪里正的儿子？”许绣有些惊讶，这倒是有些失礼了，她没给孩子准备见面礼啊。
　　
　　想了想，拽下了手上的银环，塞到纪弦思手里。
　　
　　“来的匆忙，没给孩子准备见面礼，这个银环是我之前逛街的时候买的，款式简单大方，送给孩子当见面礼吧”许绣一边塞一边补充。
　　
　　“爹爹？”纪弦思向纪得安投去求救的目光。
　　
　　“拿着吧。”接收到小家伙的求救信息，纪得安没有拒绝，说是银环，其实就是细细的银圈，上面也没什么精细的装饰，粗粗刻了几片叶子，并不贵重。
　　
　　小家伙接到父亲同意，才把手中的银环妥帖地收到罩衣口袋里。
　　
　　这罩衣，是纪得安按照现代孩子罩衣的样式比划给纪母，纪母亲自做的。
　　
　　“我先去给我爹送饭，许掌柜在这里稍等一下。”纪得安进厨房把纪母准备好的饭菜端去了纪父的房间。
　　
　　纪母正在扶纪父起床。
　　
　　“你怎么进来了？怎么不在外面陪许掌柜说话？”纪母拿了枕头让纪父靠着。
　　
　　“娘，男女授受不亲，之前在门口，有外人看着，我能单独陪着，现在进了院子吃饭，还是您陪着比较好，我来照顾爹吃饭”纪得安放下手中端着的饭菜。
　　
　　“我不用你伺候，你跟你娘一起出去吧，不用管我”纪父接过饭菜。
　　
　　“对，你也跟我一起出去，不然我哪知道跟人家许掌柜聊什么啊？”
　　
　　院子里。
　　
　　许绣看着坐的板正的纪弦思，笑容慈爱：“小娃娃，你家里就爹爹和爷爷奶奶吗？”
　　
　　“对呀”纪弦思看着对面给了自己见面礼的许掌柜，有些不解，家里不就这几个人吗？
　　
　　“那你娘亲呢？”许绣好奇。
　　
　　“娘亲……”
　　
　　“许掌柜！”纪得安一出屋子就听到许绣的问题，迅速出声。
　　
　　“孩子娘亲跟我们失散了。”纪得安盯着儿子有些难过的小脸，语气有些不好。
　　
　　“抱歉，是我多嘴”意识到自己可能戳到了纪家的伤疤，许绣在接下来的时间，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默默吃饭。
　　
　　饭桌上只有纪母跟纪弦思加菜的声音。
　　
　　“来，弦思，这一盘是不是够不到？奶奶给你夹”
　　
　　……
　　
　　下午，酒楼伙计送来纪家村了一个半米高的大箱子。
　　
　　“掌柜的，这里面是你吩咐的碎银和铜钱”抬着箱子的伙计累的差点直不起腰。
　　
　　“纪里正点一点吧”许绣示意纪得安数清楚。
　　
　　“我相信许掌柜的人品，也感谢许掌柜帮忙把银子兑换成散钱。”纪得安直接收下箱子。
　　
　　“那我就告辞了”许绣带着伙计离开了纪家村。
　　
　　“许掌柜慢走！”
　　
　　“里正，这是一箱子钱啊！”许绣一走，纪家门口的村民就围了过来。
　　
　　“来几个人帮我抬着箱子，我们从村头开始，一家一户的发钱！”纪得安招呼村民。
　　
　　队伍浩浩荡荡的向村头走去。
　　
　　“这次卖板栗的银子，加上之前卖出去那一千二百多斤的的二十五两多，一共有五百五十五两零二百六十文的银子。咱们村一共有一千一百四十七口人，每一口人分四百八十四文，再多就凑不整了，余下的一百一十二文我就分给那天跟我一起去镇上的几个小伙子，当做辛苦费，大家有没有意见？”纪得安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说，算好能分到每个村民手里的最大份额。
　　
　　“没有意见！我们不会算账，里正算账比县城酒楼的账房还快，还准确，就按这么分！快五百文了，我们一家十六口，能分到好几两呢！”
　　
　　“对啊，我们一家也能分到三两多！”村民们开始算起自家能分到多少钱。
　　
　　发现村民对自己的分配方式没有异议，纪得安松了一口气。
　　
　　“纪长泉，一家十一口人，每人四百八十四文，一共可以分到五两零三百二十四文”纪得安从箱子里数出银子，交给拄着拐杖的纪长泉老爷子。
　　
　　“泉伯，收好，我们去下一家了”
　　
　　老爷子笑的脸上皱纹像是开了花，捧着手里的银子“哎”个不停。
　　
　　看着纪得安把钱发到老爷子手上，围观的村民更热闹起来，七嘴八舌，恨不得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走，去下一家”人群浩浩荡荡地跟着纪得安向下一家走去。
　　
　　“纪得林，一家五口人，一共二两四百二十文”
　　
　　怕村民们觉得每家分到的银子不一样，心里不平衡，纪得安补充一句：“发这个钱是为了让大家买口粮，这板栗是咱们纪家村村民一起摘的，属于纪家村全体，这每人四百八十四文是给每个人发的口粮钱，大家不要觉得自己家人少就吃亏”
　　
　　“就是，发钱多的，家里人也多，需要的口粮也多，之前干的活也多，有啥不平衡的”
　　
　　发钱队伍继续往下一家走去。
　　
　　“纪长盛，一家十九口，一共九两一百九十六文”
　　
　　虽然知道纪得安说的是事实，但围观的村民还是发出羡慕的声音：“这可是九两啊，他们一家一年不知道能不能攒到二两银子呢”
　　
　　纪长盛老爷子激动的眼泪都留下来了，浑浊的双眼闪动着激动的神采。
　　
　　“纪长昌一家，十二口人，一共……”
　　
　　“纪得新，一家七口，一共……”
　　
　　“纪长保，一家十六口，一共……”
　　
　　“纪长勇，一家十五口，一共……”
　　
　　……
　　
　　到了纪得宝一家，发完了纪得宝一大家子应该分到的钱，纪得安又单独拿出来四十文，分成两份，递给纪得宝和纪得山，纪得山乖乖接过。
　　
　　“你给我干嘛？”纪得宝不清楚纪得安之前在村头说的话。
　　
　　“你的辛苦费，辛苦你那天帮着赶车去县城”纪得安一提醒，纪得宝又回想起这几天趴在床上的酸爽，脸皱作一团。
　　
　　“得宝，拿着啊，这可是你长这么大，赚到的第一笔钱，自己拿好，我就不让你娘没收了”纪大伯在一旁催促。
　　
　　纪得宝的脸，唰一下红了起来，纪得安都带着村民挣了几百两了，他才挣二十文钱！二十文钱！还没纪得安的零头多！
　　
　　想到他之前还看不起纪得安，在他面前出言不逊，纪得宝只觉得自己尴尬地抬不起头，迟迟不敢伸手接纪得安递过来的二十文钱。
　　
　　纪得安忙着呢，村里还有好多家没有发钱，见纪得宝不伸手接，直接把钱递给了纪大伯：
　　“大伯，你帮他拿着”
　　
　　纪得安带着众人接着去下一家发钱。
　　
　　纪大伯拍了一下纪得宝：“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得安哥给你钱怎么不接着？”
　　
　　纪得宝拿过纪大伯手里的钱，直接冲出了家门，头也不回，就留了一句话：“我出去看看”
　　
　　最后去的是村子边上的散户，每家人口都不多，但是每人四百多文，也能买上二百多斤口粮，绝对不会饿死。
　　
　　之前见过的少年阿木，扶着刚能下床的母亲，对纪得安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里正，谢谢”
　　
　　虽然一脸病容，但依旧能看出不俗姿色的阿木娘亲，也面带感激。
　　
　　看到阿木娘的样子，又想到阿木小小年纪就熟知药草，纪得安觉得这母子两个可能背景不一般。
　　
　　不过，既已成了纪家村的村民，那他就要一视同仁，管他们以前是做什么的呢？
　　
　　纪得安带着村民，把纪家村的所有人家走完一遍，包括纪得安自己家，四口人，一两多银子，还扣掉了自己补上的八文钱辛苦费，全部发完，已经是晚饭时间了。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
　　
　　“都跟着我干什么？回自己家数钱去啊！”虽然很累，但是纪得安笑得格外开怀。
　　
　　村民们说了许多感激的话，才逐渐散去。
　　
　　“滴滴，恭喜纪得安同志利用板栗使纪家村村民获得温饱，完成系统第一个扶贫任务，获得任务奖励：金币100，油菜种子一包（100斤），榨油机图纸一份，开启兑换商城。”
　　
　　一直没有动静的系统突然发出声音，吓了纪得安一跳，这几天忙的晕头转向，一到晚上沾床就睡，他都快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个所谓的“三支一扶”系统了。
　　
　　不过，系统商城？
　　
　　听着像是个好东西！




12.  第 12 章   系统，割稻，往事

　　纪得安坐在门口，假装休息，在脑海中打开系统界面，发现扶贫界面出现了一个进度条，目前大概完成了百分之一的进度。
　　
　　纪家村都实现温饱了，居然才百分之一？这系统有没有人性啊！
　　
　　看到界面下方两个新出现的褐色/界面，纪得安提起了精神，他刚才好像也听到了好东西的。
　　
　　打开系统仓库，大概只有十立方米大小，孤零零的扔着一袋东西，这就是油菜籽？想到能用来炒菜的菜籽油，纪得安心情好了很多。
　　
　　又点开右边的系统商城，纪得安对着系统商城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流起了口水：造纸术，10000金币；织布机图纸，8000金币；……
　　
　　再看看自己左下角可怜的100金币余额，纪得安瞬间关掉了商城界面。
　　
　　不能看，看了又买不到，百爪挠心一般的难受。
　　
　　不过，这金币，能不能取出来在现实中用？
　　
　　纪得安试了一下，真的可以！光这些金币就是一大笔钱啊，这系统奖励可真丰厚，挺激励人完成任务的，纪得安就被激励到了。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乡下油灯金贵，又没什么娱乐项目，纪得安早早地躺到床上，双手背到脑后，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教书？不行，纪得安虽然有功名在身，教村里的孩子也是大材小用，但是一旦由他负责教书，就基本上没有空闲时间去干别的事了，这古代的学堂可不像现代，一年有两三个月的寒暑假，那可是基本上全年无休，这条路不行，不过，学堂还是要建的，村里孩子的教育也是大事，系统的支教界面还灰着呢，纪得安把建学堂的事记在心里。
　　
　　别的还能干什么？种田？现在也不是种田的时间啊，村里接下来要忙的是收稻谷的事，纪得安自己家还种着十几亩地呢，纪得安穿过来之前，纪父那时候还没受伤，原主和纪父两人已经把麦子收割完了，又种下了晚稻。如今纪父卧床休养，这十几亩旱稻只能靠纪得安一个人收割了。
　　
　　纪得安在现代驻村扶贫的时候，也不是没帮农户们割过稻子，但是那也就是帮忙搭把手，十几亩这么多的，纪得安是真没割过。
　　
　　还有系统奖励的油菜籽，他总不能凭空变出来，还要找个合理又合适的时机，才能不被人怀疑。
　　
　　想到这些，纪得安只觉得自己头都大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拽住被子，翻了个身，放空脑袋，开始睡觉。
　　
　　日子慢慢地过去。
　　
　　十月，纪家村的稻子开始收割，秋高气爽的天气，一阵秋风刮过，送来凉意的同时，吹拂过田里的稻子，翻涌起青黄色的浪花。
　　
　　纪得安穿着短打，在地里干活，因为来回站起再弯腰会很容易疲累，纪得安几乎没有直起过身子，右手挥舞着镰刀，左手抓住稻苗，“唰唰唰”挥舞个不停，为了避免胳膊被稻叶划伤，纪得安热的不行也没把衣袖挽上去，照他这个速度，一天下来也就能割一亩地左右的水稻，纪母帮忙给他送水，看他累的满头大汗，心疼不已：“得安啊，要不然你就别割了，手上都磨出泡了，咱们花钱雇人割”
　　
　　纪母递过去一碗凉白开，看到儿子接碗时漏出手上磨出来的水泡，只觉得心里难受的像针扎一样。
　　
　　“娘，您放心，我有数的，实在割不了，我到时候肯定会让村里人帮忙的”纪得安咕咚咕咚地喝完一碗水，直接偏头，抬起胳膊，用肩膀附近的衣服擦了擦嘴，又开始弯腰割起了稻子。
　　
　　辛苦半个月，他一个人也能搞定这十几亩水稻。
　　
　　纪母在地头放下水壶和碗，一步三回头地回了纪家。
　　
　　“怎么样？得安割多少了？”纪父看着回到家就一言不发的妻子。
　　
　　“割多少了，他现在干活的速度都快赶上你了！”纪母抱起做衣服的篮子，没好气地回。
　　
　　“这不是好事吗？”纪父不懂妻子在生什么气。
　　
　　“这怎么是好事？我儿子读了这么多年书，读书的时候我就没让他下过地，身上还有着二甲进士的功名，如今却陪我们两个窝在这穷山村，你说我气不气？我去给儿子送水，看到他一手水泡，简直是在剜我的心”纪母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纪父无奈“孩子大了，总要吃点苦头的，再说，儿子不乐意做官，你还逼着他去不成？别气了，对身子不好”
　　
　　“我没有生得安的气，我是难过，我好好的儿子，被农活磋磨成了什么样子，都怪我这身体不争气，不然也能留在地里帮着，不会只能干个送水的活”纪母自责。
　　
　　“你说的什么话？照你这么说，你岂不是也要怪我受了伤？不能下地干活？”纪父听到纪母的话，不由得想起了卧床不起的自己，也难过起来。
　　
　　“我哪有？我就是随口一说，他爹你别往心里去，你受伤是个意外，我哪有怪你的意思？”纪母放下膝盖上的布料篮，坐到床边安慰起了纪父。
　　
　　“唉，我知道你是觉得孩子呆在村里，浪费了一身才华，但是，得安好不容易振作起来，你知足吧，总比之前好”纪父摸着纪母的手，低声安慰。
　　
　　“他爹，我要是早知道得安会因为宜娘搞成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当初就不该同意得安娶这门亲。”纪母想到儿子之前郁郁寡欢的样子就后悔。
　　
　　“别说这些了，得安现在眼看就走出来了，你还提宜娘作甚？”纪父不想再提。
　　
　　“对对对，不提了，万一让得安听到，又伤心起来就不好了”纪母不想让儿子再因为宜娘伤心。
　　
　　“好了，你赶紧去做午饭吧，别让得安在地里饿着，弦思也该回来了”纪父提醒。
　　
　　“行，我这就去做饭”纪母出了屋子，去了厨房。
　　
　　纪父坐在床上，想起儿子几年前请求自己同意他与已逝儿媳婚事：
　　
　　“爹，我知道您想让我娶一个家室简单的妻子，但孩儿真的喜欢赵家姑娘，孩儿未中进士之前就曾与赵姑娘有一面之缘，孩儿对她一见倾心，知道她是礼部侍郎的庶出三女儿后孩儿本想绝了自己的念头，但侍郎大人似乎颇为欣赏孩儿，询问孩儿是否愿意娶他三女儿为妻，孩儿实在太过惊喜，才会没有知会爹娘就答应了这门婚事，孩儿知道，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孩儿已经知错，还请父亲看在孩儿一片痴心的份上，不要怪罪孩儿自作主张，同意这门婚事”二十二岁的得安，脸上全是喜意与恳求。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的？
　　
　　“得安，既然你自己喜欢，那我跟你娘就没什么说的，人家赵侍郎在朝为官，能看上我儿，定是因为我儿优秀，赵家虽然家世复杂，但我儿结了这门姻亲，也算是有了助力，我又怎会不同意？”
　　
　　若是知道儿子会在赵家三姑娘进门之后对她情深至此，他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赵相宜，简直就是他儿子的劫！
　　
　　想到还不懂事的纪弦思，纪父长叹一口气，罢了，这就是命，命中注定，赵相宜难产而亡；命中注定，得安对她情深似海。
　　
　　好在，得安大病一场之后，像是想通了，他现在也不求得安再娶亲生子了，反正纪家已经有了纪弦思，得安以后娶不娶亲都无所谓，娶的话，弦思就跟着他们两个老人生活，免得被后娘磋磨，不娶的话，正好，省的得安那个至情至性的性子再用情过深。
　　
　　纪得安吃着纪母送到地里的饭菜，不知道纪母之前在家与纪父谈了什么，也不清楚纪父一个人想了什么，吃过午饭，躺在地头休息了一会儿，他就又继续了割稻大业。
　　
　　刚干不久，纪得宝就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每人手里都拿着镰刀，到了之后就下地开始干活。
　　
　　纪得安听到周围的声音，直起来身子“你们怎么来了？”
　　
　　几个大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来给里正你帮帮忙”
　　
　　纪得平：“得安哥，我们家干活的人多，不缺我一个，你们家就你一个人，我来给你帮点忙，我干活可快了”
　　
　　纪得宝补充：“我们是看你一个人要割那么多，怕你忙不过来，才来帮忙的”他才不会说自己早上就注意到下地干活的纪得安了呢。
　　
　　他这才不是为了道歉，是为了感谢，对，为了感谢！
　　
　　纪得宝补充完就跟同伴们一起弯下了腰。
　　
　　纪得安拿着镰刀，虽然身体很累，但是心里却觉得暖暖的，仿佛又拥有了无穷的力气，没说什么，也弯下腰继续弓着腰干活。
　　
　　往后的几天，越来越多的村民来给纪得安帮忙，纪得安连推拒都做不到，人家来了就开始干活，甚至他家其他几块地都没有人打招呼就帮他全部割完了。本来靠纪得安一个人起码要忙活半个月的工作量，有了村民们的帮忙，四天就搞定了，连捶打稻苗脱籽的工作都完成了。
　　
　　纪得安感激非常，纪母激动的往地里送水的时候甚至加了糖。
　　
　　“瞧瞧，你干了多少年里正，还没我儿子干这几个月强，你当里正的时候，我可没被全村人感激过”纪母在纪父面前炫耀。
　　
　　纪父摸了摸嘴巴上面的小胡子，与有荣焉“你懂什么，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13.  第 13 章   县城之行

　　秋收结束，纪得安特意感谢了组织人来帮忙的纪得平和纪得宝。
　　
　　“得安哥，你说啥感谢不感谢的？”纪得平摆摆手。
　　
　　“你要真想感谢我们，就教我们赚钱吧”纪得宝倒是特别坦率。
　　
　　“得宝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纪得平扯了一下纪得宝的衣服，示意他不能这么说。
　　
　　“赚钱？你们想怎么赚钱？”纪得安有些意外。
　　
　　“就跟之前卖板栗那样”纪得宝不理会纪得平的阻止。
　　
　　“咱们村现在可没板栗可卖”纪得安看着纪得宝，想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让你教我们怎么赚钱”纪得宝觉得自己之前说的不太准确。
　　
　　“怎么赚钱？这样吧，以后你们每天上午来我家，我叫你们计算怎么样？”纪得安想了想，教会这两个，以后就可以让他们教别人。
　　
　　“学计算干啥？”纪得平不理解。
　　
　　“还记得我之前给村里发钱，能快速算出每家每户应该发多少银钱吗？算哪个，就是计算的一种用途。”纪得安解释。
　　
　　“我记得，得安哥你太牛了，我要学”纪得平激动不已，他可是太佩服得安哥的这个能力了。
　　
　　“学这个能挣钱吗？”纪得宝有些犹豫，他只想学能赚钱的东西。
　　
　　“能，那天来收购板栗的酒楼账房，计算能力不如我呢，人家一个月就有好几两工钱”纪得安举了个两人知道的例子。
　　
　　“这么多？”纪得宝和纪得平同时发出震惊的声音。
　　
　　“对啊，学不学？”纪得安看着纪得宝和纪得平，语气中带着诱惑。
　　
　　“学！”纪得宝和纪得平一左一右站到纪得安身边。
　　
　　“师父！”纪得平喊的十分痛快。
　　
　　纪得宝本以为自己喊不出来，一看纪得平争先，不甘落后的他也脱口而出：“师父”
　　
　　喊完，纪得宝愣住，他是来干什么的？怎么突然就矮了纪得安一辈？
　　
　　纪得平倒是没想这么多，他要不是在路上碰到了纪得宝，被他套了话，也不会跟他一起过来。如今，有了学算账这个意外之喜，纪得平高兴得恨不得今天就开始学习。
　　
　　“你们两个回去之后不要说太多，不然全村人都让我教，我教不过来的”纪得安叮嘱道。
　　
　　“哦，明白，谢谢师父”纪得平痛快答应下来。
　　
　　纪得宝有些犹豫“那村里人要是偶然知道了，觉得你不公平怎么办？”
　　
　　纪得安扭头，有些意外纪得宝居然能考虑到这些“放心，他们不会觉得我不公平的，我打算在村里盖个学堂，等你们俩学成了，村里其他人就由你俩来交”
　　
　　“什么？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好了，男子汉怎能说不行？等你们学成了，再准备也不晚，现在，回去吧，明天上午再来找我，还有，别叫我师父了，还跟以前一样叫我得安哥就好”纪得安不理会两人的忐忑，推他们离开。
　　
　　接下来，连续十天，纪得安都在教他们计算，从最基础的阿拉伯数字开始教，因为两人都没上过几年学，只以为这种数字是人人都会在科举之路上学到的，纪得安编好的理由都没机会拿出来。
　　
　　“得安哥，我们还要学多久才能出师啊？”纪得宝对着沙盘上的计算题，感觉自己已经要算吐了。
　　
　　“早着呢，你们加减法都没掌握熟练，接下来还有乘除法”纪得安觉得自己的进度十分缓慢。
　　
　　“啊！！！怎么还有那么多！”纪得宝被打击到了，趴在桌子上不想睁眼面对纪得安出的计算题。
　　
　　“得宝哥，你别嚎了，弦思那么小，都会算了，只有我们俩还在不停的算错答案，你嚎的我心烦”纪得平对着纪得安在特质黑板上出的三位数加减法应用题，眉头紧皱，刚刚他差点就算出来了，被纪得宝打岔，一下子忘记自己算的是啥，还要重头算，纪得平擦掉沙盘上的计算痕迹，再次列出算式，在一旁计算。
　　
　　看着纪得平那么认真，纪得宝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也开始认真起来。纪弦思可是他侄子辈的，都比他学得快，他要是再不努力，真就只有丢脸的份了。
　　
　　说起纪弦思，纪得安给他单独支了一个小桌子，沙盘也是特质的小型沙盘，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小家伙对数字这么敏感，纪得宝和纪得平俩人还挣扎在加减法运算里的时候，纪弦思已经熟练掌握了加减法，开始学起了乘除法，这还是纪得安特意控制每天的教学进度的结果，同样的学习时间，纪得宝两人只需要学计算，纪弦思却还需要抽出一半时间学汉字。
　　
　　“都做对了，这几天你们学的不错，我给你们放两天假，回去好好休息，缓缓脑子，两天之后，开始学乘除法”纪得安检查了两人沙盘上的计算过程和结果，十分欣慰。
　　
　　刚好，家里的粗纸不多了，纪弦思和他自己都需要练字，纪得安打算趁这两天空闲去县城逛逛，买点纸墨，不是不能用清水在桌子上练字，只是，纪得安不习惯，再者，他也想带孩子去县城见见世面。
　　
　　“太好了！”纪得宝欢呼，纪得平也十分开心。
　　
　　第二天，纪得安吃过早饭就带着孩子出发，步行去县城。
　　
　　纪弦思今天特别开心，被父亲抱着，十分乖巧，眼睛却不自觉的向四周看去。
　　
　　“爹爹！糖人！”纪弦思指着卖糖画的摊子十分激动，爷爷曾经买给他带回家吃过！
　　
　　纪得安抱着儿子走过去：“老伯，给我拿个小羊模样的糖人”纪弦思属羊。
　　
　　摊子上动作不停的老伯停下手中画糖人的动作，从稻草桩上取下来一个小羊形状的糖画，带着竹签递给纪得安。
　　
　　“谢谢老伯”纪得安给了五文钱，把糖递给怀里的儿子。
　　
　　“小羊！”纪弦思盯着糖画看了半天，突然笑起来。
　　
　　纪得安拍了拍小家伙的腰，示意他快吃，纪弦思才小心翼翼的咬掉小羊的角角，一脸心疼。
　　
　　拐过一条街，纪得安终于找到了书局，“大河书社”四个字写的那叫一个龙飞凤舞，要不是听到旁边一起进去的两个学子说话，纪得安都不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字，原谅纪得安实在是对狂草没有研究。
　　
　　两个学子穿着县学统一服装，进了书社也没停止交谈：“钱兄，你听说了吗？这纸的价格又要涨了”头上系着发带的年轻学子摊开手中的竹简挡住自己，凑到另一位衣服已经洗到发白起毛的学子身边，做出悄悄说话的意思。
　　
　　纪得安进了书社就放下儿子，改抱为牵，此刻跟在二人身后，把那位学子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纪得安目测了一下自己与二人的距离，足有两米，就这都能听到，更何况他二人身后书架过道里的几人？
　　
　　一时间，书社安静的出奇，都在听那位学子说“悄悄话”。
　　
　　被唤到的钱姓学子，松开要从书架上抽出的竹简，又把它退了回去，听到好友的话，问出了书店众人的心声：“刘兄你怎么知道？”
　　
　　“嗨，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姐姐可是跟我姐夫在京城做生意的，他们给我的消息还能有假？”刘姓学子声音显得更加清晰了。
　　
　　不过，交谈中的二人谁也没有发现书店众人都在听他们说话。
　　
　　刘姓学子继续发言：“听说是因为明年的科举，圣上想扩大寒门学子的录取比例，惹到了世家大族，王家上调了纸的价格，想逼着穷困学子上不起学”
　　
　　王家，就是造纸术所在的家族。
　　
　　“他们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书店众人愤而出声，吓了钱刘二人一跳。
　　
　　抬头看着众人都盯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都被人听到了，刘姓学子慌乱地放下手中的书籍，想要捂脸遁走。
　　
　　人还没离开书架，就被人堵住了：“兄台，你刚才所言是真的？这纸张价格还要涨？你莫不是这店家请来的托吧？”来人怀疑地扫视着钱刘二人。
　　
　　“你胡说什么？我姐姐就在京城做生意，昨天收到的信件，怎么可能是假的？再说，我们乃是县学学子，怎会给这店家做托？”刘姓学子被气的不轻。
　　
　　身旁的好友扯了扯他：“刘兄，不要跟他理论了，我们买纸要紧”
　　
　　拉着好友径直去了柜台：“老板，给我来两刀纸”
　　
　　“好嘞”伙计快速拿出两捆捆好的纸张。
　　
　　“给我来十刀！”刘姓学子从钱袋里拿出一块碎银，扔到柜台上。
　　
　　“刘兄，你买这么多做甚？”钱姓学子想要阻止好友。
　　
　　“他们不是说我是托吗，那我就多买一点，反正这纸的价格要涨了，我多买点屯着也不亏。”他就不信，姐姐亲自写的信，还能有假消息不成？
　　
　　“公子，您的纸”伙计把十刀粗纸都堆在了柜台上。
　　
　　“钱兄，我们走吧”说完带着好友大步流星的走出了书店，手上还捧着厚厚一摞纸。
　　
　　“老板，你们店里的纸真的要涨价？”之前拦路的那个人不信。
　　
　　“不清楚，我们店现在库存充足，还没到下次进货的时间，不知道下次进价会不会涨”老板摇头。
　　
　　“嘿，我就不信他说的是真的”那人结了帐离开书社，没有买纸。
　　
　　“老板，给我拿两刀纸。再来一套适合小孩子启蒙用的笔墨纸砚”纪得安牵着儿子上前。
　　
　　“公子稍等”
　　
　　不管别人信不信，纪得安倒是信了，那个刘姓学子说的不像是假话。
　　
　　书店里的人，有人信，有人不信。
　　
　　纪得安付了账，就带着儿子离开了。




14.  第 14 章   秸秆造纸

　　回家的路上，纪得安一直在想如何解决纸张的问题，他本打算趁着庄稼收完，大家都闲下来的时候商议建学堂的事情，但是经过县城之行，纪得安发现自己把古代农村孩子上学一事想的太轻易了。
　　
　　在村里建学堂，别的能凑合，纸却是必须品，否则无法练就一笔好字，如何步入科举一路呢？
　　
　　虽说普通孩子只要认字就行，但既然要建学堂，自然要有学堂的样子，总不能所有人都只求认字，不求步入科举之路。
　　
　　只不过，以如今的纸价，100文一刀，普通农家的孩子尚且上不了学堂，更何况涨价之后呢？
　　
　　寒门难出贵子，在如今这个封建社会体现的淋漓尽致。掌权者似乎想要把寒门学子的力量收为己用，甚至想用这股力量抗拒在这片土地上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哪有那么容易？第一个阻挠的就是世家，纸价上涨不就是世家在逼皇帝放弃吗？
　　
　　纪得安背着儿子，走在回家的路上，田野里庄稼都已经收割完成，纪得安想到自己建学堂的想法，突然有些气馁，系统商城里的造纸术要是100金币就能买到就好了，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到了村口，纪得安放下儿子，突然在视线中发现了转机——秸秆！
　　
　　他怎么就没早点想到呢？麦秸可是宝啊！
　　
　　他在现代驻村扶贫的时候，曾经亲眼见过大型货车在麦子收割完后来村里收农户们堆成堆的麦秸，当时他为了村子的脱贫愁的不行，一有时间在村里四处转悠，想发现些什么能够因地制宜致富的方法，见到大货车进村，还特意上前攀谈，问了很多问题，受到启发的纪得安甚至想在村里办个造纸厂，但是查阅过资料之后，纪得安放弃了。造纸厂的污水处理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一套污水处理设备动辄千万，农户们根本负担不起，而他当时扶贫所在地区还有环保指标，基本上不可能批准他的方案。
弋?　　
　　虽然没有成功，但是纪得安倒也积累了不少关于秸秆造纸的知识，他看着村口稻场边上一垛垛的麦秸堆，决定把学堂建设的计划先放一放，学堂建成投入使用之前，他一定要把秸秆造纸给搞出来！
　　
　　说干就干，回到家之后，纪得安坐在书房回忆起了自己当时查到的资料。现代秸秆造纸，一般可分成两个大步骤，十几个小步骤，时间久远，他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些小步骤了，大步骤倒是记得比较清楚：
　　
　　第一个大步骤，将秸秆原料制成纸浆，这个步骤，纪得安依稀记得需要用到热水蒸煮和化学试剂反应，外加机器研磨，最难的一步就是化学试剂反应了，只知道需要用到烧碱，却不清楚用量，好在烧碱是能买到的。
　　
　　第二个大步骤，将纸浆一步一步处理，得到可制成光滑纸制品的细纸浆。这一步纪得安打算慢慢摸索着来。
　　
　　确定了所需材料，纪得安把纪得宝和纪得平两人拉过来帮忙，二人上午学计算，下午充当纪得安摸索造纸术的免费劳力。
　　
　　纪得安又抽出时间再一次集结了村民：
　　“乡亲们，今年咱们村的日子是不是好过多了？”
　　
　　“对啊，今年这日子过的是真不错”村民附和。
　　
　　“里正，你把我们叫过来，是不是又有啥大事要说？”村民们七嘴八舌的问，纪得安勉强听清了声音最大的那个问题。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我这次召集大家，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下建学堂的事”
　　
　　人群“轰”的一下炸开来：
　　“建学堂？咱村也要建学堂了吗？”
　　
　　“谁教啊？里正吗？”
　　
　　“你想的怪美，里正哪有那功夫？”
　　
　　“不知道束脩怎么交，贵不贵？”
　　
　　“建这个干啥？还指望娃们跟里正一样考进士不成”
　　
　　“凭啥不能指望？”
　　
　　……
　　
　　村民们闹哄哄的。
　　
　　纪得安拿了块木板，重重敲了一下临时搬过来充当演讲桌的桌子。
　　
　　“我们现在日子好了，要为孩子们的未来考虑，你们也想让他们一辈子种地不成？”
　　
　　“不种地，还能干啥？”
　　
　　“学认字，学算账，只要学会了这两样，最不济也能出去找个店小二的活干，出息一点的能做账房先生，有天份的甚至可以走科举的路子。”
　　
　　“束脩贵不？不贵我就送我家三娃子去，他最聪明”说话的婶子脸上带着星星点点的麻子。
　　
　　“婶，我现在跟大家提一下，具体束脩多少要等我请到老师才能确定，你家得彩和得花也聪明啊，到时候一起送来。”
　　
　　“那哪行？学堂就不是女娃子们去的地方，学到东西也没有用”
　　
　　纪得安愣在原地，大概是纪家村的人一直对他比较顺从，纪得安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事，是村民们固执己见、始终不愿意的，比如——送女娃念书。
　　
　　大概是现代见到的女学生太多了，纪得安考虑建学堂这件事的时候，从未想过不让纪家村的女孩子们上学，他一直考虑的是让所有适龄儿童和少年都入学，起码要完成扫盲的任务。
　　
　　没想到，计划还没开始，就碰了钉子。
　　
　　纪得安失魂落魄，没了跟村民们讲道理的心思，几十年形成的思维，不是纪得安说几句话就能轻易改变的。
　　
　　村民们散去后，纪得安搬着桌子进院，看着做针线活的纪母，纪得安突然开口：
　　“娘，你小的时候上过学吗？”纪得安的外公早已去世，但他生前曾是学堂里的夫子。
　　
　　“上学？没有啊”纪母头都没抬。
　　
　　“那您怎么识字的？”纪母本人可是识文断字啊。
　　
　　“你姥姥教的”纪母停下了手里的活，想到严厉的母亲。
　　
　　“娘，我想在村里建一所学堂，想让村里的女孩子也去上学”纪得安想听听纪母的看法。
　　
　　“女孩子也去？”听到前半截的纪母没有意外，听到后半截却有些震惊。
　　
　　“为什么呢？”纪母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儿子。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村里的女孩子应该跟男孩子一样，拥有上学的权利”
　　纪得安直视纪母的眼睛，发现似乎有水光闪过。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娘支持你”纪母的话，驱散了纪得安眼前的迷雾。
　　
　　对啊，想做就做，大不了他建两所学堂 ！让所有孩子免费入学！
　　
　　只不过，这样的话，油菜这种作物就要赶快派上用场了。
　　
　　整整一个月过去了，纪得安才带着纪得宝和纪得平两人做出一批真正合格的纸，这短短的一个月，不知道耗死了纪得安多少脑细胞，他上了大学就还给高中老师的化学知识在他反复实验的过程中飞速恢复，可想而知，经历了多少次的实验。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纪得安拿起蘸了墨水的毛笔，在刚刚烘干的微黄色纸张上写起了字，纸张虽不如竹纸那般结实，但是不洇墨，虽然这一批纸比较薄，无法用它印书，但记得安已经很满意了，厚度问题，改进起来十分容易。
　　
　　“得安哥，这次的纸行了吗？”纪得宝和纪得平两人站在一旁等他公布结果，这可是第六次了，真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跟人工研磨机这样的工作比起来，做算术题简直就是休闲！
　　
　　“行了”纪得安看着二人生无可恋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他也是到了最后才想起来可以用石磨的，只是看二人已经适应了，就没开口说，辛苦这两个堂弟了。
　　
　　“真的可以了！？”纪得宝不可置信，造纸啊，他们居然造出来了纸！纸可不是板栗那样可以在山上找到的。
　　
　　“得安哥，你是打算把这种纸拿去卖吗？”纪得平迟了半拍。
　　
　　“不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种技术应该上交国家”纪得安整理了一下纸张的毛边，淡淡地回。
　　
　　“为什么？纸可是很贵的，尤其是咱们造出来的纸比市面上的粗纸还要好很多倍”纪得宝不解，白花花的银子啊，为什么不挣？
　　
　　“我问你，咱们村能建成大型造纸厂吗？我们都是普通百姓，一无靠山二无势力，我们出面卖纸，不就相当于得罪了之前掌握造纸术的世家？人家对付我们，可是毫不费力，到时候人家出面逼你卖掉技术，你卖还是不卖？”纪得安既然决定培养二人，自然不吝啬解释。
　　
　　“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却要拱手让人？”纪得平和纪得宝都不服气。
　　
　　“小儿抱金于闹市，徒增灾秧”纪得安知道两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好了，我会让咱们这个秸秆造纸的方法发挥它应有的用处”纪得安宽慰二人，他们普通百姓斗不过世家，那就让皇权贵族去斗，想必自己这个造纸的方法一旦递上去，对于大庆皇帝而言，犹如来了瞌睡就递枕头。
　　
　　相信大庆朝的皇帝只要有想法，就一定会发挥秸秆造纸一法的最大价值。
　　
　　纪得安摸了摸淡黄色的纸张，对它很有信心。
　　
　　只不过，怎么才能避开在朝中渗透颇深的世家，把技术直接递到皇帝面前呢？




15.  第 15 章   犁、耙

　　一时半会儿的，纪得安找不到门路把秸秆造纸的方法递上去，只能暂且搁置在一边。
　　
　　秋收结束，马上就要到种冬麦的时候了，纪得安在考虑如何提升土壤质量，增加作物产量。
　　
　　现在纪家村一亩地的麦子，只能收获二百多斤，人均只有不到二亩地，可以说，哪怕是丰年，连吃饱都不够。
　　
　　纪得安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些能使土壤变肥沃的方法，化肥是不可能了，但是草木灰和农家肥可以啊，纪家村家家户户都有茅厕，村子里还有几个用来处理粪水的大坑，纪得安曾经从坑前经过，气味简直可以把人熏晕。
　　
　　有了它们，纪家村土地的肥力定能提高许多。
　　
　　至于草木灰，纪得安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直接让村民们在田地里燃烧干燥草木的方法，现代焚烧秸秆就是违法的，污染环境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就是焚烧秸秆容易造成火势蔓延，严重的话，甚至会引发火灾。
　　
　　在古代发生火灾可没有办法请求消防员救火，万一造成人员伤亡或者大火烧到村子里，纪得安难辞其咎。
　　
　　只能让村民们积攒一下自己做饭烧出来的草木灰了。
　　
　　跟村民们说大粪和草木灰能增加作物产量的时候，村民们将信将疑，但可能是板栗卖钱带来的威望，让大多数村民最后还是相信了纪得安的说法，一时间，村里各家各户都在从家中茅厕里挑大粪，泼到地里。
　　
　　整个纪家村都弥漫着一股臭气，纪得安更是一个人泼完了两亩地的粪，那叫一个酸爽，你以为是他泼完两亩地就干不下去了吗？
　　
　　不是的，纪家茅厕的储备量不够了，他还去村里大粪坑那挑了几回粪呢。
　　
　　忙活了几天，纪得安终于清闲下来，已经习惯了一身臭气的自己，不刻意感受的话，已经闻不到臭气了。
　　
　　真是，可喜可贺。
　　
　　只不过，泼大粪的时候，纪得安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土地板结。
　　
　　现在种田的工具大多只有锄头，劳动力充足的人家，村民们种庄稼之前都会先用锄头土地翻一遍，但是劳动力不足的人家就没有这个工序，只是在撒种子之前轻微翻一下地。
　　
　　纪得安发现之后就开始想办法了。
　　
　　这几天，他白天泼粪，晚上画图纸，终于凭着印象画出了现代的犁和耙。
　　
　　犁的话，纪得安选择了自己小时候见过的单边犁，能够用牛拉着，在田地里使用。而且，制作起来比较简单，便于推广。
　　
　　至于耙的话，更简单了，纪得安在自己造出的淡黄色纸张上用细细的碳条画出了一个长方形，两条长边上错开二分之一耙齿间的距离分别画了十四条齿、十五条齿。
　　
　　不对齐的齿更容易打散土块。
　　
　　如今，图纸画好了，粪也泼完了，村民们都在趁着闲暇时间去地里翻地。
　　
　　纪得安揣着几张各个角度犁耙示意图的图纸去了县城。
　　
　　镇上的打铁铺不接受定制，只能去县城找找看。
　　
　　这次，纪得安没带儿子，轻装简行，很快就到了县城。
　　
　　问了几个路人，纪得安终于在后街的角落找到了铁匠铺，铺子对面是一处看上去已经荒废许久的宅子。
　　
　　说是铺子，其实更显眼的是铺子旁边的草棚。几个打铁的壮汉穿着粗布马甲，露出小麦色的胳膊，挥舞着手中的锤子，对着烧的通红的铁块锤锤打打，胳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鼓的十分明显。
　　
　　纪得安看了一会，十分羡慕几位打铁师傅的肌肉，他这种瘦弱的身材，虽说这段时间因为干活，肌肉结实了不少，但还是不够有力。
　　
　　纪得安摇了摇头，走进了铺子，铺子里只有一个头上顶着布块的女子，正在磨着手里的菜刀。瞧见有人进门，十分热情：
　　“客官想买什么，墙上挂的都是剪刀之类的，刀具在那边的货架上摆着”
　　
　　伸手往右边指了指，另一只手依旧没停下手中磨刀的动作。
　　
　　纪得安没往她指的地方去，踏进屋就直着朝柜台前走去。
　　
　　感觉到人站在柜台前，女子才停下磨刀的动作，抬起头，虽然相貌平平，但看起来十分和善：
　　
　　“客官，您要买什么？”
　　
　　“老板娘，我想定做两样东西”纪得安说明来意。
　　
　　“定做东西？客官能否具体描述一下想定做什么？”老板娘擦了擦手。
　　
　　“我带了图纸”纪得安从怀里掏出几张薄薄的纸张。
　　
　　“我看看”老板娘接过几张淡黄色的纸，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被纸吸引了，这种纸，她还从未见过。
　　
　　可能是最近新出的吧，老板娘没有多想，把视线放到纸上的图案上。
　　
　　把几张纸来回翻看了一下，老板娘有些犹豫：
　　“客官稍等，你这个上面有很多尖齿的物件我们是能做出来的，另一个东西我还要问一下我们当家的能不能做”
　　
　　“那劳烦老板娘问一下”纪得安知道，老板娘说的是耙能做。
　　
　　“当家的！当家的！进来一下！”老板娘从柜台走出来，站到铺子门口，对着草棚喊道。
　　
　　“来了来了。”一个面相凶狠的大汉把自己手中的活交给其他人，从棚子里走出来。
　　
　　“咋了？喊我做甚？”大汉接过老板娘手里的擦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看看，这纸上的物件，你能做出来不？”老板娘把手里的图纸递给大汉。
　　
　　“我瞅瞅”大汉接过纸张，粗略的翻了一下。
　　
　　“我想想”大汉皱眉，显然是没有把握。
　　
　　“可是有什么问题？”纪得安上前。
　　
　　“这图纸就是这位客官的”老板娘提示。
　　
　　“不知客官这两样东西干啥用的？”大汉询问。
　　
　　“这是两样农具的图纸，是用来翻地的”纪得安介绍道。
　　
　　“翻地啊”大汉虽然有些奇怪，这客官看着可不像个农户，但是听到用途就放心了。
　　
　　图纸画的那么精细，他还以为要做啥贵重物件呢，整个物品全用铁器的那种。
　　
　　原来是种地用的，那就可以找木头代替一下上面部分的一些交接处，就是做出来可能不太好看。
　　
　　大汉对着纪得安解释了一下，纪得安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看这大汉眉头紧缩的样子，还以为做不成了呢。
　　
　　“不知这两样工具什么时候能完成？”纪得安交了定金给老板娘，询问大汉。
　　
　　“五天之后你来拿吧，这个图纸暂时搁我这，我照着它上面画的做，五天之后你来取货，我再把图纸给你”大汉把图纸放到柜台的抽屉里。
　　
　　纪得安没有意见。
　　
　　离开铁匠铺之后，他又去了布庄，在家的时候，纪母交代过，要扯些布带回去，该准备做冬天的衣服了。
　　
　　纪得安在布庄里还刚好看到了刚摆出来的棉花：
　　“伙计，你们这棉花怎么卖的？”
　　
　　“呦，客官您可真有眼光，这棉花可是我们老爷刚从北边运回来的，昨天下午刚摆上，已经卖出去好些了，只要七十文一斤”伙计殷勤地为纪得安解释。
　　
　　纪得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买布料的大娘听到这个价格倒是先声制人：
　　“你们店怎么越来越黑了？这棉花去年只卖六十文，今年怎么涨这么多？”
　　
　　店里其他买东西的大娘们也声讨起来。
　　
　　伙计急了，忙急声解释：“去年六十文一斤的可不是新棉，六十五一斤的才是新棉，今年棉花的进价涨了，我们才卖七十文一斤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其他布庄看看，涨的比我们还多，我们店已经是很实惠的了”
　　
　　纪得安不介意这几文钱的差价，吩咐伙计给自己装上三十斤棉花。
　　
　　给家里人一人一套棉衣，再添上一条棉被。松水县地处中原，冬天不像南方那样湿冷，也不像北方那样寒风刺骨，纪得安买这么多棉花已经算是大手笔了。
　　
　　店里其他人埋怨棉花价格上涨的客人也停下来了，看纪得安的眼神像是在埋怨他不跟众人站在统一战线，一起声讨店家，更有甚者，看纪得安买这么多棉花，像看一个傻子。
　　
　　纪得安才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接过伙计装好的两麻袋棉花，一手提一袋。
　　
　　又买了纪母交代的布料，让伙计帮自己包成包袱背在身后，付了三两银子，离开了布庄。
　　
　　回到家，纪母也觉得儿子买的棉花太多，哪那么奢侈，一人一身新棉衣呢？不过，买都买了，还能退回去不成，纪母倒没说什么。
　　
　　纪得安又恢复了上午给纪得宝和纪得平讲算术的工作。
　　
　　县城。
　　
　　县令府这几天有些热闹，魏王世子跟好友来松江县寻人，住在县令准备好的别院。
　　
　　府上正在准备宴会，为世子接风洗尘。
　　
　　“阿璟，我们回去吧，再不回去，皇伯父肯定会生气的”魏明简直要给自己身边这个祖宗跪了。他只是提了一嘴，想来找失去联系的舅舅，怎么就让谢璟这个小祖宗缠上了呢？
　　
　　想到回京之后自己要面临的局面，魏明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几下，都怪自己多嘴。
　　
　　“不要，我才不回去，父皇成天就知道让我学习，那个太傅总是用看朽木的眼神看着我，父皇也不管，这次我走之前留了书信的，父皇不答应给我换个太傅，我就不回去。正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人，顺便好好玩一玩”谢璟躺在塌上，翘着二郎腿，一点也不急。
　　
　　“你再不回去，我们回京之后，就算皇伯父不惩罚我，我父王也会打死我的”想到自己回京之后的下场，魏明一点游玩的心情都没有。




16.  第 16 章   发现

　　“别想那么多了，我既然已经出来了，暂时就不会回去的，这个松水县，我之前好像还听说过呢”谢璟坐起来，盘着腿，不想再听魏明扫兴。
　　
　　“就是前段时间京城很火的糖炒栗子嘛，据说是从这里传到京城的，我之前带给你吃过的”要不是因为知道了板栗的来源地，他母妃也不会催他来找舅舅，谁让之前舅舅就定居在松水县呢。
　　
　　唉，当时他就不该带板栗给母妃，不该跟母妃提起板栗来自松水县，不然也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那我们岂不是又能吃到板栗了”谢璟有些高兴。
　　
　　“别想了，京城都买不到了，这个松水县县令，妻族就是许家，松水县的酒楼我已经派人去过了，人家说板栗早就卖完了”魏明泼冷水。
　　
　　“啊？我还以为明天我们可以吃到呢”谢璟有些失望。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找我舅舅”魏明不放心谢璟一个人出去玩。
　　
　　“行吧，不过，你这个舅舅八成一时半会找不到的”谢璟不抱希望。
　　
　　“为什么？”
　　
　　“他要是真的在松水县，你这个外甥来了有两天了吧？你母妃不是说罗家是松水县的大户人家吗？怎么没见有一点动静？你的行踪在这些大户人家那里可不是秘密，没见这才两天就已经有许多人家来拜访你了吗？”谢璟觉得这不符合常理。
　　
　　“待会宴会上，我跟县令打听打听。”魏明出来带的人不多，派人出去打听也没什么收获，之前还以为他们是隐姓埋名才打听不到呢。
　　
　　宴会上，县令和许清源作陪。
　　
　　魏明问起罗家的时候，县令还是吩咐人去县里其他大户人家打听，才打听到。
　　
　　“世子，这罗家早在十年前就离开松水县了”县令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魏明。
　　
　　“什么？”魏明意外，十年前，大魏朝可还没有灭亡，他父王虽然是个没有什么封号的光头皇子，但也不至于有什么事牵连到罗家啊。
　　
　　“不过，罗家的宅子还在，这些年并没有被卖出去，只不过无人搭理，有些破败”县令看魏明面色不好，补充一句，希望对方不要觉得他办事不力。
　　
　　“我知道了”魏明接过县令手下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的是罗家的地址。
　　
　　母妃当时被选入宫当宫女的时候，罗家还未定居到松水县，之所以母妃让他来松水县找人，是因为母妃生了他之后，曾经联系到了舅舅，当时据舅舅书信中所言，罗家到了松水县定居，谁知道只联系到了那一次，此后便断了往来。
　　
　　看来，十年之前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魏明攥紧手中的纸条，决定明天就去罗家的宅院看看。
　　
　　第二天，谢璟跟魏明一起，按照地址找到了罗家的院子，对面就是纪得安曾去过的打铁铺。
　　
　　魏明带人砸开了门锁，进到院子里，杂草丛生，勉强能看到庭院里散落的花盆。让手下清理一下杂草，露出一条路来，魏明带着谢璟穿过院子，进了客厅。
　　
　　客厅的大门并没有关上，屋子里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翻开地上掉落的牌匾，“医药世家”几个字已经在岁月的侵蚀下斑驳不堪。
　　
　　“明子，看来当初罗家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才匆匆离开。”谢璟摸了一下椅子上的灰尘。
　　
　　“我知道。”魏明心情不好，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舅舅当初一定是遇上了什么难事，才会匆匆离开松水县，慌乱地遣散仆人，当然，还有更可怕的猜想，魏明不愿去想。
　　
　　谢璟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走吧”魏明带着谢璟在宅子里转了一个遍，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带着手下出了宅子。
　　
　　“等等”谢璟看着出了大门就想径直离去的好友，忍不住喊他停下。
　　
　　“怎么了？你找到什么线索了？”魏明惊喜回头。
　　
　　“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进来的时候把锁砸了，这是你舅舅的宅子，你需要买把锁重新锁上”谢璟指着地上被砸开的锁，语气波澜不惊。
　　
　　魏明尴尬了。
　　
　　瞪了一眼身边的手下，怎么不知道帮主子善后呢。
　　
　　谢璟不想看好友跟手下的眉眼官司，看到对面有打铁铺，走了过去。
　　
　　“老板，卖锁吗？”谢璟询问。
　　
　　“卖的，卖的，客官您跟我来”老板娘看到来人一身华服，十分热情。
　　
　　魏明让手下等在罗家门口，跟着好友一起进了打铁铺。
　　
　　“老板娘，你知道对面宅子之前的住户去哪里了吗？”魏明想看看能不能在这打听到什么线索。
　　
　　“对面？对面都好多年没住人了”看到又进来一位贵客，老板娘笑得更开心了，听到魏明的问题，想了想，没什么印象。
　　
　　“你等等，我找我当家的，这铁匠铺是他家祖传的，他应该知道。”贵客在前，老板娘没有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反而走到草棚里，把正在盯着图纸琢磨的壮汉拉了出来。
　　
　　“你拉我干啥？”大汉抓着图纸，恼火媳妇打断了他的思路。
　　
　　“有贵客，来问你问题的。”老板娘不松手，把他拉到屋里。
　　
　　谢璟在大汉进门的一瞬间，就盯住了他手里那几张已经皱起来的纸，太阳底下，淡黄色的薄薄纸张仿佛在发着光。
　　
　　“客官想问什么，我当家的肯定知道”老板娘对着魏明说道。
　　
　　“对面的那处宅子，你们知道它原来的住户去哪里了吗？”魏明看着大汉，眼神带着希翼。
　　
　　“你是问罗家？”大汉惊讶。
　　
　　“你知道那户人家姓罗？”魏明惊喜，这可太好了，终于有了线索。
　　
　　“知道，罗大夫之前还在街上开了药房，我还被他治过病”大汉解释。
　　
　　“那你还知道什么其他的吗？”魏明不满足只有这些信息。
　　
　　“罗大夫夫妻两个感情很好，我从没见过他们吵过架，他们还有个女儿，长的很漂亮”大汉似乎有些脸红，被老板娘看出来，锤了他一把。
　　
　　“女儿？你知道他女儿叫什么吗？”这倒是魏明不清楚的。
　　
　　“叫罗佩兰，现在应该快三十岁了。”大汉没有迟疑的说出口，老板娘咬牙，又拧了他一下。
　　
　　“那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魏明只当没看见老板娘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不知道，我只记得罗大夫当时很突然就离开了，连他一直最宝贝的药堂都低价卖给了别人，再也没有回来过”大汉摇头。
　　
　　魏明有些失望，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金叶子，作为答谢，好歹知道了舅舅女儿的名字，也算是个突破。
　　
　　给完金叶子，正要离开，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谢璟开口了：“能让我看看你手里那几张纸吗？”
　　
　　大汉看了看手里的纸，有些犹豫，那位定做物件的客官没说可以让别人看图纸，但是今天这两位客官看上去非富即贵，他得罪不起啊。
　　
　　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纸递给了谢璟。
　　
　　“阿璟，你觉得这纸上的东西有问题？”魏明凑过来，看了看图上画的东西，发现看不出是什么。但看阿璟这么重视，难不成是什么杀伤力强大的武器？
　　
　　“纸上的东西没有问题，这纸有问题”谢璟摸着手里的纸张，眼神莫测。
　　
　　“纸有问题？”魏明抽出一张纸，翻来覆去的看，没看出什么问题，这不就是一张普通的纸吗？顶多颜色比较奇怪，但是摸着还不如竹纸舒服呢。
　　
　　等等，竹纸！王家？
　　
　　不对啊，要是王家出的纸，他之前在京城，消息那么灵通，他怎么不知道？
　　
　　谢璟没有理会好友的问题，拿着手里的纸，走到老板娘面前，拿出一片金叶子，询问起来：“老板娘，这几张纸是从哪得来的？”
　　
　　“啊？是一位要在我们这定制农具的客官拿来的”老板娘接过金叶子，不敢隐瞒。
　　
　　“定制农具，这纸上是农具？”魏明仔细瞅了瞅手上这张画的奇奇怪怪的图纸，怪不得他看不出这是什么。
　　
　　“那他什么时候会再来？”谢璟想赶紧见到人。
　　
　　“他昨天过来的，我们告诉他五天之后来取东西”老板娘甚至还给二人描述了一下纪得安的样子。
　　
　　谢璟抽走魏明手里的那一张图纸，把所有图纸都还给大汉：
　　“烦请二位四天之后为我们指一下来取货的那个人”
　　
　　他打算三天之后就在这家店守着。
　　
　　“好的”老板娘答应下来。
　　
　　回到别院，魏明总算将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你是想找到人之后，问他纸张来源，然后拿到造那种纸张的技术吗？”
　　
　　谢璟接过丫鬟倒的水，喝了一口，给魏明了一个“没错”的眼神。
　　
　　“合该如此，我跟你一起去”找到之后，必定能给王家造成严重的打击。魏明觉得到时候自己也要掺和一下，对王家落井下石一番。
　　
　　谁让那王同庆总是一副“尔等都是凡夫俗子，岂可与我王家子弟相提并论”的清高嘴脸。
　　
　　看着倒尽了胃口。
　　
　　刚刚用乘除法虐完纪得宝和纪得平两人的纪得安并不清楚自己那几张图纸带来的影响。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了，你们两个回去，好好练习，赶紧把我给你们发的乘法口诀表背熟，明天我们接着往下学，学完乘除法，我就教你们加减乘除混合运算的法则”纪得安笑得十分开心。
　　
　　落在纪得宝和纪得平眼里，十足的不怀好意。




17.  第 17 章   会面

　　几天后，终于来到了约定时间，纪得安上午没有接着给纪得宝和纪得平上课，而是带着他们坐着驴车一起去了县城。
　　
　　把定做好的犁耙帮忙抬回来，顺便考察一下二人的计算能力。
　　
　　长长的一条街，纪得安带着二人走走停停，不时停下来从小摊位上拿起商品问价，并根据商品价格给二人出题，当然，他也买了几个小玩意，打算带回去给纪弦思玩。
　　
　　“好了，这条街到头了，我就不考你们俩了，不过，得宝你答错的次数可比得平多，回去之后记得好好努力，别总想着偷懒”纪得安拎着玩具走在最前面。
　　
　　纪得宝备受打击，乖乖听训，他之前在沙盘上计算的时候明明很少出错，为此他没少觉得自己有算学天赋，谁知道这次实战教做人，他口算慢不说，出错率还高，竟然还不如比自己小两岁的纪得平。
　　
　　纪得安并不严厉，所以没打算接着批评纪得安，说了他两句就不再多言。
　　
　　带着二人转个弯，去了后街的铁匠铺。
　　
　　谢璟和魏明早早就过来蹲守了，为此还推掉了许清源的邀约。
　　
　　纪得安带着身后的两人刚走到门口，老板娘就用眼神示意了。
　　
　　接到老板娘的提示，谢璟暂时未动，打算观察一会儿。
　　
　　纪得安进门就发现货架旁比上次来的时候多摆了一张桌子，两个公子哥在那喝茶，旁边还有小厮站着，但是纪得安没有在意，以为对方是跟自己一样，等着定做东西的。
　　
　　“老板娘，我定做的东西做好了吗？”纪得安掏出钱袋，准备付剩下的尾款。
　　
　　“啊？好了，昨天上午就做好了”有店里那两位贵人盯着，他们哪敢拖延。
　　
　　“我想先验验货”纪得安捏着手里的钱袋子，背对谢璟和魏明两人。
　　
　　“好的”老板娘招呼丈夫把库房里制作好的犁和耙搬了出来。
　　
　　“得安哥，你这是定做的什么？”纪得平看着眼前两样奇怪的东西，十分不解。
　　
　　“用来耕地的”纪得安蹲下身子，仔细瞅了瞅两件物品是否能直接投入使用。
　　
　　“耕地？这咋用？”纪得平和纪得宝都来了兴趣，跟着蹲下来摸了摸犁和耙。
　　
　　“套上牛，让牛拉着”纪得安拍了拍手，站了起来，他对这两件农具的制作挺满意的。
　　
　　谢璟端着茶杯，假装喝茶，视线却始终停留在纪得安身上。
　　
　　一身七成新的长袍，已经被洗的褪了些颜色，看着明显是个读书人，但是头发却没有选择用冠束起来，而是跟他身后那两个一看就出身农家的小子一样，用布条缠着，在看惯了整齐配套装束的二人眼里，颇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高人，有特立独行的资本，谢璟暗暗想着。
　　
　　“老板娘，尾款是多少？如果我想再多定制几件，能优惠一点吗？”纪得安准备掏钱。
　　
　　“这种大件，价格比较贵的，客官您这两件东西已经算是比较大的大件了，但是上面我们用的不全是铁，所以一件就收三两银子吧。”老板娘给了一个价格。
　　
　　纪得安掏出九两银子，之前做这套农具已经给了一两定金，现在只需要付五两的尾款，至于剩下的四两，纪得安打算再订做四套。
　　
　　“老板娘，我再订四套，跟你们做好的这两件一模一样的。”纪得安把银子递过去。
　　
　　“好嘞，客官”这可是一笔大生意，老板娘也顾不得紧张了，喜滋滋的收下了银子。
　　
　　纪得安吩咐纪得平搬犁，自己和纪得宝则抬着耙，就要搬着东西离开。
　　
　　谢璟起身：“先生等等”
　　
　　纪得安一开始不知道说的是自己，动作没停，倒是纪得宝注意到了谢璟的视线，发现喊的是得安哥，就停了下来。
　　
　　纪得宝不动，跟纪得宝一起抬着耙的纪得安也动不了。落后纪得宝一步的纪得平也停了下来。
　　
　　谢璟走到纪得安面前，纪得安这才知道之前喊的是自己。
　　
　　“小公子喊我何事？”纪得安不觉得自己跟站在面前的少年有话可谈。
　　
　　“我让手下帮先生抬吧”谢璟笑得人畜无害。
　　
　　“不必了”纪得安拒绝，绕过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抬着耙离开。
　　
　　怕碰到尖齿，谢璟只能让开。
　　
　　纪得安三人离开之后，魏明走到谢璟身边：“怎么办？这人好像不吃套近乎这一套。”
　　
　　谢璟反倒笑得更开心了“走，跟在他们后面，到他们家里套近乎”
　　
　　离开铺子上了停在街角的马车。
　　
　　魏明紧随其后。
　　
　　纪得安之前就交代过赶车的纪六叔先来后街接应他们三人，因此走到街道上没多远，就碰上了对方赶着驴车过来。
　　
　　把两件农具抬上车，纪得安几人也坐到了车上，纪六叔调转方向之后，才开口询问：“得安你这是买的啥？”
　　
　　纪得安又解释了一遍。
　　
　　出了县城，越往纪家村走路上行人越少，纪得安坐在车上，看着一直缀在车后的马车提高了警惕。
　　
　　赶车的车夫不正是铁匠铺里遇到那两人的小厮？
　　
　　纪得安让纪六叔停下车。
　　
　　他从车上下来，走到对方的马车面前迫使对方停下。
　　
　　“不知二位跟着我们是为何事？”纪得安不觉得自己哪得罪了对方，不过是拒绝了对方要帮忙的好意，应该不会让对方怀恨在心吧？
　　
　　还是说，自己早就得罪他们了？连之前示好都是故意接近？
　　
　　纪得安想不到原因。
　　
　　眼看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为了避免现在就给对方留下坏印象，谢璟想了想，看了一眼身边的魏明，有了主意：“先生误会了，我们不是坏人，只是陪我朋友寻亲”
　　
　　“寻亲？不知二位要去哪个村子寻亲？”纪得安追问。
　　
　　谢璟无言以对，他只是随口编个理由，他哪知道这条路通往哪个村子啊。
　　
　　见对方答不上来，纪得安眸色深了许多。
　　
　　“还请二位明言，跟着我们究竟所为何事？”纪得安语气冷了许多。
　　
　　看糊弄不过去，谢璟掀开马车的帘子，跳了下来。
　　
　　对着纪得安抱了抱拳：“先生勿怪，我只是想来打听一下某个东西的来源”
　　
　　“什么东西？”纪得安皱眉，他能有什么东西让对方可图？
　　
　　谢璟往前走了几步，站到纪得安面前，从袖子里掏了一下，露出一角纸张。
　　
　　纪得安看到他的动作，瞳孔微缩，在心里拉响了警|报。
　　
　　这二人可千万不要是世家之人，否则他的计划不但要夭折，还可能给自己带来灾祸。
　　
　　“公子跟我走吧”纪得安撂下一句话，脸色有些冷淡。
　　
　　谢璟把露出来的一角纸张藏好，回到了马车上。
　　
　　“得安哥，怎么了？”纪得宝看着重新上车的纪得安，总觉得他有些不高兴。
　　
　　“没事，回去之后帮我把这两件东西抬到院子里，你们就赶紧回家吧，待会儿我有客人要接待”纪得安在心里思量，一会儿如何见机行事。
　　
　　“好”二人答应下来。
　　
　　……
　　
　　纪得安带着一直跟着自己的两人，进了书房，纪母问起，他说是自己的朋友，纪母这几年从未见过儿子与什么朋友往来，如今好不容易见到，特意端了茶水和糕点去了书房。
　　
　　“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了”忙着招呼客人的纪母没发现儿子和“朋友”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
　　
　　“说吧，你们想干什么？”纪母出去之后，纪得安就板起了脸，只想赶紧搞清两人的目的，再把这两个人打发走。
　　
　　魏明先出了声：“先生，我是魏王世子，不是坏人”
　　
　　他父王虽然是前朝皇子，但是归降之后可是安分守己，皇上宽宏，安排他父王做了不少好事，在民间名声不错。
　　
　　至于皇上是不是故意试探父王是否有反心，魏明不在乎，只要他们安分，想必皇上也不会故意针对。
　　
　　如今，这个好名声正好被他拿来用用。
　　
　　不巧，纪得安根本不清楚什么魏王。
　　
　　“所以呢？世子是打算以势压人？让我把你们想要的东西乖乖奉上？”纪得安语气嘲讽，难不成以为这样他就会轻易妥协？
　　
　　发现纪得安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魏明想要解释，以往他这样介绍自己可是无往不利，怎么在这个小村子的里正这里翻了车？
　　
　　解释的话，被谢璟抢了先：“先生误会了，我朋友并没有以权压人的想法”十五岁左右的贵公子虽然看着依旧有些稚气，但是语气诚恳。
　　
　　“那你们想要做什么？”纪得安也没说自己相不相信对方的说辞。
　　
　　“我们是机缘巧合，见到了这种纸张，所以想跟先生打听一下这种纸张的来源”谢璟从怀中掏出纪得安之前交给铁匠铺的那几张图纸。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纪得安此时不免还是有些懊恼，大意了。
　　
　　“二位打听这个干什么？”纪得安冷静了一会儿，发问。
　　
　　“先生可知，如今市面上的普通粗纸价格如何？”谢璟换了个话题。
　　
　　“一百文一刀”他前段时间买的。
　　
　　“才不是，现在都三百文一刀了！”魏明气愤出声。
　　
　　听到这个价格，纪得安有些讶异，居然涨这么多？
　　
　　“先生有所不知，掌握造纸术的家族现在仗着自己垄断的地位，如此抬高纸张价格，便是想要堵住寒门学子科举的道路，明年便是我大庆建朝以来的第二次科举，如果不能打破纸张垄断，不知会有多少贫困学子因为买不起纸张而断送科举之路，先生也是读书人……”
　　
　　“好了，我知道了”纪得安打断了谢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长篇大论。




18.  第 18 章   同意

　　“想要我答应告诉你造纸术秘方在哪里也可以，三天之后，通过我的考验”纪得安站起来。
　　
　　“什么考验？”谢璟和魏明同时发问。
　　
　　“把我教给你们的东西在三天之内学会，三天之后，跟我的学生一起参加考试，通过了，我就同意你们的要求，通不过，你们就必须离开这里，并发誓从此不再来打扰”三天时间，应该足够他考察二人品行了。
　　
　　“可以”谢璟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纪得宝和纪得平都按照平时学习的时间来了纪家，却发现院里多了两个跟他们一起学习的人，竟然就是昨天在铁匠铺遇到并跟着来到纪家村的两人。
　　
　　“你们也是要跟我们一起学算学的吗？”纪得平用树枝戳了戳自己前边的魏明。
　　
　　“没错，先生说，三天之后我们两个跟你们两个一起考试。”魏明动了动，不太适应别人戳他的后背。
　　
　　“什么？三天之后要考试？”纪得平声音突然放大，引得纪得安转过身来：
　　
　　“怎么了？你们两个已经学了这么长时间，不该考验一下吗？”
　　
　　“得安哥，昨天在街上你不是已经考验过了吗？”纪得宝同样听到了纪得平的话，此时又听到纪得安的肯定，只觉得心慌，这怎么这么快又要考试了？
　　
　　“昨天是考验你们的实际操作，三天后是考你们理论掌握情况。”纪得安找了个理由，又转过身去。
　　
　　纪得平看纪得宝趴在桌子上垂头丧气，同样用树枝戳了戳他：“得宝哥，三天之后新来的这俩跟我们一起考试”
　　
　　纪得宝听到这句话，瞬间满血复活。
　　
　　一起考好啊，一起考他怎么也不会垫底，他就不信，这两个新人能在三天之内学的比他还好。
　　
　　纪得宝安下心来，又投入到了新一轮的练习中。
　　
　　因为要给新来的谢璟和魏明讲课，纪得安只好把原来用来教纪弦思的时间挪出来，用来教谢璟和魏明两人。
　　
　　小家伙现在已经能够熟练的运算了，这几天就当是给他放个假。
　　
　　“先生，我们两个应该从哪开始学习？”谢璟催促。
　　
　　“从数字开始”谢璟给二人每人发了一张粗纸，上面用碳条写了从1~10的十个数字。
　　
　　谢璟看着纸上的奇怪文字，很是不解，这是何种文字？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他现在还没通过对方的考验，就算问了，这位纪先生也不会回答自己。
　　
　　教会二人认识10个数字之后，纪得安只给了两人一刻钟的时间去记忆，之后便开始进入加减法的计算。
　　
　　一直分神关注着这边的纪得宝慌了，那两人怎么进度这么快，第一天就学加减法了？
　　
　　谢璟和魏明都不是愚笨之人，一刻钟的时间已经够他们记住这十个符号，并跟着纪得安的指导知道了10以后的数字应该如何写，很快，就开始进行加减法的计算。
　　
　　一直没停着观察的纪得宝备受打击，这速度，未免太快了，跟这两个人比起来，他跟纪得平学习的时候简直慢的令人发指。
　　
　　教完谢璟和魏明二人加减法，纪得安开始检查纪得平和纪得宝的做题情况，显然，只有纪得平认真完成了。
　　
　　“得宝，跟我去书房”纪得安招呼纪得宝，纪得宝忐忑地跟在后面。
　　
　　“说吧，为什么只写完了一道题？”纪得安把手里抓着的粗纸拍到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纪得宝吓了一跳，不敢撒谎：“我是看他们两个学的好快，我怕三天后的考试我考不过他们”
　　
　　“谁跟你说你们是同一张考卷？”纪得安无语。
　　
　　“啊？不是一张卷子？”纪得宝不敢相信，出一张卷子明明更省事啊
　　
　　“好了，拿着这张纸回去，把上面没做完的题在外面做完，做完再回家吃饭”纪得安用手指了指桌上已经被抓得有些皱了的纸张。
　　
　　“哎，好嘞”纪得宝大松一口气。
　　
　　少顷，谢璟和魏明两人的题也都做完了。
　　
　　纪得安检查了一下，发现二人都是全对，但他没说什么，没有鼓励，也没有批评。
　　
　　……
　　
　　夜里，跟谢璟窝在一张床睡的魏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阿璟，你说，三天之后我们能通过纪先生的考验吗？”
　　
　　“我也不知道”谢璟同样睡不着。
　　
　　“如果我们没通过考验，怎么办？”魏明坐起来。
　　
　　“之后再找人过来，我们俩离开”谢璟拽了一下被子，盖住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部位。
　　
　　“还能这样？”魏明恍然大悟，瞬间不纠结了，重新躺进被窝里。
　　
　　……
　　
　　“二位昨晚睡得如何？”纪得安看着二人睡眼朦胧的样子，问候了一句。
　　
　　“蛮好的”谢璟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真的休息的很好。
　　
　　如果不是眼下还带有青黑，纪得安说不定就信了。
　　
　　至于另一位嘛，倒像是真休息的不错。
　　
　　“走，吃早饭”纪得安带着二人到了餐桌。
　　
　　谢璟一眼就看到了竹编小篮里的板栗，困意一下子就消失了。
　　
　　这里居然有板栗哎！县城那个酒楼都没有了。
　　
　　“不知纪先生这板栗是在何处购得？”谢璟想让自己手下也去买一点。
　　
　　“不是购的，是我们村子里的人自己摘的”纪得安拿了一个，沿着划开的口子剥去了外壳和棕褐色软皮。
　　
　　吃到嘴里，纪得安忍不皱眉，这板栗晒干之后再煮熟，总觉得没那么好吃了。
　　
　　谢璟倒是丝毫不嫌弃，跟纪弦思一起，努力剥板栗吃。
　　
　　甚至到了最后，谢璟剥，纪弦思吃。
　　
　　纪得安没有多管。
　　
　　吃过早饭，又开始了学习，今天纪得宝倒是学乖了，没有把注意力放到谢璟和魏明二人身上。
　　
　　纪得安今天教的是乘除法，九九乘法口诀表谢璟只是读了几遍就一点不差地背了下来。
　　
　　“先生可愿将这计算之法传授出去？”谢璟在学习的过程中逐渐体会到了这种计算的快速和精确，倘若将这种数字符号用在户部的统计中，一定能加快计算速度，减轻工作压力。
　　
　　“你学会之后，随意”这方法，纪得安没什么好隐瞒的。
　　
　　第三天，纪得安教谢璟和魏明二人的是加减乘除运算法则。
　　
　　……
　　
　　“现在，开始考试”纪得安递给纪得平和纪得宝一人一张卷子，上面的题都不一样，带着谢璟和魏明二人去了书房。
　　
　　也递给了两人一张纸，纸上却不是运算题，而是一篇文章的题目——《20年后的大庆，我希望是什么样子？》
　　
　　没错，纪得安给两人来了一次命题作文。
　　
　　半个时辰的作答时间。
　　
　　……
　　
　　纪得安先批改了纪得宝两人的卷子，一百分的满分，均在九十分以上，算是合格。
　　
　　又回到书房，开始看谢璟和魏明交上来的文章。
　　
　　怎么说呢，辞藻堆砌，内容空洞。
　　
　　但是，能看出来二人都希望大庆能够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
　　
　　也算是积极向上的热血少年。
　　
　　纪得安放下手中的文章，开口：
　　
　　“二位想要这造纸术的秘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纪得安从书桌的抽屉里又拿出几张干净的纸张，比之前的要厚一点，质量看上去也好很多。
　　
　　“先生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会给”谢璟承诺。
　　
　　“小公子好大的口气，你身后这位可是王府世子，你却比他还能做主，想必小公子是个皇子？”纪得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错，我是皇子”谢璟没有否认。
　　
　　“你想要这造纸术，是为了增加自己的权势？”纪得安这句话说的十分直接，魏明都被纪得安吓到了。
　　
　　“先生误会了，我父皇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我犯不着争权夺势”谢璟失笑。
　　
　　纪得安并没有松一口气：“不对，你父皇只是现在只有你一个儿子，万一以后又有了呢？”
　　
　　纪得安觉得这很有可能。
　　
　　“不会的，我父皇这辈子都……只有我这一个儿子”谢璟说的有些艰难。
　　
　　纪得安恍然，这样啊，那他就放心了。
　　
　　“给”纪得安从书架上找出一张被折好放到竹简里的纸，淡黄色纸张上是纪得安用鸡毛蘸墨水写的造纸术秘方。
　　
　　“什么？”接到折成长条的淡黄色纸张，谢璟没有反应过来。
　　
　　“先生这就直接给我了？”谢璟不解，他已经通过考验了吗？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纪得安面容严肃。
　　
　　“何事？”谢璟看着纪得安突然正经起来的样子，也恢复了气势。
　　
　　“这造纸术，我可以上交给陛下，但我有个要求，造出的纸张必须保证价格低廉，还有，净利润必须拿出二分之一作为教育基金”纪得安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
　　
　　“教育基金？”谢璟不知道纪得安所言何意。
　　
　　听出谢璟的疑问，纪得安开口解释：“所谓教育基金，就是这笔钱只能被用于发展我大庆的教育事业”
　　
　　谢璟明白了：“那我回去就禀告父皇，让他把这些钱用来资助贫困学子读书”
　　
　　纪得安摇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这笔教育基金，我想请求陛下先用它筹建一些院校，用来培养人才”
　　
　　“先生所说的这种院校与如今的书院有何不同？”谢璟不理解。
　　
　　“如今的书院，都是备考科举的读书人，但是我所说的这种专业性院校与之不同，比如说专门培养弋?夫子的学校、专门培养大夫的学校”纪得安给谢璟描述一下自己的想法。
　　
　　没办法，支教和支医的人才真的太缺了！




19.  第 19 章   “本应该”

　　“这，先生，我无法做主”谢璟有些为难，这样的大动作，没有父皇首肯，他就算答应了也没办法做到。
　　
　　魏明一直站在一旁听二人谈话，此时终于插进来一句：“先生不妨写个方案，由阿璟带给陛下，交由陛下定夺”
　　
　　纪得安无奈，只能在两人的注视下用秸秆造出的纸张写了足足十几张字，从建造这些院校的原因、用处，写到院校的结构设置，甚至连招生对象、招生方案、建校地址选择都写了进去。
　　
　　一匝纸交到谢璟手上，纪得安内心十分沉重，这一交，主动权就没有了，如果对方言而无信，自己这造纸术交上去什么也得不到，这份与院校有关的计划方案便如同废纸。
　　
　　“先生，除了这些要求，您还有别的要求吗？”谢璟接过纸张，跟之前那张造纸术的方子一起叠好，用绸布包起来，放到怀里。
　　
　　“没有了”纪得安有些萎靡，万一这个皇帝觉得他的方案不可行或者嫌他多事呢？
　　
　　“先生递上如此珍贵的造纸术，我却不给先生好处，这怎么可以？”谢璟觉得纪先生之前提的要求是为国为民的，半点都没有考虑给自己留些好处，虽然高风亮节，但是以后事情传扬开来，百姓只会觉得皇家小气。
　　
　　“先生，我们二人回去，必定会为先生美言，金银赏赐必定不会少了的。”魏明提醒。
　　
　　“对对对，先生研究出造纸一术，劳苦功高，父皇肯定会给先生丰厚补偿”谢璟松了一口气，提醒自己回去之后不能忘了给先生讨赏。
　　
　　“金银赏赐？”纪得安不稀罕，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了，那纪得安也不客气：“我并不需要多少金银补偿，如果小公子有心，帮我用这份赏赐资助一些寒门学子吧”毕竟这造纸术并不是真的被他所研究出来的，这赏赐他拿了也不觉得安心。
　　
　　“那先生呢？总不能什么都不要”谢璟没想到对方如此回复。
　　
　　纪得安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缺，钱这种东西，够花就行，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生活贫苦，需要改善。不过，倒是可以为村子里争取一点好处。
　　
　　“小公子若真的想赏赐我，不如帮村子里建两所学堂，一所教男童，一所教女童”纪得安说出请求。
　　
　　“可以，只不过，为何要建两所？”谢璟不解，女童也要上学吗？
　　
　　“小公子，男童女童同样是人，男童可以上学，女童为何就不可以？”纪得安面容冷肃。
　　
　　“不是，我的意思是女童上了学也没办法科举……”谢璟没想到自己刚才的话让纪先生变了脸。
　　
　　“那是因为你们从不给女童机会！哪怕掌权者手下无人可用，却从不考虑占了总人口二分之一的女子！”纪得安生气，这世间，从未有什么男人可以，女人不可以的事情，就连人类繁衍的必须——生育，都是女人可以而男人不能。
　　
　　他在现代的时候，就有许多女性同学在学术领域和工作岗位上远比男性出色，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不都是人？凭什么在这古代女人就必须低男人一等？
　　
　　不就是因为——掌握话语权的，是男人吗？
　　
　　谢璟有些被吓到了，他不懂，为何纪先生身为男子，却为女子遭受不平如此生气；他也不明白，为何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会让纪先生觉得不公平。
　　
　　纪得安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可是，如果他现在因为穿越到了古代，就理所当然的觉得古代的女子应该比男子地位地下，那他在现代接受的教育不就白费了吗？他对得起因公殉职的母亲吗？对得起那些在他读书生涯里教会他许多知识的人民教师吗？
　　
　　他的良知，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对村子里的女童视而不见。
　　
　　他承认，那天被婶子理所应当的话刺激到了，受过男女平等教育的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到了古代之后，所有人都认为女童没有受教育权是应该的。
　　
　　虽然他也可以对此视而不见，甚至顺应这样的“本应该”，但他身为一名里正，身为一名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三支一扶服务人员，红色思想早就融入了他的血液，村里的每一个人，男女老少在他这都一样，如果让他只建一所学堂，只让村子里的男童上学，抱歉，他做不到。
　　
　　就连那份院校方案里，他也要求了平等招生男性女性，医生和教师，在现代甚至是女性在这两个领域占多数，凭什么在他递交的方案里，要抹去她们的机会呢？
　　
　　“先生，您的要求我答应”谢璟不是办不到这个要求，只是没想到纪先生会专门建一所教女童的学校，所以才好奇发问，之前纪先生一直和颜悦色，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惹纪先生如此生气。
　　
　　“好了，你们拿了东西就走吧”纪得安心情不好，不想再跟二人有所交谈。
　　
　　被赶走的谢璟和魏明二人并不知道自己带回去的“秸秆造纸法”、“建校方案”会给朝野带来多大的震动。
　　
　　谢璟离开的第二天，纪得安就又一次召集了村民。
　　
　　“里正，这是又有啥好事？”村民们现在已经学会跟纪得安开玩笑了，询问的人呲着大牙，挤眉弄眼的。
　　
　　“对啊，又有好事了！”纪得安也笑起来。
　　
　　“啥好事啊？”纪得宝挤到前面问，他天天搁得安哥跟前，他咋不知道。
　　
　　“前些天，来咱们村里了两位贵客，昨天刚走，走之前说要资助我们村建两所学堂”纪得安没说为什么对方愿意资助。
　　
　　村民们被“资助建学堂”的惊喜砸懵了，也没想到问为啥会愿意资助，偶尔有想到的，也只以为那二人是里正做官时的人脉，愿意资助是里正的请求，对里正更加感激了。
　　
　　“啥？还有这好事？”村民们热闹起来。
　　
　　“贵客走之前给我留了建房的银子，下午我就去村里划两片空地，咱们明天就开建，大伙来帮忙建房的话，按镇上的价格给大家发工钱，得宝下午去县里买砖瓦”纪得安分配任务。
　　
　　“咋还建两所学堂呢？”人群有人在大家忙着欢呼的时候发出疑问。
　　
　　“人家贵人是京城人，京城是女子也要上学的，咱们村也建两所，不收束脩，建好之后全村的适龄孩童都要来入学，不论男女，人家会派人来抽查的”纪得安只能仗着村民们没出过门，不知道外面啥样，忽悠大家。
　　
　　村里逃难过来的散户有些倒是知道，但纪得安在村里威望高，知道的人也没有说出实情，而且，男孩女孩都能免费上学，这是占了便宜的大好事，没必要把真相挑出来。
　　
　　“这女娃上学能干啥？”村民们有好些人并不乐意，女娃上了学，家里小孩谁来照看？
　　
　　“上了学，认了字，将来能去工厂里打工”纪得安诱惑大家，没人能跟钱过不去吧？就算现在没有工厂，纪得安也会在之后弄出工厂来！
　　
　　“而且，人家贵客之后会不定时过来检查的，学堂建好之后，男女学堂的夫子也会派过来，如果到时候被人发现大家不让家里女孩去上学，定会让对方生怒，这学堂说不定都没法上了”纪得安言辞之间带着恐吓，学堂的夫子纪得安是专门请求谢璟找的，女夫子谢璟更是保证会送来几位宫里学识过人的女官。
　　
　　村民们不乐意送女孩上学，那如果女孩不去，男孩也上不了呢？村民们家里又不是没有男孩，有了这个威胁，就算为了家中男孩，也不会不让家里的女孩上学的。
　　
　　果然，人群安静了不少。
　　
　　只剩下小声的讨论，估计是家里人在商议。
　　
　　过了一会儿，才有村民出声：“里正，这个适龄孩童必须入学，有具体年龄吗？”
　　
　　“五到十四岁必须入学，十四岁到十八岁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上学，学堂最开始的课程是扫盲班，教大家认字的，村里所有人都可以去听，不限年龄”纪得安说了标准。
　　
　　陆陆续续又有许多村民提出了一些问题，纪得安一一解答，最后将近午时才解散村民。
　　
　　“得安哥，你咋让我去买砖瓦啊？”纪得宝和纪得平留到最后。
　　
　　“怎么，师父有其事，弟子服其劳，不愿意吗？”纪得安斜眼看过去。
　　
　　接收到纪得安的眼神，纪得宝乖巧摇头：“没有不愿意，就是我没买过，怕做不好”
　　
　　“得平跟你一起去，这个活就等于是你们的结课考试了，干好了，以后每天上午就不用来上课了，还有，不懂砖瓦哪家质量好的话，可以带长辈或者其他人一起”纪得安交待二人。
　　
　　“真的吗？”纪得宝和纪得平都有些惊喜。
　　
　　“真的，比真金还真”纪得安扔给二人一个钱袋，留两人在家里吃午饭。
　　
　　看着两人抱着钱喜滋滋的样子，纪得安没告诉他们，学堂建好之后，他们也会是学堂的夫子，任务嘛，就是教学生算学。
　　
　　算了，就让这两个劣徒开心几天吧，他真是个好师父，纪得安心想。
　　
　　终于把建学堂提上日程，纪得安笑得像个狐狸，走路都轻松起来。身后的两人一点都不清楚自己即将“重任在身”，还在用牙验证钱袋中的金银是真是假，乐的像是两个傻狍子。




20.  第 20 章   忙碌起来

　　纪得安本想把学堂建在村子中间，这样孩子们上学不用跑太远，但是村子中间地区，也就是纪家所在的区域，是村子里房屋比较密集的地方，唯一一个大一点的空地——广场，纪得安想留着在村子里开会用。
　　
　　没办法，他下午在村里晃悠了一圈，最终在村口东侧划了两块荒地。选定这个地址作为学堂所在，虽然村尾的孩子需要走比较远的路，但那只是相对于村头附近孩子来说，其实也就一里地左右的路程，并不算路途遥远。
　　
　　选好了地址，纪得安带着人开始清理荒地上的杂草，并开出一条连接到村口的小路。
　　
　　又指挥人开始按他的要求来划线，准备第二天就开始挖地基。
　　
　　傍晚，纪得宝和纪得平终于带着找到的帮手和一车砖瓦从镇上回来了。
　　
　　纪得安就在村口旁的荒地，老远就看到人和车了，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村口的大路上。
　　
　　“买好了？”纪得宝问纪得平和纪得宝两人。
　　
　　“买好了！得安哥，这是我们在镇上找的，价格不太贵，质量又很好，你看看行不行？行的话我明天就去下订单”纪得宝指着车上的青砖和瓦片示意纪得安检查。
　　
　　“挺好的，明天你就去订下两座学堂所需的砖瓦”纪得安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如纪得宝所说，质量不错，又详细问了价钱，对比了一下其他家的价钱，性价比很高。
　　
　　“你们两个，通过考核了”纪得安宣布二人暂时解放！
　　
　　“太好了！”纪得宝和纪得平抱在一起欢呼，其他几个跟着二人一起去镇上的长辈或兄弟不知道二人在欢呼什么，好奇发问：“里正，他俩这是怎么了？”
　　
　　纪得安这次不再隐瞒，“我教了他们两个算学，现在他们通过考验了”
　　
　　反正大家早晚要知道，学堂也开始建了，就没必要隐瞒了。
　　
　　几人有些羡慕，但最主要的还是为自家孩子／兄弟开心。
　　
　　纪得安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又响起来：“滴滴，恭喜纪得安同志通过教导纪得宝、纪得平二人学会算学，激活系统支教任务，并获得系统奖励：金币100，造纸术秘籍一份，系统出品笔墨纸砚一套，请纪得安同志再接再厉！”
　　
　　纪得安没有露出异样，又带着村民们划好地基所在处的线条。才辞别众人晃晃悠悠的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纪母正在院子里择韭菜。
　　
　　“得安，这韭菜开花了”纪母拿起几株开了花的韭菜。
　　
　　纪得安走上前看了看：“娘，这种开了花的就不要吃了，老了。”
　　
　　现在都十月底了，韭菜能不开花吗，马上天气冷下来，连青菜都没有了。
　　
　　吃过晚饭，纪得安进了书房，点起了油灯。
　　
　　算一下建造学堂需要的银子。
　　
　　还有即将到来的夫子们，虽然学堂对学生免费，但是夫子们的薪水还是要发的，这笔钱，现在还能从谢璟二人留下的银钱中扣除，可是，总不能坐吃山空。
　　
　　纪得安想到系统，对了，系统奖励的油菜他还没动，谢璟留下的钱，足够学堂运转两年，两年之后，他定能解决学堂之后的经费问题。
　　
　　想到系统，纪得安就想到傍晚自己又得到了系统奖励，纪得安打开自己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发现：扶贫和支教界面都激活了。至于支农，纪得安想到自己订做的犁耙，决定明天就投入使用，建学堂和耕地同时进行。
　　
　　现在已经进入十月下旬了，按理说正是冬小麦的播种时间，但纪家村从未种植过冬小麦，都是选择种植春小麦，大概是觉得冬天会把麦苗冻死吧。
　　
　　就算纪得安告诉大家可以种植冬小麦，大家也不会信的，纪得安打算这几天让村里会造房子的叔伯们盯着学堂，他则用犁耙翻一遍自己家的土地，种上几亩冬小麦。
　　
　　只要他种活了，明年应该就有人跟着种了。
　　
　　纪得安又看了一下系统的奖励，造纸术秘籍？这怎么不在自己费劲做出纸张之前出来？纪得安咬牙，这系统，懂不懂什么叫雪中送炭，什么叫锦上添花？
　　
　　纪得安先把另一份笔墨纸砚的奖励取出来，眨眼间，书桌上就出现了一套制作精美、一看就十分贵重的笔墨纸砚。
　　
　　纪得安捏了一下纸张，这怎么跟他见过的宣纸有些像？
　　
　　连砚台都隐隐有股清香。
　　
　　纪得安把东西放进柜子里，这种好东西，平时还是不要用了，会心疼。
　　
　　他把视线转移回那本造纸术秘籍上，想了想，系统给的基本都是好东西，应该会有意外收获。
　　
　　纪得安取出羊皮纸封面的书籍，掀开之后立马合上，只看了一眼目录，纪得安就觉得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是普通的造纸术吗？不是啊，这几乎涵盖了所有纸张种类的制作技术啊，麻料纸、皮料纸、竹料纸……①
　　
　　许多纸的种类，纪得安听都没听过，但是这本书里全有。
　　
　　跟这本书比起来，他那个秸秆造纸直接被秒成渣渣了。
　　
　　这个系统，给的奖励实在太丰厚了。
　　
　　纪得安瘫在椅子上，抱着怀里的秘籍想。
　　
　　第二天一大早，学堂就开始正式动工建造了。
　　
　　纪得安交代了几位干泥瓦匠的好手叔伯们在那照看，自己回到纪家，搬出了犁，又去村里借了牛，拉着之前跟自己一起买板栗的汉子，包括纪得宝的哥哥纪得山在内，一起去了纪家的田地里。
　　
　　地里的稻茬还留着，看上去乱糟糟的，纪得安让纪得山几人帮忙，有人牵牛，有人扶着犁的把手，他则在旁边负责纠正犁田的错误姿势。
　　
　　忙活了一个上午，几个汉子和纪得安来回替班，终于把这一块地翻了个遍。
　　
　　“里正，这个东西太好用了”纪得山几人坐在田边喘着粗气，有了这个东西，一个上午就能翻完这一块田，平时他们靠蛮力用锄头挖，同样这么多人，挖这块田最起码要两天。
　　
　　而且，这个东西翻的土比他们锄地翻的更深。
　　
　　纪得安歇了一会，缓了一下，才开口：“这个叫犁，等下午你们去我家，我带你们用另一个工具，把这块翻好的田再过一遍，把翻起来的土块全都打散”
　　
　　“好！”几个人答应下来，回去就跟家里人宣传起了这个叫“犁”的东西，还喊家人下午来观看他们接着翻田。
　　
　　一传十，十传百，就一个午饭的时间，纪家村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里正又搞到了好东西，能帮忙翻地的好东西，这种新工具的风头一下子就盖过了同样刚出现不久的建学堂事件的风头。
　　
　　没办法，谁让土地就是农民的根呢，跟土地有关的事情对纪家村村民来说，比建学堂还要重要。
　　
　　纪得安也没想到，就一个午饭的功夫，等他跟纪得山等人搬着犁和耙出现在田里的时候，周围围了满满一圈人。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你们不让，我们怎么给你们看这工具的用处？”纪得安等人被围的水泄不通，好多人都想挤到前面好好看看这工具长什么样子。
　　
　　无奈，纪得安只能扯着嗓子吼。
　　
　　村民们总算开始往后退，让出一条口子。
　　
　　纪得安带着人迅速把耙套到牛身上，纪得安还让人去邻村借了一头牛，此时被套上了犁，在旁边的田里开始犁地，有了两个工具同时开工，人群分散不少。纪得安让人站在耙上赶牛，通过压力，更好地打散土块，他自己则跑去犁地的田里为村民们讲解。
　　
　　讲解完了犁，还要拐回来讲解耙，纪得安在两块田之间跑，应对着站在田边的村民们五花八门的问题。
　　
　　忙的连系统提示都顾不得管。
　　
　　直到两块地都翻完，第二块地也用耙打散了一遍土，纪得安才带着村民抬着犁耙、赶着牛去了广场，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但村民们依旧十分激动，迫切地想知道怎样才能用上这两种农具。
　　
　　“大家别激动，先听我说”纪得安嗓音嘶哑。“这两种工具，一个叫犁，一个叫耙，都很好用，但是并不便宜，一个就要三两银子”
　　
　　纪得安话音一落，人群就躁动起来，三两银子一个，一套就要六两，这，怎么舍得买嘛？还不如靠自己翻地呢，省钱啊。
　　
　　“不过，我出资订了五套，以后咱们村再有什么集体收益，这农具钱就从里面扣”纪得安补充道。
　　
　　“对啊，明年咱们还能卖板栗，到时候钱从那里扣”村民们松一口气。
　　
　　纪得安听到了这句话，没有戳破村民们的想法。
　　
　　今年板栗卖了这样的高价是不假，但是酒楼又不是不知道这板栗是山货，想必一定会想办法在各处寻找这种山货，明年酒楼就算还会买纪家村的板栗，价格也必定会跳水。
　　
　　算了，暂时就不戳破村民们的美梦了，他总能带着村民们找到另外致富的法子。
　　
　　晚上，纪得安躺在床上，只觉得腿酸痛极了，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只能呈“大”字型伸展开来。
　　
　　迟迟未能入睡，纪得安打开了系统界面，发现“支农”也被激活了，看来下午的提示音就是这个了吧。
　　
　　纪得安查看了一下系统奖励，除了激活奖励，还有犁耙两件物品投入使用的奖励，加起来一共700金币，还有播种机的图纸以及水车图纸。
　　
　　纪得安眼前一亮，这个水车图纸暂时用不上，但是播种机的图纸可是来的恰是时候，正好用它来播种冬小麦。




21.  第 21 章   女夫子

　　转眼之间，学堂已经建成。
　　
　　纪得安也种下了冬小麦，虽然种的时间有些迟，但应该没什么大碍。
　　
　　没办法，播种机虽然只需要底部播种口是铁制，但是木制部分也浪费了一些时间。
　　
　　不过，纪家村现在家家户户都在排着队等着用犁和耙来翻田，走在村里，经常能听到村民之间聊天，见面就问：“你家地翻了吗？”
　　
　　也算是别致的风景。
　　
　　当然，也有不顺的地方。
　　
　　谢璟派人来信，说是他的那份方案暂时被压着了，之前说好送过来的女官或者找夫子，要等到过完年才能送过来。
　　
　　虽说对方歉意十足，纪得安却还是有些生气，这学堂都建好了，难不成还要空置几个月？
　　
　　岂不是让村民们胡乱猜测？
　　
　　不行，这学堂必须在年内开学，就半个月吧，半个月足够房子通风了。
　　
　　至于夫子，纪得安打算自己先顶上，还有自己那两个徒弟，一个人负责一个学堂的算学课。不过，还是要有个女夫子啊，不然总不能他一个人教两个学堂的孩子认字。
　　
　　但是，这一时半会的，上哪去找女夫子？
　　
　　纪得安发愁，如果找不到，总不能让女学堂那边延迟开学，也不是不能延迟，但纪得安怕一延迟有些村民就不想送女娃来了，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嘛。
　　
　　纪得安通知下去，学堂半个月后开学，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着紧急训练自己两个徒弟的胆量，还会带着他们到镇上或者县里找女夫子，但是太难找了，就算有些女孩子识字甚至文采不错，家里人也不愿意让她出来抛头露面，甚至还把上门拜访的纪得安三人撵了出去，没错，纪得安说的就是镇上的林秀才，明明女儿文采斐然，却始终认为女儿学那么多没用，如果不是林姑娘自己刻苦努力，早就被他那一套女孩子读书无用论给洗脑了。
　　
　　被赶出门的纪得安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心痛和惋惜，明明可以成全女儿的梦想，却偏偏要折断女儿的翅膀，太残忍了，纪得安想到林姑娘暗淡的眼神就想骂林秀才，真是顽固不化！
　　
　　纪得安带着纪得宝和纪得平两人坐在街边的面摊上，唉声叹气。
　　
　　“得安哥，这好不容易找到个林姑娘，也没成，还有没几天学堂就开学了，咋办？”纪得宝愁眉苦脸，连端上来的面条都没胃口吃。
　　
　　“我也不知道”纪得安苦笑，他也很挫败，这是个什么鬼世道，明明有才华，却因为不能抛头露面而被禁锢在家！
　　
　　几人闷头吃面，不再说话，街上刚从药房出来的少年看到三人倒是十分惊喜：“里正！”
　　
　　纪得安抬头，谁在喊他？
　　
　　看着跑到自己桌前的少年，纪得安总觉得有些眼熟，这是谁来着？
　　
　　“里正，我叫阿木，之前是您救了我娘，您还记得吗？”少年看纪得安面露迷茫，忙不迭的介绍自己。
　　
　　“阿木？记得记得，你现在倒是胖了一点”纪得安终于想起对方是谁，要不是这对母子，他不会那么快激活系统。
　　
　　少年挠了挠头，有些羞窘：“多亏了里正，我和我娘才能吃饱饭，我娘现在病也好了，很快我们就能还上里正您帮我们垫付的税钱”
　　
　　“不急，来坐下，跟我们一起吃饭”纪得安拍了拍空着的条凳，拉着阿木坐下，又要了一碗面。
　　
　　“里正，不用了，我不饿”阿木不好意思，他只是想来打个招呼，没想着蹭饭的。
　　
　　“行了，点都点了，吃完再走”纪得安按着阿木的肩膀，不让他起来。
　　
　　“得安哥，我们下午要不要再去林秀才哪试试？”纪得平开口，他实在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人选，却就此放弃。
　　
　　“行，吃完饭我们再去试试”纪得安也想看看还有没有希望。
　　
　　“里正你们是遇到难事了吗？”阿木搅着烫嘴的面条问道。
　　
　　“对啊，学堂马上要开学了，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女夫子。”纪得安没有隐瞒。
　　
　　阿木搅动面条的动作停了下来，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纪得安带着纪得宝和纪得平两人又去了林秀才家门口，阿木也跟着，说要一起回村。
　　
　　上午还能叫开的大门，此时紧紧关闭，任凭纪得安三人用门环敲了半个时辰，却始终无人开门，明明里面有动静。
　　
　　“得安哥，咋办？”纪得平手都要拍麻了，见里面的人始终不开门，询问纪得安接下来怎么做。
　　
　　“算了，永远也叫不醒装睡的人，我们回去吧。”纪得安叹了一口气。
　　
　　阿木一直跟着几人，此时看到纪得安叹气，想说什么，但想到母亲的叮嘱，又咽了回去，算了，回去先问问母亲再说。
　　
　　一行人败兴而归。
　　
　　阿木回到家里，见到在厨房用生疏的动作烧火做饭的娘亲，走进去帮忙。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阿木娘看着儿子欲言又止的样子，询问起来。
　　
　　“娘，村里的学堂快开学了”阿木看着娘亲的脸色说了一句。
　　
　　“我知道啊，前几天出门，赵大娘跟我说了，到时候你跟他家宋文兴一起去上学”阿木娘又往灶台里扔了一把干草，火势大了起来，火光映在她那张秀丽的脸上，阿木站在锅前，看不清她的脸色。
　　
　　过了一会儿，锅里的水开了，阿木掀开锅盖，一边倒面糊一边搅拌，还用锅里的面汤冲了一遍碗上粘着的面糊，之后才开口：“娘，女学堂那边，里正还没找到女夫子”
　　
　　阿木娘的动作顿了顿，开口：“咱们现在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娘！你明明……”
　　
　　“好了，吃饭吧”阿木娘灭了火，打断了儿子的话，她很满意现在无人打扰的生活，不想再起波折。
　　
　　吃饭的时候，阿木依旧在劝说：“娘，那些人早就以为我们死在逃难的时候了，不会再为难我们了”
　　
　　阿木娘不为所动。
　　
　　眼看饭吃完了，娘亲依旧没有软化态度，阿木有些沮丧：“可是，娘，当初如果不是纪里正帮忙请来了大夫，又帮我们垫了税银，还把卖板栗的钱发给我们卖粮食，我们早就饿死了”
　　
　　阿木语气哽咽，接着说“现在纪里正遇到了难处，我们明明可以帮忙，为什么不帮？就算是为了报答也好啊”
　　
　　阿木娘亲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下来：“你让娘好好想想”
　　
　　“娘你答应了！？”阿木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
　　
　　“没答应，我只是说要考虑”阿木娘亲端起阿木面前的空碗，否定了阿木的话。
　　
　　阿木脸色不变，凑过去：“我知道，娘一定是答应了，娘最心软了”
　　
　　带着这个年龄该有的娇憨。
　　
　　第二天，纪得安正坐在书房梳理自己开学之后的教学内容，便听到纪母在院子里喊他，说是有村民找他。
　　
　　纪得安放下笔墨，摸了摸在一旁练字的纪弦思的脑袋：“爹爹出去一下，你在这好好练字”
　　
　　纪弦思乖乖点头，捏着纪得安特意为他买的小号毛笔，态度端正极了。
　　
　　纪得安出了书房，发现是阿木带着一位女子过来了。
　　
　　“阿木，这位是？”纪得安好奇。
　　
　　“里正，这是我娘”阿木看上去很开心。
　　
　　“你娘？”纪得安仔细打量了两眼，这跟他当初见到的那个一脸病容的阿木娘亲看上去像是两个人。
　　
　　“纪里正好，我是阿木的娘亲，您叫我秦夫人好了”阿木娘亲抿着嘴，露出客套的笑容。
　　
　　夫人？看来这位夫人和阿木真的来历不凡。
　　
　　“秦夫人好，不知您带着阿木登门，所为何事？”纪得安招呼二人在院子里坐下。
　　
　　“听说村子里的女学缺一位女夫子，我来毛遂自荐”秦夫人坐下来，阿木倒是依旧站在她身边。
　　
　　“秦夫人学识渊博？”纪得安惊讶。
　　
　　“渊博倒是谈不上，只不过因为家学渊源，从小便是与背书做伴，做学问是肯定不太行，但是在村里的女学当夫子，教女童们识字甚至辨认草药都是可以的。”阿木娘亲看上去十分自信。
　　
　　“不知秦夫人能否详细介绍一下自己？还有，是否介意我考核一番？”纪得安语气温和。
　　
　　女子皱眉：“关于我的来历，我可以介绍，但是希望纪里正对外保密，否则，怕是会为纪家村惹来灾祸，至于考核我是否有真才实学，应该的，纪里正随意”
　　
　　纪得安答应下来。
　　
　　接下来，纪得安跟阿木娘亲进行了一刻钟的你问我答。
　　
　　阿木娘亲姓罗名佩兰，家中曾经行医，但后来遇上小人，家破人亡，恰逢战乱四起，她就带着儿子逃到了纪家村这样的偏远村庄，外人只以为他们母子二人已经去世，只要隐姓埋名，不大肆张扬，应该不会再被仇人赶尽杀绝。
　　
　　至于秦这个姓氏，阿木娘倒是说的语焉不详，只说是夫姓，却没提丈夫是生是死，纪得安也就没问，只需要知道这位身家清白、有真才实学就可以了。
　　
　　“秦夫人，你通过了，开学那天你可以带着阿木，不对，应该叫秦霖，一起到学堂报到，至于你的身份，对外我会保密，就让大家称呼你为秦夫子如何？”
　　
　　纪得安发出邀请，他刚刚知道，原来阿木的大名叫秦霖。
　　
　　“谢过纪里正”阿木娘没什么不满意，薪资待遇比她之前想的高，至于被称作秦夫子而不是罗夫子，正合她隐姓埋名的想法。
　　
　　“谢谢里正”阿木也十分开心，以后他就可以跟娘一起去学堂了。




22.  第 22 章   开学

　　解决了女童学堂的夫子问题，纪得安长舒了一口气。
　　
　　阿木母子走之前，纪得安与罗佩兰商量了许久，关于女童学堂那边的教学内容、教学目标、管理方式等等问题。
　　
　　可以说，他的说法是十分大胆的，罗佩兰也没想到自己的工作除了教女童识字之外，还要对其中聪颖好学的女童增加关于科举的学习任务，当然，她自己也被要求自学相关知识，以备后期教学。
　　
　　罗佩兰不知道纪得安为什么会让她这么做，但是身为女子，她愿意帮助这些女童学到更多知识。
　　
　　当年若不是囿于她的女子身份，罗家也不会让人觉得可以被随意欺凌。
　　
　　罗佩兰带着阿木走在回家的路上，眼里闪着坚毅的光，看着村子里嬉闹的孩童，心里却觉得沉甸甸的，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个小村庄里埋下种子，静等发芽。
　　
　　开学那日，纪得安还特意吩咐人去镇上买了红布，尽可能的营造庄重的气氛。
　　
　　“大家安静！咱们纪家村的学堂从今天开始就要正式开学了！作为纪家村的里正，同时也是学堂的第一任校长，我的心情和大家一样，十分激动，下面，我来给大家介绍学堂的构成，左边这座，是男童学习的地方，称为乾院，由我和纪得宝来担任夫子，我负责教识字，纪得宝负责教算学；右边这座，是女童学习的地方，称为坤院，由秦夫人和纪得平来担任夫子，秦夫人负责教识字，纪得平负责教算学，两所学院并称乾坤学院，也就是说，我们纪家村的学堂以后就叫乾坤学院！”纪得安站在两座房子前方正中央的高台上，语调昂扬。
　　
　　“啥？纪得宝和纪得平教算学？”
　　
　　“他俩啥时候会的算学？”
　　
　　“那个秦夫人是谁啊？”
　　
　　“这学堂名字真好听”
　　
　　“那俩字咋写啊，听着倒是不错”
　　
　　“这纪得宝和纪得平毛都没长齐，能教好吗？”
　　
　　“对啊，里正的学问，教孩子是大材小用，但是纪得宝和纪得平能行吗？还有，那个秦夫子也不知道是谁，谁知道啥水平？”
　　
　　村民们听完纪得安的话，在下面争相讨论。
　　
　　纪得安把纪得宝纪得平以及阿木娘都叫到台上“大家听我说，纪得宝和纪得平的算学是我教的，本来我也可以兼任学堂的算学课，但是两个学院，我实在分身乏术，纪得宝纪得平二人跟我学了有一段日子的算数了，也通过了我的考核，所以，完全有资格胜任学堂的算学老师。至于秦夫人，我也详细考察过，的确有真才实学，所以，大家不要质疑了，实在不行，他们上课的时候，大家去旁听，看看是不是有真本事！”
　　
　　纪得安一一介绍完毕。
　　
　　开始登记入学名单，纪得安在乾院门口登记，罗佩兰在坤院门口登记。
　　
　　纪得安还找了村里的叔伯婶婶帮忙带学生去教室、维持秩序。
　　
　　虽然刚开始有些乱，但是很快就按照要求开始排队登记。
　　
　　村民们对纪得安比较熟悉，但是对罗佩兰就比较陌生了，除了她家附近的，基本都对她没印象，加上在那边排队登记的多是妇人，十分八卦，有问不完的问题：
　　
　　“您就是秦夫子？之前怎么没见过？”
　　
　　罗佩兰：“对，我就是，之前生了场大病，基本不怎么出门”
　　
　　“哎呀，你这字写的好看，一个一个的，我看不懂也觉得好看”
　　
　　罗佩兰：“过奖了，把您家孩子的名字告诉我吧，我给您写上”
　　
　　“秦夫子，您是之前来我们村里的散户吧，以前是做什么的啊？”
　　
　　罗佩兰：“以前是做生意的，后来家道中落，又碰上战乱，只能跟着逃难，好在咱们纪家村的人心善，收留了我们母子，我一直十分感激，以后一定会好好教导孩子们的”
　　
　　“哪里的话，我们也没帮什么忙”顶多是没有赶他们离开，真没怎么帮过忙。
　　
　　罗佩兰：“若不是咱们村里人心善，我们也没办法在这安家落户”
　　
　　妇人们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秦夫子，咱们这女童上了学，都教啥啊？”
　　
　　罗佩兰：“暂时只有我们这几个夫子，所以人手有限，只能先教识字和算学，里正说年后资助我们村建学堂的贵人会送过来一批夫子，男女都有，到时候能教的会越来越多，孩子们还能自己选课”
　　
　　“这么好？我家得蕊上这学堂不亏”瘦瘦的妇人拉着身边的女儿感叹。
　　
　　“之前你还觉得亏了咋地？”排在后面的大娘怼她。
　　
　　……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登记完所有学生。
　　
　　纪得安站起身来，伸展一下身体，收好登记的本子，本子还是他裁了粗纸，用针线缝的，进了教室。
　　
　　纪家村适龄的孩童有不到三百人 ，男童比女童多三十多个。
　　
　　学堂的教室，纪得安是按照现代九十人的班级建的，定做的课桌都是跟现代相似的双人桌，板凳也是长条的凳子，这一百多的男童，被纪得安按照年龄要求分成了两个班级，十岁以下和十岁以上的适龄孩童人数基本差不多，两个班级每个班都有八十个人左右。
　　
　　纪得安先去的十岁以下的班级，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学生们站起来，根据身高调整座位，之后又去了另一个班级，同样按照这个排座位的方法重新排座。教室外面的村民们都没走，孩子们在家长面前也不敢闹腾，加上纪得安的里正身份，基本上都十分乖巧。
　　
　　开学第一课，纪得安给每个同学的桌子上都放了一碗清水和抹布。教室里的黑板和课桌都被刷上了油漆，只不过，黑板是刷的黑漆，课桌是刷的红漆，纪得安教学同样是用毛笔蘸水在黑板上写字。
　　
　　开学第一课，纪得安负责10岁以下的班级，纪得宝负责十岁以上的班级。
　　
　　纪得安的教学，从每个学生的名字开始，纪得宝的教学，从数字开始。
　　
　　村民们站在教室外面跟着学，甚至有人还回家搬了凳子过来。
　　
　　纪得安订下的上课时间是一节课半个时辰，中间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上午两节课，下午两节课，其他时间为自习时间，孩子们需要在校完成夫子留下的作业，放学之前检查。
　　
　　不过，开学第一天，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也就是让孩子们先适应一下，并没有十分严格，绕是如此，不少孩子依旧觉得十分新鲜，放学的时候叽叽喳喳的结伴回家。
　　
　　学堂里渐渐清净下来。
　　
　　纪得宝从讲台上搬了把椅子，坐在教室门口，彻底放松下来：“得安哥，这太吓人了，我在上面讲 ，都不敢往下看，如果不是你让我上课之前自己提前试讲一遍，我今天就要闹笑话了”纪得宝擦了下脸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只觉得自己侥幸极了，他差点就在课上忘词了。
　　
　　“慢慢适应就好了，总有个由生到熟的过程，走，我们去隔壁，问问秦夫子和得平教的怎样”纪得安拍了拍纪得宝的肩膀，安慰道。
　　
　　据纪得平所言，他们的教学也很顺利，罗佩兰坐在讲台上拿着手里登记的册子不断翻阅，嘴中念念有词。
　　
　　“秦夫子，下班了！”纪得安站在教室门口，笑着喊对方。
　　
　　“里正，你怎么来了”罗佩兰站了起来。
　　
　　“该回家吃饭了”纪得安提醒。
　　
　　“我等会就回去，想先熟悉一下册子上的人员名单”罗佩兰指了指摊在讲桌上的同款登记册。
　　
　　“先回家吃饭吧，不急这一会儿的时间，你不饿，也要考虑阿木啊，他可一直在门口等着呢”刚才他过来还碰到阿木跟他问好。
　　
　　“我这就走”罗佩兰拿起手中的册子，答应下来。
　　
　　“秦夫子，下午放学之后，你跟得平两人都留一下，咱们总结一下今天的教学情况”纪得安留了句话。
　　
　　“好”纪得平跟纪得宝凑在一起嘀咕，听到纪得安的话，跟罗佩兰一起答应下来。
　　
　　下午，纪得安和纪得宝交换了班级，依旧有许多村民在外围观。
　　
　　开学第一天，教的内容并不多，孩子们掌握的情况大多也不错。
　　
　　放学之后，基本上所有孩子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回家的时候还跟兄弟姐妹一起比拼谁学的快，孩子的父母长辈们乐的不行。
　　
　　纪得安则带着几位夫子总结今天的教学情况。
　　
　　纪得安：“大家畅所欲言”
　　
　　罗佩兰：“里正，我觉得用水在黑板和桌子上写字很不方便”
　　
　　“对啊，得安哥，咱们要不然接着……吧”意识到有秦夫子在场，纪得宝咽回去了“造纸两个字”
　　
　　纪得安：“我想一想”
　　
　　这秸秆造纸一法已经交上去了，轻易不能再暴露于人前，否则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皇家就是从他这拿走的方法，转而去对付世家吗？
　　
　　只不过，秸秆造纸不能用，那该怎么解决学堂里的学生纸张使用的问题呢？
　　
　　想到系统里的造纸术秘籍一书，纪得安有了主意，秸秆造纸的方法不能用，书中其他造纸的方法可以用啊！
　　
　　有了想法，纪得安倒是没了担忧，学堂用纸困难的问题很快就能被解决。
　　
　　不过，他那秸秆造纸的方法和建学校的方案交上去这么久了，应该有动作了吧？




23.  第 23 章   京城风波

　　距离谢璟回京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 朝堂上依旧在吵闹不休。
　　
　　好在谢璟当日拿回的“秸秆造纸”一法已经被皇帝拿去让自己的心腹秘密研究，如今已经制成两批合格的纸张，因此, 这些天皇上一直心情不错, 连带着，对当时一同献上的“建校方案”也不再是能成则成的态度。
　　
　　又是一日早朝，文武百官无事可奏，大庆皇帝第三次提起了纪得安当时递上来的那份方案：“众位爱卿，朕近日翻来覆去研究了之前递上来的那份建立专业性院校的方案，越看越觉得可以用此方案为我大庆培养人才, 众位爱卿觉得呢？”
　　
　　谢益川是大庆的开国皇帝, 可以说出身草莽, 当时魏朝民不聊生, 各地百姓纷纷揭竿而起, 谢家算是土地主、暴发户, 也是因为受不了朝廷的盘剥才带着手下的佃农们揭竿而起, 渐渐势力大了起来, 又有如今的魏王、也就是当时的大魏朝第十二皇子的帮忙, 才最终打入京城，建立新的王朝。
　　
　　可以说, 谢益川当时起义也只不过是因为从小就被家人宠爱, 没怎么受过气，却在自己当家做主后遇到官员的剥削压迫, 忍不下那口气才反的，着实没想到自己最后真的成了皇帝，也因此，谢益川并没有什么治国的经验, 当上皇帝之后也怕自己因为不懂而做出错误的决定，基本上下达的命令都会在朝中大臣商议过后才会实行。
　　
　　换言之，他虽然是皇帝，除了跟着自己打下江山的兄弟们，这朝中原本前朝就在的文官基本上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他又不懂什么治国之道，每次上朝都只有听官员说话的份，说一声被架空了也不为过。
　　
　　但是谢璟不一样，官员们对着谢益川这个皇帝好歹还表面尊敬，但是面对谢璟这个皇子就没那么尊敬了，毕竟前朝皇帝皇子成堆，虽说新朝目前只有谢璟这一个皇子，但是新帝今年还不到四十岁，以后后宫妃嫔一多，皇子肯定不止一个，加上谢璟的母后虽说是陛下的发妻，但只是平民出身，背后又没有家族作为依靠，以后争夺起皇位来，必定落入下风。
　　
　　因此，谢璟在官员们心中的地位并不足以让他们对谢璟保持恭敬。
　　
　　就连谢璟的老师，也是如此，甚至觉得谢璟不过是侥幸成了皇子，没有尊贵的血脉，平时教学的时候，态度十分轻蔑。
　　
　　谢璟算是最清楚这些官员的皇家人，也是最想把权力从这些出身世家、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的官员们手里夺过来的人。
　　
　　纪得安递上来的方案，他也跟着父皇一起看过，的确有可行之处，因此，基本上每次都会赞成这个方案，这次也不例外。
　　
　　“父皇，孩儿觉得这份方案的确可行，如果在京城成立两所这样的院校，几年之后我大庆必定人才济济”谢璟站在朝堂队伍的最前面，第一个开口。
　　
　　最重要的，这两所院校都是皇家所建，招生对象也不分平民和贵族，培养出来的人才必定能为皇家增加不少的势力，甚至赢得民心。
　　
　　谢璟左侧队伍里，站在队首、头发已经花白的官员对着身后做了个手势，面上却不动声色。
　　
　　下一刻，队伍后面的礼部官员站出队伍，声音悲切：“皇上，此法万万不可啊，纵观历史，各朝各代都从未有过如此离经叛道之事啊，自古便只有教人科举的学堂，这方案却要教人学医或者做夫子，如此儿戏，实在难入大雅之堂！”
　　
　　又有一位官员站出来，接着批判：“皇上！这天下从未有过女子入学，此方案却主张男女平等招录，实在滑天下之大稽！男主外、女主内本就是自古以来的惯例，此方案却号召女子出门抛头露面，简直不知廉耻！皇上，此方案万万不可实行啊！”
　　
　　“皇上，女子本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如今却要让她们入学，岂不是失了为人妻、为人母的本分？”
　　
　　“皇上，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女子入学一事，不可啊！”
　　
　　“皇上，微臣认为，绝不可通过此案，否则难保日后女子不会牝鸡司晨啊！”
　　
　　朝堂之上几乎所有的文官都出言反对，闹哄哄的像是菜市场一样。
　　
　　“够了！”谢璟扔下手中的朝笏（hu，四声），玉制的板子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什么不合礼数，口口声声女子该怎样怎样，不就是厚颜无耻吗？因为你们怕了！怕女子不再为你们所掌控！怕她们有了独立的思想，有了独立的事业，再不愿被你们用所谓的礼仪规矩困在后院！最重要的，你们怕她们爬到自己头上！怕自己不能再任意剥削他们！别再装着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了！你们就是无耻！”谢璟气的脸都是红的，他终于知道纪先生之前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实在是，这天下人从未想过给女子公平！
　　
　　被谢璟戳破心思的官员们恼羞成怒，扑通扑通地跪在大殿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陛下！臣等真心，天地可鉴！大皇子定是被人迷惑，才会说出如此诛心之言，求陛下明察！这女子入学之事，实在有违祖宗礼法，万万不可啊！”
　　
　　“皇上，臣所言句句肺腑，未有私心，臣愿以死明志！”一名中年官员从地上爬起来，以旁人能够拦住的速度往柱子上撞去。
　　
　　被“撞柱之路”上的官员“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蒋侍郎，不要想不开啊，圣上圣明，一定会懂得您一片赤城的！”
　　
　　“蒋侍郎，有话好好说，陛下明察秋毫，不会让你受此委屈的，何必如此想不开”对谢璟意有所指。
　　
　　被拦下的蒋侍郎捂脸痛哭：“在下一片真心，从未有过不敬之举，大皇子却如此猜疑我等，甚至出言辱骂，真是伤透我的心啊！”
　　
　　谢璟气急，这群官员拉帮结派，你一言我一句的，把自己说成赤胆忠心，我呸，真是人面兽心！
　　
　　“父皇……”谢璟忍不住，还想说什么，被坐在上面的皇帝抬手制止了。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这大殿之上，是让你们议事的，不是让你们针锋相对的，也不是让你们演戏的！退朝！”谢益川离开龙椅，带着宫人去了御书房，让身边的太监总管把谢璟也请了过去。
　　
　　大殿之上，只剩下了官员们，稀稀拉拉的往外走，在大殿上出言反对的一个官员走到落在后面的老者旁边，对方正是之前在殿上做手势的人：“相爷，今日之事，您如何看？”
　　
　　头发花白的老者抬起头，眼皮耷拉着，眼睛显得十分狭小，眼神却深不可测：“我如何看没用，看皇上如何看”
　　
　　语气轻松，仿佛事不关己。
　　
　　“相爷，这大皇子……”官员身子弯下的幅度更大了些，还想继续说什么。
　　
　　被老者锋利的眼神盯着，瞬间说不出话来。
　　
　　那一眼，带着警告，甚至带着杀意，眼神冷凝，官员瞬间便知道自己多话了，不敢再说什么。
　　……
　　御书房，谢益川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的儿子，重重拍了下桌子，桌上原本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纸张被震的错落开来，下一秒，谢益川就抱着自己的手痛呼起来。
　　
　　谢璟紧张地跑过去查看：“父皇，你别用这么大力，实在生气，摔杯子也行啊，别舍不得，这些杯子虽然很贵，但是我们现在有很多，不怕摔”
　　
　　谢璟指着桌上制作精美的瓷杯。
　　
　　“你离我远点！你是现在好日子过多了是吗？价值不菲的贡品你也敢随便摔？”谢益川揉着手，教训起谢璟。
　　
　　“爹，我哪敢摔啊，我可从没摔过，我是建议你摔，总比你把手拍疼了强吧”没有外人在场，谢璟切换了称呼。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惹我生气，我怎么会把手都拍疼？”谢益川咬牙，这什么儿子，太坑爹了。
　　
　　“爹，实在是哪些官员欺人太甚！”谢璟知道自己今天铁定要被教训了，但是哪些官员也别想好过。
　　
　　“他们欺人太甚？我看你这张嘴早晚要把自己坑进去！”谢益川早就习惯了朝中官员的作风，但是自己儿子在大殿之上说的那番话的确出乎意料，如果他不是个皇子，怕是今天晚上就要被那些官员暗杀。
　　
　　“爹，我说的本来就没错！”谢璟不觉得自己说的不对，那些官员不就是这种人吗？
　　
　　“你啊！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尤其是，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谢益川快被自己这个儿子气死了，之前多听话懂事啊，怎么现在说话如此直接？
　　
　　“那什么时候才能撕破脸？”谢璟气愤，那么好的方案，难道要因为朝中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们而搁置下去吗？
　　
　　“起码要等到明年的科举考试之后，有了寒门学子的势力和军队的势力，我们才能渐渐收拢权利。”这已经是最短的时间了。
　　
　　“那我们岂不是还要等半年？”谢璟失望，明年的科举考试，虽然可以增加寒门学子的录取比例，但是等这些寒门学子在朝中站稳脚跟，怕是要等到几年之后了，有这个时间，这个建校方案如果能实施起来，早就培养出第一批甚至第二批人才了。
　　
　　难不成要生生拖延这么多年吗？




24.  第 24 章   又回来了

　　知道儿子无法接受, 加上又要对他做出惩罚来安抚百官，谢益川罚他在宫中禁闭，谢璟恨得咬牙, 恨不得对那些上奏弹劾他的百官拳打脚踢, 但是他又出不去自己的寝宫璟瑄殿，只能每天呆在屋里生闷气。
　　
　　皇后知道儿子被关了禁闭，虽说丈夫跟她保证了不会让儿子吃苦，还是恨不得天天来探望，皇帝也是知道自己妻子把儿子放在心尖尖上疼，只是下令不让谢璟出门, 却没阻止别人前去探望。
　　
　　皇后姓周, 闺名文婉, 与皇帝夫妻恩爱, 又只有谢璟这一个儿子, 因为谢益川打仗的时候伤了身体, 以后不能再有子嗣, 可以说, 谢璟就是他们夫妻二人的独苗苗, 周皇后自然对孩子疼宠万分。
　　
　　带着让御膳房特意按照谢璟口味做的饭菜，周皇后带着宫人进了璟瑄殿, 瞧见儿子蒙着头躺在床上, 听到有人进来，被子也不掀开就赶人：“别管我, 我不吃东西，我不饿！”
　　
　　周皇后挥退宫人，坐到谢璟床榻边上。
　　
　　意识到身边有人，谢璟烦不胜烦, 忍不住掀开被子：“烦不烦，我说了我不饿我不吃，都听不见吗……娘！”
　　
　　谢璟扑到周皇后怀里：“娘，我不知道是你来了，不是故意吼的”
　　
　　“好了，娘知道，现在都中午了，我听小齐子说你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肯定饿了，起床吃点，娘让御膳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要周皇后说当了皇后有什么好，那就数的着御膳房了，她自己的厨艺自己清楚，做出来的东西顶多勉强入口，自从有了御膳房，生活质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看看”谢璟下床，穿了鞋子就跑到餐桌上，看着满满一桌子饭菜，忍不住回头看向周皇后：“娘，你对我最好了！全都是我爱吃的！”
　　
　　“娘陪你一起吃”周皇后也拿了一双筷子吃起来。
　　
　　吃饱喝足，谢璟拉着周皇后说话：“娘，我在这屋子里关两个月，会疯的，你跟爹说一下，早点放我出去行不行？”
　　
　　“不行，你爹说了，让你关禁闭也是为了保护你，你之前说的话不知道让多少官员恨上你了，关你两个月，不但是你爹做给那些官员看的，也是希望你赶紧消失在人前，免得让人更针对你”周皇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丈夫求情了，但是丈夫说的的确有道理，这个风口浪尖，谢璟的确不该继续在人前蹦哒，关他也是让他涨涨记性。
　　
　　“啊啊啊，娘，我不要被闷在这里两个月！我要出去，求求了，让我出去吧”谢璟这几天被关在屋里，除了吃就是睡，日子过的好生无趣。
　　
　　“别求我，求我也没用”周皇后拉开儿子晃悠她胳膊的手，没什么比她儿子的安全重要，她不会心软的。
　　
　　谢璟生无可恋。
　　
　　“对了，跟娘好好说说，你之前跟魏明出去都干了什么？”周皇后拍了一下头枕在自己腿上的儿子。
　　
　　谢璟动了动，打起了精神“就跟着魏明去了他舅舅消失前所在的松水县啊，只不过没找到他舅舅，只是查到了些线索，之后我们就碰巧见到了拿回来的那种造纸方法制成的纸张，然后刨根问底，找到了纪先生”
　　
　　“纪先生？”周皇后好奇。
　　
　　“对啊，娘，我跟你说，纪先生可厉害了，那个秸秆造纸就是他研究出来的，还有那个男女平等招生的方案，也是他写出来的，还有还有，纪先生还十分清廉，我们说会给他赏赐，他都不要，让我把赏赐拿去资助贫困学子读书，哦，对了，纪先生学识还十分渊博，还教了我跟魏明两人一种特殊的算学，我已经告诉爹了，估计很快就会派上用场，还有，纪先生给我们的考验，是……”
　　
　　说起纪先生，谢璟滔滔不绝，完全没有之前颓丧的样子。
　　
　　周皇后听着儿子句句不离赞赏之意，忍不住打断：“那你为什么不邀请他入朝为官？”
　　
　　谢璟顿了顿，瞬间坐起来：“对哦，我怎么没有邀请他入朝为官？这么难得的人才，要发挥更大的作用才对！”
　　
　　谢璟想要赶紧出门，让他爹准许他再去一趟纪家村，把纪先生请回来，但是还没走到门口，谢璟就叹了口气：“忘记了，我还在关禁闭，出不去”
　　
　　周皇后站起来：“我去找你爹，让他过来跟你商议，让他派人去请你说的那位纪先生”
　　
　　“谢谢娘！”谢璟又开心起来。
　　
　　周皇后看着谢璟的孩子样，忍不住摇了摇头，笑着离开了璟瑄殿，带着宫人，坐着轿辇往御书房走去。
　　
　　谢益川身为皇帝，每天下午都会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这次得了妻子的通知，总算赶在晚饭前批完了一天的奏折，带着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全，去了璟瑄殿，陪儿子用晚膳。
　　
　　“父皇！”早早就等着的谢璟站起来迎接。
　　
　　“你们都退下吧”谢益川吩咐殿内的宫人。
　　
　　“奴婢告退”宫人们快速退出屋子，关上了房门。
　　
　　“爹，快坐”谢璟十分殷勤。
　　
　　“你娘说你想让我派人去请纪先生入朝为官？”谢益川坐下来。
　　
　　“对啊，纪先生可是难得一遇的人才！”谢璟停不下称赞。
　　
　　“那你知不知道，他就是前朝的官员？”谢益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
　　
　　“什么？他是前朝的官员？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是那个纪家村的里正，原来他做过官的吗？那三年前朝廷启用前朝官员的时候他怎么没来？”谢璟皱眉。
　　
　　谢益川咽下口中的青菜：“可能是做官做的不顺心吧”总不可能是对新朝有仇恨，造纸术都能献出来，明显是愿意为新朝的发展出一份力的。
　　
　　“爹，总要试一试的，纪先生这种人才，不当官真的可惜”谢璟不想放弃。
　　
　　谢益川嘴一直没停，此时正在啃鸡腿，没空回复谢璟。
　　
　　解决了鸡腿，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手，谢益川做出考虑状。
　　
　　良久，才终于开口：“这样，你亲自去一趟纪家村，见机行事，能把纪先生邀请回来就邀请，不能的话也可以在那多待一阵子”
　　
　　“？？什么？？爹，我不是还在关禁闭吗？”谢璟怀疑自己的耳朵。
　　
　　“对啊，宫里依旧有个‘谢璟’关禁闭，你就带着人乔装离开啊”谢益川白了一眼儿子。
　　
　　“爹！你太好了爹！”谢璟开心的恨不得抱着自己亲爹跑两圈，但是他不敢。
　　
　　“行了，要不是知道你受不了两个月的禁闭，我不会让你去的，本来我还想着让你真的尝尝两个月禁闭的滋味呢，你娘天天晚上念叨我狠心”谢益川想到自己这几天晚上腰上添的青紫掐痕就恨不得赶紧赶这个皮猴子出宫。
　　
　　“嘿嘿”谢璟抱着饭碗傻乐。
　　
　　……
　　
　　纪家村，村口的学堂渐渐步入正轨，每天都能听到学堂里的书声琅琅。
　　
　　村民们对学堂热情逐渐褪去，又开始排队领农具准备翻地。
　　
　　纪得安最近把纪弦思也带到学校来了，翻过年，纪弦思就五岁了，不比学堂最小的学生小多少，再说了，把他带在身边，也方便纪得安教导，因此，纪得安直接把儿子塞到了10岁以下年纪的班级里。
　　
　　纪弦思的进度其实比学堂这些学生快很多，每次的作业完成的都十分快速，有他做对比，班里其他孩子也不敢再疯着玩，学习也越来越认真，同处一个学堂，十岁以上班级的孩子们当然知道这些小弟弟们最近越来越努力，自然不甘落后，学堂的学习氛围都好了不少。
　　
　　今日，是学堂开学的第十一天，也是学堂第一次休沐，纪得安订下的休沐时间是十天一次，孩子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村子里到处都是撒开玩的孩子们，纪弦思也抱着纪母做的沙包去了隔壁柱子哥哥家。
　　
　　纪父的腿已经快好了，纪得安扶着纪父，在院子里满满走动。
　　
　　“哎呀，这日子，是越来越好了”纪父走了一圈，坐在椅子上歇息，感叹道。
　　
　　“爹，等你好全了，这个里正就接着由你当吧”纪得安给纪父按摩腿部。
　　
　　“那怎么行？你这里正干的比我强多了”纪父不乐意，他当可不如儿子当。
　　
　　“爹，我现在天天忙着在学堂教课，再接着忙里正的工作，忙不过来啊”纪得安都耽误两次课了，一次是村民要买卖土地，他只能在学堂请了假，陪村民去县城做保。
　　
　　还有一次，是因为借农具起的纠纷，也是他出面解决，又耽误了一次课。
　　
　　“你坚持坚持，过完年不就来新的夫子了吗？”纪父不答应。
　　
　　纪得安无奈，难不成是自己干的太好了，让老人家有了压力？
　　
　　按摩完纪父的腿，纪得安扶着他进屋歇息。
　　
　　纪家的大门被拍响了。
　　
　　纪得安以为村子里又出了什么事要他解决，快速跑去开门。
　　
　　“什么事？”
　　
　　“纪先生！是我！”谢璟拎着礼品，跟纪得安打招呼。
　　
　　“你怎么过来了？”纪得安看着谢璟身后带的几个练家子，都搬着一大堆礼品。




25.  第 25 章   拒绝

　　“纪先生, 不请我进去说吗？”谢璟举了举手上的礼品，往纪得安身后探了探头。
　　
　　纪得安看着已经吸引了不少村民注意的谢璟一行人，还是让他们进来了。
　　
　　“殿下找我何事？”纪得安带着人进了自己的书房, 与上次相比, 这次纪得安的桌上和书架上多了许多本子，用的纸也不是之前的淡黄色纸张，反而是一种白色的纸张，看上去比淡黄色的纸张质量更好。
　　
　　“纪先生，这是？”谢璟对桌上摊开的本子好奇起来。
　　
　　“木头做的纸”纪得安没有多说。
　　
　　“殿下这次来，有何事？”纪得安再次询问。
　　
　　“我是奉父皇之命, 邀请先生入朝为官, 先生如此大才, 不该在村野之间埋没”谢璟说明来意。
　　
　　“抱歉, 我暂时并不想入朝为官”纪得安拒绝。
　　
　　“先生, 您一身才华, 入朝为官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啊”谢璟不明白纪得安为什么那么果断的拒绝。
　　
　　“殿下, 这天下做官的何其多, 不缺我一个, 再说，我会的所有东西, 都来自于毫不起眼的田野之间, 大庆人口最多、地区面积最多的就是农村，殿下怎么就觉得这广阔的领域不够我施展才华呢？”纪得安语气温和,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先生……”谢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殿下请回吧”纪得安开口。
　　
　　“我不走，我留下来跟先生学习，正如先生所说，我大庆九成以上的人口和地区都属于农村, 那么我更应该好好学习一番”谢璟语气坚定。
　　
　　“殿下不怕吃苦？”纪得安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不怕”谢璟不改决定，他有预感，留在这里跟纪先生学习一定是正确的。
　　
　　“好，那殿下就还在上次住过的屋子住下吧”纪得安答应了。
　　
　　“谢谢先生”谢璟对着纪得安鞠了一躬。
　　
　　“你这几个属下？”纪得安侧了侧身子，指着门外的四个人问。
　　
　　“他们是我的侍卫，不知道先生家里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谢璟有些不好意思。
　　
　　“有是有，但只有两间，没办法让他们一人一间，而且那两间还堆了杂物，需要他们自己清理，还有，没有足够的床铺和被褥”纪家一进的宅院，口字形的结构，北边堂屋加上东西两个厢房，纪父纪母和纪弦思在住；西边大门旁边是厨房，南边是纪得安所住的厢房和书房，东边则是三间隔开的屋子，建房的时候是打算将来留给客人或者纪得安的子女住的，但是纪得安就只有纪弦思这一个孩子，用不上，那三间房就只收拾了一间，作为客房，剩下的两间被用来堆杂物了。
　　
　　“没关系，我让他们去镇上添置，房间也让他们自己清理”谢璟答应下来，这样就很好了，本来就是他们给纪先生添了麻烦。
　　
　　“哦，对了，你们还要买口粮”纪得安说出这句话，觉得十分尴尬，没办法，纪家的口粮虽然有，但猛地添了五张嘴，其中四个还是练家子，肯定不够吃。
　　
　　谢璟也有些脸红，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忙答应下来：“好的，我会让他们买够我们几人的口粮”
　　
　　不但要买，还要多多买，纪先生清廉，肯定没多少银钱，他们要是在这白吃白喝，就未免太过分了些，谢璟心想。
　　
　　谢璟带着手下留在了纪家村，对着好奇的村民，纪得安解释说他是来检查学堂教学情况的，顺便留在村子里住一段时间，体验生活。
　　
　　村民们不知道这贵公子怎么会想着来纪家村体验生活，但是谢璟是纪家村的恩人，即使村民们不理解也没说闲话，反而隔三差五就收拾一些家里的好东西，送到纪得安家里，谢璟百般推辞，不愿收下，后来村民们干脆把东西扔在门口就走。
　　
　　这些天，纪家门口就没少堆过东西，村民们送来的咸菜、板栗、猪肉、鸡蛋……通通被送进了谢璟几人和纪家几口的嘴里。
　　
　　“纪先生，纪家村的百姓都太热情了”谢璟啃着板栗鸡，动作有些粗鲁。这板栗是村民们送来的，鸡则是纪母特意杀的。
　　
　　“不是村民们热情，而是公子为我纪家村捐赠了学堂，村民们感激公子。”纪得安盛了一碗粥，递给纪弦思。
　　
　　“我……这个功劳不应该是先生的吗？”谢璟放下正要往嘴里送的筷子。
　　
　　“怎么能说是我的？建造学堂的钱可是公子捐赠，公子还承诺年后为学堂送来夫子，这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纪得安不揽功。
　　
　　“不，这个，很轻易，而且，这是先生请我捐赠的”谢璟被纪得安绕糊涂了，说话都不流利了。
　　
　　“不管怎么说，公子也做了对我们纪家村来说的大好事，村民们感谢公子是应该的”纪得安依旧坚持。
　　
　　“公子觉得被百姓们感激的滋味如何？”纪得安换了个问题，阻止谢璟继续纠结。
　　
　　“挺好的，很奇怪的感觉，很开心，也很羞愧”谢璟实话实说。
　　
　　“公子有所感悟就好，希望公子在未来依旧可以不忘初心”纪得安以茶代酒敬了谢璟一杯。
　　
　　谢璟端起面前盛的满满的一碗白粥，也做出“干杯”的姿势，大喝一口。
　　
　　纪得安笑起来，他倒是不知道，谢璟居然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这几天，谢璟基本上一直跟在纪得安身后，听他讲课，跟他一起造纸，甚至亲自学习造纸，手都在纸浆里泡的泛白发皱。
　　
　　但是，成功做出纸张的喜悦拂去了先前的疲惫。
　　
　　“先生！我成功了！”谢璟举着毛边还没裁剪干净的纸张跑到纪得安面前，十分激动。
　　
　　“不错，虽然厚度有些不够，但也可以用来写字了”纪得安接过纸张，用指腹搓了一下，感知纸张的厚度。
　　
　　“先生，你教完我造纸术之后教什么？”谢璟好奇，这造纸术他基本上已经学会了，接下来呢？
　　
　　“教你制图”纪得安放下手里裁剪好的纸张。
　　
　　“制图？”谢璟不懂。
　　
　　“跟我来”纪得安带着谢璟进了造纸坊的工作间，其实说是造纸坊，也就是纪家后院，工作间也就是后院的一个草棚子，被纪得安临时征用了，纪得安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加一根碳条，用戒尺比划，刷刷几笔，就画好了一个立方体的形状。
　　
　　“这这这”谢璟不可思议，这是什么独特的画技？
　　
　　“好了，我现在先教你平面图、立体图的画法”纪得安按照自己在现代初高中学到的几何体图形，开始教导谢璟如何勾画立方体的透视结构。
　　
　　为了避免谢璟不懂，纪得安还特意用纸裁出立方体的表面展开图，再把裁好的纸张折好，变成立方体的形象。
　　
　　谢璟感觉有意思极了，陶醉在几何相关的学习中，恨不得整天扎在屋里研究，连学堂都不想跟着纪得安去了。
　　
　　用他的话说：学堂那些小屁孩哪有画图好玩。
　　
　　足矣见得谢璟有多喜欢纪得安交给他的制图方式。
　　
　　不过，纪得安教他制图，可不打算只让他学会几何体的透视结构，纪得安的教育目标是让谢璟能够画出任意某个物件的主视图、左视图、俯视图、右视图、仰视图、后视图①，再跟据这些不同角度的图形画出物体的透视结构示意图。
　　
　　所以，还要接着往下学，甚至连素描知识纪得安都教给了谢璟不少。
　　
　　可能谢璟的确是那种空间感比较好的学生，基本上一点就通，所以虽然纪得安每天晚上备课备的很痛苦，但是给谢璟讲课的时候十分轻松。
　　
　　最后，纪得安要求谢璟画出犁、耙、播种机的各角度视图，全部画好才能开始学下个任务。
　　
　　下一个任务，纪得安教的是农作物的种植问题，现在没办法带着谢璟亲自实践，只能让他认真做笔记，回京之后做实验试试。
　　
　　纪得安把自己知道的作物种类和作物播种的方法、种植期间的注意事项都给谢璟讲了，有很多植物的名字，谢璟根本没有听说过，纪得安也不慌，只说自己是在一本叫《华夏作物种植大全》书上看的，书早就随着战乱遗失了，就算对方想找也无处查证。
　　
　　让对方知道了这些，以后他再从系统得到什么物种奖励就不用介绍了，直接可以告知对方在某地发现了什么，省了好大的事。
　　
　　谢璟可能是天生的理科生，对纪得安教授的农作物种植须知实在记不下来，明明对于算学和作图一点就通，让他背书就要了命一样。
　　
　　不过，纪得安本来也就没指望对方能在脑子里记住多少，最重要的是让他记笔记罢了。
　　
　　谢璟在纪家村的日子可以说过的充实极了。
　　
　　转眼就进了腊月，纪得安已经教会了谢璟现代会计记账的方法。
　　
　　过了腊八，纪家村纷纷扬扬的下起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谢璟辞别纪得安：“先生，多谢您这段时间的教导，足矣让我受益终生，也感谢先生这段时间不断教导我要怀有一颗爱民之心，先生胸有大志，学生钦佩不已，回京之后，我会尽快派人搜寻适合做学堂夫子的文人或女官，定不会耽误学堂年后开学”
　　
　　“知道了，走吧，以后要是遇到什么想不通的，可以给我来信，还有那个建校方案，既然一时半会儿无法推行，你不如回京先把学校建好，我相信总有一天能用上的。”纪得安嘱托对方，这秸秆造纸一法已经推行一段时间了，想必已经赚了不少利润，总不能白白放着钱不用吧？现在不用到教育上，万一之后被挪用了呢？
　　
　　他现在又教会了谢璟几种造纸的方法，想必从今以后，这造纸的利润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26.  第 26 章   年前

　　俗话说得好, 过了腊八就是年，虽然学堂还没放假，但是村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家开始做腊肉了, 今年生活好了, 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买了肉，隔壁村有个专门杀猪的张屠夫，这些日子没去镇上买肉的纪家村村民甚至合起来在他那订了两头猪，并邀请他到纪家村杀猪。
　　
　　张屠夫虽然是个杀猪匠，却并不像纪得安想象的的那样膀大腰圆，反而看起来十分精瘦, 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肉。
　　
　　“纪里正, 我能问您点事吗？”杀完了猪, 张屠夫提着半斤肉登上了纪家的门。
　　
　　“什么事？”纪得安坐在院子里洗鸡肠, 纪母杀鸡, 连鸡肠也舍不得扔, 纪得安只能拿根筷子翻鸡肠。
　　
　　“我想问问, 你们纪家村的学堂对不对外招生？”张屠夫把串好的一块肉挂在椅子把手上, 搓了搓手。
　　
　　“这个, 暂时还没定下来，年后可能会有具体的决定, 只不过, 到时候要是招收纪家村之外的学生，可能没办法免费”纪得安总不可能让所有学生都免费入学, 当然，也不会多收束脩，肯定比镇上的私塾便宜许多。
　　
　　“哎，我就是问问, 知道可能不会免费的，我就是想让我闺女有个玩伴”张屠夫语气谦卑。
　　
　　“你要送你闺女过来？”纪得安惊讶了，这可是他们学堂第一个要花钱送女孩子上学的家长啊。
　　
　　纪得安迅速起身，打了一盆清水冲洗了手，尽量洗的干净一点，还用上了皂荚，尽最大可能洗去鸡屎味，擦干手走到张屠户跟前，双手握住对方的右手：“这位家长，您请坐，我仔细了解一下您的家庭情况，还有您家孩子的情况”
　　弋?
　　张屠户被纪得安变化的态度搞懵了，这怎么突然对他如此热情？不过，对方既是里正又是学堂的院长，张屠户不敢隐瞒：
　　
　　“我叫张大义，义气的义，我妻子前几年去世了，只留下了一个女儿，性格腼腆极了，因为我是个杀猪匠，身上总带着味道，村里的孩子也怕我，不敢跟我女儿玩，她也不愿意出门，我在外面给人杀猪，经常不在家，留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不忍心，听说纪家村的学堂收女学生，我就想送她过来，也不求她学到什么东西，交几个玩的来的朋友就好，我是个汉子，很多时候也不知道孩子在想什么，孩子不开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张大义十分无奈，孩子整天一声不吭的，总是闷在屋里，连门都不愿意出，怎么不让人担心？
　　
　　“您女儿几岁了？”纪得安问。
　　
　　“八岁，平时冷静的跟个大人似的”张大义回。
　　
　　“过完年，正月十六你把她送过来吧，你们村要是有其他孩子想来，可以一起过来报名，男孩女孩都是三百文一年”纪得安想了想，答应下来。
　　
　　“谢谢纪里正！”张大义非常感激。
　　
　　纪得安修建学堂虽说最开始是想让纪家村的孩子受教育，顺便完成一点支教的任务，但是如今学堂已渐渐步入正轨，封闭起来是不行的，年后如果真的来了很多夫子，只教纪家村的孩子的话，简直是人才的浪费。
　　
　　让附近其他村庄的孩子也来入学，不但可以缓解学堂的经济开支，还可以帮更多的孩子们学到知识，对他的支教任务也有帮助。
　　
　　张大义得了纪得安的话，十分激动，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了杀猪的家伙什，放在板车上拉着离开。
　　
　　两头猪，将近四百斤，村民们几乎家家户户都起码买到了一斤左右的猪肉，当天晚上的纪家村几乎处处都飘着肉香。
　　
　　张大义给纪得安家割的肉肥肉居多，纪得安领了这份情，纪母晚上就把肥肉剔出来放到锅里炼油了，炼油得到的油渣被纪母装到碗里、撒上盐粉，留给了纪弦思。
　　
　　说起这盐粉，其实大庆市面上的盐其实是有粗盐和细盐之分的，粗盐的色泽和纯度都与细盐相差甚远，自然价格也有很大的差别，普通百姓基本上都是吃的粗盐。
　　
　　粗盐块大，做菜的时候自然不好化开，于是百姓们买来之后都会用石臼①（jiu，四声）捣碎研磨，争取弄得越碎越好。
　　
　　纪家的盐粉就是纪得安本人捣的，直接捣磨成了盐粉。
　　
　　纪得安倒是想把粗盐扔到水里，高温化开之后提纯一遍，但是纪母把持着厨房，生怕他把那一罐盐糟蹋了，纪得安总不能先斩后奏，只能接着吃这种粗盐。
　　
　　纪弦思接到奶奶递给自己的猪油渣，已经分泌许久的口水都快要从嘴巴里流出来了，却先用手挑了大块的油渣依次递给纪父纪母和纪得安，纪父纪母都没接。
　　
　　纪得安忍不住感叹儿子孝顺，在纪弦思把油渣递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啊呜”一口吃掉了那块被纪父纪母接连拒绝的油渣。
　　
　　纪弦思呆住：怎么爷爷奶奶都不吃，爹爹吃了？
　　
　　小家伙瘪了瘪嘴，强忍心痛，跑到奶奶身边，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抱着碗吃了起来。
　　
　　“你都多大了，还跟儿子抢好吃的？”纪母笑着打趣纪得安。
　　
　　纪得安倚在厨房门口，厚脸皮道：“多大了我在爹娘面前也是个孩子”
　　
　　纪父一口茶喷到地上：“你现在怎么这么油腔滑调的？”其实他更想说怎么这么不要脸。
　　
　　“爹，你再不接过里正的担子，让你儿子我接着跟许多人打交道的话，我会更油腔滑调的。”纪得安转身，对着坐在院子里的纪父笑得灿烂。
　　
　　纪父咳了咳：“那不行，我老了，身体不好，你要体谅我，再说了，你这里正比我干的好多了”
　　
　　“爹，要不要我去请赵叔过来给你看看？我可是记得他前段时间来给你复诊时说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生龙活虎了啊。”纪得安戳破纪父的借口。
　　
　　纪父气的干瞪眼，瞪了一眼纪得安，抱着专属小茶壶进了屋。
　　
　　儿子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他干嘛还要去挡着儿子发光发亮？
　　
　　纪得安气走了纪父，耸耸肩，又转过身子，对着厨房里的纪母和纪弦思。
　　
　　纪弦思察觉到爹爹的注视，加快了吃油渣的动作。
　　
　　纪母用布把小瓷盆里的水分擦干，这时锅里炼好的猪油已经不烫了，她用勺子小心的盛到瓷盆里，全程都十分认真，生怕猪油撒了。
　　
　　纪得安想上前帮忙，也被纪母嫌弃笨手笨脚，纪得安干脆抱起吃完猪油渣的纪弦思出了门。
　　今日学堂休沐，走在村子里，孩子们见到纪得安都十分恭敬：“夫子好！”
　　
　　本来孩子们是称呼纪得安为院长的，被纪得安拒绝了，夫子这个称呼就很好。
　　
　　见了跟自己一起读书的同学，纪弦思扭动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在一起玩，自己却还被爹爹抱着，纪弦思脸都羞红了。
　　
　　纪得安本来不知道儿子在怀里乱动是因为什么，看到小家伙害羞的神情反应过来：这是不好意思了？
　　
　　在现代，纪弦思这个年纪还只能上幼儿园，纪得安惯性思维，只觉得纪弦思也还很小，却没想到这是古代，纪弦思这个年龄已经是不用家人在一旁时时看顾的年龄了，都是直接让他们跟着年纪稍大的哥哥们玩。
　　
　　把儿子放下来，看着他跑到孩子堆里，纪得安罕见的生出“孩子不需要我了”的失落感。
　　
　　虽然他穿过来也就半年，但是他早就在心里认下了这个亲儿子，在他心里，纪弦思依旧是个需要他的小豆丁。
　　
　　如今骤然发现孩子已经开始长大了，纪得安难掩失落。
　　
　　不过，既然儿子一时半会儿不需要他陪着了，纪得安打算做点其他事情。
　　
　　系统给的那一包油菜籽，纪得安之前已经趁着休沐的时间上山寻了一片裸露在大山边上的山坡，直接撒了上去。
　　
　　纪得安也清楚，不除草翻地的话，这些油菜肯定生长不好，但是为了营造：油菜是他偶然在山上发现的这一现象，纪得安顾不得那么多了，甚至撒的时候还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撒的一点规律都没有，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撒了些。
　　
　　如今已经种上一个多月了，纪得安决定上山看看，瞅瞅长势如何。
　　
　　到了地方，纪得安小心翼翼地在地上走动，绿色的油菜苗和入冬之后枯死的草长到一起，在这片除了少数植被还留着绿色的山坡上显得格外显眼。
　　
　　纪得安走动的时候十分小心，他的种植方式已经糟蹋了这些油菜了，如今就尽量少糟蹋点吧。
　　
　　踮着脚弯腰查看地上掺在干枯野草里的油菜苗，他发现这些油菜的生长力十分顽强，基本上跟他在现代农田里见到的油菜苗差不多。
　　
　　纪得安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系统给出的这些种子品种过硬，如果是普通品种，肯定长不了这么茂盛。
　　
　　不过，这地上似乎不止一种油菜，其中一种油菜苗的叶子非常光滑，叶片呈椭圆形，很圆润，茎叶都挺粗壮，应该是甘蓝型油菜，当然，这只是它的学术名字，俗名是洋油菜。现代油菜种植，如果是为了更高的出油率基本上都会选择种植这种油菜，因此，它在农村被广泛种植。②
　　
　　至于另一种，就是意外之喜了。纪得安忍不住凑上前去。




27.  第 27 章   “原主”

　　纪得安伸手摸了一下这种油菜的叶子, 果然，上面有许多毛刺，叶子也是皱缩的, 看起来并不如另一种洋油菜的叶子好看, 但是他对这种油菜却情有独钟，把这种油菜的叶子腌制之后，拌上香油，超级好吃！只不过它的产量和出油率都不如另一种洋油菜，因此越来越少的农户会去种它。除此之外，它的籽榨出来的油味道也十分奇特, 纪得安下乡调研的时候, 曾经特意找种有这种油菜的老乡买过用它榨出的油, 十分喜欢。
　　
　　忘了说, 这种油菜, 特别适合在土地贫瘠的地方种植, 现代的时候, 纪得安曾经查阅过资料, 我国西北地区曾普遍种植过这种油菜, 直到洋油菜逐渐普及，这种芥菜型油菜、俗名野油菜的品种才渐渐失去农户们的喜爱①。
　　
　　纪得安站起来, 看着大片山坡上的绿色, 十分激动，很快, 他就可以吃到腌制的野油菜叶子了！
　　……
　　转眼间，就到了腊月二十，马上就要小年了，学堂也开始放假, 放假之前，纪得安安排了一次期末考试，带着秦夫子和纪得宝纪得平一起，加班加点的在小年之前批改完了卷子，给每个学生家里都送去了成绩单，让孩子们完整体会了“过年”的“快乐”。
　　
　　送过成绩单的家庭，很多都在他们走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纪得宝和纪得平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早就学会了夫子“一秒变脸”的技能，平时都是绷着脸上课的，几乎绷成习惯了，如今却笑得格外开怀。
　　
　　纪得安也面带笑意，于是，纪家村在小年之前这一天，迎来了这样的场面：纪得安笑得温和，秦夫子笑得温婉，纪得宝和纪得平笑得停不下来，但是被他们一一光临过的人家却在他们走后不久就传来鸡飞狗跳的动静。
　　
　　坑了一把学堂的学生，纪得安彻底放松下来，从小年到元宵都不需要工作的感觉太爽了！
　　
　　大年三十，下了入冬以后的第一场雪，村民们聚堆烤火唠嗑，孩子们跑在雪地里打雪仗，妇人们站在院门外数落孩子不知道轻重，恨不得把孩子一个个拎到屋里锁起来，生怕得了风寒，甚至有些孩子打着雪仗，不但需要躲避来自小伙伴的雪团攻击，还要躲避来自大人的巴掌攻击。
　　
　　村子热闹起来。
　　
　　纪家村的风俗是大年三十的时候，午饭必须丰盛，晚饭可以一般甚至可以吃中午的剩菜。
　　
　　纪家，纪母下厨，做了六个菜，三个肉菜：板栗鸡、酸菜鱼、炒肉；三个素菜：炒萝卜丝、炸藕条、还有一个疙瘩汤。
　　
　　一家人吃的高高兴兴。
　　
　　饭毕，纪父纪母把纪得安叫过去：“得安啊，三十下午祭祖上坟，东西我给你准备好了，你拿着去吧”
　　
　　纪母指着墙角的祭品和纸钱对纪得安说。
　　
　　“好”纪得安跨上篮子，按着记忆前往纪家祖坟。
　　
　　整个纪家村，基本上都是一家人的后代，祖坟也连在一起，在村子东西角，纪得安按照记忆走过去。
　　
　　从高祖那一辈开始摆祭品烧纸钱，纪得安的堂兄弟们也带着祭品一起摆上，叩首跪拜。
　　
　　高祖高祖母，到曾祖曾祖母，再到祖父祖母，跟着纪得安一起叩拜的人越来越少，村民们也越来越分散。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爱妻纪赵氏之墓……
　　
　　纪得安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的炸开来：
　　
　　从书店相识心生爱慕，到榜下捉婿暗恨无缘，再到峰回路转终成眷属，洞房花烛，夫妻恩爱，最后阴阳两隔心如死灰，甚至连妻子的最后一面都未见到，坟下只埋了一根妻子用过的银簪，庞大的记忆量让纪得安瞬间昏了过去，连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都不清楚。
　　
　　一起在祖坟祭祖的其他村民，察觉纪得安躺在坟前一动不动，忙凑上前来：“里正！里正！来人！里正昏过去了！大家搭把手，把里正抬回去！快！还有，赶紧去请赵老爷子！”
　　
　　村民们手忙脚乱的背着纪得安离开坟地，连自己的筐子和祭品都顾不得了。
　　
　　“快！再快点！”一起的村民恨不得自己背上里正再跑快点。
　　
　　纪母本就担忧儿子的情绪会再出问题，在家里坐都坐不安生，不停的往大门口晃悠，瞧见一大群人往自家门口跑，又看到被人背着看上去人事不省的儿子，纪母腿都软了，如果不是纪父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早就扑到地上了。
　　
　　“婶子，快，您带路，我们把得安哥送到床上躺着”纪得宝吓得不清，但依旧没忘记正事。
　　
　　“哦，对对对，跟我来”纪母甩开纪父的手，快速带路。
　　
　　剩下的人留在门口，纪父同样心急，忙询问起来：“我家得安这是怎么了？”
　　
　　“叔，我们也不知道，他就突然倒在坟前了”
　　
　　“对啊，叔，要不是我们往那边看了下，都没注意到，不知道咋回事啊”
　　
　　“那坟我记得是得安媳妇的吧？”
　　
　　“对对对，就是得安媳妇的”
　　
　　众人七嘴八舌。
　　
　　纪父的背突然垮了下去，五年了啊！五年啊！怎么就还是过不去呢？明明这半年已经好很多了！纪父忍不住老泪纵横起来，顾不得是在众人面前，一下子就蹲在地上，捂着脸，沉浸在难过的情绪里。
　　
　　众人面面相觑，说错话了？
　　
　　没过多久，赵老爷子被请过来，众人让开路子，赵老爷子看着蹲在地上抹眼泪的纪父，没好气道：“纪长才，你儿子还没死呢，你在这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干什么？”
　　
　　赵老爷子懒得理这个把儿子宠成这样的怂货，绕开纪父，背着医药箱进了纪得安的屋子。
　　
　　纪父匆匆抹了眼泪跟上。
　　
　　一进屋，纪母正坐在床上默默流泪，赵老爷子忍不住头大，这夫妻俩，怎么一碰上儿子的事，就没一个能冷静点的呢？
　　
　　“弟妹，你让让，我给这小子把把脉”赵老爷子把医药箱打开，放在床边。
　　
　　纪母赶紧让开来，眼神恳求。
　　
　　赵老爷子摸着纪得安的手腕，把了一会儿的脉，气的恨不得拿棍子打纪得安一顿。
　　
　　枉他以为真出了什么大问题，不过就是受了点刺激，才晕了过去。
　　
　　这一群人的架势，他还以为这小子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呢。
　　
　　“赵大夫，咋样啊？”纪母看赵老爷子收了手。
　　
　　“没咋样，受了点刺激，昏过去了，就让他在这睡着吧，明天早上自然醒”没看他连药方都不打算开吗？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纪父纪母终于放下心来，儿子没事就好，只不过，以后千万不能再让儿子去祭祖上坟了。
　　
　　纪得安的确没什么问题，正在全面接收记忆，只不过，纪得安突然发现。
　　
　　原来他就是原主！
　　
　　纪得安拥有了这具身体前面二十六年的所有记忆，直到那场大病，原来那时这具身体真的没挺过来，风寒最后的几天，灵魂直接与肉体分离。接着纪得安的灵魂穿到了现代，变成了现代那个父母双亡，一路读书，三十岁博士毕业的纪得安，后来被防盗窗砸死之后又穿回来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原主，他就是原主，原主就是他。
　　
　　纪得安苦笑，怪不得呢，怪不得他之前对纪父纪母和纪弦思一点陌生感都没有。
　　
　　至于这突然出现的一部分记忆，应该是濒死之时的记忆保护，把这段一想起来就痛彻心扉的记忆封存了起来，如果纪得安这次没去上坟，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触发。
　　
　　想到记忆里那个秀雅的女子，纪得安心口抽痛，宜娘，相宜，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纪得安睁开眼睛，躺在床上默默流泪。
　　
　　这半年，他居然真的忘记了她。
　　
　　如今有了记忆，海誓山盟，言犹在耳，佳人却早已不在人世。
　　
　　纪得安抓紧被子，在黑暗里心痛无比。
　　
　　宜娘，对不起，嫁给我，没能让你享受荣华富贵，还让你在逃亡中丢了性命，甚至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等等！不对！
　　
　　当时他正在四处收集干粮，因为战乱，身边只剩一个丫鬟和奶娘，其余仆人都四散逃命，只能由他这个唯一的男人出去找粮食，加上当时流民围城，他被困在城内整整两天，后来，终于出城之后，是奶娘匆匆找到他，把孩子交给他，说宜娘遇到流民，被冲撞之后早产，因为胎位不正而难产而亡，又说遗体由她和丫鬟就地掩埋了，不然若是遇到饿得狠了的难民，怕是会让宜娘死也落不得安生。
　　
　　没有现代记忆的纪得安相信了，因为这个奶娘是妻子的乳母，丫鬟也是妻子的陪嫁丫鬟，从未想过对方会欺骗自己。
　　
　　但是现在的纪得安回想起来，只觉得满是疑点。
　　
　　如果真如奶娘所说，她和丫鬟小翠一起让妻子入土为安，那为什么只有奶娘一个人抱着孩子找到他？小翠从小就和妻子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纪得安不相信对方会背叛妻子，若是妻子真的去世，那么她定然放心不下这个妻子拼死生出来的孩子，怎会消失？




28.  第 28 章   决意寻找

　　纪得安突然觉得妻子或许根本没有去世, 至于为何会变成现在的传言，怕是要找奶娘和小翠问个清楚了。
　　
　　就算妻子真的去世了，纪得安也要找到那个奶娘, 不说出埋骨之地, 没完！
　　
　　只不过，这天下之大，怎么找？
　　
　　纪得安翻身下床，点亮油灯，开始写信。
　　
　　没错，他打算求助谢璟。
　　
　　靠他自己找, 怕是要找到猴年马月, 但是靠对方就不一样了, 只要这个奶娘没有离开大庆, 就一定能找到对方, 哪怕耗时良久, 纪得安也不在乎。
　　
　　纪得安在信上详细写了奶娘、小翠的信息, 最后想了想又添上了妻子赵相宜的面容特征, 万一, 她真的还活着呢？
　　
　　不管怎样，对于妻子, 纪得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写完了厚厚一匝信纸, 纪得安才突然想起，如今是除夕, 不对，是大年初一，驿站不开业啊。
　　
　　谢璟走之前曾跟他说过，松水县县令是他的人, 如果有要事，可以借他之手传递文件，会快很多，但是县衙如今也是大门紧闭，纪得安无奈，只能把厚厚的信封塞进抽屉里，打算县衙一开门就送过去。
　　
　　天亮了。
　　
　　纪父纪母昨晚一夜都翻来覆去睡不好，老两口叹了一夜的气。
　　
　　纪得安起的最早，做好早饭才进屋喊纪父纪母起床，顺便去纪弦思的厢房发压岁钱。
　　
　　纪得安给纪弦思准备的压岁钱是六十六枚穿好的铜板，寓意六六大顺。
　　
　　没错，纪得安就希望小家伙新的一年能事事顺遂。
　　
　　纪父纪母一夜没有睡好，看到没什么变化的儿子总算放松下来。
　　
　　纪得安主动开口：“爹娘，你们别担心我了，我没事，昨天只是突然想起来了一点事情”
　　
　　“什么事？”与彻底放松下来的纪母不同，纪父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纪母也投过来眼神。
　　
　　纪得安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猜测：“爹，娘，我怀疑当初我被奶娘骗了，宜娘或许还活着”
　　
　　“什么！？？”纪父纪母的声音已经快要吓到纪弦思了。
　　
　　“吃完饭再说。”纪得安拍了拍儿子。
　　
　　纪父纪母新年第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快说！”吃过饭，纪父纪母顾不得让纪得安带着孩子去拜年，拉着儿子进屋。
　　
　　“爹，娘，关于宜娘或许还活着这件事，是昨天我去上坟的时候，突然想到的”纪得安现在已经没那么激动了。
　　
　　“宜娘还活着？那她为什么不来找你？还要说自己＊了？”大年初一不能说死，纪母自动消音。
　　
　　纪父点头。
　　
　　“爹娘你们听我仔细说……
　　
　　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是宜娘的奶娘说她不在了，我当时相信了，没有查证”纪得安现在想想都觉得当时的自己太蠢了。
　　
　　“你！糊涂啊！”纪父万万没有想到，当时居然是这样的情况，儿子回来之后就死气沉沉，他们夫妻俩只知道儿媳去世了，却不知道细节，没想到连儿子这个做丈夫的都不知道，只凭别人一句话，就草率相信了。
　　
　　纪母也说不出话来，说儿子情深吗？这四年多行尸走肉的样子不是假的；说儿子糊涂吗？的确是没有查证就轻易信了别人的话，认为妻子已经去世。
　　
　　若不是这段时间清醒过来，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觉得儿媳当时的“死”有蹊跷。
　　
　　“那你打算怎么办？”纪父冷静下来，询问。
　　
　　“我要去查证奶娘当时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纪得安回。
　　
　　“若是宜娘还活着，这已经五年了，难保她不会再嫁，你找到之后怎么办？”纪母觉得找到也不太可能和好如初了。
　　
　　“我……我不知道，找到再说吧，如果她还活着，我要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如果她真的去世了，我就找到她的尸骨，带回来葬入祖坟，是我对不起她，不能让她再成为孤魂野鬼。”纪得安低头。
　　
　　“行吧，你打算怎么找？”纪父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儿媳要是真的还活着，是一件好事，就算两人以后没有缘分，儿子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难过。
　　
　　“爹，你还记得之前在咱们家住过的谢璟和魏明吗？”纪得安抬头。
　　
　　“记得，你打算找他们帮忙？”纪父年轻的时候，也算是见多识广，自然知道二人不是凡夫俗子。
　　
　　“对，他们二人都是高官之后，有他们帮忙，查起来快一点”纪得安没有告诉纪父二人的真实身份。
　　
　　“你，何不自己做官？”纪父沉吟许久才提出这个问题。
　　
　　“我……我想一想”纪得安在现代活了三十年，做学术的经验有不少，做官的经验一点也没有，在古代活了二十多年，也不适应古代的官场，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官的天分。
　　
　　纪父也没催，只是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你要是去做官了，这纪家村的里正我就不再推辞了”
　　
　　“爹”沉重的气氛被纪父一句话破坏掉。
　　
　　许久不出声的纪母突然对着纪父开口：“你过完这个年就回到里正的位子上，让儿子帮你干活，你羞不羞？”
　　
　　如今儿子终于有了要做官的苗头，推着也要让他上啊。
　　
　　纪父看了一下纪得安，纪得安假装没看懂纪父的意思，顺着纪母的话说：“对啊，爹，您现在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咱们纪家村的里正还是由您来当吧”
　　
　　二对一，纪父完败。
　　
　　卸掉了纪家村代理里正的职位，纪得安轻松了许多。过完年就是春耕，要赶紧推广播种器；学堂的新夫子马上就来了，之前建好的宿舍也该投入使用了；油菜花农历二月就开了，也要注意，榨油机和榨油坊也该建起来了。忙碌的事情一大串，足够纪得安忙的停不下来。
　　
　　几天过去了，今天是初六，纪得安早早就从村子里出发，前往县城。
　　
　　初六，县衙就要开门了。
　　
　　纪得安走到县衙门口，县衙的大门还没开，正在纪得安以为自己记错时间的时候，一群衙役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许久未见的向勇。
　　
　　“纪里正？您怎么来了？”向勇把手上的油条递给旁边的兄弟。
　　
　　“向兄弟，我有事求见县令大人”纪得安把谢璟留给他的那块玉佩递给向勇。
　　
　　仔细看了一眼玉佩，边上是一条围绕着中间文字的龙，中间的文字则是“庆”，向勇记得县令大人好像交代过，这是个信物，向勇不敢怠慢。
　　
　　“纪里正，没有案件的话，我家大人一般不在县衙住，要不您跟我去他私宅吧，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家”松水县的事物并不繁忙，除了公务时间，县令大人基本上都宅在家，也不怎么跟人交际。
　　
　　“行，劳烦向兄弟带路”只要能见到就行，管他是在县衙见还是家里见。
　　
　　向勇从兄弟手上拿过自己没吃完的油条，走在前面给纪得安带路。
　　
　　纪得安本以为县令的宅院应该是在县城的黄金地区，没想到却在偏僻的西街。
　　
　　“纪里正，请”向勇敲开大门，请纪得安进去。
　　
　　“去通报一下大人，就说有人带信物前来求见”向勇吩咐站在门边的小厮。
　　
　　“是”小厮跑着去了后院。
　　
　　“纪里正，这边请”向勇带着纪得安往另一条路走，应该是去前院的会客厅。
　　
　　“向兄弟不用叫我里正了，我之前只是暂代家父的职位，如今家父身体康健，我已经不做里正了”纪得安解释。
　　
　　“那我是该恭喜纪先生家人身体恢复”向勇从善如流。
　　
　　“多谢向兄弟”纪得安笑着回复。
　　
　　说话间，向勇已经带着纪得安到了地方，果然，真的是会客厅。
　　
　　“纪先生稍等”向勇陪着纪得安坐下。
　　
　　“向兄弟不如跟我说说你们县令”纪得安没话找话。
　　
　　“嗯，我们县令十分清廉，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向勇不敢多说。
　　
　　察觉到对方心有顾虑，纪得安只能按下话头，也是，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这可是在县令家里，被人亲自听到就尴尬了。
　　
　　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明明刚送上来的茶喝着还有些烫，纪得安却觉得自己已经等待了许久。
　　
　　摸了摸怀里的信封，纪得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默念：不能急，不能急……
　　
　　林县令正在书房检查儿子的功课，年后县衙第一天开门，基本上不会有人，林县令以为自己一天都不用出门，只穿了便服，窝在书房小塌上听儿子背书。
　　
　　正要批评背书结结巴巴的儿子，门房过来传话：“老爷，有人带着信物登门拜访，人已经被向衙役请到会客厅了”
　　
　　逃过一劫的林耀大喘一口气。
　　
　　“什么？”顾不得教训林耀，林县令飞快起身，到书房门口接过门房递过来的信物，脸色大变，这玉佩，不是那个小祖宗的吗？想到自己偶然发现对方身份而不得不听从对方命令的憋屈，林县令头都大了，那个小祖宗的人啊，不能怠慢！
　　
　　“快！给我更衣！”林县令着急忙慌的跑到卧房，吓了县令夫人许萱一跳。
　　
　　“夫君何事惊慌？”许萱让奶娘抱着孩子退下。
　　
　　“回来跟你说，先帮我更衣！”林县令开始脱衣服。
　　
　　等林县令换好衣服，终于赶到会客厅，纪得安看着进门的人，惊讶极了：“林朝贤！？”




29.  第 29 章   旧友、夫子

　　“纪得安！？”林朝贤林县令也十分惊讶。
　　
　　二人已经多年未见, 谁也没想到，再见面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林朝贤上任的时候，纪得安根本不关注这些事情, 所以一直不知道原来松水县这一任县令是他曾经的好友。
　　
　　“纪兄, 你当年为何突然辞官？”林朝贤坐下来，这个问题他好奇了五年。
　　
　　纪得安苦笑：“我做了逃兵”
　　
　　二人之前曾在酒后共同放言要改变大魏朝的局面，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同样身在官场，林朝贤一直在践行自己当初的诺言。
　　
　　而他却在五年前被现实打垮，忘记了自己之前许下的雄心壮志。
　　
　　向勇退了出去。
　　
　　“我当初直接外放做了县令，一心以为只要自己为百姓着想, 就能做个好官, 但是我到的地方, 根本就没有我能管的东西,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 当时我连县衙的师爷都管不住, 因为他是我顶头上司的小舅子, 我不配合他们一起盘剥百姓, 直接被架空了, 我在那个地方当了半年的县令吧，说出去的话, 没有一个人会听”纪得安回想起来都觉得无力。
　　
　　“纪兄, 不怪你，我是因为当时不能带着娇妻幼子在战乱四起的时候奔波, 才选择留在京城做个小官，如果当时我跟你一样，我也会做不下去这个官的”知道了原因，林朝贤总算解开了困扰多年的迷惑, 就前朝那腐败的官场，有点职权的官员如果不同流合污基本上都会被排挤，以纪兄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他早该想到。
　　
　　“那你后来为什么跟我连联系都断了？”林朝贤又问。
　　
　　“我遇到了一些事，这些年一直浑浑噩噩的，最近才好起来”纪得安轻描淡写的带过。
　　
　　“行吧，我不问了，你怎么会有这个玉佩？”林朝贤终于想起对方来是有正事。
　　
　　“谢璟给的”纪得安回。
　　
　　林朝贤被纪得安的大胆吓了一跳，隔着桌子都想捂着他的嘴。
　　
　　压低声音：“你不要命了？敢直呼那位小祖宗的大名”
　　
　　“他让的”纪得安没说自己不但经常直呼谢璟大名，甚至还吼过对方。
　　
　　林朝贤重新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位兄弟，真是牛人啊，不做官了，居然还有胆量直呼当朝皇子的姓名。实乃真勇士！
　　
　　在心里给纪兄竖起了大拇指。
　　
　　“我想让你帮我传一封信给谢璟”纪得安终于说明来意。
　　
　　又一次听到那位大名，林朝贤已经不那么激动了，当即答应下来。
　　
　　至于传的是什么信，这种能用上信物传递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他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走，咱们兄弟俩多年没见，我带你去我媳妇儿酒楼好好喝两杯！”林朝贤十分豪气。
　　
　　“福源酒楼？”纪得安笑了。
　　
　　“你知道啊？也对，好多人都知道那是我媳妇儿的酒楼”林朝贤也没意外。
　　
　　“我记得你之前可是说大丈夫不花女人银子的啊”纪得安打趣。
　　
　　“嘿嘿，改了，改了，就靠这县令的俸禄，养我这一家子，我怕是要喝西北风，我媳妇能养我，我开心还来不及”林朝贤不好意思，那不是他刚新婚的时候说的话吗？没过多久他就撑不住了，只不过也没好意思往外说。
　　
　　纪得安跟着林朝贤出了门，加上向勇，三人一起去了酒楼。
　　
　　“姐夫，您怎么过来了？”酒楼新年第一天开业，许绣正在盘算第一天进货的账目。
　　
　　“怎么是你在这？清源呢？”林朝贤皱眉。
　　
　　“二哥出去了”许绣没有隐瞒。
　　
　　“荒唐，自己要到了酒楼管理权，却把该他干的活丢给你”林朝贤对自己这个二舅子颇为看不上。
　　
　　“姐夫，二楼有厢房，您可以带着客人上去”许绣看了一眼纪得安，只觉得对方眼熟，没想起来是谁。
　　
　　“许掌柜好！”纪得安打招呼。
　　
　　“这位客官好！”许绣回。
　　
　　上楼的时候，林朝贤问：“你认识我这个小姨子？”
　　
　　纪得安把自己发现板栗、卖板栗的事粗略的说了说，三人坐在厢房里等着上菜，期间向勇还在一旁补充。
　　
　　“嗯，纪兄果然是个人才，我今天才知之前吃到的板栗居然是来自纪兄的村子”林朝贤夸赞。
　　
　　二人互相吹捧起来。
　　
　　上了菜，才停下商业互吹，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动筷，向勇负责给二人添茶倒酒。
　　
　　酒足饭饱，林朝贤瞪着迷瞪的大眼趴在桌上哭诉：“纪兄，你不知道，我跟你失去联系的时候，以为你死了，在京城那个檀香寺给你点了长明灯，逢年过节还要给你烧纸钱，呜呜，我的俸禄都花掉好多，一想起你我还老想喝酒，酒也老贵了，我好难过，你今年才到梦里看我，是我过年的时候给你烧的纸钱比较多吗？你终于有盘缠来看我了？呜呜，我好穷，我要靠媳妇养，我好难过，我最好的兄弟死了，再也没人跟我志同道合了……”
　　
　　纪得安听着对方叽里呱啦的胡言乱语，都要气笑了，这是分不清梦和现实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酒量还是烂的不行，一喝醉就话唠。
　　
　　不过，纪得安还是感动的，有这样一个经常惦记自己的朋友，他这前二十六年，人际交往方面也不算差了。
　　
　　向勇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县令大人喝醉酒是这个样子。
　　
　　怪不得大人基本上不出门应酬，这个酒量，到了酒桌上真的不行。
　　
　　他现在就是非常后悔，自己干嘛要跟着来？人家老朋友叙旧，他来干嘛？还不如在县衙跟兄弟们一起值班呢，现在只希望大人酒醒以后不要记得他在场，他怕大人杀人灭口。
　　
　　纪得安喊向勇一起把林朝贤扶起来，向勇干脆把他家大人背起来了。
　　
　　林朝贤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媳妇，养家，养我，好！”
　　
　　快出厢房的时候，向勇忍不住回头问纪得安：“纪先生，明天大人酒醒了，会记得今天喝醉的时候说了啥吗？”
　　
　　纪得安被向勇愁眉苦脸的样子逗笑，给他吃了一枚定心丸：“不会，他明天酒醒了之后，只会记得自己喝醉之前的事情，之后的就不记得了，向兄弟放心。”
　　
　　向勇这才放下心来。
　　
　　把信传了出去，又遇到了之前的好友，纪得安心情好了很多。
　　
　　正月十五，谢璟的回信和送来的夫子一起到了。
　　
　　纪得安顾不上拆信，先把远道而来甚至拖家带口的夫子们安排在了宿舍。
　　
　　幸亏当时建的时候是按照20人的住宿标准建的，不然怕是要找村民们腾住房，或者让其中的几个住到纪家的客房。
　　
　　“谢过院长”几人没想到这个乡村院校的住宿环境竟然比他们想象的好很多，他们之前甚至以为自己会住到漏风的土房子里去，没想到会是青砖大瓦房，还是单人间，床铺被褥都很齐全，他们自己带的东西有些根本就是多余的。
　　
　　纪得安年前就带着纪得宝和纪得平趁着办年货的时候把屋里的东西添置整齐了，还在学校和宿舍之间建了个棚子，充做食堂，专供学校里的夫子们吃饭，厨娘请的是村子里厨艺最好的秀芝婶，一个月二百文的工钱，村里其他人家羡慕的不行。
　　
　　这次送来的夫子，三男三女，纪得安安排众人住下之后看起了谢璟的信。
　　
　　第一封信很简洁：答应了纪得安的请求，帮他查奶娘和小翠，以及他的妻子。
　　
　　另外一封则比较啰嗦，详细介绍了这次来的夫子情况，还问了好。
　　
　　三个男夫子：
　　闵育洲，四十六岁，前朝官员，被诬陷入狱，新朝建立后被放出来的，不想再做官了，所以谢璟找到他的时候，答应了，带了全家过来，妻子苏氏，女儿闵茹霏和离在家，还有个七岁的外孙，儿子闵顺安，十三岁。
　　
　　李义泉，宫中太监，现年三十岁，谢璟抽调女官的时候自请离宫，前朝举人，被人陷害入宫，没有子嗣，但是带了曾经的妻子陈氏。
　　
　　王司方，前朝秀才，弃文从武，伤了腿，现年二十五岁，也是带了全家，父亲母亲，妻子何氏，双胞胎女儿三岁。
　　
　　三个女夫子：
　　宫中女官孙静英，三十岁，善女工，带有两个侄女。
　　
　　前宫中女官罗文香，三十七岁，善音律，带一子五岁。
　　
　　前朝首辅之女郑云舒，精通四书五经，科举文章信手拈来，前朝著名才女，年二十七，带一女九岁。
　　
　　纪得安看着最后一个名字，郑云舒？不是早就身染恶疾去世了？纪得安科举入京之时，距离郑云舒“去世”三年了，房间依然流传着关于她的传说，无数人感叹她英年早逝，居然是假的？
　　
　　算了，只要有真材实料就行，纪得安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个郑云舒可是个非常重要的夫子，纪得安觉得有她在，学堂女生的成绩能提高一大截。
　　
　　当然，纪得安也不是说另外两位曾做过宫中女官的女夫子不好，女红和音律，女孩子们估计也是喜欢的。
　　
　　加上秦夫子的医学知识课，女童这边的课程比男童那边丰富不少。
　　
　　纪得安看着几位夫子的介绍，在考虑一件事：要不要根据之前的期末成绩分班呢？
　　
　　分成甲乙丙丁四个班，也便于夫子们上课赶进度。




30.  第 30 章   关于分班

　　思量许久, 纪得安在开学第一天的晚上就组织所有夫子开了会。
　　
　　新来的夫子几乎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纪得安叫到学堂的一间空房子里。
　　
　　屋子里摆着一张大大的桌子，两侧长边跟前被放了五六把椅子, 短边只有一侧放了把椅子。
　　
　　纪得安坐在只有一把椅子的短边, 邀请几位夫子入座。
　　
　　纪得宝和纪得平都坐在右侧六个椅子的一边，秦夫子则坐在左侧五个椅子的一边。
　　
　　新来的夫子们也陆陆续续入座，男夫子挨着纪得宝两人坐下，女夫子挨着秦夫子坐下。
　　
　　“你们面前是我们学堂目前的状况，包括教学进度、学生成绩、以及学堂介绍，几位夫子先看一下”纪得安举起面前的小册子示意。
　　
　　纪得宝和纪得平识字不多, 算数倒是可以, 但是写文章或者看文章就抓瞎了。
　　
　　纪得安看着二人尴尬地跟着众人一起动作, 假装看的很认真的样子, 决定让这两个人也跟着新来的夫子上课, 如今夫子多了, 他们两个也能有时间来提升自己了, 总不能除了算学啥也不会, 认字写字还是要学的。
　　
　　众人翻阅的很认真。
　　
　　良久, 面容白净的李义泉率先放下手中的册子，开口：“纪院长, 您打算让我们教什么？按如今的上课方法, 岂不是每天都会有一位夫子没有课上？”
　　
　　“李夫子莫急，让大家先看册子, 为的就是让大家了解一下咱们学院的情况，我知道，各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如果对学院有什么建议, 尽管提出来，大家集思广益。”纪得安说的十分诚恳。
　　
　　李义泉又重新拿起册子看了起来，在心里思索能提什么建议。
　　
　　女夫子这边，几位女夫子一直没出声，都在仔细阅读手中的册子，听到纪得安的话，郑云舒开口：“纪院长，坤院这边，是所有女孩子都能学习科举有关知识吗？”
　　
　　言语中带有一丝怀疑。
　　
　　“不错，郑夫子有什么想法吗？”纪得安鼓励对方接着说。
　　
　　“没有，我想问问我们自己的孩子能不能在学堂一起念书”董云舒刚才翻册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学堂目前的学生都是纪家村的，不知道愿不愿意收夫子们的孩子，她也想让自家女儿入学，之前都是她自己教孩子，孩子虽然聪明伶俐，但是她更希望孩子能拥有更多的伙伴。
　　
　　再者，她身旁的这几位夫子也是各有所长，让孩子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其他有孩子的夫子也看着纪得安。
　　
　　“忘了说，咱们学堂今年不止招收本村的孩子，外村的也收，虽然收费，但是学费并不高。”纪得安起身从一边拿出另一个册子，上面有四十多个名字，大部分都是纪家村周围的，其中还有几个女童。
　　
　　“我们也可以交费”头发已经有些灰白的闵育洲开口，他还有小儿子和外孙需要学习。
　　
　　“大家都是学堂的夫子，孩子是可以享受各位身份优惠的，咱们学堂每个夫子可以免费送两名自家孩子入学，超出两名的，学费半价。”这是纪得安仔细考虑的结果，现代还有教师子女福利呢，只不过他们这个小学堂资金有限，顶多只能给出每个夫子两个免费入学名额。
　　
　　“多谢纪院长”众人对纪得安道谢。
　　
　　李义泉没有开口，他没有子嗣，用不到这份福利。
　　
　　不过，既然已经从宫中出来了，倒不如收养两个孩子，他自己有没有孩子已经无所谓了，素娣倒是挺喜欢孩子的，如今他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素娣跟着他，他总要为她考虑。
　　
　　想到这，李义泉也出声表达了感谢。
　　
　　“大家对学堂还有什么建议吗？”纪得安等众人道谢完毕之后再次发问。
　　
　　“院长，把孩子们放在一起授课是不是不太好，孩子们年龄不同，对知识的接受能力也不一样，还有，有些孩子并没有科举一道的天分”王司方年轻，前几年才刚离开书院，自然对如今普通书院的大致情况有些了解。
　　
　　纪得安赞赏地冲着王司方点了点头：“不错，之前是因为学院夫子人手不足，才笼统地分了两个班，如今各位来了，不如我们再详细分一次”
　　
　　“是该如此”李义泉点头。
　　
　　“院长，七岁以下的孩童应该不分男女，都放在启蒙班”郑云舒开口，坤院能教女童系统学习知识的老师只有她一个，倘若详细分了班，她肯定忙不过来，而乾院有四位能力不弱于她的夫子，把七岁以下的女童交给乾院的几位男夫子启蒙，可以减轻许多坤院的压力。
　　
　　纪得安想了想：“可以，如此一来，七岁以下的孩子，都可以放在启蒙班，学堂如今七岁以下的学生并不算多，分成两个班的确有些浪费人力”
　　
　　纪得安在本子上写下这一条，在后面打了一个勾。
　　
　　“那其他年纪的学生呢？还按照年龄来分班吗？”一直没开口的孙静英不太赞同，她两个侄女虽然岁数差不多，但是悟性差别却很大，八岁那个比十一岁那个学的还快。
　　
　　“不可，不同孩子悟性不同，启蒙之后的学习应该看孩子的天资水平来分班”闵育洲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胡子，不同意如此分班。
　　
　　“闵夫子莫急，不会按年龄分的，不过只按天资来分也不行，有些孩子天分是不错，但是天分普通的孩子通过刻苦学习未必赶不上”纪得安安抚闵夫子，但也没有同意他的提议。
　　
　　“那如何分班？”存在感不高的秦夫子出了声。
　　
　　“我们不如统一把这些孩子分成几个不同层次的班，比如说甲乙丙丁，按照考试成绩分班，低级班的学生如果通过升级考试就能进入上一级的班级。”纪得安给出自己的建议。
　　
　　“那我们岂不是要制定出分级标准？”李义泉觉得教书这件事在这所小学堂似乎有趣了很多。
　　
　　“不错，各位辛苦，希望大家能在一周内制定好分级标准，我会把我们去年教过的内容详细告诉大家，供大家出题考核。还请大家注意一下，不要分级太多，不然我们夫子的人手又要不够了。”纪得安站起来，把小册子卷成直筒，放下这几句话就离开了。
　　
　　几位夫子开始讨论起来。
　　
　　纪得宝趁机溜出来，留纪得平一人在那被三位男夫子盘问。
　　
　　“得安哥，这些新夫子来了，我是不是就不用干了？”那会儿一直插不上话，纪得宝觉得自己跟新来的夫子比起来，除了占点纪家村本地人，又跟得安哥学了点东西这些优势之外，实在配不上夫子的职位。
　　
　　纪得安知道纪得宝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得宝，你跟得平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也是我看着你们俩长大的，咱们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今天，哥也就跟你说实话，这算学夫子，哥是想让你跟得平一直干下去的，但是你自己也发现了，识字不多，教学的时候就会磕磕绊绊，之前学生们见识的夫子不多，不会觉得你们二人教学不行，但如今有了这几位学识渊博的夫子，对比出真知，很快学生们就会发现你们两个或许学识还不如孩子们呢”
　　
　　“得安哥，那我们咋办啊？”纪得宝心慌，他不想丢掉学堂夫子的职位啊，长这么大，这还是他第一份干的开心又受人尊敬的工作，不过，想到学生们之后会在暗地里嘲笑他没文化，或者写得一□□爬字，纪得宝又难过起来，难不成他的夫子生涯到头了？
　　
　　“莫慌，这要是在别的学堂，以你和得平识字不多的情况，肯定做不了夫子的，但是在咱们学堂，你们俩是我弟弟，又是咱们学堂建立之初就在的元老级人物，肯定不能轻易就拿掉你们俩的职位”纪得安安慰道。
　　
　　不能轻易拿掉？那就是还可能被拿掉？纪得宝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
　　
　　“这样，我给你个机会，把握住了，你就能接着在学堂当夫子，得平也是一样。”纪得安看人被自己忽悠的差不多了，决定高抬贵手。
　　
　　“什么机会？怎么把握？”纪得宝凑近一点，生怕听不清楚。
　　
　　“你们两个不是文化水平不够吗？那就跟着新来的这几位夫子学习，我也不求你俩能学到什么学富五车的程度，书上的字都认识、都会写就行，这样以后上课就能给学生出题，总不能一直用我给你俩的题册，总有用完的时候，到时候我可没精力接着帮你俩出题。”纪得宝和纪得平现在在课上给孩子们出的题都是纪得安教他俩的时候用过的，题目还是纪得安一点点教，俩人才看懂的。
　　
　　纪得宝愁眉苦脸，会写会认也好难啊，那一本书上，绝大部分的字他都不认识，但是他真的不想失去夫子的工作。
　　
　　纪得安离开了。
　　
　　纪得平终于摆脱了几位求知欲旺盛的夫子，一出门就看到蹲在台阶上的纪得宝：“你咋了？”
　　
　　纪得平跟着一起蹲下来。
　　
　　听完纪得宝的转述，纪得平却没那么发愁：“得安哥说得对，我们俩如果不是靠着得安哥根本不可能来当夫子，新来的这几位夫子不仅出口成章，而且写的一手好字，我们两个如果不努力的话，即便得安哥能给我们开后门，我也不想占着夫子的位置了”
　　
　　纪得平想的很清楚。
　　
　　“得宝哥，咱们努力学习吧，我不想让得安哥为难”纪得平劝纪得宝。
　　
　　纪得宝吐出一口浊气“好，我们努力一把，争取成为合格的夫子”




31.  第 31 章   三合一

　　纪得宝和纪得平在接下来的日子分外积极, 没课的时候总是会往几位新夫子身边凑，纪得安给每个学院都划分了一间空教室当办公室，同在一个办公室, 两人跟几位夫子请教问题的时候十分方便。
　　
　　一周过去了, 学堂的学生渐渐收起了假期疯玩的心，开始投入到学习中去。
　　
　　几位夫子的孩子也已经入学。
　　
　　纪得安安排两个院同时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
　　
　　摸底考试及格的学生分到新的班级——乙班，将来可以根据学习情况再次分班，分为甲乙两班。
　　
　　摸底考试不及格的学生同样被分到了新的班级——丙班，将来通过考核可以升到乙班，如果成绩继续滑落, 会被分到丁班。
　　
　　升级考核会在每年的年末, 80分以上可升到上一级, 60分到80分之间的保留原级, 60分以下的则会被踢到下一级去。
　　
　　至于5——7岁的孩子, 则统一在启蒙班学习, 天资过人者, 通过考核才可以进入其他班级。
　　
　　有了这个制度, 学堂的学习氛围空前高涨。
　　
　　同样的, 随着学堂办学年份越久，学生学识越深厚, 学堂的升级考核就越难, 当然，这是后话。
　　
　　忙完了分班的事, 又有了新的夫子，纪得安总算卸下了夫子的职位。
　　
　　三支一扶系统也在新夫子正式入职之后给出了奖励。
　　
　　系统这次的奖励倒是令纪得安振奋许多，奖励的是现代九年义务教育全套教科书，纪得安看着足足两大箱的教科书, 快乐地恨不得出去跑两圈，这是普通的书吗？这是基础教育实施的希望！是现代教育领域学者的智慧结晶！
　　
　　还有，小学的自然课本、初中的物理化学生物，纪得安恨不得在每本书的封皮上都亲一口！这是科学技术的基础/性/知识啊!
　　
　　有了这些，纪得安觉得自己在这古代搞出电都有可能！
　　
　　其他零碎的笔墨奖励还有金币奖励纪得安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了，教科书就是他现在最爱的东西！
　　
　　兴奋许久，纪得安终于冷静下来，这东西该怎么拿出去？制作如此精致，又如此崭新，内容也十分奇特，一本本地往外拿，别说里面的知识了，这全都是简体字的封面他都没法解释，还有上面“教育部审定义务教育教科书”字样，教育部是啥？义务教育是啥？教科书又是啥？他怎么说？
　　
　　侧面和左下角的“人民教育出版社”又是啥？
　　
　　他通通解释不了。
　　
　　这些书，只能由他把有用又不会引人怀疑的部分抄写出来，否则根本没法投入使用。
　　
　　纪得安叹气，得了，这下又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还是只能靠他自己奋斗的那种。
　　
　　卸下了学院夫子的职位，里正也由纪父重新担任，好不容易闲下来的纪得安每天都在拼命抄书。
　　
　　好在如今市面上已经随处都能买到便宜好用的纸张，皇家似乎也没有隐瞒造纸方法的打算，市面上出自皇家的新纸都是以原材料命名，比如：麦秸纸、竹纸、木纸、草纸、皮纸。
　　
　　原本由世家垄断的纸张已经很少见到了，贵又不好用，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去买，王家损失惨重。
　　
　　至此，世家与皇权的斗争终于摆到了明面上，连普通读书人都知道了皇家和世家斗争的缘由——提升寒门学子的录取比例。
　　
　　这世上，终究是普通百姓占多数，因此，谢益川这个新朝皇帝在民间的威望空前高涨，与之相对的，世家的骂名也越来越多，自然要开始反抗，因此，这段时间朝堂上暗流涌动，不少出身世家的官员都在担忧新帝会拿世家开刀。
　　
　　纪得安不管这些，他只知道现在终于不用自己造纸自己用了，市面上的麦秸纸便宜到十文钱100张，学堂里的几位夫子甚至觉得这是皇家倒贴钱卖纸。
　　
　　纪得安倒不这么觉得，如今的麦秸几乎随处可见，皇家在各地都建了造纸坊，工人都是跟着谢益川打仗落下残疾的人，就地取材不说，还十分忠诚，这麦秸造纸几乎没有多少成本，市面上的一张麦秸纸也就是A4纸左右的大小，纪得安觉得还是有利润的。
　　
　　只不过，纪得安并没有跟几位夫子说什么，左右这个价钱跟王家之前垄断的价格比起来的确十分低廉，如今几乎所有读书人都不必再为无钱卖纸苦恼，纪得安乐于见到如今的情况。
　　
　　只有读书的人多了，他才能有更多的帮手一起建设这片土地。
　　
　　天气逐渐转暖，村民们已经开始准备春耕，年前不少人家已经用犁、耙翻过一遍土地，如今只需要除一除新长出来的野草便可播种。
　　
　　纪得安又一次抬出了播种机。
　　
　　如今纪得安种下的冬小麦生长的十分不错，有播种机的存在，麦苗十分整齐，村民们早就好奇了。
　　
　　“这麦子播种的时候，可以直接撒种子，之后再用耙带一遍土，基本上就能盖上种子了，当然，大家也可以借用播种机，用这个的话，可以直接在播种的时候把种子盖上土，种出来的麦子也会跟我那块田一样整齐。”纪得安指着搬出来的播种机跟大家介绍。
　　
　　大家对播种机的兴致并不高，反正撒种子也能长的好，播种机在村民心里就是能省一遍功夫的农具，不少村民想问纪得安咋整的麦子，冬天也没被冻死，还长的十分强壮。
　　
　　“这麦子，可以有两个种植时间，大家现在春耕时种上的，是春小麦，我在冬天就中上的，是冬小麦”纪得安解释。
　　
　　“啥差别？”村民询问。
　　
　　“我种的这个冬小麦，春末就能收割了，能留出一段时间休息加养地，口感也会比较好”纪得安解释。
　　
　　“养地？”村民不懂，这地还要养？
　　
　　“对啊，这土地也会累啊，留出时间，用粪肥恢复一下土地的肥力，庄稼能涨的更好。”纪得安为村民们讲解起来什么叫过度耕地、以及过度耕地的危害。
　　
　　村民们议论纷纷，他们还从没听过，土地也要休息的。
　　
　　“那我们冬天不种，不也能养？”村里的土地冬天基本都是荒着的，去年还跟着纪得安一起泼了大粪。
　　
　　“对啊，所以今年不出意外的话，大家都能有好收成”纪得安笑笑。
　　
　　村民们开心起来。
　　
　　播种机也被村民借去用了。
　　
　　纪得安站在家门口，目送村民们陆续离开，初春的阳光撒落在背着锄头的村民身上，纪得安眯着眼睛，十分感慨，纪父拍了拍儿子：“得安，你给那个谢璟递信找宜娘有消息了吗？”
　　
　　纪得安回头，有些失落：“还没有”
　　
　　纪父心想：果然，这些日子儿子一直闷在书房写东西，想必就是因为寻找的并不顺利。
　　
　　“要不然，你亲自去找找试试？”总比一直闷在家里好，纪父提议。
　　
　　纪得安想了想山上还未收割的油菜，拒绝了纪父的提议：“爹，我还有点事没忙完，忙完我再出去”
　　
　　不是不急，而是没办法扔下山上快开花的油菜不管，等收了那些油菜，在村子里办好榨油工坊，村民们有了富足的生活，他完成下个阶段的扶贫任务，才能放心离开。
　　
　　很快，纪得安在心里默念。
　　
　　纪父没说什么，离开家门去村里溜达起来。
　　
　　……
　　
　　转眼间，来到春末，油菜已经可以收割了，纪得安从系统那里得到的一百斤油菜籽撒了整个山坡，前些日子村里就有人发现这几乎占据了半座山的黄色花朵，金黄的一大片，藏都藏不住。
　　
　　纪得安早早交代下去，这是跟板栗一样能卖钱的东西，村民们十分上心，忙着春耕的时候，还不忘去山上巡逻除草。
　　
　　如今，花瓣早已落尽，荚壳的颜色也变成了青黄色，为了避免油菜过于成熟而荚壳炸开，刚忙完春耕，没歇多长时间纪得安就领着大家拿着镰刀、扁担和绳子一起上山。
　　
　　“得安哥，这东西也是能煮着吃的吗？”纪得宝捏着手里的细荚，不敢相信。
　　
　　“这个？这个不是煮着吃的，你带着大伙在这把油菜从根部割好，捆成捆，挑下山，晒到广场上脱壳，最后得到的褐色小颗粒才是我想要的东西，你记得把最后的得到的油菜籽称重，记下来”纪得安嘱咐纪得宝。
　　
　　他还要下山去忙榨油坊的事，之前系统奖励的榨油机图纸已经被他拿到镇上定做好了，如今就差在村里建工坊了。
　　
　　纪得安从谢璟捐的建学堂的银子中抽取一部分，用来建榨油坊，等榨油坊有了收益，再把挪用的资金还回去。
　　
　　至于让纪得宝登记产量，是为了写信告诉谢璟，顺便也方便之后算出出油率。
　　
　　说起谢璟，油菜花开的时候就来信了，信上说，他那个岳父如今还在礼部任职，根据传闻，赵相宜这个庶出三小姐在出嫁后不久就去世了，至于纪得安信上说的奶娘和丫鬟，目前还没有消息，不过，谢璟已经让手下人套出奶娘的老家在哪，正在派人去调查。
　　
　　纪得安有些失望，不过，他也知道，找人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当下还是山上的油菜要紧。
　　
　　他本想着直接在村子中间的广场边上建榨油坊，但是想到之后要经常把油卖出去，纪得安换了个地方——学堂对面，当时建学堂是在村口大路的一边，现在建榨油坊就在另一边。
　　
　　关系到挣钱的事情，村民们比建学堂的时候更积极，村里能干活的人基本上都忙起来，收割油菜和建造工坊同时进行。
　　
　　因为油菜的量多，村子中央的广场根本放不下，纪得安还征用了村民们用来晒粮食的稻场，也不纠结稻场是不是私人的了，实在是油菜太多，系统奖励的100斤油菜，被他撒了半片大山，保守估计也有一百亩左右的坡底，几乎把全村的稻场都征用了。
　　
　　油菜被平铺到稻场上翻晒，晒干之后荚壳甚至会自然炸开，纪得安让人拉着圆柱形的石磨在油菜杆上撵来撵去，轻易就把油菜籽和茎秆分离了。
　　
　　干净的油菜籽又经过一遍晾晒，才开始过秤。
　　
　　纪得宝在稻场里支了张桌子，一袋一袋的登记晒干的油菜籽的重量。
　　
　　忙了十多天，终于收割处理好了这批油菜，纪得安翻阅了纪得宝递过来的册子，总共收获了三万多斤油菜籽，纪得安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感叹系统给的这一批种子质量好。
　　
　　现代经过改良版本的油菜亩产也就300－400斤，如今他种在山上的油菜居然也能有这样的产量，纪得安拍了拍手中的册子，十分欣慰，山上那样贫瘠的山地都能有这样的产量，那他们村的村民要是种在正儿八经的田地里，产量岂不是会更高？
　　
　　纪得安从收获的三万多斤油菜籽里，分出了两千斤，作为之后的种子，纪家村所有村民总共也就一千多亩地，肯定不能全都拿来种油菜，但是，旁边的村子可以在纪家村买种子，种出来之后卖给他们村啊。
　　
　　至于余下的，全都被纪得安送到新建好的榨油坊仓库。
　　
　　当着村民的面，纪得安示范了榨油的流程，因为榨油需要提前控制原料水分，纪得安安排了一个高温控干的过程，但是为了保证出油率，不能让原料过于干燥，所以这道工序所需的燃料并不多，纪得安把已经处理好的原料倒入榨油机上方的仓口，关上盖子，开始摇动机器上的手柄。
　　
　　没有电力，只能靠人工来进行压榨了，纪得安体力不怎么样，摇了没多久就被其他人抢过去了担子。
　　
　　一刻钟后，纪得安在出油口下方放置了木桶，拔下出油口上堵着的木塞，已经有清亮的菜籽油流下来。
　　
　　村民们十分惊讶：“这个叫油菜的东西真的能榨出油？”
　　
　　“你这不是看到了？这油跟我们平时在镇上买的灯油很像！都是会流动的”
　　
　　“不知道这种跟水一样的油吃起来咋样，会不会比猪油还好吃？”
　　
　　“那我哪知道，不过，都是油，肯定差不多好吃”
　　
　　“哎，你们别挤，我还没看够呢”
　　
　　“先让我们看看，你都看多久了”
　　
　　……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交谈，后面的人不停的往前挤。
　　
　　纪得安维持秩序：“大家别挤了！回家端个碗来，我们今天榨的油，每家都能分到一大勺”
　　
　　纪得安举起手中的勺子跟大家示意。
　　
　　人群瞬间散开，回家拿碗。
　　
　　留几个轮流摇动手柄的汉子在这里。
　　
　　“你们也有，每家都有，今天都让你们吃上这菜籽油炒的菜”纪得安对着几个眼巴巴的汉子保证。
　　
　　下午，每家都去村头领到了一大勺油，对于除了逢年过节能吃点油水，其他时候只能吃野菜的村民们来说，菜籽油已经算得上美味了。
　　
　　纪得安给大家分好油，给学堂的夫子也分别送去了些，关上榨油坊，回到纪家。
　　
　　纪父今天去了镇上办事，天擦黑才回。
　　
　　“你那个油榨出来了？”纪父把身上挂的布包取下来，放到桌上。
　　
　　“对，榨出来了，这个油菜的出油率不错，咱们村的这些油菜，应该能榨出一万多斤油。”纪得安看着自己本子上算出来的数据。
　　
　　“多少？”纪父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差点被呛到。
　　
　　“一万多斤，我今天下午带着村民们榨了一次，出油率接近四成”纪得安把本子递给纪父。
　　
　　纪父看着本子上的数据，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好啊！好！”
　　
　　“得安，我替咱们村所有人谢谢你”
　　
　　“爹，你说什么呢？难不成我不是纪家村的人？我帮咱们自己村的人，你说啥感谢？”纪得安打住了纪父的话。
　　
　　“好，好孩子”纪父揪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爹，我跟您详细说说这个榨油的事”纪得安郑重起来。
　　
　　“哎，你说，我听听，是个什么章程。”纪父也端正起来。
　　
　　“爹，我想把这个榨油的事情，当做咱们村全村的产业”
　　
　　“什么意思？”
　　
　　“爹，您之前也知道板栗的事，去年咱们村卖板栗，虽说卖了不少钱，但是并不长久，而且，板栗这种东西，并不是只有咱们山上有，大庆那么多山，别的地方肯定也有”
　　
　　“你说得对，但是这个油菜别的地方就没有？”
　　
　　别说，这个油菜别的地方还真不一定有，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就算有，也没他们村子里的品种好。
　　
　　不过，纪得安不打算说这个。
　　
　　“爹，咱们有榨油机啊，那可是我找人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别的地方一时半会可弄不来”
　　
　　“也是，但你说的产业具体啥意思？”
　　
　　“爹，我想把咱们村这个榨油坊作为我们村子的公共产业来经营，每年的收益采用分红的形式分给村民”纪得安解释了一下。
　　
　　“想法是挺好，但是怎么算每个村民的分红？按人头？不行，村里人少的人家肯定不同意，按户？村里没分家的也不同意。”纪父皱眉。
　　
　　“我们按照提供原料的份量，每一家之后都能在榨油坊买种子，明年再把收获的油菜卖给榨油坊，去掉成本和人工费用之后，余下的利润按各家卖给榨油坊的原料占比来分红”纪得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纪父同意了纪得安的想法：“行，那我们今年的盈利还按照人数平分，明年再按你说的方法来，之后我跟村民们说。”
　　
　　“对了，爹，之后我们可能要在县城买个铺子”纪得安突然想起来。
　　
　　“怎么还要买铺子？你要做生意？”纪父不乐意。
　　
　　“不是我，爹，这油榨好了，总是要卖的，赚了钱，先在县城买铺子，我们村的油才能走出这村子啊，不然一万多斤油，要卖到什么时候？”就算是酒楼，也没这么大的消耗量。
　　
　　“你说的有道理，行。”纪父答应下来。
　　
　　纪得安如今已经不是里正，推销菜籽油的活也没落到他身上，一直待在家里忙着抄教科书。
　　
　　还是纪父带着人去镇上和县里的酒楼谈的合作，纪父年轻时，也是生意人，如今虽然已经多年不在商场漂浮，但是做生意还是有一套的，几乎周边县城和镇子的酒楼都跟纪父下了订单，纪家村的油一下子就被预订出去几千斤，接近一半。
　　
　　纪父还专门在村子里找了十个年轻人，每月拿着月薪，轮流在榨油坊榨油或者给酒楼送货。
　　
　　有了预订几千斤菜籽油的费用，纪得安之前提的在县城买铺子一事也终于可以提上日程，纪父把这份工作交给了纪得安。
　　
　　“你去吧，这些日子一直闷在屋里，我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出去转转。”纪父把银票递给纪得安。
　　
　　“好”纪得安没有推辞，正好他也要出门去买纸张，之前买的纸张，已经快用完了。
　　
　　纪得安到了县城，买完纸张，没有直接去找牙行，反而去了县衙。
　　
　　“纪先生？您是来找我家大人的？”向勇正跟兄弟们一起值班就看到了纪得安，想到这是自家大人的好友，十分恭敬。
　　
　　“不是，我来找你，向兄弟，不知您现在有没有空？”纪得安说明来意。
　　
　　“有的有的”向勇解下佩刀，递给旁边的手下，纪先生发话找他，他就算没有时间也要挤出时间啊。
　　
　　“走吧，我这次来县城，主要是想买间铺子”纪得安走在前面。
　　
　　“铺子？纪先生您等等！陈壮！过来！”向勇回头喊了另一个人。
　　
　　“纪先生稍等片刻，我这位兄弟管着县衙的经济往来，县里的人买卖铺子基本上都是由他负责，你要是想买铺子，找他准没错”向勇指着跑过来的瘦高个，跟纪得安介绍。
　　
　　“老大，你喊我？”陈壮跑过来。
　　
　　“这位纪先生想买个铺子，你跟他介绍一下”向勇对着陈壮点弋?头。
　　
　　接收到老大的意思，意识到眼前的纪先生是个不简单的，陈壮不敢马虎：“不知纪先生想要什么样的铺子？”
　　
　　“人流量比较多，但是来往的多是普通百姓那种，铺子最好带个后院，能供店里的员工歇息的”纪得安说了自己的要求。
　　
　　陈壮松一口气，要买周围都是富裕人家的铺子不好买，但是周围都是平民百姓的铺子还是有的：“老大，你带着纪先生去南街街头，有个卖粮食的老张，他那个店之前说要卖掉，还有中街那个卖杂货的店，我记得店主应该姓刘，也不打算干了，你带着纪先生去，他们肯定不敢多要”
　　
　　带小院的店铺，目前他知道要卖的就这两家。
　　
　　向勇记下来，带着纪得安去了陈壮说的店铺。
　　
　　第一家，纪得安去的时候，并不满意，那位张老板平时只打理了前面的铺子，后面的小院基本上就是堆放杂物，房间也没住人，如今看上去十分破败，买了的话，还要把院子推倒重建，太麻烦。
　　
　　第二家，也就是那家姓刘的杂货铺，因为是卖杂货的，铺子里摆的比较乱，后院住着人，房屋保存的也比较好，纪得安觉得自己买下来之后，只需要拆掉原来有许多格子的小柜子，换成能摆放油罐那种直立的大架子就行，连柜台都不用拆。
　　
　　“老板，您这铺子多少钱？”纪得安询问。
　　
　　“二百两”有向勇在场，老板也没敢多说。
　　
　　“一百八十两”向勇还价，他还是知道铺子一般卖价的。
　　
　　“大人，不行啊，二百两已经是赔本了，我要是卖一百八十两，就太亏了”这铺子，他买的时候可比二百两还贵，如今若不是生意不好做，为了及时止损，他也不会赔钱卖掉。
　　
　　“这条街其他铺子没这么贵”向勇反驳。
　　
　　“其他铺子就算带院子也没跟我家铺子一样带个水井啊？现在打口井也要那么多钱呢！”刘姓店主反驳。
　　
　　“行了，二百两，店家跟我一起去县衙过户”纪得安同意了这个价钱。
　　
　　“好嘞，客官您可真是爽快人，稍等，我找一下店契”店家跑去后院。
　　
　　“纪先生，说不定还能便宜点的”向勇提醒纪得安。
　　
　　“店家没说假话，有你在，他已经是赔钱卖了，我们不能趁火打劫。”纪得安摸着架子上的杂货回道。
　　
　　向勇不再多言。
　　
　　“纪先生，您说这店铺的新主人是谁？”陈壮怀疑自己没听清。
　　
　　“纪家村全体村民”纪得安重复了一遍。
　　
　　“不是，纪先生，我们这过户只能过户到个人名下，您这个全体村民不符合要求啊”陈壮十分为难。
　　
　　“纪先生，我去请示一下大人，看能不能特批一下”向勇看纪得安为难，主动开口。
　　
　　“我跟你一起去吧”自从上次见面，纪得安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好友了，这次有机会，正好去拜访一下。
　　
　　“纪先生跟我来，我们大人如今就在县衙后院”向勇带路。
　　
　　“哎，我怎么办？”刘姓店主在后面招手。
　　
　　陈壮拦住他：“你跟我在这等一会儿。”
　　
　　县衙的后院虽不破败，但十分冷清。
　　
　　“大人，纪先生来访”向勇站在书房外报告。
　　
　　“纪先生？快，请进来”屋里传来声音。
　　
　　纪得安跟着向勇进门，林朝贤刚刚穿好靴子。
　　
　　“纪兄，你可是让我好等！这都多长时间了，也没来看我”林朝贤锤了一把纪得安的胸口。
　　
　　“咳咳，我这不是来了吗？”纪得安揉着胸膛，被那一下锤的不轻。
　　
　　“我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是要让我给那位小祖宗传信？”林朝贤坐在椅子上，一副我就知道的姿态。
　　
　　“非也，我这次来，是有件跟我自己有很大关系的事相求”纪得安缓过劲来，喝了杯茶，跟林朝贤解释起来。
　　
　　“你这意思，你要买个属于你们整个村子的铺子？”林朝贤听懂了。
　　
　　“不错”
　　
　　林朝贤思量片刻，有了主意：“我可以特批一个条子，同意你那个店属于纪家村全体村民”
　　
　　“谢过林兄”纪得安起身抱拳。
　　
　　“等会，我想问问，你所说的那个能榨油的油菜可能推广？”林朝贤有些不好意思。
　　
　　“林兄想在全县推广？”纪得安有些犹豫。
　　
　　“不是，全县推广的话岂不是断了你们财路？我是想把这个油菜推广到县里比较穷的村子，到时候由你们村收购”林朝贤搓了搓手。
　　
　　“不用只是贫困村，可以一点一点全县推广的，我们村可以提供种子，但是要他们出钱购买，另外，希望刚开始推广的不要太多，因为我们村子里的作坊资金有限，太多人种植的话，我们收购不完”纪得安答应下来，仅凭他们一个村的村民，种出来的油菜也就供应一两个县城，就算在全县普及也不愁卖不出去，还不如拉着全县人一起种，也能让更多人脱贫致富。
　　
　　油菜可以很快普及，榨油机想要琢磨透彻，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在那之前，县里的油菜都要送到纪家村，纪家村就能赚到不少银子。
　　
　　林朝贤十分感激：“多谢纪兄，种子的钱，由我们县衙出资购买”
　　
　　纪得安没有拒绝，林朝贤虽是他的好友，但是这批油菜却是村民们辛苦收割的，在村民心里是十分贵重的作物，他不能免费提供。
　　
　　拿到了批条，终于成功过户了店铺，纪得安辞别送行的林朝贤和向勇等人，离开了县衙，他还要去给铺子定做柜子呢。
　　
　　“大人，您为何要开口问纪先生要油菜种子？”向勇不理解，居然还让县衙掏钱。
　　
　　“因为这个叫油菜的东西，能让穷困的人家挣到钱，你之后就带人去县里有名的几个穷村子，先选出家境不好但是肯吃苦的人家，买到种子之后，明年就让他们第一批种油菜”林朝贤吩咐下去。
　　
　　向勇领命：“是，大人”
　　
　　油菜！想到最近县城酒楼的菜籽油炒菜，林朝贤十分激动，他这个纪兄，可真是个人才！
　　
　　有了油菜这个法宝，他管辖下的贫苦百姓定能少上许多，他的政绩也会十分出色。
　　
　　订好柜子，纪得安揣着店契就要回村，却在街角撞到了形色匆匆的人：“许掌柜？”
　　
　　纪得安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穿着粗布衣衫，脸色憔悴，分明是许绣，吃惊极了，她不是福源酒楼的掌柜吗？怎么如此落魄了？
　　
　　“先生？对不起，我还有急事”许绣爬起来就要挎着篮子离开。
　　
　　“啊！”许绣忍不住痛呼出声，扶着腿，冷汗直冒。
　　
　　“你脚崴了？我送你去医馆！”纪得安想要扶着她去附近的医馆。
　　
　　“公子请自重”许绣甩开纪得安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许掌柜，我是纪得安，之前跟你卖过板栗的！”纪得安看着许绣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跟上来，怎么说也是他撞到的人，不能就这么走了。
　　
　　“纪里正？”许绣回头。
　　
　　“是我，不过我已经不是里正了”纪得安走上前。
　　
　　“纪公子，抱歉，我没认出来。”许绣攥紧手上的篮子，有些窘迫。
　　
　　“许掌柜这是？”
　　
　　“我已经不是掌柜了”许绣苦笑。
　　
　　“抱歉，我先扶你去医馆吧”纪得安伸手。
　　
　　“不必，能否请公子去惠仁堂帮我请个大夫，我女儿发烧了。”许绣恳求。
　　
　　“好，你等着”纪得安飞奔而去。
　　
　　惠仁堂离这不远，纪得安很快就拉着大夫回来了。
　　
　　“先看看你的伤吧”纪得安提议。
　　
　　“不用，你们先跟我来”许绣一瘸一拐地走到前头。
　　
　　很快，三人便来到一道巷子，许绣在第三家院门前停下，拿出钥匙开了门：“你们快进来，我女儿就在屋里，发着烧”
　　
　　太夫挎着药箱进了院子。
　　
　　纪得安跟在后面，发现小小的院子别有洞天，院子里摆了许多花花草草，打理的十分精致。
　　
　　很快，大夫就出来了：“没什么大事，应该是夜间贪凉，没盖好被子，今天早上应该就起烧了，拖到了现在。”
　　
　　许绣的眼泪瞬间落下来：“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注意到”
　　
　　“我去抓药，大夫您给她看看脚伤”
　　
　　纪得安拿着药方，去药房抓药。
　　
　　回来的时候，大夫已经离开了，许绣还在难过。
　　
　　“许掌柜，药抓回来了，你们家厨房在哪？我熬上？”纪得安拎着包好的药包。
　　
　　许绣一瘸一拐地接过药包：“我来吧”
　　
　　纪得安看着对方包扎的严严实实的脚踝：“算了，我来吧，若不是因为我，许掌柜也不会摔倒受伤”
　　
　　拗不过纪得安，许绣指了指厨房，跟着一起过去。
　　
　　纪得安放好药，添上水：“许掌柜为何不在酒楼干了？”
　　
　　“酒楼现在是我二哥负责”其他的许绣没有多说。
　　
　　“那许掌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看许绣身上的衣服便知道她这些日子过的不好。
　　
　　“我也不知道”许绣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除了许家酒楼，别的店都不要女掌柜，她现在一直在坐吃山空。
　　
　　“我这里有个店，很快就开业了，不知道许掌柜愿不愿意来帮忙？”纪得安想到自己怀里揣的店契，开口。
　　
　　“真的？”许绣有些惊喜。
　　
　　“真的，就是我这个点油污可能会比较重”纪得安点头。
　　
　　“我不在乎，有份工作就很好了”只要能让她养活女儿。
　　
　　“那我跟许掌柜详细说一下”纪得安介绍了自己的店面以及要买的东西。
　　
　　许绣思索了一会儿：“我需要两个伙计在店里，因为我搬不动油罐”
　　
　　“行，没问题”这些工作岗位，村里有的是壮丁，纪得安答应下来。
　　
　　纪得安给许绣开的薪水并不高，一个月二两银子，但是许绣已经很满意了，好歹她终于又能挣钱养家了，若没有这份工作，她只能靠姐姐接济了，但是姐姐不可能一辈子留在松水县，姐夫任期满了之后，姐姐也会跟着离开。
　　
　　帮了忙，找好了油铺的新掌柜，纪得安回到村子里。
　　
　　“福源酒楼原本的掌柜？”纪父听到这个酒楼名字，皱眉，他对这个酒楼有印象，无他，压价太狠了，而且知道他是纪家村的人之后还想要接着收购板栗的“交情”接着压油价，纪父自然不依，交易也没谈成。
　　
　　这个福源酒楼是为数不多没有跟他签订购油订单的酒楼。
　　
　　“你说那个掌柜是女的？人品如何？”
　　
　　“是的，人品的话，起码比现在的福源酒楼掌柜人品好”纪得安跟许绣打交道不多，没觉得对方人品有问题，还有，对方既然能打理一座酒楼，应对各种各样的客人，想必能力不弱，做他们油铺的掌柜绰绰有余。
　　
　　纪父没说什么，算是同意了这个人选。
　　
　　“我跟村民说一下”
　　
　　“啥？我们村在县城买了铺子？”村民们听到纪父的话，兴奋又激动。
　　
　　“对，我们村在县城买了铺子，铺子属于我们村的公共财产，现在，铺子里需要几个伙计，最好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小伙子！大家踊跃报名！”纪父背着手，站在前面发言。
　　
　　“我！里正！我要去！”
　　
　　“还有我！”
　　
　　“我家老大也行！”
　　
　　“我家好几个大小伙子呢！”
　　……
　　村民们一个比一个激动。
　　
　　最后，纪父亲自选了四个人出来，加上榨油坊的十个人，村里现在已经有十四个每月能挣钱的大小伙子了。
　　
　　“大家都别急，明年我们村的榨油坊还要扩建呢！还有，村里的养殖场也要建起来了，榨油剩的油饼能用来喂鸡鸭，养殖厂招工优先考虑咱们村能干的妇女们！”纪父撂下话。
　　
　　村民们又热情起来：“养殖场？养鸡鸭啊，我最拿手了”
　　
　　“我也不赖啊”
　　
　　“凭啥优先女的，我们也能养啊”
　　
　　“凭啥？凭榨油坊招的都是男的”
　　
　　“那不是因为榨油坊需要力气嘛？”
　　
　　“那养殖场优先女的不是因为我们女的养鸡养鸭的功夫好吗？”
　　
　　“那我们也能养啊”
　　
　　“你们没我们养的好！村里养鸡养的最好的就是芳婶和桂婶，就没听过你们什么事”
　　……
　　村子里慢慢步入正轨，随着第一批收益平分，纪得安的系统再一次响起来：“恭喜纪得安同志，顺利完成纪家村脱贫任务！奖励1000金币，纺织机图纸一份，马铃薯、红薯各一袋！请纪得安同志再接再厉！”




32.  第 32 章   二合一

　　纺织机？纪得安打开图纸, 看着上面精细的结构图，忍不住赞叹，有了这个, 就能大大提升织布效率, 降低老百姓们买衣服的花费，不过，一时半会儿他不能拿出来，先前拿出来的榨油机图纸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起码在松水县这个地方，他已经不能再多出风头了。
　　
　　“爹, 我要出门”纪得安晚间找到纪父开口。
　　
　　“出门？出啊？”纪父没反应过来。
　　
　　“爹, 我要出远门。”纪得安说的更清楚了些。
　　
　　“远门？你要去找宜娘？”纪父这次明白了。
　　
　　“是的, 我想亲自去找找”纪得安没有否认, 当然, 这也不只是全部的目的, 他去年递上去的建校方案, 迟迟未能实现, 他想亲自去盯着, 还有，系统奖励的马铃薯和红薯他也要找机会拿出来, 纪家村已经成了油菜的发现地, 不能让别人觉得马铃薯和红薯也是出自纪家村。
　　
　　“行，我同意了”纪父沉吟许久, 没有反对。
　　
　　早点找到人，不管是死是活，都能让儿子放下心事。
　　
　　“爹，弦思还太小, 我就不带着他了，劳烦您和我娘帮我照看着”纪得安看着院子里的纪弦思，带着歉意。
　　
　　“说什么胡话？弦思是我跟你娘的亲孙子，你要出远门，孩子本就该交给你娘和我照看，真要让你带着孩子出远门，我跟你娘睡觉都睡不踏实”纪父没好气地打了纪得安一下。
　　
　　纪得安摸摸鼻子，有些无奈。
　　
　　“你什么时候走？”纪父问道。
　　
　　“明天”既然决定出远门，他就想早点启程。
　　
　　纪父皱皱眉头，又松开来：“也好，快点走，省的你娘和孩子舍不得，你娘那边，我来说”
　　
　　纪得安点头应下，回了自己房间。
　　
　　临睡前，纪父才跟纪母通气：“得安明天要出一趟远门”
　　
　　“你说啥？”纪母裹着被子坐起来。
　　
　　纪父拉着她躺下：“得安明天就要走了，去找找宜娘的下落”
　　
　　“他不是已经拜托之前来咱家那位公子找了吗？”纪母不乐意让儿子出远门。
　　
　　“如今得安闲下来了，也该出去走走了，让他去找宜娘，早点找到也能早点放下心结”纪父跟纪母解释。
　　
　　“可是外面哪有家里安稳？而且，人海茫茫的，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宜娘？得安难道要在外面找一辈子不成？”儿行千里母担忧，纪母实在不想让儿子去外面吃苦。
　　
　　“你不让他去，难不成要让他一辈子耿耿于怀？”纪父问问纪母。
　　
　　“我……”
　　
　　“好了，咱们现在也不是动不了，不需要孩子伺候，让孩子出去闯闯吧”纪父合上眼。
　　
　　“万一他在外面遇到危险怎么办？”纪母不放心。
　　
　　“哪那么多危险？现在又不像几年前，如今天下太平，遇不到大危险的”纪父闭着眼睛出声。
　　
　　“那我明天早点起，多给孩子准备点干粮”纪母被堵的没话说，躺在床上盘算给儿子准备什么干粮。
　　
　　第二天，天还没亮，纪母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做了馅饼和烙饼，如今天越来越热，干粮不耐放，纪母也没敢准备太多，只往纪得安包裹里塞了三四张馅饼，其他都是比较耐放的烙饼。
　　
　　“娘，您给我准备这么多？”纪得安看着不小的包裹，觉得自己这趟出远门都算得上负重远行了，包裹里好几身换洗的衣服，还有干粮和水囊，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旁边还放着一条没有装进去的棉被。
　　
　　“这哪多？”纪母还觉得包裹小呢，要不是怕儿子觉得麻烦，她恨不得连被子都给儿子装到包袱里，要不是纪父拦着，她早就把被子也一起捆起来了。
　　
　　“娘，我不是一个人出门，有跟我同行的，人家备的有马车，吃食不缺，这个被子也用不上”纪得安搂着纪母求饶。
　　
　　“真的？”纪母不知道这些。
　　
　　“真的，比真金还真！”纪得安举手发誓。
　　
　　“行了，那我把东西拿出来点，不过，这两身衣服可不能拿掉，里面我给你缝的有几张银票。”纪母压低声音，把那两身衣服放到所有衣服的中间。
　　
　　纪父也跟着开口：“穷家富路，你多带点钱，遇上什么难事也不用发愁，这世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对，多带点钱，不要放到一起，还有，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让自己生病，热备衣裳晴备伞，别嫌麻烦”纪母也跟着嘱咐。
　　
　　纪得安心里暖融融的，被父母关怀，殷殷叮嘱的感觉真好。
　　
　　“好，爹，娘，我都记住了，那我走了”纪得安扭头。
　　
　　“哎，你不等弦思起了再走？”纪母拦住纪得安。
　　
　　纪得安回头：“不了，我怕弦思哭闹，等他醒了，你们告诉他我出门做事了就好，让他好好学习，我会给他寄信的”
　　
　　说完，打开家门走了出去。
　　
　　清晨，村里人不多，纪得安几乎没遇上几个村民就离开了纪家村，纪父纪母的交代他都记在心里，至于银钱，除了纪母缝到衣服里的银票，他还真没拿多少钱。
　　
　　系统奖励的金币已经有几千了，随便他用，而且绝对安全。
　　
　　纪得安到了县城，找到谢璟提前派来的属下，冯进已经奉命在县衙等候多时了。
　　
　　“纪先生”冯进对着纪得安抱拳行礼。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稍等一下，我跟县令大人告个别”纪得安走向等在门口的林朝贤。
　　
　　“纪兄，你这是要上京？”林朝贤接到命令的时候就有了猜测。
　　
　　“正是，以后还希望林兄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家人”纪得安给了林朝贤一个拥抱。
　　
　　“纪兄说哪里话，本就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你也帮了我许多，除了油菜一事，前些天我才知道原来纪兄还对妻妹施以援手，我还没来得及感激纪兄。”若不是夫人在街上遇到，又派人打听了妻妹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许清源这个二舅兄竟然如此不顾血缘亲情，逼得自己亲人走投无路。
　　
　　“那是许掌柜有能力，不用谢我，对了，这是我准备好的油菜推广方案，你之后可以看看”纪得安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谢过纪兄，今日一别，不知二人何时还能再见”林朝贤接过纸张，神色有些惆怅，好不容易知道纪兄还活着，却没交流几次就要分离。
　　
　　“等你任期满，我在京城等你”纪得安觉得林朝贤若是把油菜推广一事做好了，定然会被提拔上去，他们二人早晚都能见到，只不过，纪得安到时并不一定还在京城。
　　
　　“那我就承纪兄吉言，也愿纪兄一路顺风！”林朝贤握紧手中的纸，面露不舍。
　　
　　“好，那我就告辞了。”纪得安转身离开。
　　
　　有冯进在，纪得安的出行并不难熬，马车、零食、酒水一应俱全，纪得安上了马车就发现冯进的安排了，连他都不得不感叹冯进心思细腻。
　　
　　只不过，这马车的减震功能要是能再好点就好了。
　　
　　纪得安坐在马车里，被颠簸的快要吐出来了。
　　
　　不行，他受不了了，这种罪以后真的不想受了。
　　
　　纪得安坐在马车里生无可恋。
　　
　　“等一等！纪先生！我家大人有事告知！”向勇骑着快马拦下马车。
　　
　　纪得安被那一下猛刹颠的差点吐出来，晃了一会儿才撩起车窗上的帘子：“何事？”
　　
　　向勇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马车边：“纪先生，我家大人说，他之前在檀香寺点的长明灯还没来得及灭，所以……”
　　
　　向勇十分尴尬，他家大人传的话他都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
　　
　　“懂了”纪得安打住，接过向勇递过来的玉牌。
　　
　　这么荒唐的事，就别再往外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这个好友，办事还是老样子，顾头不顾腚。
　　
　　得亏他不计较，不然就要怀疑他这个好友是不是对他有不满了。
　　
　　完成了自家大人交代的任务，向勇上马离开：“纪先生，那我就回去了”
　　
　　纪得安挥了挥手，放下了帘子，想到自己还要经受一路的颠簸，纪得安掀开马车门上的帘子：“冯侍卫，我跟你一起坐前面吧，不耽误你驾马车”
　　
　　好歹透透气。
　　
　　冯进往旁边挪了挪，给纪得安腾出了位置。
　　
　　于是，前往京城的一路上，纪得安不是在马车里，就是在驾车的位置，除了休息和吃饭时间，几乎都是在颠簸中度过的。
　　
　　以至于短短不到十天的行程，他瘦了好几斤，终于到了目的地，马车停下来，他下车的时候，走路都是飘的。
　　
　　“纪先生，您先到府里休息，我去跟主子复命”冯进拎着纪得安的包袱，交给一边的管事。
　　
　　管事接过包裹，扶着纪得安进了宅子：“纪先生您跟我来，房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我这就让下人给您备水洗漱”
　　
　　纪得安跟着管事穿过曲折的走廊，终于来到了厢房：“管事，麻烦您顺道给我准备点吃的”
　　
　　“好的，纪先生稍等，我这就去吩咐”管事领了命令退了出去。
　　
　　纪得安坐在床上观察这间屋子，嗬，他虽然对古董没什么研究，但也能看出来这屋子里的摆件都属于精美的一类，定然价值不低，连桌子上茶杯的图案都是描着金线的，看样子，谢璟私产不少啊。
　　
　　洗漱过后，已经有人在房间的桌子上摆了饭菜，做菜的人厨艺不错，算是纪得安吃过的最好吃的菜了，调料齐全，食材新鲜，纪得安吃的十分满足。
　　
　　待纪得安吃完，管事进来汇报：“纪先生，如今已是下午时分，想必先生舟车劳顿，需要休息，殿下传话说他明日出宫。”
　　
　　“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纪得安点点头。
　　
　　“纪先生如果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就行，门外会有丫鬟和小厮守着，在下告退。”管事放下手中的糕点，带着人退了出去。
　　
　　纪得安吃饱喝足，困意渐渐袭来，这些天他的确是没怎么休息好，这会躺在床上不久就进入了香甜的睡眠。
　　
　　皇宫。
　　
　　“爹，我有事找你！”听完冯进的复命，谢璟就跑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跟朝中几位大臣商议南方水灾一事。
　　
　　谢璟突然闯了进来，当下就有官员开口：“大皇子如今越发冒失了”
　　
　　说话之人正是之前在朝堂上与谢璟起冲突的官员之一。
　　
　　“众位爱卿先退下吧，一时半会儿你们也拿不出主意，回去好好想想，明日朝堂之上，朕希望你们不要让朕失望”至于怪罪谢璟，皇帝提都没提。
　　
　　秦相率先站出来告辞：“陛下，臣告退”
　　
　　“臣等告退”其他人也跟着开口。
　　
　　众人离开御书房之后，谢益川才再次开口：“说吧，什么事？下次记得先看看情况，不要落人话柄。”
　　
　　“嘿嘿，爹，是好事，纪先生来京城了”谢璟走到谢益川批折子的桌前，笑得有些讨好。
　　
　　“也是时候到了”谢益川早就从谢璟那知道了纪得安要来京城的消息，这会儿并不惊讶。
　　
　　“那我明天出宫一趟？”谢璟试探。
　　
　　谢益川随手拿了一份折子，摊开：“去吧，低调一点，不然很快就有人注意到这位纪先生”
　　
　　“我知道了”谢璟知道谢益川在说什么，自从他先斩后奏建了学校的房子之后，就一直有人想给他使绊子，生怕那份方案真的实行，要是之前，他或许不怎么在意，但是如今纪先生来了京城，他不能不在意了，毕竟这份方案是出自纪先生之手，那些人只要注意到纪先生，对纪先生来说都是危险。
　　
　　得到了皇帝许可，谢璟第二天十分低调地出了宫。
　　
　　“纪先生！”谢璟看着坐在院子里翻书的纪得安，十分激动。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会儿才能过来呢。”纪得安给谢璟递过去一杯茶。
　　
　　院子里的人已经退了出去。
　　
　　“纪先生，我吃过早饭就立刻出宫了”谢璟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我拜托你查的事有进展了吗？”纪得安迅速进入正题。
　　
　　“抱歉，纪先生，本来已经查到那个奶娘的老家地址了，但我手下的人去了那个地方，发现他们一家早就搬走了，只能再次打听他们如今的住址，但是前段时间江南一带的桥坝突然塌方，又正值南方阴雨连绵，碧水河沿岸均有不同程度的受灾。那个奶娘的新住址就在灾区，如今实在是不太好找”谢璟觉得自己十分羞愧，先生托付的任务迟迟未能完成。
　　
　　“等等，你说江南碧水河上拦水的坝塌了？那不是前朝末年刚刚修建的吗？距今应该不到十年啊”纪得安还记得当初闹的水灾有多严重，若不是民怨沸腾，那座堤坝根本不会被修建。
　　
　　“对啊，就是那座最大的水坝，据我父皇派去调查的人说，修建那座堤坝何止是偷工减料，按理说那种质量顶多撑三年，如果不是这些年南方风调雨顺，那座堤坝早塌了”谢璟耸耸肩。
　　
　　“那现在是打算先怎么办？”纪得安想到他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水泥方子，有些想法。
　　
　　“我也不知道，我父皇昨天就找官员们商议了，今天上朝应该能跟那些大臣商议出结果。”谢璟还记得自己昨天闯到御书房听到的话。
　　
　　“这样”纪得安没再多问。
　　
　　“反正肯定要赶紧修建好，不然一旦进入夏季，南方多雨，肯定会有更多人受灾”谢璟补充一句。
　　
　　“你等着，我这里有个方子”知道事情紧急，纪得安也顾不得许多了，假装去屋里的包袱中拿了一张纸。
　　
　　“给你”把水泥方子递给了谢璟。
　　
　　“这是什么？”谢璟看着纸上的字：水泥配方。
　　
　　“先生，水泥是何物？”谢璟好奇。
　　
　　“你还记得我之前曾经做过县令吧？”纪得安给自己倒了杯茶。
　　
　　“记得，还是父皇跟我说的。”谢璟当然记得，他当时还吃了一惊呢。
　　
　　“这个水泥方子，是我做县令的时候，救了一个烧砖的匠人，当时他因为工作受了伤，非但没有得到补偿，还被砖窑赶出来了，我偶然间救了他，但是因为救治不及时，他最后还是死于伤口感染，这个方子就是他交给我的，说是将来一定能帮我稳固青云之路，但是你也知道，我后来辞官了，这个方子也就被我随意夹到旧书里，若不是前段时间我呆在家里抄书，或许都忘记了它”纪得安编谎话编的滴水不漏，他当年真的救过一个砖窑工人，那人也的确死了，但是这水泥方子，是他从系统里花了两千金币兑换出来的。
　　
　　“先生仁善，只是这个水泥有何用？”谢璟夸赞了一句，又好奇起来。
　　
　　“我也记不清了，他当时好像说把烧出来的水泥灰跟沙子混合到一起，加上水，能变成跟砖头一样硬，但是我没有验证过，不知道具体应该是什么样，还需要你去找人做试验”纪得安故意没有说清楚，这么多年了，他能记住这些消息，就已经不错了，若是太过准确，反倒惹人怀疑，这水泥跟沙子和水的最佳配比，就让谢璟自己派人研究吧。
　　
　　“谢过先生，先生放心，就算把灾民翻个遍，我也弋?会帮先生找到那个奶娘”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谢璟实在过意不去，决定派更多人去江南寻找，一定要帮先生找到那个奶娘。
　　
　　纪得安没说什么，任由谢璟告辞。
　　
　　他决定先去礼部侍郎，也就是他的岳父府上拜会一下。
　　
　　“走走走，我们家三小姐和三姑爷早就去世了，你是从哪来的骗子？”门房直接把纪得安推搡出去。
　　
　　纪得安看着“砰”的一声关上的大门，苦笑，原来他在这赵府人眼里已经是个去世之人了吗？
　　
　　整理好衣衫，纪得安离开了礼部侍郎宅院大门，正好跟礼部侍郎，也就是他的岳父赵松弘的轿子擦肩而过。
　　
　　门房自然不会拿这种小事往上面禀告，左右府里根本就没在意过那个庶出三小姐，他何必报上去让大太太生气？说不定还会吃挂落，于是，纪得安来赵府拜访的事，除了门房，其他人都不知道。
　　
　　纪得安离开赵府，想到自己“被去世”，又想到了好友曾经也以为他去世，还在檀香寺给他点了长明灯，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去檀香寺把灯处理了。
　　
　　纪得安身边跟着的小厮，是谢璟别院的手下，沉默寡言，听到谢璟要去檀香寺，也没什么异议，赶着马车到了檀山脚下：“先生，这檀香寺有规矩，来往的香客必须步行上山，我把马车寄放在山脚下，我们今晚就在寺里借住一晚吧。”
　　
　　“好，你去吧，我先往上走”纪得安望着台阶，觉得自己这个好友真的是心诚，居然每年都爬山来给自己祈福，傻的让人心疼。
　　
　　纪得安一步一个台阶，还没爬到一半腿就开始抖了，他今天算是明白何为“望山跑死马”了，这通往檀香寺的台阶从山下看，根本就没多长就看到头了，但是刚走完一节台阶，来到一片平底，就又能看到多出来的台阶，修建台阶的人简直是把视觉误差玩到了极致。
　　
　　怪不得这檀香寺会成为最灵验的寺庙，光这段上山路就够考验人了，定有许多人半途而废，能爬上山的，也定然既有耐心又有恒心。而这样的人物，所求之事多半能靠努力来实现，也就应了这寺庙灵验的说法。
　　
　　其实实现心愿的，多半是靠自己的努力。
　　
　　纪得安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累的不轻，还不忘在心里吐槽。
　　
　　又到了一个平台，纪得安停下来歇息，跟在后面的女子来不及躲避，直接撞到了纪得安身上。
　　
　　“公子小心！”撞了纪得安一把的人安稳地站在原地，纪得安却因为腿软差点趴到地上。
　　
　　扶着身边的小厮站好，纪得安对撞了自己的女子挥手：“没事，我就是没站稳，姑娘先走吧。”
　　
　　那姑娘却迟迟未动。
　　
　　纪得安扭头，只看到一个带着面纱的姑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如履平地地越过他和小厮，飞快的走在台阶上。
　　
　　纪得安纳闷，难不成是他刚才说的话不对？
　　
　　不应该啊。
　　
　　想不明白，纪得安只能撑着接着爬山，这都爬了一大半了，腿抖也要爬上去。
　　
　　到了寺里，纪得安先去找了住持，说明来意，拿出林朝贤派向勇送过来的信物，又捐了一笔香油钱，才终于撤下了“好友纪得安之灵位”的牌子。
　　
　　别说，自己看自己的灵位，真的蛮吓人的，纪得安打了个喷嚏。
　　
　　与此同时，檀香寺后面的小院，撞了纪得安的女子，取下面纱，露出带着刀疤的脸，对着院子里安静绣花的女子愤愤：“小姐，我好像见到他了”




33.  第 33 章   二合一

　　“谁？”正在绣蝴蝶的女子恍若未闻, 专注着手里的针线，只随意的应和一声。
　　
　　“还能是谁，那个抛妻弃子的渣男！”丫鬟忍不住骂道。
　　
　　“什么？”女子猛然抬头, 连针刺破了手指都恍若未闻。
　　
　　“你说的是他吗？”穿着素色衣衫, 脸上未施粉黛依然能看出美貌的女子放下手中的绣件，站起身来，抓住仍在愤怒的丫鬟的手。
　　
　　“小姐，我亲眼所见，绝对是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因为生气, 女子脸上的疤痕更加可怖了些。
　　
　　“他……看起来好吗？”不知不觉, 女子脸上竟带上了泪痕。
　　
　　“小姐, 他当年都那么对您了, 您还管他好不好？还不如当他死在那个时候了呢！”疤痕脸的丫鬟看着眼前轻易就失了方寸的小姐, 恨铁不成钢。
　　
　　“呀, 您的手流血了, 小姐, 我给您包扎一下！”低头看到小姐指头上的血珠, 丫鬟惊叫一声。
　　
　　“不碍事，就被针扎了下, 不用包扎, 一会儿就好了，你先跟我说说, 他看起来怎么样？”女子抹掉手上的血珠，拉着丫鬟的手不放。
　　
　　“过的怎么样，小姐，人家过的可比您好, 我亲眼所见，他面色红润，跟之前比起来，看着还壮硕许多呢，就是涨的可能是肥肉，我撞了他一下，他差点摔倒在台阶上，这些年想必一直养尊处优的，才会如此外强中干。”想到对方那一看就过的不错的样子，丫鬟更加气愤。
　　
　　她家小姐粗茶淡饭了五年，日子过的捉襟见肘，如果不是她们主仆二人还能靠着卖绣品挣些银子，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对方却衣食无忧，抛妻弃子之后竟然没有得到报应，简直是老天无眼！
　　
　　“小翠！”女子喝住丫鬟的话，越说越过分了。
　　
　　“小姐！您到现在还不愿相信他就是个白眼狼吗？”小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姐，您不要自己骗自己了，若当初不是他贪生怕死，抛下小姐，小少爷就不会夭折！您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小翠一想到寺里那个只有乳名的灵位，就恨不得捅那个渣男一刀。
　　
　　“够了！不要再说了！”女子颤抖着身子，跌坐在椅子上。
　　
　　“不，我要说，小姐，您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您要是不信，我明天就带你去跟他当面对质，看看那个渣男有何话说！”
　　
　　下午才来爬山，想必只能在寺里借宿，她等会儿去跟寺里相熟的僧人打听一下，明天就拉着小姐出门，定要让她认清那个狗男人的真面目！
　　
　　表少爷等了小姐这么多年，小姐不该再继续在不应该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不去”女子颤抖着声音，不答应。
　　
　　小翠搀着女子进了屋子休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明天一定要让小姐死心。
　　
　　纪得安在寺庙里借到了留宿的房间，带他们到房间的僧人对他们行了一道佛礼：“二位施主，本寺没有多余的空房，只能委屈二位施主挤一挤，稍后二位可沿着这条小道向后走，角落里是寺院的厨房，会为施主备上素斋，只不过寺院环境简陋，无法让施主在此沐浴，还请施主谅解”
　　
　　“大师哪里话，能为我们提供住宿已经是帮了大忙，还能让我们吃到正宗的素斋，是我们需要感谢贵寺才是”纪得安不伦不类地回了一礼。
　　
　　“出家人，本该如此，两位施主好好休息，老衲告辞”僧人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开。
　　
　　纪得安打量了一下房间，整洁又装饰简单，房间还挂着写了佛语的书画，虽然不理解意思，但是不妨碍纪得安从中品出古朴的意味。
　　
　　“先生，我去厨房取斋饭”跟着纪得安的小厮主动找活干。
　　
　　“去吧”纪得安在屋子里转悠。
　　
　　寺院后门，小翠蹲在路口等着晚间出来挑水的僧人：“常净师父！”
　　
　　正担着水桶的僧人停下来：“小翠施主，可是你家小姐又生了病？”
　　
　　“不是，常净师父，我是想跟您打听个人”小翠走到僧人跟前。
　　
　　常净担着水桶挪了挪：“小翠施主想打听谁？”
　　
　　“今天下午来寺里留宿的两个人”小翠锁定人选。
　　
　　“施主你找他们何事？”常净知道这两个人，他跟着师兄们在大堂打扫的时候见过。
　　
　　“那两个人像是我家小姐失散的远亲，我想带着我家小姐明天等在他们下山的路上看看，是不是真的是我家小姐的亲戚，别是我看错了”小翠说明来意。
　　
　　“如此，那施主你明日带着你家小姐巳时之前等在寺院门口即可，师叔先前交代我们明日巳时之后去打扫那两位留宿施主的房间，想必他们会在巳时左右离开”常净没有隐瞒。
　　
　　“谢过常净师父”小翠得了准信，道谢的十分迅速。
　　
　　第二日，辰时过半，小翠突然开口，打断了自家小姐的走神：“小姐，我忘记了，昨天我回来的时候，忘了去寺里给小少爷添香油钱”
　　
　　“什么？忘记了？那我们快去添上！”换了一身青色衣衫的女子站起身来，就要去屋里拿银子。
　　
　　从柜子里拿完银子，刚要走到门口“不对，这会儿不能去，我们再等等，等他们离开”
　　
　　“小姐，我早上出去的时候问过寺里的师父了，他们说昨天来留宿的施主今天一早就走了，估计是有什么急事，走的时候寺院里的早斋还没准备好呢”小翠锤着肩膀，一脸淡定。
　　
　　“当真？”女子怀疑地看着小翠。
　　
　　“哎呀我的小姐，我骗你干嘛？当真！你放心，绝对撞不到他们的”小翠说的信誓旦旦。
　　
　　女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踌躇良久，眼看已经快要到了常净说的时间，小翠急了：“小姐，这太阳都升的老高了，他们肯定走了，我们赶紧去吧，给小少爷添香油钱才是正经事”
　　
　　再晚就真的错过了。
　　
　　看了看天色，发现真如小翠所说，已经半上午了，女子终于下定决心，出了门。
　　
　　绕过寺院的院子，过了拐角，正要往寺门走去，女子突然停下脚步，不远处，纪得安正带着小厮跟送行的僧人告别，手上还提了他特意花钱打包的寺院特色点心。
　　
　　青衣女子拉着小翠站在拐角处，眼神死死地钉在纪得安身上，泪水打湿了脸上的面纱。
　　
　　察觉到灼热的视线，纪得安转头四处观望，却始终未发现什么异常，最后，只能归根于自己太过敏感。
　　
　　拐角处，赵相宜拉着小翠紧紧地贴着墙根站立，小翠想要开口喊住纪得安，被赵相宜捂住嘴，眼神哀求：“别喊他！”
　　
　　声音因为太过紧张而有些嘶哑。
　　
　　直到外面已经看不到纪得安的人影，赵相宜才松开捂住小翠嘴巴的手。
　　
　　“小姐，你为什么不让我喊住他，听听他怎么解释？”
　　
　　“不用了，或许你说的对，我该放下了”寺里的斋点，很受女子和孩子喜爱，纪得安打包了那么多，想必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妻子或孩子，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如今定然有权有势，过的很好，她何必上前自取其辱呢？
　　
　　或许，对方早就不记得自己这个人了。
　　
　　赵相宜苦笑，这五年，她一直不愿意相信小翠的话，总觉得相公或许是遭遇了不测或者过的艰难，才未能寻到她，如今真的见了，却发现，小翠说的也许是对的，当初，真的是他嫌弃自己怀着身孕，在逃难的路上是个拖累，才会抛下自己和孩子。
　　
　　不论如何，孩子已经夭折了，她也不想再跟他有瓜葛，倒不如当他死在逃难的时候。
　　
　　以后，再也不必守着幻想过日子。
　　
　　“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突然变得平静的面孔，小翠突然有些心慌，她是不是做错了？
　　
　　“没事，走吧，我们去寺里给成儿添香油钱”赵相宜擦干泪水，神色平静。
　　
　　纪得安抖着腿下的山，他只知道上山难，没想到下山也难，手里还拎着带给谢璟的斋点，下山的时候不扶着小厮都保持不了平衡，尤其是刚好撞上上山的大部队，每下一个台阶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反倒是小厮两手拎着糕点，还被纪得安靠着，依旧走的稳稳当当。
　　
　　纪得安爬到马车上休息的时候，对方依旧面不改色，连休息都不用，直接驾着马车离开。
　　
　　太阳逐渐毒辣起来，纪得安坐在不透风的马车里，仿佛进了蒸笼，身上的衣服是管事给他准备的，贵气是贵气了，不吸汗啊，还不如他那普通的棉布衣衫，若不是之前为了上门拜访岳父，他也不会穿这华而不实的衣服。
　　
　　结果，岳父没见到，还被捂出一身的汗。
　　
　　到了别院，纪得安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人给自己备上洗澡水，大中午的，不吃饭，反而急着泡澡。
　　
　　“先生，这是殿下让我交给您的册子，里面是他规划好的学校图，您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
　　
　　用过午餐，管事递上来一本册子。
　　
　　纪得安翻看了两眼，自己这个学生制图学的不错，不过，他还是亲自去看看比较好。
　　
　　“跟你家殿下说说，我想亲自去现场看看。”纪得安把册子递还给管事。
　　
　　“先生先休息一下，我这就把先生的话递上去”管事捧着册子离开。
　　
　　“等会，我忘了问了，你叫什么？”纪得安拦住管事，他在这待几天了，一直管事管事的叫，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呢。
　　
　　“在下姓吴，全名吴振兴”管事回道。
　　
　　“振兴？好，这个名字好”要是不姓吴就更好了。
　　
　　“谢纪先生夸奖”吴管事神色中带着骄傲，跟着陛下打仗前，他就是个吴老三，这名字可是陛下亲赐，当然好了。
　　
　　吴管事退出房间，纪得安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休息，他没有午休的习惯，这会儿刚吃饱饭，也不好睡觉，干脆点开了系统，目前除了支医界面，其他界面均已激活，扶贫界面和支农界面的进度条仍然不到总进度条的百分之十，支教的也是如此。
　　
　　纪得安翻阅起了奖励，目前他还有几千金币、一百斤马铃薯、一百斤红薯、还有水车图纸等其他奖品，但是他现在待在京城，这些农作物种子一时半刻没法拿出来，还不如参与到医学院等学校的建设中去，先把系统任务往前完成一点，既能开始培育人才，又能拿到新的系统奖励。
　　
　　说干就干，纪得安摊开纸张，就在房间的圆桌上写起来：
　　
　　医学院要建，但是医学院的老师是个问题，现在的大夫都视医术为家传秘籍，别说教给学生了，连自己家都恨不得传男不传女，该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医术教给学生呢？
　　
　　农学院也要建，现在的耕作方法太过单一，务农的工具也很落后，必须教出来能够培育良种、改良农具的学生，教会他们各种农作物的种植要点，再把他们分散到基层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他们在农村帮着农户搞生产建设，大庆的农作物产量定然会有所提升，对，他要在农学院第一批学生毕业前把马铃薯和红薯弄出来，让他们带着种子负责到农村推广种植。
　　
　　纪得安把这条记在心里。
　　
　　还有一个，支教，纪得安想到如今大庆人才短缺的现实就十分头疼，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少年智则国智，只有让孩子们读书识字，一个国家才会有希望，但是，到哪找学习是为了当老师而不是做官的学生呢？如今的读书人，基本上都是奔着考科举去的，会心甘情愿地读几年书出来只为了到乡下教书吗？
　　
　　纪得安揉揉眉头，有些头疼，如今的读书，带有很强的功利性，支教这种基本上无利可图的东西，行得通吗？
　　
　　越想越头疼，纪得安撂下笔，决定暂时不想了。
　　
　　天已经黑了，他也写了满满几页纸，起身喊人“给我准备晚饭”
　　
　　“先生稍等”门外候着的小厮回道。
　　
　　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上来了。
　　
　　还是那位吴管事带着人过来：“先生慢用，明天会安排人带先生去您之前想去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屋子里人多，吴管事并没有直言，纪得安用了一下午脑子，这会儿已经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好，我知道了”
　　
　　正好，他暂时也没想到什么办法，先去看看场地，说不定能有所启发。
　　
　　第二天，谢璟安排的人到了，居然是个熟人，纪得安看着马车边上站着的人，打了招呼：“冯侍卫好，这次又要辛苦您了”
　　
　　“不辛苦，纪先生上车，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城郊，离这里有些远，先生若是路上有什么不适，记得和之前一样喊在下。”冯进一本正经。
　　
　　纪得安拍了拍脸，没好气道：“行了，冯侍卫，我不会委屈我自己的”
　　
　　等着吧，水泥马上就出来了，到时候他就不用再走这么颠簸的路了。
　　
　　纪得安直接扶着车架，爬上了马车。
　　
　　冯进收起一旁被无视的凳子，也直接跃坐在驾车的位置：“先生，我们出发了”
　　
　　说是京郊，还真的越走越荒凉，纪得安掀开帘子，看着马车外的风景，这也太偏了吧？感觉都要离开京城十里地了。
　　
　　“吁~”
　　
　　马车停了下来，纪得安这次忍着颠簸，一路上都没挪位置，此时跳下马车都有些不利索。
　　
　　“先生，跟我来”冯进把马车拴在树林边上，带着纪得安往里走。
　　
　　“那么偏的吗？”纪得安跟在冯进后面，从树林中穿行。
　　
　　“抱歉，纪先生，为了赶时间，我带您抄近路”之前载过这位纪先生，冯进太清楚这位纪先生坐马车的情况了。
　　
　　“行吧”大概花了不到十分钟，纪得安跟着冯进穿过了这片树林。
　　
　　“嚯，这么大的场地！”看着眼前超大的院址，纪得安振奋起来，这得有一千亩地大小了吧，赶上他在现代上的大学校园的四分之一了。
　　
　　但是他们学校有二十多个学院，平摊下来，每个学院的占地面积并不多，而眼前的这片土地，只打算建设三个学院——医学院、农学院、师范学院。
　　
　　纪得安跟着冯进进了还在施工中的现场。
　　
　　“先生，殿下说了，您随便逛，哪里建造的不满意，你就提出来，我们改”冯进交代了主子的意思。
　　
　　“前面这是在干什么？”纪得安看着前面熟悉的搅拌动作。
　　
　　“咳，这是殿下今天刚吩咐的，在建这些房子的同时，摸清楚他送来的水泥一物的使用配比。”其余的，冯进也不清楚，不归他管。
　　
　　纪得安看着地上干巴巴的沙灰混合物，这就是实验成果？怎么舍不得加水呢？
　　
　　“往里面加点水试试”纪得安吩咐。
　　
　　一旁翻拌沙灰的汉子求饶：“大人，您就饶了小的吧，这东西金贵，万一浪费了，我赔不起啊”
　　
　　“不用你赔，你就加吧，失败了记在我头上”纪得安依旧坚持，水泥水泥，不加水能发挥作用吗？
　　
　　“再加点”纪得安夺过水瓢，哗哗盛了好几瓢，通通倒进搬好的沙灰里。
　　
　　“大人”汉子又想制止。
　　
　　“你翻吧，把这些翻拌均匀”纪得安不理会汉子的制止。
　　
　　汉子只能依言照做。
　　
　　“大人，这拌好的东西软烂成这样，肯定浪费了呀”汉子看着地上自由滑落的沙灰发愁。
　　
　　“再等等，你去搬几块砖来，把这拌好的泥抹到砖与砖之间的缝隙里”纪得安接着吩咐。
　　
　　汉子吭哧吭哧搬过来两大摞砖，按照纪得安的要求堆砌起来。
　　
　　“砌好之后放这别动，看看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
　　
　　“哎，好的”
　　
　　“对了，你们之前为什么不给这泥沙加水？”纪得安纳闷，农村垒土房子还要把黄泥加水搅拌呢。
　　
　　“这不是怕弄坏了这金贵东西，我们打算一点点地往上加，慢慢试来着”汉子低头砌着砖，回复纪得安。
　　
　　得，看来没他帮忙这些人也能摸索出来，是他心急了。
　　
　　“冯侍卫，我们去前面看看”纪得安离开这里。
　　
　　走了没多久，纪得安发现眼前有一片巨大的空地，什么也没建。
　　
　　“冯侍卫，这片地是干嘛的？”纪得安指着堆放木板和砖块的地方。
　　
　　“先生，这里是殿下打算放假山的地方。”冯进想了想，回道。
　　
　　“假山？这么大块地方放假山？”这都有四百米塑胶跑道那么大的空地了，谢璟这不是打算放假山，是打算建花园吧？
　　
　　“是的，先生，之前殿下就是这么说的”冯进确定自己没说错。
　　
　　“你不是说我能提建议吗？那这块地方就给我建成一座图书馆，我给你仔细描述一下，最好是三层楼或者三栋联通着的小楼，楼里一半的空间用来摆放桌椅，另外一般的空间摆放书架，还有……”
　　
　　纪得安絮絮叨叨地吩咐。
　　
　　“好的，先生，我回去之后会禀告殿下的”冯进一条一条的记下来。
　　
　　纪得安咳嗽一声：“告诉你家殿下，风景摆件或者花花草草安排在角落和路边就行，我们这建的是学校，不是游园，没必要留这么重要的位置给风景”边边角角的地方能够全安排上花花草草就是个大工程了。
　　
　　“是，先生，我会如实禀告。”
　　
　　纪得安跟着冯进在整个学校的选址地区逛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不满意的了，决定回去：“冯侍卫，我们回去吧”
　　
　　二人顺着原路返回。
　　
　　两人离开不久，工地上就热闹起来：“成功了！居然真的成功了，那位大人让多加水居然成功了！”
　　
　　纪得安并不知道，他坐着十分颠簸的马车回到闹市，正赶上午饭时间。
　　
　　“冯侍卫，走，我请客，你跟我说说这京城有什么好吃的”纪得安掀着帘子观察两边的街道。
　　
　　“先生，不用了，我还要回去复命”冯进推辞。
　　
　　“吃完饭再回去，不耽误”纪得安拍了拍冯侍卫。
　　
　　“京城最出名的酒楼当属飘香楼，但是现在过去怕是已经没有位置了，在下知道另一家比较好吃的小店，不怎么出名，但是知道的人没一个不说好的”
　　
　　“哦？那你带我去吃吃看。”纪得安来了兴致，难不成是什么只有老饕餮才知道的好店？
　　
　　纪得安保持着掀帘子的姿势，听着冯进给自己介绍那家餐馆。
　　
　　街上二楼，坐在床边的男子摇着扇子，正在跟友人交谈，突然停了下来。
　　
　　“梁兄？梁兄？你如何看这江南一事？”
　　
　　“抱歉，我看到了一位故人，失陪”梁鸿明回神。
　　
　　带着随从快速下楼，却早已不见马车的踪影。
　　
　　“少爷？是有什么发现？”随从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去，给我找个人”梁鸿明眼神狠辣，纪得安，既然你来了京城，就别想再活着离开了。




34.  第 34 章   二合一

　　冯进驾着马车, 七拐八拐地进了巷子。
　　
　　跟踪的人一个没注意，就跟丢了。
　　
　　“废物！”梁鸿明在两个办事不力的随从身上连踢几脚，犹不解气。
　　
　　“去, 接着给我找, 找不到人就别回来！”语气凶狠。
　　
　　另一边，纪得安看着眼前破败的小院子，怀疑自己被冯进骗了。
　　
　　“冯侍卫，你确定这有美食？”眼前的屋子被烟熏火燎弄得脏兮兮的。
　　
　　“确定，纪先生，跟我来”冯进上前, 推开斑驳的院门走了进去。
　　
　　纪得安步伐迟缓地跟上。
　　
　　“沈婶, 我要两碗肉汤, 有荷叶饼的话也给我来几个”冯进随便找了一张空桌子, 撩开外袍坐下。
　　
　　“好嘞, 呦, 你今天带了朋友来？那你先等会儿, 我给那边的客人先把汤送过去, 马上就给你们盛汤”头发几乎全白的老太太精神矍铄, 笑得十分开怀，麻利地端着碗走向另一桌等待的客人。
　　
　　冯进从桌上的筷桶里抽出一双筷子：“纪先生, 待会儿您就知道什么叫绝顶美味了。”
　　
　　纪得安其实已经有了预感, 自己会吃到非常好吃的东西，刚才那位沈婶盛汤的时候他就闻到香味了, 肉香四溢，轻易就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肉汤就端了上来，纪得安看着其貌不扬的肉汤, 深吸一口气，香味瞬间冲进了他的鼻子，明明用料并不多，香味却十分勾人，拿起放在碗里的勺子，纪得安喝了一口，肉质软烂，咸淡适中，碗里飘着油花却并不腻人。
　　
　　不知不觉，纪得安已经连续喝了好多勺，满满一碗肉汤已经被他消灭了大半碗。
　　
　　“荷叶饼来了”热气腾腾的淡黄色饼子，夹着肉和蔬菜放在编织的盘子里，一端上来纪得安就伸手拿了一个。
　　
　　他在现代也曾吃过荷叶饼，是在老家街上的小吃车上吃的，夹的都是油炸的牛排香肠或者蔬菜，头两次吃的时候或许还会觉得新鲜好吃，吃多了就腻了，含油量过于丰富。
　　
　　但是这次的荷叶饼不一样，纪得安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外面的面饼带着特有的劲道，麦香气十足，夹的菜也只有一两片肉片，似乎是经过了精细调制的酱料，抹在面饼上，跟烫过汤水的青菜混合在一起，味道恰到好处。
　　
　　纪得安一个人就吃了三个饼子，配上一碗美味的肉汤，满足的坐在位子上打了个饱嗝。
　　
　　不虚此行！
　　
　　冯进问起，纪得安也不吝夸赞，十分肯定他的推荐。
　　
　　“走吧，我们回去”纪得安站起来，摸了摸自己被撑得有些硬实的肚子。
　　
　　“先生稍等”冯进跑去结了帐，才送纪得安回府。
　　
　　纪得安把给谢璟带的斋点递给吴管事，就痛快地回了自己房间洗漱休息，完全不知道自己出去一趟就让许多人睡不着觉。
　　
　　赵相宜是爱恨交织，梁鸿明是恨意满满，谢璟是喜气洋洋。
　　
　　第二天，谢璟带着一块水泥凝固而成的砖块站在朝堂之上。
　　
　　“众位爱卿，可想好举荐谁去督建江南水坝一事？”谢益川坐在上面，喜怒不明。
　　
　　“陛下，臣举荐工部侍郎胡绍行，胡侍郎经验丰富，定能赶在江南雨季开始前完成任务”
　　
　　“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谢璟听着朝中大臣异口同声的“臣附议”，用力抱紧手中的水泥块，站了出来：“父皇，孩儿请命，亲自前往江南督办碧水河水坝坍塌一事，孩儿手上有一物，保证能在雨水来临前完成新水坝的修建，并且质量上乘。”
　　
　　“哦？是什么？”谢益川明知故问。
　　
　　父子二人对了一个眼神。
　　
　　“父皇，正是我手上的这块东西，研制出此物的人称它为水泥，烧制简单、造价低廉，使用时将它与黄沙混合，加水便会用有很强的定型能力，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便可建成结实的结构，并且水火不侵，堪称水上建筑原料的不二之选。”谢璟把手上的水泥块高高举起。
　　
　　先前众口一词推荐胡绍行的官员面面相觑。
　　
　　“哦？竟有如此奇物？”谢益川命身边的太监把那块水泥块拿上来，仔细端详，他之前也只是听儿子讲过，见倒是第一次见，捏了捏水泥块的硬度，谢益川在心里暗自惊叹，纪先生大义！研制出此物的人，大才！
　　
　　秦相站了出来：“陛下，这水泥一物并未经过时间的检验，贸然用之，尚有风险”
　　
　　谢璟转身：“秦相怎知我这一物未经过时间检验？这水泥一物是刚到我手中不假，但早在多年前，他就已经被人研制出来了，秦相觉得，这多年时间够检验水泥一物了吗？”
　　
　　谢璟说的毫不留情。
　　
　　谢益川看过了水泥块，就听到谢璟的话：“谢璟，你先前并未说这些，秦相也是不清楚才会有疑问，俗话说，不知者不罪，还不快给秦相道歉”
　　
　　谢璟欲言又止，僵滞片刻才低头道歉。
　　
　　“好了，江南水坝一事，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谢益川对着谢璟说完这句话就宣布了退朝，离开了大殿。
　　
　　“预祝大殿下圆满完成任务”秦相被针对了也没生气，笑得十分温和。
　　
　　谢璟也笑得恰到好处：“借秦相吉言！”
　　
　　哼！笑面虎！
　　
　　“相爷，怎么办？”几名官员凑到秦相跟前，他们的计划没成。
　　
　　被人围着的秦相爷面不改色：“大皇子如此优秀，我等身为臣子，该高兴才是！”
　　
　　不就是失去了一次赚钱的机会，有什么可慌张的？
　　
　　谢璟下了朝，去别院找到纪得安：“纪先生，我要去江南了，您之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吩咐魏明，我已经传信给他，明日他便会来拜访”
　　
　　“你要去江南？”纪得安抬眸。
　　
　　“是，还未感谢纪先生赠我水泥的配方，解了这次的燃眉之急，先生如此帮我，我却未能回报先生什么，实在惭愧，这次去江南，除了督建水坝，我还会带人仔细搜寻那位奶娘的下落，保证把她带到纪先生面前。”一想到纪先生把这事托付给自己两月有余，自己却一点进展也无，谢璟就十分心虚。
　　
　　“你若去了江南，几时能回？”纪得安询问，学校那边已经快建好了，谢璟若是不在，岂不是又要耽误时间？
　　
　　“至少需要三个月，新的大坝建好之后，我还要留在那检验一下大坝的情况才能回来”这已经是谢璟最快的速度了。
　　
　　“不行，学校怎么办？”纪得安拧眉，三个月，学校早就建好了，甚至不用搞绿化就能长满荒草！
　　
　　“先生，您一身才华，何不亲自接管学校呢？以先生的功绩，别说只是接管学校，仅凭献上造纸术和水泥配方这两件事，就足以封侯拜相，青史流芳了。”
　　
　　“我……”纪得安握紧拳头，他可以吗？
　　
　　“先生，这学校一事，没有人比您更合适，所有的方案都是您写的，也只有您最清楚学校该建成什么样，不是吗？”谢璟看着先生犹豫，意识到有可能，越发努力地劝告。
　　
　　“可是，我并不熟悉京城，也没有多少经验，而且，这学校是打算面向全国招生的，我无官无职的……”纪得安有许多顾虑。
　　
　　“先生，只要您答应，我立刻进宫跟我父皇说您同意做官了，保证让父皇把原本该赏赐给先生的，全赏赐了！”谢璟拍着胸脯打包票。
　　
　　“你不是说，魏明可以帮忙吗？为何不让他负责？”纪得安还没想好。
　　
　　“纪先生，魏明身份有些尴尬，他们一家基本上是不沾权力的”或许是对自己前朝皇族的身份太过清醒地认知，魏明早早就知道自己只会是他的玩伴，不会是他的左膀右臂，所以这种事情，魏明不可能负责的，让他帮忙跑腿倒是可以，负责就免了。
　　
　　谢璟身为好友，自然不能勉强。
　　
　　纪得安仔细考虑了许久，终于答应下来：“我可以负责这所学校接下来的事情，但是我并不想成为天天上朝的官员，还有，我希望你父皇能给我自由招生的权力，并为学校的招生提供无偿的支持”
　　
　　“纪先生！你答应了！太好了！你放心，你说的这些，我都会转告我父皇，一定能办到！”谢璟十分开心，纪先生这样的人才，终于可以发挥应有的作用了！
　　
　　得了纪得安的准信，谢璟带着手下迅速离开。
　　
　　他要去宫里为纪先生争取条件！
　　
　　第二天，一道震惊朝野的旨意在京城炸开。
　　
　　皇上突然封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人做了庆安侯。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献上了造纸术、献上了水泥配方！
　　
　　普通百姓并不知道水泥配方是什么，但是造纸术他们知道啊！
　　
　　因为秸秆造纸一法的普及，现在只要不是穷的吃不起饭的人家都能让孩子去学堂认几个字，纸张价格低廉，换来的是无数贫苦人家的孩子上学认字的机会。
　　
　　因此，这道旨意并没有让百姓们不满，反而觉得实至名归，京城到处都在议论这位庆安侯：
　　“听说了吗？这位侯爷今年还不到三十岁！”
　　
　　“什么？这么年轻，居然能想出秸秆造纸的法子？”
　　
　　“不止呢！没听说吗？还有个水泥啥的，听说也是个好东西，能建桥呢！年纪轻轻的，居然能想出两样这么有用的东西，那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
　　
　　“你从哪听说的，我可是知道，那水泥方子不是这位侯爷想的，只是他拿到之后献上去的”
　　
　　“那也是聪明绝顶的人才！”
　　
　　“听说了吗？这位新侯爷以前还是个官呢！”
　　
　　“啥官？没听说过有啥姓纪的大官啊？”
　　
　　“屁！我是说前朝当过官！听说二十出头就中进士了，当了县令，后来突然辞官了”
　　
　　“为啥啊？”
　　
　　“对啊，好不容易中了进士、当了官，咋还辞了？”
　　
　　“还不是因为前朝那个烂摊子，这位侯爷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却碰上前朝那贪官污吏横行的日子，肯定是一气之下辞官不干了！”
　　
　　“居然还有这种情况，怪不得前朝灭亡了，这位纪侯爷多好的人才，居然被他们逼得做不下去官，可见前朝是真的该灭，老天爷把人才送到面前也不知道用！”
　　
　　“对啊，看咱们皇上多英明，这种人才，就该封大官！要不是纪侯爷，我家娃还不会写名字呢！”
　　
　　“咋了？你家娃现在会写了？不是我说，你家娃有纪侯爷都没用，就那俩字的名字，学了一个月还不会，哈哈哈”
　　
　　“你再搁这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哎，你们别动手啊，好好的干啥打起来，我还想继续听呢，你们说这纪侯爷成家没有？”
　　
　　“肯定成了！听说都二十好几了，还能不成家？”
　　
　　“唉，可惜了”
　　
　　“你可惜个啥！人家就算没成家也看不上你家闺女”正在撕扯中的妇人口不择言。
　　
　　“嘿，你个臭婆娘，我招你惹你了？我看你就该打！还好意思说我，我也就是想想罢了，你家宝贝蛋子可是笨的名字都学了一个多月了！”
　　……
　　
　　京城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纪得安接了第一道封侯的旨意，就搬离了谢璟的别院，住进了皇帝新赐的庆安候府。
　　
　　两天后，谢璟早已启程前往江南，纪得安才等到姗姗来迟的第二道旨意。
　　
　　如果说，先前封侯的旨意只是让官员们注意到纪得安，毕竟能献上造纸术和水泥配方的必定是个人才，但一个侯爷罢了，在朝中又没有势力，他们只需要敬着即可，那如今的第二道旨意就足以让官员们对他保持高度的警惕了。
　　
　　皇家学院，还是名下有三所不同学院的学校，虽然名字有些奇怪，皇家三支学院，但是多数官员已经意识到这是比封侯还重要的事情了。
　　
　　当世的其他书院，只要名声在外的，院长多是大儒，还是那种在当地十分有影响力的大儒，他纪得安年纪轻轻的，凭什么配做三所学院的共同院长？还是皇家学院的院长？
　　
　　哦，你说是因为建校方案就是出自他手？
　　
　　好，原来当初被他们批判的女子入学就是这位纪侯爷提出来的啊，多么荒谬！纵观千年历史，何时有过皇家开办学校、男女平等招生的先例？
　　
　　原本就在朝堂上反对过这个方案的官员们眼看学校已经建成，甚至就要由纪得安亲自主持招生，纷纷抗议起来。
　　
　　京城中的官宦家族绝大多数都表示绝不送孩子去皇家三支学院，上行下效，一时间京城多数百姓也跟着抵制起来：
　　
　　“之前还说这位新侯爷是个人才呢，如今看来是个蠢才还差不多！竟然搞什么男女平等招生，我看啊，这位新侯爷九成是脑子被驴踢了！”
　　
　　“可不是嘛，让我跟女子一起上学，我才不去呢，丢死人了”
　　
　　“对啊，女子就好好在家绣绣花不好吗？还上学，咋不上天呢？”
　　
　　梁鸿明听着身边朋友们的肆意玩笑，笑得十分畅快。
　　
　　纪得安，没想到啊，本来以为你做了侯爷，我一时半刻奈何不了你，没想到你居然自己作死，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好好给你再添一把火！
　　
　　不久，流言蜚语越传越严重，不少人甚至到京城各处官府门前抗议：
　　“撸了纪得安的侯位！他不配做侯爷！”
　　
　　谢益川把纪得安诏进宫：“庆安侯，京城近些日子的热闹你可清楚？”
　　
　　“回陛下，臣清楚”纪得安不紧不慢的回道。
　　
　　看着纪得安淡定的样子，谢益川舒展了眉头：“哦？侯爷有何看法？”
　　
　　“流言蜚语，不足挂齿，任他们闹去，对我们学院的招生毫无影响！”纪得安清楚，京城最近的流言走向如此一致，背后没有人指使绝不可能，但是对他来说，被人骂两句不痛不痒，也阻碍不了学校的招生。
　　
　　“庆安侯已经有了招生的章程？”谢益川好奇起来。
　　
　　“陛下，皇家三支学院，包括支农、支医、支教三个学院，之前的方案陛下也看过，这所学院培养的人才主要是为了服务我大庆广大农村地区，那么，最开始的招生对象也该是农村地区的孩子，只有教会他们，才能让他们在回到自己家乡的时候运用所学的知识，为家乡服务，如果招了达官贵人家的孩子，吃不得苦，到了基层又无法适应当地语言风俗，工作的难度会增加不说，服务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纪得安并不排斥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只要有愿意服务基层的心，纪得安一定欢迎，但是考虑到实际情况，纪得安还是愿意先把招生范围放到农村地区。
　　
　　“庆安侯说的有道理，这样，朕把自己的私卫拨给你一部分，他们日后听你调遣，护卫你的安全，帮助你在民间招收学员”谢益川从身上取下来一块玉坠，交给身边的总管，递给纪得安。
　　
　　“这是信物，待会儿你出宫的时候直接带着他们回侯府”谢益川看着激动的纪得安，眼神酸涩。
　　
　　“臣，谢陛下隆恩”纪得安接过玉坠，小心地藏到胸口。
　　
　　谢益川坐在屋子里，看着退出去的纪得安，感慨万千：庆安侯、庆安侯，纪得安，我希望你可以带着大庆百姓走向安宁！
　　
　　纪得安带着一百二十个皇帝近卫走出了宫门，得到消息的官员们恨得咬牙：这纪得安究竟是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药，居然没有受到教训不说，还派出上百的近卫军听他调遣！
　　
　　檀香寺
　　
　　梁鸿明又来到寺里添香油钱，当然，这只是个借口。
　　
　　“相宜，你知道吗？纪得安现在成了朝廷新封的庆安侯，庆啊，我们大庆朝的庆，当真算得上一步登天！”梁鸿明不经意般地谈起。
　　
　　“什么？那个渣男居然还被封了侯！？”小翠不敢相信，为什么？那样品德低劣的人居然还能做侯爷？
　　
　　“哦，对不起，是我失言，相宜，我不该在你面前提起他的。”梁鸿明歉意十足，仿佛刚才真的是不小心。
　　
　　“表哥无需道歉，接着说吧”赵相宜握紧手心，任由指甲戳痛掌心。
　　
　　梁鸿明眼神明明灭灭，差点控制不住儒雅的面孔。
　　
　　“相宜想听？那我接着说”看来还是没放下啊，那他再努力点吧。
　　
　　“据说他是因为献上了造纸术和水泥配方才被封的侯，而且，皇上好像十分欣赏他，还让他负责皇家三支学院的事呢，年纪轻轻，就有了侯爷的身份，还管着如此重要的事，这些日子，京城可是有许多人家想要跟他搭上关系，对了，最近听说他和魏王世子走的很近，看样子，再过不久他或许就要跟那位魏王府的郡主结亲了”梁鸿明添油加醋。
　　
　　赵相宜听的心都在滴血，却面不改色：“是好事”
　　
　　梁鸿明笑起来：“对啊，相宜，他如今高官俸禄皆有，很快又要成亲，你何苦还要惦记他”
　　
　　“对啊，小姐，只恨老天无眼，居然让他过的如此舒坦，小姐您应该放过自己了，我们离开山上吧，到京城去，表少爷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小翠也跟着劝。
　　
　　“不用了，我喜欢这里，我想在这里为成儿祈福”赵相宜站起来。
　　
　　“表哥，您请回吧，不要跟外界透露我的消息”赵相宜语气平淡。
　　
　　“相宜，你放心，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告诉过别人你在这住着，如今既然你还想呆在这里，我就依然会为你保守秘密”梁鸿明保证道，他不但不会告诉别人赵相宜在这里，还会杜绝所有人知道赵相宜还活着的消息，只有她接受他了，他才会放出她还活着的消息。
　　
　　五年等不到赵相宜接受他，他就等十年！
　　
　　“谢谢表哥，表哥以后忙的话，不用过来了，上山也挺麻烦的”也不用再给她带纪得安的消息了。
　　
　　“不忙，左右表哥也没什么事做，爬山也挺锻炼身体的”梁鸿明微笑着回。
　　
　　“我先回屋拿点东西，待会去看看成儿”赵相宜想离开冷静一会儿。
　　
　　她怕自己绷不住。
　　
　　“小翠，你家小姐这段时间身体还好吗？”梁鸿明看着赵相宜进了屋子，才收回视线，问起了小翠。
　　
　　“表少爷，小姐这段时间身体挺好的，自从上次表少爷为小姐请到了那位名医，小姐的身子基本上已经不怎么难受了”小翠真心感激表少爷，她家小姐自从难产之后，就一直郁结于心，又因为产后奔波，落下了病根，每月的月事都是一场酷刑，能疼到咬破嘴唇，平时如果不小心吹了冷风，就更是下不了床了，还好表少爷之前寻到那位名医，才缓解了小姐的病痛，如今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怎么难受过了。
　　
　　“那就好，那她这段时间心情如何？”梁鸿明接着问。
　　
　　“额，还好吧，自从上次撞见姓纪的之后，小姐偶尔会望着一个地方出神，但是我没发现小姐有什么其他不对。”小翠说的肯定。
　　
　　“那就好，以后，多劝劝你家小姐，不要再想着纪侯爷了”梁鸿明在“侯爷”二字上加了重音。
　　
　　“是，表少爷”小翠答应下来。




35.  第 35 章   二合一

　　魏明第二次来到庆安侯府“纪先生, 您之前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这是京城附近所有医术不错的大夫，每个人的情况我都打听了, 名字后面还有他们擅长治疗的病症”
　　
　　魏明把册子递到纪得安跟前, 至于称呼，纪得安还是觉得叫先生听着舒服，没让他改。
　　
　　“多谢世子”纪得安接过册子翻阅起来。
　　
　　册子并不厚，纪得安翻了一遍，发现只有二十多个人，且二十多个人中擅长治疗的病症多有重合, 纪得安合上册子：“世子有心了”
　　
　　魏明摆摆手：“纪先生说哪里话, 我就是让手下去找的, 这些年, 我们王府跟官场打交道并不多, 但是跟大夫们可是经常打交道的”
　　
　　“哦？府上有人身体不好？”纪得安猜测。
　　
　　“先生有所不知, 我母妃是父王的继妃, 家中也是行医的, 但进了王府生下我后, 就与家人失去了联系，新朝建立后的这些年, 我母妃一直在派人寻找我舅舅一家, 找人的时候，着重接触的就是从事医药一行的人家, 只是派出去了一批又一批人，依旧没有消息，就连当初我会跟阿璟去松水县，也是为了寻我舅舅。”魏明坦言。
　　
　　“你舅舅是我们松水县的人？”纪得安暗中思索, 松水县的大夫？
　　
　　“纪先生误会了，我舅舅并不是松水县的人，其实我外公那一代，只是游医，到了我舅舅，因为舅母身体不好的缘故，才会选择在松水县定居”魏明解释道，他母妃进宫的时候只是普通宫女，后来被指到他父王身边，才因为生了他被封为侧妃，先前的皇子妃因为家族是忠于前朝皇帝的，早在前朝灭亡时就自尽了，只留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魏王府现在的云慧郡主，他的姐姐，他母妃也是在新朝建立之后才成为魏王妃的。
　　
　　听完魏明的解释，纪得安才明白：“那不知世子之前去松水县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魏明苦笑“哪有那么容易，我跟阿璟在松水县只找到了我舅舅一家的旧宅，就在那个铁匠铺对面，也是因此，我们才有机会在铁匠铺发现先生那几张秸秆制成的纸张，对了，铁匠铺的那位打铁师傅倒是说过，我舅舅还有个女儿，叫罗佩兰，但是至今为止，我们府上依旧未能找到她的下落。”
　　
　　“你说什么？罗佩兰？”纪得安震惊了，这不是秦夫子吗？
　　
　　先前魏明还在纪家村呆过呢！居然没找到？
　　
　　也是，秦夫子是在二人走后许久才到学堂教书的，魏明也只在纪家村待了几天。
　　
　　“纪先生认识我表姐？”魏明激动起来。
　　
　　“我倒是知道一个叫罗佩兰的女子，但我不能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人”纪得安还有个顾虑，秦夫子当初是要他保密她的名字和来历的，他不能不经过秦夫子允许就告诉魏明啊。
　　
　　“纪先生，我表姐今年应该已经二十多岁了，我舅舅之前还开了医馆，打铁的那位师傅说她经常在医馆帮我舅舅的忙，起码是了解医术的”魏明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都说了出来，殷切地看着纪得安。
　　
　　“世子，我知道的那个人跟你的描述很像，但我答应过她要帮她保密身份，没有她的允许，我不能告诉世子她是谁，另外，罗小姐之所以要保密自己的身份来历，似乎是有仇家，不得不隐姓埋名”纪得安透露了一些消息，当时罗佩兰找到他自荐做夫子特意说过要保密她的身份，否则或许会给学堂带来麻烦，纪得安自然觉得她是有仇家。
　　
　　“当真如此？”魏明大怒，他之前见到舅舅府上的乱象就有不好的预感，还安慰自己或许是遇上了急事才走的如此匆忙，如今纪先生又说了这话，岂不是说当初舅舅一家是被人逼着离开的？而且，纪先生只说了表姐，没说舅舅舅母，难道？
　　
　　魏明脸色凝重，这是最坏的情况了。
　　
　　“我写信先问问罗小姐情况吧，若她真是你要找的人，她又愿意与你们相认，我自然会说出罗小姐现在的身份和住址”纪得安承诺道。
　　
　　“谢谢先生愿意帮忙”魏明深鞠一躬，十分感激。
　　
　　如果真的是表姐，那他一定不会饶了当初害他舅舅一家的仇家！
　　
　　纪得安详细写了两封信，派人快马加鞭地送到纪家村，交给纪父。
　　
　　一封是他的家信，另外一封，纪得安托付纪父悄悄交到秦夫子手上。
　　
　　至于他，选择了再次进宫。
　　
　　“庆安侯这是？”谢益川看着纪得安交上来的折子，不明白纪得安的意思。
　　
　　“陛下，医学院的老师目前还没有请到，微臣斗胆，请求陛下派遣几位太医到医学院教学。”纪得安说明来意。
　　
　　“那你这折子上写的修书一事又是为何？”谢益川疑惑。
　　
　　“陛下，医术一道，不同的大夫擅长不同的疑难杂症，微臣提议陛下下旨广招天下各有所长的大夫入京编写医书，由皇上派宫中的御医们分别组成不同的医术小组，领导大夫们编写医术，此乃惠及万民之事”纪得安言辞恳切。
　　
　　当然，编出来的医术首先要印出来许多，放到他们三支学院的图书馆里。
　　
　　“这些医术都是大夫们留待传家的秘籍，如此一来岂不是公开了？”谢益川有些犹豫，那些大夫岂会愿意。
　　
　　“陛下，医术一道，本就该互相学习，才能走的更远，故步自封，只会令医术败落，其实，不仅是医术，其他任何学术都是如此，吸纳百家所长，去除糟粕才是正理，皇上若是担心大夫们不愿意，不若提供一些激励性的赏赐，譬如对编写医书一事做出突出贡献者，御赐匾额等等”纪得安提供了不少建议。
　　
　　谢益川沉思良久：“好，朕准了，之后朕就让人拟旨，昭告天下”
　　
　　纪得安心满意足的被太监总管带着去了太医院：“多谢总管带路”
　　
　　“侯爷说哪里话，为侯爷带路，可是奴才的荣幸”
　　
　　纪得安跟着总管在皇宫里穿行，经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才终于抵达太医院。
　　
　　“皇上口谕，庆安侯可在太医院挑选五名太医前往皇家三支学院，负责医学院的教学”
　　
　　纪得安走上前，对着侯旨的太医院众人开口“本侯是皇家三支学院的负责人，在这里为大家介绍一下医学院，医学院主要的教学目的就是教会学生普通的医术，其中，针对外伤和急症的医术学习最为重要，在场的各位太医如果有擅长这些的，烦请举手示意”
　　
　　陆陆续续地有人举起手来。
　　
　　纪得安看了一眼，在场这么多太医，擅长外伤和急症的不过十几人，不过，倒也是正常，皇宫中人生病，多是内科病，外伤除非是遭到刺杀。
　　
　　“众位擅长外伤和急症的太医若是愿意来到皇家书院就职，我院会为大家提供太医院御医级别的工资，此外，医学院每年还有起码两个月的假期，学院还为在职教师配备了教师公寓，可以带着妻子和儿女一起住在学院附近，不在学院住的教师，我们学院也会根据京城房屋的租金给予租房补贴，愿意来的太医们请到前面来。”纪得安给的待遇十分优厚。
　　
　　慢慢的，有几位太医站了出来，纪得安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吏目、医士、医生这几个级别，太医院的太医们，大致有四个级别，从高到低分别是：御医、吏目、医士、医生①，如今，根本没有御医这一级别的太医站出来，纪得安也不失望，将几位站出来的太医带到身边。
　　
　　“还有其他自愿想来我们医学院的太医吗？三日之内，如果有愿意的，可以到庆安侯府找我，我承诺的待遇绝不会让大家失望，还有，若是在职的教师想做什么医学研究，我们医学院会提供资金和人力支持哦”纪得安看着余下的太医们。
　　
　　又站出来了几位太医，也是医士和医生级别的，站到纪得安身后，人群中有些人还在犹豫，纪得安带着人离开：“几位太医愿意到我们医学院教书，本侯感激不尽，目前医学院还未正式开学，几位太医这段时间可以在家好好准备，未开学的这段日子，我们医学院依旧会为几位发放薪资。”
　　
　　“谢过侯爷，我等等候侯爷通知”
　　
　　纪得安一一登记了几位愿意前往医学院的太医情况，包括现今的住址、家庭人口和是否申请教师住房，登记完之后才与众人分开。
　　
　　“王吏目，咱们这就离开太医院了？”众人看着他们几人中年龄和级别最高的太医。
　　
　　“你们刚才跨出的难道不是太医院大门？”四十多岁的王元昌非常淡定，他早就想离开太医院了，在太医院呆了五年，他一个擅长接骨治疗外伤的大夫从来没被启用过，坐了五年冷板凳，他一身的医术都要荒废了，如今有机会离开，他再乐意不过，反正情况再坏也没这五年坏。
　　
　　“唉，我们当初那么拼命才来到太医院，如今却要离开了”
　　
　　“对啊，我也没想到我在太医院当太医，居然还不如之前在自家医馆舒坦”
　　
　　“在哪都比不过自家医馆，唉，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离开是因为侯爷给的薪水高，不怕你们笑话，就我那医生的俸禄，在京城根本养活不了一家老小”
　　
　　“我是想要那个教师公寓，我每天来太医院当值，活儿也没多少，却要早早就在太医院待命，只能租个离宫里近点的屋子，每个月租金都让人吃不消”
　　
　　“行了，好好回去休息休息，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章程，但是大家的医术以后就不用荒废了”王元昌发话。
　　
　　众人各自散开。
　　
　　余下的三天时间，陆陆续续又有几人上门，其中还有一位御医，是被纪得安那条支持医术研究的待遇吸引来的。
　　
　　“侯爷此前说，若是我等去医学院就职，便可以进行医学研究，甚至学院还会提供资金支持？”陈御医对这条待遇十分心动。
　　
　　“不错，在校教师若是有什么想要研究的医学内容，可以向上申报课题，课题通过以后，学院会给予科研资金，支持研究”这是纪得安仿照现代的大学给的待遇。
　　
　　“如此，那老夫愿意去皇家三支学院任教”陈御医在太医院呆了多年，一直没机会也没钱去研究自己那些“异想天开”，如今，他已经快要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儿孙都有了，他也想为自己考虑考虑。
　　
　　“我代表医学院欢迎陈御医的到来，并以医学院院长的身份聘任陈御医担任医学院科研组的组长！”纪得安笑的十分热情。
　　
　　“哈哈，那老夫恭敬不如从命！”陈继瑞同样十分痛快，就让他这把老骨头，再在医学院发光发热几年吧！
　　
　　纪得安看着已经定下来的十位太医院太医，不，应该称他们为医学院教师，笑得十分开心，皇上说让他挑五个，五个哪够，再说了，他自己挑哪有这些太医自愿来的心甘情愿？
　　
　　至于多出来的五个名额，想必皇上不会计较的，对吧？
　　
　　谢益川听着太医院院首的诉苦，哭笑不得，这个纪得安，可真是不见外啊！
　　
　　“皇上，庆安侯一下子从我们太医院带走了十位太医啊！连陈御医都被他要走了！如今太医院人心惶惶，皇上，不能再让庆安侯再从太医院要人了啊”金院首十分委屈。
　　
　　“朕怎么听说，这十个人都是自愿前往医学院任教呢？再说了，你们太医院人才济济，这点儿人应该不会影响太医院工作吧？”谢益川挑眉看戏。
　　
　　金院首语塞。
　　
　　谢益川开口：“既然金院首委屈，那朕给你们太医院一个扬名的机会，补偿一下你们的损失”
　　
　　“陛下请说，臣一定带着太医院上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金院首跪在地上磕头。
　　
　　“不用你们赴汤蹈火，听旨吧”
　　
　　……
　　
　　金院首捧着圣旨迷迷糊糊地回了太医院。
　　
　　“院首，圣上怎么说？”
　　
　　“有没有说要补偿我们太医院？”
　　
　　金院首回神“好像有吧”
　　
　　当着众人的面，金院首把圣旨又念了一遍。
　　
　　众人迟疑片刻：
　　“圣上这是要我们编医书？”
　　
　　“还不止一本，要让我们把针对各种疾病的治疗方法都编上”
　　
　　“这岂不是……”众人并不愿意把所学之术公告天下。
　　
　　“圣上英明，左右我们的医术如果传给子孙，早晚有消失的一天，但是编了医书，哪怕子孙再不成器，我们的医术也不会断绝”
　　
　　“对啊，突出贡献者还有赏赐，编好的书上还会有我等的名字，这是名垂青史的好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儿孙争气，没有我们的教导也能过的好，儿孙不争气，我们留下医术传承也没用”
　　
　　“编了这书，我们以后的子孙也能学，还能学到更多，怕什么！”
　　
　　“对，我要参加！”
　　
　　“加上我！”
　　
　　……
　　
　　全国各地都张贴了告示，在医术一道上有擅长或者独到见解的大夫均可入京，参与这册《大庆医典》的编写。
　　
　　哪有医者不想千古流芳的呢？再不济，到了京城跟众位医者切磋学习也是好的。
　　
　　纪得安也派人张贴了皇家三支学院招聘教师的公告，如今正是春闱放榜时间之后、殿试成绩还未出，不少落榜举子仍留在京城，纪得安给出的待遇丰厚，不少举子和民间大夫都上门应聘，纪得安还特意准备了一场面试，最后招到了三十多个举子和近十个民间大夫。
　　
　　学院已经修建完成，通往学院的道路也由魏明负责用水泥修建完成，纪得安派出去在民间招生的皇帝近卫也已经陆陆续续送回来了上千名农村孩童，因为学费和住宿免费，招生的人甚至只是宣传了学校招生情况，就有大批人送孩子来报名。
　　
　　能把孩子送去上学，还不收费用，家里少了一张嘴不说，还能让孩子学到东西，听说毕业之后孩子还能得到分配的工作，百姓们哪有不愿意的，若不是纪得安特意限制了每个地区的招生数量，恐怕只是在京城附近的农村地区就能招满学员，如今一个村子只给了五个名额，近卫军们跑了几百个村庄，才终于招收到了一千八百个学生，男女均有，每个学院六百个招生名额，自愿选择报名其中一个学院，招满即止。
　　
　　农学院的老师是纪得安亲自选了之前来应聘老师的举人，由他负责教学，并发了他自己在系统商城里购买并亲自整理的《农作物种植指南》、《农作物病虫害防治》、《农村社会学》《农产品营销学》、《养猪指南》等等，大多是根据他当年读书时候的专业课来整理的。
　　
　　身为一名农业经济管理领域的博士，纪得安教导一批对农业所知不多的举人绰绰有余，甚至他还为农学院特意买下了学院附近的大片土地，留给农学院的师生们使用，种子农具都配备的十分齐全，纪得安相信，未来这里会成为块块不同的实验田。
　　
　　殿试放榜同一天，皇家三支学院低调开学了。
　　
　　学校的道路都是用水泥铺就的，宿舍纪得安安排的是上床下桌的六人间。
　　
　　学校里的师生都对环境十分满意。
　　
　　刚开学，所有学生都是在学认字，只有少部分已经读过书的孩子开始进行专业课的学习。
　　
　　纪得安走在学校里，听着书声琅琅，面露沉醉，很快，这些孩子就是他的同道中人了。
　　
　　为了方便，支农和扶贫两项，被纪得安用一个农学院就搞定了。
　　
　　系统里各项任务的进度条都涨了，支教涨的最多，大概是因为纪得安让一千多名学生接受了教育吧。
　　
　　朝堂上这段时间的范围并不好，这届科举考试，皇帝亲自划定寒门学子要达到六成占比，手握重权的大臣们背后哪个没有世家支撑，自然不乐意，寒门和士族，就是东风和西风的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如今寒门占录取的六成，士族占四成，自然是寒门压倒士族，大臣们岂能乐意。
　　
　　很多人都已经不关注纪得安这位侯爷的动静了，哪有如今的科举之事重要？
　　
　　纪得安今日收到了纪父的来信，同样是两封，一封是家信，信上纪父详细写了纪家村如今的情况，村民们已经赚到了不少钱，纪家之前借出去的税银也已经被村民们还回来了，多数人家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建新房，纪父纪母身体很好，倒是纪弦思经常会哭着要爹爹，纪得安看的很不是滋味。
　　
　　另一封，是秦夫子，也就是罗佩兰的信，纪得安拆开，果然，此罗佩兰就是魏明要找的罗佩兰，她也答应了与魏明和魏王妃相认，在信中向纪得安道了谢，并请求辞去夫子的职位，进京寻亲。
　　
　　纪得安拿着信，匆匆去了魏王府：“世子，罗小姐的信”
　　
　　魏明接过信纸，仔细看完：“先生稍等，我这就去告诉我母妃！”
　　
　　拿着信纸匆匆忙忙地跑去后院。
　　
　　纪得安坐在客厅等了两刻钟，才等到魏明和魏王妃。
　　
　　魏王妃保养的很好，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此时眼眶红红，脸上的妆容都花了也顾不得，一进来就对纪得安道谢。
　　
　　“谢过庆安侯，还请侯爷告知我那侄女的消息，本宫万分感激。”魏王妃十分激动，头上簪着的步摇搅在一起都没发现。
　　
　　“王妃莫急，罗佩兰罗小姐如今就在我纪家村的乾坤书院教书，是坤院的女夫子，负责教授医药知识，另外，我并未听罗小姐提起过她的父母，除此之外，她还带着一个十三岁的儿子，叫秦霖，小名阿木，至于她的夫婿，听说是已经去世了。”纪得安说了自己知道的。
　　
　　“我兄长”魏王妃泪流满面，往后猛退一步，被魏明迅速接住：“母妃，我们先把表姐接回来再说”
　　
　　“对，对，把佩兰和孩子先接来”魏王妃止住眼泪，吩咐儿子：“你赶紧派人，去纪家村接人，对了，把府里空着的玉兰苑打扫出来，把我库房里的东西，挑着好的，都摆到玉兰苑，还有之前皇后娘娘赏赐的天色纱、月光锦，都准备上，嬷嬷，你亲自负责这件事，一定把玉兰苑打理的漂漂亮亮的，等明儿把佩兰接回来，就让她住那，对了，还有孩子，前院也要准备……”
　　
　　魏王妃把身边的人都指挥出去。
　　
　　纪得安也趁机告辞。
　　
　　回了侯府“侯爷，这是秦相派人送来的帖子，邀您后日过府一叙”
　　
　　被他亲自提拔上来的常管事递上来一份精美的帖子。




36.  第 36 章   二合一

　　“秦相？”纪得安接过帖子, 翻开看了一眼，颇为纳闷。
　　
　　秦相是谁，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谢璟之前跟他提起过, 这个人是个表面好人、暗地使坏的家伙，纪得安跟他没有过接触，也不清楚谢璟为什么会如此评价此人，但既然谢璟说他有问题，纪得安觉得，自己还是要防备一点为好。
　　
　　帖子上给的邀请理由是秦相五十岁寿宴, 邀请他这月二十六过府参加宴席, 纪得安略微放下了心, 既然是寿辰, 想必会去不少官员, 这帖子也应该是很多人都有, 他还以为秦相是专门邀请了他一人呢。
　　
　　不过, “你说送帖子的人说邀我过府一叙？确定不是说的邀我参加寿宴吗？”
　　
　　纪得安扭头看着身边的常管事。
　　
　　“侯爷, 送帖子的人的确是留了秦相邀您过府一叙的话, 至于寿宴，并未提及”常管事回答的十分肯定。
　　
　　这样？纪得安在心里揣摩, 他跟秦相并没有打过交道, 有什么需要过府一叙的？
　　
　　还是说，秦相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纪得安想到渐渐步入正轨的学院, 难不成，秦相想插手学院一事？
　　
　　纪得安深色凝重，绝不可能！
　　
　　接下来的日子，纪得安心事重重, 终于，到了二十六那日，纪得安等到半上午，才坐上马车出发，前往秦相府邸。
　　
　　“庆安侯到！”门口的接待人员高声唱名。
　　
　　纪得安让手下人递上礼品，跨过门口铺的红绸，跟着接引的人进了大门。
　　
　　一路上，不停有人来行礼问好，还有许多人在打量这位新侯爷。
　　
　　这可是庆安侯第一次在这种官员扎堆的场合出现。
　　
　　纪得安顶着众人的目光坐在宴席的第一张桌子上，一点也不怵。
　　
　　“侯爷，您在此就坐，若有什么需要，尽可使唤旁边的下人，小的还要去门口迎接客人，失礼了。”接引他的小厮弯着腰，十分恭敬。
　　
　　坐在纪得安身边的男子突然出声：“滚开！”
　　
　　纪得安扭头，发现身边的男子跟他差不多年龄，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衫，面露怒色，对着身后的随从语气恶劣。
　　
　　瞧见纪得安打量的眼神，男子身后的随从面露歉意：“惊扰到侯爷，奴才替我家公子道歉”
　　
　　说话的时候，那位随从侧了侧身子，纪得安才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意外发现：原来那名男子是被随从从背后控制在椅子上的，若不是纪得安偶然瞟到随从按在男子背部的手，还真的以为是被控制着的男子性情不好，才会辱骂身边下人。
　　
　　纪得安对着随从笑了笑：“不妨事，我看你家少爷长的挺面善的，合我眼缘”
　　
　　随从松一口气，以为纪得安被他糊弄住了，并未发现他的动作，也笑着回道：“侯爷谬赞，我家少爷脾气不好，连相爷平日里都十分头疼”
　　
　　坐在位子上的男子，听着下人当着面编排自己，却一声不吭，一杯又一杯的往嘴里灌酒。
　　
　　纪得安皱眉：相爷？难不成这个男子是秦相的儿子？
　　
　　他仔细观察起来身边的男子，灌酒的动作都带着气愤，眉间的愁绪似乎已经凝结了多年，留下了十分明显的川字，酒杯里的酒液洒了不少，落在他墨绿色的长衫上，留下十分明显的水迹，男子却依旧动作不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喝酒，与现场热闹的寿宴气氛格格不入。
　　
　　纪得安坐在男子身边，不时还需要应对桌上其他官员的话题，男子却一点也没有搭腔的意思，桌上的客人也默契地避开了他。
　　
　　纪得安在心里打了问号，有意思，看来这秦相与儿子关系并不好啊。
　　
　　宴席开场，秦相坐在主位上发表一番感谢陛下感谢到场同僚的讲话，没错，秦相寿宴，连皇帝都特意派人送来了贺礼，纪得安看着到场的官员，这起码有半成京官了吧，当真是权势滔天，但他身边的男子却始终没有说话，甚至在秦相说话的时候还一脸恨意。
　　
　　纪得安端起酒杯，摆了个姿势，却滴水未进，眼前这热闹的场景怕是来不了几次了，自古以来，就没有皇帝能容忍朝中大臣结党营私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场面的确气派，但是好的过头了。
　　
　　宴席中场，秦相走下台阶，坐到了第一桌，跟纪得安同桌的其他官员纷纷起身，好听话不要命的往外说，纪得安听着都觉得自己涨了见识，绝对配的上“舌灿莲花”的称号。
　　
　　纪得安随波逐流，也站起来祝贺两句，只不过，跟其他人文采斐然的祝贺之词比起来，他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就显得格外干巴巴的。
　　
　　秦相笑眯眯的，听到纪得安的祝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人间仙乐，对纪得安态度十分热情：“多谢侯爷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老夫今天的寿宴，久闻庆安侯大名，今日一见，庆安侯果真配得上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几个字，还请侯爷多留一会儿，宴席结束后，与老夫交流交流，让老夫好好跟侯爷说说话”
　　
　　纪得安应下来。
　　
　　他也挺想知道秦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下午，寿宴才彻底散场，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纪得安坐在桌子上，等着秦相请他过去，至于旁边那位穿墨绿色衣服的男子，早就醉的人事不省了，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侯爷，随老夫到书房一叙？”秦相送走宾客，走了过来。
　　
　　看到旁边醉倒的儿子，脸上的笑容总算淡了下来：“犬子不懂事，让侯爷看笑话了。”
　　
　　“无碍，本侯倒是觉得贵公子性情直接，很对本侯胃口”纪得安美言两句。
　　
　　“哈哈，老夫就这一个儿子，十分不听话，若是他能有侯爷十分之一的本事，老夫也就不用操心喽”秦相拐着弯地夸赞纪得安。
　　
　　纪得安笑笑“侯爷哪里话，秦公子丰神俊朗，想必将来必成大器”
　　
　　“侯爷，老夫这次留下侯爷，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秦相带着纪得安走在去往书房的路上。
　　
　　下人们远远跟着，纪得安估计这次谈话只有他和秦相两人听得见：“相爷请说”
　　
　　“犬子刚才侯爷也看了，老夫实在是管教无方，侯爷如今掌管着皇家三支学院，不知可否给犬子一个机会，犬子也是举人身份，应聘个教师总是可以的，实在不行，不知侯爷收不收他这样年近三十的学生？”秦相表现的像是一个为儿子考虑的好父亲，但是纪得安并不相信，那位秦公子可是对这位“好父亲”恨意满满。
　　
　　“相爷有所不知，我们三支学院如今并不缺老师，招收的学子也是年龄在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的”纪得安开口拒绝。
　　
　　“侯爷，老夫愿意把犬子交到侯爷手上，任由侯爷差遣”秦相仍不放弃。
　　
　　话已至此，纪得安再拒绝，就是不给秦相面子了，他在京城根基尚浅，暂时并不想得罪秦相这样手握重权的官员，得罪了他，光是下绊子就能让他烦不胜烦。
　　
　　“本侯答应了，秦相可把秦公子送到我们学院，我会为他安排一份工作，但是，我并不能保证能把秦公子培养成才”纪得安无奈应下。
　　
　　“老夫谢过侯爷，犬子能有侯爷提携，是他的荣幸”秦相目的达成，笑的十分平易近人。
　　
　　纪得安留下话：“三日之内，把秦公子送到三支学院即可”
　　
　　多余的话，纪得安不想说了，也不想再跟秦相谈论其他的话题，跟这种心眼多的像筛子的人聊天，一不留神就会掉到坑里，这才几句话，他就不得不揽了一个大包袱，还是赶紧告退为妙。
　　
　　麻溜地对着秦相告辞，离开秦府坐上马车，纪得安长叹一口气，短时间内他还是呆在农学院教那批新老师吧，带着他们种地都比出来跟这些大臣打交道轻松。
　　
　　也不知道这个秦相把儿子送到他手下是为了干什么，监视他？拉拢他？还是埋钉子？
　　
　　看来，他还需要找个忙且不接触学校众多师生的工作给这位秦公子，没摸清对方底细之前，还是不让对方跟学院师生多接触为好。
　　
　　想到那位秦公子的恨意，纪得安觉得自己需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位即将到来的秦公子，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第二天，秦府。
　　
　　“你说什么？我不去！”秦卫昇反抗激烈。
　　
　　“按住他！”秦相面无表情地吩咐下人。
　　
　　秦卫昇被两个下人从后面压住胳膊，跪在地上。
　　
　　“我是给你通知，不是跟你商量，这三支学院，你是不去也得去！”秦相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瓷器碰撞的声音，茶水溅到桌上。
　　
　　“你杀了我吧，我死都不会为你办事！”秦卫昇抬头，脸上因为生气爆出青筋。
　　
　　“杀了你？你以为我不敢？不过，杀了你我可没什么收益，你放心，让我满意的孙子不出生，你就死不了，别忘了，我手里还有谁”秦相站起来，走到秦卫昇面前，弯下腰，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你敢！”秦卫昇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语气漠然的“父亲”。
　　
　　“我当然敢！我已经快要老了，之前我或许还会对你仁慈一点，陪着你耗费时间，现在我已经不愿意耗弋?下去了，从今天开始，你如果不听我的话办事，那你在乎的人就要受罪了，你猜，你不听话的时候，我是会让人抽他们鞭子还是用刀在他们身上划口子呢？”秦相笑着站直身子。
　　
　　“你是个畜牲！自己亲孙子都下毒手的畜牲！”秦卫昇恨得脸色涨红，眼泪都从眼眶里冒出来，不停地挣扎，不得不又出来两个下人按住他。
　　
　　“啪！”秦相迅速甩了秦卫昇一巴掌。
　　
　　“第一次不听话，骂我？呆会儿我就吩咐下人带着鞭子好好伺候他们，保证让他们尝到比这一巴掌痛十倍的滋味。”秦相用舌头顶着口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你不许动他们！你要是动他们，我死给你看！这辈子你都别想再有满意的孙子！”秦卫昇努力抬头，恨意不减。
　　
　　“你听话吗？”秦相再次弯腰，凑到秦卫昇面前，目光直视着他。
　　
　　秦卫昇躲开目光：“我听话，三支学院我去，你不能动他们！”
　　
　　秦相接过下人递上来的手帕，淡定地擦了擦手：“这次我就饶了他们，但是，没有下次，下次你再不听话，我就只能给你送点沾血的东西了”
　　
　　下人们松开控制，秦卫昇浑身颤抖着趴在地上：“谢谢……父亲……宽宏大量”
　　
　　秦相走出房门，停下来，转身：“对了，过段日子，我会跟魏王提亲，魏王府的郡主很不错，年底之前，做好成亲的准备，还有，明年我要听到你跟郡主孕育子嗣的消息”
　　
　　秦卫昇趴在地上，一言不发。
　　
　　秦相也不在意，带着众人离开屋子，只留下了看守秦卫昇的下人。
　　
　　良久，秦卫昇才从冰冷的地上爬起，顶着脸上已经不太明显的巴掌印记，躺到床上继续沉默。
　　
　　秦卫昇被秦府的下人送到了三支学院。
　　
　　纪得安到学院门口接人：“秦公子，你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跟我来”
　　
　　带着秦卫昇和他的两个仆人进了学院旁边的道口。
　　
　　“这边是我们学院特意为学院的在职教职工配备的宿舍，您这一处是我特意挑的，环境非常好，出入也方便”纪得安带着秦卫昇到了离学院门口最近的一套宿舍，这是纪得安为学校的门卫准备的，但是学校的门卫们并没有选择居住，而是申请了住房补贴，于是这套宿舍就空下来了。
　　
　　建这处宿舍的时候，因为考虑到门卫换岗值班的问题，一套宿舍有四间房，足够秦卫昇和他带着的两个下人居住了。
　　
　　把人带到后：“秦公子先让下人搬行李，晚饭时间我过来跟秦公子好好聊聊，介绍一下我们学院和秦公子将要负责的工作。”
　　
　　纪得安叮嘱完就离开了，秦卫昇带着的两个仆人开始从马车上搬运行李，秦卫昇找了张椅子坐下，对新住处一点好奇都没有。
　　
　　纪得安带着农学院的老师们种完蔬菜，梳洗过后才又来找秦卫昇。
　　
　　“秦公子，我们学院还缺一个管理后勤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目前工作的主要内容就是把学院各处上报的所缺物品采买整齐。”纪得安看着眼前的秦卫昇说道。
　　
　　“我都行，听侯爷安排”秦卫昇没有异议。
　　
　　“那明天我就通知下去，以后学院里要是缺什么东西，就让他们来你这上报，采买所需资金我会按照大致额度给你送过来”纪得安松一口气，愿意干就好，学院里管理物品短缺的都不是重要岗位，平时也接触不到多少人，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适合的职位了。
　　
　　“以后在学院里，就叫我院长吧”纪得安添了一句。
　　
　　“好的，院长”秦卫昇改口。
　　
　　把人安排好，纪得安回了自己的宿舍，他在学院也有专门的宿舍，平时基本都是在学院居住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魏明就已经派人把罗佩兰和阿木母子两个接来了。
　　
　　魏明特意到学院里找了纪得安：“纪先生，表姐他们已经到京城了，我母妃打算在初八那天办一场赏花宴，把我表姐介绍给大家认识”
　　
　　“我该恭喜你们亲人团聚才是”纪得安笑着回。
　　
　　“多亏有先生，之前我母妃派人送了谢礼到府上，先生不在，只能交给了府上的管事”魏明表达感谢。
　　
　　“我知道，常管事给我递消息了，让王妃破费了”纪得安看到礼单的时候已经被魏王妃财大气粗的架势震惊了一次，印象深刻。
　　
　　“哪里话，纪先生，我这次来，是想让我的外甥秦霖能在三支学院上学，我知道已经错过了招生时间，想看看先生能不能通融一下”魏明带着厚礼来找纪得安，自然有事相求。
　　
　　“阿木？他想去哪个学院？”纪得安问。
　　
　　“医学院”魏明回。
　　
　　“好办，他要是想去其他学院我可能会觉得为难，怕他跟不上进度，但是医学院的话，我觉得阿木应该能跟上，你明天把阿木带过来，我今天给他安排好班级和宿舍”纪得安答应道。
　　
　　“谢过纪先生！”魏明面露喜意。
　　
　　“你表姐呢？不打算做夫子了吗？”纪得安好奇。
　　
　　魏明挠头：“我不知道，等我回去问问她”
　　
　　“那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不送你了”纪得安正在跟三个学院的老师们准备阶段考试一事，真的很忙。
　　
　　“那我就告辞了”魏明起身，带着随从离开。
　　
　　秦卫昇的随从之一在院门外看着魏王世子带着礼物来，空手回，连忙传信回相府。
　　
　　“嗯？庆安侯和魏王府走的近？”秦相看着手中的纸条，皱眉思索。
　　
　　身边的下人开口：“相爷，前些日子，魏王妃还往庆安侯府送了好几车礼品呢，在街上传的很热闹，据说是庆安侯帮魏王妃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秦相握住纸条，眉头紧锁“亲人？魏王妃如此厚礼，仅仅是为了亲人？”
　　
　　庆安侯甚至比秦卫昇还年轻，如今又有侯爵在身，难不成，魏王府有意与庆安侯府结亲？
　　
　　“魏王府最近有什么其他动静吗？”秦相问身边的下人。
　　
　　“禀相爷，昨天魏王妃放出话，说是下月初八，要在王府举办赏花宴，介绍她刚找到的侄女”下人回答的十分准确。
　　
　　“赏花宴？只是介绍一个失散的侄女？应该还要加上为郡主寻夫婿吧？世子又往书院送了礼，是邀请庆安侯参加？”秦相不相信魏王妃举办宴会的理由如此简单。
　　
　　“去，在京中散播一些庆安侯对亡妻一片情深的流言，记得，一定不要让人觉得刻意，务必在赏花宴之前，让京中大多数人知道庆安侯对发妻情深义重，甚至愿意终生不纳二色，还有，我记得之前调查纪得安的时候，他的妻子是出自礼部侍郎府上吧？”秦相眼睛微眯。
　　
　　“正是”
　　
　　“派人去赵府，告诉赵松弘，好好跟庆安侯这个女婿套套近乎，务必要让众人知道，礼部侍郎就是庆安侯的岳家”秦相吩咐下去。
　　
　　“是”传信的人领命而去。
　　
　　秦相捏着胡子，在心底念道：庆安侯，对不起了，云慧郡主是他看好的儿媳，他决不允许有人坏他好事！
　　
　　纪得安这边，为阿木准备好了插班的班级和宿舍，至于赏花宴，魏王妃并没邀请他去参加，纪得安估摸着，这次的赏花宴，大概只邀请了女眷。
　　
　　他呆在学院里跟农学院的老师们一起种植并记录各种蔬菜和庄稼的生长状况，安安静静的，京城关于他的消息却流传的十分迅速。
　　
　　“听说了吗？庆安侯的妻子原来去世了！还留下了一个儿子！”
　　
　　“我之前还以为庆安侯是把妻子和孩子一起留在老家了呢”
　　
　　“我之前就想说了，庆安侯都被皇上封为侯爷了，咋没想着接妻子和孩子上京，原来是妻子去世了啊”
　　
　　“真是天妒红颜”
　　
　　“听说庆安侯亡妻还是出自礼部侍郎府上的小姐呢！”
　　
　　“真的假的？之前咋没听说？”
　　
　　“你之前还不知道庆安侯妻子已经去世了呢！你没看最近礼部侍郎府上天天派人去那个皇家书院吗？”
　　
　　“你们都没我知道的多，我娘舅家的表姐的叔叔的小姨子的丈夫就是在松水县做生意的，松水县，知道吧？庆安侯的老家！”
　　
　　“快说，你知道啥？”
　　
　　“我知道的，那可多了，听说这位庆安侯当年中了进士之后，对赵侍郎家的小姐一见倾心，后来赵侍郎慧眼识珠，恰好选了他当女婿，那叫一个情投意合、情真意切啊”说话的人语带陶醉。
　　
　　“你别知道俩词就用了，人家那叫夫妻恩爱！”
　　
　　“行了行了，听我接着说”
　　
　　“快说”
　　
　　“据说庆安侯当年辞官的时候，那位赵家小姐正身怀六甲，跟着庆安侯返乡途中，不幸受到战乱波及，最终生下孩子后就香消玉殒了，咱们这位庆安侯，那可是至情至性啊，痛失爱妻后，一蹶不振了好几年！去年才缓过来，听说还在亡妻坟前发下誓言，终生只娶她一人！”
　　
　　“怎么可能？庆安侯如今还不到三十岁，怎么可能不续娶？”
　　
　　“怎么不可能？庆安侯当初只是给亡妻上个坟就难过到晕倒了，用情之深当世几人能及？”
　　
　　“还晕倒了？”
　　
　　“看着庆安侯的身体，不像是弱到随便就晕倒的程度啊”
　　
　　“对啊，听说庆安侯在学院还亲自带着那些举人们种地呢，肯定身体不弱”
　　
　　“那这么说，庆安侯是真的对那位已经去世的赵家小姐情深似海啊”
　　
　　……
　　
　　“废物！我不是让你们放出流言说他庆安侯胆小如鼠，抛下怀孕的妻子苟且偷生吗？”梁鸿明气愤地对着几个下□□打脚踢。
　　
　　“少爷，我们真的放出去了，但是很快就被人盖住了，根本就传不出去，像是有人故意的啊”下人们叫苦不迭。
　　
　　“好一个庆安侯，为了刷一个深情的名声，脸都不要了！”梁鸿明踢翻茶几，任由精美的茶具摔成碎片。
　　
　　纪得安这两天很烦，特别烦。




37.  第 37 章   二合一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纪得安看着天天都耗在学院门口的礼部侍郎府上的下人, 十分烦躁。
　　
　　“我们来看望三姑爷”整齐划一的回答。
　　
　　“你们天天来看我？”纪得安头都大了，这几天，这些人天天来, 来了就只有这句话, 听都听腻了。
　　
　　“我们来看望三姑爷”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回答。
　　
　　纪得安走出学院：“走，我跟你们回去，看望看望我的岳父大人！”
　　
　　他就不明白了，老让人来堵他做什么？有什么话，直说啊？
　　
　　纪得安爬上马车，只想赶紧到达侍郎府, 早点把这群下人送回去, 并且不要再来折磨他了。
　　
　　又一次来到侍郎府, 还是上次那个门房, 纪得安在马车上憋了一肚子气, 此时皮笑肉不笑的冲着门房：“嗨, 你们家早就死了的三姑爷上门拜访了”
　　
　　门房脸色煞白, 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侯爷饶命, 之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吓的一身冷汗, 话都说的哆嗦起来。
　　
　　“算了，起来吧”纪得安清醒过来, 犯不着跟一个门房计较。
　　
　　“谢侯爷”门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带路, 庆安侯来拜访礼部侍郎赵大人”纪得安扭头，对着后面跟着的几个骚扰了他好几天的下人说道。
　　
　　“侯爷这边请”
　　
　　到了书房, 纪得安看着端着架子的赵松弘赵大人，冷笑一声：“不知赵侍郎何意？”
　　
　　他这位好岳父，真的是标准的利己主义者，当年他辞官, 写信请求岳父允许他带着怀孕的妻子在赵家祖居暂住两月，待妻子生产之后再返乡，却被他一封“外嫁女就是泼出去的水”给拒绝了。
　　
　　之前他想来府上拜见，也是想打听一下有没有相宜的消息，但是看门房的反应，这诺大的赵府，早就不记得自家还有个赵三姑娘了，现在赵松弘还想在他面前摆岳父的谱，他配吗？
　　
　　赵松弘觉得自己配，这不：“贤婿如今是不想认我们赵家这个岳家了吗？”
　　
　　“不是赵大人当年先不认我和宜娘的吗？连身怀六甲的女儿都不愿收留，如今赵大人有空来和我攀扯关系，何不好好问问自己，当年是何等冷血心肠？”纪得安出言讽刺。
　　
　　当年他辞官之后，本是带着妻子在附近的县城赁了一处屋子暂住，后来被战乱波及，只能仓促之下带着妻子投奔赵家祖居，赵家在当地是大户，即便是战乱时分，也能护佑族人。
　　
　　可他不过带着妻子在赵家祖居住了几天，还特意写了信向这位岳父大人致歉并表达感激，却没想到，赵家族人很快就把他们赶了出去，还扔给了他们一封信，就是这位好岳父大人的亲笔，是他亲自写信告诉赵家族人，宜娘已经出嫁，不算是他们赵家族人，不用庇护。
　　
　　这才有了他后来带着妻子在战乱之际匆忙回乡。
　　
　　若说宜娘出事，七成在于他这个丈夫保护不力，那么赵松弘这个当父亲的也要担上三分责任！
　　
　　若不是他冷血无情，宜娘本可以在赵家祖居安稳生产，他当初还特意取了不少银钱感激赵家族人，就为了感谢他们在患难之时愿意伸出援手，却没想到，赵松弘还不如那些族人！
　　
　　赵家，赵松弘算是最出息的了，有他发话，祖居的赵家人自然不敢不听。
　　
　　“贤婿哪里话，这出嫁女不得在娘家久住，本就是我赵家的规矩，我自然不好徇私”赵松弘一点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他身为礼部官员，更要遵规守距才是。
　　
　　“呵”纪得安懒得理会赵松弘这说辞。
　　
　　“看在相宜的份上，我不会拒绝认你们赵府这个岳家，但是我也不打算和你们再有什么牵扯，赵大人以后不用再派下人来骚扰我了”纪得安有话直说。
　　
　　“贤婿，我那女儿去世是她运道不好，但我赵府和贤婿还是要守望相助才是”如今纪得安这个女婿可不是当初那个出身农家、毫无助力的小小进士，自然还是要拉拢的。
　　
　　“贤婿，当初是我那女儿求着我，要我选你做女婿，老夫也是疼惜女儿对你一片痴心，这才答应，如今她去世多年，留下我那可怜的外孙从小就没有母亲照应，我这当外公的实在心疼”赵松弘一脸痛心。
　　
　　纪得安才不相信，宜娘当初跟他说过，是她求了父亲不假，但是父亲并不同意，后来还是她那看不惯自己这个庶女的嫡母在父亲那吹了耳边风，父亲才同意下来。
　　
　　如今赵松弘说什么疼惜女儿才答应，纪得安半点不信，更何况什么心疼外孙。
　　
　　“心疼孩子就不必了，我父母把孩子照顾的很好”纪得安翻个白眼。
　　
　　“这祖父祖母的照顾，跟娘亲的照顾还是有差别的，小孩子总是要有个娘亲照料才放心”赵松弘看着纪得安说的十分认真。
　　
　　“赵大人什么意思？要我再娶一个妻子？赵大人当真是心疼外孙？就不怕我后娶的妻子虐待宜娘留下的孩子？”纪得安明显有些生气。
　　
　　“贤婿想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府上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小女儿，跟她三姐姐以前最是亲近，如今相宜去世好几年了，贤婿不若再跟我们赵府结一次亲，我那小女儿定能照顾好她那三姐姐的孩子”赵松弘觉得自己的方法很不错，小女儿还是他的嫡女，平时最是疼宠不过，纪得安如今已是侯爷，两府的姻亲关系自然不能断掉。
　　
　　至于外界传的，庆安侯愿意为了亡妻终身不娶，他是不信的，男人嘛，怎么可能只守着过世的妻子？即便那是他的女儿，他也不相信，与其日后让这个侯爷女婿跟其他家族结亲，倒不如再嫁过去一个女儿，左右他这次选的还是嫡女，做侯府的继室，也不算委屈。
　　
　　“赵大人想的挺美！我话就放这了，除了赵相宜，我纪得安这辈子不会娶其他女人！”纪得安实在没想到赵松弘居然还有这种打算，气的放下话就想甩袖离开。
　　
　　“对了，赵大人再派人来骚扰我，我不介意把赵大人当年做的事抖出来，彻底断了赵府这门亲”纪得安威胁。
　　
　　“你……”赵松弘气的不轻。
　　
　　赵府后院。
　　
　　“噼里啪啦”茶杯摔到地上，粉身碎骨。
　　
　　“你确定老爷是这么说的？”赵夫人梁氏猛地站起来，碰倒了桌上的茶杯。
　　
　　“回夫人，小的确实听到老爷跟那位庆安侯说要把小姐嫁过去”下人跪在地上。
　　
　　“出去，都给我出去”梁氏身边的嬷嬷看着拧着手帕的夫人，迅速赶人。
　　
　　待人全部离开。
　　
　　“夫人，老爷那么疼小姐，肯定不会让小姐嫁过去的”李嬷嬷安慰道。
　　
　　“嬷嬷，你不懂，老爷若是没跟我商量就做了决定，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再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那纪得安如今是皇上亲封的庆安侯，手上还有个皇家三支书院，老爷不会愿意放弃跟他攀关系的”梁氏摇头。
　　
　　当初纪得安被封为侯爷，她没送上贺礼，老爷也没说什么，她还以为老爷转性了，原来是在这等着的。
　　
　　当年她好不容易弄死了小贱/人那个贱/人娘，又把赵相宜那个小贱/人嫁给一个农家出生的小进士，知道纪得安辞官的时候，她还在感叹小贱/人日后只能做个农妇，后来知道小贱/人难产死掉的时候她还高兴了好久。
　　
　　前些日子，知道纪得安走了狗屎运做了侯爷，她还笑话赵相宜那个小贱/人没福气，老爷如今却要把她的亲生女儿嫁给那个纪得安做继室，就算是侯爷夫人又怎样，还不是要低那个小贱/人一头？
　　
　　她决不允许！
　　
　　“嬷嬷，去，把之前找到的那些适龄青年的画像和资料带上，跟我去含茵的院子”梁氏整理了一下仪容，带着李嬷嬷和找好的画像和册子火急火燎的去了赵含茵的院子。
　　
　　“茵儿！”
　　
　　“娘！您怎么过来了？”赵含茵手忙脚乱地藏好话本。
　　
　　“别藏了，以为我看不见？告诉你多少次了，那些话本就是乱人心性的杂书，大家闺秀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能看，算了，我现在没空收拾你这屋的丫鬟，得了空我一定整治一番，看谁还敢给你往府里带话本”梁氏吩咐屋里的下人都退出去，只留下了捧着一堆画像和册子的李嬷嬷。
　　
　　“娘，您找我什么事啊？”赵含茵垂头丧气，哀悼自己没有话本的未来。
　　
　　“来，看看，这是娘给你找的，京城里还未婚配的青年才俊，你好好挑一挑”梁氏拿过李嬷嬷递过来的册子，翻开。
　　
　　“这个工部侍郎的嫡幼子不错，年纪轻轻已经有了举人身份，跟咱们也算是门当户对。还有这个，大理寺的谭大人，已经是五品官了，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家境很好，又洁身自好……”梁氏翻着册子，看哪个都比纪得安好。
　　
　　“娘，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中秋之后再让我挑吗？现在这还没到啊”赵含茵苦着脸。
　　
　　“没时间了，再不挑，你爹要把你嫁给别人做继室了”梁氏恨不得按着赵含茵赶紧挑个喜欢的，她立马去跟人家走动走动。
　　
　　“啊？不会吧？我爹肯定舍不得，再说了，是谁啊，还能让我爹把我送去做继室？难不成是什么王公贵族？可是也没听说哪个王公贵族丧妻续娶啊？”赵含茵不相信。
　　
　　“庆安侯！”梁氏咬牙道。
　　
　　“庆安侯？”赵含茵托着下巴思索：“这不是三姐姐的那个夫婿吗？”
　　
　　“就是他，现在相信了吧？你爹要把你嫁过去，帮人家照顾孩子呢！你三姐姐留下的孩子都五岁了”虽然早就知道丈夫不是什么好父亲，却也没想到他能祸害到最疼爱的小女儿身上。
　　
　　“娘，这也不算是坏亲事啊”赵含茵对三姐姐印象不错，庆安侯在京中的传闻她也有耳闻，痴情的男子总是让少女心动的。
　　
　　“好什么好？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嫁过去了，是要跟她赵相宜的牌位行礼的，这辈子都要矮她一头，当年她那个狐媚子娘活着的时候，我这个正室夫人都要受委屈，若不是她死了，我能不能怀上你都不一定。”梁氏最不后悔的，就是弄死茹姨娘。
　　
　　“好好好，我挑，我挑还不成吗？”赵含茵缴械投降，诉苦的话她已经听腻了，再说，她记事起，没见过她娘受什么委屈，三姐姐也一直很恭敬，她还没出生，茹姨娘就死了，现在她都及笄了，府里除了她娘，都没多少人记得茹姨娘了，她娘还在意难平。
　　
　　纪得安离开赵府，又扎进了农学院。
　　
　　农学院的实验田里，已经被纪得安带着老师们种下了许多蔬菜和作物，如今没有农药，为了保证生长质量，他还要带着众人在田里给植株喷水加洒草木灰，目的是为了防虫，带着一群笨手笨脚的读书人，进度非常慢。
　　
　　“院长，考试成绩出来了”改卷的老师站在田径上呼唤在田里忙着的纪得安。
　　
　　纪得安把装着草木灰的袋子递给身边人：“你们在这忙着，我去看看”
　　
　　“学生们考的怎么样？”纪得安寻了清水洗手。
　　
　　“考的不错，陈组长说医学院的成绩比他们预想的要好很多”带路的老师回。
　　
　　“非常好！这些孩子能在短时间内学会认字已是不易，如今居然在专业课方面也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该表扬，众位老师们辛苦了”纪得安翻着三个学院的册子，非常满意。
　　
　　“都是院长指导的好”他们刚开始上课的时候，基本上都有很多毛病，是院长在学院里转悠，不断试听，并指点他们讲课技巧，他们才能教出好成绩。
　　
　　要说辛苦，纪得安这个院长才是最辛苦的。
　　
　　“都好，我们学院的师生都很棒，这样，对于表现优异的老师和同学们，我们发奖金鼓励一下。我待会儿亲自去找管后勤的秦组长，让他给大家买点奖品，不止这次，以后学院的大型考核，表现优异的，都有奖励！”纪得安非常大方。
　　
　　“太好了！谢谢院长！”众人欢呼起来，批改卷子、登记成绩的疲惫也因为兴奋一扫而空。
　　
　　纪得安找到秦卫昇：“秦组长，麻烦你到京城买些笔墨纸砚之类的，我这里登记的有每一样东西所需数量，还有，买上六十份糕点果脯之类的点心。”
　　
　　“好，院长放心，我待会儿就出去采买。”秦卫昇答应下来。
　　
　　知道自己被送到学院的目的不纯，秦卫昇在干活的时候格外细致，就当是他在表达歉意吧。
　　
　　秦卫昇带着纪得安拨到他手下的两个组员和自己的两个下人，驾着学院采买物品的车子进了城。
　　
　　“呦！秦组长，这次又是大单？”书店的掌柜看到秦卫昇，十分热情，这可是个大主顾，每个月都要从他们书店订下大量的纸墨。
　　
　　“掌柜客气了，这次是个小单。给我来一百五十份的笔墨纸砚套装，对了，毛笔和砚台根据这份单子上的来，不同档次的要不同数量”秦卫昇把纪得安交给他的单子，递给掌柜。
　　
　　“好嘞，秦组长稍等，你这小单也不算小，我这就让让伙计去后面库房搬”掌柜笑得十分殷勤。
　　
　　在书店采买完，秦卫昇又带着人去了东街的崔记糕点，挑选了几种店里最受欢迎的糕点，让店里的伙计打包了六十份一样的。
　　
　　小心地放好糕点，秦卫昇坐上车：“走吧，回学院！”
　　
　　糕点铺对面，是卖首饰的铺子，魏王妃带着罗佩兰坐在二楼雅间，挑选掌柜特意送来的首饰，瞧见罗佩兰望着窗外出神，魏王妃往外看了一眼：“这崔记的糕点，在我们京城可是非常受欢迎，如意，下去，买两盒他们店最近很火的奶香糕和红豆糕来。”
　　
　　瞧见魏王妃误会了自己，罗佩兰没有解释，反而笑着回道：“谢谢姑母，看来我这嘴馋的毛病是藏不住了”
　　
　　“哈哈，这算什么毛病，我也嘴馋，你这点随我”魏王妃拉着罗佩兰笑得不行。
　　
　　“来，试试，这个玉兰的簪子你戴上一定好看”魏王妃亲自把簪子插到罗佩兰的发髻上。
　　
　　罗佩兰配合着低了头，等魏王妃插好簪子：“我相信姑母的眼光”
　　
　　“来，你也给我挑一个”魏王妃被肯定了，笑着让罗佩兰也为她挑一个。
　　
　　“姑母，我没见识过这么华贵的首饰，我怕我挑不好”罗佩兰是真的不会挑，魏王妃带的首饰都很贵气，罗佩兰虽然不了解，但也知道普通的首饰是不配戴到王妃身上的。
　　
　　“没事，你随便挑，我教你”魏王妃拉着罗佩兰手把手地教她分辨首饰的价值，以及不同首饰适合什么样的人。
　　
　　良久，罗佩兰指着红布上的红宝石耳环：“我挑这个给姑母吧”
　　
　　魏王妃立马换上：“好看吗？”
　　
　　在场的丫鬟嬷嬷一致开口：“好看”
　　
　　这对儿红宝石耳坠，跟魏王妃最近的红光满面颇为相衬。
　　
　　“好，那我赏花宴那天就戴它”魏王妃举着巴掌大的小镜子，仔细端详，下了决定。
　　
　　初八，一向冷清，不与朝中官员来往的魏王府罕见地热热闹闹，门口停了许多官眷的马车。
　　
　　魏王妃坐在宴席主位，一侧是装扮一新的罗佩兰。
　　
　　“今天的赏花宴，大家吃好玩好，开宴前，本宫先跟大家介绍一个人
　　
　　佩兰，过来。
　　
　　这就是本宫刚找到的侄女，本宫与她失散多年，愧疚良多，现在，佩兰就相当于我的亲生女儿，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魏王妃话毕，坐在另一侧的云慧郡主脸色难看：罗佩兰不过是一个平民，还是带着孩子的寡妇，王妃却说把她当做亲生女儿，那她这个魏王府正经郡主呢？
　　
　　魏王妃身为继妃，还要让自己的侄女踩到她这个原配嫡出的郡主身上不成？
　　
　　“表姐命苦，云慧一定会多关照表姐的，谁要是得罪了我表姐和她儿子，就是得罪了我，请母妃放心”云慧郡主直接挑明了罗佩兰丧夫带子的情况。
　　
　　虽然众人早就知道，但是当着众人的面，云慧却如此不留情面，直接挑明，还是让魏王妃气了个倒仰，院子里的众位夫人小姐也变了脸色。
　　
　　有些是觉得罗佩兰没有相交的价值，有些想与魏王府结亲的夫人也打了退堂鼓，云慧郡主身份是高贵，但这行事风格实在是不堪为宗妇。
　　
　　罗佩兰脸色不变，甚至走上前，扶住魏王妃，笑意盈盈：“那我就多谢郡主对我和霖儿的关照，日后若是有人得罪我，我一定告诉郡主，让郡主为我出气”
　　
　　云慧郡主被罗佩兰的话堵住，一想到自己要为罗佩兰撑腰，脸色变来变去，十分好看，最后借着身体不适匆匆退出宴席。
　　
　　魏王妃举办赏花宴，本就是为了介绍罗佩兰这个侄女，如今被云慧郡主扫了兴，后续的宴会上，情绪一直不高，各位夫人和小姐最后皆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对于罗佩兰这位表小姐，夫人和小姐们并不感兴趣，因此，之后的议论重点主要是在云慧郡主身上。
　　
　　但是秦相府不一样。
　　
　　“你说，魏王妃的侄女叫罗佩兰？她还有个儿子叫秦霖？”秦相震惊道。
　　
　　“回相爷，正是，奴才亲自打听的，秦霖小公子如今还被魏王世子送到了皇家三支学院的医学院读书”下人十分忐忑，这两个人不应该早就葬身火海了吗？
　　
　　“三支学院，学院，去，把少爷从三支学院带回来，庆安侯若是问起，就说老夫有要事要让少爷亲自办，所以不能让他在三支学院工作了，记住，带少爷回来的时候，不要让他见到任何可疑的人”秦相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愁眉不展。
　　
　　不能让秦卫昇知道自己根本没控制住那对母子，也不能让他知道那对母子现在就在魏王府和三支学院，不行，把秦卫昇带回来之后，必须把他关起来，哪都不能去，等他跟郡主完了婚，生米煮成了熟饭，生下他满意的孙子，才能让他知道那对母子的消息。
　　
　　“去，给我准备聘礼，老夫明日亲自去魏王府提亲！”




38.  第 38 章   　　独家首发！……

　　京城的官员夫人们纷纷把云慧郡主排除自家儿媳备选人员之外时, 秦相亲自带着聘礼上门提亲。
　　
　　“你说你要为独子求娶云慧？”魏王爷放下画笔。
　　
　　“王爷，老夫正是为了替犬子求娶云慧郡主而来，老夫膝下只有一个儿子, 宠爱非常, 听闻云慧郡主脾气直接，性情爽朗，老夫觉得与犬子性格正好互补，所以特来提亲，老夫可以保证，绝不会让郡主受委屈。”秦相保证道。
　　
　　魏王为自己女儿的性情还是比较了解的, 难不成说话冲动、不识大体在秦相眼里还是优点？
　　
　　不过, 云慧现在在京城的名声的确不好听, 以后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也难, 但是, 秦相手握重权, 他并不想与秦相结亲, 以云慧的郡主身份, 给她找个身份稍低的夫婿他还是能找到的。
弋?
　　
　　“秦相请回吧, 本王还想多留小女两年”魏王拒绝了。
　　
　　秦相再三保证决不会让郡主受委屈，魏王依旧不为所动, 只能抬着聘礼离开。
　　
　　罗佩兰正要去一趟学院给秦霖送衣服, 此时马车停在魏王府门口，看着带着上马车离开的秦相, 恨意十足。
　　
　　“表小姐”丫鬟收了凳子，正要上车，被她的眼神吓到。
　　
　　意识到自己失态，罗佩兰迅速变脸, 恢复了温柔神态，快的丫鬟以为自己刚才是眼花出现了错觉。
　　
　　秦相回府，先去了后院：“少爷闹腾了吗？”
　　
　　“禀相爷，自昨晚用过晚饭之后，少爷就没闹过了，想是想开了”守在院门口的下人低头回禀。
　　
　　“嗯，好，我进去看看”秦相进了院子，房门口的下人赶紧让开来，开了门上的锁。
　　
　　“相爷，请”下人躬身退后。
　　
　　秦相进屋，看着床上蒙着被子躺下的人：“我今天去魏王府提亲了，虽然魏王没答应，但是云慧郡主你是一定要娶的，之后我会安排你跟郡主见面，你最好按我的要求乖乖照做，让郡主喜欢上你，否则，你就永远也别想见到你想见的人！”
　　
　　被子里的人没有动静，秦相掀开床边的帘子走上前：“说话！”
　　
　　依旧没有反应，意识到不对，秦相掀开被子。
　　
　　“人呢？我让你们这么多人看个人都能让他跑了？床上躺的是谁？”秦相暴怒，质问负责看管的下人。
　　
　　“相爷，小的们真的不知道啊，床上这个，小的想想，是……是昨夜负责送饭的安大福”跪在地上的下人们磕磕绊绊地回了话。
　　
　　他们真的没有玩忽职守，但是谁能想到少爷居然把送饭的人打晕了，再乔装逃走啊，晚上天那么黑，他们是真的没注意到。
　　
　　“今天早上的饭菜呢？你们就没发现问题？”秦相环视一周，在桌上发现了一口未动的饭菜。
　　
　　跪在地上的下人抬头，也朝桌上看去：“相爷，您说的，只要少爷饿了就自己会吃，昨夜少爷吃了许多饭菜，小的们早上敲门没听到动静，以为少爷没睡醒，就把饭直接摆上了”
　　
　　秦相“砰”的拍了下桌子：“我是说让你们在他闹绝食的时候不用心软！”
　　
　　“来人，把这院子里负责看守的下人，全给我压到柴房去，不许给他们吃饭，饿着，什么时候少爷找回来什么时候再把他们放出来”既然连主子吃饭都不上心，那干脆就都别吃了。
　　
　　“相爷饶命啊！相爷！小的知错了！”
　　
　　“相爷，小的会饿死的！求相爷饶命！”
　　
　　……
　　
　　“管家，你说老夫是不是太仁慈了，才让少爷又逃了出去？”
　　
　　“相爷，您是慈父心肠，都是为了少爷好，是少爷还不懂事”一遍的管事恭维道。
　　
　　“你说，这次我们又要花多久才能找到他？老夫担心，就算找到他了，他现在跑到外面，万一知道了那个罗佩兰母子的消息，怕是不会再受我威胁”秦相皱眉。
　　
　　“还是先找少爷要紧”管家也没有主意。
　　
　　“对，你派人，把这个京城翻个遍也要找到他，重点排查三支学院和魏王府周围，还有这些日子他去过的地方。”秦相吩咐道。
　　
　　“是，相爷，老奴这就吩咐人去找。”管家揽下差事，迅速召集府上人手，四散去找。
　　
　　秦相坐在秦卫昇的屋子里，床上那个被打晕了的安大福也被他吩咐着跟那些下人一起扔到了柴房。此时屋子里只有他一人。
　　
　　秦相神色凝重，这要是再找个几年，他所有的筹谋就全打水漂了。
　　
　　一定要快速找到人，这次他用链子把秦卫昇绑在屋里！
　　
　　时间退回前一天，深夜，纪得安早已在学院宿舍睡下，却有人“砰砰砰”的敲门。
　　
　　纪得安直接被惊醒：“谁啊？学院出事了？”
　　
　　迅速披上衣服过去开门。
　　
　　“秦组长？您不是被秦相接回去了吗？”纪得安看着眼前一看就是匆忙逃出的人，十分不解。
　　
　　“院长救我”秦卫昇直接就想给纪得安跪下。
　　
　　纪得安松开抓着衣服的手，赶紧拦住，披好的衣服从肩上滑落。
　　
　　“出什么事了？先进来说”纪得安拉着秦卫昇进了屋子，关上房门，点上蜡烛。
　　
　　“院长，秦相要我娶云慧郡主，我不愿意，逃了出来”秦卫昇缓了口气，告知缘由。
　　
　　“那你来找我？”纪得安知道云慧郡主，但是他还能拦住秦相给自己儿子娶亲不成？
　　
　　“纪院长，侯爷，你是我在京城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我求求你，帮帮我，帮我找个不会被秦相找到的地方。”秦卫昇一直被关在秦相府，纪得安是他为数不多认识的人，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是他知道纪得安是个好人。
　　
　　“你等我想想”纪得安犹豫。
　　
　　“院长，我求求您了，我有妻子和孩子的，我不能娶云慧郡主”秦卫昇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你说什么？”纪得安非常惊讶，既然有妻子和孩子，秦相为何还要安排他与郡主结亲？这不是重婚吗？纪得安被震惊到忘了把秦卫昇扶起来。
　　
　　秦卫昇跪在地上，七尺男儿捂脸痛哭：“是我对不起兰儿和孩子，若不是为了威胁我乖乖听话，他们母子也不会被秦相当做人质”
　　
　　如今他逃了出来，尚不知兰儿和孩子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但他真的不能和郡主成亲，兰儿曾说过，若有一日，他负了她，她便再也不认他这个丈夫。
　　
　　他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如今他逃出来，秦相必然生气，但是只要兰儿母子还控制在秦相手里，秦相就不会让他们有性命危险。
　　
　　听完秦卫昇的话，纪得安脸色有些奇怪“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妻子叫罗佩兰，孩子叫秦霖，被秦相控制了七年？为了让你乖乖听话？”
　　
　　纪得安有点想笑，但是看着一脸泪水的秦卫昇又觉得于心不忍。
　　
　　“院长也觉得秦相心狠手辣是吗？”秦卫昇的恨意丝毫不掩饰。
　　
　　纪得安把秦卫昇扶起来：“我这里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你要听吗？”
　　
　　秦卫昇抬起胳膊，用身上的下人装扮擦了擦眼泪：“院长请说，先说坏消息吧”
　　
　　纪得安笑了笑：“依你”这可是你说的哦？
　　
　　“坏消息就是我没办法收留你，我在京城除了三支学院和庆安侯府没有其他的宅子，而这两处，想来秦相肯定不会放过，不过，我可以把你送到一个地方，在那里，只要你不出门，秦相的人绝对进不去”纪得安说的地方，是谢璟安排他进京时住的那处别院，别院里很多房间都有密室，即便秦相报官搜查，也找不出来。
　　
　　纪得安当初还说谢璟有被害妄想症，如今看来倒是刚好方便了秦卫昇藏身。
　　
　　“待会儿我给你一封信，趁着现在月黑风高，你去这个地址，报上我的名字，再把这封信交给一位吴管事，他会安排妥当的。”纪得安在纸上简短写了几句话，递给秦卫昇。
　　
　　“谢院长，院长能对我施以援手，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秦卫昇小心地收好信封。
　　
　　“这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那好消息你还要不要听？”纪得安看着秦卫昇激动的样子，来了兴致。
　　
　　“要的，好消息也是要听的，莫不是秦相要倒霉了？”对秦卫昇来说，他盼着秦相倒霉已经盼了快十五年了。
　　
　　“不是”纪得安否认了秦卫昇的话，秦相就算要倒霉，也到等到皇上腾出手来清算，短时间内还是那个风光无限、权倾朝野的相爷。
　　
　　秦卫昇有些失望，接下来纪得安的话却把他炸的头晕目眩。
　　
　　“我见过你的妻子跟孩子，他们并没有被秦相控制，你的儿子秦霖，小名阿木是吧，就在我们学院的医学院读书，上次考核，他也是成绩优秀的学员之一，发给他的奖品还是你亲自去采买的呢”只是纪得安今天才知道二人之间的渊源。
　　
　　秦卫昇的脑子，从听到“他们并没有被秦相控制”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迷糊了，后面的话努力想要听清，却始终听不清楚，脑海里被突如其来的喜悦、愧疚、轻松、激动、委屈冲撞的直接懵掉。
　　
　　纪得安看着秦卫昇眼神呆滞的样子，忍不住站起来越过茶几拍了拍他：“回神！我还没说你妻子罗佩兰呢！今天不是初八吗？魏王妃特意举办赏花宴，就是为了介绍失散的侄女，魏王妃的侄女，就是罗佩兰”
　　
　　秦卫昇回过神，听到纪得安的话，扑到纪得安身边，抱住纪得安的大腿，一个劲的“谢谢、谢谢……”
　　
　　纪得安无奈，谢什么啊？他就是看不下去他被秦相欺骗了那么多年才说了话，这是秦卫昇逃出来的急，就算他不说，秦卫昇之后自己也能打听到的。




39.  第 39 章   　　独家首发！……

　　到了现在, 秦卫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秦相定是怕他知道了佩兰母子不在他手上，才会在知道赏花宴消息后匆匆派人把他带回府, 想来是怕他在外面知道了佩兰母子的现状之后摆脱他的掌控。
　　
　　秦卫昇冷笑, 想的美，如今既已知道秦相再也无法拿捏他，他就绝对不会让秦相的算计得逞。
　　
　　秦卫昇冷静下来，有些后怕，若自己真的受秦相威胁娶了郡主，那他与妻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可能了。
　　
　　“院长, 可以让我见见霖儿吗？”秦卫昇缓过神, 想起刚才好像听到霖儿就在学院读书。
　　
　　“暂时不行, 你现在多在学院呆一会儿, 就多一分被秦相的人发现的危险, 当务之急你应该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去我给你说的那个地址, 秦相若是发现你逃走了, 他一定会盯着罗小姐和秦霖的动静, 你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跟他们接触为好。”纪得安当然不答应, 已经是深夜了，学生宿舍早就熄灯了, 他若是去阿木宿舍把他喊起来, 动静一定不小。
　　
　　“是我糊涂了，我这就离开”秦卫昇也知道自己的话不靠谱, 忙向纪得安告罪。
　　
　　“别说那么多了，赶紧走吧，再耽误点时间，等你到了那个地方, 天都要大亮了”纪得安催促，谢璟的别院虽然是在京城比较偏僻的地方，但是距离他们这个更偏僻的学院还是有一段距离的，秦卫昇逃出来，定然没有交通工具，他又不能派人送他，或者给他提供交通工具，都会留下线索。
　　
　　“你等等”纪得安作势打开一个小柜子，从里面取出一袋银钱，其实是他从系统中提出来的金币。
　　
　　“这些钱你拿着，你现在逃出来，身上的钱想来并不多，好歹我也算是跟罗小姐有些交情，这些钱或许能帮到你”纪得安把钱袋递给秦卫昇。
　　
　　“院长……谢谢”秦卫昇有些哽咽。
　　
　　“快走吧”纪得安催促道。
　　
　　目送秦卫昇扒着学院的院墙离开，纪得安恍然，他就说秦卫昇怎么一个人也没惊动就跑到他宿舍外面了，原来是学院的安保不够强。
　　
　　秦卫昇都能翻进来，那其他人岂不是也可以？
　　
　　这个院墙要加高！上边还要扎上碎玻璃！
　　
　　不对，玻璃？
　　
　　纪得安兴奋起来，他怎么就没想到玻璃呢？这是个大杀器啊！有了玻璃，不仅能赚取暴利，还能有很多物件，比如眼镜、放大镜、望远镜、镜子等等，最不济，也能用来做玻璃窗，再进一步建个玻璃房，冬天还能保暖种菜呢！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造纸术被皇上拿去，的确是赚了不少钱，但是纸张价格低廉，利润有限，每月卖纸的利润已经快要跟不上他们学院的花费了，学院上下两千出头的人，每个月的花销都不是小数目，但是若有了玻璃，再也不用发愁学院资金不够的事了。
　　
　　纪得安回到屋子里，打开系统，在系统商城里搜索起玻璃来。
　　
　　嚯！好家伙，一万金币！
　　
　　水泥配方才几千金币，这玻璃方子居然卖一万？
　　
　　纪得安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瞬间关掉了系统。买不起，就算加上他提现给秦卫昇的一百金币，也远远不够。
　　
　　忍不住发起愁来，随着学院里的学生学习深入，肯定会申报课题，又要多出一笔科研经费，明年还要接着招生，单靠纸张的利润，早晚有不够的那一天，他必须想出法子来解决这个困境。
　　
　　纪得安彻夜未眠，依旧没能想出好方法，天亮起来又开始忙着工作，秦相府的人来找他的时候，纪得安又累又困，脸色极其难看：“找本侯何事？”
　　
　　“侯爷，我家少爷昨日跟相爷闹了别扭，不知道跑哪去了，少爷曾在三支学院呆过一段时间，不知道他有没有来过？”
　　
　　“没有，他昨天被你们直接带走，就再也没回来过，对了，回去告诉你们相爷，既然那么随意就能把你家公子从我们学院带走，以后也不要再送人到我们学院了，庙小，装不下大佛。”纪得安语气可以算是很冲了，亏得他当初没给秦卫昇安排要紧的工作，否则这突然就把人带走，若是个非常重要的工作，他一时半会儿去哪找人顶上？
　　
　　秦相这做法，当真是不把他们学院和他这个庆安侯放在眼里。
　　
　　秦相府上的下人十分忐忑地把话带了回去。
　　
　　“哼，毛头小子，脾气倒是不小”秦卫昇逃了出去，秦相也没心思装友好了，若是以往，他说不定还会去道个歉，现在嘛，没那心思。
　　
　　秦卫昇在天亮之前就已经到了别院，被吴振兴吴管事妥善安置好，甚至为了方便他活动，还找来了会易容术的人，给秦卫昇易了容。
　　
　　秦卫昇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十分激动，他可以出去了！
　　
　　揣着纪得安送的金币，秦卫昇去了魏王府周围蹲守，虽然知道他不该往魏王府凑，会有被发现的危险，但是秦卫昇太想见日子了，在魏王府外，瞧见不少秦相的人在周围转悠，但是那些人即使与他擦肩而过，也没有认出他来。
　　
　　但是，这么多人盯着，他怎么才能见到佩兰呢？
　　
　　秦卫昇等了两个时辰，依旧未能想出解决方法，无奈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魏王府附近。
　　
　　为了避免跟秦相的人多次遇到，秦卫昇钻进了一家书店，霖儿如今在三支学院上学，他这个做父亲的，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也不知道他长的怎样，送些书，应该出不了什么错。
　　
　　“掌柜的，您这可有医书？”秦卫昇进了书店，询问柜台前的中年男子。
　　
　　“医书？我们这只有最普通的那种”如今市面上哪有什么珍贵的医书啊，都是留着传给自家人的，根本不会流出来。
　　
　　“客人您要是想买医书，小店这的确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医书，听闻圣上之前召集天下能医编写医典，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编出来呢，您要是对医术感兴趣，不妨买个药草合集，是前朝一位名医编的，据说是学医之路上不可或缺的好书”掌柜走到最边上的书架，从最下面抽出一本来。
　　
　　“您别嫌这书破，实在是买的人不多，犯不着特意刻一版模具，整个京城，也就我们书店卖这本书，还是我娘子感兴趣，我特意让人手抄的，满京城也就卖出去了不到一百本，但是反响很好”掌柜拍打着书上的灰尘，弄干净之后递给秦卫昇。
　　
　　秦卫昇接过来，翻开看，发现确如掌柜所言，这书不仅是手抄本，上面许多药草还特意配了图，只是，作画之人似乎并不了解这些药草，画的虽弋?然好看，有些药草的特征却并没有画出来。
　　
　　秦卫昇正要开口，门外停下一辆马车。
　　
　　罗佩兰给儿子送完衣服，回来的路上看到这家书店，打算带着丫鬟下去看看。
　　
　　“小姐，您慢点”丫鬟扶着罗佩兰下马车。
　　
　　“没事，我稳着呢”罗佩兰下车的动作十分利索，她现在住在魏王府，轻易不出门，普通女子擅长的女红，她并不喜欢，不如下车买些话本，平时也能用来打发时间。
　　
　　“掌柜，您这可有话本？”罗佩兰带着丫鬟进了屋子。
　　
　　秦卫昇贪婪地看着跟自己不过两步远的女子，这是他七年未见的妻子！
　　
　　察觉到男人露骨的眼神，罗佩兰有些不愉。
　　
　　意识到自己失态，秦卫昇忙收起异常，装作翻书的样子，眼角余光却一直在注意罗佩兰主仆。
　　
　　“哎呦，这位夫人，我带您过去，这边两个架子都是话本，你想看什么样的，我们这都有！”掌柜迎来送往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一眼就看出罗佩兰是有身份的，别的不说，手腕上那羊脂白玉的镯子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顾不得招待一旁的秦卫昇，掌柜走上前就要给罗佩兰主仆带路。
　　
　　“不用了，你给我们指一下，我们自己挑”罗佩兰不喜欢别人围着自己献殷勤。
　　
　　掌柜有些讪讪，指了方向，退回柜台。
　　
　　“掌柜的，这本书我要了，先放这，我再去挑两本”秦卫昇放下手中的书，压着声音开口，跟在罗佩兰主仆身后。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罗佩兰顿住，回过头来，看着陌生的面孔，有些失望。
　　
　　不是他。
　　
　　秦卫昇捕捉到罗佩兰眼底的失落，心里一喜，兰儿这是认出他的声音了吗？
　　
　　罗佩兰带着丫鬟走到架子前，挑选话本。
　　
　　秦卫昇站在她们身后，小声开口：“南巷佳人佩兰客，去年把叶同题诗”①
　　
　　罗佩兰停住动作，对着丫鬟开口：“你去那边看看”
　　
　　指着另一个摆话本的架子。
　　
　　丫鬟依言应是。
　　
　　支开丫鬟，罗佩兰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男人，十分警惕：“你是谁？”
　　
　　罗佩兰的名字是她父亲当年取的，本意是一味中药，她总嫌弃自己的名字不够诗情画意，丈夫翻遍诗集，才找到了带有“佩兰”二字的诗句来安慰她。
　　
　　那首诗十分冷僻，当世之人很少知道，就连博览群书的丈夫也是下了功夫才在众多古籍中找到的，这个男人先前一直盯着自己，如今又突然来了这样两句诗，罗佩兰在心里拉响警报，却又带着一丁点希望。
　　
　　“是我”秦卫昇恢复了正常的声音，罗佩兰看着陌生的面孔，心里更是警惕起来。
　　
　　“我乔装打扮了一下”秦卫昇用手指在脸上蹭了一下，让罗佩兰看。
　　
　　“你怎么……”罗佩兰惊喜开口，被秦卫昇轻轻捂住嘴。
　　
　　“噤声，我现在正被秦相的人搜查，他肯定也会重点监视你和霖儿，你不要露出异样”秦卫昇小心开口。
　　
　　好不容易他们夫妻二人重逢，他不能再被秦相的人抓回去。




40.  第 40 章   　　独家首发！……

　　秦卫昇拉着罗佩兰往书架最里边走去。
　　
　　“你……”罗佩兰有很多话想问, 但是却不知道先问什么。
　　
　　“别说话，我好好看看你”秦卫昇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地观察。
　　
　　捏住罗佩兰的手，掌心还有薄薄的一层茧。
　　
　　秦卫昇心如刀割, 如今佩兰已经成了魏王妃的侄女, 居然手上还留有老茧，那她当年带着孩子该受多少苦？
　　
　　“对不起，兰儿，对不起”秦卫昇把罗佩兰的双手捂到自己自己胸口不停地道歉。
　　
　　“我……”罗佩兰想说我不怪你，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怎么能不怪呢？若不是因为秦卫昇, 她和父母即便居家搬迁也能过的安稳, 偏偏因为她救了他, 她喜欢上了他, 她与他成了亲, 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想到父母为了让她金蝉脱壳, 自焚而亡, 罗佩兰就忍不住升起恨意, 是对秦相的, 也是对秦卫昇的，更是对自己的。
　　
　　罗佩兰抽出自己的双手, 冷下脸来：“我的丈夫早就死了, 早就跟我父母一起死了！”
　　
　　秦卫昇怔住，他以为罗佩兰和孩子都活着, 岳父岳母也该活着。
　　
　　“爹娘……”秦卫昇喃喃开口。
　　
　　“别叫他们爹娘，你不配。
　　
　　你知道吗？当年若不是你父亲派人不依不饶的追杀，我和爹娘不需要带着阿木四处逃亡，我娘也不会病重而亡, 你知道我爹一个大夫，眼睁睁看着妻子死在自己怀里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我看着他亲自点燃浇了煤油的房子、看着他被活活烧死什么感觉吗？
　　
　　秦卫昇，你不知道！
　　
　　我爹娘去世的时候你在哪？我带着孩子逃难的时候你又在哪？”罗佩兰越说越激动，即便压低了声音，也依旧能听出浓浓的悲愤与埋怨，脸上全是泪水，如果有后悔的机会，她宁愿当初从未救过秦卫昇。
　　
　　“我……对不起！”秦卫昇哑口无言，他在哪？他被秦相关在府里，虽说被人控制，却锦衣玉食。
　　
　　“不要说对不起，你的对不起一点用都没有！”罗佩兰擦掉眼泪，面容冷肃。
　　
　　见到秦卫昇之前，她幻想着秦卫昇一定吃了许多苦，或者已经去世了。
　　
　　可是秦卫昇好好的活着，四肢俱全、身体康健的活着。
　　
　　她爹娘呢？连收尸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小姐，这几本奴婢看着不错”丫鬟的声音传了过来。
　　
　　罗佩兰推开秦卫昇，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住：“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你活着，我还不如真的当你死了”
　　
　　秦卫昇顿住，心如刀绞，无力地靠着书架滑到地上，目光滞然。
　　
　　他为了见到妻子，等了七年，被秦相威胁了七年，如今却还不如死了。
　　
　　知道妻子和孩子如今过的很好的时候，秦卫昇幻想着能与妻子再续良缘，可是妻子刚刚的话，明确地告诉他：不可能了。
　　
　　隔着岳父岳母的血仇，他和妻子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了。
　　
　　罗佩兰带着丫鬟结了帐，离开了书店。
　　
　　坐在马车上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爱吗？爱的。
　　
　　恨吗？恨的。
　　
　　罗佩兰走后许久，秦卫昇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易容妆也已经被泪水和衣服弄花了。
　　
　　但他现在一点也不介意了。
　　
　　支撑他活着的信念轰然崩塌，秦卫昇已经没什么好挂念的了。
　　
　　秦相，秦相府，他回来了。
　　
　　“相爷，少爷，少爷自己回来了。”秦相府的门房看着自己跑回来的秦卫昇，十分激动。
　　
　　秦相本以为自己短时间找不回秦卫昇了，没想到秦卫昇居然自己回来了。
　　
　　“你……”秦相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的秦卫昇，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对他的掌控。
　　
　　“你满意了吧？哈哈哈，你满意了，我跟兰儿再也没有可能了，你的目的达到了”秦卫昇又哭又笑，活像个疯子。
　　
　　秦相不为所动：“把少爷带回房间的，请大夫给他看看”
　　
　　疯了也无所谓，秦卫昇在他这里只有一个作用，给秦家留下让他满意的后代，最好还是血脉尊贵的那种。
　　
　　“你好好休息，我会让郡主嫁到我们秦家的。如今你也算是死心了，就好好听话”秦相站起身，对着直挺挺躺在床上的秦卫昇说道。
　　
　　“听话？听你的话和郡主成亲吗？再给你生一个血统高贵的孙子，哈哈哈，太可笑了，按你的说法，我娘还是个青楼女子呢，你不觉得我血统低贱吗？青楼女子啊，怎么配生一个秦相的独子呢？对不对？”秦卫昇笑中带泪，他终于想明白了，秦相连他的妻子一家都因为地位地下要赶净杀绝，又岂会留他母亲性命？
　　
　　“你把她也杀了，对吗？”秦卫昇的语气低不可闻，秦相并未回答。
　　
　　秦卫昇闭上眼，压抑着胸腔里快要喷出来的恨意。
　　
　　虽然他六岁就被接到了秦府，那时候秦相还不是当朝宰相，但是他娘一个青楼女子，自然是进不到秦府的，那时候他哭着要娘的时候，秦相怎么说的？
　　
　　说他给了娘一笔钱，让她赎身嫁人了。
　　
　　如今想来，当真可笑。
　　
　　秦卫昇原名卫昇，随的是他娘卫依韵的姓，当初秦相要给他改名，是他哭闹着不愿意改，才留下了卫昇这两个字。
　　
　　二十多年过去了，秦卫昇早就忘记了娘亲的样子，只记得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
　　
　　秦卫昇捂住脑袋，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没有良心的儿子吗？
　　
　　确定了秦卫昇安好，秦相就离开了，秦卫昇依旧被看管的很严。
　　
　　眨眼间，时间便来到了六月末。
　　
　　谢璟回来了。
　　
　　“多谢先生提供的水泥方子，不然此次江南暴雨，定会让不少灾民流离失所”谢璟十分后怕，差一点，他们就完不成建造任务了。
　　
　　“不用谢了，我只是个提供者，你先告诉我，你找到那个奶娘了吗？”纪得安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不负先生所托”谢璟招招手，便让人架着一个骨瘦如柴、形容枯槁的老妇带了上来。
　　
　　纪得安仔细瞅了好多遍，依旧未能认出来。
　　
　　倒是那个老妇不小心抬了一次头，看到了纪得安的脸，被吓的当场就对着纪得安磕起了头：“老奴知错，求姑爷饶命！老奴是一时被迷了心窍，才会做出坏事，但是老奴真的没有伤害小姐和孩子，姑爷明鉴，老奴是亲手把孩子交到姑爷手上的啊”
　　
　　“砰砰砰”的磕头声响起。
　　
　　纪得安终于确认，真的是当年那个奶娘。
　　
　　“我问你，小姐呢？你当年跟我说，小姐难产去世，是真是假？”看着地上磕出来的血迹，纪得安没有丁点心软。
　　
　　“小姐……小姐……老奴不知道”老妇磕磕巴巴地回道。
　　
　　“说不说？不说，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纪得安拎起轻的不行的老妇。
　　
　　“姑爷，老奴真的不知道，当初我把孩子抱给你，回去的时候小姐和丫鬟就不见了！”奶娘没说假话，不过，当初是纪得安被困在城里耽误了时间，她才带着孩子耽误了那么久，按原计划，她是要跟在小姐身边的。
　　
　　“那你说，当初是谁让你这么做的？”纪得安脸色难看，谢璟悄悄退了出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纪先生那么狠厉的表情。
　　
　　“老奴不知道……”老妇吓得浑身颤抖起来。
　　
　　“不知道？呵，一个不知道的人就能让你出卖自家小姐？”纪得安不信，掐着老妇的脖子威胁。
　　
　　“老……奴真的……不知道，咳咳”纪得安松开手，老妇趴到地上，下身流出可疑液体。
　　
　　纪得安看着吓到失禁的老妇，捏紧拳头，努力控制住自己心里的火气。
　　
　　“把当年你怎么背叛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还有，当年指使你的人怎么跟你联络的？”纪得安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当时，老奴的两个儿子都要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丈夫好赌，家里所有的钱都被他赌光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老奴急着用钱，姑爷却辞了官，连银钱都被人抢光，月钱都是小姐拿首饰抵的，催债的催的很急，老奴那两个儿子都跑来找老奴，姑爷出去买粮的时候，老奴碰见了两个儿子，都在问老奴要钱，老奴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当天晚上刚好又收到了一个包裹和一封信，包裹里有三十两金子还有些贵重首饰，估摸着总共值五百两银子，能让老奴还上债不说，还能给两个儿子置办家业娶媳妇”老妇说到这停了一下。
　　
　　“接着说”纪得安不耐。
　　
　　“所以才照着信上人说的，趁姑爷下次去寻粮的时候，故意让小姐早产，生下孩子之后直接捂死”老妇被纪得安要杀人的目光吓住，慌着解释：
　　
　　“老奴没有害死小少爷，当时老奴的确捂着孩子出了破庙，还告诉了小姐和小翠孩子是个死胎，老奴亲自去埋了，但是出了庙门老奴就没再紧紧捂了，老奴……老奴下不去手，所以抱着孩子等在城门口，没想到姑爷您被困在了城里，老奴抱着孩子又没办法回去找小姐，只能等着姑爷出来，姑爷出来后，老奴把孩子交给姑爷，再……告诉姑爷小姐去世之后就回去找小姐了，但是小姐和小翠已经不在破庙里了，老奴当年是做了坏事，但是老奴真的没有杀人，小姐肯定还活着，老奴亲自接的生，小姐虽然是难产，但是生完孩子晕过去了，老奴离开破庙之前，小姐都活的好好的，不可能死掉的”
　　
　　老妇竭力保证自己当年真的没有害人性命。
　　
　　“信呢？”纪得安听完过程，只觉得荒诞，一封信、五百两，就毁了他的家，还差点害死了他的孩子。
　　
　　“老奴……老奴烧了”老妇低下头，不敢看纪得安的目光。
　　
　　她当初为了安全，看完信就把信扔到了火堆里，一点证据都没留，那些金银首饰，也早就被两个不孝子挥霍干净。




41.  第 41 章   　　独家首发！……

　　纪得安皱眉, 在心里细细过了一遍奶娘的话，发现了漏洞。
　　
　　呵，战乱四起的时候, 这奶娘的两个儿子还能准确地找到正在逃亡路上的母亲？
　　
　　是感天动地的母子情？依老妇这严重营养不良的样子, 明摆着就是儿子不孝顺，所以怎么可能呢？
　　
　　那就只剩一种情况了：幕后指使的人掌握着他和妻子几人的行踪，特意把奶娘的儿子们送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人，一定非常了解他妻子身边的人。
　　
　　但是奶娘已经提供不了什么信息，事情便一下子停住。
　　
　　纪得安打算查一查当年有哪些人对妻子比较了解，甚至连妻子的身边人都十分清楚。
　　
　　谢璟等纪得安问完, 就让属下把奶娘关押了起来。
　　
　　“先生, 接下来怎么办？”谢璟走进屋。
　　
　　纪得安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我亲自派人去查”如今既已有了猜测, 他用自己的人手更为方便一些。
　　
　　“那先生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尽管跟我说”谢璟拱手, 他现在忙完了江南一事, 接下来应该会有空闲时间。
　　
　　纪得安应声道谢。
　　
　　寻找他自己的妻子, 总不能从头到尾都让谢璟帮忙, 他好歹是最了解妻子情况的人, 由他派人更为妥帖一点。
　　
　　庆安侯府的下人也该动动了。
　　
　　魏王府。
　　
　　“什么？青禾，你说的是真的？”云慧郡主惊怒。
　　
　　“郡主, 奴婢说的千真万确！王爷的确是想给您找个寒门出身的进士做夫婿”名叫青禾的丫鬟跪在地上。
　　
　　“不可能, 不可能，我是魏王府唯一的郡主, 父王为我找的夫婿居然如此寒碜？我要亲自去找父王问清楚！”云慧郡主崩溃地反驳道。
　　
　　“郡主，您冷静点，自从上次王妃办的那场赏花宴之后，郡主在夫人圈的名声就受了影响, 王爷怕是实在找不到门当户对的，才会在新科进士中挑选郡马，郡主这时候跟王爷起冲突，更是会惹怒王爷的。”青禾拉着云慧郡主的裙摆，连忙劝导。
　　
　　“不会的，父王才不会舍得，本郡主是他唯一的女儿”云慧不信。
　　
　　“郡主！王妃可是有王爷唯一的儿子！”青禾提醒道。
　　
　　郡主之前本就与继王妃不亲近，又在赏花宴上得罪了王妃，王妃当然不会为了郡主去反驳王爷的想法，说不定郡主闹开来，王妃还会落井下石，让郡主彻底被王爷厌弃。
　　
　　如今郡主在府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王爷。
　　
　　“那怎么办？非要等到父王为本郡主订下婚事吗？”云慧不想等，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再想拦也拦不成了。
　　
　　“郡主，奴婢这里有个计策……”青禾凑到云慧耳边，轻声说起秦相曾来府上提亲一事。
　　
　　“当真？我怎么不知道？”云慧是真的不知道。
　　
　　“是王爷亲自下令封锁的消息”所以根本就没怎么传到后院来。
　　
　　“可是父王已经拒了啊”云慧皱眉，秦相独子，倒也算得上与她门当户对，但是父王一向不喜与朝中重臣打交道，更何况联姻。
　　
　　“奴婢听说，秦相又把聘礼添了三成，还要来我们王府提亲”青禾把自己收到的消息传给云慧郡主。
　　
　　“当真？”云慧惊讶极了，秦相居然还愿意登门求亲，定是对她十分满意，云慧不禁有些自得。
　　
　　“千真万确，王爷虽然封锁了咱们府上的消息，外面知道秦相来魏王府求亲的人却不少，郡主是这段时间没出门，所以不清楚”青禾说的信誓旦旦。
　　
　　“去，给我让人盯好前院，秦相若是再带人登门求亲，赶紧通知本郡主”云慧郡主对着青禾吩咐道。
　　
　　她堂堂郡主之尊，陛下跟前又没有公主，说她是大庆最尊贵的闺阁女子也不为过，凭什么非要嫁给歪瓜裂枣或者普通进士？
　　
　　青禾按照传信那人的吩咐，顺利地说动了云慧郡主。
　　
　　“相爷，成了”
　　
　　秦相接过下人递上来的纸条，扫了一眼：“好，下去领赏吧”
　　
　　“谢相爷”下人欢欢喜喜地退出去。
　　
　　“准备一份新的聘礼，要比上次多上三成，后天就跟我一起，再去一趟魏王府。”秦相吩咐管事。
　　
　　“少爷最近如何？”秦相问起秦卫昇。
　　
　　“少爷最近很正常”正常的有点诡异，负责看管秦卫昇的下人回复道。
　　
　　若说以前的少爷，是整日苦大仇深，如今的少爷，看上去似乎一点异常都没有，早起早睡，平时还带着负责看管他的下人在府中遛弯，甚至还种起了花花草草。
　　
　　对了“少爷最近经常让人请刘大夫过去，跟他学习医术”那人仔细想了一遍少爷最近的动作，确定没什么遗漏。
　　
　　“医术？”秦相眯眼，他记得罗家就是会医的。难不成还没死心？
　　
　　“正是，少爷还跟刘大夫学起了针灸，刘大夫还说少爷很有天赋”发现秦相感兴趣，下人又补充两句。
　　
　　“让他学吧，不要给他提供药草”秦相想了想，交待道。
　　
　　“是，奴才明白”
　　
　　两天后。
　　
　　“郡主，秦相又带着人来拜访王爷了！”青禾接到消息，迅速跑回云慧郡主所在的院子。
　　
　　“这么快？快，为本郡主更衣，上次入宫，皇后娘娘不是赏了两匹贡缎？我记得那匹粉紫色的做了件衣服，还没穿过，快给我找出来。”云慧郡主紧张起来。
　　
　　“是，奴婢这就去找”青禾答应道。
　　
　　“红芍，给本郡主重新梳妆”云慧坐到梳妆台前，吩咐另一个丫鬟。
　　
　　她没想到秦相来的这么快，今天的装扮太素了，实在不便见客。
　　
　　“是，郡主”名叫红芍的丫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拆掉郡主头上的饰品，散开原本的盘发，梳顺之后重新做了发型，换上青禾找出来的衣服，再加上头饰，显得十分温婉大方。
　　
　　云慧满意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这才对得起她郡主的名头。
　　
　　“走，跟本郡主去父王书房”
　　
　　书房，秦相又一次被魏王拒绝：“秦相，上次本王说的很清楚了，我魏王府并无与秦相府结亲的打算。”
　　
　　魏王身份敏感，当初跟谢益川合作的时候，就做好了之后不跟朝堂牵涉的决定，这些年，他们魏王府一直保持的很好，任秦相在这里说的天花乱坠，他也绝对不会松口。
　　
　　“父王！”云慧郡主打开房门。
　　
　　“云慧？你不在自己院子里，跑书房来做什么？快回去！”魏王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但是，来不及了。
　　
　　“父王，女儿愿意嫁到秦相府”云慧跪到地上，即便知道自己会惹怒父王，她依然这么做了。
　　
　　哪怕秦相府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去，郡主之尊，若是嫁个远远不如的丈夫，她还不如剃发出家。
　　
　　“胡言乱语，来人，堵着郡主的嘴，把她给我带回院子，关起来好好反思！”若不是外人在场，魏王恨不得扇女儿两巴掌。
　　
　　缺心眼到如此地步，一心只有权势地位，简直是猪脑子！
　　
　　“王爷何必如此动怒，既然郡主愿意，王爷又何必阻拦？”秦相插进来一句。
　　
　　“本王的家事，轮不到秦相来管！婚姻之事，本就是媒妁之命，父母之言，只要本王还活着，云慧的婚事就要听本王的！”魏王这些年一直是醉心画艺，不声不响，如今却罕见地出现了说一不二的气势。
　　
　　“来人，送客，通知下去，从今天开始，我们魏王府不欢迎秦相府上任何人来访！”
　　
　　“慢着，王爷就不怕郡主恨上王爷？”秦相没想到魏王竟如此果决。
　　
　　“怎么，秦相自己府上的闲事管不过来了？”魏王不愿与秦相结亲，除了秦相手握重权之外，还因为他也对秦相父子不合有所耳闻。
　　
　　秦相把自己儿子关在府上，对外说是身体不好，但是京中有权势的人家谁不知道他儿子就是被他控制着的傀儡。
　　
　　他怎么可能同意把女儿嫁到秦相府。
　　
　　“父王，若您不答应，女儿死给你看”闹了这样一场，云慧心里清楚，她不仅失去了父王的耐心，还要面临名声扫地的危险，但是，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你闭嘴！”魏王怒不可遏。
　　
　　“还不把郡主带下去！”
　　
　　“谁敢！谁再往前一步，我就捅死我自己！”弋?云慧从头上拔下一支金钗，对准自己的脖子。
　　
　　下人们谁也不敢上前。
　　
　　“父王，女儿求您，答应这门婚事，我是大庆唯一的郡主，我不要嫁给你属意的那些人！”云慧转了下身子，侧对着魏王。
　　
　　“我是你父王！还会害你不成！”他挑出来的都是品行良好、家境尚可的进士，云慧嫁过去，他定会陪送丰厚的嫁妆，只有过好日子的份!
　　
　　“父王！您答不答应？”云慧把簪子又往前送了送。
　　
　　魏王痛心地看着云慧，眼角余光瞥到秦相的笑意，心里一震。
　　
　　怪不得！怪不得云慧一意孤行！
　　
　　真是天道好轮回！
　　
　　当年他为了活命，跟谢益川合作，里应外合留下了性命，其余皇族皆被父皇毒杀殆尽。
　　
　　如今他的女儿，因为爱慕虚荣，跟秦相里应外合，逼迫他这个父王。
　　
　　当真是报应！
　　
　　“好，我答应！”魏王眼神冰冷。
　　
　　“谢父王！”云慧松一口气。
　　
　　“不要再叫我父王，我的女儿云慧郡主生病多日，药石罔效，于今日去世！”魏王看着锦衣华服的女儿，一字一句地宣布。
　　
　　“父王！”云慧不敢相信，明明她好好活着，为什么父王要宣布她死了，那她岂不是再也不是郡主了？
　　
　　“父王！我错了，我知错了！”云慧扑到魏王面前，哭的毫不顾忌形象。
　　
　　魏王不为所动。
　　
　　“秦相若想与王府结亲，怕是没有机会了，小女已经去世”魏王看也不看抱着自己的小腿哭泣的云慧。
　　
　　秦相怔住，他之前只以为魏王会被逼妥协，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既然是老夫提亲惹怒了王爷，那后果也该由老夫承担，云慧小姐，你是受了老夫的连累，你放心，魏王不认你这个女儿，老夫认你这个儿媳”秦相让人把云慧扶起来带走。
　　
　　即便没有郡主之位又如何？云慧身上依旧流着皇族的血脉。




42.  第 42 章   　　独家首发！……

　　秦相顺利带走了云慧。
　　
　　“郡主, 不对，云慧小姐，你放心, 老夫的儿媳只有你一个”秦相对着云慧保证道。
　　
　　云慧抬头, 脸色苍白：“谢相爷”
　　
　　又沉默下来。
　　
　　她知道，秦相还愿意让她做儿媳，她该感激的，毕竟连她的父王都放弃她了。
　　
　　可是，她又忍不住后悔，若是自己听了父王的话, 现在依旧是尊贵的郡主, 即便将来被人取笑嫁的不好, 也依旧身有尊位, 背靠王府。
　　
　　可是现在, 她的身份没有了。
　　
　　就算她成了秦相的儿媳又怎样？她没了郡主的身份, 轻易就能被人拿捏。
　　
　　云慧悔不当初, 早知道父王轻易就能放弃她, 她不该闹的。
　　
　　秦相交代下人照顾好云慧这个未来的少夫人就离开了。
　　
　　“郡主”青禾也跟着云慧一起出来了。
　　
　　“滚！”云慧恨恨地盯着青禾, 若不是这个丫鬟，她怎么会被赶出王府。
　　
　　“郡主, 奴婢知道郡主看奴婢不顺眼, 但是奴婢也没想到王爷会这么绝情，郡主您可是王爷的亲生女儿, 如今看来，在王爷心里什么都不是”青禾推脱责任。
　　
　　“够了！给我滚出去！没听到吗？滚！”她不需要青禾来提醒她！
　　
　　“郡主！为今之计，郡主该好好打算才是”青禾被云慧推出房门，扒着门框提醒道。
　　
　　云慧“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门框差点撞到青禾脸上，让守门的下人把青禾关到柴房。
　　
　　她当然知道要好好打算，没了郡主的身份，她还有秦相的承诺，但是，光有秦相的承诺还不够，她对秦公子一无所知，既然要做秦家的少夫人，她不但要地位，还要夫君的宠爱！
　　
　　“什么？郡主去世了？”纪得安看着魏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前两天不还跟自己吐槽这个郡主不敬王妃，气的王妃犯了头疼吗？
　　
　　魏明脸色有些难看，云慧郡主的做法虽然被父王封锁了消息，但是肯定瞒不了皇上，他们魏王府一向安分，如今因为郡主一事，保不齐又会引起圣上的疑心，云慧虽然失去了郡主身份，但她身上毕竟流着父王的血，多心的话，说不定还会认为魏王这是在跟秦相联合做戏。
　　
　　“先生弋?，三日后，我们府上会为长姐出殡”魏明留下话，没有多解释。
　　
　　忙完了“郡主”的“丧事”，他们魏王府就又要闭门不出了。
　　
　　“我会去吊唁的”纪得安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是魏明好歹也帮他不少忙，为了学院的事，纪得安没少使唤他，如今魏王府有白事，他自该亲自上门。
　　
　　第二天，纪得安就从谢璟那知道了事实。
　　
　　“那个郡主有病吧？”纪得安不理解云慧的做法，有个郡主的身份，只要不犯事，锦衣玉食一辈子，即便是嫁给无权无势之人又能怎样，以她郡主的身份，还能受了委屈不成？
　　
　　“先生有所不知，郡主的亲生母妃出自前朝忠臣翟家，前朝灭亡的时候，翟家便举家自尽，追随君主了，当时郡主的母妃还只是皇子妃，本来也不会清算到她，但是她得知是如今的魏王亲自跟我父皇合作，才导致京城迅速沦陷，翟家举家赴死之后，就疯了，差点把当时的魏王刺死，魏王当时受了重伤，把她关押了起来，没想到当晚她就撞墙自尽了，郡主有这样的母妃教导，思想极端一些也是正常的”谢璟有些唏嘘。
　　
　　前朝皇帝在位期间，荒废朝政，大兴土木，贪官污吏横行，百姓们苦不堪言，翟家却誓死追随，谢璟不觉得他们有气节，反而觉得他们是愚忠。
　　
　　看他父皇登基这些年，朝中大臣多是前朝投降的官员，就知道他父皇根本不是会主动清算前朝皇帝余党的人，翟家只要安分守己，他父皇才懒得搭理。
　　
　　纪得安倒是有些理解，哪个朝代都少不了忠于正统的人。
　　
　　“所以，云慧郡主现在被秦相带走了？”纪得安脸色僵住，那秦卫昇难不成要另娶？
　　
　　谢璟也知道秦卫昇的事，他回来之后别院的吴管事亲自禀告了。
　　
　　“先生，那秦公子既然主动回了秦相府，想必就是妥协了”
　　
　　纪得安也有这样的猜测，心情不爽，他看错了人，白白浪费了金币！
　　
　　秦相府。
　　
　　云慧也得知了“云慧郡主”出殡的消息。
　　
　　腿一软差点倒下。
　　
　　父王可真是狠心！一点退路都不给她留！
　　
　　“小姐！”扶住她的丫鬟是秦相亲自派过来的，叫小芽。
　　
　　云慧抓住小芽的手：“去禀告相爷，我想见见秦公子”
　　
　　她一定要把婚事落实！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一条路走到底吧。
　　
　　小芽挣开被云慧用力抓住的手：“奴婢这就去！”
　　
　　秦卫昇的院子。
　　
　　秦卫昇正在擦拭银针。
　　
　　“云慧小姐，这就是少爷的院子，相爷说让您跟公子先见见，熟悉一下。”带路的下人打开院门。
　　
　　云慧一眼就看到了沐浴在阳光下的秦卫昇，一身浅色衣衫，气质清雅，面容俊朗，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好相貌！云慧在心底感叹。
　　
　　来之前她还怀疑秦公子是因为貌丑或身体不好才不在外走动，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准备。
　　
　　如今看到的，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心里预期，若是真的嫁给他，似乎也不错。
　　
　　就是，年纪似乎比她大上许多？
　　
　　“你们是谁？”秦卫昇看着闯进院子里的主仆。
　　
　　“秦公子，我叫云慧”云慧袅袅婷婷地朝着秦卫昇走过去。
　　
　　秦卫昇脸色大变，云慧？
　　
　　“郡主？”秦卫昇捏紧手中的银针，试探着开口。
　　
　　“我已经不是郡主了，你叫我云慧就好”云慧停住动作，不知道自己的解释是不是不该说出口，万一秦公子看不上她如今的平民身份怎么办？
　　
　　秦卫昇闭了闭眼，脸色冷下来：“想来秦相定没有好好跟云慧小姐介绍我这个儿子，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秦卫昇，是秦相与青楼女子生下的私生子。”
　　
　　云慧脸上的笑容裂开。
　　
　　“我如今已经三十二了，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娶了妻子，还有一个儿子，顶多比郡主小几岁。”
　　
　　云慧脸色难看，她以为这个秦公子只有二十来岁！看上去根本不像三十多岁的人，居然还有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孩子，云慧一想到面前的男子快到了能当她爹的年纪，就有些恶心。
　　
　　她如今才不到十六岁！他都三十二了！足足比她大了十六岁！大了一个她自己！
　　
　　“还有，我只喜欢我的妻子，即便秦相逼我和她分开，我也只喜欢她”秦卫昇全当没看见云慧的脸色，自顾自地说着。
　　
　　“够了！秦公子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明白秦公子的意思！小芽，我们走！”藏在长袖里的手用力握紧到指甲都断到肉里，云慧却没有察觉。
　　
　　是她自取其辱！秦相，秦卫昇，这两个人如此羞辱她，她铭记在心！
　　
　　回了自己的屋子，云慧关上房门，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了一个下午。
　　
　　是她蠢！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云慧悔的肠子都青了。
　　
　　“逆子！”秦相接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对着秦卫昇的脸就要扇过去。
　　
　　秦卫昇一把抓住秦相的手腕：“秦相既然知道我是逆子，那就应该做好我忤逆你的准备！”
　　
　　秦卫昇甩开秦相，坐到桌子前整理擦好的银针。
　　
　　秦相大喘着气，许久才恢复过来：“你以为，罗佩兰母子现在有魏王府罩着，我就奈何不了他们是吗？”
　　
　　秦卫昇动作僵了一瞬，没有理会。
　　
　　“呵，在这个京城，老夫还没有拿捏不了的人！魏王府又如何，空有封号没有权势，他们母子还只是王妃的亲戚，你觉得老夫弄死他们很难吗？”左右他已经得罪了魏王府，也不在乎再得罪一次。
　　
　　“你想让我做什么？”秦卫昇捏住针包，缓缓转过身。
　　
　　“半个月后，你和云慧成亲”
　　
　　“她已经不是郡主了，你依旧要我娶她？”
　　
　　“不是郡主又如何，她身上有着最尊贵的血脉”
　　
　　秦卫昇看着面前异常兴奋的秦相，恍然大悟。
　　
　　之前他一直以为秦相是嫌弃兰儿出身平民才说秦霖不配做他孙子，如今看来，他是想要一个流着皇室血脉的孙子，而这个皇室还是前朝的。
　　
　　换言之，他要造反！
　　
　　秦卫昇惊出一身冷汗。
　　
　　“老夫就当你答应了，半个月之后，你若是没有顺利与云慧成亲，那么老夫就用他们母子的性命来恭喜你早生贵子！”秦相迈着大步离开，他还要去安抚云慧呢，即便云慧不想成亲他也不在乎，没了郡主的身份，他的话，云慧必须听。
　　
　　纪得安刚参加完“云慧郡主”的出殡仪式，第二天就收到了秦相府的喜帖。
　　
　　“秦相可真是守信！”谢璟斜坐在桌子上愤愤，说要为儿子求娶云慧郡主，如今云慧都不是郡主了，还愿意让儿子跟她成亲。
　　
　　“殿下也收到秦相府的喜帖了？”纪得安把喜帖放到办公桌的抽屉里。
　　
　　“秦相独子成亲，京中大小官员都收到了帖子，我自然也收到了，连我父皇都知道了！”谢璟咬牙，官员独子成亲，这么大的阵势，秦相说一声秦半朝也不为过！
　　
　　“那到时候我跟殿下一起去贺喜！”纪得安是要去的，他想亲自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人！




43.  第 43 章   　　独家首发！……

　　时间很快来到婚礼那一天。
　　
　　秦相府处处挂上红绸, 门外喜乐不停。
　　
　　纪得安和谢璟一起，带着贺礼前来。
　　
　　“见过大皇子，见过庆安侯”仅仅是在门口停了一下, 就围上来许多官员。
　　
　　谢璟应对自如, 纪得安却悄悄退出包围圈，进了秦相府。
　　
　　围在大门口算怎么回事？不觉得唢呐的声音吵耳朵吗？
　　
　　纪得安站在门口的时候，只觉得所有的声音都被唢呐盖住了，除了唢呐声，其他所有人的声音全都听不清。
　　
　　如今进了院子，走了一段路, 才终于觉得耳朵清净下来。
　　
　　相府后院。
　　
　　秦卫昇和云慧都面无表情地任由下人和喜娘摆弄。
　　
　　秦相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根本没有迎亲一回事, 只等着宾客来齐就直接拜堂。
　　
　　穿着喜服的二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住持婚礼的管事穿的喜气洋洋, 敲响了手里的铜锣。
　　
　　秦卫昇和云慧一起走进大厅, 手上牵着一抹红绸。
　　
　　纪得安坐的位置很靠前, 看着大厅里动作僵硬的新郎和新娘, 心里有些猜测。
　　
　　秦相府的这场婚事看上去诡异极了, 但是在场的宾客都没有开口挑破。
　　
　　拜完天地之后, 两位新人就再也没出来，连新郎敬酒的环节都省了。
　　
　　纪得安心情不好, 虽然他看出来了秦卫昇不是自愿, 知道了秦卫昇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样，但他依旧开心不起来。
　　
　　“殿下, 今晚不如到我府上喝两杯？”纪得安邀请谢璟。
　　
　　“先生？”谢璟诧异，纪先生居然邀请他喝酒？
　　
　　“抱歉，忘了殿下还小，算了, 我自己喝吧”纪得安差点忘记谢璟才十三岁。
　　
　　“别啊，先生，我很小就跟着我爹喝酒了”谢璟小时候，经常被谢益川抱着在酒桌上蘸酒喝，小小年纪，就已经练就了不错的酒量。
　　
　　“那不行，在我这，你就是个未成年”纪得安拒绝，刚才是他考虑不周。
　　
　　“那先生喝酒，我喝茶，总行了吧？”谢璟退一步。
　　
　　纪得安这才同意。
　　
　　“你说，秦卫昇今天是心甘情愿成亲的吗？”纪得安举着酒杯，询问谢璟。
　　
　　“肯定不是，定是秦相逼的！”谢璟非常肯定。
　　
　　纪得安又喝一口酒，只觉得嘴里的酒一点都不够烈，寡淡无味。
　　
　　“这酒，该蒸馏一下才对！”纪得安扔掉酒杯。
　　
　　“先生，你说什么？蒸一下？你想喝热的酒吗？”现在可是夏天，怎么想着要喝热酒了呢？谢璟说着就要让人去热酒。
　　
　　“不是！”纪得安拦住谢璟，他虽然喝了不少，但是这酒的浓度不高，他并没有醉。
　　
　　“我不是要喝热酒，你先坐下，听我仔细说”纪得安拉着秦卫昇坐下。
　　
　　正好，把提纯酒精的方法告诉谢璟，还能用到医学消毒上。
　　
　　有了正事，纪得安把因为秦卫昇的遭遇而生出的郁闷抛到脑后。
　　
　　“先生的意思是说，通过这种蒸馏的方法，可以把酒变成烈酒，那个叫酒精的东西还能用于伤口消毒？”谢璟听明白了。
　　
　　“没错”纪得安点头。
　　
　　“我让下面的人去安排”谢璟没问纪得安如何知道的，先生知道的很多东西都很有用，他何必刨根问底？
　　
　　“酒液不用煮沸就行，上面最好盖个盖子，盖子上放上冰，盖子要斜着放，方便蒸馏出的蒸汽遇冷变成液体后收集起来”纪得安嘱咐着，酒精的沸点只有78℃，要是等酒水煮沸，那得到的就是水蒸汽了。
　　
　　“还要用冰？”谢璟苦恼，这大热天的，皇宫冰窖里的存冰都不一定够用呢。
　　
　　纪得安长叹一口气，罢了，送佛送到西。
　　
　　他把硝石制冰的法子一并告诉谢璟，还寻来纸张，画出来大致的酒精提取流程。
　　
　　画好之后，纪得安把纸张交给谢璟，开始赶人。
　　
　　心里却暗下决定：一定要快点把玻璃的制作方法兑换出来！
　　
　　现代的玻璃仪器，才是蒸馏酒精的利器！
　　
　　谢璟拿着纸张，回了皇宫，立刻赶去御书房。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谢益川依旧在批改奏折。
　　
　　“爹！”谢璟跑进来。
　　
　　“你怎么来了？怎么，秦相府上的婚事出事了？你这么高兴。”谢益川把毛笔放置在笔架上。
　　
　　“没出事，但是纪先生又给我了好东西！”谢璟掏出叠好的纸张。
　　
　　“这是什么？”谢益川看着图上的东西，一口大锅，煮着什么东西，锅还是斜着的，盖子上连着管子，上面还放了块大石头。
　　
　　不对，谢益川仔细看了一眼旁边的标识，这是冰块？
　　
　　“给我解释解释。”谢益川把纸递给谢璟。
　　
　　“嘿嘿，爹，这个法子提取的东西，纪先生说是酒精，我觉得非常贴切，酒中精华。”谢璟按照纪得安的说法解释给谢益川听，说了酒精的功用，最后还夸赞一句。
　　
　　“是个好东西，这样，宫中冰窖里的冰，留下你娘的份例，其他的都交给你，把这个酒精弄出来，先让太医院的人试一试，若当真有效，庆安侯便是兵将们的救命恩人！”谢益川有些激动，战场上的残酷，他非常清楚，许多士兵和将军都不是被敌人斩杀在战场上，而是死于重伤后的伤口感染。
　　
　　“不用！爹，纪先生还教了我制冰的法子”谢璟心里有盘算。
　　
　　宫中的冰窖，紧着宫中用就行。
　　
　　他手上的法子，若是制出了冰，炎炎夏日，除了提取酒精的用处，他还可以做贩卖冰块的生意！
　　谢璟盘算的很好。
　　
　　“庆安侯的法子，就算赚了钱，也该交给庆安侯。”谢益川提醒道。
　　
　　“爹，你放心，肯定都会交给纪先生的”谢璟只是对赚钱比较感兴趣，他又不缺钱。
　　
　　“那就好”谢益川拿起毛笔。
　　
　　谢璟又开始忙碌起来。
　　
　　没两天，京城里就掀起了购冰风暴。
　　
　　百姓们见面第一句话不是“你吃了吗？”而是“你家买冰了吗？”
　　
　　官员们更是买冰的大户。
　　
　　纪得安比官员们更早用上冰，谢璟制出的第一批冰，被用于提取酒精，酒精也被送到太医院进行实验了，第二批冰被送到了纪得安府上，谢璟还保证会把卖冰得到的银钱交给纪得安。
　　
　　纪得安拒绝了，选择了分成的方法，卖冰收益他与谢璟五五分，他出方法，谢璟出人力物力，制出的冰先要无偿供三支学院使用。
　　
　　纪得安态度坚决，谢璟同意了分成的方案，但是却决定把自己那一份补偿回去。
　　
　　京城因为买卖冰块一事热闹起来。
　　
　　秦相府，自婚礼那日便是低气压。
　　
　　“刘大夫，少爷怎么样？”秦相脸色从未如此难看过。
　　
　　“相爷，少爷那处怕是不能用了”刘大夫跟躺在床上的秦卫昇对了眼色，转身回道。
　　
　　“哼！好！好样的！”秦相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云慧，恨不得直接把她拉下去乱棍打死。
　　
　　但是，不行！
　　
　　“云慧小姐，你是觉得这门婚事委屈你了是吗？居然敢刺伤老夫的儿子？”秦相面沉如水。
　　
　　云慧只觉得凉意从地上蔓延到全身，生怕下一刻秦相就要杀了自己，哆嗦着开口解释：“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云慧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她当时真的只是挥舞着桌上的水果刀自保，只是想躲开被下药的秦卫昇，没想废了他的命根子！
　　
　　“秦家被你害的断了子嗣，你说不是故意的？”秦相不管云慧是不是故意的，既然秦卫昇成了废人，那云慧就没有价值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他！”云慧跪在地上，拽着秦相的衣服解释，被秦相一脚踢开。
　　
　　“来人，把云慧小姐带回她之前的院子，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她出来！”秦相吩咐下人。
　　
　　云慧被堵着嘴送回先前的院子，连同那个叫青禾的丫鬟一起关在院子里。
　　
　　“这不是我们尊贵的郡主吗？怎么，也被关起来了？”青禾看着被人直接扔到院子里的云慧，开口讽刺。
　　
　　云慧趴在地上，腿因为长时间的跪着，用不上力气，加上出事之后她便滴水未进，此时根本没有力气搭理青禾。
　　
　　青禾却被云慧的无视激怒了：“郡主这是看不上奴婢了？但是奴婢看郡主也是失了身份，被相爷看不上了吧？你说是不是啊，云慧小姐？”
　　
　　“闭嘴！”云慧懒得理会这个趁她落魄便落井下石的丫鬟。
　　
　　青禾却最是讨厌云慧这高高在上的态度，都成了庶民了，还在这端什么架子？
　　
　　“云慧小姐看不起奴婢？哈哈，奴婢也看不上云慧小姐呢？若不是你有个好爹，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青禾蹲下来，拍了拍云慧的脸，颇为不屑。
　　
　　云慧气极，拍开青禾的手，艰难地坐起来：“你再看不上我，也就是个奴婢，是个下人！我就算不是郡主，现在也是良民！”
　　
　　青禾被踩中痛脚，口不择言：“那又如何？你就算再高贵，还不是被我这个婢女耍的团团转？你以为当初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秦相会到府上提亲？”
　　
　　云慧瞪视青禾：“你背叛我？谁指使你背叛我？”
　　
　　青禾翻了个白眼，施施然站了起来：“你得罪的人可不少，我怎么知道是谁？”
　　
　　“我得罪的人？王妃？不，不可能，她不是这种暗地里下绊子的人。那个罗佩兰？也不对，她才入府，手伸不到我院子里，还有谁？府外的？陈二小姐？高小姐？不可能！她们也不可能有能力把手伸到王府！”云慧一头乱麻，她的确得罪过不少人，但是并没有真正害过谁，也不会有人费尽心思想要害她！
　　
　　“不对！不是要害我！是要促成我嫁到秦相府！你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传话给我？还鼓动我跟父王闹腾，是相府的人对不对？”云慧死盯着青禾。




44.  第 44 章   　　独家首发！……

　　虽然没听到青禾承认, 云慧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吗？”秦相走到秦卫昇床前，看不出喜怒。
　　
　　秦卫昇闭着眼没有吭声。
　　
　　“不急, 就算你废了, 你还有个儿子，我如果没记错，那孩子也该十三四岁了吧？也快到成亲的年纪了”
　　
　　“你想干什么？”秦卫昇的双手紧紧地抓住被子，双手因为紧张而青筋毕露。
　　
　　“不要这么着急，我给你半年的时间，如果这半年, 刘大夫没有治好你, 那你和刘大夫就都没有价值了, 你也算是了解我的, 失去价值的人在我这儿是什么下场, 还用我来告诉你吗？”秦相扫了一眼“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的刘大夫, 目光冷酷。
　　
　　“关刘老何事？”秦卫昇咬牙。
　　
　　“关不关他的事, 你跟他心里最清楚。”秦相站起来, 随意地弹了弹袖子上的褶皱。
　　
　　“对了, 记好，你们只有半年时间, 半年之后如果你没好起来, 那下一个被关在府里的就是你跟罗佩兰那个儿子了，他们母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 听说那个孩子最是老实孝顺，应该比你听话的多。”秦相离开屋子前，留下了这样一番话。
　　
　　良久，屋子里只剩下了刘大夫和秦卫昇, 下人们退出去，关上了房门“卫昇，秦相应该是知道了我们的打算”
　　
　　刘老扶着腿颤巍巍的站起来。
　　
　　“是我连累了老师”秦卫昇眼眶泛红。
　　
　　“哪里话，这是老朽自己选的路。”刘大夫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只有一个小孙女，由秦相做主嫁给了当时他手下的一个小官。
　　
　　年前，刘大夫还是对秦相心怀感激的，孙女传了信，说是已经有孕在身，喜得他整个人就精神了许多，没想到刚出了正月，就传来了孙女的死讯，刘大夫亲自拖着一把老骨头去给孙女送的葬。
　　
　　那个畜牲还说是不小心摔下台阶去世，简直是丧了心肠！
　　
　　那明明是被人拳打脚踢以致小产，最后失血过多而亡，可是，没人听他的，那个畜牲在秦相手下越来越得力，报官也被秦相派人压了下去，所有人都在说他是失去孙女想岔了，没人愿意相信他孙女真的是被那个畜牲打死的。
　　
　　从那时起，刘大夫就不想活了，但是，死之前，他要把害死他孙女的畜牲和阻拦他为孙女申冤的人全部送下地狱！
　　
　　“你想怎么做？”刘大夫询问秦卫昇。
　　
　　“请老师做好为我治病的假象，拖到半年左右的时间”秦卫昇想了一会儿。
　　
　　“你真要让他得偿所愿？”刘大夫不甘心。
　　
　　“不会，答应老师的事，我一定会为老师办到！这段时间，还需要老师帮忙……”秦卫昇十分坚定。
　　
　　“你记得就好，我会帮你做出你在屋里养伤的假象。”刘大夫挎上药箱。
　　
　　魏王府。
　　
　　罗佩兰正在魏王妃的院子，跟魏王妃特意请到的医女学习。
　　
　　魏王妃坐在一边走廊上看着，一脸骄傲。
　　
　　“姑母，您别在这外面呆着了，这太阳这么大，外面太热了，咱们进屋去”学完了上午的课程，罗佩兰走过来跟魏王妃说话。
　　
　　“不热，这虽然没亭子里凉快，但是太阳也晒不到，你表弟还特意买了好多冰块往我这院子里送，热不到我”魏王妃指着身边摆放的好几处置冰的架子。
　　
　　“那就好，我怕姨母热到”罗佩兰松一口气。
　　
　　“唉。这段时间我不能经常出去逛逛，憋在屋里，简直是无聊极了”魏王妃感叹道。
　　
　　若不是魏王府前些日子刚在京城大出一次风头，她早带着侄女上街闲逛了。
　　
　　“不然我们过两天去檀香寺拜一拜？如今不年不节，想来去的人也不多，听说那里非常灵验呢，也算是出去透口气？”罗佩兰出主意，这檀香寺还是她说要给儿子求平安符，被身边的丫鬟推荐的。
　　
　　“檀香寺？不行不行，我身体不行啦，早几年去过一次，上一趟山差点要命，这好几年过去了，我的身体还不如当初呢，肯定更上不去了，你要是想去，我让你表弟跟你一起，他体力好，禁得住折腾。”魏王妃现在想起前几年那次上山烧香都心有余悸，当时还正是过节的日子，她累的都不想动弹，却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保持形象、跟众人打招呼。
　　
　　“表弟？不用了吧？”罗佩兰有些犹豫。魏明比她家阿木大不了多少，她总是忍不住把他当晚辈看待。
　　
　　“用得着，你一个人上山，就算带着丫鬟小厮，也不安全，让明儿跟你一起，好歹有个照应”魏王妃一锤定音。
　　
　　三支学院。
　　
　　纪得安这两天非常兴奋，至于原因？当然是玻璃方子拿到了！
　　
　　连纪得安本人都非常吃惊，他就是贡献出了一个提纯酒精的法子和硝石制冰的法子，居然就被系统奖励了几千金币，简直像天上掉馅饼一样让人不敢相信。
　　
　　不过，看到系统的奖励理由，纪得安倒是明白了，硝石制冰的奖励只有500金币，大头是提纯酒精的奖励，系统给出的理由是酒精可以挽救非常多人的性命，所以奖励这么多，若不是纪得安实在是没有多少医学知识，他都想靠着研究救命药物接着赚金币，来钱太快了。
　　
　　而且，这还是个可持续的奖励，日后但凡有人因为用酒精消毒挽救了生命，他就会获得10个金币的奖励，虽然10个金币不多，但是积水成海嘛，他肯定能收获很多金币。
　　
　　纪得安得到奖励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打开了系统商城，买下了价值上万金币的玻璃制造配方。
　　
　　拿到手是一回事，怎么把东西不引人怀疑地造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先生，这是卖冰的第一批收益”谢璟从手下人手里拿过一个木盒，里面码的整整齐齐全是银票。
　　
　　“这么多？”纪得安吓了一跳，这冰卖了才半个多月，盒子里却有好几万两银票。
　　
　　“先生，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们京城人民的财力了？”谢璟笑了笑，解释起来：“京城算是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不是当官的就是有钱的，都是肥羊！我这冰，卖价那么贵，当官的还天天卖上许多呢，更何况是不差钱的富商们？”
　　
　　“是我小看了大家的财力”纪得安苦笑，在谢璟送银票来之前，他大概是全京城最穷的官，除了皇上的赏赐，他所有的财产也就是系统商城里的金币，金币还差不多清零了。除此之外，他是真没什么私产和收益。他的那些俸禄，给庆安侯府上的几十号下人发完月银也就够他自己的花销，纪得安之前还以为其他官员也跟自己一样，穷的连冰都买不起。
　　
　　原来，只有他这么穷！
　　
　　“先生？先生？”谢璟看着纪得安跑神，忍不住出声提醒。
　　
　　“啊？哦，你说”纪得安回神。
　　
　　“这盒子里是八万两银票，先生收好，下次的收益我依旧亲自送过来”谢璟起身。
　　
　　“行，我就不推辞了”纪得安坦然收下，没办法，太穷了！
　　
　　“先生若是没什么交代的话，我就先告辞了”谢璟准备带着人离开。
　　
　　“等等！”纪得安叫住谢璟。
　　
　　“先生有什么事？”谢璟又坐下来。
　　
　　“额，我跟你一起，进宫一趟吧”纪得安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直接找皇上商量玻璃的事情比较好。
　　
　　“好啊”谢璟答应下来，带着纪得安上了自己的马车，直奔皇宫。
　　
　　到了宫门口，下了马车，纪得安看着身上的衣服，忍不住拍了下脑袋：“忘了换身衣服！”
　　
　　穿着身上这身为学院师生特意定制的现代风格院服，纪得安觉得自己是真的糊涂了，这校服是方便，但它不适合见皇上啊。
　　
　　“先生？”谢璟从马车的另一边下来，吩咐宫人把马车牵走，却发现纪得安站在原地不动，宫门口的侍卫都在盯着纪先生打量。
　　
　　谢璟也仔细打量起了纪得安，没发现什么问题啊，脸上衣服上都很干净，为什么都盯着纪先生看？
　　
　　谢璟在侍卫和纪先生身上来回巡视，终于发现了问题：衣服！他经常往三支学院跑，早就看习惯这三支学院的院服了，红绿黄的配色，简单别致的剪裁，连他都有一套。
　　
　　而纪先生身上穿的，正是那一套院服，只不过，是教师版的，颜色搭配大致相同，版型却板正很多。
　　
　　“我可能需要回去先换换衣服”纪得安脸色尴尬。
　　
　　他基本上都呆在学院，是真的穿习惯也看习惯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这身衣服的问题。
　　
　　“不用，父皇不会怪罪的，先生跟我直接进去吧”谢璟拉住纪得安。
　　
　　“这不算是对陛下不敬吧？”纪得安不愿意走。
　　
　　“不算！”谢璟忍笑，他父皇当初还穿过自己缝的衣服呢，针脚粗大又难看，就是裁了两块布拼到一起的衣服，肯定不会介意的。
　　
　　纪得安被谢璟半推半扯地推进皇宫，又送到了御书房。
　　
　　一路上，凡是看到他们的，都对着纪得安进行了一番注视，纪得安每走一步都在后悔，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御书房。




45.  第 45 章   　　独家首发！……

　　“噗哈哈哈, 庆安侯，你这是穿的什么？朕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如此不拘小节、特立独行？”谢益川看着进门的谢璟和庆安侯，第一句话就给了纪得安暴击。
　　
　　“父皇！纪先生穿的是三支学院的院服, 穿着它, 活动方便不说，还节省布料”谢璟给纪得安解围。
　　
　　谢益川缓了好久才失去想笑的感觉：“节省布料？庆安侯，是书院钱不够用了吗？”
　　
　　谢益川问出口的时候，只是想着开个玩笑，在他的认知里，书院就是教学生学习就够了, 真不知道三支学院的花费如此丰富, 以至于纪得安会开口哭穷。
　　
　　“回陛下, 正是, 臣这次就是跟陛下商议学院资金不足一事”纪得安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谢益川忍不住肉疼起来, 刚修了江南的堤坝, 现在国库也没钱, 水泥虽然也卖了不少, 但是钱都放在他的私库里了, 若是用水泥钱贴补三支学院，他有些肉疼。
　　
　　但是三支学院的确重要, 谢益川正要松口答应补贴, 纪得安又开口说话了。
　　
　　“臣这里有份东西，操作得当的话, 应该会是暴利”纪得安把还没捂热的方子递了上去。
　　
　　“玻璃？此物与琉璃有何区别？”谢益川看着手上的配方，指着桌子上摆放的琉璃壶。
　　
　　纪得安上前一步：“回避下，你可以认为玻璃便是更好的琉璃，制作工艺到位, 它甚至可以是无色透明的”
　　
　　“真的假的？”谢璟震惊，这琉璃壶可是他父皇征战时从战利品中挑出来的异宝，据说价值连城。
　　
　　如今纪先生竟然说可以做出更好的？
　　
　　“纪先生，这方子？”谢璟好奇发问。
　　
　　“殿下不必问，这方子是一位神秘人交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让我称呼她为华前辈”纪得安当然不能说出配方来源，至于所谓的“华前辈”，华夏母亲够不够神秘？
　　
　　“哦”谢璟有些讪讪。
　　
　　“庆安侯打算让朕用这玻璃一物的收益补上三支学院的资金缺口？”谢益川放下手中的配方。
　　
　　“回陛下，正是”纪得安垂眸。
　　
　　他知道玻璃挣钱，也知道自己亲自研制售卖更赚钱，但他就是不乐意管，他出方子，皇家出人力，所获资金支撑三支学院运作再好不过。
　　
　　谢益川却有另一个想法。
　　
　　“庆安侯，这玻璃的收益直接入国库吧”谢益川身为皇帝，他自己是不会缺钱的，但是大庆的国库却很空虚，把玻璃的收益划给国库，他就能用国库的钱吩咐人开始修路。
　　
　　谢璟和纪得安都听明白了谢益川的意思，谢璟主动请缨：“父皇，这修路一事，就让儿臣负责吧”
　　
　　“你想好了？玻璃和修路你可是只能选一个？”谢益川以为儿子会选玻璃，毕竟谢璟一直以来都挺喜欢赚钱。
　　
　　“想好了，这水泥的制作和使用都是儿臣在盯着，没有谁比儿臣更适合负责修路一事”谢璟信心满满，他之前为了更快更好地修好大坝，招揽了一大批工匠，如今只是修路，跟修建水坝比起来，容易的多。
　　
　　纪得安忍不住感叹谢益川这个皇帝眼光长远，俗话说的好，要想富，先修路。即便陛下如今下旨修建的是前朝就多年未曾修缮的官道，纪得安也在心里为谢益川点赞。
　　
　　“陛下，既然要修路，不如修的更广阔一点，臣提议，在修建官道的基础上，还要修建联通城镇之间的道路，以玻璃的赚钱程度，我大庆用不了几年就能实现镇镇通”至于村村通，纪得安现在就不奢望了，在人民生活水平没有达到之前，大庆暂时还没有足够的国力将水泥路铺到千家万户，没见现代的时候，国家也是进了21世纪才实现村村通吗？
　　
　　“这，工程量是不是太大了？”谢益川犹豫，大庆疆域辽阔，光是修建管道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若是还要加上通往每个镇子的道路，开销会翻倍。
　　
　　“陛下，既然要进行基础性建设，就该把辐射面尽可能弄广一点，甚至陛下还可以在各地设立水泥销售点，鼓励各地富户购买水泥、用水泥砖建房”纪得安提议道。
　　
　　虽说这水泥利润不高，但是它所需量大啊，完全可以用卖水泥的钱生产更多的水泥供应到基础建设上。
　　
　　“行，你们先退下吧，朕宣工部主事仔细商议一番”谢益川一时决定不下来，主要是所有的说法现在都只是空谈，只有将玻璃制造出来，看看销售情况如何，他才能下决心。
　　
　　纪得安和谢璟一起离开了御书房。
　　
　　“纪先生，您说，我是不是很快就又要离开京城去各处修路啦？”谢璟跃跃欲试，呆在京城的时候，他总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但是出了京城，就是他最大，想怎么放肆就怎么放肆，再不会有人围在他身边说他不合礼数。
　　
　　所以，他十分期待自己将来去修路的潇洒日子。
　　
　　“殿下不觉得修路苦吗？这可是夏天”纪得安提醒。
　　
　　“不苦，修路是好事，而且我只是负责管理，干活的辛苦基本上也轮不到我”谢璟也不是没尝试过跟那些工人们一起干活，每次都把他们吓得不轻，生怕他伤到或者累到。
　　
　　谢璟知道，那些人是怕他受伤或者受累的话，会怪罪他们，所以，他后来就只是看看，不再上手。
　　
　　所以，他还真没怎么受过苦。
　　
　　“殿下不觉得苦就好”纪得安是受不了长期在外颠簸的，没想到谢璟却乐在其中。
　　
　　解决了玻璃一事，纪得安放下了一个大担子，他一个三支一扶服务人员，本来应该扎根在农村的，如今却在京城呆了这么久，支农和扶贫的任务几乎停滞，纪得安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但是，一时半会儿他还不能离开京城。
　　
　　总要等学院的资金问题解决、科研步入正轨他才能放下对学院的担心，还有就是：宜娘。
　　
　　侯府的下人动起来的效率虽然有点慢，但是纪得安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收获，基本上已经锁定了会对他们一家出手的人选：赵夫人。
　　
　　纪得安记得，妻子曾经说过，这个嫡母对她就是面子情，其实把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纪得安看着纸上写的赵夫人与妻子之间的宿怨，觉得她想害妻子不无可能。
　　
　　没有证据，纪得安只能吩咐下人盯紧赵夫人的动静。
　　
　　赵府。
　　
　　“哎呀，娘！婚期不是还早着吗？你干嘛那么着急啊”赵含茵动都不想动，自从梁氏整治了她院子里的下人，她就再也没有话本看了，整天除了睡就是吃，脸都圆上不少。
　　
　　“我着急？我这是替谁急啊？你知不知道娘废了多大功夫才说服你爹让你嫁到谭家？谭老夫人可是一个劲地催着婚期呢”梁氏让丫鬟把赵含茵拉起来，量起尺寸。
　　
　　“哎呦！小姐，您这腰怎么粗了这么多？”量尺寸的绣娘惊呼。
　　
　　赵含茵脸色烧红，努力吸起了肚子。
　　
　　她最近也没吃很多吧？就是顿顿有肉而已啊，没了话本，她当然只能吃好吃的才快乐啊。
　　
　　赵含茵底气不足地在心里为自己开脱。
　　
　　梁氏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询问：“腰粗了多少？”
　　
　　绣娘递上皮尺，给梁氏比划道：“回夫人，小姐现在的腰围跟两个月前做夏装的时候比起来足足涨了两寸！”
　　
　　梁氏眼前一黑，两寸！也就是这个月她忙着给女儿定婚事，没顾及到女儿的饮食，就这一个月她就胖了这么多。
　　
　　“赵含茵！出嫁之前你给我一直吃素！”梁氏气的不轻，幸亏她没让人照着原来的尺寸做嫁衣，幸亏她带人来量了尺寸，不然就要闹笑话了！
　　
　　“娘！不行！你已经不让我看话本了，现在还不让我吃肉，呜呜，我不活了，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啊！”赵含茵悲痛欲绝，要是嫁人就要受这样的罪，她铁定不嫁！
　　
　　“给我看好你们小姐，出嫁之前要是你们小姐不能恢复到之前的体重，我拿你们是问！”梁氏盯着赵含茵身边的下人道。
　　
　　“是，夫人”谁敢不听梁氏的话啊。
　　
　　“娘！”赵含茵跺脚。
　　
　　“从明天开始，你去我院里学管家，离你的婚期就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忍过这三个月，以后你就不用遭这份罪了”梁氏叮嘱道。
　　
　　“女儿知道了”赵含茵神色恹恹。
　　
　　“别沮丧了，你表哥说了，他过段日子给你送好玩的”梁氏看着女儿，安慰道。
　　
　　“大表哥？”赵含茵抬头。
　　
　　“除了你大表哥，还会有谁？”梁氏笑起来。
　　
　　“娘，你看大表哥，都三十了，也没成亲啊，为什么你们不说他？”赵含茵不忿。
　　
　　梁氏僵住。
　　
　　“你大表哥是例外，他身体不好，你舅舅舅母，舍不得催他”梁氏寻了个理由。
　　
　　“他哪里身体不好？出门游玩可勤了，也没听到他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赵含茵小声嘀咕。
　　
　　“侯爷，盯着赵府的人回信了”
　　
　　纪得安接过管家递来的信封，拆开，仔细看了一遍。
　　
　　怎会？
　　
　　“去，把赵夫人身边的下人通通查一遍”信上说的是赵夫人在妻子死讯传来之时的情况，这是纪得安特意吩咐下人查的，想看看赵夫人会不会有什么异常，但是依信上所说，赵夫人岂止是没有异常，简直是极其正常，无论是人前的假装伤心和人后的幸灾乐祸都非常真实，完全不像是个幕后主使。
　　
　　纪得安按着眉头，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
　　
　　难道，是他猜错了？
　　
　　但是，除了看不惯妻子的赵夫人，妻子出嫁之前也没有和什么人有过过节啊？
　　
　　还会有谁想害妻子？自己的爱慕者？
　　
　　不对，纪得安当年只是个一心读书的穷小子，除了跟妻子有过接触，并不认识其他女子，而且，若真是他的爱慕者，这几年也从没出现过啊。
　　
　　纪得安挠头，只觉得事情再次失去了方向。
　　
　　半个月后，京城又一次因为皇上的旨意热闹起来。
　　
　　“相爷，这次的旨意是皇上跟工部那个死脑筋一起商讨的，在此之前，我们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坐在秦相书房的一位官员开口。
　　
　　“相爷，皇上如今瞒着我等建了玻制坊，还是张木头亲自负责，这是摆明了不让我们插手啊”户部的一位官员愤愤，虽说玻璃一物的收益是归了户部，但是登记在册的银子哪有油水拿着方便？
　　
　　“据说这玻璃比琉璃还纯净，定然价值不菲，若我们能在玻制坊安插上人手，肯定能拿到不少好处。”说话的官员十分可惜。
　　
　　“在张木头手下安插人，难的很，他那个狗脾气，又臭又硬，咱们招揽他多少次了，成功过吗？还有他那群学生，也是傻的，跟着他，好歹也算是个官，都要靠着师兄弟们互相救济，就这，还摆出一副富贵不能淫的架势”说话的官员自己说着都觉得十分好笑。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良久，才把话题又扯回来。
　　
　　“相爷，您看，难不成我们就真的放弃这次的机会了？”
　　
　　秦相坐在躺椅上，十分惬意，听着众人问话，才坐起来，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缓缓喝上一口 ，待茶水润过喉咙：“不急，现在才刚开始，陛下和张老头肯定盯得严，我们现在插手也落不到什么好处，等过段时间，他们放松警惕了，我们再插手不迟”
　　
　　众人恍然大悟，是啊，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
　　
　　得了准信，众人满意离开，怨不得官员们都愿意跟着秦相交好，实在是秦相手下福利高啊。
　　
　　待众人离开，秦相也走出书房：“少爷那边怎么样了？”
　　
　　“回相爷，刘大夫这些天一直在为少爷诊治，据说还没找到合适的治疗方法”下人小心地回复道。
　　
　　“还没找到？看来他们是一点也不急啊”秦相招手唤来一名下人，小声交代了几句，下人领命离开。
　　
　　魏王府。
　　
　　“明儿，你可千万照顾好你表姐，爬山的时候多歇一歇，别爬的太急”魏王妃拉着魏明交代。
　　
　　“母妃，孩儿知道，您放心吧，我一定把表姐安全地送上山，再带着表姐安全返回”魏明拍着胸脯保证。
　　
　　“姑母，我觉得我去离京城很近的寺庙也行的”罗佩兰有些无奈，她当时提檀香寺是因为听说檀香寺比较灵验，又在离京城较远的位置，方便她和姑母低调出行。
　　
　　如今既然姑母不出去，那她一个人去什么寺庙都行的。
　　
　　“那哪行？其他寺庙可没檀香寺灵验！”魏王妃否决了罗佩兰的提议，催着魏明赶紧带罗佩兰出府。
　　
　　“母妃，我们走了”待罗佩兰上了马车，魏明骑着马走在前面，对着站在王府大门的魏王妃挥手。
　　
　　“路上慢点，护好你表姐”魏王妃忍不住多交代两句，魏明却早就骑上马离开，马蹄声和车辙声完美盖住了魏王妃的声音。
　　
　　到了檀香寺所在的山脚下，魏明翻身下马，将牵马的绳子递给一旁的小厮，走到马车边等着罗佩兰下马车。
　　
　　“表姐，我们暂时先把马和马车留在山脚，这有人专门看顾着，我带着你和下人们爬山”魏明指着台阶，走在前面。
　　
　　罗佩兰跟上，身后还带着几个丫鬟和魏明手下的小厮。
　　
　　漫长的台阶仿佛没有尽头，罗佩兰无疑是队伍里最拖后腿的那个，若不是毅力撑着，她恨不得一阶台阶一歇，抬腿的每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如今还是夏季，虽然今天太阳并不毒辣，山上还有清风，罗佩兰的汗水依旧擦都擦不完。
　　
　　又上了一节台阶，看着视线中又多出来的台阶，罗佩兰忍不住腿抖，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后悔了，若是早知道来檀香寺这么难，她怎么也不会跟姑母开口的，如今，纯粹是坑了自己。
　　
　　“让一让，前面上山那群人，让一下，我借过一下”天气炎热，小翠也就没有蒙上面纱，罗佩兰一行人刚好占满了山道，她只能出声提醒。
　　
　　魏明比罗佩兰靠前几个台阶，听到声音就迅速站到台阶的右边，接着就是罗佩兰，眼看魏明已经避开，下山的姑娘也走的越来越近，罗佩兰也想着快点让出路来。
　　
　　“啊！”
　　
　　“小姐！小心！”
　　
　　待罗佩兰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已经负伤，右脚的疼痛一瞬间就让罗佩兰失去了脾气。
　　
　　“这，不关我事啊”小翠站在距离魏明还有三个台阶的位置，抱着自己的包裹撇清关系。
　　
　　“你这人，我表姐若不是为了给你让路，怎会一脚踩空”魏明瞪了一眼小翠，快速地下了几个台阶，来到罗佩兰跟前。
　　
　　“若不是你们堵着山道，我也不会让你们让路！”小翠反驳道，她才不背锅呢。
　　
　　魏明扭头，本来看着这个女子脸上带着刀疤，他还同情了一番，如今看来，这人真的貌丑心黑！
　　
　　“好了，明表弟，不怪这位姑娘，是我太累了，挪步的时候高估了自己，这才踩空的，也没伤的很严重”罗佩兰按着自己的脚踝，发现只是扭伤，松一口气，腾出心思来平息这场因她而起的事端。
　　
　　“表姐，你真的没事？”魏明不放心，但是大庭广众的，他又不能亲自查看表姐的伤势。
　　
　　“没事，只是扭伤，并不严重，只是，如今我们卡在山路上，以我的伤势，肯定没办法接着爬山了，这檀香寺我们改日再来吧”罗佩兰看了看露出寺头的山顶，默默可惜。
　　
　　魏明蹲下身子：“表姐，我背你上去吧，我们都爬了三分之二了”
　　
　　现在放弃，他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不用，不用，我们直接下山吧”罗佩兰推辞。
　　
　　“表姐，下山也是我背你，而且比上山背的还要久，还不如现在背你上山，咱们在檀香寺借住几天，待你养好伤，我们再回去”魏明不动，依旧蹲在原地。
　　
　　罗佩兰犹豫：“那姑母？”
　　
　　“文书，回王府传个话，就说表小姐受伤了，我带着她在寺里歇两天再回去”魏明吩咐自己的小厮。
　　
　　“是，世子”叫文书的小厮站出来，领了命令便要下山。
　　
　　小翠听到“世子”两个字，整个人都呆住了，难不成这就是表少爷说的渣男要结亲的魏王府世子？
　　
　　弋?“等等！明表弟，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寺庙里不适合女眷居住的”罗佩兰才想起来，若是个尼姑庵，她肯定放心借住，但是寺庙便有些不妥。
　　
　　如今，他们一行人还顶着魏王府的名号，不能随意。
　　
　　“抱歉，表姐，我忘记了”魏明重新蹲下：“表姐，我背你下山”
　　
　　“等等！”一直站在台阶上被人忽略的小翠开了口。
　　
　　“你又想说什么？”魏明语气不好。
　　
　　“你们这位表小姐可以到我跟我们家小姐住的地方歇两日”小翠手心冒着汗，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口。
　　
　　“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魏明不动，他才不信这个女人有好心。
　　
　　倒是罗佩兰动了心：“姑娘说你家小姐，莫不是这山上除了檀香寺还有其他住处？”
　　
　　若真是这样，她倒是蛮想借住一下，这些日子她老是心神不宁，早点为儿子和姑母求到平安符她也能早点放下心。
　　
　　小翠咬着嘴唇，看着带着下人的一群人，忍不住在心里猜测魏王府的郡主出行是不是比这个架势还大，这个女子还只是世子的表姐呢 ，都带着一群下人，再想到自家小姐现在还要靠绣帕子挣钱，忍不住回复道：“不错，我家小姐在山上已经住了好几年了”
　　
　　倘若这魏王府的人知道了那渣男的真面目，还会不会与他结亲？小翠心怀恶意。
　　
　　“既如此，麻烦姑娘带路，我们在山上借住两天，待我养好伤，便立刻下山，借住的费用我们也会出的”有了不用让明表弟过于辛苦、又能尽快求到平安符的法子，罗佩兰当下就答应下来。
　　
　　她其实是想带伤上山的，但是若是她真的那么做了，明表弟不仅要背着她走完剩下三分之一的上山路，还要再背着她下山，罗佩兰实在是不好意思。
　　
　　“表姐？”魏明忍不住开口阻拦。
　　
　　“我们先上去看看，若是不安全，我就跟你借住在寺庙里”实在不行，到时候再下山也成，罗佩兰心想。
　　
　　当然，这是下策。




46.  第 46 章   　　独家首发！……

　　罗佩兰被魏明背着上了山, 到了寺门，罗佩兰让魏明把自己放下来，扶着丫鬟一瘸一拐地进了寺门, 求了五枚平安符, 魏明跟着捐了不少香油钱，小翠则抱着包裹先回了小院，说要跟自家小姐报备一下。
　　
　　“小姐，我下山的时候，不小心冲撞了人，那个小姐扭伤脚了, 寺里不适合女客居住, 能不能让她们在咱们院里借住两天？他们会给钱的”小翠抱着满满的包裹回来的时候, 赵相宜就知道有事, 如今听到小翠的话, 在心里道一声：果然。
　　
　　“你冲撞了人家, 人家没怪罪你？”赵相宜想先问清事情的缘由。
　　
　　小翠放下包裹：“其实也不算是我冲撞他们, 是他们带着人堵在山路上, 我让他们让个路, 然后那个小姐就踩空了，虽然不是我故意的, 但是人家也是为了给我让路才受的伤。”小翠见瞒不过自家小姐, 只能实话实说。
　　
　　“你呀，亏我还想着知道了情况, 给人家备上道歉礼物呢，感情是你自己揽了责任？”赵相宜看着小翠，十分头疼，若她没问清楚, 是不是还要带着小翠先去给人家隆重地道歉？
　　
　　如今问清了，小翠虽是起因，但对方也并不是没有过错，她们就算表达歉意也不用太过隆重。
　　
　　这个小翠，混淆了缘由，丢的可是她的颜面，该管管了。
　　
　　“还有没有瞒着我的事情？”赵相宜板着面孔。
　　
　　小翠低下头：“有”
　　
　　“什么事？”直觉告诉赵相宜，这次瞒的才是重点。
　　
　　“那个扭伤的小姐，是魏王府世子的表姐，这次世子也是跟着的 ”小翠低着头把话说完。
　　
　　赵相宜愣住片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小姐！”小翠抬头，怎么没有关系？表少爷之前可是说了，那个渣男估计是要娶魏王府郡主的。
　　
　　若是真的娶了，把他们小姐置于何地？
　　
　　“不用再说了，我说了没有关系便是没有关系，你也不许在他们面前多嘴”赵相宜手里盘着红结，动作不停，红绳翻飞起来。
　　
　　“那小姐，你同意她们在这借住吗？”小翠抿嘴。
　　
　　“你既然揽下了，我就不拒绝了，只是，我只同意那个表小姐和她的丫鬟住进来，至于世子和其他的仆人，让他们去住寺庙”赵相宜把手里的红绳翻来翻去。
　　
　　“谢谢小姐，我这就去跟他们说，之前我也只是同意那个表小姐在这借住的”小翠之前只是想在这个表小姐面前透露那个渣男的事，根本没说要管世子的话，甚至连那位表小姐的丫鬟，她都是说要问过小姐才可以的。
　　
　　小翠跑去院子，去前面的寺庙里报信。
　　
　　赵相宜看着手里打结弋?打成疙瘩的红绳，苦笑。
　　
　　罗佩兰求完平安符，小心地交给丫鬟收起来，再由魏明亲自护送到了赵相宜主仆所在的别院。
　　
　　赵相宜住的院子，是梁鸿明特意买下的，二进的小院，能住下许多人，平时只有赵相宜和小翠住在前院，后院除了落灰还是落灰。
　　
　　罗佩兰歉意十足：“多有打扰，还望这位小姐海涵，我姓罗，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对方奉上了丰厚的借住费，赵相宜也不好再板着脸，微微带上一点笑意：“应该的，罗小姐不用客气，后院的房子都空着，你可以让下人先去挑一间。至于我，我姓赵。”
　　
　　罗佩兰点头，叙过话，扶着丫鬟的手进了后院。
　　
　　“小姐，我们要不要管饭？”小翠看了一眼天色，这都快中午了。
　　
　　“要的，她们给的银子不少，你去寺里取些素斋来”赵相宜主仆平日里都是自己做着吃的，但是小翠的手艺也就一般般，没办法待客，倒不如直接去寺里买点素斋。
　　
　　“好，我这就去”小翠在心里数了一下人数：她和小姐两人，罗小姐主仆五人，要准备七份，先去后院寻个罗小姐的丫鬟帮忙。
　　
　　“罗小姐？罗小姐在吗？”小翠敲着后院的院门。
　　
　　“嘎吱”门开了。
　　
　　穿着浅色裙装的丫鬟开了门：“你找我们家小姐何事？我们家小姐身体不舒服，马上就歇下了”
　　
　　“我要去寺里取素斋，但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你们能不能抽一两个人来帮一下忙？”小翠把午饭的事说了，浅色裙装的女子思量片刻：“你等等”
　　
　　不一会儿，又出来了两个丫鬟：“你们跟着这位小翠姑娘去寺里取午饭”
　　
　　两个丫鬟答应下来，待门关好，齐齐转身，屈膝行礼“辛苦小翠姑娘带路”
　　
　　“不辛苦不辛苦”两个丫鬟行礼的动作吓了小翠一跳，连忙避开。
　　
　　“你这是做什么？”在寺庙里纳凉的魏明看着带着表姐丫鬟匆匆往寺里冲的小翠，拦了下来。
　　
　　“见过世子”身后两个丫鬟迅速行礼，小翠也不伦不类地行了一礼。
　　
　　“回禀世子，我带着她们来取罗小姐和我家小姐等人的午饭，这檀香寺的素斋和点心都是一绝，世子也可尝尝”小翠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石板。
　　
　　“行吧，那你们赶紧去”魏明之前是想着让手下下山买吃的，如今被小翠提醒才想起来，这檀香寺的斋点他曾跟谢璟一起吃过，还是纪先生给他们捎带的，点心那么好吃，想必斋饭也不错。
　　
　　“墨宝，不用下山了，你跟他们一起，我们今天中午也吃素斋”魏明吩咐手下。
　　
　　“是，世子，属下这就去”墨宝跟在小翠和两个丫鬟身后，一起去了寺院后方的厨房。
　　
　　魏明摇着扇子回想起来，别说，这寺庙的斋点他还挺有印象的，糕点平平无奇，连个花纹都没有，但是吃起来软糯甜香，甜味淡而不腻，糕点入口即化，一点也不像市面上的糕点，糊嘴又厚重，吃两块就腻。
　　
　　取完斋饭，小翠又回了前院：“小姐，今天我特意给你拿了素鸡”小翠一边摆筷子，一遍唤赵相宜。
　　
　　赵相宜放下毛笔，将写好的纸张装进匣子里，里面已经放了好厚一匝了。
　　
　　“你是不是又去磨那位管厨房的大师傅了？”赵相宜看着摆出来的“鸡丝”，心情松快许多。
　　
　　“哪有，是大师傅今天亮手艺了，那个世子也是在寺里吃的，大师傅做了好多拿手好菜，这份素鸡世子和罗小姐那里都有”小翠拉着赵相宜净完手，坐下来。
　　
　　“这样”赵相宜没了说话的心思。
　　
　　小翠看她脸色不好，也停了话，安静吃饭。
　　
　　傍晚，赵相宜放下针线，站起来活动身子，就看到了搀着丫鬟出来的罗佩兰。
　　
　　“罗小姐怎么不在屋里休息？”赵相宜拎过来一把竹编的凳子，放到自己凳子旁边，招呼罗佩兰坐下。
　　
　　“我下午睡了一下午了，这会儿凉快，我出来透透气。”罗佩兰坐好之后才回话。
　　
　　“山里这会儿的确凉快，但是蚊子也多，罗小姐不要在外面久待为好，待会儿我让小翠给你们送点驱蚊香，天黑了点上，也能睡个好觉”赵相宜坐下来。
　　
　　“谢谢赵小姐，我没在山里住过，还真不清楚”罗佩兰带着孩子逃命的时候不是没往山里藏过，但是当时只顾着逃命，哪还会操心驱蚊的问题。
　　
　　“不用谢，这也是我在山里住了好几年，才有经验，山里温差大，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加一层薄被”赵相宜笑了笑，任谁在山里住上几年，都会清楚这些事的。
　　
　　“多谢赵小姐提醒”虽然有些好奇这位赵小姐为何要在山里住好几年，但是罗佩兰并没问出口，如今她和这位赵小姐不过才认识了一天，问这样的问题不合礼节。
　　
　　赵相宜活动着忙了一下午刺绣的手指，活动着每一个指关节，提起另一个话题：“罗小姐这么热的天上山？”
　　
　　罗佩兰眉头轻皱：“我这些日子，总是心神不宁地，来寺庙里拜拜，说不定会好些，还有就是，我儿子马上就要考试了，我来烧烧香，保佑他学业顺利，也保佑我的家人身体康健”
　　
　　想到已经长的比自己还高的儿子，罗佩兰笑得眉眼弯弯。
　　
　　“原来如此，檀香寺应该是京城附近最灵验的寺庙，若不是上山之路艰难，怕是也会成为京城附近香火最旺的寺庙，罗小姐这次所求定能如愿”赵相宜言语中不乏羡慕，若她的成儿还活着，如今也该是进学的年纪，她说不定会比罗小姐更重视。
　　
　　“我看赵小姐似乎比我小几岁，不如我称呼你一声妹妹如何？”罗佩兰觉得赵相宜很对她的胃口，性格温柔，还是难得的美人，交个朋友也不错。
　　
　　“我自然是愿意的”赵相宜任由罗佩兰拉着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好，妹妹，你就叫我兰姐姐吧”罗佩兰拉着赵相宜的手，感受到指腹的薄茧，看着不远处的绣筐起了兴致：“妹妹平日里经常作绣活吗？”
　　
　　赵相宜抽出手，有些不好意思：“我跟小翠住在这山上，平日里也没什么进项，只能靠做些绣活赚些银子维持生活”
　　
　　表哥倒是经常要拿银子接济，但都被她拒绝了，借住了表哥的房子，她已经很感激了，万万不能再要表哥的银钱。
　　
　　“就靠这些绣帕吗？那你该做多少绣活啊？”罗佩兰起身，看着筐里的绣帕，有些吃惊。
　　
　　“足够了，我跟小翠平日里也没什么花销”最大的开支也就是每隔一段时间给孩子捐点香油钱，赵相宜觉得日子并不算苦。




47.  第 47 章   　　独家首发！……

　　“妹妹这绣帕绣工不错, 应该能卖个高价的”罗佩兰拿起一条绣了蝶恋花的帕子，仔细端量。针脚细密，图案精致, 配色也十分好看, 绣好的帕子让人舍不得用，仿佛帕子上的花草和蝴蝶都是真的一样。
　　
　　“兰姐姐过奖了，我这就是普通的帕子，一条也就六文钱”这样的帕子，她一天能绣两三条，一个月也能赚个几百文, 加上小翠盘结扣的钱, 她们每个月都能有五六百文的收入。
　　
　　“六文钱！？”罗佩兰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跟着姨母去绣坊买东西, 那的一条帕子, 也就是绣工跟手上的这条差不多, 配色却是中规中矩, 图案也没有多大的灵气, 一条还要五十文呢, 赵妹妹这帕子，在那绣坊起码六十文一条！
　　
　　“兰姐姐？有什么问题吗？”赵相宜小心地扶住罗佩兰, 不解她为何如此吃惊, 六文钱一条帕子已经是收购价里的中等价位了，小翠做的帕子一条才两文钱。
　　
　　“当然有问题！大问题啊妹妹！”罗佩兰一瘸一瘸的回到座位上, 拉着扶着自己的赵相宜坐下，把自己了解到的京城里这种帕子的价位告诉赵相宜。
　　
　　“你现在卖帕子的绣庄，就是在坑人！”罗佩兰下了论断。
　　
　　赵相宜脸色难看，她跟小翠都没有什么经验, 卖绣品也是迫不得已，她之前还一直对绣庄心存感激的，毕竟是绣庄给了她吃饭的钱，即便价格低廉，她和小翠也只以为普遍如此。
　　
　　“以后换一家卖吧，换一家收入肯定能高不少”罗佩兰看赵相宜脸色不好，劝解起来。
　　
　　赵相宜有些为难：“可是这山下最近的就是那家绣坊了，小翠早上下山，到山下卖了帕子，在集市上买完我们需要的口粮之类的东西，下午就能回来，若是换绣坊，只能去城里的绣坊，依小翠的脚力，大概要晚上才能回来，她一个女孩子，太不安全了”
　　
　　怎么办？
　　
　　“妹妹，为何不下山？在山脚下住也是好的啊”罗佩兰以为赵相宜住在山上只是为了隐居。
　　
　　“我不能下山，我还要在山上陪孩子，若是下了山，以我的身体，肯定上不来的”赵相宜不想下山，如今住在山上，她们就住在寺庙后面不远，平常她想念孩子也能经常去烧香，香油钱添起来也方便，若是下了山，夭折的孩子是不能在家里摆牌位的，到时候她连个对着孩子说话的地方都没了。
　　
　　这下轮到罗佩兰震惊了，孩子？赵妹妹为了孩子呆在山上？
　　
　　罗佩兰转了转脑子，明白了。
　　
　　原来如此。
　　
　　“那妹妹这样，让小翠带着绣帕去城里的绣坊卖，买完需要的生活用品之后可以到我那借宿一晚”罗佩兰心里怜惜，她名下有一处宅子，是魏王妃特意送给她的，也是为了将来秦霖成亲生子考虑。
　　
　　“不用了，我们就卖个绣帕，不必叨扰府上了，兰姐姐住在魏王府，想来规矩也是很严的，岂能随意收留小翠。”赵相宜拒绝，依小翠的性子，若是真的借住在了魏王府，要是遇上那位表哥提过的郡主，肯定憋不住，到时得罪了魏王府不说，她们还可能会有危险。
　　
　　“你想到哪里去了？不是魏王府，是姑母送我的宅子，我跟儿子总不能一直借住在姨母府上，将来我儿子要成家，肯定要搬出来的，姑母考虑的非常周全，宅子都给我安排好了”罗佩兰想到姑母就心里暖融融的，本以为跟失散多年的姑母肯定感情疏离，但是魏王妃处处贴心，为她着想的地方太多了，姑侄两人的感情如今一天比一天深厚。
　　
　　像是今天，她受了伤，回去之后不定姑母怎么念叨呢。
　　
　　“是我想岔了”赵相宜脸上微红，穷日子过的太久，她都忘了王公贵族名下房产无数的情况了。
　　
　　“谢谢兰姐姐，既然不会打扰，那我就不推辞了”赵相宜接受了罗佩兰的好意，能多赚点点，有什么不好？
　　
　　罗佩兰在山上借住了两天，脚伤一好就告辞离开，还给赵相宜留了宅子地址。
　　
　　小翠靠在门框上目送罗佩兰等人离去，扼腕叹息：她根本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不经意地戳穿渣男真面目。
　　
　　还好，她们还有一份地址，以后应该还能找到机会。
　　
　　“小翠！过来，帮我分一分线！”赵相宜看小翠依依不舍的样子，唤她回院子。
　　
　　“这么想跟着下山？”赵相宜以为是小翠之前下山被耽误了，憋不住想出去活动活动。
　　
　　“不想，咱们现在有钱了，过段时间我再下山”小翠接过绣线，开始劈线。
　　
　　小翠说的钱，是罗佩兰留下的借住费，赵相宜跟罗佩兰熟悉之后便不打算收了，但是罗佩兰执意留下，虽然就二十两银子，但是能让她们主仆过上很久的日子了。
　　
　　“兰姐姐留的钱暂时不能动，我们不能拿这么多好处，找着机会买点礼物送过去”赵相宜剪断一根绣线，打定主意。
　　
　　“那我们的钱剩的不多了，我过两天就下山，这次听罗小姐的，我去城里卖”正好，她也能去打听一下渣男的消息，小翠心里暗想。
　　
　　罗佩兰回了魏王府，被魏王妃拉着好一顿心疼：“早知道你会受伤，我还不如让明儿带你去其他寺庙呢，檀香寺灵验又怎样，受了多大的罪啊”
　　
　　“姑母~我没事，就是脚扭了一下，伤已经好了”罗佩兰拦住魏王妃的手，搀着她进府。
　　
　　“你们走之前我交待了多少遍？爬山的时候要小心，结果你们还是受伤了，知不知道我知道消息的时候有多担心？”魏王妃差点以为侄女受了重伤，若不是传话的那个叫文书的小厮再三保证，魏王妃都想直接送一个大夫上山了。
　　
　　“姑母，是我不小心，让您担心了”罗佩兰连连道歉。
　　
　　“母妃，咱们赶紧进去吧，你们走这么慢，是打算晒太阳吗？”这大中午的，太阳毒辣得很，魏明之前骑着马的时候好歹还有风，现在陪着站在太阳底下，出了一身的汗。
　　
　　他下午还要赶时间给谢璟和纪先生送东西呢，之前纪先生给他们捎好吃的，如今也要礼尚往来才是。
　　
　　“你还好意思说？我是不是告诉你让你保护好你表姐，这就是你保护的结果吗？”魏王妃提起来就生气。
　　
　　“姑母，不关表弟的事，我们赶紧进去吧，今天实在是太热了，你看我，脸上的妆都要花了”罗佩兰拉着魏王妃往里走。
　　
　　魏王妃嘴上还在数落魏明，但是看着侄女和儿子的样子，也不忍心再磨蹭下去，加快脚步往院子里走去，边走边吩咐：“去，再多摆上两盆冰”
　　
　　听完魏王妃的数落，又美美地用了午饭，魏明便带着给纪先生捎带的斋点和罗佩兰给阿木求的平安符去了三支学院。
　　
　　“纪先生！我来给你送好吃的！”魏明问了人，才知道纪得安在哪，跑进纪得安开出来的一间杂物房。
　　
　　听到动静，纪得安头都没抬：“哦，先放那吧”
　　
　　手上还在忙着画图。
　　
　　“先生这是在画什么？”魏明在桌子上没有堆工具的地方放下糕点，凑过来看图。
　　
　　“育苗用的”纪得安回复道。
　　
　　魏明仔细看了半天，看不懂怎么用。
　　
　　“这种纸板做好的蜂窝状的小格子，里面装上育苗土，撒上种子，放在向阳的室内，待种子发芽长成幼苗之后，就可以栽种了”纪得安解释。
　　
　　“额，直接在地里育苗不好吗？干嘛要用纸格子？”魏明不理解为何要多此一举。
　　
　　“你别小看这纸格子，它有大用处，跟这张纸上的小车一起用，种的时候挖好泥沟，把这些特制的纸格子放在车上，卡好纸格子串开头，只需要一个人拉着车走一遍，放苗盖土的工作就完成了”纪得安把另一张纸递给魏明，再用指头指着纸格子上的特殊设计，跟魏明仔细解释。
　　
　　这个种苗的方法在现代没有大面积普及，还是纪得安查资料的时候，从邻国有关文献里看到的，既节省体力，又能提高种苗效率，很适合在学校里种植小面积作物。
　　
　　魏明点了点头，向又低下头画图的纪得安投去赞叹的目光，不愧是纪先生，连这样的方法也能想出来，老师和学生的确用这个方法种植会省力一些。
　　
　　画好图，纪得安才有空问魏明：“你刚才说你来干吗？”
　　
　　“给纪先生送好吃的”魏明拎起桌角的糕点递给纪得安。
　　
　　“阿木的呢？”纪得安提醒。
　　
　　“纪先生，我表姐肯定不会少了阿木的，他不仅有糕点，还有我表姐求的平安符呢”魏明从脖子那拉出一根红线：“呐，就这种平安符，我母妃特意找了小香囊装上的，我们一家都有”
　　
　　纪得安点头：“我说你们怎么去檀香寺了呢”
　　
　　魏明摸着桌子上的尺子，忍不住夸赞起来：“纪先生，檀香寺的斋饭是真的好吃，你说他们一个寺庙，灵验不就行了，斋饭为什么还那么好吃？”
　　
　　“这话你该去问檀香寺的住持”纪得安拆开包着糕点的油纸，捏了一块糕点放到嘴里，他忙活了很久，肚子蛮饿的。
　　
　　“不过，我这次去檀香寺也不是全都是开心的事，因为一个丫鬟，我表姐扭伤了脚不说，我母妃还怪罪我”想到刚回府那会儿母妃的念叨，魏明就忍不住迁怒那个叫小翠的丫鬟。
　　
　　“丫鬟？她怎么你们了？”居然还能害罗佩兰受伤？
　　
　　见纪得安感兴趣，魏明忍不住大吐苦水：“先生，我跟您说，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敢在我面前那么嚣张的丫鬟，因为要给下山的她让路，我表姐才会踩空受伤，正常人都该先道个歉吧？她倒好，第一时间撇清关系，而且知道我们是魏王府的人也不说小心着点，行个礼都不情不愿的，也就是她那个小姐脾气好，换了我，早就把她赶走了，我表姐走之前还给了那个小翠自己宅子的地址，让她借住，真是太好心了”
　　
　　受到糕点香气的吸引，魏明也捏起一块放嘴里。
　　
　　“你说什么？小翠？”听到熟悉的名字，纪得安停下晃动的动作，凳子“嘎吱”一声摩擦着地面。




48.  第 48 章   　　独家首发！……

　　魏明被纪得安突然站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嘴里的糕点都差点卡住喉咙。
　　
　　“咳咳，怎么了？”魏明费力的咳出嗓子里的糕点，慢慢咽下去。
　　
　　“你给我描述一下你见到的那个小翠！快！”虽然知道有可能只是名字巧合, 纪得安还是忍不住激动, 万一就是他要找的人呢？
　　
　　“等会儿”魏明清了清嗓子，纪得安都要忍不住拍他了，才终于开口：“那个叫小翠的丫鬟，个头跟我表姐差不多，发帘是齐的，脸上带着刀疤……”
　　
　　“带着刀疤？”纪得安想起当初自己上山时撞到的人, 虽然带着面纱, 但是脸上能看到疤痕。
　　
　　“对啊, 本来我看她一个女孩子家家, 脸上带着那么难看的刀疤, 我还觉得挺可怜的, 但是她的性格可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可怜”魏明想起来那个叫小翠的丫鬟就脸色难看, 没有一点丫鬟的样子。
　　
　　纪得安忍不住回想当初的小翠是什么样子, 但是他当年实在是没怎么关注过妻子身边的丫鬟, 平时也就是吩咐她们好好照顾妻子，小翠又是妻子的陪嫁丫鬟, 一贯都是妻子来管的, 纪得安印象里的小翠就是个一直低着头的小丫鬟，跟魏明所说的小翠似乎并不相似。
　　
　　“纪先生, 是这个小翠有什么问题吗？”看着纪先生听完自己的回答之后就皱着眉头，魏明问道。
　　
　　“我也不确定”不过，不能错过这点线索，他还是要抽时间去山上看看。
　　
　　魏明还想问什么, 被纪得安打断了：“我听你说那个小翠还有她家小姐都住在山上，你能跟我说一下她家小姐是什么情况吗？”
　　
　　多了解一点，他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不过，魏明的回答让纪得安失望了。
　　
　　“我不清楚，我跟手下不方便进人家的院子，我把表姐她们送到离院子不远的地方就离开了，你要是想问那个小姐，我后天带我表姐过来？”魏明试探着开口，明天他母妃要带着表姐去参加宴会，只有后天表姐才有空闲。
　　
　　“不必了，我后天亲自去一趟檀香寺，你把小翠主仆二人住的地方跟我说一下”纪得安拒绝了，明天他把这育苗的纸格子和这两天的工作安排好，后天就可以直接上山，不用再麻烦罗佩兰跑一趟。
　　
　　“好，她们住的小院就在檀香寺后门不远，你从檀香寺正面是看不到的，要绕到寺庙后面，再穿过一片松木林，才能到小院附近”魏明把大概的位置告诉纪得安。
　　
　　送走魏明，纪得安火速召集农学院没课的教师们开会。
　　
　　“今天给大家介绍的，是我手里这款育苗格，我现在拿的只是一小部分，时间来不及，我就没叠那么多纸格子，但是不影响我把原理讲给大家……”
　　
　　一直忙活到过了晚上，所有参会教师才搞明白纸格子折叠方式、育苗妙用和格子与小拉车搭配使用的原理。
　　
　　纪得安送走众人，单独留下来打扫会议室的卫生，教大家折纸格子倒是挺容易，但是折纸格子过程中产生的废纸也不少，纪得安看着地上的纸屑，忍不住考虑起了纸格子量产的事情。
　　
　　得，晚上加个班，再写个折子交给谢璟吧。
　　
　　第二天，纪得安赶着时间把两天内的工作压缩到一天内完成，天黑才将将完成工作，累到腰酸背痛，坐着马车离开了学院，回了庆安侯府。
　　
　　庆安侯府虽说是个侯府，但是皇帝赐给纪得安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院里连花草都没重新布置，主要是因为纪得安觉得没必要，再说他平时大多时间都呆在学院，花钱翻修宅子也是浪费。
　　
　　若是明天上了檀香寺，真的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人，纪得安愿意火速翻新，把谢璟给的卖冰的收益全用光都无所谓，怀揣着美好的念想，纪得安陷入了沉睡。
　　
　　睡觉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迅速，纪得安揉着自己依旧有些僵硬的肩膀，打着哈欠起了床，把自己收拾的十分精神之后，纪得安才怀着忐忑的心情上了马车，直奔檀香寺，连早饭都是在街上随便买了几个包子顶上的。
　　
　　“侯爷，到了”车夫跳下马车，搬着凳子放好，牵着马绳立在一旁。
　　
　　“这么快？”纪得安有些不适应，他都没感到颠簸啊？
　　
　　跳下马车，踩着脚下新修的水泥路，纪得安解了心中的疑惑，怪不得，原来是水泥的功劳，纪得安在心里表扬起自己，把水泥拿出来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起码现在他的屁/股不用受罪了呀。
　　
　　带着几个下人，纪得安又一次爬起了山，上一次来爬山的时候，纪得安一直在叫苦，恨不得快点爬到头，但是这次纪得安却有些不想赶紧抵达山顶了，万一此小翠不是他要找的小翠呢？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若真的是他要找的人，他应该说些什么？当年妻子究竟为什么消失？为什么会在檀香寺？为什么连赵家都以为她死了？是谁当年从中作梗？
　　
　　有很多谜团，等着纪得安去一一解开。
　　
　　纪得安的身体经过这段时间在农学院跟着老师们下田做实验、跟着学生们跑早操已经好了很多，爬山的时候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速度比第一次来的时候快了很多，体力消耗也没那么严重。
　　
　　又上了一节台阶，纪得安接过手下的帕子，擦了擦快要流到眼睛里的汗水，深感失策，他该穿的轻便一点的，只想着穿的隆重一点，万一真的找到娘子也能添几分帅气，虽然他现在不如几年前那么水灵了，但是打扮打扮还是可以装成小年轻的。
　　
　　却没想到，还没到山顶呢，这太阳升起后的毒辣就让他汗流浃背了，纪得安看着眼前垂落的发丝，忍不住苦笑，白瞎了早上臭美抹上去的发油了。
　　
　　“侯爷，到了”身边的下人喘着粗气。
　　
　　纪得安抬头，深吸一口气，托着沉重的腿迈上最后一个台阶。
　　
　　“施主远道而来，辛苦了”寺门前的接待和尚迎面走过来，想要带着纪得安等人入寺。
　　
　　“水稻，我们走侧边这条小路”纪得安避开和尚，微微点头致意，带着手下拐向旁边的小路。
　　
　　水稻就是纪得安给自己手下起的名字，除了水稻，庆安侯府还有一群名叫大麦、小麦、油菜、白菜、韭菜、高粱、黄豆……一类的名字，原谅纪得安实在是取名废，府里的下人由管家买回来之后他就负责起了个名字，其实名字跟人都没对上号。
　　
　　就像现在，被喊做水稻的手下其实应该是大麦。
　　
　　离开寺门，名叫大麦的手下才开口解释：“侯爷，小的是大麦，水稻在府里当值”
　　
　　纪得安一点都不尴尬：“哦，我记错了，好，我现在记住你了，你叫大麦”
　　
　　看着纪得安一行人离去，接待和尚身边的小和尚抬起头：“师叔，他们是去后面寻那位女施主了吗？”
　　
　　接待和尚摸了摸小和尚头上的戒疤：“你在这看着，师叔进去一趟”
　　
　　梁施主曾经交代过，若是有人去后山打扰那位女施主，记得给他传信，前些天已经有一群人过去打扰了，他也给梁施主传了消息，虽然没收到回复，但是这次的消息一样要传。
　　
　　小和尚乖乖留在原地看着寺门。
　　
　　“侯爷，到了”大麦看着眼前的宅子，有些惊奇，这檀香寺后山居然还有人居住。
　　
　　纪得安看着眼前的红木色大门，手抬起来却迟迟未能敲下去。
　　
　　“侯爷？”大麦走上前。
　　
　　纪得安拎起门上的铜环，“呱嗒呱嗒”的声音响起。
　　
　　院子里传来声音：“小翠？你忘拿东西了吗？”
　　
　　纪得安的双手瞬间不知道该往哪放，这声音！他午夜梦回时多少次梦见过！
　　
　　不会错的！他真的找到了！
　　
　　铜环拍门的声音越发急促。
　　
　　“来了，怎么这么着急？”赵相宜听到门响就放下了手中的布料，炎夏将近，她正要用之前买的布料给自己和小翠一人做一件夏衫，之前的布料还不太够，小翠早上走之前还被她交代再买些布料。
　　
　　“我开门也要时间的啊”赵相宜一边念叨，一边取下门后的木栓。
　　
　　刚打开门赵相宜就意识到不对，小翠穿的是绿色普通布料的衣服，可是门外站着的却是靛青色的锦缎。
　　
　　赵相宜停下开门的动作，抬头往上看，看清来人脸庞的一瞬间，“哐”的一声关上了门，转过身靠着大门努力抬起头，闭上眼睛，抑制眼眶里快要流出来的眼泪。
　　
　　纪得安脸上的笑容一顿，看着差点禁闭的门缝抿住双唇，难道相宜如今连见自己都不愿意了？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相宜，你开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但是我既然找到了你，不见你一面，我是不会离开的，你开门好吗？我们好好谈谈！”纪得安用手拍起木门。
　　
　　赵相宜靠着木门，被纪得安拍门的震动震的心跳加速，忍不住滑坐在地上。
　　
　　“你走吧，如今你已经是庆安侯，不要再跟我有牵扯了”赵相宜抱着膝盖，靠着木门坐下，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不走！你是我妻子，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为什么要走！”纪得安停下拍门的动作，手心发红。
　　
　　“我已经不是你妻子了！”你就快要娶新的妻子了，不是么？为什么还要找她，当她死在五年前不好吗？
　　
　　听到赵相宜的话，纪得安开始用拳头重重砸门，砸了两下发现赵相宜在门后顶着，纪得安停住动作，怕自己执意开门会伤到里面的赵相宜。
　　
　　“侯爷，怎么办？”大麦看着停住的纪得安，拿不定主意，里面的是他们的侯爷夫人？那这门怎么进？




49.  第 49 章   　　独家首发！……

　　怎么办？凉拌！
　　
　　纪得安推开凑到自己跟前的大麦, 往院门两边看了看，比划了一下院墙的高度，或许是为了防范山里的野兽, 这院墙修的比普通的院墙高一点。
　　
　　纪得安回头看着自己身后这几个手下, 心里有了主意。
　　
　　“你们过来”纪得安站在离院门较远的墙角处，压低声音。
　　
　　“你们几个，像叠罗汉一样给我搭个人工梯，快点！”纪得安看着几个听完自己的吩咐依旧笨头笨脑的手下，干脆直接上手指点起来。
　　
　　察觉到门外的人走开，赵相宜擦掉脸上的泪水, 站了起来, 稍微打开一条门缝, 发现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赵相宜忍不住重重的关上门, 重新插好门栓。
　　
　　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赵相宜呆呆地坐在门口处的小板凳上, 望着木门五味杂陈。
　　
　　她还以为纪得安会再坚持一会儿的, 说不定她就心软开门了, 如今对方三两句就放弃了，赵相宜忍不住失落起来, 看来自己是真的不重要了, 也对，他都要娶亲了, 自己的确应该认清自己的地位才是。
　　
　　只是，既然不看重自己，为何还要来找她呢？为什么不干脆当她已经不存在呢？
　　
　　“啊！”墙角处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打断了赵相宜的心烦，这声音？夫君？
　　
　　赵相宜迅速起身, 起的太猛，眼前甚至一黑，但是她仍然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墙角处。
　　
　　看着地上摔得四仰八叉的纪得安，又看着院墙上扒着的人头，赵相宜板着脸：“还不下来把你们侯爷扶起来吗？”
　　
　　大麦和身边的同伴对视一眼，迅速松开扒着院墙的手，消失的无影无踪。
　　
　　侯爷可是说了，他进去之后他们谁也不要再管，就留在外面就好。
　　
　　看着空荡荡的墙头，赵相宜脸上的冰冷面具忍不住裂开缝隙。
　　
　　纪得安躺在地上，用自己没粘上泥土的手拽住赵相宜的裙子：“娘子，我摔伤了，你扶我一把~”
　　
　　不是他恶意卖萌，这是他在短时间内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
　　
　　他在现代的时候，师兄做实验误了约会就经常对自己女朋友使这一招，据纪得安观察，还蛮有用的，不知道对相宜起不起作用。
　　
　　赵相宜从未见过纪得安有如此“不要脸”的时候，二人成婚之后，虽说是夫妻恩爱，但她记忆里的纪得安一直是端重的人，如此“活泼”的表情，赵相宜从未在纪得安身上见过。
　　
　　看着纪得安一脸“我好可怜”的表情，赵相宜的表情软和下来，鬼使神差地蹲下身，要扶着纪得安起来。
　　
　　扶到一半，纪得安直接揽着赵相宜用力，赵相宜整个身子一下子压在了纪得安身上。
　　
　　握着赵相宜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一口。
　　
　　回过神来的赵相宜脸上红扑扑的，瞪着纪得安：“登徒子！”
　　
　　忍不住挣扎起来，想要站起来。
　　
　　纪得安在地上翻了一个身，把赵相宜换到下面：“怎么是登徒子？我搂着自己娘子，亲着自己娘子，难不成犯法吗？”
　　
　　“你，你不可理喻”赵相宜被纪得安牢牢控制着，动弹不得，只能用语言反击，奈何骂人的词汇并不丰富，想出来的词汇一点打击力度都没有。
　　
　　“跟外人需要讲理，跟内人讲什么礼？”纪得安松开钳制着赵相宜左手腕的右手，挑起赵相宜脸上的碎发，放到耳边。
　　
　　“谁是你内人？你不是快要跟魏王府的郡主结亲了吗？她应该是你未来的内人才对！”赵相宜扭头躲开纪得安想要接着碰脸的手。
　　
　　纪得安一头雾水，这说的是哪跟哪？他什么时候要跟那个郡主结亲了？且不说如今云慧郡主已经“去世”，就算她还“活着”，他也不会娶她啊，相宜这是哪听来的谣言？
　　
　　纪得安为自己辩白起来：“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另娶的心思，我纪得安这辈子，只有一个妻子，就是眼前这个，有且只有一个！”
　　
　　纪得安扶正赵相宜的脑袋，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神色语气都非常认真。
　　
　　赵相宜像是被眼神烫到一样躲开目光。
　　
　　纪得安接着说：“我们连孩子都有了，你难道还想不承认我妻子的身份吗？”
　　
　　听到孩子，赵相宜本来缓和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失去钳制的左手用力扇了纪得安一巴掌：“你还有脸跟我提孩子，若不是你抛下我们母子，成儿怎么会夭折？你还我孩子！”
　　
　　赵相宜爆发起来，一下子就推开了纪得安，对着还未爬起来的纪得安拳打脚踢，招招带着恨意。
　　
　　纪得安被打的猝不及防，谁是成儿？还有什么夭折？什么意思？妻子当年生的是双胎？除了弦思还有另一个孩子？不对啊，孕期诊脉的大夫没说过是双胎啊？而且妻子当时的肚子也不像是双胎啊？
　　
　　纪得安忍不住问出来：“谁是成儿？”
　　
　　落到赵相宜眼里，便是纪得安从未将那个夭折的孩子放在心上，忍不住打的更激烈了，甚至从地上墙脚捞起晾衣服的短竹竿往纪得安身上招呼。
　　
　　纪得安被打的十分狼狈，偏偏脑子还一时转不过弯，被竹竿打的呲牙咧嘴的，直到赵相宜打累了，纪得安才有空整理思路。
　　
　　相宜说的成儿，不会是当年生下的弦思吧？
　　
　　“你说的成儿，是不是当年早产生下来的孩子？”纪得安抱着自己被抽痛的胳膊，站在赵相宜竹竿打不到的地方小心发问。
　　
　　赵相宜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往纪得安身上落，盯着纪得安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冷血怪物，悲愤又带着恨意：“庆安侯好记性，原来还记得我曾经怀过一个孩子，怎么，有心认我做妻子，却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过一个孩子？也是，夭折的孩子，怎么配被庆安侯记住呢？庆安侯如今身居高位，想要孩子，有的是人给你生，怎么还会在乎我的成儿呢？”
　　
　　赵相宜说着就要用竹竿继续打纪得安，纪得安不把孩子放心上，但是在她眼里，成儿就是她的心头肉！若不是因为纪得安这个父亲不负责任，成儿怎么会早产，又怎么会夭折？是他害死了成儿！
　　
　　纪得安握着即将落到自己身上的竹竿，十分认真地对着赵相宜说了一句：“孩子没死！”
　　
　　赵相宜愣住，眼里的愤怒和悲伤换成了惊讶和不可置信。
　　
　　竹竿落地，赵相宜走上前拉着纪得安胸前的衣服，急切的问：“孩子真的还活着？还活着？你告诉我，孩子是不是没死？那他在哪？”
　　
　　纪得安用衣袖擦着赵相宜脸上的泪水，心痛至极，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孩子没死，真的没死，好好的活着，我还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纪弦思，今年已经入学了，真的，我不骗你”
　　
　　纪得安有很多话想问，但是看着妻子的泪水，他现在什么话也问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四年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已经足够折磨，但是感受到妻子瘦的空荡荡的身体，纪得安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落到赵相宜的肩膀上。
　　
　　听到纪得安的答案，赵相宜抱着纪得安，在他的胸口大哭一场，良久，纪得安发现胸前的人没了动静，一查看却发现人已经昏了过去。
　　
　　他立刻抱起赵相宜，走到门边，把赵相宜放下来，一边扶着，一边打开门，外面等着的手下赶紧凑过来。
　　
　　“大麦，你在这等着，这院子里还住着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小翠姑娘，你见到她之后把她带到侯府”纪得安扶住赵相宜，吩咐大麦留下来。
　　
　　而他，则背上赵相宜，带着人下山。
　　
　　虽然妻子看上去只是昏睡，但是纪得安不敢掉以轻心，这轻飘飘的体重，纪得安背着都害怕妻子是营养不良，下山之后要去请个大夫好好看看。
　　
　　纪得安一鼓作气的背着人下了山，短时间内上山又下山，再加上身上还有被妻子打出来的青紫，纪得安差点连马车都抖着腿上不去。
　　
　　最后还是换了公主抱的姿势，才成功抱着妻子上了车。
　　
　　“回府，你们几个，抽个人去学院把陈组长请到府上”陈御医是医学院医术最好的大夫，自从进了学院便一心钻研学术，基本不在校外给人看诊了，纪得安这也算是以权谋私，不过，赵相宜是他妻子，也算是职工家属，就算他这是以权谋私，也没人能说什么。
　　
　　一路上，纪得安都在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妻子，与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妻子比起来，如今的妻子因为瘦的缘故，看上去五官锋利许多，眉宇间带着一股执拗。纪得安抱紧妻子，神色冷凝，如今虽然找到了妻子，但是妻子这些年受的苦，他一定会让幕后之人加倍偿还！
　　
　　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口，纪得安抱着妻子下了马车，进了大门立刻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侯府的下人第一次看到纪得安抱着女子进府，皆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让自家侯爷破了例。
　　
　　“看什么看！去厨房备上热水！还有容易消化的饭菜，夫人之后要用”纪得安赶走没有眼色的下人，把赵相宜小心地放到自己床上，待屋里没人之后，纪得安小心地脱下赵相宜外面沾了泥土的外衫和鞋袜。
　　
　　纪得安的“夫人”说的无比顺口，把听到的下人们劈了个里焦外嫩。




50.  第 50 章   　　独家首发！……

　　“侯爷, 这位是？”虽然在学院里称呼纪得安为院长，但是如今在侯府，陈御医选择称呼纪得安为侯爷, 对于纪得安急匆匆把他叫过来, 又让他给床上的女子看诊，一心忙于学术的陈御医难得起了八卦的心思。
　　
　　“我夫人，就是之前外界传闻已经去世的夫人”纪得安两句话就说明了赵相宜的身份。
　　
　　虽然依旧不太理解，陈御医却没接着往下问，医者，应该把治病救人放在第一位, 至于病人的身份, 他就不接着打听了。
　　
　　陈御医在赵相宜手腕上放上一块绸缎, 隔着绸缎枕起了脉, 片刻功夫, 便有了答案：“夫人这是产后失于保养, 落下了病根, 虽然后来经过了调理, 但是并未根治, 加上长期吃素，身体营养不良, 血液供应不足, 今日又受了刺激，大喜大悲之下引发了昏迷”
　　
　　与纪得安料想的差不多, 甚至还好一点。
　　
　　“如何治？劳烦陈组长开个方子。”纪得安握着赵相宜的手，十分心疼。
　　
　　“这营养不良不难治，食补就好，我之后写一份单子, 单子上的东西平日里经常让夫人吃着，顶多半年，贫血的现象就很少会发生了，至于这产后落下的病根，我需要给夫人开两个方子，一个补元气，一个治病根，双管齐下，才能根治。”陈御医打开药箱，取出纪得安在学院里推广过的鹅毛笔，开始写药方。
　　
　　“这两个方子，补元气这个早上喝，治病根这个晚上喝，至于中午，就让夫人留个好胃口多吃点美味饭菜吧”陈御医将方子递给纪得安。
　　
　　“谢谢陈组长，你放心，以后你的研究课题，我通通给你开绿色通道”纪得安郑重的接过药方和食物单子。
　　
　　陈御医听到这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院长亲自允诺，我可是记下了，正好，我那还有两个课题没报呢，之前怕院长不给批，现在有了您的准话，我回去就报上”
　　
　　“一定”纪得安将方子递给下人，交代他出去抓药，至于食物单子，则交给丫鬟送去厨房，嘱咐以后夫人的食谱尽量挑单子上的来，听到陈组长“狮子大开口”也没收回承诺，即便陈组长每次的课题都是需要拨款最多的，大不了他自己贴钱给陈组长搞研究。
　　
　　反正学院所有课题的研究成果都能让他获得系统奖励，他也不亏。
　　
　　不久，赵相宜就醒了。
　　
　　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床帐，感受到屋里的凉快，赵相宜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炎炎夏日，屋里怎会这么凉快？
　　
　　一直守在床边的纪得安看到赵相宜睁眼，忍不住握紧她的手。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触感，赵相宜往床边看去，看到纪得安，立刻想要抽出手。
　　
　　“相宜，你醒了？我让厨房给你做的有吃的，这就让他们端过来”纪得安吩咐身边的丫鬟。
　　
　　“我这是在哪？”赵相宜头晕晕的。
　　
　　“在皇上赐给我的庆安侯府，以后，你就跟我一起住在这，好吗？”纪得安扶着赵相宜坐起来。
　　
　　赵相宜靠着床，唇色苍白，想起自己昏迷前听到的消息：“孩子呢？我要见孩子！”
　　
　　纪得安往床里坐了坐，拉着赵相宜的手安抚：“别激动，孩子不在府里，我一个人上京，怕照顾不好孩子，把孩子留在纪家村了，爹娘在照顾弦思”
　　
　　赵相宜面带怀疑：“你是不是在骗我？在找个陌生的孩子充数？我要去纪家村亲眼看看！”
　　
　　纪得安双手握住赵相宜纤瘦的胳膊，认真保证：“没有骗你，真的，孩子就在纪家村，你现在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劳累，我们等你身体调养的差不多，就回村把孩子和爹娘都接过来，好吗？”
　　
　　“我想现在就去，我身体很好的，我想快点见到孩子”赵相宜恨不得现在就看到纪得安嘴里的弦思。
　　
　　“不行，大夫说了，你身体撑不住，这样，我让人回去把他们接过来，好不好？你先吃点东西，不然身体不舒服，我去拿这些日子爹娘和弦思给我写的信，你吃完饭就看，好不好？”纪得安扶着赵相宜下床，坐到餐桌前，轻声哄道。
　　
　　“那你快去！我很快就能吃完”赵相宜推着纪得安赶快去找书信，端起桌上的粥就要一饮而尽。
　　
　　“慢点！”纪得安拦下赵相宜的动作，吩咐身边的丫鬟：“看着夫人，让她小口小口地吃，不然对胃不好。”
　　
　　而他本人，则去书房拿书信。
　　
　　纪父纪母和弦思给他的书信大概是十天一封，信纸上大多都是纪父在说，只有最后几句会是纪弦思用稚嫩的笔触写下的：弦思想爹爹了、弦思很听话、弦思考的很好之类的话。
　　
　　几个月积累下来，也是满满一盒。
　　
　　纪得安抱着盒子走回卧室。
　　
　　“我吃完了”纪得安一进门，赵相宜就放下了碗筷。
　　
　　纪得安看着桌上的饭菜余量：“不是告诉你们看好夫人小口小口地吃吗？夫人怎么吃这么快？”
　　
　　桌上的菜，少了一盘的量，碗里的粥也喝的干干净净，他就出去了一会儿，这吃饭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几个丫鬟齐齐屈膝告罪。
　　
　　“你别怪她们，我的确是小口小口地吃，只不过吃的速度很快。”赵相宜扯了扯纪得安的衣袖。
　　
　　纪得安吩咐屋里的丫鬟们退下：“这是我进京以来收到的家信，每封信最后几句基本上都是弦思留的，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不少字了。爹娘的话里也会有弦思的情况”
　　
　　赵相宜几乎是从纪得安手里抢过那个木匣子。
　　
　　匣子上的金属合页轻易就能打开，赵相宜却颤抖着手开了三次才成功打开。
　　
　　小心地取出信纸，赵相宜直奔信的最后，看着最后那几行笔画粗细不均，一看就是初学者的字迹，赵相宜捂着嘴，泣不成声。
　　
　　纪得安走过去，抱着她坐在床上，一封一封地帮着拆信，方便她看。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消磨在看信上了，纪得安胸前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等到晚饭时间，纪得安起身端药碗的时候，胸前的布料已经被泪水浸的不成样子了，干掉的泪眼在布料上留下了非常明显的盐渍。
　　
　　赵相宜揉着哭的肿涩的双眼，小心地放好信件，接过药碗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纪得安胸前的痕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低着头一口闷掉碗里的褐色药汁。
　　
　　纪得安眼神晦涩，他还记得，成亲不久，他带着妻子出门踏青，遇上小雨，妻子有些微的受凉，他当时喂妻子喝姜汤都是一口一哄的，如今面对苦涩的中药，妻子居然像喝水一样一口气喝完，他准备好的蜜饯都没了用处。
　　
　　是经受了多大的痛苦，才练就了现在的面不改色呢？
　　
　　纪得安端起蜜饯碟子，递到赵相宜面前。
　　
　　赵相宜愣了愣，小心地捏了一个，放到嘴里，看纪得安还举着，含着蜜饯开口：“一个就够了，吃得多了，会影响药性”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赵相宜最开始喝药调养身体时被大夫嘱咐的，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纪得安却迅速放下碟子，把赵相宜搂在了怀里：“对不起，相宜，是我不好，这几年让你受了好多苦，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从眼眶处滑落，划过鼻梁落在赵相宜身后的被子上。
　　
　　被抱住的赵相宜身体僵硬片刻，察觉到纪得安声音里的哭腔，回抱住纪得安，双手环在纪得安身后的腰带上。
　　
　　其实她不觉得苦，如今知道孩子没死，她只觉得幸福，这些年留在山上为孩子祈福，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也是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身为一个母亲，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让孩子还没见到人世就早早“夭折”。
　　
　　如今知道孩子还活着，活的很好，在那些信里，她就能看出孩子的可爱和优秀，赵相宜觉得这简直是老天爷给她最好的惊喜。
　　
　　没有什么比知道孩子健康快乐地活着更让她觉得幸福的事了，所以，以前的所有苦都不算苦。
　　
　　不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夫君一去不回？为何她生下的孩子会是“死胎”？
　　
　　赵相宜同样有一肚子疑问。
　　
　　“当年，究竟怎么回事？”赵相宜靠在纪得安怀里询问。
　　
　　“我还没调查清楚幕后主使，不过，我找到了当初的那个奶娘，从她嘴里撬出了一些东西”纪得安把自己知道的告诉赵相宜。
　　
　　听到奶娘受人指使的全过程，赵相宜拽着被子的手越来越紧，发现她不对劲，纪得安连忙掰开她的手心，阻止她接着用力，掌心的手指印都这么深刻了，怎么还在用力？
　　
　　“怎么了？”纪得安低头看着赵相宜。
　　
　　“我……我好像知道谁是幕后主使”赵相宜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相信。
　　
　　当年是表哥“偶然”经过她和小翠在的地方，发现纪得安“一去不返”后带着她和小翠奔波，又把她安排到檀香寺后山隐居，这些年，她根本没有下过山，接触的人除了小翠就只有表哥，还有前几天接触的兰姐姐一行。
　　
　　除了表哥是幕后主使，她想不出其他人。
　　
　　但是她不明白，表哥为什么这么做？是嫡母指使的吗？赵相宜不愿意相信救自己于水火的表哥是个坏人。
　　
　　不对，他当初不是救她于水火，分明是故意把她扔进水深火热之中！
　　
　　没有孩子，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而且，奶娘当初收到的命令居然是真的弄死孩子，若不是奶娘心软，那她的孩子？
　　
　　赵相宜不敢想下去。
　　
　　听到赵相宜的猜测，纪得安总算在心里完成了一个猜测闭环。
　　
　　至于妻子说的嫡母指使，纪得安否认了，他仔细调查过赵夫人，精于内宅手段，相宜的姨娘似乎就是她刻意拦着大夫拖延病情拖死的，但是相宜出嫁后，尤其是嫁给他这样一个当时一无是处的小官，她根本没有必要接着针对，而他的调查结果也的确如此。
　　
　　那这个梁表哥为什么这么做？




51.  第 51 章   　　独家首发！……

　　为财？不对, 他和妻子都没什么财，梁家也算是跟赵家门当户对的家族，梁鸿明身为梁家这一代的嫡长子, 并不缺钱。
　　
　　那么, 只能是为了其他的。
　　
　　纪得安抱紧怀里的妻子，心里的怒火高涨，没有一个男人面对这样的挑衅会无动于衷！尤其是对方还害的他们“家破人亡”了五年！即便没有证据，纪得安也不打算善罢甘休。
　　
　　梁鸿明，必须付出代价！
　　
　　纪得安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目标明确的对着某个人起报复心理，对于梁鸿明这个畜牲, 纪得安恨不得直接要了对方的性命, 但是他接受的社会主义价值观告诉他不行, 纪得安只能强行压制住心里的杀意。
　　
　　“夫君, 我想见他, 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赵相宜声音发冷。
　　
　　“好, 我安排, 你现在好好休息, 乖”纪得安在赵相宜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抱着她盖好被子睡觉。
　　
　　第二天，下午, 大麦带着小翠回府。
　　
　　“小姐！”小翠见到赵相宜, 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不再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纪得安看着眼熟的女子,弋? 颇为后悔，当初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若是他能认出来这是小翠就好了，那他就能早点见到妻子。
　　
　　即便小翠这两天在城里听到了不少关于纪得安的正面消息，但是依旧对纪得安没有好感, 光是当初抛下小姐单独逃命，她就永远看不上他。
　　
　　因此，小翠对纪得安的态度，就是无视。
　　
　　看到小翠的态度，纪得安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今是知道了梁鸿明指使奶娘不假，但是他和妻子回乡的路途和时间不定，没有人报信，梁鸿明怎么掌握的行踪？
　　
　　“小翠，我问你件事”纪得安板着面孔，眼神有些冷。
　　
　　小翠扭头“姑爷想问什么？”
　　
　　“当初梁表哥怎么知道你家小姐和你在哪呢？”纪得安直奔主题。
　　
　　小翠有片刻的慌张，很快就恢复正常，但是赵相宜和纪得安都没有错过这抹慌张，赵相宜往后退了一步，靠着纪得安站着，不敢相信自己的丫鬟和奶娘这两个陪嫁居然都会背叛自己。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恰巧遇到了，这说明表少爷跟我们有缘分吧”小翠嘴里的亲近显而易见。
　　
　　纪得安眼神彻底冷下来：“带小翠姑娘下去，好吃好住，唯独不能离开房门一步”
　　
　　“是，侯爷”水稻和大麦答应道。
　　
　　被钳制着离开的小翠努力挣扎：“小姐！小翠犯了什么错？您不要被姑爷蒙蔽啊，小姐，您说话啊，救救我！”
　　
　　“拉下去”纪得安捂着弋?赵相宜的耳朵，不予理会。
　　
　　若不是看这个小翠和妻子同甘共苦好几年，他恨不得直接把她赶走。
　　
　　接下来的日子，纪得安侯府学院两边跑，一些工作甚至还带回府做，临近期末，纪得安这段时间忙的飞起，还要关心妻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你别来回跑了”看着纪得安瘦了不少的腰身，赵相宜有些心疼，她在府里一切都好，真的不必把自己忙成这样。这些日子，她胖了多少，纪得安就瘦了多少。
　　
　　“没事，很快就忙完了”纪得安拉着赵相宜的手坐在椅子上。
　　
　　如今期末考试已经准备完了，过几天就会进行期末考试，之后改完卷子，发下成绩单，学院就可以放假了，他顶多再多忙几天。
　　
　　说不过纪得安，赵相宜只能吩咐厨房多做些滋补的饭菜和汤粥，即便纪得安中午大多都是呆在学院，她也会让人把饭菜送过去。
　　
　　又一日。
　　
　　“呦，侯夫人又派人来给我们院长送饭了，真是应了那句小别胜新婚呐，院长这可比人家新婚都甜”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们起哄起来。
　　
　　纪得安放下手里的戒尺，刚刚结束一场考试，纪得安作为主考官，在考场晃悠了一上午，看着巨大的食盒，笑得格外甜蜜：“各位老师今天也留下来吧，我夫人带的饭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真的？那我们就留下了啊，院长夫人真是太贴心了，瞧瞧，这都八菜一汤了吧？院长真是好福气”派人去学院食堂取碗筷，众人围着办公室中间的桌子坐下，桌上的本子和杂物被腾得干干净净。
　　
　　享受了几天院长的“顺带”福利，正式放假那天，众人还有些依依不舍。
　　
　　“都回去吧，现在咱们的期末考试成绩也出来了，大家好好放松，一个月后接着开学，各位老师想留在学校做研究的，提前跟小厨房说一下，她们会准备饭菜，学院假期时间也是对老师们开放的，下学期开学，第一件事就是给大家发这次期末考试的奖励。”纪得安跟财务组的管理人员一起，给学院的老师们发假期那个月和现在这个月的工资，一边发一遍叮嘱。
　　
　　“好嘞，院长放心，我们不会让院长失望的”这么好的工作，连假期都是有薪水的，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结束了一个学期的教学，学院的学生也被安排着按批次送回了家，众人都十分放松，气氛格外热烈。
　　
　　纪得安出了院门，早就等在门口的大麦迎了上来：“侯爷，夫人让我来接你，还有，夫人今天出门了，说是跟魏王府的罗小姐有约，一起去金翠阁看首饰了”
　　
　　“行，那你直接带我去金翠阁，接夫人一起回去”纪得安上了马车。
　　
　　“是”大麦也坐在车夫身边的前室，一起离开了学院。
　　
　　“纪侯爷，你可是真不地道，妹妹都被你接到府上快一个月了，如果不是我派人给妹妹送东西，都不知道妹妹居然就是你夫人”罗佩兰拉着赵相宜挑首饰，瞧见纪得安进门也没个好脸。
　　
　　虽然纪得安是她和孩子认亲的恩人不假，但是她现在心疼妹妹的心占了上风。
　　
　　纪得安没有辩驳，走到赵相宜身边，扶着她的肩膀停在她身后：“相宜，我来给你挑一支怎么样？”
　　
　　说到首饰，纪得安想起来一件事，纪家村妻子的“坟”里还埋着一支银簪，该写信让纪父把坟拆了才是，说起来，他们一家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的朋友林朝贤以为他去世了，给他在寺里点了长明灯，他以为妻子去世了，给妻子立了衣冠冢，妻子以为孩子夭折了，给孩子在寺里点了长明灯。
　　
　　一家人，整整齐齐，都“被死”了一次。
　　
　　“好啊”赵相宜挪了挪，让纪得安更好的看到桌上摆的几盘首饰。
　　
　　说起来，夫君还真没陪她一起挑过首饰呢。
　　
　　纪得安弯腰，拿起首饰一个一个在赵相宜头发上比划，对比哪个更好看、更适合妻子。
　　
　　“这个不错，很适合你，像仙女一样”纪得安拿起一支嵌着白玉的簪子插到赵相宜的发髻上。
　　
　　“哪有那么夸张？我看看”赵相宜脸红，拿起桌上的小铜镜掩饰。
　　
　　纪得安盯着铜镜背部复杂的花纹，想到如今已经在市场上不断出现的玻璃制品，觉得自己应该把镜子的制作提上日程。
　　
　　被二人忽略在一旁的罗佩兰扯了扯手里的帕子，觉得自己坐在这实在是没眼看，识趣告退。
　　
　　哼，你们俩就腻歪吧，她去找儿子！你们俩的儿子现在可是见不到的。
　　
　　纪得安给赵相宜挑了许多首饰。
　　
　　“够了”赵相宜看着摆满了两个托盘的首饰，扯着纪得安的衣服让他停下。
　　
　　“这还没凑齐呢”纪得安知道女生一般喜欢选择固定的首饰搭配固定的衣服，他现在挑的这些首饰，顶多也就能让妻子搭配五六套衣服，妻子衣柜里新做的衣服他还没有找到搭配的首饰呢。
　　
　　“侯爷这是疼爱夫人呢”捧着托盘的掌柜笑得十分开心，这可是大主顾啊，光这两盘首饰，起码要五千两银子了，没看出来，庆安侯居然是个如此大方的人，看来坊间传闻不可信啊，掌柜在心里暗想。
　　
　　“我说，够了，你再挑我要生气了”赵相宜捏着纪得安腰上的软肉咬牙。
　　
　　这该花多少银子？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
　　
　　纪得安的脸扭曲了一瞬，乖乖听话：“夫人说够了就是够了，掌柜的，这两盘挑出来的我都买了”
　　
　　算了，左右这店里也没有其它他相中的首饰了，等他之后亲自画点设计稿，仿照现代珠宝广告上的首饰样式，妻子肯定喜欢。
　　
　　在心里打起小算盘，纪得安带着妻子下楼，送妻子上马车之后他才回来结账。
　　
　　“侯爷，一共五千七百六十九两银子，您给夫人挑的，都是我们店上好的首饰，您又买的多，我们给你抹掉一点，凑个整，就五千七百两好了”掌柜的端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给”纪得安从怀里掏出一匝银票，数了数，递给掌柜五千七百两。
　　
　　“大麦，搬首饰”纪得安吩咐道。
　　
　　“哎，侯爷慢走！有空常来啊，我们金翠阁每个月都会出新款的，夫人肯定会喜欢！”掌柜收起银票，对着纪得安的背影深情呼唤。
　　
　　“别气了，你现在身体也好一点了，等过段时间我就带你回去接孩子，好不好？”纪得安上了赵相宜所在的马车，坐下来，搂着赵相宜保证。




52.  第 52 章   　　独家首发！……

　　“真的？”赵相宜抓着纪得安的手, 十分激动，脸上装出来的生气一扫而空。
　　
　　“真的，开学之前我一定让你见到儿子”纪得安托着赵相宜的脸蛋, 保证道。
　　
　　“太好了, 我……我是不是该给孩子准备些什么？等会儿，我们下去，再去店里挑一些适合孩子的金锁什么的”赵相宜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纪得安拉住赵相宜。
　　
　　“等把孩子接过来，我们带着孩子一起出来买，到时候吃的用的穿的，我们一家人一起买齐”纪得安把赵相宜揽在身边。
　　
　　赵相宜忍不住畅想纪得安嘴里的画面, 觉得心都要化了, 恨不得马上见到孩子：“我们不能现在就走吗？”
　　
　　“不行, 陈组长说了,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虽然转好了, 但是情况还不稳定, 我们再用半个月的时间巩固巩固, 不然我怕你受不住路上的颠簸”纪得安否决道, 虽然谢璟已经开始带人修路了, 从京城到松水县的路还是排在前面的，但是时间太短, 路也就修了不到一半, 剩下的路还是颠簸的，纪得安不敢冒险。
　　
　　“好, 那我们留在京城参加完小妹的婚礼再走”赵相宜答应下来，正好，她回府之后赵家也收到了消息，小妹成亲也给府上下了帖子, 邀请她去，虽然丈夫说嫡母不是幕后指使者，但是赵相宜对嫡母依旧心有芥蒂，即便小时候，姨娘一心只顾着争宠，还嫌弃她不是个男孩，不能帮她稳固地位，对她只是淡淡的，但是赵相宜依旧念着她，知道姨娘是被嫡母耽误了看病的时间才去世，赵相宜实在是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对嫡母保持尊敬。
　　
　　二人商量完，马车也到了家门口。
　　
　　另一边，识趣离开不打扰二人相处的罗佩兰却遇上了麻烦。
　　
　　“你们确定霖儿只是出去买书？跟着他的下人呢？”眼看都到了晚上了，夏天天黑的晚，外面虽然还没黑，但是已经过了晚饭时间，霖儿可是吃完午饭就出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回小姐，霖少爷出门前说就是买本书，不让我们跟着”小厮后悔极了，早知道自己跟上去了。
　　
　　“出去找，动静小点，先别惊动王妃，去附近的书店，一家一家的找，一定要问清楚霖儿有没有去过，去过的话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往哪走的，听到了吗？”罗佩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一定是出事了，说不定孩子只是迷路了，他一直呆在书院上学，对京城不熟悉也是有的。
　　
　　对，应该是迷路了，罗佩兰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慌，手心却止不住的出了汗。
　　
　　周围书店找了一个遍，都说根本没见过他们描述的人，出门等着消息的罗佩兰双腿一软，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只觉得眼前一黑，被身边的丫鬟扶住。
　　
　　“小姐，我们要不要找王妃？”丫鬟担心地问。
　　
　　“先让我想想”这会儿天已经黑了，罗佩兰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的，什么也看不见，求姑母帮忙找，姑母肯定会帮忙，但是霖儿若只是迷路，是不是太大张旗鼓？
　　
　　不管了，找儿子比较重要，若是最后找到了，发现只是迷路，她一定带着孩子给姑母道歉。
　　
　　“你去……”罗佩兰的话卡在喉咙里，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
　　
　　“娘！”秦霖从马车上跳下来。
　　
　　“霖儿！”罗佩兰扑过去，拉着秦霖从头看到尾，天色昏暗，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是罗佩兰不打量一圈实在不放心。
　　
　　“娘，我没事，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个是我今天认识的爷爷，还借了我好多书呢，等会儿，我的书还在车上”秦霖转身，又爬上马车。
　　
　　罗佩兰这才看向站在秦霖斜后方的老人。
　　
　　“罗小姐，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老人往前走了两步，跟罗佩兰打起了招呼。
　　
　　秦相！
　　
　　“你要干什么？”罗佩兰脑海中的警报瞬间拉响，全身肌肉都僵硬起来。
　　
　　“儿子不听话，老夫出来逛逛，散散心，看看**”
　　
　　最后的两个字自动消音，即便没听见他的声音，罗佩兰依旧看明白了：孙子。
　　
　　“我们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你滚！”罗佩兰声音尖利，甚至最后破了音。
　　
　　“娘？你怎么了？”秦霖抱着一摞书下了马车，就听到罗佩兰的声音，迅速跑过来。
　　
　　罗佩兰夺过秦霖手里的书籍，扔到秦相身上：“滚！我儿子跟你没有一丁点关系！别让我再看到你，你想动我儿子，我杀了你！”
　　
　　因为激动，罗佩兰的头发散开一部分，在黑暗的环境下，眼眶发红、发丝凌乱，看起来像个疯婆子。
　　
　　“娘，你怎么了？这个爷爷惹你生气了？”秦霖顾不上心疼自己那一摞书，看到娘亲这个样子，拉着罗佩兰向门边退去。
　　
　　“他才不是你爷爷！你先给我进去，赶紧进去！”借着向后退的动作，罗佩兰直接把秦霖推到门里，小院单独开的小门，罗佩兰轻易关上。
　　
　　秦相依旧站在那个位置，脚下堆着杂乱的书籍，看罗佩兰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挣扎的困兽，但因为天黑，无人发现。
　　
　　“七天后，老夫派人来这接你，我们好好谈谈！”秦相的声音传到罗佩兰耳边。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不是杀人要偿命，她还有孩子放不下，罗佩兰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拿把刀捅了不远处的人。
　　
　　“你有，我前面已经说了，昇儿不听话，七天之后，我接你到府上好好劝劝他，如果他冥顽不灵，那以后我就要培养霖儿这个孙子了，我看霖儿聪慧又听话，心肠还软，应该比他爹更让我放心，你说对吗？”
　　
　　“你不许动霖儿！你敢动他，魏王妃不会饶了你的！”罗佩兰色厉内荏。
　　
　　“魏王妃？即便是魏王又怎样？还不是被我逼的只能宣布郡主的死讯？更何况是魏王妃？妇道人家，不足为惧”秦相抬脚，踢开脚下的书本，走到罗佩兰面前。
　　
　　“能生出霖儿这么聪明的孩子，想来你也不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现在，就看你的情郎和孩子在你心里孰轻孰重了，明白吗？”秦相略弯一下腰，看着罗佩兰仇视的眼神，撂下轻飘飘的话。
　　
　　罗佩兰脚下却像坠了大石头一样，动弹不得。
　　
　　情郎和孩子？秦卫昇和秦霖，谁重要？
　　
　　罗佩兰抉择不出来。
　　
　　七天后。
　　
　　秦相府。
　　
　　“来了，带这位小姐去后院，把她送到少爷的院子，让少爷见见”秦相放下手里绘着花鸟图案的茶杯，脸上带着笑意。
　　
　　“慢着，我有条件要跟秦相单独谈”罗佩兰站着不动。
　　
　　“哦？你要跟我谈什么？”秦相不觉得罗佩兰有资格跟她讨价还价。
　　
　　“谈让你从今以后一劳永逸的方法”罗佩兰盯着秦相的眼睛，缓慢说完。
　　
　　秦相来了兴致。
　　
　　“哦？说吧”秦相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等着罗佩兰接着往下说。
　　
　　“就在这？这么重要的事，秦相不该跟我找个清净的地方，备上茶水点心慢慢聊？放心，我今天时间充裕，不会误了劝导秦公子的事”罗佩兰看着客厅周围近十个下人，示意秦相地点不对，她不说。
　　
　　“好，今日老夫也有空闲，心情也上佳，就给你个机会”秦相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了，答应下来。
　　
　　“去，准备好茶水点心送到书房，罗小姐，跟我来，我们到书房好好谈谈”让他好好看看这位罗小姐想说什么。
　　
　　秦卫昇的院子。
　　
　　“你说什么？”秦卫昇“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我说，我来的时候看见秦相跟一个女子一起往书房的方向去了，还称呼她为罗小姐，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商量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刘大夫打开自己的药箱，取出针包，摊在桌上。
　　
　　“老师您确定没听错？真的是姓罗？那个女子是不是大概三十岁的年纪？个子高挑，体型偏瘦？右眉下面还有一颗小痣？”秦卫昇掰过刘大夫的身体，问的十分急迫。
　　
　　“痣不痣的，我隔那么远也看不见啊？不过其他的特征倒是跟你描述的差不多，难不成是你之前说的……？”看秦卫昇神情不对，刘大夫的话停了下来。
　　
　　“我去看看”秦卫昇拎起床尾的外衫就要出去。
　　
　　“哎，你现在不能出去，你现在要是出去不就穿帮了？别忘了，你现在应该没‘恢复’呢！”刘大夫抓着秦卫昇不让他出去。
　　
　　现在都秦卫昇应该在屋里“静养”才对，这会儿出去，那他们之前做下的假象不就白费了？
　　
　　“老师，我不放心，我必须去看看！”秦卫昇掰开刘大夫抓着他胳膊的手，迅速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屋里的刘大夫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书房。
　　
　　“罗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吧？”秦相坐在椅子上，伸手示意罗佩兰坐在下首。
　　
　　罗佩兰没有坐下，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拿起桌上的空杯子，拎起下人刚端上来的茶壶，动作标准地倒了一杯茶，指尖在茶杯沿上轻扣一下，动作隐蔽：“秦相先别急，咱们也算是颇有缘分的故人，这故人相见，总该先喝杯茶，说两句闲话叙叙旧才是”
　　
　　秦相接过茶水，放在自己手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罗佩兰：“叙旧？我怎么记得，罗小姐似乎是个直接的性子，今日居然这么委婉？难不成是想拖延时间？再说了，老夫可并不觉得自己跟罗小姐有旧可叙，几日前罗小姐的态度我可是记忆深刻的很！”




53.  第 53 章   　　独家首发！……

　　“秦相说哪里话？先前是我思想幼稚, 自那日秦相找过我，这些天我一直在仔细琢磨该怎样让事情两全其美，之前是我对秦相出言不逊, 但是这几日我也仔细想过了, 有些事，既然过去了，就该让它在心里也过去才是”罗佩兰笑笑。
　　
　　“哦？罗小姐当真如此想？”秦相眸光如刺，紧盯着罗佩兰的表情，似乎想要直接看穿她的想法。
　　
　　罗佩兰脸色变了变，似乎是扛不住秦相的审视, 脸上完美的表情渐渐变成了苦笑, 终于说出真心话：“其实说我想通了, 倒不如说我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知道, 我现在顶多也就是魏王妃的侄女, 平常人家可能会看在王妃的面子上, 对我客气, 秦相手握重权, 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得罪秦相的下场我已经体会过了，现在霖儿即将成人, 我不敢赌, 他好歹也是秦相的长孙，我觉得应该给孩子一个名分才是, 不然，依我现在王妃侄女的身份，根本没办法给霖儿将来成亲生子甚至步入官场提供帮助，但是, 秦相不一样，霖儿若是来相府，他的未来想必秦相能提供许多帮助。”
　　
　　秦相打断了罗佩兰的话：“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劝昇儿，反而想让我转而培养霖儿这个孙子？”
　　
　　罗佩兰否认“不是的，秦相您听我说完，我知道卫昇已经娶了新的妻子，我这个旧人应该带着孩子远远避开才是，但是霖儿毕竟是秦家的长孙，我总要为他考虑，还有，我知道卫昇还是看重我跟霖儿母子的，我有一个法子，既能让卫昇以后乖乖听你的话，也能让我的霖儿得到他应得的”
　　
　　秦相微微挑眉，示意罗佩兰接着往下说。
　　
　　罗佩兰捏紧手里的帕子，豁出去般开口：“秦相可以让我作为卫昇的妾室入府，我保证，我会让卫昇对您言听计从，至于霖儿，我只要求您给他他应得的一部分，以后若是卫昇如今的妻子诞下嫡子，我绝不会让霖儿相争”
　　
　　秦相用指头敲着桌子，考虑了一会儿，答应了下来：“罗小姐既然愿意如此委屈自己，那老夫还能有什么好说的，我同意了，你放心，只要你让卫昇乖乖听话，该给霖儿的东西，财产也好、人脉也好，我都不会少了他的”
　　
　　“谢谢秦相，不，谢谢公公，公公请喝茶！”罗佩兰端起那杯倒好的茶水，跪在地上，双手把茶举过头顶，恭敬极了。
　　
　　“好！这杯茶，我喝了，你这个小辈，我也认了！”秦相露出笑意，接过茶杯做出喝茶的动作，其实只是碰了碰杯子边缘，润了润唇，一口茶水也没喝进嘴里。
　　
　　罗佩兰看着秦相的动作，笑得十分开心：“谢谢公公”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就跟昇儿说这个好消息”秦相站起身来。
　　
　　“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秦卫昇推开书房的大门。
　　
　　“昇儿？你怎么过来了？那些下人怎么没禀告？”书房周围的人他让撤远了，但是秦卫昇院子附近可是还有人把守的啊。
　　
　　“你不用问我怎么过来的，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秦卫昇盯着秦相，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着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的罗佩兰。至于他怎么出来的，□□罢了，秦相只是让人守了门，墙外虽然有人巡逻，可是他早就摸清了巡逻的规律，不惊动人跑出来也不是办不到。
　　
　　罗佩兰笑着上前，站在秦卫昇和秦相中间，看着秦卫昇的脸，眼神中带着奇怪的笑意：“我来说吧，卫昇，你马上，就要看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真的！绝对是这辈子最让我开心的好消息！”
　　
　　罗佩兰的脸上带着疯狂的神采，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仿佛有什么她一直牵挂的事终于有了结果，整个人都是放松的状态。
　　
　　“兰儿，你怎么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捕捉到罗佩兰表情里的疯狂，秦卫昇心里逐渐升起了非常不妙的预感。
　　
　　“嗬……嗬……罗……”从罗佩兰身后发出奇怪的声音。
　　
　　秦卫昇移动位置，向罗佩兰身后看去，发现秦相捂着胸口、脸色青紫，呈十分难受的状态弯着腰，快要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秦卫昇越过罗佩兰，走过去扶着秦相，想要扶他坐下。
　　
　　“现在的感觉，是不是呼吸困难？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罗佩兰转身，看着因为缺氧而不停扭动的秦相，居高临下，带着大仇已报的痛快。
　　
　　“你……你……”秦相大口大口的张嘴，手指无力地指着罗佩兰，想要说什么，却连抬手的动作都坚持不了。
　　
　　“兰儿，你给他下毒了？解药呢，快把解药给他吃了，不然他会死的！”秦卫昇慌乱极了。
　　
　　“他该死！秦卫昇，你知道吗？他该死！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甚至想让他也尝尝活活烧死的滋味！现在给他留个全尸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你觉得我会救他吗？很抱歉，这个毒没有解药呢！哈哈哈我找到这个毒都很不容易了，哪还有功夫找解药啊？你要是想救他，现在就喊人找大夫啊，救活他，看看有没有神医能救了这个老畜牲！”罗佩兰摇摇晃晃地站着，看着秦相躺在地上苟延残喘却发不出什么声音的样子，只觉得痛快极了。
　　
　　既然老天无眼，那她就亲自报仇好了！这个毒还是她逃亡路上机缘巧合发现的呢，本来，她没打算亲自动手的，只想着徐徐图之，但是这个老匹夫不给她时间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只会用权势压人的法子，但是，这次，她不会妥协了。
　　
　　多年前妥协的结果是什么？是他答应以后再无瓜葛，与罗家人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出尔反尔，派人追杀，逼的她失去父母，带着孩子四处逃亡，颠沛流离。
　　
　　这一次，她若是依旧妥协，之后会不会依旧是赶尽杀绝的下场呢？这个老畜牲在她这，早就信用为负了。
　　
　　“兰儿！你冷静一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害死他，你也会死的！”秦卫昇抓着罗佩兰的肩膀，只想让她清醒一点。
　　
　　“我不在乎！我早就想死了！从我爹和我娘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想死了！若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冲进火海跟爹娘一起死了！”罗佩兰猩红着双眼，毫不在乎。
　　
　　之前是她孤苦无依，放心不下孩子，但是霖儿现在已经懂事了，还有身为王妃的姑母在，就算她死了，霖儿也不会有事。
　　
　　“我在乎！兰儿！我在乎！我求求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把解药给我！”秦卫昇看着眼前的妻子，痛不欲生。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早来一点？阻止兰儿下毒？
　　
　　罗佩兰冷静下来，坐在地上，裙子散开，铺在石板地面上，十分好看。
　　
　　“我说了，没有解药，而且，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特制的毒药，只是我偶然发现的一种草药的效用罢了”罗佩兰扣在杯子上的就是那种草药的粉末，遇热便会产生毒素，即便秦相喝的时候茶水已经有些温了，但是她倒茶那会儿的热量已经足够了，有杯盖盖着，热气充盈着茶杯里的空余部分，她知道秦相没有喝水，但是只要他的嘴碰到了杯子内壁，又闻到了茶水的味道，就足够了。
　　
　　之所以说这种粉末不算是毒，是因为它们不但不会被银针检验出来，进入人体后也只会快速引起心肺衰竭，让人以为这是自然死亡。
　　
　　“那你快走！走啊！”秦卫昇走到罗佩兰身边，把她拉起来，想要赶她离开。
　　
　　“晚了”罗佩兰推开秦卫昇的手，指着地上已经失去气息的秦相“他死了，你不恨我吗？”
　　
　　秦卫昇僵住，缓缓转身，蹲下身子探了鼻息，瘫坐在地上。
　　
　　罗佩兰走到他面前：“仵作应该验不出来他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死的，你要告发我吗？”
　　
　　秦卫昇目光呆滞，良久，才看向罗佩兰：“他罪有应得！记住，你什么也没做，是我跟他发生冲突他才倒地的，知道吗？”
　　
　　罗佩兰僵住：“你要替我顶罪吗？不用的，没有证据，就算抓了我，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
　　
　　“你不懂”秦卫昇眼神沉重，一旦罗佩兰被抓到牢里，即便没有证据，秦相那些忠心的下属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不需要你救我，真的，卫昇，他害死了我父母，我报仇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即便要为此偿命，我也弋?心甘情愿！”罗佩兰来秦相府之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也害死了我的母亲，我也该杀了他为母报仇的，况且，我是他亲儿子，父子相残更合理不是吗？”秦卫昇语气幽幽地，他这一生，对生母，枉为人子，对妻子，枉为人夫，对孩子，枉为人父。
　　
　　这场闹剧，因他而起，妻子一家也是受他牵连才家破人亡，是他无能，间接害死了生母、岳父母三条人命，今日，便由他来让一切终结吧。
　　
　　“卫昇！？”罗佩兰眼神惊恐，被秦卫昇一个手刃打晕在地。




54.  第 54 章   　　独家首发！……

　　这日, 赵相宜正在卧房陪纪得安试穿衣服，挑一件去参加赵含茵婚礼，便看见自己的丫鬟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夫人, 不好了！罗小姐出事了！”
　　
　　见到屋里还有侯爷在场, 丫鬟连忙跪下来：“惊扰到侯爷，奴婢知错”
　　
　　赵相宜撇开纪得安，直接把她拉起来：“红桃，你刚才说罗小姐出事了？她怎么了？”
　　
　　没等到侯爷发话，红桃面色犹豫，纪得安见状, 束好腰封, 示意不会怪罪她。
　　
　　红桃才迅速道来：“夫人您今早派奴婢去魏王府上给罗小姐送东西, 奴婢到了之后, 发现魏王府外好多官兵, 正在查封罗小姐的院子, 听魏王府的下人说, 罗小姐是因为涉嫌谋杀秦相被关押到大理寺了”
　　
　　“不可能！”赵相宜脸色难看, 兰姐姐那么热心肠的人, 怎么可能涉嫌杀人？还是秦相那样位高权重的官员？
　　
　　“你说她涉嫌杀的是谁？”纪得安心里“咯噔”一下。
　　
　　“回侯爷，魏王府的下人说罗小姐涉嫌谋杀秦相, 奴婢回府的路上, 街上也都在传秦相去世了”红桃小心回道。
　　
　　“大麦！进来！”纪得安扬声唤门外的大麦进来。
　　
　　大麦自檀香寺一行后就留在纪得安身边，这时就守在房门不远, 听到纪得安的声音，忙跑进来，刚进门就停下，这是侯爷和夫人的卧室, 他就在门口站着就好。
　　
　　“去，好好打听一下秦相府上发生了何事，魏王府那位罗小姐又是怎么牵扯进去的？”纪得安吩咐道。
　　
　　“是，侯爷，小的这就去打听。”大麦领命离去。
　　
　　纪得安扶着赵相宜坐下：“别慌，罗小姐应该就是被牵连了，等大麦打听完消息，我们了解清楚之后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赵相宜心不在焉地点头。
　　
　　纪得安在心里叹气，他倒是知道罗佩兰为何会跟秦相有牵扯，但是具体事由他还真的不清楚，若是罗佩兰真的罪证确凿，他该怎么做？罗佩兰不仅是妻子的好友，在纪家村时也助他良多，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放任不管。
　　
　　“侯爷，小的打听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过去，大麦喘着粗气跑回来：“侯爷、夫人，罗小姐不是罪案的嫌疑人，是证人。据说秦相是与儿子发生冲突，气急攻心才会昏倒猝死，那个儿子打晕了当时应秦相邀请去府上拿书的罗小姐，伪造了现场，还把罗小姐打晕留在了现场，这才害罗小姐被牵连的”
　　
　　“可恶！秦相那个儿子怎能如此颠倒黑白！害兰姐姐清名！”赵相宜气的狠拍桌子，手都拍红了。
　　
　　纪得安没有说话，他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秦相儿子，那不就是秦卫昇？他好歹也算是跟他共事过一段时间，秦卫昇并不是会栽赃陷害他人的人，更何况是栽赃陷害罗佩兰？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相宜，此案牵扯到秦相，他是朝廷命官，又位高权重，现在虽由大理寺主办，但是之后肯定会让刑部和都察院一起会审，不会冤枉罗小姐的”纪得安宽慰赵相宜。
　　
　　只不过，秦相一死，这京城可又要乱了。
　　
　　翌日，纪得安派人传信给魏明，邀魏明过府一叙。
　　
　　“纪先生”这些日子魏王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云慧郡主的事渐渐平息了，他表姐又牵扯到另一件大事里，魏明刚刚在府里安慰完泪流不止的魏王妃，此时脸色很是勉强。
　　
　　纪得安安排他坐下来，又让身边人准备了茶水和点心，这才开口：“知道你们府上这些日子不好过，先歇会吧”
　　
　　“让纪先生看笑话了”魏明苦笑，他们魏王府简直是跟秦相犯冲，先前搭进去了一个姐姐，如今又要再搭进去一个表姐，府里还有个痛哭自责的外甥，哭天抢地的王妃，简直是一团乱麻。
　　
　　“这算什么笑话，又不是你们愿意折腾的”纪得安摇头。
　　
　　魏明长出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捏起桌上的糕点吃了一块，也就是在外面他还有心情吃点东西，在府里实在是压抑极了，什么也吃不下。
　　
　　“罗小姐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纪得安询问。
　　
　　“先生，其实我们也是一头雾水，那日表姐出门，我们根本不知道她是要去秦相府，还是听了霖外甥的话，又审问了表姐院里的下人才知道原来秦相早就跟霖外甥有接触，若是早知道表姐要去秦相府，说什么我们都会拦住，或者我陪她一起去”魏明放下手里的糕点，皱着眉头，他是真不清楚表姐为何会与秦相扯上关系。
　　
　　自从他父王因为秦相逼迫结亲一事宣布了云慧郡主“死讯”，王府就彻底把秦相拉到了黑名单里，按理说，表姐也该清楚这件事才是，为何还要应下秦相邀约呢？
　　
　　“那如今你表姐会不会有事？”纪得安自己没有什么势力在大理寺或者刑部，但是魏王府应该还是有的。
　　
　　“应该不会有事，以目前的情况，表姐是清白的，罪责都在那个秦卫昇身上，只不过表姐一个女子，在大理寺的大牢里呆过，即便平安出来，名声也毁了”这也是魏王妃为什么知道侄女不会有性命危险依旧不停抹泪的原因。
　　
　　那个秦卫昇，他来书院拜访纪先生的时候还见过，倒是没想到，既然是如此卑鄙的小人，往一个女子身上泼脏水！白生了一副好相貌！
　　
　　纪得安看着气愤的魏明，在心里摇头，越是说罗佩兰是清白的，他反而心里的怀疑越重，秦卫昇被秦相关押了那么多年，若真是一个能做到栽赃陷害的心思暗沉之人，那他也不会被秦相一直压制了。
　　
　　而且，到底是什么样的冲突？能让秦相直接猝死？
　　
　　秦相并不是身体不好的人，猝死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先生，我家里还有事，就不多留了”魏明就着茶水吃了半盘点心，垫了垫肚子，便起身告辞。
　　
　　“帮我跟魏王妃问个好，秦霖也拜托你多看顾一下”纪得安起身送他出门。
　　
　　“我母妃那，我一定带到，至于秦霖，更请先生放心，我好歹也是他舅舅，不会忽视他的”魏明拱手告别。
　　
　　提到秦霖，魏明回去的路上，免不了在心里多念叨了两下这个名字。
　　
　　不过，秦霖？秦？如今表姐又牵扯进了秦相父子的争端，这是巧合吗？
　　
　　接下来几天，纪得安一直呆在府里，派人关注着大理寺的进展。
　　
　　“夫君，你过来看看，这单子上的两样，明天我们用哪个作为添妆比较合适？”赵相宜扒拉着库房的单子。
　　
　　赵含茵出嫁，她作为姐姐，理应准备一份看的过去的添妆礼才是，但是侯府库房里的物件多为御赐，只能从剩下的物件里挑，本来出去买也是可以的，但是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关心兰姐姐的事，把这件事给忘了，如今犯了难。
　　
　　“我看看”纪得安接过本子，看着赵相宜指着的两份东西，都是首饰，单独作为礼物倒是可行，但是添妆礼，是不是单薄了些。
　　
　　“我想着我们送一套首饰再添两千两银票”赵相宜补充道。
　　
　　虽说她对嫡母心有芥蒂，但是对赵含茵这个妹妹却是没有的，二人年岁差的多，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妹妹一直都是活泼可爱的，她对这个妹妹，最多的是羡慕和喜爱，添妆礼可以简单但是不能寒酸，单一套首饰肯定不行，时间紧迫，又来不及寻摸更好的东西，只能用银子垫上，倒也算得上中规中矩。
　　
　　“相宜你跟这个妹妹感情如何？你们俩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纪得安蹲下身子，握着赵相宜放在腿上的双手，抬头询问。
　　
　　“没有矛盾的，我跟茵茵差了好几岁，也闹不了什么矛盾，至于感情，说不上很好但还是有点的”说深厚，倒是谈不上，嫡母也不允许赵含茵和她走的太近，姐妹两个就是见面问个好，偶尔宴席坐一起时说两句话。
　　
　　“那你跟我来”纪得安想起一物，他之前就琢磨出来了，但是因为出了罗佩兰的事，他就暂时收起来了，如今那物应该也算的上是稀奇之物。
　　
　　“夫君要给我看什么？”赵相宜被纪得安拉起来，桌子上的手帕都没来得及带上。
　　
　　“一个秘密”纪得安回头笑笑，做出“嘘”的动作。
　　
　　赵相宜配合着微笑，不再询问。
　　
　　来到书房旁边的小隔间，纪得安打开门，露出门后两个盖着大块麻布的长条方框。
　　
　　“你要我看什么？”赵相宜不解，这个小隔间一览无余，难不成还有什么宝贝不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东西”纪得安的手放到嘴边，轻咳一下，指着挂着麻布的方框。
　　
　　赵相宜迟疑着走上前，掀开一块麻布，被麻布下遮挡着的物件惊到：“这是镜子！？怎么这么大？？？都能照到全身了！”
　　
　　“喜欢吗？”纪得安从背后揽着赵相宜，声音温柔。
　　
　　“喜欢！我太喜欢了！”赵相宜小心翼翼的摸着镜面，她现在的卧房也是有镜子的，还是静心打磨的铜镜，虽然照的也挺清晰，算是镜子中的上品，但是嵌在梳妆台上不能移动不说，还只能照到肩膀以上的部分，哪有面前这面巨大的镜子来的视觉震撼，照出来的人像清晰不说，还不像铜镜那样发黄。
　　
　　“这有两面，都是我让工匠们用上好的木料制作的镜框和支架，你选一面你最喜欢的，剩下那面就作为明天的添妆，行不行？”纪得安掀开另一块麻布。
　　
　　“谢谢夫君！”赵相宜非常感动。
　　
　　“谢什么，为娘子准备惊喜是我应该做的，这边柜子里还有一些小镜子和小台镜，你也过来看看，有喜欢的就直接挑出来带回房”纪得安指着门后的柜子。




55.  第 55 章   　　独家首发！……

　　赵府。
　　
　　“你瞧瞧这谭家什么意思？什么叫婚假取消？他谭卓知就一五品官, 秦相那么大的案子还需要他审不成？这大理寺没人了？”梁氏看着手上的帖子就来气。
　　
　　当初她也是挑了好半天，才终于挑好谭卓知这个女婿，虽然比自家含茵大了七岁, 但是家庭简单, 谭母又是众人皆知的软和脾气，女儿嫁过去不用受婆婆的气不说，还能直接管家，连谭卓知都是不近女色的人，多好的婚事？
　　
　　如今距离婚期不到三天，这谭家递过来的帖子真是气煞人！
　　
　　“娘？发生什么事了？”赵含茵刚卸完婚礼当天的试妆, 听到梁氏的动静, 走了出来。
　　
　　“我的儿啊, 娘真是看走眼了啊, 这谭家真的太欺负人了, 你还没嫁过去呢, 他们就这样怠慢你, 连传话都是一个帖子就完事了, 这是个什么人家？”梁氏看着手里的帖子, 越看越碍眼。
　　
　　“我看看，帖子上都写了什么？”赵含茵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拿过帖子一目十行的看起来。
　　
　　看完, 赵含茵松一口气，母亲的反应吓的她以为婚礼要出问题或者谭卓知突然冒出私生子了呢, 原来是因为大理寺忙碌，谭卓知原本请好的婚假被取消了，无法按时陪她回门，但因为婚礼前新人不能见面, 所以谭卓知就亲自送了一份帖子来说明。
　　
　　回门按时不按时，赵含茵其实并没有很在意，她之所以答应这门婚事就是看上了谭卓知工作忙碌，谭母又是不管事的，嫁过去之后谭家没人能管住她，如今虽然还没成亲就见识到了谭卓知的忙碌，赵含茵也不觉得委屈。
　　
　　“娘，人家都提前告知又致歉了，总比到时候临时告诉你来不了好吧？再说了，半个月的婚假没了，好歹还有一天的成亲假啊，外人面前也没委屈女儿，您要是觉得他不陪我回门不对，那我们就推迟回门的时间，等他休沐的时候我们再回弋?来，怎么样？”赵含茵把帖子放到桌上，拉着梁氏的胳膊劝起来。
　　
　　“你啊，这还没嫁过去呢，就替人家说话了，我生气的是他不尊重我跟你爹吗？我生气的是他没把你放在心上，连告个半天功夫的假都不愿意吗？”这分明就是不重视赵含茵这个未过门的妻子！
　　
　　这点，谭卓知是真的冤枉，回门那日他是真的有要事，走不开，大理寺主办秦相去世一案，回门那日刚好是三司会审前的复审环节，他的任务是复核证人罗佩兰的证词，真的走不开。
　　
　　赵含茵也不生气，谭卓知不重视她，她也不重视谭卓知啊，两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没见过面，有何感情可言？
　　
　　想到这，赵含茵不由得有些羡慕赵相宜这个三姐姐，只是出门去书店买书，就能对三姐夫一见钟情，回来之后还鼓足勇气求爹同意，找的三姐夫人也不错，比她和谭卓知之间的婚事浪漫多了。
　　
　　说不过女儿，又见女儿心思单纯只往好处想，梁氏头疼之余也不免有些庆幸，还好她给女儿选的婆家是家庭简单的，若是真选了世家子弟，进门之后以她这单纯劲，被人欺负死都不知道怎么报复回去。
　　
　　“你记住，谭家问起回门一事的时候，你就表现出受伤的样子，说要让谭卓知那小子陪你在休沐的时候再回一次我们府上，别给我表现出现在这副大度不在意的样子，知道吗？”有些事，你表现出大度了，别人不会觉得你是好的，只会更得寸进尺，梁氏活了半辈子，对此深有体会。
　　
　　“知道了，娘，你放心吧”赵含茵答应下来。
　　
　　“妆试的怎么样？”梁氏想起正事。
　　
　　“嗯……还行，就是眉毛不太好看”喜娘画的新娘妆眉毛比较笨重，配上她现在减肥成功的小脸，显得很不搭配。
　　
　　“我让她改，保证让我们茵茵用最漂亮的样子出嫁！”梁氏大手一挥，赏给喜娘一份银子，让她根据赵含茵的脸设计合适的妆容。
　　
　　“谢谢娘，还是娘最疼我！”赵含茵笑起来，脸上的酒窝格外明显。
　　
　　母女二人好不和睦。
　　
　　转眼间，婚礼这日就到了。
　　
　　“相宜，慢点，来，小心”纪得安率先下了马车，扶着赵相宜下来。
　　
　　“夫君，我不是小孩子，不会摔的，你这样，好多人都在看我们”多难为情啊，赵含茵用团扇挡着自己，脸色微红。
　　
　　“让他们看去，我扶自家娘子下车碍他们什么事？”纪得安往周围看了一圈，原本盯着二人的官员和官眷们纷纷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正好，也展现一下他对夫人的看重，免得有不开眼的。
　　
　　“侯爷？三小姐，不，侯爷夫人，里边请”赵府的管家看到二人的马车，连忙上前迎接。
　　
　　如今的赵相宜早就不是那个在府里低调度日的三小姐了，他差点忘记，管家在心里自打嘴巴。
　　
　　“等等，把后面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小心点抬进去，这是我夫人给赵小姐的添妆礼，昨天没有提前送来是因为我不放心夫人单独来，今天就随着我们侯府的贺礼一起送吧”纪得安示意后面板车上立着的大块红布盖着的东西。
　　
　　大麦带人抬下来，跟着带路的赵府下人前往记礼单的地方。
　　
　　纪得安和赵相宜也跟上。
　　
　　“庆安侯府金镶玉十二生肖首饰一套，纹银一千两，玻璃镜子三个，一大二小。”记礼单的人念念有词，快速记完。
　　
　　“侯爷，小姐的嫁妆昨日就封箱了，小的去请示一下夫人把这些礼物都装在新的箱子里带上？”管家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刚才记礼单的时候，这镜子他自然是要掀开看一眼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他觉得有必要告知一下夫人。
　　
　　“去吧。也把我夫人带过去，红桃，你和青杏跟好夫人，知道吗？”纪得安吩咐两个丫鬟。
　　
　　“是，侯爷”红桃和青杏一左一右地走到赵相宜身边，跟着管家向后院走去。
　　
　　至于纪得安，他看到了自己一直想找的人。
　　
　　梁鸿明！
　　
　　“哎，表妹夫！庆安侯！纪得安！你松开我！”连拖带拽被摁到花园假山墙上的梁鸿明因为脖子受到纪得安的钳制，脸色难看。
　　
　　“梁鸿明！有些事，你既然做了，就别怪我找你算账！”纪得安眼神冷凝。
　　
　　“庆安侯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即便庆安侯如今位高权重看不上我这个妻家表哥，也犯不着直呼我大名吧？我可是不知道我到底犯了什么错？需要被侯爷报复？”梁鸿明一点也不怵，当年之事，就算纪得安知道是他做的又能怎样？他又没有证据。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用得着这些日子躲的像是人间蒸发？”纪得安才不信，自从他接回相宜，梁鸿明就失去了踪迹，他派人四处寻找都没有寻到，难道是巧合？
　　
　　“庆安侯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什么叫人间蒸发？我不过是为了寻一份合适的礼物送我嫡亲表妹新婚之喜南下了一段时间，怎么到了庆安侯嘴里，我成了不敢见人的鼠辈一般？”梁鸿明提起手里的礼盒示意。
　　
　　“你以为奶娘和小翠什么都不会说是吗？”纪得安的手越来越用力，梁鸿明的背部抵在假山凹凸不平的石块上，生疼生疼的。
　　
　　当下，梁鸿明也冷了脸色：“我不知道庆安侯在说什么，我当年不过是偶然救起相宜表妹主仆，至于她们不愿与你相认，那是庆安侯你的问题，干我何事？难不成庆安侯觉得我不是在做好事反而是做坏事不成？”
　　
　　伸手用力打下纪得安的胳膊，梁鸿明揉着脖子站稳之后才再次开口：“我还要赶着给含茵表妹添礼，就不跟庆安侯废话了，至于庆安侯所言，我实在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梁鸿明匆匆离开花园，去了前院。
　　
　　纪得安看着消失在拐角处的衣角，忍不住用脚掌踢了一脚假山。
　　
　　既然找不到确切的证据证明梁鸿明有罪，那他就对梁鸿明名下的其他产业下手！还有梁家，他就不信梁家这么大一个家族没有什么把柄，他一定会让梁鸿明付出惨痛的代价！才抵得过这五年对他们一家的伤害！
　　
　　赵含茵院子。
　　
　　“三姐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见到赵相宜，赵含茵连忙起身，头上的步摇叮当作响。
　　
　　“妹妹出嫁，我自然是要来的”屋里没有梁氏，面对赵含茵，赵相宜紧绷的情绪轻松许多。
　　
　　“三姐姐坐”赵含茵招呼赵相宜坐下。
　　
　　“你别忙了，我来是想给你送点礼物，红桃，把箱子递过来”看不下去赵含茵穿着嫁衣还活泼好动，头上的坠子都要打结了，赵相宜让她坐下，从红桃递过来的箱子里取出两个镜子，一圆一方，圆的是手镜，镜片下面有手柄，方便举着直接用。方的是台镜，背面是可折叠的支架，适合移动。
　　
　　“太贵重了！”赵含茵第一次见到这么明亮清晰的镜子，方的那块都赶上她梳妆台上这块铜镜的大小了，如此稀奇之物，肯定价值不菲。
　　
　　她怎么好意思收？




56.  第 56 章   　　独家首发！……

　　赵相宜和赵含茵推让了许久, 才让赵含茵收下。
　　
　　于赵相宜而言，这种镜子在夫君那有许多，夫君也跟她讲了大致的做法, 算不上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于赵含茵而言, 三姐姐出嫁的时候她还小，没送什么礼物不说，母亲还克扣了三姐姐的嫁妆，她如今实在是不好意思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虽厚着脸皮收下了，但她在心里决定日后一定要好好回礼。
　　
　　姐妹二人许久未见还是有很多话要说的,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梁氏总算接待完了外面的夫人们, 腾出手来回赵含茵院子检查她的准备情况。
　　
　　人还没进屋, 声音就先传进来了：“含茵啊, 收拾好了吗？这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迎亲的时间了”
　　
　　赵相宜听到梁氏的声音, 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母亲”
　　
　　梁氏没想到赵相宜在, 不过想到她送来的那块大镜子, 也说不出不好, 更何况，如今赵相宜身为侯夫人, 地位比她还高, 她也有些尴尬：“相宜来了啊，坐”
　　
　　二人的对话干巴巴的。
　　
　　“娘, 我都收拾好了，时辰一到，盖头一盖就行”赵含茵打破屋里的尴尬气氛。
　　
　　“母亲想来和小妹还有话要说，我带着丫鬟去我以前的院子看看”赵相宜不想跟梁氏呆在一个屋里。
　　
　　若不是迫于孝道, 她连母亲也不想喊，只想称呼她为赵夫人。
　　
　　“哎，行，你嫁出去之后那个院子就没动，就是这些日子太忙，好长时间没打扫了”梁氏巴不得赵相宜赶紧出去。看见不喜欢的人活的比自己还滋润，梁氏心里能舒服才怪。
　　
　　“红桃，青杏，你们陪我出去走走”赵相宜对着梁氏和赵含茵点了点头，带着丫鬟出了门。
　　
　　赵含茵的婚礼热热闹闹的结束了，但是并没有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几乎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了即将进行的秦相一案三司会审上。
　　
　　连早已出门督建修路一事的谢璟都赶了回来。
　　
　　纪得安以为他回来是看热闹的：“秦相已经死了，你回来做什么？”
　　
　　即便是与秦相有仇或者看不惯秦相，现在人死如灯灭，犯不着特意回来。
　　
　　谢璟笑笑，也不解释。
　　
　　他之所以回来，当然不是单纯为看个笑话。秦相活着的时候党羽众多，现在秦相突然死亡，正是秦党群龙无首、方寸大乱之时，人一旦乱了心，就容易出岔子，此时也正是清算的时机。
　　
　　他急匆匆赶回来，就是为了配合父皇将秦党连根拔起。
　　
　　纪得安与谢璟的见面十分短暂，很快谢璟就忙的人都找不着了。
　　
　　“侯爷，您让人查的东西查到了”大麦递上来一封漆了火漆印的密封信。
　　
　　纪得安拆开信封，打开信纸看了内容，忍不住将信纸拍到桌上，心中怒意高涨。
　　
　　这梁家靠着矿产起家，但是按照朝廷律例，贵重金属矿一旦发现，必须收归朝廷，私人矿产的开采也要上报官府，缴纳特定的矿税。这梁家名下的矿产不报备官府乃是常事，矿税一事更是漏税逃税的厉害。
　　
　　除此之外，梁家还有两处黑矿，是只能有官府开采的贵重金属矿，黑矿的矿工多是被骗被拐卖进来的，因为是私下采矿，动静不能闹大，即便是那些矿工下矿时遇到矿难死在里面也不会有赔偿。
　　
　　纪得安派去查的人统计不出准确的黑矿遇难矿工人数，但是按照黑矿不定期补充矿工的数量估计，少说也因为矿难死了上百人了。简直是视人命为草芥！
　　
　　“去，联系那些进了黑矿的矿工家人，尤其是那些早就失去亲人消息的苦主，把他们联合起来，上报官府！所需花费，我们侯府承担！”纪得安沉着脸吩咐。人力财力他都投入了，他就不信，还不能光明正大的整垮梁家。
　　
　　“梁鸿明呢？查的如何？”纪得安询问。
　　
　　“侯爷，已经查了，但是梁鸿明做的事都没留下证据，即便我们找到了人证，也没办法直接将他送官”大麦回复道。
　　
　　“保护好人证，迟早能派上用场。”纪得安觉得自己可以在梁家出事之时来个落井下石。
　　
　　“是，侯爷，小的这就去办”大麦匆匆忙忙的出去。
　　
　　傍晚，纪得安正与赵相宜一起收拾着回纪家村要带的东西。
　　
　　“夫君，我们能在村里呆多久？”赵相宜期盼着问道。
　　
　　“应该只有五天时间，路上耗费的时间太多，我又要赶在学院开学前回京”纪得安估计了一下。
　　
　　“这么短？”五天时间够她了解孩子呆在纪家村五年的生活吗？赵相宜有些担心。
　　
　　“你想多在村里待几天？”纪得安仔细看了赵相宜的脸色，询问道。
　　
　　“对，我想跟孩子在村里多相处一段时间，好好了解一下”赵相宜点头。
　　
　　“那这样，我赶在开学之前回京，你留在纪家村陪孩子，等我忙完三支学院的开学事宜我就派人把你跟爹娘还有孩子一起接到我身边”想到自己的计划，纪得安觉得让家人暂时安顿在纪家村也是个好办法。
　　
　　赵相宜当然答应，这样她就有充足的时间了解孩子过去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等等的问题。
　　
　　第二天，纪得安进宫了一趟。
　　
　　“你要离京？”谢益川眉头紧锁，他实在是看不清这个庆安侯的路子，这三支学院刚步入正轨，他就要离京？京城是哪有不好吗？瞧瞧这要去的地方，西北地区啊，去那吃沙子吗？那里地广人稀的，流放犯人之地啊。
　　
　　放着好好的京城日子不享受，跑去西北喝西北风？
　　
　　“回陛下，臣想前往西北地区是因为臣机缘巧合得到了一物。此物适合生长在沙土环境，亩产可达两千斤！”纪得安放出大招。
　　
　　“噗通”谢益川从椅子上差点滑下来，头上的冠冕也晃动起来，但是他快步走到纪得安面前，不敢相信：“庆安侯没骗我？你说的那个东西真的能亩产两千斤？千真万确？”
　　
　　谢益川十分激动，出身地主家庭的他太知道亩产两千斤是什么概念了，两千斤啊，是现在平均亩产的十倍！他怎么不激动？十倍啊，能让多少百姓吃饱肚子？
　　
　　“回陛下，臣还没在西北地区实验过，将此物交给臣的人说它适宜在沙土环境生长，保底两千斤甚至可达三千斤”有先前的油菜打底，纪得安觉得系统出品的种子应该差不到哪去。
　　
　　“好！好！若真的如此，那就是天佑我大庆！天佑我大庆百姓！”谢益川放声大笑。
　　
　　纪得安在心里默默吐槽：是三支一扶系统佑大庆才对。要感谢，应该感谢华夏，感谢什么老天爷？
　　
　　有了这样的大杀器，纪得安顺利得到了可以前往西北地区实验的旨意。
　　
　　“陛下，三支学院还需要一位新的管事人”他带着农学院的部分师生前往西北地区了，那三支学院谁来管？
　　
　　“管事人？”谢益川恍然，不过，他信任的手下多是武将，朝中官员因为秦相的死亡还即将迎来大清洗，找合适的人一时半会的他还真想不出来。
　　
　　“朕知道了，三日后给你答复。”谢益川觉得自己这几天赶紧找出来合适的人比较好，早点交接完学院的事物，纪得安就能早点进行新作物的实验。
　　
　　得到准确时间的纪得安满意离去。
　　
　　京城官场倾轧他实在不感兴趣，建设国家才是正道。
　　
　　“回来了？怎么样？”赵相宜上前帮纪得安宽衣。
　　
　　“陛下答应了，相宜，你真的愿意待我在西北安定下来后带着孩子一起去西北？”其实留在纪家村或者京城也挺好的。
　　
　　“愿意的，但我怕爹娘舍不得孙子”若是纪父纪母不同意孩子过去，那她就不去了。
　　
　　“那我们回家跟爹娘好好商量一下”纪得安拿不准纪父纪母的主意。
　　
　　罗佩兰作为证人，复核完证词就被放了出来。
　　
　　魏王妃抱着她好一顿大哭。秦霖也十分自责，娘亲若不是为了替他借书，也不会掺和进这样的事。
　　
　　罗佩兰看着秦霖，回想起秦卫昇在她耳边说的话：“兰儿，我可以有事，但你不能，我们还有孩子，你一定要看着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让他娶自己爱的姑娘，不要像我们一样毁了人生……”
　　
　　安安稳稳地从牢里走出来，即便知道官府给秦相鉴定的死因是意外致死、秦卫昇不会被判死刑，罗佩兰也高兴不起来。
　　
　　大仇得报，若她因此偿命也是心甘情愿的，但是她被另一个人顶了罪过，一个她的仇人之子，一个她儿子的父亲。
　　
　　罗佩兰觉得自己若不做些什么，这辈子都会活在对秦卫昇的愧疚里。
　　
　　“魏王爷？”纪得安怀疑谢益川说错了，魏王府不是一贯不管事的吗？怎么现在愿意出山了？
　　
　　“没错，魏王素有才能，只是这些年不问世事了些，但是能力是绝对有的”谢益川也没想到这次魏王并没有推辞，反而答应下来，不过，魏王终于想通，谢益川还是高兴的。
　　
　　“臣会去跟魏王爷做交接的”听了谢益川的话，纪得安不再质疑，左右他也还是三支学院院长，魏王只是暂时的管事人，出不了什么大错。




57.  第 57 章   　　独家首发！……

　　得了谢益川的旨意, 纪得安第二天就赶去魏王府处理学院交接的事宜。
　　
　　“是本王失礼，还让侯爷亲自登门，本以为开学前交接就行的, 是本王考虑不周”魏王爷本想着距离开学前十天再去登门拜访, 没想到这才宣旨第二天，庆安侯就亲自登门了。
　　
　　“不是王爷的错，是我急着返乡处理私事，这才如此着急”纪得安解释，早点交接完他就能早点心无挂碍地考虑接下来的事。
　　
　　“那我们去书房详谈？”魏王伸手示意。
　　
　　“有劳王爷”纪得安跟着起身。
　　
　　二人一起离开了王府会客厅。
　　
　　书房。
　　
　　“这是我之前已经准备好的资料，包括学院人员组成、运行流程、还有期末成绩以及对应的奖惩情况”纪得安递过去几个小册子。
　　
　　魏王接过, 还没来得及翻阅, 就又见纪得安拿出新册子。
　　
　　“这是学院的招生工作安排, 到时已是来年春季, 我定是不在京城的, 待会儿我跟王爷详细讲述一下第一次招生如何开展, 也让王爷早做准备”纪得安拿出的册子是他之前写的。
　　
　　“侯爷工作的确很有条理”魏王接过册子, 打开看了看, 被里面的流程图吸引的目光, 这种简洁又容易看懂的流程图他还从未见过！
　　
　　当下，魏王抛开生疏, 拉着纪得安对册子里奇怪的表格、思维导图、流程图一一询问起来。
　　
　　纪得安本以为自己准备的这么齐全, 交接工作应该费不了多长时间，没想到魏王仿佛是活体的十万个为什么, 纪得安从上午解释到傍晚，午饭都是在书房跟魏王一起用的。
　　
　　一天的谈话结束，纪得安把自己能想到的学院事宜都告诉了魏王，包括学院的财务情况, 魏王还想拉着他彻夜长谈，被纪得安坚定拒绝：“王爷，这记账的法子魏明也是学过的，学院里也有专门的课程，如今天色不早，我明日就要启程回乡，实在不便留下与王爷畅谈，不如我们书信沟通如何？”
　　
　　这一天，他的确认识到了魏王有真才实学，但是这对学术刨根问底的精神太让人敬佩了，他自愧弗如。
　　
　　“也好，那本王就不耽误侯爷了，侯爷回乡路上一路顺风！”得了书信沟通的方法，魏王也不再挽留。
　　
　　“告辞”
　　
　　“慢走”
　　
　　“怎么回来这么晚？”一会到府里，赵相宜就迎了上来。
　　
　　“跟王爷聊的太投机了，耽误了时间，让相宜久等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纪得安坐下来。
　　
　　“早就好了，中午本来还等你回来吃饭的，没想到菜都要凉了你还没回，我就先吃了”赵相宜吩咐人上晚饭。
　　
　　“以后我饭点没回来就不要等了，你们先吃”纪得安净了手，用帕子擦干。
　　
　　“行，我们吃完晚饭早点休息，明天就启程”赵相宜答应下来。
　　
　　如今兰姐姐平安出来，小妹的婚礼也结束了，夫君手上的事物也处理完了，那就早点走吧。
　　
　　“好”纪得安同样是这个打算。
　　
　　一夜过去，清晨时分纪得安就带着人悄悄离开了京城。
　　
　　带的下人不多，主要是带多了家里也住不下，纪得安和赵相宜又不是喜欢下人伺候的，身边留两个跑腿的就成。其他的下人纪得安都交给了管家管理。
　　
　　三辆马车悄悄离京，走上了返乡之路。
　　
　　“相宜看什么呢？”京城附近都修了水泥路，纪得安坐车的时候总算可以腾出心思来关注别的东西，此时看着赵相宜一直掀着马车的小窗帘，不由地有些好奇。
　　
　　“看风景，我还真没见过多少外面的景致”出嫁前她几乎都拘在赵府后院，谨小慎微地活成一个透明人。出嫁后随夫君到任上就任，但那时世道不太平，除了赶路也没看风景的心思，后来就更不用提，她呆在山上呆了五年，除了树还是树，早就看腻了，哪像现在，马车所到之处平原湖泊皆有，看的人心情舒畅。
　　
　　“以后，我们一起看更多的风景”纪得安承诺。
　　
　　“好啊”赵相宜笑起来，顺着窗户进来的风吹乱了她耳边没盘起来的碎发，美的格外生动。
　　
　　有了水泥路的加持，回乡的路程被缩短了两天，虽然后半截的路程并不是水泥路，但是跟纪得安先前的赶路体验比起来已经好了很多。
　　
　　奇怪的是，从县城到纪家村的路居然是水泥路。
　　
　　纪得安缓解了颠簸的难受后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脸色有些不好。
　　
　　“怎么了？”赵相宜不解，快到家了不该高兴才是？
　　
　　“咱们现在走的是水泥路”纪得安有些烦躁。
　　
　　“我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吗？”赵相宜靠在棉花靠枕上，不明白夫君为何突然情绪不对。
　　
　　“朝廷修建的水泥路还停在冀州地界呢”纪得安觉得这路出现的奇怪，万一是好友徇私给修的或者是有人为了讨好他而修的，那他如何见人？
　　
　　“大麦，停车，先去打听一下这路谁修的”纪得安叫停车队。
　　
　　“好的，侯爷，我这就去”大麦跳下马车。
　　
　　一刻钟后，大麦才回来：“回侯爷，这路是纪家村的村民们自己掏钱修的，为的是运货方便”大麦把自己打听到的告诉了纪得安。
　　
　　纪得安的脸色从阴转晴，是他误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说，自己出人头地后也没想着赞助一下家乡，纪父的信上也没提过修路一事，他自己也没想到。
　　
　　“走吧，加快速度，不然我们回去可能要赶不上午饭了”赵相宜看着纪得安脸色变化，猜到了什么，没有戳破。
　　
　　“是，夫人”马车又动起来。
　　
　　两刻钟后，纪家村到了。
　　
　　“哎？这快中午了，谁家的马车？”村头蹲着择菜的村民们嘀咕。
　　
　　“谈生意的吧，来晚了，咱们村现在可没多余的订单”另一个人一边剥着葱一边摇头。
　　
　　“就是，现在都夏末了，这会来谈生意只能谈明年的喽”蹲在一处阴凉地的村民们哄笑道。
　　
　　“明年也悬，我听在县城干活那几个小伙子说，许掌柜都把咱们整个松水县明年的菜籽油订单谈好了”择好葱的大娘一手一个掐掉葱根，还不耽误继续谈天。
　　
　　“真的假的？许掌柜这么牛？”靠着树根的农妇不信。
　　
　　“我还骗你不成，不信去问里正，咱村下一步都要统一订水泥建房了”掐完葱稍黄叶的大娘扶着大腿站直。
　　
　　“不跟你们说了，我们家孩子估计都饿了，我回去给他们做饭吃”大娘把地上的葱根和葱叶踢到边上的沟里。
　　
　　“做饭哪够？你家孩子期末可是考了前十，咋说也该杀个鸡啊”其他人起哄。
　　
　　“惯的他们，还杀鸡呢，考到第一再说杀鸡的事”大娘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剩下的人切切私语：“就她抠，孩子成绩好还不高兴，家里现在又不缺钱，村里哪家孩子考个好成绩不做点肉吃？就她炒个鸡蛋就完事了”
　　
　　“别说了，她这是生气呢，小闺女和大孙女都比她家那几个男娃考的好，可打了她脸了，谁让她以前老吹自家男娃聪明”
　　
　　“傻不傻？纪家小子，不对，前里正现侯爷都说了男孩女孩都一样，她还不疼女娃？她家那几个孩子，就数她小闺女心疼她，没看放假一直在家帮她干活吗？几个男娃都跑去玩了，小闺女可是叫她出来玩都不出来”靠着大树的婶子吐槽。
　　
　　“哎？那几辆马车呢？没往油坊去？”有人往大路上看了一眼，油坊那条路上没有车。
　　
　　“不是谈生意的？”
　　
　　“不一定，我看着他们是往里正家去的，说不定又有啥好事”一直没掺和谈话的妇人抬头小声说了一句。
　　
　　“那我们得关注，赶紧的，都回家做饭吃饭，吃完饭去那边转悠转悠，看看啥情况”有人站起来发话。
　　
　　众人忙加快择菜的速度，带上菜回家做饭。
　　
　　纪得安扶着赵相宜下马车，吩咐几个下人“把带的东西都搬下来，马车先牵到后院草棚那边。”
　　
　　“是，侯爷”丫鬟和小厮都迅速动起来。
　　
　　纪家的门没有关，纪得安轻易就推开门走进了院子。
　　
　　“爹爹！”坐在阴凉处写作业的纪弦思听到动静朝大门处看去，发现父亲带着一个漂亮姨姨一起回来了，立马扔掉手上的本子和笔，嘚嘚嘚地跑过去：“爹爹！弦思好想你啊！”
　　
　　赵相宜呆在原地看着朝这边跑过来的小娃娃，这是她的孩子！
　　
　　“啊，姨姨，爹爹救我！”纪弦思一跑过来就被赵相宜捞到怀里，好一顿揉搓，纪弦思虽然是个好脾气的宝宝，但是这个姨姨太怪了，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亲热，啊，他的脸，呜呜，快让开啊，爹爹救命！
　　
　　纪得安笑着看着纪弦思生无可恋的小脸，并没有伸手解救他：“弦思，你猜猜抱着你的是谁？”
　　
　　“姨姨？”纪弦思不解，难不成他见过这个姨姨？在他还不记事的时候吗？可是他根本不记得啊，怎么猜？
　　
　　听到儿子嘴里的姨姨，赵相宜的眼泪都要止不住了，什么姨姨，她是娘亲！
　　
　　“爹爹之前是不是说去找弦思的娘亲了？现在找到了哦，娘亲这五年吃了好多苦，一直都很想弦思，但是因为有坏人在，娘亲没能陪在你身边，弦思是个好孩子，能理解的对不对？”纪得安对着小家伙解释。
　　
　　“娘亲？是生我的那个娘亲吗？”纪弦思皱着可爱的小眉头，爹爹不要忽悠他哦，他知道娘亲也是有两种的。
　　
　　“是！我是生你的娘亲，对不起弦思，娘亲这些年一直没有陪着你，你不要怪娘亲好不好？”赵相宜有些忐忑。
　　
　　“哇！娘亲！弦思也有娘亲了呜呜，弦思好想娘亲！娘亲为什么不来看看我？”纪弦思瞬间爆发，吓了纪得安和赵相宜二人一跳。
　　
　　早就听到动静的纪父纪母赶紧从角落里走出来。




58.  第 58 章   　　独家首发！……

　　“快进屋吧, 别站在门口堵门了”老两口早就从纪得安寄回来的信上知道了宜娘还活着的消息，此时看到赵相宜本人出现在纪家也没有太多的惊讶。
　　
　　纪父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还活着好啊, 解开误会就更好了, 小两口安安稳稳的把接下来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纪母的心情则有些复杂，纪得安是她心里最重要的儿子，本来儿子对儿媳一片痴情浑浑噩噩好几年就已经磨掉了她心里对赵相宜这个儿媳妇的大部分好感，如今赵相宜一回来又弄哭了自己疼爱万分的大孙子，即便知道自己应该表示激动和开心，但是纪母还是忍不住有些迁怒。
　　
　　“快进屋, 这太阳这么毒, 站在院子里算怎么回事？”都杵在院子里等着让村民们看热闹吗？纪父上前关上院门。
　　
　　“爹, 娘, 是儿媳不孝, 这些年没有留在二老身边尽孝”见到公婆, 赵相宜有些拘束, 自成婚后她基本上没怎么跟公婆一起生活过, 十分紧张, 想到刚才自己的失态，唯恐在公婆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行了一礼。
　　
　　“怎么能怪你？都是被奸人蒙蔽, 爹知道你跟得安都是好孩子，快进屋吧”纪父挥手示意赵相宜赶紧站好, 不用行礼。儿子寄来的信件上把原委说的清清楚楚，从中作梗的恶人也快被收拾了，有什么好怪儿媳妇的？自家儿子虽然木愣了四年，但是宜娘还在山上吃斋念佛了五年呢, 同为受害者，该互相体谅才是。
　　
　　“我去给你们收拾屋子”纪母没有回应这个话题，但是看她这个态度也不是敌视赵相宜这个儿媳妇。
　　
　　“娘，我来就好，您歇着，我跟夫君回来的时候带的有下人，很快就能收拾好的，您跟爹先带着弦思进屋吧”赵相宜松开儿子，把纪弦思推到纪母身边。
　　
　　纪弦思早在听到爷爷奶奶声音的时候就渐渐止住了哭声，这会儿正是想要黏着娘亲的时候，拉着赵相宜的手不放，纪母瞧见孙子的动作，气不打一处来，这孙子，真是有了亲娘就忘了祖母！
　　
　　到底是心疼孙子的情绪占了上风，纪母又把纪弦思推过去：“既然带着下人，那你就带着孩子指挥下人搬东西收拾房间吧，跟孩子好好亲热亲热”
　　
　　也别让她做这个拆散他们母子的恶人。
　　
　　她也有儿子要亲热呢！
　　
　　纪母拽着纪得安的衣服把他拽进了自己这边的客厅。
　　
　　纪父也晃悠着跟了过去，离开前还指着南边的一排屋子嘱咐赵相宜：“我先进去跟得安说点事，你带着孩子先去得安那屋吧，就那边那一排，两间房一间是得安的卧室，一间是他的书房，你随便折腾，东西怎么摆都成”
　　
　　“谢谢爹”赵相宜牵着纪弦思坐到阴凉处的小凳子上，一遍监督下人搬运和摆放东西，一遍看起了弦思的作业。
　　
　　“弦思好棒啊，字写的真漂亮”赵相宜有些吃惊，作业本上的字跟之前看到的家信上的字比起来有很大的进步，看来孩子要不就是这段时间有勤奋练字，要不就是有书法上的天分突然开了窍，无论哪一种，她这个娘亲都只有开心的份。
　　
　　“娘亲，弦思放假的时候每天都有好好练字哦”纪弦思被夸的笑着眯起眼睛。
　　
　　“弦思真乖！”赵相宜看着儿子可爱的小脸，只觉得心都要化了，拿着手里的帕子擦着儿子脸上脖子上的汗水。肉嘟嘟的小脸白白嫩嫩，可可爱爱，让人母爱泛滥。
　　
　　屋子里，纪得安正被纪父纪母一起盘问：“你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
　　
　　“我回来的日期其实很晚才决定下来，想着提前说了白白让你们在家等的着急，就没说”纪得安本来想着给家人一个惊喜，但是目前的情况表明，只有纪弦思小家伙感受到了惊喜，纪父纪母反应平淡。
　　
　　“你这不提前说，家里现在连菜都没有，普通的农家饭宜娘吃的惯吗？”纪母发愁，她这个儿媳妇怎么说也是官家千金，她也就是儿子成亲的时候在京城跟她相处弋?了没多久，那千金小姐的生活她还是记得的，但是纪家今天中午也就顶多能杀个鸡，切盘腊肉，显得纪家多没面子？
　　
　　在儿媳妇面前丢人，纪母心里老不得劲。
　　
　　要是提前通知了，她一定把饭菜准备的气气派派。
　　
　　“娘，爹没跟你说吗？相宜在山上为孩子祈福了五年，过了五年粗茶淡饭的日子，不会嫌弃家里饭菜的”纪得安向纪父投去疑惑的眼光。
　　
　　“咳咳，我说了吧？我忘了说没说了”纪父眼神飘忽。
　　
　　“你个死老头子，你跟我说了个屁！信是你拆的，也是你看的，看完你就不知道放哪儿去了，你还说！你就跟我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儿子找到宜娘了，一句是儿子跟宜娘的误会解开了，要带宜娘回来。除此之外，你还说了啥？啊？”纪母气不打一处来，要是知道儿媳妇在山上苦了五年，她能是刚才那态度，个糟老头子，净坏事！
　　
　　现在让儿媳妇怎么想她？她是个恶婆婆？纪母恨不得抄起竹竿打纪父两棍，多解释两句的时间都没有？懒得解释好歹把看完的信放好交给她啊，也不至于让她误会了儿媳妇。
　　
　　“娘，你先别生气，爹应该就是太忙了”纪得安拉住纪母，示意纪父赶紧解释。
　　
　　盯着老伴的怒火，纪父乖巧的很：“我看完信的确收到袖子里啊，谁知道一忙起来信丢了，刚好我那天是下水带着村民们捞鱼，估计信是掉水里了，我要跟你说实话你不是要跟我急？那你一问我当然紧张啊，一紧张肯定忘事啊，说不全也不是我故意的啊”
　　
　　纪父也委屈，他下水的时候是真忘了袖子里还有个信封，想起来的时候信封早就泡在水里找不着了。
　　
　　“娘，你看爹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当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放他一马吧”纪得安劝纪母。
　　
　　被攻击年龄的纪父不敢反驳。
　　
　　“你说我年纪大？”纪母瞬间换了攻击对象，紧盯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儿子不放。什么意思？纪父年纪大，她比纪父就小了四岁，岂不是年纪也大？
　　
　　“哎呀，娘，我看着都中午了，是不是该做饭了？要不我给您打下手怎么样？不能让您孙子跟儿媳妇饿着不是？”纪得安岔开话题，纪母的年龄问题不是他能评论的，换个话题吧。
　　
　　“哎呦！都这会儿了！都怪你们父子俩，耽误我做饭时间！去，把后院最肥的那只老母鸡杀了！”纪母看了看天色，着急忙慌的向厨房走去，指挥纪得安去后院杀鸡。
　　
　　“娘，您儿子现在好歹也是个侯爷，您使唤的这么舒坦？”纪得安贫嘴。
　　
　　“闭嘴！赶紧干活，你就是侯爷也是我儿子，我让你杀鸡你就要去杀鸡，快去！”纪母眉毛一挑，一点都不给纪得安面子。
　　
　　纪父不客气地笑出声，活该，让你刚才笑话你老子记性不好！
　　
　　“还有你，给我到厨房烧火！”纪母视线盯紧纪父。
　　
　　“娘，这是要做饭吗？我来帮忙吧”赵相宜看着纪母指挥夫君去后院杀鸡、指挥公公去厨房烧火，觉得自己也不好意思闲着。
　　
　　“哎，你坐好，你好好陪孩子就成，也让你尝尝我们老纪家的手艺”知道儿媳妇受了苦，纪母说什么也不同意让赵相宜干活，之前儿子新婚的时候，他们在京城比较拘束，也没好好体验过这边新娘子进门的风俗，如今小两口回来了，正好体会一下，这边新娘子进门前三天可是不能下厨房的，他们老纪家不能例外。
　　
　　赵相宜坐在院里忐忑不安，还是逮了鸡要拿到厨房杀的纪得安看不过去：“相宜，你去我们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没放好的，带着丫鬟们再收拾收拾”
　　
　　“好”赵相宜有了活干，心里总算轻松了些。
　　
　　“侯爷……”大麦伸手，想要接过纪得安手里扑腾的鸡，被纪得安躲开。
　　
　　“不用管，你带着其他人把那边的空房打扫干净，你们几个就住那几个房间”纪得安指的是客房，带回来的六个下人，四男两女挤挤也能住下。
　　
　　“是，侯爷”大麦领命，带着几个靠边站的下人迅速动起来。
　　
　　“也要把他们的饭做上，这鸡是不是还不够？再杀一只吧，正好再杀只公的，一公一母”纪母听到有人喊儿子侯爷才想起来院子里还有几个下人，也要为他们准备饭菜。
　　
　　“娘，我让跟着的厨子来做吧，这么多人的饭，做起来很辛苦的”纪得安带的六个人里就有个厨子，负责他们回乡路上的野餐。
　　
　　“不行”纪母一口否决。
　　
　　她刚跟儿媳妇说让她尝尝老纪家的手艺，现在换厨子来做，显得她多没有诚意？
　　
　　再说了，加上那六个下人，也就十一个人的饭，孙子还是个小豆丁，饭量忽略不计，她好歹也是在村里的学院食堂帮过忙的，还做不了？
　　
　　至于累，这不是还有两个劳力的吗？她肯定不会累着自己的。
　　
　　纪母信心满满。
　　
　　忙活了许久，往常纪家碗都刷了时候，饭菜终于上了桌。




59.  第 59 章   　　独家首发！……

　　赵相宜抱着孩子从屋里走出来, 看着桌上的饭菜有些不好意思：“娘，您跟夫君怎么不叫我？饭都端到桌上了我跟孩子才出来，显得太不孝顺了”
　　
　　纪母撇嘴：“别瞎说, 吃个饭的事有啥孝不孝顺的？咱们乡下地方没那么多讲究”
　　
　　一边说着一边摆筷子。
　　
　　纪得安拽了一把凳子坐下, 招呼大麦几人：“厨房里每样菜都留有一盘，你们自己端吧，饭在锅里盖着呢”
　　
　　得了指令的大麦几人迅速放下手里正在搬动的杂物，向打水的地方跑去，洗手端饭。
　　
　　至于饭菜要自己端的问题，几人一点也不觉得差别对待, 真让侯爷和侯爷家人端上桌的话, 他们都不敢下筷子了。
　　
　　“尝尝, 这个韭菜炒鸡蛋可是得安在山上发现的, 你肯定没吃过”纪母坐下来夹了一筷子放到赵相宜的碗里, 笑的非常慈爱。
　　
　　“谢谢娘”赵相宜低头品尝。
　　
　　“奶奶, 我也要！”纪弦思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桌上的菜太远了, 他够不到！
　　
　　“哎, 好好好，奶奶给你找个小盘子, 你爱吃的都夹上”纪母笑着答应。
　　
　　“娘, 我来吧，你们先吃, 我还没照顾过弦思吃饭呢，我来”嘴里的菜还没咽完赵相宜就站起来了，往厨房跑去。
　　
　　拿了干净的盘子出来，询问纪弦思喜欢吃什么, 都给他夹上。
　　
　　“娘，以后让孩子自己吃就行，您先吃自己的”纪得安拿着筷子开动，弦思都五岁了，吃饭穿衣的事已经可以开始自理了。
　　
　　“这不是今天用了大桌子？弦思这是够不到饭菜我才说帮他的，平日里用小桌子都是他自己吃的”纪母反驳道，农家日常就是每顿饭一两个菜，基本上都是在小桌子上吃的，今天是家里人多，她才把笨重的大理石板大桌子挪出来，她孙子平时可乖了。
　　
　　“是我多虑了”纪得安低头，大口吃饭。
　　
　　吃完饭，刷碗的事情直接被大麦几人接了过去，纪母搓手：“得安，这算是咱家佣人吧？我咋觉得使唤着这么不习惯呢？”
　　
　　纪母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过上被下人伺候的日子。
　　
　　“您要是不习惯就不用他们”纪得安其实也不习惯，平时也就需要几个驾车和传信的人员，能自己干的基本上都不会让这些下人去。
　　
　　“那我就不用了，你赶紧给他们安排点别的活吧，老在家里晃悠着抢活太奇怪了”看着他们干活，纪母都有种负罪感。
　　
　　“我给他们安排活可以，但是除了家里，他们也没地住啊？”纪家也没其他院子。
　　
　　“娘，我来安排吧”唯一不觉得不适应的赵相宜出声，她有办法安排。
　　
　　虽说她身边一直都有下人，但是既然娘和夫君都不习惯，那她就出面处理吧。
　　
　　正好如今见到了儿子，她也不用端着了。
　　
　　“好，我儿媳妇就是能干”纪母夸赞道，听闻大家闺秀都是要执掌中馈的，如今有儿媳在，以后纪家就可以让她来操心了！纪母不是那种喜欢揽权的人，巴不得赵相宜这个儿媳妇再能干点。
　　
　　以纪母的眼光，柔弱温顺的儿媳妇并不是她最喜欢的种类，泼辣能干的媳妇才是她喜欢的，如今接触不多，纪母看着赵相宜不像是泼辣的人，但是精明能干也不错啊！
　　
　　小两口手拉手，日子肯定过的和和美美、红红火火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几个下人？”回房间歇息的纪得安有些好奇，这可不是侯府，可以把人安排在府中其他位置。
　　
　　“爹爹！娘亲！”纪弦思像个炮弹一样冲进屋。
　　
　　“你手里拿的什么？”赵相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纪得安的问题，反而对儿子手里的东西比较感兴趣。
　　
　　“口哨！娘亲，这是口哨，柱子哥哥送给我的！”纪弦思举着手里已经干掉的柳条管。
　　
　　纪得安脱掉外衫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他小时候已经玩腻了的东西，实在是不感兴趣。
　　
　　赵相宜却没见过，配合着发出惊叹的声音：“这居然是个口哨吗？弦思给娘亲示范一下怎么玩好吗？”
　　
　　纪弦思僵住，脸红起来：“它干了，有缝，吹不响了”他怎么把这个忘记了？只顾着跟娘亲炫耀自己喜欢的东西，忘了它已经坏了。
　　
　　“没事，娘亲让人给你买能吹响的，送给弦思当做见面礼，好不好？”赵相宜蹲下来，跟纪弦思平视着，捧着他的脸十分温柔。
　　
　　“娘亲要送我礼物吗？我这次期末考试考的前三名！娘亲可不可以再送我一份礼物呀”纪得安的眼睛瞬间亮起，班上其他同学回家都有父母的奖励，就他没有。
　　
　　“好啊，弦思想要什么礼物？”赵相宜抱着纪弦思坐到床边给他脱鞋子。
　　
　　“想要娘亲一直陪着我”纪弦思脱口而出。娘亲还会走吗？
　　
　　听到儿子的话，纪得安躺在床上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赵相宜放下手里脱掉的鞋子，把儿子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娘亲答应弦思，以后会一直陪在弦思身边，好不好？”
　　
　　“太好了，娘亲！你可以送我去上学吗？跟柱子哥哥家的伯娘一样送柱子哥哥上学？还会给柱子哥哥送吃的！”纪弦思兴奋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拉着赵相宜送他上学。
　　
　　纪得安出声：“你就这点儿追求？”
　　
　　小屁孩一个，这样就满足了？
　　
　　纪弦思缩在赵相宜怀里不露头。
　　
　　“孩子这追求不好吗？你看看你给孩子说的？”赵相宜扭头瞪了纪得安一眼。
　　
　　“我怎么说他了？我还委屈呢，好歹我也是他亲爹吧？你看看现在，自从知道你是他娘亲就抱着你不撒手，我这个爹爹的地位呢？”纪得安盘着腿委屈，论感情，他跟儿子还多相处几年呢，小没良心的，有了亲娘就忘了爹，除了刚进门那会儿稀罕一下自己，后来就只盯着亲娘打转了。
　　
　　“娘亲，爹爹是不是生气了？弦思错了，爹爹对不起”纪弦思垂头丧气地道歉。
　　
　　赵相宜哪看的过去儿子这个委屈的样子，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纪得安，你给我出去睡书房！别打扰我们娘俩母子情深！”
　　
　　鞋都没穿好就被赶出房门的纪得安抱着自己脱下来的外衫站在卧室门口风中凌乱，刚才那个把他拉下床推着他出屋子的是他媳妇吗？他媳妇不该是温柔似水的吗？大热天的中午，纪得安抱着衣服站在屋檐下，心里发凉，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之前的温柔小意都是装的？
　　
　　之前在山上被赵相宜拿着棍子打的场景又浮现在纪得安脑海，已经坐在书房的纪得安越想越崩溃，不会吧？难不成这才是妻子真正的性格？纪得安觉得身上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万一妻子的温柔真的只是装的，那他之前一直是被骗的？
　　
　　纪得安接受无能。
　　
　　抱着儿子上床睡午觉的赵相宜陷入沉睡前嘴边还带着笑意。
　　
　　晚上，纪得安翻了一把扇子搬着马扎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赵相宜则征用了纪得安的书房安排那几个下人，除了纪得安说有用处的大麦之外。
　　
　　“侯爷，小的要不要也搬出去住？”大麦陪纪得安一起在院里喂蚊子。
　　
　　“你不用，你留在我身边我交代起来比较方便”纪得安摇头，手里的扇子不停晃动，舒服的纪得安只想找个躺椅坐下来。
　　
　　“好的，侯爷”大麦退到一边，对着自己的右脸来了一巴掌。
　　
　　听见动静的纪得安一扭头，就看到大麦对着自己的左脸又来了一巴掌。
　　
　　“你……怎么了？”纪得安说话都有些卡壳，这大麦该不会因为不能被派到其他位置疯了吧？在他身边跑腿很没前途吗？
　　
　　“回侯爷，小的在打蚊子”大麦又往自己脖子上拍了一巴掌。
　　
　　纪得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卷起来的裤腿，露出的小腿在月光下看起来白白嫩嫩的。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怎么没被蚊子咬？难不成大麦是吸蚊体质？本来让他回屋歇着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去找老夫人要点驱蚊的东西”纪得安解开卷起的裤腿，让自己裸露在外的腿部遮挡好，使唤起大麦。
　　
　　这么好的帮他吸引蚊子火力的人，暂时就先别回屋了。等他的书房空出来再说。
　　
　　纪得安加快摇扇的动作，盯着书房的光亮不放。
　　
　　很快，大麦就抱了一捆晒干的艾叶走了过来：“侯爷，老夫人说家里驱蚊的药油用完了，先用艾叶顶着”
　　
　　“点上吧”纪得安不挑。
　　
　　浓重的艾草味道随着艾叶燃烧的白烟飘散开来。纪得安呼吸一窒，搬着小马扎坐到了离艾草堆更远离书房更近的位置，还不忘把大麦也叫过去：“点上了就别管了，过来吧”
　　
　　“是，侯爷”大麦走过来，蹲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
　　
　　纪得安有一搭没一搭的询问起了大麦的情况，主仆二人的谈话氛围十分融洽。
　　
　　身后的书房门打开，其他下人走了出来：“见过侯爷”
　　
　　“嗯，都赶紧回房间休息吧，折腾了一天，应该都挺累的”纪得安挥手道。
　　
　　“是”众人脸上都带着喜意，听从纪得安的命令退下。
　　
　　“你也赶紧回去休息”纪得安用扇子拍了拍身边的大麦。
　　
　　大麦也忙不迭离开院子，离开之前还特意检查了那堆艾草里又没有剩下火星，完全扑灭后才真的回房间。
　　
　　纪得安把马扎搬到屋檐下，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赵相宜拿着毛笔在桌上写着什么东西，听到门开的动静，略抬起头：“把门关上，我有话跟你说”




60.  第 60 章   　　独家首发！……

　　纪得安一手拿扇子, 一手关门，小心地坐到书桌对面。
　　
　　实在是赵相宜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庆安侯, 我们好好谈谈以后怎么‘过日子’吧”赵相宜放下手里的毛笔, 看着纪得安的眼神再也不复之前的温和。
　　
　　“相宜，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们现在不是过的很好吗？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该是开心才对吗？”纪得安手里的扇柄都被他手心的汗沾湿了，难不成妻子被人穿越了？这语气太陌生了！
　　
　　“庆安侯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不过，我不怪你, 先前那个温柔贤淑、以夫为天的赵相宜的确是我的伪装, 本来我也是想一直装下去的, 但是现在的我更想陪在孩子身边, 并不想接着扮演一个像是活在模子里的妻子和母亲”赵相宜站起来, 莲步轻移, 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冷。
　　
　　“你的意思是, 你之前都是装的？”纪得安不相信, 怎么会呢？他不相信妻子之前对他的感情都是伪装, 明明他们夫妻情深的，不是吗？
　　
　　“不是, 我的确喜欢你, 但是先前我愿意在你面前装成你喜欢的那个样子，现在我不愿意了”赵相宜骨子里并不是一个温柔小意的人, 若真是她伪装的那个性格，当年也不会有胆量跪在赵父书房前逼他同意婚事。
　　
　　但是，她是个庶女，是个被嫡母视作眼中钉的庶女, 出嫁之前为了避免麻烦她甘愿伪装成那个柔顺的性格，出嫁之后发现当时的夫君也是喜欢她伪装的样子，她就没有卸下伪装。
　　
　　直到她的孩子“夭折”。
　　
　　赵相宜在山上呆的那五年一直在想，若她手里有权力、有自保的能力，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不把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丈夫身上，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被动？
　　
　　若不是纪得安找到她的时候告诉她孩子还活着，赵相宜觉得自己一定会选择跟纪得安一刀两断的。
　　
　　但是上天到底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孩子真的还好好的活着。
　　
　　造化弄人，她先前为了避免被嫡母控制婚事，选择的身家清白、家庭简单的普通进士夫君，居然成了倍受圣上信任宠爱的侯爷。
　　
　　若是没有孩子，她一定不会回到侯府，但是孩子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哪怕是为了跟孩子相认，她也要接着扮演一个温柔贤淑的“侯夫人”。
　　
　　本以为她这个糟糠之妻的地位岌岌可危，没想到她这个夫君根本不像其他男人一样是负心薄幸之辈，反而对她一片情深的样子。
　　
　　赵相宜扮演的贤妻形象都有些骑虎难下，见到孩子之前，她想着接着做一个夫唱妇随的侯夫人；见到孩子之后，她反倒突然生起了叛逆心，这温柔贤淑她不干了！哪怕陪着孩子一辈子呆在这小村子里做农妇她也不想再装了，纪得安不一直说喜欢她吗？那就让她看看，这份喜欢究竟是不是真的。
　　
　　赵相宜走的是一步险棋，但是她实在是不想装一辈子，见到孩子之后她的伪装就破防了，左右纪得安的深情人设已经立出去了，即便他不喜欢赵相宜的真实性格，也没办法短时间内动摇她的地位，至于他以后不再对她有爱，赵相宜觉得这个后果她可以接受。
　　
　　纪得安看着表情明显有些肆意的赵相宜，怀疑自己之前是个傻子，怎么会相处那么久都没看出来枕边人是伪装呢？二人加起来在一起生活了快两年的时间，他居然一直以为自己的妻子是一个温柔貌美、柔弱温顺的女子，纪得安差点裂开。
　　
　　那他的喜欢算什么？看着眼前的赵相宜，纪得安脑海里的妻子形象彻底碎掉。
　　
　　“你先前的性格都是伪装吗？你真实性格是什么样呢？”纪得安脑子有些糊涂，他先前的喜欢难不成是对那个伪装的“赵相宜”吗？
　　
　　“我真实的性格啊？我想想，应该是掌控欲强且不守规矩吧，伪装的太久，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先前那个动不动就在你面前害羞的可不是真实的我哦”赵相宜笑的非常嚣张，看着椅子上脸色茫然的男人，在心里问道：我这样的，你还喜欢吗？
　　
　　纪得安却大松一口气，他还以为妻子真实性格是那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伪装吗？”纪得安迟疑了会儿，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其实赵相宜也说不太准确，她只知道小时候只要她做出出格的事，姨娘就会骂她不懂事，要是在爹爹面前失了礼数，更是会被责怪，久而久之她就变成了姨娘希望的那种乖巧的女儿，在姨娘眼里，只有乖巧的女儿才能在爹爹那里给她长脸，赵相宜小时候也是那么以为的，直到姨娘去世、小妹出生，赵相宜才知道原来父亲更喜欢活泼开朗、甚至调皮捣蛋的孩子。
　　
　　但是她那时候早就过了调皮捣蛋的年纪，只是会羡慕小妹和父亲的相处方式，当然，这种羡慕也要藏起来，不能被嫡母发现，面具戴久了，连自己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她也就成了府里最没脾气的三小姐。
　　
　　直到她及笄，探听到嫡母想在她婚事上做手脚，赵相宜才终于勇敢了一次，选择了见到自己第一面就呆怔住的纪得安，知道纪得安喜欢的是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温柔的赵相宜，她就一直扮演着。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纪得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握住，整个人都有些憋闷。
　　
　　“我不敢”没错，那时候的赵相宜不敢，她害怕失去安稳的生活，害怕一成亲就面对夫君的冷落，但是她现在想明白了，伪装一辈子，难为的是她自己，对不信任的丈夫和父亲，她愿意伪装，但是对自己的孩子，她不愿意。
　　
　　“你若是接受不了，以后我就跟儿子一起生活，你另娶也好、纳妾也好，我都不管”赵相宜神色轻松。
　　
　　“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靠不住的人吗？”纪得安难得有些生气。
　　
　　赵相宜沉默。
　　
　　安静了许久，纪得安才终于抬头：“相宜，你听我说，你是我妻子，无论你是温柔的，还是泼辣的，你都是我的妻子，我喜欢你，也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温柔，还是因为我们一起经历的生活，我知道现在说你可能不相信，但是你愿意对我坦白，我是很开心的，这证明你愿意把真实的自己展示给我，至于你说的什么另娶还是纳妾什么的，以后不许再提，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吗？”
　　
　　“你不介意？”赵相宜本以为纪得安会对她生气的。
　　
　　“我为什么要介意？不能让妻子对自己坦诚相待说明我对你不够好，所以你才不信任我，是我的过错”纪得安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羞愧才对。
　　
　　赵相宜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处。
　　
　　“以后你就做自己就好，想做什么、想去哪我都支持”纪得安拉着赵相宜的手保证。
　　
　　“那我想经商呢？”赵相宜试探着问，现在可没多少官员愿意让自家女眷去抛头露面地经商。
　　
　　“我支持！”纪得安想都没想就回。
　　
　　“你说的啊”赵相宜盯着纪得安的眼睛，促狭地回。
　　
　　“我说的，你想做什么生意？需要多少本钱？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纪得安一点都不排斥赵相宜出门挣钱，之前没主动提是以为赵相宜不感兴趣，如今既然妻子想经商，那他必须第一个支持。
　　
　　“我打算开一个布庄”因为之前在布庄卖帕子吃过亏，赵相宜回到侯府之后就格外注意布庄方面的消息，手下又有人可以派出去打探消息，所有的铺子，布庄算是她最了解的。
　　
　　“布庄？”这倒是出乎纪得安意料，他还以为是胭脂铺子之类的呢，还想着要不要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一些化妆品的制作方法。
　　
　　“没错，其他的我也不懂，但是对于布料的甄别和了解，我倒是有些基础，还做了功课，不算没有准备”怕纪得安误会自己说一出做一出，赵相宜拿起桌上写了很多字的纸张，递给纪得安。
　　
　　纪得安接过来，一字一句地看，发现赵相宜的确是做了功课的，纸上罗列的每种布料都有详细的介绍和产地等信息。
　　
　　但是，问题依然存在。
　　
　　“你的布庄竞争力在哪？”纪得安把纸递还给赵相宜。
　　
　　“额，价格便宜，绝对童叟无欺”赵相宜迟疑道。
　　
　　“不行，价格便宜并不能成为你布庄独一无二的特色，反而会限制布庄的发展空间”纪得安摇头。
　　
　　“不可以吗？”赵相宜被打击到了。
　　
　　“你是想就开一家布庄玩呢？还是想把布庄开的越来越好、分店越来越多呢？”纪得安想到差点被自己忘在系统空间里的纺织机图纸，有了想法。
　　
　　“当然是越来越好啊”赵相宜没好气道，这不是废话吗？既然想做生意，肯定是生意做的越来越大才有成就感啊。
　　
　　“你今晚让我去卧室睡的话，我现在就给你找个好东西”纪得安笑着开口。
　　
　　“我觉得书房挺适合你的”赵相宜不松口，一切都摊开之后，她还没做好跟纪得安接着同床共枕的准备。
　　
　　“不行，我要回去睡，书房床睡着不舒服”纪得安不妥协。
　　
　　“你先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我考虑一下”赵相宜咬着唇纠结。
　　
　　纪得安作势思考，赵相宜拍他，催促道：“你快点，现在这么晚了，弦思肯定困了”
　　
　　“行行行，你等下，我记得我有个东西之前在书房放着，应该对你有用”纪得安起身，从书架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手抄本，他算是明白自己现在在妻子心里的地位了。
　　
　　纪得安合上本子转身，假装自己刚才是翻开看而不是往里面放东西。
　　
　　“这是什么？”赵相宜好奇。
　　
　　“宝贝”他做出“嘘”的动作，把本子放在书桌上之后，从里面取出刚放进去的图纸。




61.  第 61 章   　　独家首发！……

　　“这画的是什么？”赵相宜侧着身子看着图纸, 发现自己看不出画的究竟是什么。
　　
　　“你知道现在的织布机一个时辰能织多少布料吗？”纪得安用镇纸把图纸压好。
　　
　　“一个时辰？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一匹棉布的织造时间大概是两个时辰。越是昂贵的布料，织造的时候就越要小心, 花费的时间也就越长”这是她探听布料进价的时候知道的消息。
　　
　　若是带着繁复花纹的布料, 比如说前段时间京城流行的“花想容”纱布，原料稀少不说，连织造所花的时间都是普通布料的五倍有余，上市之后价格就一直居高不下，甚至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那你知道如果用图上的机器，织造一匹棉布需要多久吗？”纪得安卖了个关子。
　　
　　“一个时辰？”赵相宜猜测。
　　
　　“只需要不到半个时辰, 而且这台纺织机不像现在的纺织机一样起码需要两人合作, 它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纪得安拿出来的纺织机其实并不算什么高级机器。
　　
　　赵相宜却如获至宝：“谢谢夫君！图纸我拿走了, 你早点休息！”
　　
　　带着桌上的图纸迅速从书房离开。
　　
　　纪得安呆坐在椅子上, 看着妻子跑出去的豪迈步伐, 觉得自己人财两空, 看赵相宜背影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背叛自己的渣女, 这也太无情了, 用完就扔啊！
　　
　　奈何赵相宜心里只有等着自己的儿子, 跑出去之后头都没回地进了卧室。
　　
　　靠着关上灯卧室门喘了一大口气，赵相宜终于放松下来, 将图纸叠好放到荷包里。
　　
　　“娘亲~”纪弦思脱的只剩里衣, 乖乖躺在床上，看到进屋的赵相宜眼睛一亮, 困意一扫而光。
　　
　　“弦思，怎么还没睡？”赵相宜一遍拆头发，一遍往床边走去。
　　
　　“等娘亲，娘亲, 爹爹不和我们一起睡吗？”纪弦思往门口看去，没看到纪得安的身影，有些失望。
　　
　　“爹爹有事要忙，今晚弦思跟娘亲睡，好不好？”赵相宜吹灯上床。
　　
　　“好吧，那娘亲你明天早上早点叫我哦，我要跟柱子哥哥说我娘亲回来啦”纪弦思拽着自己小薄被，语气认真。
　　
　　“弦思很喜欢柱子哥哥？”赵相宜听儿子提起好几次了。
　　
　　“嗯嗯，柱子哥哥可好了！”纪弦思忍不住跟赵相宜安利起来。
　　
　　“娘亲明天给你准备一些小礼物，比如说糕点或者果脯之类的，让你送给你的柱子哥哥好不好？”对待儿子的好朋友，赵相宜一点也不马虎。
　　
　　“真的吗？谢谢娘亲！娘亲最好啦”纪弦思特别开心，他还没给好朋友送过礼物呢！
　　
　　“快睡觉，不然明天叫你都起不来了”赵相宜“恐吓”道，这小嘴甜的，赵相宜觉得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小家伙的请求。
　　
　　翌日，纪母刚起床洗漱，还没吃早饭就迎来了好奇的村民。
　　
　　“嫂子，昨天来村里的人是不是住你家里了？是啥人啊？”住在隔壁的柱子奶奶跟纪母差不多年级，瞧纪母心情不错，凑上来问。
　　
　　“啥人？我儿子儿媳妇，咋，还要上你屋拜访一趟？”纪母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懒得搭理这个邻居。
　　
　　柱子奶奶卡在厨房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凑热闹的。
　　
　　被纪母呛了一句，柱子奶奶脸上不好看，倒是没注意到纪母说的“儿媳妇”几个字。
　　
　　其他人可都听见了。
　　
　　“婶儿，得安哥在外面娶新嫂子了？”说话的是纪得安这一支的一个堂妹。
　　
　　自家人，纪母就没那么冷淡了：“不是，是弦思的亲娘，之前逃难的时候走散了，弦思他娘被家里人接回去了，得安上京才知道她没死，这不，小两口就一起回来了”
　　
　　刚好当着众人的面解释一下，省的之后出现什么不好的流言。至于赵相宜被家人接回去的谎言，是纪得安跟纪母商议的，搪塞一下外人足够了。
　　
　　“真的假的？弦思他娘没死啊，那得安前几年不是白伤心了？”柱子奶奶说话不过脑子。
　　
　　气的纪母拎起柴火棍就从灶台边走过来。
　　
　　“葛小花，你是不是不会说话？非要在我兴头上找不痛快？”她儿媳妇还在家呢，就在这挑事。
　　
　　“嘿，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拿烧火棍还想打我？行啊，你现在儿子出息了，当大官了，看不起我们小老百姓了是不是？”柱子奶奶心里酸的很，虽然她跟纪母住的挺近，但日子过的天上地下的，这些年两人不对付也是因为她心里不平衡，又见纪母一点不给面子的叫了她的大名，自然不肯示弱地呛回去。
　　
　　“婶，你们别吵啊，这大早上的”其他人也劝。
　　
　　“各位婶子好”赵相宜抱着孩子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就赶紧起了，但是因为没照顾过孩子穿衣服，手忙脚乱的，耽误了不少时间，还不如让孩子自己穿呢，至于她本人，今天换了一身棉布的衣服，颜色算不上鲜亮，但是那一身的气度还是让几个夫人觉得她像是穿着锦衣华服。
　　
　　虽然纪家村现在日子好过了，但是过惯了穷日子的村民轻易都不会去镇上花钱，见识自然也不够，瞧见不施粉黛的赵相宜都有些失神，众人都有些局促，不敢说话。
　　
　　“嫂子，你真好看！”纪得安这一支的那个小堂妹一脸喜欢，打破了僵局。
　　
　　纪母一脸得意，瞧瞧，这十里八乡的，谁能比她儿媳妇好看？
　　
　　“这位是？”赵相宜看向纪母，眼神求助。
　　
　　“相宜，你叫她欢欢就好，这是你二叔家的小女儿”纪母介绍道。
　　
　　“欢欢妹妹好，你也很好看”赵相宜给了回应。
　　
　　有赵相宜在这镇场子，其他妇人都觉得施展不开，纪母开始往锅里添米之后就纷纷借口家里有事离开了。
　　
　　“娘亲，柱子哥哥的奶奶”纪弦思扯了扯赵相宜的衣服，小心地指着最后离开的柱子奶奶示意。
　　
　　“弦思是想让娘现在就把礼物送过去吗？”赵相宜蹲下身询问，小家伙这是等急了？
　　
　　岂料，纪弦思的脸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小嘴鼓起来，气呼呼道：“不要给柱子哥哥的奶奶！她偏心！”
　　
　　纪家只有纪弦思一个小辈，什么好的都会紧着他，纪弦思本人是没体会过什么叫偏心的，但是他跟柱子哥哥是好兄弟，柱子哥哥就经常说他奶奶偏心，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小叔家的孩子，柱子哥哥一家身为长房，就只有被奶奶使唤的份。
　　
　　纪弦思人小，但很聪明，知道把礼物给柱子哥哥的奶奶就相当于大半进了其他人嘴里，自然不乐意。
　　
　　若是其他人，赵相宜说不定还会教育孩子要孝敬长辈，但是因为刚刚的事，她想到刚才那个三白眼、一脸凶相的妇人就有些反感，故而直接顺着孩子的意思答应下来。
　　
　　干脆把礼物都拆成小包的，方便他的柱子哥哥偷偷带回自家屋子藏起来。
　　
　　“娘，家里有没有多余的油纸？”赵相宜让孩子自己去洗漱，走到厨房询问纪母。
　　
　　“有啊，去年得安跟孩子上山发现的那个板栗，送人的时候就是用油纸包的，我记得橱柜里应该还有几张，我裁好的，你瞅瞅”纪母指着厨房角落里的柜子。
　　
　　赵相宜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了卷成细筒状的油纸，“谢谢娘”
　　
　　纪母催她赶紧出去，不要在厨房久待。
　　
　　赵相宜抱着找到的油纸，寻了把剪子把原本裁好的油纸每张又裁成四小份，每份包上五六块点心或者果脯等其他零嘴，包好后大概半个药包的大小，小孩子藏在衣服里带回家绝对没问题。
　　
　　只不过，赵相宜看着桌上堆的二十多个小纸包，觉得这份秘密送礼物的任务非常辛苦，希望儿子的小伙伴不要介意。
　　
　　纪得安是在饭做好后才起床，可能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纪得安昨晚睡的非常沉，身上脸上都被蚊子咬了大包也没醒。
　　
　　“你没点驱蚊香？”赵相宜看着他额头上和右边脸上的红色凸起小点，忍不住想笑。
　　
　　“哪有驱蚊香可点？”纪母不是说家里的驱蚊东西用完了？他昨晚弋?都是用艾叶驱的蚊。
　　
　　“你书房床边的小桌子上啊，不是有个香炉？我让人放了驱蚊香啊，你没点？”纪家是没什么驱蚊用品了，但是她回来的路上采买的有啊。
　　
　　“咳，我没注意”纪得安以为那个香炉是装饰品来着，没掀开看。
　　
　　“相宜给我的香真的好用”纪母觉得儿媳妇是真的贴心，昨晚那么晚了还过来送香料，虽然纪母早就习惯了伴着蚊子入睡，但是能睡个清净觉谁不喜欢？
　　
　　赵相宜对着纪母笑得亲切，反正家里所有人她都准备了驱蚊用品，纪得安没用真怪不着她。
　　
　　一顿早饭，简简单单的吃完，纪得安带着几个下人坐着马车去了县城。
　　
　　“侯爷，除我以外的其他人都留在县城吗？”大麦非常激动，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主子离不开他，怎么不让他激动，这可是独一份的荣誉。
　　
　　纪得安不能理解大麦为什么干活多还这么开心。
　　
　　“嗯，你跑腿比较麻利，还能兼职赶车的活，我身边有你就够了，其他人都按照夫人之前的安排，买完铺子之后留在铺子帮忙。”纪得安带的人里有专门赶车的车夫，但是那个叫老高的车夫沉默寡言不说，人也不机灵，纪得安就跟赵相宜商量着让他暂时负责在店里运货。
　　
　　“好嘞，侯爷咱去哪？”大麦乐滋滋的。
　　
　　纪得安说出了一个地址。
　　
　　林朝贤府上，正热闹着，许绣和许萱两姐妹被许清源的厚脸皮恶心的够呛。




62.  第 62 章   　　独家首发！……

　　“二哥, 之前你让我跟姐姐帮你在老太爷跟前说好话，我们也说了，是你自己不知反省, 接连出错, 才被老爷子发话直接踢出酒楼，这次我跟姐姐实在是帮不了你。”许绣脸上的厌烦几乎不加掩饰。
　　
　　许清源现在是个很闲的无业游民，但她不是啊，耽误的功夫说不定又能谈成一个订单，许绣很享受忙碌的生活，之前她听姐姐的, 已经在给老太爷的信上为他求过情了, 没想到他依旧不知道紧抓店里饭菜的质量, 又让人吃坏肚子来酒楼找说法, 自许清源接手酒楼后, 本来是县城生意最好的酒楼现在生意一落千丈, 对陷害过自己的许清源, 许绣觉得自己要是老太爷, 一点面子也不愿意留, 会直接把他赶出许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不允许他再沾手许家产业。
　　
　　许萱也很头疼：“二哥, 就算我们这次再怎么求情, 爷爷也不会收回成命的”、
　　
　　许清源脸色非常难看，往日他身为长房男丁, 这两个妹妹都要敬着他，如今他都求到两人面前了，这两个人还推三阻四。
　　
　　“既然两位妹妹都不愿意帮我求情，那不如支援我一些银两吧, 我不信我离了许家产业就不能做出一番事业。”许清源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之前只不过是被人糊弄，这次他亲力亲为，肯定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情况。
　　
　　许萱无奈，起身去拿私房，许绣则坐着不动，许清源见状：“小妹这是不愿意助我？”
　　
　　“二哥说哪里话，小妹自然是想帮助二哥的，但是二哥也知道，我现在不过是为别人做事，每月的月银并不多，身边还有孩子，这月银能维持我们母女生活就不容易了，实在是囊中羞愧，银钱上帮不了二哥什么忙，二哥若真是钱不够，不如写信给父亲试试，兴许能得到父亲支援”许绣的月银的确不多，但是纪得安给她有提成，谈成的每一笔单子，利润她都能抽取百分之一，别小看这百分之一，菜籽油的销售很火爆，基本上只要宣传到位，便能引来订单，许绣拿的提成已经足够她和孩子生活富足了，只是许绣习惯了节俭，钱都存起来打算给女儿做嫁妆了。
　　
　　亲自把许绣赶出酒楼的许清源虽然不信，但是他不清楚许绣收益如何，只能脸色难看地闭上了嘴巴。
　　
　　“二哥，这是我能挪出来的私房，一千三百两，希望二哥不要嫌弃”许萱往桌子上放了一叠银票。
　　
　　倘若没有许绣这个妹妹做对比，许清源必然会嫌弃，一千三百两，打发叫花子呢？但是有了许绣做对比，许清源现在觉得许萱愿意拿出一千三百两已经是不错了，加上他手里的银子，盘下一个店绰绰有余，甚至还能支撑店面运营一段时间。
　　
　　“多谢大妹，大妹你放心，二哥赚了钱一定把你的钱连本带利的还你”还是同父同母的妹妹贴心，许清源一遍往袖子里塞银票，一边想。
　　
　　“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哥，钱给了他，根本不可能还回来”许绣早就吃过教训了，待许清源一走就跟许萱说道。
　　
　　“妹妹，他到底是我哥哥，我若不帮他，还有谁能帮？”若是有办法，许萱也不愿拿私房，但她狠不下心，父亲自后娶之后就渐渐被现在的母亲笼络了过去，从二哥被赶到松水县她就知道，父亲心里已经没有多少位置是留给二哥这个长子的，更何况是她这个出嫁的女儿？
　　
　　许绣哑然，少顷就以店里还有事需要处理离开了后院。
　　
　　留许萱一人坐在屋里发呆。
　　
　　“许掌柜？”纪得安正好撞见匆忙离开的许绣。
　　
　　“纪……侯爷，民女见过侯爷”许绣一怔，就要行礼，被纪得安叫住：“不用叫我侯爷，还叫我纪先生就行，礼也不用行”他出门后遇到纪家村村民也是这么说的。
　　
　　“谢纪先生”许绣恢复站立的样子。
　　
　　“稍后还请许掌柜把油铺的账本送到纪家，我想看看生意情况”纪得安觉得自己也该了解一下菜籽油的销售情况。
　　
　　“纪先生放心，下午账本就能送到先生家”许绣答应下来，左右她也没做什么坏事，主人家不信任她，要查账也是应该的，她不怕查。
　　
　　“对了，还要拜托许掌柜一件事，县城可有适合做布庄的店铺要转手？”纪得安觉得许绣说不定更清楚。
　　
　　“布庄？我倒是知道一个，林家那个布庄先前因为失火烧了一部分，据说是不打算修了，我待会儿去问一问，下午把口信跟账本一起带到纪家”许绣第一时间想到了前些日子因为天气干燥不小心失火的林家布庄。
　　
　　听说林家布庄老板的父亲还是个秀才呢。
　　
　　“那就有劳许掌柜了，账本和口信送到纪家都找我夫人即可”纪得安留下话，进了林朝贤的宅院。
　　
　　“夫人？”许绣心里琢磨开来，她是不是该备上一份薄礼？
　　
　　“纪兄！真的是你，门房来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假的，你不是在京城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朝贤正在写折子，听到消息就赶紧迎了出来。
　　
　　“昨天到的，这个时候回来主要是想探探亲”纪得安推开要给他来个拥抱的林朝贤，大热天的，不嫌热吗？
　　
　　“纪兄见谅，松水县跟京城没法比，这京城常见的冰我这是真没有，还望纪兄不介意，对了，我现在是不是该称呼你为庆安侯了？”林朝贤让人上了一份放在井水里凉过的绿豆汤。
　　
　　纪得安端起绿豆汤一饮而尽，身上的热意渐渐消退。
　　
　　“行了，别贫了，我这次来是想看看你的工作布置的怎么样”纪得安放下手里的碗。
　　
　　“纪兄，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能在离开之前把这油菜的工作安排的漂漂亮亮”林朝贤脸上不可避免的带了些气愤。
　　
　　“你的任期不是才一年？怎么就要离开了？”纪得安不解。
　　
　　“纪兄，端午前我就收到上峰暗示了，让我把这油菜普及的工作尽量拖一拖，我估计是想让我拖到下一任县令上任”林朝贤苦笑。
　　
　　这不是想让人蹭政绩？纪得安也是当过县令的，自然明白这份暗示的目的，但是早一天普及，百姓就能早一天挣钱过上好日子，岂能拖延？
　　
　　“不行，不能听你上峰的，百姓能早点过上好日子的话，为什么要拖延？更何况，这是该你得的政绩”跟不知道具体是谁的下一任县令比起来，纪得安更希望这份政绩归于好友。
　　
　　“我不会听他们的”林朝贤端起桌上的绿豆汤晃了晃。
　　
　　“我们干脆一次到位，直接在全县推广吧”纪得安一锤定音。
　　
　　左右纪家村村民也赚到了过好日子的钱，暂时也吞不下大庆那么大的市场，倒不如直接来个大动作。
　　
　　“当真？”林朝贤激动，先前一点一点在全乡推广的方案林朝贤已经做好了，从方案里林朝贤就能看到油菜能使多少村民获益。
　　
　　“当真，只不过不是全县所有的地都种，我希望百姓们能留够种植口粮的土地”纪得安也有顾虑，害怕因为油菜广泛推广而导致百姓们没有足够的口粮，不如在一开始就限制一下。
　　
　　“好！”林朝贤端起桌上的绿豆汤：“纪兄，我敬你一碗！”
　　
　　纪得安失笑：“你可以借着我的名字推广油菜种植一事，好歹我还是个侯爷，又是油菜发源村的村民，想来能帮你省去不少麻烦”
　　
　　“纪兄，我林朝贤这辈子，有你这个兄弟，值了！”林朝贤眼眶泛红，遇上这么好的兄弟，他定不负所托！
　　
　　纪家村，纪弦思和柱子颇为忙碌，“还有多少啊？”柱子累的连礼物都不想要了，他都跑了十趟了！若不是他奶今天不知道为啥一直没出屋，他早就被骂了，就这都已经快被小叔家的弟妹们盯上了。
　　
　　“还有十七包”纪弦思指着筐子里剩下的纸包，有些不好意思，他好像送礼的方式不太对。
　　
　　“什么？”柱子扑到筐子边，盯着筐子里剩下的大半筐纸包，觉得自己怕是要跑一上午，获得礼物的开心都不剩什么了。
　　
　　“要不，你直接背着筐回去？”
　　
　　“不行，栓子肯定会跟奶奶告状”栓子就是柱子小叔家的孩子。
　　
　　“那怎么办？”纪弦思呆住，他的礼物送不出去了？
　　
　　“我去找我娘，我娘肯定有办法”柱子又一次跑回家。
　　
　　赵相宜一早就被纪母拉着出去逛了，实在是被登门的村民们搞烦了，既然村里人好奇，那她就直接带儿媳妇出来亮亮相。
　　
　　村里的妇人这段日子正闲，热热闹闹的跟着纪母和赵相宜。
　　
　　“纪婶，你儿媳妇真漂亮”
　　
　　纪母笑眯眯的：“可不是，我都没见过比我儿媳妇还漂亮的人”
　　
　　赵相宜习惯性的含蓄微笑。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要去村里老树林里乘凉。
　　
　　经过一处院子的时候，院里却传来哭闹的动静。
　　
　　“我让你哭！你弟多大你多大？你还敢跟他打架，头上这个包是不是你推他才磕到的？一个丫头片子，胆子倒是不小，你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我直接把你卖了？”尖利的声音传来，伴随的还有棍棒摔打的声音，以及女孩子的辩驳声“娘，我没推他，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打架是因为他撕了我作业本，而且我没使劲，他才是拼命打我的那个！”
　　
　　“你还敢狡辩，你弟都跟我说了，你打他了，他那么小，劲能有多大？还能伤了你？你当姐姐的不知道让让他？”妇人见女儿狡辩，更来气了。
　　
　　“住手！”赵相宜推开院门。
　　
　　“你谁啊？我打我孩子，关你屁事？”妇人不理会，又往地上跪着的女孩身上敲了一竹棍。
　　
　　跟着她和纪母的妇人拽赵相宜：“得安媳妇啊，这是人家家务事，你可别插手，咱们走吧，冯氏管教自家孩子呢”




63.  第 63 章   　　独家首发！……

　　赵相宜却并没有理会这句劝告, 直接走进院子，把跪在地上的女孩拉起来。
　　
　　“婶子，教育孩子也不是这么狠的, 在婶子眼里, 女孩就是可以随意教训的吗？”只从露出来的手腕脚腕，她就看到了很多伤痕，想来身上只多不少。
　　
　　“你是谁？用得着你管我？我就打她两下，碍你啥事？你出去看看，这周围除了我们纪家村，还有哪个村的女娃能像我们村的一样都上学？她过的已经是不知道多好的日子了！”妇人觉得赵相宜在多管闲事。
　　
　　跟着进院子的几个妇人一开始就用眼神提示, 奈何冯氏就不是那种机灵人, 倒是纪母发话才让她歇了继续动手的心思。
　　
　　“这是我儿媳妇, 我听你刚才的意思, 你不想让小玲接着上学了？”纪母被人打搅了好心情, 又见到小玲的惨状, 脸色很难看。
　　
　　冯氏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 赔着笑：“嫂子你说哪里话, 我这不是吓唬孩子的吗？现在家里又不缺钱, 我怎么可能不让孩子去上学？”
　　
　　这纪家得安都是侯爷了，她可不敢违背他之前的意思。
　　
　　有了这一出, 赵相宜和纪母闲逛的脚步就此打住, 直接跟众人打声招呼便打道回府，临走前赵相宜还特意给被打的小玲检查了伤势, 发现只是皮外伤才作罢。
　　
　　回去的路上，赵相宜主动问起纪母：“娘，咱们村女孩子都在学堂念书吗？”
　　
　　纪母应声回道：“对啊，都是得安安排的, 说是什么男女平等，都能入学，还说是京城那边的规矩”
　　
　　赵相宜压下心里的震惊，不明白纪得安为什么会这样做，京城也没有这样的规矩，总觉得她一点都不了解如今的纪得安。
　　
　　回到纪家之后，赵相宜拉着纪母问了很多纪得安在村里做的事，越是了解，赵相宜就越觉得如今的纪得安跟当初那个判若两人。
　　
　　“纪婶！纪婶？在家吗？”柱子娘一听儿子说隔壁纪家要她过去一趟，就立马离开了铡草料的屋子，衣裳上的草屑都没拍干净就急匆匆的赶过来，生怕出了什么大事。
　　
　　“柱子家的？你来干啥？”纪母跟赵相宜的谈话被打断，一出来开门就看到柱子娘拉着柱子站在门口，疑惑的很。
　　
　　“柱子哥哥！”纪弦思从角落的位置窜出来，拉着柱子进院子。
　　
　　“奶奶，是我让柱子哥哥把伯娘叫过来的”纪弦思等的都睡着了，才等到柱子带着他娘过来。
　　
　　“你？”纪母和柱子娘的声音同时响起，盯着被晒红脸的纪弦思，好奇起来。
　　
　　赵相宜拉着儿子问道：“弦思，你是不是还没把礼物给你柱子哥哥送完？”思来想去，只有这个理由了。
　　
　　“娘亲你怎么知道？柱子哥哥实在是太慢了！”纪弦思小大人似的叹一口气。
　　
　　“分明是你包的纸包太多了，我都跑了十几趟了！”柱子本来看到漂亮的婶婶还有些紧张，听到纪弦思的埋怨却忍不住反驳了。
　　
　　“这位是？”柱子娘不是什么八卦的人，又一直忙着在家干活，很惊讶纪家突然多了这么一位天仙似的人物。
　　
　　“这是得安家的，你喊弟妹就成”纪母笑着回，同时推着柱子娘进屋坐。
　　
　　“嫂子好”赵相宜一点也不怯生。
　　
　　“哎，弟妹好”柱子娘紧张地一直用腰上围着的围巾措手，整个人都有些局促，要是早知道纪婶家有这么好看的人，她怎么说也该梳洗干净再过来。
　　
　　柱子和纪弦思落在后面：“弦思，我奶奶先前出来了，才耽误了时间”
　　
　　柱子生怕纪弦思觉得他不守信用，看到大人们不再注意自己就跟自己的小伙伴解释起来。
　　
　　“没事啦，我也没等多久”纪弦思不在意的挥挥手，他昨晚睡得不够，柱子哥哥离开之后就趴在桌上困的睡着了。
　　
　　跟小伙伴解释清楚后，柱子就把目光放到新认识的漂亮婶婶身上了：“弦思，这就是你娘吗？”
　　
　　语气羡慕极了。
　　
　　纪弦思骄傲挺胸：“没错，我娘亲是不是超好看？她可疼我啦”
　　
　　柱子艳羡的目光止都止不住，一句话脱口而出：“要是我跟你是一个娘亲就好了”
　　
　　正巧被前面的柱子娘听见，转身拧住他的耳朵：“臭小子，给我当儿子委屈你了是吧？”
　　
　　“啊，娘，疼，你快放开我，我耳朵要掉了！”柱子侧着脑袋想要把自己的耳朵从亲娘的手里解救出来。
　　
　　赵相宜第一次见到这般场面，明明是母亲教训孩子的场面，她却奇异的觉得这样的场景显得母子之间感情深厚，再看到自己面前正盯着对面偷笑的儿子，手指微动。
　　
　　有机会，她也要试试！
　　
　　瞧见弟弟在盯着自己的窘状发笑，柱子的脸上显出羞愤，奋力挣开柱子娘的魔爪，捂着脸跑了出去，把原本要交代给母亲的礼物一事忘的一干二净，纪弦思见状，也赶紧跟上。
　　
　　“这孩子”柱子娘跺脚。
　　
　　纪母见状，笑着起身：“还不是你不给孩子面子，我去看看，你们两个年轻人聊聊天”
　　
　　“弟妹，让你见笑了”柱子娘有些尴尬。
　　
　　赵相宜却没当一回事，岔开话题聊起了给孩子做衣服的事。
　　
　　一直到纪母带纪弦思回家，也没见到柱子跟过来。
　　
　　“柱子被他奶喊回去了”柱子奶奶在门口的菜园子里摘菜，瞧见纪母领着她孙子和自家孙子玩，当下脸就黑了，直接把柱子喊进院子关上了院门。
　　
　　听了纪母的话，又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快到中午了，柱子娘忙站起来告辞：“纪婶，弟妹，我还要回去做饭，就不闲聊了”
　　
　　“嫂子等等！”赵相宜取出另一份包裹，里面装的是没分装的点心和一些其他的吃食、玩具，递给柱子娘：“之前我一直不在孩子身边，多亏了嫂子和你家柱子对我们弦思的照顾，这是我准备的一些礼物，还请你收下”纪弦思的礼物是送给柱子的，她准备的这份礼物却是送给柱子娘的。
　　
　　“邻里乡亲的，说什么照顾不照顾，是你家弦思讨人喜欢，这礼我可不能收，真没做什么”柱子娘站起身就往门外走，死活不收包裹。
　　
　　被纪母拦了下来，把包裹从赵相宜手里拿过来，强硬地递到她手里。
　　
　　“让你拿着就拿着，平时也没少帮我看顾孩子，这是你弟妹感谢你的，给你就收着，你也该为孩子想想啊”纪母最是清楚柱子娘平时过的什么日子，干活总找他们大房，好吃的值钱的永远轮不到他们，纪母看不过眼的时候还讽刺过柱子奶奶的偏心，一点用都没有。
　　
　　推拒不了，想到自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儿子，柱子娘抱着包裹离开了纪家。
　　
　　这人情，她记下了。
　　
　　因为这份包裹，柱子家爆发了一场战争，以柱子奶奶的胜利告终，柱子娘分家的想法更加浓烈。
　　
　　下午，赵相宜正陪着儿子午休，家里又来了人。
　　
　　“嫂子，这是得安哥让许掌柜送过来的油铺账本，这是许掌柜让我送过来的礼物，都是要交给嫂子的”送账本的是纪得宝，他和纪得平如今兼任着县城油铺的账房。
　　
　　“账本？”纪得安没有提前交代，赵相宜接过两本厚厚的账本放在了桌上，礼物则被纪得宝放上去。
　　
　　被吵醒的纪弦思揉着眼睛出了屋子，瞧见纪得宝，眼睛瞬间睁大：“得宝叔叔！”
　　
　　纪得宝蹲下身子，抱起朝着自己跑来的纪弦思：“想叔叔没？叔叔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
　　
　　听到后面那句的纪弦思脸一下子就垮了，那些算术题难倒是不难，就是太多了，他放假除了练字基本上都在玩，算术作业还没开始写呢。
　　
　　一看纪弦思脸色纪得宝心里就有数了，不过他没说什么，反而对着赵相宜开口：“嫂子，得安哥还让许掌柜查了县城适合做布庄的铺子，有一个布庄比较合适，但是他家铺子之前因为失火烧的差不多了，买下来的话也就是买了一块地皮，需要重建，许掌柜去问了，说是可以低价卖掉，你要是觉得可以，三天之内就能买到手，要是觉得不行，一时半会可能找不到合适的铺子，除非出高价”
　　
　　纪得宝私心是想促成这桩交易的。
　　
　　赵相宜思量片刻：“明天我亲自去看看”
　　
　　“好，那嫂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见到了好奇的人，纪得宝放下怀里的纪弦思：“叔叔走了，记得写作业哦，开学叔叔会检查的”
　　
　　他都是要定亲的年纪了，不好在这久待。
　　
　　一直到傍晚，纪得安才一身酒气地被大麦带回来。
　　
　　“夫人，侯爷是跟县令喝的酒，喝的不少，您看怎么安排？”大麦架着纪得安进院子，纪母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先把他送到书房，再去打盆水来”赵相宜离好远就闻到一股酒气，面带嫌弃地吩咐道。
　　
　　低着头的纪得安委屈地扁了扁嘴，今日进卧室计划——失败！
　　
　　待大麦打完水，赵相宜找出干净的衣服让大麦帮纪得安换上，擦洗干净后才进书房。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赵相宜手托着下巴，肘支着膝盖坐在床边看着纪得安，喃喃道。
　　
　　“以前，我以为你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所以才会在遇到困难后知难而退地辞去官位，可是现在的你让我迷惑了，你好像并不像我想的那么软弱，很多言论和行为都挺奇怪的，而且很大胆，让我感觉一直在伪装的是你而不是我，纪得安……”
　　
　　“相宜，吃晚饭了！”纪母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哎，就来”赵相宜朗声回道，转头看向床上的纪得安：“我去吃饭了，你要不要起来吃点？”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赵相宜轻笑，起身：“你知道吗？纪得安你酒醉的时候是会嘟着嘴睡觉的”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是因为新婚之夜她就见过纪得安可爱的醉态啊，赵相宜脸上带着笑意，摇着头离开了书房，真是，装的一点也不像！
　　
　　听到关门的动静，纪得安才睁开眼睛，眼神清明，神色懊恼，大意了！




64.  第 64 章   　　独家首发！……

　　第二日纪得安在家里核对账单, 赵相宜早早就去镇上看铺子了。
　　
　　“纪夫人，实在是我不善经营，又急着出远门, 这铺子你要是愿意要, 我直接一百两就愿意卖掉”林钧看着被烧毁大半的铺子，眼里闪过不舍。
　　
　　“林公子现在就可以同意过户？”赵相宜对这个布庄的地段比较满意，但是已经烧毁大半的铺子明显不重建不能用，这样一来，她的筹备时间就会拉长，因此, 希望过户能快一点。
　　
　　“夫人愿意买？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过户”林钧大喜。
　　
　　“哥！”匆匆赶来的林锦儿看到二人脸上带的笑意就心里一凉。
　　
　　“锦儿你怎么过来了？”林钧拉着她走到角落里, 询问她跑来干什么。
　　
　　“哥你是不是卖了铺子就要走？”林锦儿质问道。
　　
　　“是, 我不愿意娶陈思柳, 我也不愿意继续读书, 这么多年, 我受够了”林钧见林锦儿猜到了自己的意图, 干脆承认。
　　
　　“哥！思柳姐姐人真的很好！爹让你读书也是为你好”林锦儿低声劝。
　　
　　“别说了！你的思柳姐姐再好, 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有, 别再说爹让我读书是为我好了，难不成他不让你读书也是为你好吗？林锦儿, 你自己没脾气, 从小到大都甘愿任他摆布，别来管我！”林钧提起林父便十分抗拒, 说出的话也一点都不留情面。
　　
　　尾随林锦儿赶来的陈思柳一来就听到林钧的话，拉着被林钧话伤到的林锦儿“锦儿妹妹，我们先回去吧”
　　
　　经过林钧的时候，陈思柳停下脚步：“林大哥不用为婚事烦心, 我会请求林伯父改变主意的，愿林大哥以后能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还有，锦儿妹妹是出于好心，林大哥犯不着这么贬损她，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拉着泪水涟涟的林锦儿离开。
　　
　　林钧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道歉的话到了嘴边，也没说出来。
　　
　　“林公子？是不是可以去过户了？”赵相宜对林钧的私事不感兴趣，瞧见那两个女子离开后林钧站在那里发呆，出声提醒。
　　
　　“啊，哦，夫人跟我来”林钧回神，带着赵相宜和她带着的下人去办理过户。
　　
　　“这是银票”到了过户的地方，赵相宜拿出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
　　
　　“希望夫人日后生意兴隆”林钧接过银票，有些惆怅，这间铺子是林母送他的生辰礼物，在他手上经历了失火就罢了，如今他还要靠卖铺子的银子作离家出走的路费，林钧觉得自己对不起林母的疼爱。
　　
　　“承林公子吉言”赵相宜接过换了户名的店契，辞别林钧，带着下人回到铺子附近。
　　
　　“大米，你去找人把这铺子拆干净”赵相宜看了看烧的乱七八糟的铺面，觉得连废物利用都不需要。
　　
　　“是，夫人”大米领了命令离开。
　　
　　“红桃，你在这附近找家客栈，除了你以外，其他人都先安排在客栈住”赵相宜觉得自己身边好歹要留一个人。
　　
　　红桃直接去最近的客栈订了三间房。
　　
　　“回去吧”人生地不熟的，赵相宜觉得自己还是先回去想想重建店铺的话要怎么建。
　　
　　纪得安核对了一番账本，发现菜籽油的净利润十分巨大，仅仅是账面上的银子就有一万多两了，这还仅仅是他在山上撒的那一百斤油菜籽的利润，待现在留种的油菜籽种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收益。
　　
　　待最后一部分分红结束，纪家村基本上每个人都能达到小康生活。
　　
　　这么多钱，该好好利用才是。
　　
　　听到后院不时传来的鸡叫，想到纪家村的地理环境，纪得安有了想法。
　　
　　赵相宜带着红桃回来的时候，纪家已经吃了午饭。
　　
　　“你直接架着马车回去吧”赵相宜吩咐赶车的老高。
　　
　　“店买了？”瞧见赵相宜，纪得安收起账本，桌上乱放的纸张来不及收拾。
　　
　　“买了，你这是在对账？这纸上画的什么？养鸡？”赵相宜一进书房就看到纪得安正在写写画画，从凌乱的纸张堆里抽出一张，瞧见上面写的“鸡鸭”字样，好奇起来。
　　
　　“我在考虑在山上建个养鸡场的可能性”纪得安也没避讳的想法。
　　
　　“山上？”赵相宜不解，这鸡还能在山上养？纪家村背靠着的山可是一片连续不断的低矮山脉，在山里养鸡可不好控制。
　　
　　“对，你看这张图，就明白了”纪得安将自己画的图递给赵相宜，指着纸上不同地方给她解释起来。
　　
　　赵相宜明白过来。
　　
　　瞧见画的结构端正的鸡舍，赵相宜灵光一闪：“你能不能帮我画一下布庄？我来说我想要什么样的”
　　
　　“可以啊”纪得安没有拒绝，这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我想要一个两层的，一层最好是只有柱子的宽阔大厅，我想全都摆上挂好布料的架子”
　　
　　“这样？”纪得安拿着木尺和碳条迅速画好。
　　
　　“不对，我买的铺子没这么大面积，后面还要建个库房放布料呢”
　　
　　“我改一下”纪得安换了一张纸重画。
　　
　　“好了，二楼的话跟一楼大致差不多，但是要有几个换衣间”赵相宜打算在二楼做成衣。
　　
　　“你动作这么大的吗？”纪得安没想到赵相宜还要做成衣生意。
　　
　　“刚开始肯定只卖布料，二楼大不了先空着”既然是建铺子，赵相宜就想多考虑一点。
　　
　　“行，我在二楼的四个角都添上试衣间，对了，你这要不要分区？比如男客在一边，女客在一边？”纪得安建议道。
　　
　　“不用，分成两个区域就显得小了，而且管理也麻烦”她只是想拿这个铺子试试水，犯不着划分这么细致。
　　
　　……
　　
　　纪得安按照赵相宜的要求画完了图。
　　
　　“行了，图给我吧”赵相宜抽出画好的图纸，小心收起来。
　　
　　“我给你介绍个人吧，后面你遇到什么困难就找她”纪得安不放心赵相宜，正好他知道一个做生意经验丰富的许掌柜。
　　
　　听了纪得安的介绍，又见纪得安说了不少对许掌柜的赞美之词，赵相宜心里有些发堵。
　　
　　“那我抽时间去跟那位许掌柜请教请教”赵相宜到底还是答应下来，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经验，正好去看看这个许掌柜是什么样的人，若不是纪得安提起对方的时候坦坦荡荡，她说不定还会以为纪得安对那位许掌柜有意思。
　　
　　“你……是打算和孩子一起留在松水县了吗？”纪得安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看妻子这买铺子做生意的劲头，纪得安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对啊，你不是回京之后不久就要去西北吗？我觉得我跟孩子干脆就留在松水县好了，正好不用让爹娘颠簸”离开京城的时候，赵相宜是想着自己带着孩子一直跟在纪得安身后的，他去哪，她就带着孩子跟着去哪。
　　
　　但是知道纪得安不排斥她出门做生意之后，她就有想法了，孩子还小，她也舍不得带着孩子去西北吃沙子，倒不如她就留在松水县照顾孩子。
　　
　　“挺好的”纪得安想问：你不想和我一起生活吗？
　　
　　到底没有问出口，他去西北，家人留在老家的确是最合适的方法。
　　
　　晚饭时，纪得安在饭桌上说了赵相宜带着孩子留在松水县，他则在十天后离开的事。
　　
　　“什么？得安，你这么快就要走？就不能多留一段时间？”纪母放下筷子，觉得刚还可口的饭菜现在一点也不香了。
　　
　　“娘，我要赶在京城的学院开学前回去，带上一部分学院的师生前往西北，这是奉了皇命的”纪得安放下手里的碗。
　　
　　“那相宜跟孩子岂不是要跟你分开好长时间？”纪母是清楚儿子跟儿媳妇分房住的，本就担心他们感情出了问题，又知道他这么快就要一个人离开，眉头紧皱。
　　
　　“娘，我主要是想陪着孩子，弦思这么小，我舍不得他去西北吃苦，再说你们二老身边也该留人照顾”赵相宜安慰纪母。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饭毕，纪父叫纪得安出去，蹲在门口聊起了天。
　　
　　“你是咋想的？这咋还跑去西北了？犯错了？”纪父是知道西北是什么地方的，生怕儿子是犯了什么错被圣上厌弃了。
　　
　　“爹，我去西北是要做一件大事，您放心吧，圣上这是重视我才同意我去的”纪得安没想到纪父会这么想。
　　
　　“啥大事？你知不知道西北是什么地方？夏旱冬冷、一刮风就飞沙漫天的地方，除了打仗，西北基本不会出什么大事”纪父听了纪得安的话反而更担心了，难不成西北边境又要打仗了？
　　
　　“爹，你想哪去了？我是带着师生去西北做个种植实验”土豆其实在京城也能种，但是纪得安觉得带师生去西北实践会更好，京城附近也没有大片的空地供他们造腾。
　　
　　“真的？那大概多久能完成”纪父半信半疑。
　　
　　“大概一年吧”纪得安盘算了一下。
　　
　　“行，你安心去吧，好好干，圣上既然器重你，你就不能让圣上失望，家里不用操心，有我呢”纪父站起来。
　　
　　“谢谢爹”纪得安有些脸红，纪父都五十的人了，还要操他的心。
　　
　　“谢啥，进屋吧”纪父斜了纪得安一眼。
　　
　　“哎，爹，我跟你说个事”纪得安跟上纪父，把自己想的建养鸡场一事跟纪父商量了一下。
　　
　　“听着不错，等发分红的时候我跟村民们说”纪父放下纪得安特意从书房取来的纸张。
　　
　　纪家村今年最后一次发菜籽油的分红在二十天后，届时纪得安早就离开了，只能靠纪父张罗。




65.  第 65 章   　　独家首发！……

　　接下来十天左右的时间, 纪得安基本上都在县城和纪家村两头跑，赵相宜是忙着铺子的事，纪得安则是带着孩子陪着她, 对她的想法不加干涉。
　　
　　“你说, 我用这个纺织机在这里办个纺织厂行不行？”赵相宜的铺子已经拆完正在重建，除了偶尔去监工，其他时候她都是闲着的，夫妻两人带着纪弦思在县城逛了个遍，如今纪得安即将回京，赵相宜才停下来, 拿出纪得安先前给她的图纸询问起来。
　　
　　“为何不把纺织厂建立在蚕丝或者棉花的产地？建在松水县的话, 还要承担运输的费用”纪得安没想到赵相宜打算直接在松水县建厂。
　　
　　“就算我在江南或者其他地方建厂, 制作好的布匹也是要送到松水县的, 岂不是一样要有运输的费用？再说, 松水县哪里不好？地处中原, 无论是从南往这走还是从北往这走都不算运输困难, 爹娘和孩子也在这, 有什么不好？”赵相宜也有自己的想法, 若将纺织厂建到其他地方，会受当地富商排挤不说, 她也不方便管理, 但将纺织厂建在松水县，不会有那样的情况, 也方便她照顾孩子。
　　
　　除此之外，她还眼馋村里读书的女孩子，若是那些女孩子愿意，不但可以成为优秀的纺织工, 甚至可以成为纺织厂的管理人员，纪得安带她去村学参观的时候，她一看到坤院的各项红榜就心动了。
　　
　　全都是她未来的帮手！
　　
　　听完赵相宜的话，纪得安明白自己陷入了误区，建厂需要因地制宜是不假，结合实际情况考虑也同样重要。赵相宜还提到了村学堂坤院的女孩们，也算是解决了纪得安心头的一件难事。
　　
　　“我明日就启程，纺织厂的选址你自己决定，若是有什么困难，尽可以去找林朝贤或者许掌柜”纪得安叮嘱道。
　　
　　“我知道，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赵相宜正在算账，核对这些日子的花销。
　　
　　“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一心扑到工作上”纪得安这几日也算是见识到了赵相宜的工作态度，认真细致，他担心铺子开起来之后她会忙的停不下来。
　　
　　“放心，不会的，帮手我都找好了”赵相宜这几日也不是只顾着带孩子游玩，参观完学堂之后她就找到了学堂的几位女夫子，尤其是那位善女工的孙夫子，赵相宜已经跟她说好将来要借用她手下的两个侄女了。
　　
　　至于那位郑云舒，赵相宜并没有接触太多，二人虽然都是京官千金，但是她一直是对她才女的名声有所耳闻，不曾见过真人，那日拜访，郑云舒也并不热情，知道她是京城人士之后更是冷淡了许多，因此赵相宜并未与她有第二次交流。
　　
　　知道纪得安是关心自己，赵相宜想了想：“夫君路上也要多加小心，赶路的时候一定要顾及自己的身体”
　　
　　听到“夫君”二字，纪得安瞬间精神起来：“娘子，我今晚能睡卧室了吗？”
　　
　　他都要走了，就让他抱着娘子睡一回吧！
　　
　　赵相宜瞪了纪得安一眼，到底没有狠下心拒绝：“让你睡卧室”
　　
　　“嘿嘿”纪得安喜形于色。
　　
　　“弦思跟我们一起睡”赵相宜没让纪得安开心太久。
　　
　　“弦思？他都多大了？跟你睡了那么天了都”纪得安不满意，孩子在场，他发挥不了啊。
　　
　　“你都是弦思几倍的年纪了，是不是更应该单独睡？”赵相宜一看纪得安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给这个机会。
　　
　　“我跟他哪能一样？”纪得安不满，被赵相宜横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打消念头。
　　
　　夜里，纪弦思超级开心。
　　
　　“爹爹，你是跟娘亲和好了吗？”纪弦思躺在被窝里，捂着嘴小心地发出声音。
　　
　　纪得安侧躺在床上，看着桌子边正在拆头发的赵相宜，淡淡的“嗯”了一声。
　　
　　得到答案的纪弦思心满意足，肚子上裹着小被子，小手捂着嘴巴，大眼睛骨碌碌的转。
　　
　　“你往里面睡”赵相宜拆完头发，走向床，发现纪得安躺在床外侧，占了她平时睡的位置。
　　
　　“你睡里面吧，明天我就走了，睡在外面方便，到时候不会打扰你们娘俩睡觉”纪得安没有让位置，都已经抱不到媳妇了，还不兴他躺在媳妇睡过的地方体验一下？
　　
　　赵相宜无奈，小心避开纪得安的身体，打算轻手轻脚的上床。
　　
　　得知爹爹又要离开的纪弦思惊呼出声：“爹爹你又要走了吗？”
　　
　　吓的赵相宜腿一软，差点踩到纪得安的腿上。
　　
　　她以为孩子已经睡着了呢，这么安静。
　　
　　“对啊，爹爹有任务，马上就要走了，弦思在家要好好听话，不要气你娘和爷爷奶奶，知道吗？”纪得安把儿子揽在怀里，叮嘱道。
　　
　　“那我是不是要不成弟弟妹妹了？”纪弦思语气沮丧，柱子哥哥就快要有弟弟妹妹了，他也想要，好不容易爹爹娘亲住一起了，爹爹居然又要走了。
　　
　　刚稳住身体的赵相宜这下是真的稳不住了，脚不小心勾住被子朝下摔去，眼看这个角度摔下去会砸到纪弦思，赵相宜往旁边用力。
　　
　　“唔……娘子你要谋杀亲夫吗？”纪得安松开被自己胳膊揽住的纪弦思，捂着自己被砸到的腰，疼的差点掉眼泪。
　　
　　就差一点，弦思这辈子都可能没有弟弟妹妹了！
　　
　　斜着砸到纪得安身上的赵相宜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躺到床里的空余位置，抱着纪弦思盖上被子装睡弋?一条龙。
　　
　　太尴尬了，她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纪弦思担心地扭头：“爹爹，你没事吧”
　　
　　纪得安看了一眼装睡的赵相宜，差点憋出内伤，最后不死心地砸了一下床板，发现赵相宜依旧没有反应，只能对着儿子开口：“爹爹没事，就是弦思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有弟弟妹妹了，至于为什么，明天问你娘亲”
　　
　　装死，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灭了灯，快速进入睡眠状态的纪得安心里愤愤。
　　
　　察觉到身边两个人的呼吸都平稳之后，赵相宜才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啊啊啊！她刚才为什么没站稳！为什么不往床里摔！她又不是未经人事，摔的位置尴尬又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干什么那么慌？明天怎么办？要不，直接睡过头躲过去？
　　
　　嗯，可行！
　　
　　翌日，早早起床梳洗完毕打包好行李的纪得安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险些气笑，小的没睡醒也就算了，大的装也装像点，眼皮乱动当他看不见？他现在可不是现代那个五百度加散光的近视眼。
　　
　　外面的马车已经备好，床上的人依旧在装睡，纪得安无奈，单膝跪在床上，趴过去，在赵相宜额头上留下一吻：“娘子，下次为夫回来，我们给弦思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吧”
　　
　　床上的人没动静。
　　
　　纪得安也不恼：“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走了”
　　
　　直到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赵相宜才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哪有一点睡意。
　　
　　想到刚才感受到的，赵相宜摸了一下额头，拽过被子捂住自己，任由脸上的热度蔓延。
　　
　　她才没答应！哼！
　　
　　“得安啊，怎么这个点就要走？”纪母觉浅，听到动静就披着衣服出来了。
　　
　　“娘，你怎么出来了？”纪得安把行李放上马车，瞧见纪母出来，忙扶着她进院子，催她进屋。
　　
　　“这天还没大亮，你就要走？也不说跟家里人好好告个别？”纪母站着不进屋，要不是她听见动静出来看，孩子走了她都不知道。
　　
　　“娘，不用等了，再等弦思就要醒了，他一哭我怎么走？你也去睡吧”纪得安一想到纪弦思掉泪的场面就心里难受，真要是等天大亮，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离开的决定。
　　
　　“我给你装两个饼？”纪母作势要往厨房去。
　　
　　“娘，不用了，我身边跟的有大麦，他肯定能照顾好我的，等到了县城，我们直接买早点和干粮就成”纪得安制止纪母。
　　
　　“快回屋吧，相宜和孩子我就拜托爹娘看顾了”纪得安扶着纪母进屋。
　　
　　“你放心，娘和你爹一定帮你把相宜和弦思照顾的好好的，你啊，安心在外面打拼，多往家里写写信，要是当官当的不开心，那就辞了，娘和你爹肯定站在你这边”纪母拉着纪得安交待道，纪父只说儿子被圣上器重是好事，纪母却关心纪得安当官当的是不是顺心。
　　
　　“娘，你说什么呢？我现在都快三十了，那还能像几年前那样说辞官就辞官？”纪得安哭笑不得，在纪母眼里，他的抗压能力那么差嘛？
　　
　　他现在好歹也是个侯爷，还能跟当年芝麻官的时候一样任人摆布？
　　
　　再说了，当初是因为朝堂混乱，官员们都不把心思放到正途，现在可不是，新朝建立后前朝那些贪污受贿、鱼肉百姓的官员们早就被革职查办了，原本朝堂上还有秦相一党搅弄风云，如今秦相已死，剩下的党羽撑不了多久，他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来自官场的阻碍。
　　
　　离开纪家村，纪得安跟大麦轻车简行，悄无声息的回到京城。
　　
　　京城这些日子，那叫一个气氛压抑，根据秦卫昇在牢里的指认，加上从秦相府搜出来的一系列证据，落马的官员不知凡几，京城的官员们风声鹤唳，皆禁闭家门，无事不出，生怕下一个清算到的就是自己。
　　
　　在这样的情况下，三支学院再次开学了。




66.  第 66 章   　　独家首发！……

　　“王爷就跟我一起, 挑好随行人员前我都会留在京城，大概会有半个月的时间，王爷若是期间有什么问题, 尽可以直接问我, 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纪得安带着魏王爷和魏明一起准备开学典礼的相关事宜。
　　
　　“有劳纪院长”魏王穿着一身纪得安特意找出来的院服，跟在纪得安身后学习。
　　
　　魏明则是好奇，才跟着一起来，被魏王直接拉壮丁，担任了副手的工作。
　　
　　三支学院开学的第二天，纪得安就宣布举行开学典礼暨第一学期期末表彰仪式。学院中央图书馆前的空地全是搬着凳子坐的整整齐齐的学生, 整齐划一的红绿黄三色拼接院服在即将入秋的时节生生营造出欣欣向荣的感觉。
　　
　　坐在台上, 纪得安看着下首学子们脸上的激动、忐忑等表情, 也跟着激动起来。举起特意制作出来的大喇叭形状的扩音器, 纪得安站起身, 按照自己记忆里的开学讲话来了一番演讲：“秋风送爽, 新的学期即将开始, 同学们……, 想来不少同学已经知道了, 新学期，我作为院长, 将带领一批农学院的师生前往西北地区进行种植实验, 坦白说，此行最短也需要一年的时间, 因此学院各项事物在接下来的时间将有我身边的这位魏院长代理，请同学们鼓掌欢迎！”
　　
　　纪得安将铜制扩音器递给魏王，带头鼓起掌，至于魏王的王爷身份, 纪得安并未特意说明，皇家三支书院里的人只有教职工和学生两种，这是纪得安定下的第一条校规。
　　
　　魏王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从未见过这般的会议，即便早就按照纪得安的提醒准备了发言稿，但是面向台下朝气蓬勃的学子们，他仍旧呆滞了一下。
　　
　　纪得安带头接着鼓掌，鼓励他发言。
　　
　　魏王索性扔了准备好的稿子，弃掉了原本辞藻绚丽的语句，学习着纪得安之前发言里的后半段闲聊风格，将自己的就职感言和工作期望说了说。
　　
　　台下的学生即便对纪得安这位院长十分不舍，依旧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很快，这份不舍就被接下来的环节冲散了。
　　
　　“下面开始宣读各学院在上个学期中表现优异的师生名单，请接下来听到名字的同学到台上领奖：
　　
　　农学院：
　　教师组一等奖：陈道文
　　教师组二等奖：□□非
　　教师组三等奖：李伟盛
　　
　　学生组一等奖：……
　　学生组二等奖：……
　　学生组三等奖：……
　　
　　师范学院：……
　　医学院：……
　　
　　请获奖师生到台上按照指示牌登记领奖”魏王照着单子念了两遍。
　　
　　有人欢喜有人难过的颁奖过后，开学典礼便接近尾声，纪得安在魏王宣布会议结束之后开口留下了农学院的师生。
　　
　　纪得安看着台下养白了不少的农学院师生们，眼神凝重：“农学院的各位老师和同学们，经过了一个学期的学习，我相信有不少人都已经清楚自己将来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有不少同学都是讨厌跟泥巴打交道的，因为你们在家的时候就已经干烦了农活，结果到了学校还要学着松土、育苗、施肥、浇水……，甚至上个学期我还给你们布置了给作物捉虫的任务，跟另外两个学院相比，你们的学习辛苦且难出成绩，但我相信，在座的同学和老师一定有乐在其中的，一定有不觉得辛苦的，一定有想要在农业领域做出成绩的，现在，请你们站出来，好吗？”
　　
　　出乎纪得安意料，将近一大半的人都站起来了。
　　
　　纪得安受到鼓舞，接着开口：“现在，圣上交给我一个任务，一个在西北地区进行作物种植的任务，你们当中，有谁愿意跟我一起到西北地区吃沙子的，请到前面来”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纪得安看着走出来的人，个头高矮不一，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手里还拿着刚刚得到的获奖证书，分明是刚刚获奖的陈道文和□□非。
　　
　　“院长，我们两个愿意跟你一起去西北”陈道文开口。
　　
　　“好！”纪得安激动的眼眶微红。
　　
　　“院长，还有我们！”后面的几位农学院老师也跟着开口，他们虽然没有获奖，但是愿意前往西北吃苦的心一点也不少。
　　
　　“还有我们！”学生的声音传来。
　　
　　学生中不少人都还是小孩子。
　　
　　最后，纪得安点了四个老师、四十个十三岁以上的学生。
　　
　　“此行的花销均有圣上报销，给大家五天时间做准备，跟家人辞别，五天后我们就带上干粮和生活用品启程！”纪得安本来以为自己需要动员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凑齐人数。
　　
　　“是，院长放心，五天之后，我等定然全数到场”众人齐声保证。
　　
　　纪得安侧着身子离开，遮住自己眼里的泪光。
　　
　　真好，如此多的有志青年，何愁国之不兴！
　　
　　临行前最后一件事，纪得安将自己抄写完的一大摞纸交给魏王。
　　
　　“王爷，先前说好留半个月的时间，但如今我这么快就走，算是对王爷失约，这些书我本想着明年印刷完再拿到学校的，如今我即将启程，这书籍印刷发放之事就交给王爷了”纪得安给的是从系统里兑换的一些农学、教育学、医学书籍。
　　
　　“院长放心，我定不负所托！”魏王越是了解纪得安，就越是钦佩，面对厚厚一摞手抄本，魏王更是敬佩起来，答应的别无二话。
　　
　　得了魏王的承诺，纪得安放下心来，很快就带着四十四名师生启程前往西北，单是车队就有三十多辆，除了坐人的十几辆，还有二十辆是纪得安购置的各种睡袋、帐篷、农具等等。
　　
　　这么大动静，京城自然没人不知道，多数人都以为纪得安这是惹了圣上厌弃才被撸掉职位放逐西北，少数聪明人虽然猜到纪得安此行意义重大，但是他们的关注更多是放在即将宣判的秦相相关案件上。
　　
　　纪得安走之后，京城的菜市场一连斩杀了几十位朝廷官员和顺藤摸瓜找出来的前朝余党，引起一系列反应的□□——罗佩兰和秦卫昇，却悄无生息地被遗忘了。
　　
　　秦卫昇功过皆有，最终被判了流放。
　　
　　罗佩兰当即收拾好行李，跪在了魏王妃门前。
　　
　　“姑母，兰儿不孝，这么大了还要让姑母操心，但是兰儿真的必须去”罗佩兰跪在魏王妃厢房前，面对着紧闭的房门，毫不动摇。
　　
　　“嘎吱”门开了。
　　
　　“兰小姐，王妃叫您进去”王妃身边的大丫鬟细雨打开门。
　　
　　“好”罗佩兰扶着地，颤抖着双腿站起来。
　　
　　“你当真是打定主意了？”魏王妃这些日子被折腾的脸上满是怠色。瞧见罗佩兰僵硬的步伐也没有开口关心。
　　
　　罗佩兰开口清退屋里的下人，复又跪到魏王妃面前：“姑母，秦卫昇是霖儿的亲生父亲，我不能不管他”
　　
　　西北苦寒，到那若是没有人照顾，秦卫昇身无分文的做苦力，熬不了几年的。
　　
　　魏王妃睁大双眼，脑海中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什么，声音颤抖着问：“害死秦相的人是你，对不对？”
　　
　　怪不得，怪不得秦相一案会牵扯到她，怪不得霖儿是姓秦，明儿提醒她的时候她还不愿意相信。
　　
　　“罗佩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若是秦卫昇没抗下罪过，你会死的！还会牵连到魏王府！”魏王妃气的眼前发黑，直呼罗佩兰姓名。
　　
　　“姑母！你知道我爹爹是怎么死的吗？他不是重病死的，他和我娘都是被秦相逼死的！”罗佩兰哭着拉住魏王妃的裙摆。
　　
　　“你说什么？”魏王妃失手打碎杯子。
　　
　　门外的下人被茶杯碎裂的动静惊动：“王妃？”
　　
　　“没事，你们在外面守好！”魏王妃扶起罗佩兰坐到榻上，提高声音回复门外的下人。
　　
　　“到底怎么回事？”魏王妃拉着罗佩兰细细问起来。
　　
　　罗佩兰从自己救起第一次离家出走跌落山崖的秦卫昇说起。
　　
　　听到兄长是为了让罗佩兰和孩子活下去才自焚而死，魏王妃恨的咬牙切齿。
　　
　　“这么说，秦卫昇是仇人之子？那你还管他做甚？死了干净！”魏王妃语气激愤。
　　
　　“姑母，他是为了帮我洗脱罪名才落到现在的下场”罗佩兰语气艰难。
　　
　　“那是他应该做的，若不是他，你爹娘怎么会死？”魏王妃看来就是秦相害死了她兄长嫂嫂两条命，而罗佩兰不过害死了秦家一条命，该秦卫昇也赔上性命才算真正相抵。
　　
　　“姑母！”罗佩兰语气哀求。
　　
　　“别叫我姑母！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姑母，就不要再想着那个秦卫昇！”魏王妃甩袖转身。
　　
　　罗佩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魏王妃一点都没软化态度。
　　
　　“姑母，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姑母，我爹娘死在秦相的逼迫下，秦相死在我手里，在我这里已经抵消了，秦卫昇却是因为替我顶罪才落得如此下场，我不能弃他不顾，我做不到”罗佩兰跪在地上，给魏王妃磕了一个响头。
　　
　　“他就那般好？到了现在你还想着跟他破镜重圆不成？你知不知道你跟他的关系一旦暴露，是什么结果？你一定要让众人皆知霖儿有一个杀了人的母亲？”魏王妃语气失望。
　　
　　罗佩兰抬头，神色平静：“王妃，我没想着跟他破镜重圆，但是我不能接受他受我牵连死在西北，至于霖儿，我离开后，劳烦姑母为他改姓罗吧。”
　　
　　魏王妃后退一步：“你是打算连孩子也不要了？”
　　
　　改姓罗有什么用？为罗家延续香火又有什么用！她兄长活着的时候，即便因为嫂嫂不能再孕育子嗣也没想过只有一个女儿会断绝香火的事，把女儿如珠如宝的宠着，难道她现在要眼睁睁看着侄女去受苦？？
　　
　　根本不是霖儿改姓罗就行！最重要的人是罗佩兰！不让这个侄女受苦才是她要为逝去的兄长做的！




67.  第 67 章   　　独家首发！……

　　秦卫昇被官差押送离京的那一日, 罗佩兰带着自己不多的积蓄和首饰衣物，悄悄离开了魏王府。
　　
　　“王妃，表小姐离开了, 这是奴婢在表小姐卧室发现的信, 共两封”细雨呈上两封信件。
　　
　　魏王妃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方缓解心里的情绪，接过两封信。
　　
　　瞧见信封上分别写着的“姑母亲启”、“霖儿亲启”，已经被她压制的情绪复又翻涌起来。
　　
　　放下给秦霖的那封信，魏王妃从没有封口的信封中抽出一张信纸，看完信上寥寥几句。
　　
　　沉默良久, 魏王妃开了口：“去把我梳妆台抽屉里的那个小匣子取出来, 给表小姐送去”
　　
　　“是, 王妃”细雨取出小匣子, 就要出门。
　　
　　被魏王妃叫住。
　　
　　“我有话交代你, 你务必原封不动的带给她”背对着门口, 魏王妃没有转身。
　　
　　细雨带着匣子赶到城门外的时候, 罗佩兰正扮作男装守着马匹等待押送犯人的队伍。
　　
　　“表……表公子”细雨早在监视罗佩兰的时候就知道她换了装扮, 因此出了城门就直接找到了站在较为显眼位置罗佩兰。
　　
　　听到熟悉的声音, 罗佩兰停下收拾干粮：“细雨？你怎么来了？姑母叫你来的？”
　　
　　罗佩兰有些激动，完全没意识到细雨为何这么准确就找到变装了的她。
　　
　　“回表公子的话, 细雨是奉命来给表公子送东西”细雨将藏在宽袖里的匣子递给罗佩兰。
　　
　　“姑母她不拦我了？”罗佩兰有些紧张, 害怕细雨是来带她回去的，但是罗佩兰看了看细雨身后, 空无一人。
　　
　　姑母只派细雨一人，想来不是阻拦她的。
　　
　　果然，细雨接下来的话印证了罗佩兰的猜测。
　　
　　“回表小姐，王妃只让奴婢给你带几句话”细雨摇头。
　　
　　“什么话？”罗佩兰声音发紧, 是她猜测的那样吗？姑母要与她断绝关系？
　　
　　虽然早在她做出决定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天，罗佩兰仍旧有些难受。
　　
　　她在姑母身上体会到了早就失去的来自长辈的温暖，如今，要失去了吗？
　　
　　罗佩兰一手抱着匣子，一手攥紧手心。
　　
　　“王妃说，魏王府表小姐感染恶疾、一病不起，得她体恤，送到温泉山庄养病，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王妃亲自把表小姐接回来。”细雨按照王妃的要求在“送到温泉山庄养病”、“病好”、“接回来”等字眼上用了重音。
　　
　　罗佩兰听完，松开了攥紧的手心，强忍住眼眶里想要离开的泪水：“回去告诉姑母，表小姐未能在她身边尽孝，还让她如此操劳，实在羞愧”
　　
　　“奴婢定会带到”细雨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等等”罗佩兰叫住正要离开的细雨。
　　
　　“帮我跟姑母说声对不起，还有，劳烦她对霖儿照顾一二”周围算不上空无一人，罗佩兰未敢多言。
　　
　　“是”细雨这次是真的领命离开了。
　　
　　罗佩兰站在原地，目送细雨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处。
　　
　　她低下头，用身体小心地挡住匣子，确保不会被人看到匣子里是什么，才小心掀开匣子。
　　
　　里面是满满一匣子银票。
　　
　　罗佩兰“啪”的一下合上匣子，抱着匣子蹲在树下痛哭起来。
　　
　　或许她是这世上最不孝顺的晚辈了吧，罗佩兰想。
　　
　　与此同时，纪得安一行人还未进入西北境内就遇上了困难。
　　
　　他们经过的路太过崎岖，人根本无法长时间呆在车上，所有人都只能下车步行。
　　
　　“院长，这水泥路真是好东西，要是这从京城通向西北的路都是水泥路就好了。”□□非喝了一口水袋里的水，喘着气开口。
　　
　　就这一天的功夫，好多人脚上都磨出了水泡，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越往西北走越缺水，偏偏他们水袋里剩的水也不多了。
　　
　　纪得安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流到脖子上的汗水，看着坑坑洼洼的黄土路，同样想念起了昨天的水泥路。
　　
　　但是，他是队伍的领头人，若是他都叫苦，那剩下的人岂不是更要叫苦？
　　
　　纪得安脚下同样被磨出了水泡，甚至已经破了，走起路来难受的紧，但是此刻纪得安回复□□非等人的却是：“想来很快就能把水泥路修到西北吧”
　　
　　其实，西北的水泥路可能会放到最后才修。
　　
　　毕竟，跟其他地方比起来，这里地广人稀，生意不好做，还漫天风沙，而修路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商贸，他们要去的地方明显不符合优先修路的要求。
　　
　　“没事，这也算是提前适应一下吃苦的日子了，说不定到了西北，比咱们在地上赶路还苦呢”□□非迈着步子，感受着脚上传来的疼痛，面目抽搐着安慰自己。
　　
　　他可是看过前朝关耳先生的那篇《风沙记》，文中描述的风沙走过、寸草不生的场面他单看描述就已经觉得在那里生活的百姓苦了，不愧是能被当做罪犯流放之地的地区。
　　
　　□□非看着走在前面的纪得安，注意到他走路时的不自然，心里升起敬佩，院长还是侯爷呢，大可以留在京城过光鲜的日子，却愿意为了农业自告奋勇地前来西北吃苦，他不过是个落第的举子，又有何不能？
　　
　　□□非燃起斗志，握住身上背着的包袱，加快步伐，甚至带头激励大家：“同学们！大家加快脚步哈！我们走的越快，就能越快到达下一个借宿的地方，休息的时间也更长点，都快点，但是一定看清路！”
　　
　　学生们本就是出身农家的，身体素质比读书多年的夫子们好多了，听到□□非的话，纷纷加快步伐。
　　
　　这下，纪得安和包括□□非在内的四位夫子尴尬了。
　　
　　“徐夫子！”陈道文本来是在队伍前面带队，学生们加快步伐后，他实在跟不上，渐渐落到队伍后面，尽管非常想要加快脚步，但是他的脚疼的路都走不稳，眼看就要落到最后，陈道文忍不住拉住和纪得安一起镇后的□□非：“你是跟我有仇吗？”
　　
　　□□非摸不着头脑，他刚也没惹到陈夫子吧？
　　
　　这怎么还特意跑到后面怪罪他了？
　　
　　倒是一旁的纪得安，看了看陈道文几乎抬不起来的脚，有了几份明悟。
　　
　　“徐夫子，陈夫子应该是脚受伤了，走不快”纪得安叫停车队最后的一辆车。
　　
　　“陈夫子，不如我和徐夫子一起把你扶到车上如何？我在这垫了东西，应该不会颠簸的太严重”纪得安取了东西垫了一个凳子大小的位置。
　　
　　“不用了，院长，我的伤不严重”陈道文有些脸红，除了驾车的车夫，其他人都下来步行了，他身为夫子，当以身作则才是，怎么能搞特殊？没见院长本人也是步行吗？
　　
　　“哎呀，陈夫子，是我的不是”□□非知道了陈道文为何要找他事，明白是自己有错，不顾陈道文的退缩，直接拉着他到了车边，拦腰一举，把他送上了垫好的位置。
　　
　　“陈夫子，是我该跟你道歉，这位置你就先坐着，若是颠簸的受不了，你再下来”□□非把人送上去之后就吩咐车夫接着赶车。
　　
　　马车动了起来，坐在车夫身旁的陈道文感受着马车的颠簸，只能赶紧抓稳，别说是这种在颠簸道路上行驶的马车，就算是在水泥路上行驶的马车他也不敢跳啊，谁知道跳下去是不是脸着地？或者直接被车轮轧过去？
　　
　　在纪得安脚上的水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快要磨成茧子的时候，目的地到了。
　　
　　“我的天！可算是到了，快，赶紧找水喝，我都要渴死了”经过这些天的摧残，陈道文身上早就没了读书人的架子，车队一停下来他就直接坐到了地上。
　　
　　“你起来啊，又想喝水，你还不想起来？”□□非翻了个白眼，挠了挠全是灰尘的头发。
　　
　　他也想找水啊，再不洗澡他就要成泥人了！
　　
　　纪得安的头发被他按照现代女生丸子头的样子绑好用布包着，这时候倒是没怎么着急洗澡的事，他还是记得那个传说呢：一辈子洗三次，出生一次，结婚一次，去世一次。
　　
　　虽然说的是西部的干旱地区，但是同样长期干旱的西北地区应该也差不多。
　　
　　站在遍是黄沙的土地上，众人心里都有些发沉。
　　
　　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带的地方？
　　
　　现在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纪得安的话打消了众人的退却。
　　
弋?
　　“走，去那边，有炊烟，我们先在这问一下本地居民哪里适合盖房子，只要我们努力，遍地黄沙也能变成塞上江南！”纪得安信心满满。
　　
　　他穿越回来前，有一部描述西北地区脱贫的电视剧正火，纪得安专业相关，自然也有关注，对西北地区的情况早有心理准备，这一路他一直在心里默默计划。①
　　
　　来到西北的第一步：从建居住的房子开始！
　　
　　纪得安跟□□非合力拽起地上的陈道文，带着身后的队伍向着炊烟处走去。
　　
　　一行人全都灰头土脸的，少有头发还打理整齐的，步履缓慢地朝着炊烟处移动。
　　
　　纪得安望着不远处那股炊烟，脑海里不期然的想起一句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②
　　
　　虽然这股炊烟没有诗里的壮丽，但是纪得安此时看着它的眼神，像是在看沙漠里的绿洲，热烈而渴望。
　　
　　西北，我来了！




68.  第 68 章   　　独家首发！……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 看上去并不远的炊烟，纪得安等人走了将近三刻钟的时间还没到。
　　
　　穿过黄沙所在的平原，来到了一处坡地背后。
　　
　　越走地势越往下, 绿色也越来越多, 众人心喜，有绿色就代表有水源！
　　
　　果然，往前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人烟，先前他们看到的炊烟也正是来源于此处——带有高烟囱的砖窑。
　　
　　“院长！那边有人！”□□非指着前面路口处背着锄头回家的汉子。
　　
　　“老哥，等一等！”纪得安让陈道文带着车队和师生们等在原地, 自己和□□非则快速朝着即将消失在路口拐弯处的身影跑去。
　　
　　“喊额类？”听到身后的声音, 汉子停下脚步, 放下肩上背着的锄头。
　　
　　“是, 老哥, 我们喊的就是你”纪得安调整了一下因为奔跑而勒到脖子的包袱, 对着汉子拱了拱手。
　　
　　汉子张永田今年三十八岁, 活了大半辈子, 第一次遇到读书人给他行拱手礼, 说话都有些磕巴：“恁喊额干啥？”
　　
　　“老哥，我们想跟你打听点情况”纪得安带着□□非站在路口和老大哥攀谈许久, 才挥手示意陈道文带着众人跟上。
　　
　　“恁搁这等住, 额去喊村长”张永田领着众人在村口处废弃的窑洞处停下，自己则跑进村子喊村长。
　　
　　纪得安转身：“大家把这里的窑洞打扫打扫, 今晚我们就在这住”
　　
　　众人行动起来，有了歇脚处，话匣子也打开了，村口因为纪得安一行人的到来热闹起来。
　　
　　“我长这么大, 还没住过洞穴呢，这真的不会塌吗？”陈道文从车上取下自己的行李，望着窑洞担忧道。
　　
　　“你动作快点吧，这的窑洞可不多，洞里位置也有限，你可别磨磨蹭蹭的到最后找不着位置。”□□非动作迅速的打扫起来。
　　
　　“侯爷，小的帮您收拾好了。”大麦原本被纪得安派出去探路，这些日子才回到纪得安身边。
　　
　　“以后不要再叫我侯爷了，跟他们一样，叫我院长即可”纪得安取下腰间的水囊，将所剩无几的水倒进嘴里，润了润嘴，吩咐大麦。
　　
　　“是，院长”大麦改了称呼。
　　
　　“跟我说说这里的情况”纪得安看着那条通往村子的路，空荡荡的，显然张永田还没把村长叫出来，干脆先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回院长，此地西行再有五十里，便可到达池县，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也是池县的管辖范围，池县如今的县令名叫时润祥，此人在当地百姓口中是一位好官”时间有限，大麦也只能探查到一些简单的信息。
　　
　　“好官？具体表现在？”池县基本上就是纪得安目的地所在了，纪得安觉得管辖者是个好官更方便他行事，因此听到大麦的话，他便想多了解一点。
　　
　　“额，据百姓所言，这位时县令在此地为官这些年从未有过贪污之事，治下严明，若有官府之人欺压百姓，他都会严惩不贷，对待那些流放到这里的刑犯也并不歧视”大麦回忆了自己打听到的有关这位县令的消息，尽数道来。
　　
　　纪得安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这位县令是做了什么利于辖下百姓的好事，原来治下严明不欺压百姓便是百姓嘴里的好官了？
　　
　　“哎呦，这位老爷，不知到我们张家村所为何事？”被张永田请过来的张家村村长心里惴惴，这么多人，打头的看上去还是读书人，他们小老百姓可是惹不起啊。
　　
　　“想来您就是村长，是这样的，我们一行是打算前往池县的，如今天色已晚，想在村里借宿一晚，顺便借点水喝，不知道方不方便？”纪得安觉得自己一行人有必要先去拜会一下那位时县令，过个明路。
　　
　　“好说好说，村口的窑洞若是住不下，可以到村子里借住，至于水源，我们村就只有一口井，我让我弟弟带你们去”村长脸上的笑容真实许多，拍了一把张永田，让他负责带路。
　　
　　纪得安恍然，原来这位老哥是村长的弟弟。
　　
　　怪不得可以直接做主让他们在村口借住。
　　
　　“大家带上水囊，跟着我一起去取水！”纪得安高声喊道。
　　
　　“好的，院长！”
　　“马上！”
　　“等我先喝完！”
　　
　　众人的声音乱糟糟的。
　　
　　很快，众人带着水囊集结完毕，有些还帮着留守的人带着空水囊。
　　
　　纪得安带着人，跟在村长和张永田身后去水井处取水。
　　
　　路上，纪得安一直在和村长聊天。
　　
　　“村长，村里的井是什么时候打的？”纪得安记得这边流行的是水窖来着。
　　
　　“什么时候？前年，这不是圣上那几年免了税，村民们手里挤挤，合力打了一口井，你们要是前几年来，之前也有一口老井，但是出水量越来越少，村民们都只能靠水窖度日，遇上干旱能渴死人”村长想到以前的日子，皱着眉头，黝黑的脸上皱纹明显极了。
　　
　　“地里庄稼怎么浇水呢？”纪得安问。
　　
　　“地里庄稼？浇啥水？遇上好年就多收粮食，遇上灾年就吃存粮，人都没水喝，还指望拿水浇庄稼？哪有嫩好嘞事？”村长瞪眼，仿佛纪得安的话是在开什么大玩笑，不伦不类的官话都因为吃惊变成了方言。
　　
　　纪得安语塞。
　　
　　到了水井处，看着简陋的水井，想到村长嘴里“全村攒了两三年的钱才打出来的井”，纪得安彻底沉默。
　　
　　这就是这里百姓们的经济状况吗？
　　
　　岂止是穷能概括的？
　　
　　纪得安一行人一路走来遇上的村民都是又黑又瘦，纪得安已经算是体型偏瘦的人了，跟这里的村民比起来，竟然算得上“有肉一族”。
　　
　　取完水，回去的路上，不只是纪得安不好受，其他人同样很沉默。
　　
　　□□非忍不住开口：“院长，我们农学院能帮农民们吃饱肚子、富起来吗？”
　　
　　纪得安停下来，看着□□非，直视他的眼睛回道：“能！我们只要在这里种好我说的土豆，就能让许许多多像这里的村民一样的百姓填饱肚子！只要我们不停努力，天下的百姓就一定能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为了这个目标，我愿意奋斗终生！”
　　
　　纪得安的声音，温暖而又坚定。
　　
　　□□非心口突然涌出什么东西，险些落下泪来。
　　
　　“院长，我和你一起！”
　　
　　“还有我！”
　　
　　“加我一个！”
　　
　　“我也愿意！”
　　
　　暮色降临，一群师生在这里许下了为之奋斗一生的誓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纪得安就吩咐大麦叫醒众人，前往池县。
　　
　　一行人睁着迷蒙的眼睛，早已习惯不洗脸的日子，迅速收拾好铺盖等物跟上队伍继续前进。
　　
　　正午时分，赶到了池县。
　　
　　“什么人？”池县偏僻，守城的人员除了被官兵押送的犯人，鲜少见到这样的大部队，立刻打起了精神，准备搜查，他们这里犯人众多，马虎不得。
　　
　　纪得安见状，递上带有庆安侯印章的帖子。
　　
　　“官爷容禀，我等是奉命前来办差的”帖子上写有前来池县的原因，以及随行人数等等。
　　
　　再三查验无误后，才终于放行。
　　
　　进城之后纪得安带着人直奔县衙。
　　
　　县衙后院，时润祥正要换下官服用午饭，便看到差役一脸震惊的跑过来。
　　
　　“出什么事了？有犯人集体逃跑？”时润祥放下筷子站起来。
　　
　　“回……回大人，不是，是庆安侯派人来访，来了四五十人呢”震惊脸的下人回道，他在衙门当差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有大官派人来拜访他们大人，还是那么多人的队伍。
　　
　　时润祥摸不着头脑，这庆安侯是何人？他何时与庆安侯有过交情？
　　
　　即便不明缘由，时润祥还是迅速整理了着装出门迎接。
　　
　　“时大人”纪得安带着几位夫子站在队伍前面，见到穿着官服的时润祥，出声打招呼。
　　
　　“额，你们是？”时润祥一脸迷惑，庆安侯手下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吗？
　　
　　“大人可否找个地方与我们详谈？”纪得安提醒道。
　　
　　“是该找个地方，随我来”时润祥本想着自己出一把血请纪得安等人出去吃，一看到不包括车夫就四十多人的队伍，打消了念头，算了，请不起，让衙门厨房现做吧。
　　
　　纪得安带着人进了衙门，来到后院。
　　
　　一进屋，纪得安就跟时润祥表明了身份。
　　
　　“下官见过侯爷”时润祥震惊，忙要行礼，被纪得安拦住。
　　
　　“时大人不必如此，我如今是三支学院的院长，此次是奉圣上之命前来西北进行作物种植实验，随行的都是我们农学院的师生，实在是路上学院的名头不好用还引人议论，我这才用了侯爷身份开道”纪得安也挺无奈，光明正大的差事被他搞得像是传递情报一样，但是一想到自己一开始用的书院名头引起的碰壁和议论，他就不后悔用侯爷身份了。
　　
　　“是下官消息迟钝”时润祥面带惭愧，他在这偏僻的地方，真不知道这三支学院是何物，就连“庆安侯”，他都是第一次听说，但是既然被手下通报过来，想来已经核验了信物真假。
　　
　　纪得安也没生气，此地与京城相隔甚远，时县令消息不及时也是正常的。
　　
　　“时大人称我为院长即可，我更喜欢这个称呼”纪得安示意时县令坐下来再说。




69.  第 69 章   　　独家首发！……

　　“不知纪院长此次寻下官何事？”时润祥放松下来, 问道。
　　
　　“时大人管辖这池县，可知这县城区域内有没有大块的未播种土地？能让我们在那里建房并进行开荒耕种的”纪得安没想着一来就占用有主的土地，只能自己动手开荒, 至于买卖土地, 纪得安知道找一块正要出手的大块土地比开荒还难，因此并未考虑。
　　
　　“土地？”时润祥喃喃自语，在脑海里迅速搜刮起池县各处的地区，良久，才迟疑着回：“纪院长，下官倒是的确知道一块土地, 但是那块地比较特殊, 不知道院长会不会嫌弃？”
　　
　　“时大人请说”纪得安做出洗耳恭听状。
　　
　　“下官要说的那块土地, 占地面积足有十几亩, 附近又有水源, 想来是能满足院长你带着学生在那里种植作物的, 但是那块土地之所以未被本县百姓开垦占用, 全因它位置特殊”时润祥说到这里停住, 打量了一下纪得安的脸色。
　　
　　纪得安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他倒是好奇百姓们为何会嫌弃。
　　
　　“那块地在城郊，原本是流放此地的犯人们居住的场所, 下官在附近加盖简陋屋舍供犯人居住后, 那块地就空置了下来，但是因为临近犯人聚集地, 百姓们都不愿意到那里去。”时润祥心里忐忑，面上也带出了些。
　　
　　时下百姓面对被判流放的百姓都是鄙夷嫌弃的多，他身为官员反而帮助起了这里的犯人，不知道这位庆安侯会不会怪罪他多管闲事。
　　
　　纪得安却是不觉得有什么, 大庆律法严厉，若真是犯了穷凶极恶的罪名，早就斩杀了，能被判流放的，多是被抄家官员的家人。
　　
　　纪得安并不怵这些。
　　
　　“无碍，不过，既然是在犯人聚集地附近，大人可否下令让这些犯人帮助我等建造住所呢？”纪得安提议道。
　　
　　他知道这些犯人平日里是要被官差拉去做苦力的，自己这个提议应该也算是做苦力的范畴吧？
　　
　　“当然可以，纪院长放心，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明日就开始帮各位建造住所，院长和各位师生这段时间不如就住在县衙里”时润祥痛快答应下来，并发出邀请。
　　
　　“那就却之不恭了”有免费的住处，纪得安当即应下。
　　
　　“哦，对了，这是我等住在县衙所需的伙食费以及建造住处所需的费用”纪得安从脏扑扑的衣服里掏出带着体温的小布包，取出他特意备好的银票，递给时润祥。
　　
　　“这哪里使得？纪院长收回去吧，建造房子用的犯人又不花钱”时润祥推拒，县衙的伙食费可以用他的俸禄，哪有上峰到他辖下还要自费伙食的道理。
　　
　　“拿着吧，建房的砖瓦难道不要钱？身为官员，难道要免费讨要百姓辛苦烧出来的砖瓦？至于伙食费，我这师生加车夫这么多人，伙食费也不是个小数目，怎么能不掏钱？”纪得安将几张银票塞到时润祥手上，能有个地方白住他已经很满意了，再加上白吃的话，这几十张嘴，他未免太无耻了些。
　　
　　塞完银票纪得安就转移话题：“时大人，县衙可还有午饭？我们一行人还饿着呢”
　　
　　时润祥赶紧喊人去厨房催促，之后才对着纪得安告罪：“纪院长稍等，我早已吩咐厨房做了饭菜，想来用不了多久”
　　
　　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庆幸，幸亏他在领着人进县衙的时候就让人吩咐了厨房做上饭，不然此刻就尴尬了。
　　
　　纪得安带着众人在县衙里用过午饭，吩咐众人留在县衙里歇息，而他自己，则带着大麦去了县城闲逛。
　　
　　“侯……院长，我们这是要找什么吗？”大麦看着纪得安恨不得在每个摊子上都看上一遍，以为纪得安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找什么，我只是在了解这里的情况”纪得安的老师曾经说过，了解一个地方最好的方式就是去了解这个地方的小商品经济。
　　
　　纪得安亦是如此做的。
　　
　　刚才他经过的所有摊子，卖的东西大多都是粗加工的东西，纪得安还仔细问了价格，算下来利润并不高，许多商贩常挑着担子的肩膀处还打了补丁。纪得安记得自己在松水县逛街的时候见到的商贩，极少有肩上打补丁的，由此可见，这里百姓的生活水平。
　　
　　自问起价格的那一刻起，纪得安的眉头就没有展开过。
　　
　　“大麦，先回去吧”纪得安了解了大致情况，带着大麦打道回府。
　　
　　接下来的日子，纪得安带着学生们一起建造住所。
　　
　　“院长，我们不用学习建房子的事吧”□□非搬着砖块，累的脸红脖子粗的。
　　
　　纪得安把手上拿的砖块放到小车上，拍了拍手上粘的砖渣，瞥了一眼□□非，淡淡开口：“早晚有一天，你们是要离开我身边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去的，多学点东西没坏处，要是觉得扛不住，看看那边背砖的”
　　
　　纪得安抬了抬下巴，示意□□非往东边看去，那里，一队一队的犯人正在搬运砖块，纪得安等人从砖堆往砌墙的地方搬砖，一次搬五块左右，那些犯人背的筐里少说也放了二十多块砖。
　　
　　□□非有些脸红，接下来的劳动中再未多言。
　　
　　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纪得安等人和七十多名犯人盖出了六十间屋子。
　　
　　竣工那日，时润祥特意来道贺，纪得安瞧见他，第一句话就是：“时大人，这些犯人日后再借我用一段时间吧”
　　
　　时润祥一怔，笑了笑道：“院长放心，只要您需要帮忙，我一定给你拨出足够您用的犯人”
　　
　　纪得安道了谢，说起正题。
　　
　　“时大人，不知道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大量的沙柳树树苗？”这才是纪得安真正关心的问题。
　　
　　如今已经进入秋季，并不适合土豆的育种播种，但是纪得安并不打算闲着，来到常有风沙的地区，自然该做点防风固沙的工作，纪得安之所以选择沙柳，是因为沙柳是可以在沙漠地区顽强生长的植物之一，某著名森林的树苗备选之一，也是三北防护林的首选之一，抗旱能力极强。
　　
　　这倒问住了时润祥。
　　
　　“额，纪院长，这沙柳树哪有我倒是清楚，但是大量树苗什么的，我还真不清楚”时润祥倒是知道沙柳树，但是也仅限于走访时听手下介绍这种树，纪得安的问题，他真的回答不上来。
　　
　　纪得安眉峰微挑，时润祥瞬间打起精神：“院长大人放心，下官立刻派人去寻”
　　
　　纪得安这才恢复表情。
　　
　　时润祥带着下属匆匆离去。
　　
　　没让纪得安等多久，纪得安带着人在住所晾完两天后搬离县衙，住了进去，刚住进去，时润祥就派人送了两车的沙棘树苗进来。
　　
　　没错，是进来，不是过来。
　　
　　因为纪得安在住所周边围了院墙，大门也正式安上了，“农科所”的匾额正在制作中。
　　
　　时润祥派来的人刚好成为农科所的第一批访客。
　　
　　“纪院长，这是下官派人四处搜寻到的沙棘树苗，共有四百二十七株，若是不够，下官接着去寻。”时润祥微弓着身子，带着身后的三辆板车，向纪得安复命。
　　
　　“时大人动作很快，这些树苗暂时就够了”纪得安没有接着要，若他们真的种植成功，明年七月的时候他会亲自带着学生们寻找生长旺盛，花朵繁茂的母树采集种子，亲自育苗。届时，根本不需要再特意让时县令去挖现成的树苗。
　　
　　“那下官先行告退”时润祥这段日子心力交瘁，他是个不求在官场上有多大建树的人，只求当个安安分分的小官，纪得安一行人住在县衙时，他整日都是提心吊胆的，如今终于完成了这位交代的任务，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时大人慢走”纪得安埋头观察起了车上的树苗，只朝着时润祥挥了挥手。
　　
　　时润祥识趣告退。
　　
　　纪得安摸着树苗，心里盘算起了时间。沙柳树一般采用扦插繁殖，种子育苗虽然可以一次性育出许多苗，但是不耽误他在明年春季用这批沙柳树扦插，在加上土豆的种植，他应该可以将扦插和种植土豆这两件事兼顾。
　　
　　再不济，往旁边借人用。
　　
　　敲定了主意，纪得安让出来看热闹的学生们将树苗抬进未住人的空房子。
　　
　　陈道文睡午觉睡得正沉，被学生们搬运树苗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院长好”眯着眼睛对着纪得安打起了招呼。
　　
　　纪得安看了一眼陈道文眼下的乌青，劝道：“陈夫子接着回去休息吧，待会这树就搬完了”
　　
　　“树？院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叫沙柳树的东西？”陈道文的瞌睡在听到“树”一字的时候消退的一干二净。
　　
　　“没错，这里面有一些还是红沙柳”纪得安指着被两位学生共同抬着的一筐树苗。
　　
　　“院长，这个东西真像你说的那样，可以用来防治风沙吗？”陈道文盯着刚到自己膝盖上方高度的树苗，不敢相信。
　　
　　“有没有用以后就知道了，明日所有人均要早起，辰时三刻到前面那片空地集合”回答完陈道文的疑问，纪得安提高音量吩咐众人。
　　
　　“是，院长！”在场众人回到。
　　
　　纪得安满意点头，看来参照军训那个模子来训练学生很有效果。




70.  第 70 章   　　独家首发！……

　　接下来的一个月, 纪得安带着师生们开垦荒地、挖坑种树，引水灌溉，忙的脚不沾地, 才终于赶在霜降前将所有树都栽种完毕。
　　
　　如今距离所有沙柳树种下已有十天, 纪得安每日都会到种下了四百多棵树苗的小型防护林里巡逻，目前为止，还未发现有树苗出现即将死亡的现象。
　　
　　跟在纪得安身后的记录员共有三人，是纪得安从学生中特意挑出来的，分别叫韩二东，孙威, 万格。
　　
　　“院长, 明日您便不来了吗？”个子最高的韩二东一手托着为了方便垫纸本记录而特意制出的木板, 一手拿着炭笔, 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忐忑。
　　
　　“对, 这十日都是我亲自带着你们过来观察, 指点你们做记录, 如今这么多天过去, 想来你们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 沙柳树栽种常见的问题我也告诉了你们，具体的补救方法我昨天也特意讲过, 这片林子的浇水灌溉日后都将由你们三个全权负责, 我以后就不定时过来抽查即可”纪得安背着手点头。
　　
　　万格胆大些，越过韩二东站出来：“院长, 若是在我们的管理下，这沙柳树的成活率没有达到您先前说的正常标准怎么办？”
　　
　　纪得安板着脸，吓唬他们三个：“若是没达到，少多少棵, 明年你们就负责栽种十倍的缺额”
　　
　　三人吓了一跳，抱紧手里的木板和本子乖乖应是，注意力立马就转移到了地上的树苗上，看树苗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金银财宝，珍视极了。
　　
　　恐吓了一把学生，纪得安嘴角带着笑意离开，刚进农科所的门口，就看到□□非和另一位名叫齐行修的夫子带着学生们在墙脚处围成一团。
　　
　　吵吵嚷嚷的。
　　
　　“咳咳！”纪得安清了清嗓子。
　　
　　“院长！时县令让人送来了好东西！”听见熟悉的声音，学生们立马让出道路，□□非则站在原地指着柱子上栓的两头羊示意纪得安快看。
　　
　　“时县令送来的？”纪得安走近，闻到一股难言的气味。
　　
　　这又不过年又不过节的，时县令送来两只羊做甚？
　　
　　这两只羊似是从未被人打理过外表，身上带的气味简直像是毒气。
　　
　　“是的，院长，据那位送羊过来的差役说，今天是池县百姓庆祝的日子，有条件的人家都会吃点荤腥庆祝，县令大人怕我们觉得被怠慢，特意让人去集市上买了两头羊送过来”时县令派人送羊过来的时候，是齐行修负责接收的，因此，也是他负责回答纪得安的问题。
　　
　　纪得安点点头，他虽不知具体是什么庆祝的节日，但是既然时县令特意送来了两头羊，那他也就入乡随俗吧。
　　
　　“把这两头羊送去厨房，你们自己商量怎么吃，我那里就不用管了”纪得安吩咐完，就要回房间。
　　
　　“院长等等！这有一封您的信件”齐行修叫住纪得安，快步跑进大门处的小房间取出他放在那的信件，交到纪得安手上。
　　
　　纪得安接过信，看了一眼大门，提了一句：“齐夫子，你让人在大门那里设两个信箱，收寄分开，让门房每两日一清，咱们所里所有人的信件都可以投放到那里”
　　
　　“是，院长”齐行修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刻领命。
　　
　　纪得安则将信揣进怀里进了自己的屋子。
　　
　　进了屋，关好房门，纪得安坐在窗前，趁着天色还未暗下来，看起了信。
　　
　　信是赵相宜寄来的。
　　
　　纪得安仔仔细细、恨不得逐字琢磨的看。看完后才将信纸放到桌上，沉思起来。
　　
　　赵相宜的信上说的事挺多，除了纪父纪母和孩子，最多的就是她的事业进展情况。
　　
　　信上说纺织厂已经快要建好了，纪得安算了算这封信从松水县到池县这一路花费的时间，约莫着纺织厂如今已经竣工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纺织厂的经营问题。
　　
　　赵相宜信上写的采购棉花制棉布的方案纪得安估摸着挣不了什么钱，原因有二：一是松水县百姓对棉布的需求量不高，且县内还有另外一家布庄；二是如今已近霜降，从事布匹制作行当的人早就将质量上乘的棉花包揽了，没有上好的原材料，制作出的布匹也会比不让其他布商。
　　
　　纪得安先前没想到赵相宜动作如此快，竟忘了提醒一二。
　　
　　显然赵相宜也是发现了问题所在，才会在信中问他可有解决办法。
　　
　　纪得安双肘撑桌，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觉得自己好像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羊的惨叫，纪得安听到这声悲鸣，眼睛瞬间亮了！
　　
　　羊，羊毛！他怎么忘记了这个好东西！
　　
　　等等！纪得安迅速起身开门冲到厨房。
　　
　　“把羊的皮毛给我留下！”纪得安走到厨房附近，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凶杀案现场，不对，这就是凶杀现场，只不过被杀的是一只羊，纪得安看着溅了一大片的血腥，在心里吐槽杀羊的段老叔手法不熟。
　　
　　“院长大人是要这个羊皮缝制什么东西？”掌管厨房的段叔看着被自己划了一道不规则刀口的羊皮，懊悔不已。
　　
　　早说院长还要用羊皮，他就去请自己的老伙计来杀羊了。
　　
　　纪得安捂着鼻子凑近，否认道：“不是，我主要想要的是羊毛”
　　
　　虽然这些羊毛中可以利用的部分不多，但是聊胜于无。
　　
　　段叔这才继续下刀。
　　
　　在厨房外呆了将近一个时辰，天都黑了，纪得安才终于收拾出一小包可以用的羊绒。
　　
　　本来纪得安是打算用皂荚和水来去除羊绒上的油脂的，但是段叔是本地人，根本见不得有人为了洗什么羊毛浪费好几盆水，堵在水缸处把着缸，即便纪得安抬出了院长的身份也没能让段叔退缩。
　　
　　无奈，纪得安只能采用干法去脂，让人取来池县随处可见的黄沙，将羊毛放进去，用手搓揉，这样也可以去除羊绒上的油脂，当然，纪得安最后还是打了一点水洗了一遍经过黄沙揉搓的羊绒，气的段叔剁羊骨头都剁出了打人的架势。
　　
　　拿着用厨房的火烘干的羊绒，纪得安又埋进屋理绒搓绳。
　　
　　因为没有经验，纪得安搓出来的羊毛并不匀称，但是在纪得安的努力下，依旧将所有羊绒都搓成了细细的线条。
　　
　　大功告成之后，厨房里的羊肉也做好了，因为纪得安事先交代过自己不吃，厨房便给纪得安送了一碗糊糊加小菜。
　　
　　纪得安没动小菜，喝完糊糊之后就拿起那双筷子打磨起来，将筷子一段磨成尖的，试了试手感，纪得安开始了和毛线斗争的过程。
　　
　　感谢他上辈子见过师兄给女朋友织包包，繁复的毛线织法他不会，但是普通的平针他还是会的。
　　
　　两头羊，可用的羊绒并不多，纪得安搓的线也没多少，最后就织了半个巴掌大的小方块。
　　
　　因为技术不好，小方块上还有着因为补线没补好留下的瑕疵，但是纪得安此时盯着手上的毛线小方块，只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果然，什么知识都不会白学，这不就用上了吗？
　　
　　带着笑意，纪得安连夜写好了给赵相宜的回信，将可用于毛纺织的原料：羊毛、耗牛毛、骆驼毛、兔毛、羽毛等自己知道的全写了上去。当然，最适合的肯定还是羊毛。
　　
　　因此，纪得安在毛料加工这里只详细写了羊毛加工的方法。羊毛的加工，主要有三步：采毛、洗毛、弹毛。
　　
　　每一个步骤纪得安都写的很详细，比如采毛的时候要顺着羊毛的生长方向、洗毛的两种方式、弹毛的方法以及可以用于弹毛的工具，纪得安足足写了四页纸，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尽数写了下来，还画了弹毛工具图。
　　
　　至于搓条，纪得安搓的并不好，只说了大致做法，嘱咐赵相宜可以让人仿照棉花制线的方式试试。
　　
　　写完信，纪得安又将那块羊毛块和信一起包起来，叫了大麦。
　　
　　“将这包东西亲手交到夫人手上”纪得安将小包递给大麦。
　　
　　让信差寄慢不说，他也不放心。
　　
　　“是，属下一定将信亲手交给夫人”大麦接过布包，小心塞到胸口衣服的夹层里，连夜骑马离开。
　　
　　纪得安则点着油灯熬起了夜，久违地写起了报告——《论羊毛的合理利用及大规模利用后产生的影响分析》。
　　
　　羊毛一物，若是妥善利用，想来能使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也过上好日子。
　　
　　大庆疆域辽阔，单在草原上生活的大庆百姓便有将近三十万人，可别小看这三十万人，即便是在21世纪，30万人的县城也算是人口大县。如今草原上的百姓生活还不如生活在耕种区的百姓，居无定所且抗风险能力小，这就相当于草原上多半都是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人。一个县城，若是一大半都是贫困人口，那这个县城绝对是重点扶贫地区。
　　
　　纪得安熬着夜写完了一份三千字的短篇报告，写完之后却直接装在信封里封好，放进抽屉里锁了起来。
　　
　　草原地域占地面积甚广，又临近边境，一举一动皆需要深思熟虑，在没有彻底解决温饱问题前，陛下绝不可能同意轻易在草原上推行结果不确定的经济发展政策。因此，现在不是呈上这份分析的时候，等他将土豆的种植推广开来，再议不迟。
　　
　　届时，相宜的羊毛纺织事业应该也发展壮大了，以此为范本，说服陛下便要容易的多。




71.  第 71 章   　　独家首发！……

　　赵相宜收到纪得安这封信的时候, 正是霜降。
　　
　　“羊毛？”看完信件，赵相宜坐在还未开张的新铺子里喃喃自语。
　　
　　“夫人，小少爷放学了”红桃挑开门帘进来。
　　
　　“娘亲！”纪弦思背着小书包跨进门, 朝赵相宜奔来。
　　
　　“弦思今天怎么找到店里来了？”赵相宜拢了拢纪弦思身上因为跑动而大敞着的外衫。
　　
　　“今日先生进行了小测, 提前放学了，我就让红桃姑姑带我来接你回家”纪弦思一手握着书包上的带子，一手拉着赵相宜的手，乖乖巧巧。
　　
　　赵相宜原本还想留在铺子里将羊毛一事好好合计一下，见到儿子便顾不上这些，直接宣布回家。
　　
　　至于信上说的羊毛一事, 待她晚上等孩子睡着后再好好想想, 左右先前已经派人去购置了棉花作为原料, 纺织厂的运作不会耽误。
　　
　　西北, 纪得安这些日子正带着人盘炕。
　　
　　“院长, 我们大不了多买件御寒的衣服便是”□□非杵着沾满黄泥的手, 不解纪得安为何要拉着全体师生学习盘炕。
　　
　　“你有钱, 学生们也像你一样有钱？外面的百姓也有钱？”纪得安瞪了□□非一眼, 将袖子高高挽起, 拿起地上的木锨做起了搅拌黄泥的活计。
　　
　　被怼了□□非看了看周围，不少学生身上的衣服都打了补丁, 即便院长给愿意来西北的师生们每人每月200文的补贴, 大多学生也舍不得花用，全都寄回家去了。想到这些, □□非闭嘴不言，蹲下身用手捧着搅好的黄泥放进小桶里，动作都加快了许多。
　　
　　“院长，这次终于都合格了！”忙活了半个月, 终于在不停的盘炕－－检验质量－－不合格的拆了重做这一流程中解脱，众人脸上是释然的笑意。
　　
　　纪得安一间房一间房的走过去，还在不少炕上测了温度，满意的神色遮掩不住，看着门外等着他发话的众人，笑着开口：“不错，大家这些日子辛苦了！往后天气越来越冷，大家平时多攒点柴禾，也好在冬天睡个温暖的被窝”
　　
　　“知道了院长！”众人脸上也洋溢着笑意。
　　
　　“□□非，去县衙将时县令请来”纪得安叫住正要回房的□□非。
　　
　　“哎，好嘞”□□非扣了扣身上的黄泥点子，正要回房换衣服，就听到纪得安的话，顾不上换衣服就跑了出去。
　　
　　“纪院长让人请我过来所为何事？”时县令正在县衙里吃着热锅，就被□□非请了过来。
　　
　　“时大人跟我来”纪得安带着时润祥随便进了一件盘有火炕的屋子，示意他坐到床上。
　　
　　时润祥刚从县衙急步过来，身上带着冷意，刚一坐下就感受到了炕上的温度。
　　
　　“这！这是什么？怎么还是热的？”时润祥震惊地睁大眼睛，一下子从炕上起来，掀掉了炕上铺的干草垫，露出下面糊了黄泥和草碎混合物的火炕。
　　
　　“纪院长，这是何物？”时润祥盯着土炕上的黄泥，想到请自己过来的徐夫子和纪院长身上被他忽略的泥点子，语气迫切地问。
　　
　　“时大人跟我到这边看”纪得安领着时润祥转了个方向，到了靠着墙的通道末尾。
　　
　　“这是烧火的位置？”时润祥看着灶堂里还在散发热度的红碳，神情兴奋，围着火炕和烧火的火口走来走去，双手合住：“妙！妙！太妙了！”
　　
　　“时大人看这火炕是否能在全县推广？”纪得安打断了时润祥的不停走动，提醒着他。
　　
　　“可以！纪院长，我立即让人前来学习，尽量赶在下雪前进行全县推广！”时润祥是佛系，这才在任几年也没什么出色的政绩，但是如今政绩就在眼前，他岂有让机会溜走之理？
　　
　　“不必了”纪得安走到炕前，将被时县令掀起的草垫重新铺好。
　　
　　“纪院长？这火炕技术可以使我池县今年熬不过冬季严寒的百姓熬过这个冬天，是能救人性命的东西啊！”时县令急了，围着纪得安说求。
　　
　　纪得安铺好草垫，转身，看着时县令，抬起手臂指向外面围观的师生们：“时县令想来是误会了，我说的不必了是说你不必派人来学习盘炕技术了，我这里的四十多名师生，甚至农科所里其他人都是盘炕的好手”
　　
　　顺着纪得安的指向，时润祥转身看向门外，一大群半大小子，仅仅四位成年的夫子，都在看着他。
　　
　　“这，这些孩子是不是……”时润祥有些犹豫，这些学生真的可以吗？
　　
　　“时县令若是不放心，他们盘好的火炕均由我和这四位夫子检验。若是不合格，检验时当场拆掉”纪得安为学生们背书。
　　
　　“纪院长如此说，我还有什么可拒绝的，回去我就让人在县城张贴告示，并派人去各个村子通知”时润祥说干就干，立刻向纪得安请辞。
　　
　　时县令走后，师生们活跃起来。
　　
　　“院长！我们真的要去县里给百姓们盘炕吗？”
　　
　　纪得安面对学生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知无不言的，这个时候也不例外：“没错，大家晚饭后好好休息，做好接下来要接连奔波的准备”
　　
　　众人纷纷应是。
　　
　　但晚上基本上都激动的睡不着觉。
　　
　　还有学生晚饭后偷偷寻纪得安：“院长，这个盘炕的方法我能写信告诉家里吗？我娘身体不好，天一冷她就腰疼腿疼的，晚上睡不着觉”
　　
　　纪得安带着师生们一起盘炕的时候就没想着不许他们外传，要不然他们学会的第一件差事也不会是出去给池县百姓们盘炕。
　　
　　“可以啊，教会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将这方法传出去，让更多人受益，受益人群自然也可以包括你们的家人”纪得安回道。
　　
　　“谢谢院长”学生感激道。
　　
　　待学生离开后，纪得安才继续自己的工作：画一份盘炕过程示意图。
　　
　　第二日，一大清早的，众人刚吃完饭，时润祥就着一身官服带着衙役过来。
　　
　　“纪院长，我这里一共带来了十六个差役，由他们护送农科所的各位师生去往各个村子盘炕”时润祥意气风发。
　　
　　纪得安点头，待每位差役都分好三四个师生带领，纪得安送众人出门的时候才叮嘱道：“我将任务交给你们，是希望你们可以为百姓们做实事，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其中有人在村子里吃拿索要，那便逐出学院！”
　　
　　纪得安的申请严肃，众人皆是一震，少顷，才传来一句意志坚定的“是！”。
　　
　　纪得安这才放松表情叮嘱：“到了每个村子，不用藏私，若有村民想学，尽可以让他们学去”
　　
　　学生们倒是知道自家院长的性子，没什么震惊的，差役们则不然，看向纪得安的目光格外复杂。
　　
　　送走了学生和差役，纪得安邀请时县令：“时大人若是无事，不妨进来和我聊一聊，实不相瞒，我想多了解一些池县的事情”
　　
　　时县令如今也不想着远离这位侯爷了，得到纪得安的邀请，忙不迭的应下：“纪院长想了解什么，尽可以询问下官，下官定当言无不尽”
　　
　　二人共同进了农科院大门。
　　
　　已经离开的差役和师生们则热闹了。
　　
　　“院长若是为政一方，定是一个好官”学生们语气崇拜。
　　
　　□□非几位夫子则有些复杂。他们皆是秀才举人出身，既然走了科举之路，哪有不想当官的，屡试不第才进了农学院当夫子，感兴趣是其一，三支学院给的待遇好才是真的。
　　
　　在他们认知里，当官的到了民间，多少都会从百姓那里得到些好处，有些是主动索要，有些是百姓孝敬，官员无奈收下。
　　
　　唯有他们这位院长，在做事之前就叮嘱他们不可拿百姓的好处。学生们见识少，不觉得有什么，几位夫子则不然，听见学生们议论的院长若是为政一方，还未分开的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可惜。
　　
　　师生们奔波在乡野间，纪得安也没闲着，和时润祥就池县事宜谈论了整整一天。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纪院长大才，能得纪院长点拨，下官不胜感激！”时润祥对着纪得安行了一份大礼。
　　
　　纪得安忙起身扶住时润祥：“时大人哪里话，时大人为政清明，尽职尽责，本就做的很好，我的话多是纸上谈兵，哪比得上时大人为百姓们做的事”
　　
　　时润祥苦笑，他哪里担得起尽职尽责几个字？能维持住池县的政治清明也不过是因为池县位于西北苦寒之地，无人关注罢了，若是在其他富饶地区，他多半会身不由己。
　　
　　想到什么，时润祥就势起身：“纪院长，您是从京城来，下官前些时日听同窗传信说秦相去世了，圣上还清算了秦相一党，可是真的？”
　　
　　“是的，秦相在夏末时节便已去世”纪得安如今想起京城，竟觉得恍然如世，算算时间，秦相去世距今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这期间他经历的事不少，除了魏王爷定时的传信告知三支学院的工作，他基本上没怎么关注过京城的事。
　　
　　时润祥一下子放松下来。
　　
　　“你与秦相有仇？”纪得安见状，问道。
　　
　　时润祥摇头，带着释然：“我不过一微末小官，怎会与秦相有仇？只是先前秦相势大，我原在距京不远的地方为官，当时的上司是秦相一派的官员，拉拢过下官，被下官拒了，之后为避麻烦，我才在任期满后上书主动调任西北，来到池县”
　　
　　纪得安理解，换作是当年做县令的他，也会一直绷着一根线，生怕自己犯了错被报复。
　　
　　怪不得这时大人如此谨慎。




72.  第 72 章   　　独家首发！……

　　不等纪得安正式忙碌起来,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快点，磨蹭什么呢？”押送犯人的官差押着一批新犯人来了池县，将一群头发脏乱、衣不蔽体、神情麻木的犯人像赶牛羊一样驱赶着送进农科院不远处的犯人聚集地。
　　
　　差役们手上的鞭子肆意挥舞着, 不时就抽在稍微慢了一步的犯人们身上。
　　
　　不知道是谁故意绊了一脚, 嘴干到爆皮的秦卫昇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赶紧爬起来！小子！说你呢，没听见吗？”舞着鞭子的差役瞧见有犯人摔倒，持着鞭子走过去就要对着地上蓬头垢面的犯人来上一鞭。
　　
　　“铁哥，别打，这人你忘了，咱们收过好处的”瞧见同伴的动作, 另一名差役拦下那位正要抽下去的差役。
　　
　　被叫做铁哥的差役“呸”了一口, 挣开同伴拦着他的手, 甩着手里的鞭子, 落在地上的人背上, 语气恶意：“我还就打了, 人都要送到了, 这小子一路上折腾了多少麻烦, 那娘们才给咱哥俩塞了三百两银子, 没天天抽他已经算不错了。”
　　
　　地上被脏发遮住脸都秦卫昇神色木然，像今天这样被身边的犯人绊倒的情况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秦卫昇原本还想着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回去, 但是知道这队犯人都是秦相一党官员的家眷之后，他便放弃了抵抗, 身为他们眼中害他们落到如今下场的始作俑者，秦卫昇没有争辩的欲望，左右有差役看着，他们也只能搞点小动作。
　　
　　纪得安正好打算出门, 瞧见官差抽打犯人，地上的犯人一动不动，怕出了什么事情，走上前去制止：“住手！”
　　
　　听到又有人阻拦，拿着鞭子的差役停了一下，正要扭头骂来人多管闲事，身边的同伴却“噗通”一声跪下：“见过庆安侯！”
　　
　　其他犯人也纷纷跪到地上，有些甚至近乎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纪得安“咳”了一声，拿着鞭子的差役迅速扔掉手里的鞭子，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小人污了侯爷的耳朵，还请侯爷恕罪。”
　　
　　纪得安也没问二人为何认得自己，想来是在京中见过，他在意的是地上蜷缩着一动不动的那名犯人：“你们没见他倒在地上没有动静了吗？还不把他扶起来？出了人命怎么办？”
　　
　　那名抽鞭子的差役不当回事，犯人罢了，就算真出了人命也是常事，上面不会追究，但是当着纪得安的面，仍旧不敢多嘴，和同伴一起将地上的犯人扶了起来。
　　
　　秦卫昇早在纪得安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震惊了，纪院长怎么在西北？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长期被关在狱中，后来又直接被差役押送到西北的秦卫昇完全不知道有关三支学院人员变动的消息。
　　
　　听到纪得安声音的那个瞬间，秦卫昇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好不要被纪院长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奈何天不遂人愿，被两个差役扶起来的秦卫昇又听到了纪得安的声音：“秦组长！？”
　　
　　纪得安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远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池县还能见到熟人，大庆流放犯人的地方不止池县，他居然能在这里与秦卫昇碰上。
　　
　　秦卫昇难堪地低下头，不愿面对纪得安。
　　
　　纪得安走上前，从差役手中接过扶秦卫昇的任务：“这位犯人暂时就借调到我们农科所做苦役了，稍后我亲自向时县令报备，二位差役接着忙吧”
　　
　　两位差役不敢多言，对视一眼，皆想着自己当做没看见即可。
　　
　　其他犯人则不同，队伍里一位十几岁左右的少年带着怒意出声：“庆安侯莫不是想要以权徇私？这位秦公子可是能做出杀父举动的人，庆安侯难不成要包庇故人吗？”
　　
　　秦卫昇紧张地攥着手心，因布鞋磨破而露出的脚趾因为难堪，抠着地上的黄土。
　　
　　纪得安回头：“这位公子是？”
　　
　　那位少年面带恨意瞪着眼睛，即便被身边人扯了身上的破烂衣服，也没有退缩：“小子乃户部主事尚斌康的小儿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尚其鸣！”
　　
　　纪得安点头，不疾不徐地回：“尚主事？略有耳闻，想来是因为在户部做假账孝敬秦相而被圣上下旨清查的那位？尚小公子如今能出现在这，想来尚主事做的假账数额不小啊，本侯佩服！”
　　
　　尚其鸣脸色铁青，他如今最不愿被人提及的便是此事，当下，即便知道对面是庆安侯，圣上信重的宠臣也口不择言起来：“侯爷不必如此挖苦，家父为官有错，我尚家如今家破人亡，已经得到惩罚，那他秦卫昇呢？心狠手辣害死亲父，不该斩首示众吗？庆安侯如今公然包庇，难道就是为官之道吗？”
　　
　　纪得安看了看因为气愤而冲他叫嚣的尚其鸣，摇了摇头：“尚小公子此言差矣，秦卫昇的罪名可不是谋害亲父，而是与父亲发生冲突后对晕倒的秦相未加施救，后又为撇清自己冤枉他人，这可是刑部和大理寺均有明文记载的，秦相之死，大半原因在于他自身的旧疾，因此尚小公子说他谋害亲父的罪行并不成立，至于你说我包庇秦卫昇，那就错了，被借调到我农科所的人犯需要吃的苦头比那些做苦役的犯人还多，农科所里处处都是眼睛，我包庇不了秦卫昇”
　　
　　纪得安说的坦荡，他不过是看秦卫昇气息奄奄，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想把他带回农科所上一下药。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清楚，秦相死亡一事，其实并不是秦卫昇害的，事情的真相谢璟早就私下派人查明，只是为了更好的打击秦相一派，明面上借用秦卫昇的身份牵扯出秦相掌握的其他官员的罪证，这才故意没有挑明，甚至还封了秦相手下那些知道秦卫昇和罗佩兰关系的人的口。
　　
　　要不然，怎么会那么顺利就在不牵扯魏王府的情况下合理清楚秦相党羽。
　　
　　也是因为清楚这些，纪得安才愿意帮助秦卫昇一二。
　　
　　将“昏迷”的秦卫昇带回农科所，把他安置好后，纪得安吩咐人照顾他，自己则前往县衙向时县令报备。
　　
　　“哦？纪院长要借调的这位犯人居然是在朝中掀起大浪的□□？”时润祥有些惊讶，这样的人物居然流放到了他们池县？
　　
　　“正是，此人曾与我共事一段时间，如今他到了我们所附近，我想照拂一二，时大人放心，我会掌握好分寸的”纪得安也是怕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这才想着立刻前来报备。
　　
　　“下官相信纪院长，会让人补上该走的程序”论起来，这位秦公子还算是帮他出了口气，时润祥自然不会为难。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在农科所全体师生不停奔波的情况下，总算赶在冬至之前将池县将近200个村庄的炕全部盘完。
　　
　　秦卫昇也早已成为了农科院挑水浇树的专属苦力。
　　
　　纪得安合上登记了最后一页的册子，在心里感叹，若不是池县地广人稀，没什么大村子，想来忙到冬至才能忙完。
　　
　　“走，我已经吩咐段叔准备了热锅，今天我们好好吃一顿，庆祝你们的工作圆满完成！”纪得安大手一挥，带着跟在他身后的众人打道回府。
　　
　　“谢谢院长！”众人叽叽喳喳的热闹了一路。
　　
　　“纪院长！圣上派人赐了赏赐！那位成公公正在农科所里等着呢！”时润祥身边的师爷骑着马跑到城外的路上截到纪得安等人。
　　
　　“圣上？”众人议论起来。
　　
　　纪得安倒是早有心里准备，想来是他之前递上去那份盘炕流程示意图的功劳。
　　
　　想到这里，纪得安扭头吩咐道：“大家加快脚步”
　　
　　知道耽误不得，众人前进的步伐快了许多，不复先前那般散漫。
　　
　　纪得安等人终于回到所里的时候，时润祥带着成公公等人已经在所里等候多时。
　　
　　“成公公？”纪得安对着领头的公公打了招呼，这位公公他在圣上跟前见到过。
　　
　　“侯爷好，您可是让老奴等了好久啊”成公公挥了挥手上的拂尘，对着纪得安笑得殷勤。
　　
　　“我带着学生们下乡做事耽误了时间，劳公公在此久等”纪得安略做解释。
　　
　　成公公这才看向纪得安身后一身尘土的师生们，脸上笑出了花：“想来这些就是侯爷从三支学院带走的师生吧，果然如圣上所言，都是我朝未来的栋梁之才！”
　　
　　站在纪得安身后的师生们听到成公公的话，都非常激动，他们居然能被圣上夸奖！即便是这些日子因为饱受风沙侵袭，脸都变得干燥粗糙许多，众人脸上仍然可以看出因为激动而透出的红晕。
　　
　　瞧见众人的兴奋，成公公移开身，露出后面的几个大箱子。
　　
　　“侯爷，圣上口谕，庆安侯带领三支学院师生研制火炕有功，特赐下白银千两，还有些其他的赏赐，这里是单子，老奴就不一一念了”成公公从袖口处掏出一份精致的礼单，交给纪得安。
　　
　　他这一趟前往西北因为不熟悉地况，耽搁了不少时间，如今只希望快马加鞭回京能赶上宫中的冬至宴，因此，成公公将礼单和赏赐留在农科所后，不顾纪得安和时县令的挽留，策马离开。
　　
　　“恭喜纪院长，也恭喜农科所的各位师生！”时润祥有些羡慕，带着艳羡向纪得安和师生们道谢。
　　
　　“时县令同喜，想来待年末述职折子送上去后，时县令也能得到赏赐”纪得安笑着回。
　　
　　全县的火炕都盘好了，想来明年春季时县令的汇报折子应该好看许多。
　　
　　纪得安在这跟时润祥寒暄，学生们却热闹的不行。
　　
　　“我没听错吧，这些赏赐都是给我们的？”
　　
　　“那还有假？没听刚才离开的那位成公公说吗？”




73.  第 73 章   　　独家首发！……

　　纪得安吩咐出来看热闹的段叔准备晚饭的食材, 之后便将赏赐和单子交给几位夫子：“这些赏赐大家平分了吧，也快过年了，大家将钱和礼物寄送回家些, 也能让家里人过个好年”
　　
　　至于他, 根本没有想要拿些什么。
　　
　　圣上的赏赐皆是些金银绸缎，纪得安用不着，也不适合家里人，再说了，他是真不缺圣上的赏赐，倒不如把这些赏赐分给身后忙碌了这么长时间的师生。
　　
　　“谢谢院长！”□□非等人笑容热切。围在一起分配起了赏赐, 还想着给纪得安留一份, 被他给拒了。
　　
　　系统里的金币随他花用, 他基本上不会缺银钱, 何必再要这些？
　　
　　晚间, 纪得安带着师生们坐在食堂里吃吃喝喝, 农科所的人基本都汇集在食堂里了。
　　
　　秦卫昇住的小房间里亮着灯。
　　
　　罗佩兰带着药箱来为秦卫昇肩上磨出的伤上药。
　　
　　这已经是罗佩兰不知道第几次来给秦卫昇上药了, 之前为了避开旁人, 都是匆匆地来, 匆匆地走，今日农科所热闹, 所里其他地方无人走动, 秦卫昇所住的小房间更是在角落，因此, 罗佩兰并不急着走。
　　
　　上完了药，瞧着秦卫昇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罗佩兰合上药箱，自顾自地开口：“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 气我不该丢下霖儿一个人跟着你跑到西北来”
　　
　　秦卫昇被碎发挡住的眼皮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你回京城去吧，我在这里有纪院长看顾，不会有事的”
　　
　　罗佩兰背对着秦卫昇站着，没有答应：“霖儿在京城有姑母看顾，也不会有事”
　　
　　秦卫昇抬头张了张嘴，想说那怎么一样，触碰到转过身来的罗佩兰的目光，未能发出声音。
　　
　　罗佩兰看着眼前颓丧的像是难民一般的秦卫昇，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像是有一堆蚂蚁在默默啃噬，瞧见男人又低下头去，似乎不想再看自己，罗佩兰赌气一般开口：“我给霖儿改了姓氏，他如今随我姓罗”
　　
　　秦卫昇攥紧自己身上的单薄棉服，嗓子发紧，半晌才回复道：“挺好的”
　　
　　霖儿不该有一个一身罪孽的祖父，也不该有他这样的父亲，改掉秦姓，与秦家彻底脱离关系，挺好的。
　　
　　罗佩兰拎起药箱就走，走到门口才撂下一句：“我如今是农科院的合作大夫，在县里开了一家药材铺”
　　
　　你若有事，记得来寻我。
　　
　　这句话被罗佩兰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屋里的秦卫昇盯着桌上的烛光，没有回话。
　　
　　除了门房，没有人知道罗佩兰来过。
　　
　　哦，还有躲在暗处的纪得安。
　　
　　想到赵相宜信里说的让他对罗佩兰和秦卫昇这对苦命鸳鸯多注意一点，纪得安揉着有些撑的肚子，去厨房取了两盘小菜、一壶烧酒，装在食盒里拎着前往秦卫昇的住所。
　　
　　食堂里的师生不少人都醉的东倒西歪，剩下的也在摇摇晃晃，纪得安交代厨房的段叔和他手下的伙计将这些人一一送回房。
　　
　　“纪院长”秦卫昇听到动静，以为是罗佩兰去而复返，直到纪得安打开食盒摆上酒菜才发现不是，抬起头来。
　　
　　“怎么？不欢迎我过来？”纪得安从食盒底部取出酒杯和筷子，摆放好。
　　
　　“不敢，说起来，罪奴还未向纪院长道谢”秦卫昇抓了两下头发，用布条绑了起来，露出两颊凹陷的面庞。
　　
　　“秦组长，在我面前不用以罪奴自称，秦相一事，我知道不是你……”纪得安拎起酒壶往杯子里倒酒。
　　
　　秦卫昇却赤脚下床跪在地上：“秦相一事罪奴知罪，纪院长不必再提”
　　
　　纪得安叹了口气，扶起地上的秦卫昇：“秦组长放心，我知道你想保护的是谁，我妻子与她关系很好，我又与她有些交往，没有想害你们的意思”
　　
　　“谢纪院长”秦卫昇再三确定纪得安所言非假，才从地上起来。
　　
　　“算了，今晚我们好好叙叙旧”纪得安本来想着问一下秦卫昇如今是如何打算的，瞧见秦卫昇一脸沧桑，话到了嘴边却问不出口。
　　
　　如今秦卫昇已是罪人之身，谈何以后？
　　
　　这顿叙旧饭吃的冷淡极了，纪得安干巴巴的问了几句，秦卫昇均回了最简洁的答案。
　　
　　到了最后，纪得安索性放弃，左右他跟秦卫昇也就共事没多久，真算不上有多少旧可叙，喝酒吃菜吧。
　　
　　由于纪得安早就在师生同庆的宴席上吃饱喝足，这回就没怎么动筷，两大盘菜和一壶烧酒都进了秦卫昇的肚子。
　　
　　扶着喝的醉醺醺的秦卫昇躺下，纪得安收拾盘子等物走人。
　　
　　夜朗星稀，西北的初冬，晚上格外寒冷，刚走出屋子没多远纪得安就觉得身上的暖意消散完了。
　　
　　厨房的灯已经灭了，纪得安将盘子等物放到清洗处，双手缩袖回了房间。
　　
　　“纪得安同志，请查收特别奖励！”
　　
　　正要书写家信的纪得安听到了变了腔调的系统音。
　　
　　“系统，你之前不是一板一眼的播音腔吗？怎么现在变成人性化的童音了？”像是跟纪弦思那么大的小孩子，听着还蛮亲切的。
　　
　　纪得安吐槽两句，本以为不会有回应，没想到这次的系统竟然回应了他：“纪得安同志，主世界全面脱贫攻坚任务已经完成，本系统自然要升级啊”
　　
　　不知道为什么，纪得安竟然从童音中听出了一些得瑟和对他已经落伍的鄙视。
　　
　　但是纪得安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激动得眼神发亮，逮着系统进行了三连问：“真的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这次，童音的得瑟几乎不加掩饰：“就在去年年末，主世界和这里的时间流速一样”
　　
　　纪得安开心的恨不得出去跑上三圈！
　　
　　居然去年就完成全面脱贫攻坚了！他怎么就那么赶巧地赶在去年年中穿回来呢？
　　
　　无论纪得安有多么遗憾自己未能亲眼目睹全面脱贫的喜报，系统眼里只有任务进度：“纪得安同志！你的土豆奖励本系统已经发放了这么久了，你居然还没有推广开来！”
　　
　　纪得安有些羞愧：“系统，我总不能凭空变出土豆或者其他的东西吧，总要给我时间让我我给这些东西找个合理来源啊”
　　
　　要不然，这里的人把他当妖物杀了怎么办？
　　
　　系统似乎卡顿了一下，纪得安许久未听到回音，以为系统下线了，正打算接着写信，刚写了不到两行，就被系统突然放大的声音震的丢掉了毛笔，废掉了一张信纸。
　　
　　“对不起！对不起！纪得安同志，是系统失误，没有提前告知你这件事！”三支一扶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懊悔和心虚。
　　
　　“你忘了告诉我什么？”纪得安的手碰到了桌上沾满墨水的毛笔头，但是他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到了系统上。
　　
　　“本系统忘了发放新手指南，纪得安同志，你从三支一扶系统里得来的奖励都是可以直接拿来用的，其他人不会想着深究来源，因为系统的奖励都是对这方世界发展有利的东西”系统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纪得安气的拍桌。
　　
　　他若是早知道这些，哪里还会偷偷摸摸上山撒油菜？哪里还需要为自己拿出的各种东西想来源？为了琢磨这些，他掉了多少头发？
　　
　　到头来，系统跟他说他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
　　
　　怪不得，谢益川身为皇帝，对他的支持总是那么利落，原来如此。
　　
　　回想起自己先前做的无用功，纪得安觉得自己像是在给系统表演笑话。
　　
　　“你不该给我些补偿吗？”纪得安的表情和声音都阴恻恻的。
　　
　　系统诡辩：“纪得安同志，不能想着不劳而获，本系统已经给了你一份奖励了”
　　
　　“那份奖励想来应该是针对火炕的，那是我该得的，针对你自己工作失误的补偿是另一回事！”纪得安才不会被绕过去。
　　
　　“本系统没有权限”系统装死。
　　
　　纪得安不给系统装死的权利：“我也不要多，你就把主世界的脱贫攻坚相关经验范例给我就好”
　　
　　纪得安很想看看主世界的脱贫攻坚范例。
　　
　　“额，系统奖励里没有这一项”系统翻了一遍自己的数据库。
　　
　　纪得安才不管：“我觉得你平时挺闲的，不如你亲自整理如何，难不成你是个假的三支一扶系统？连主世界三支一扶工作的资料都没有？”
　　
　　“才不是！本系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三支一扶系统！本系统数据库的资料绝对是涵盖主世界三支一扶工作资料最全的！”童声明显带着迫切的证明意味。
　　
　　“那这整理资料的事对你来说岂不是小菜一碟？”纪得安顺势发问。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的声音才再次出现：“好吧”
　　
　　语气还有些不情愿。
　　
　　纪得安达到目的，见好就收：“那我就谢谢系统了”
　　
　　童音扭捏着回道：“纪得安同志不用谢我”
　　
　　纪得安拿掉被毛笔砸在上面而毁掉的信纸，一遍将自己了解到的秦卫昇和罗佩兰的情况写在给赵相宜的信上，一边系统唠起了磕：“系统，你能开发出一个探测煤矿的功能吗？”




74.  第 74 章   　　独家首发！……

　　“煤矿？本系统看一看”系统又开始在数据库里搜寻。
　　
　　直到纪得安写完信, 装好信封，准备上床睡觉，系统才传来雀跃的声音：“找到了！”
　　
　　纪得安瞬间坐回椅子上。
　　
　　“怎么才能得到这个探测功能？”纪得安迫不及待地开口。
　　
　　系统翻阅了一下自己在后台看到的权限以及说明：“纪得安同志, 因为煤炭燃烧容易造成环境污染, 如果你想兑换这个功能的话，需要附带兑换另一个污染处理方法，并且，若是因为纪得安同志勘探出的煤矿造成了环境污染，需要扣除金币，金额视污染情况而定, 起扣额1000金币”
　　
　　“可以, 告诉我什么条件”纪得安不介意。
　　
　　绿色环保本来就是应该的。
　　
　　“兑换探测煤矿的功能需要十万金币, 附加需要兑换的污染处理方法需要二十万金币”系统将条件说出来。
　　
　　纪得安立刻去查自己的金币余额, 发现加上系统刚刚发放的关于火炕推广的5000金币奖励, 他的金币余额才不到五万, 换言之, 兑换煤矿探测功能遥遥无期。
　　
　　纪得安皱眉, 询问系统：“可以赊欠吗？”
　　
　　系统急了：“不可以！赊欠的话本系统要承担一半的保证金！而且你每年还要多付百分之十的利息！”
　　
　　想到还未推广的土豆, 纪得安开口：“那你估算一下，若是土豆和红薯都推广开来, 我能拿到多少金币的奖励？”
　　
　　系统算了一下, 回道：“按照大庆的目前的耕地面积和农村人口，若是种出足够百姓填饱肚子的粮食, 土豆和红薯的种植面积应该为总耕地面积的十分之一，纪得安同志你能获得的金币奖励大概有一百万左右”
　　
　　“那我赊欠”纪得安觉得自己可以还上。
　　
　　“可是大庆疆域辽阔，即便是你们学院的学生也参与推广，时间也需要好几年。届时你的债务怕是都要翻倍了”系统提醒纪得安。
　　
　　纪得安算了一笔账, 发现确如系统所说，并不划算，只能忍痛放弃这个念头。
　　
　　“等金币攒够了，你一定要提醒我兑换”纪得安不想彻底放弃。
　　
　　“好的，纪得安同志”因为自己也能免掉一半的保证金损失，系统答应得痛快。
　　
　　纪得安打个哈欠，倒头就睡。
　　
　　纪家村。
　　
　　纪母端了汤碗敲响了赵相宜的门。
　　
　　“相宜啊，娘给你热了点鸡汤，要不要吃一点？”纪母看着瘦了不少的赵相宜，有些疼惜。
　　
　　“谢谢娘，我这就吃，正好我也饿了”赵相宜笑了笑，脸上带着非常明显的疲倦。
　　
　　“你这样天天晚睡，又早早去店里，身体哪能吃得消？”纪母皱眉。
　　
　　“娘，快忙完了，纺织厂的第一批羊毛制品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赵相宜倒也不是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只是眼看到了最后一步，她放松不下来。
　　
　　“唉，你可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你要是累垮了，得安回来我怎么给他交代哦”纪母可是生怕赵相宜有个什么好歹的。
　　
　　“娘，你放心，我自己有分寸，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您要是还不放心，我喝完鸡汤就去睡，行不行？”赵相宜有些无奈，这些日子基本上每天晚上纪母就要给她热点滋补的肉汤或者垫肚子的饭菜，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
　　
　　“哎，好，好，吃完赶紧去睡，碗给我就行，明天吃完早饭用小锅里的热水统一刷，你就不用管了”纪母欣慰地笑起来。
　　
　　赵相宜无奈，又被纪母套路了。
　　
　　当下呼噜呼噜地喝起鸡汤，纪母炖的鸡汤肉质软烂，鸡肉已经与骨头分离，筷子一戳就掉落下来，吃起来一点都不费力气，因此赵相宜很快就将碗里的鸡汤带肉全部搞定。
　　
　　纪母笑着接过只剩一点骨头的汤碗，满意离去，走之前还催促着赵相宜赶紧去睡觉。
　　
　　纪母走后，赵相宜揉了揉因为喝了热汤而格外暖和的肚子，一个人坐在书房笑起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可以过上这样的日子，婆母疼爱，孩子孝顺，夫君……，想到纪得安送回来的信件，赵相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思念纪得安了，或许是因为他的包容，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做生意的支持，赵相宜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想要信赖依靠他。
　　
　　吹灭书房的灯，赵相宜关上书房的门，前往一墙之隔的卧室，出门时的冷风吹醒了她，犯什么傻要去依靠男人？她在赵家见识到的还不够吗？这世上，最应该依靠的是自己！
　　
　　赵相宜将自己心里的惫懒打散了去。
　　
　　池县。
　　
　　天寒地冻的，师生们自完成盘炕的任务便整日窝在房间的炕上，无所事事。
　　
　　纪得安在众人歇了七天之后，将众人拉到寒风瑟瑟的院里。
　　
　　“院长，这是又有什么事？”陈道文扯着身上的棉服，发现陈母给他做的棉服太合身了，他想像其他人那样将手缩到袖子里都做不到，只能捧着手，用嘴哈着气。因此，也是几位夫子里最沉不住气的。
　　
　　纪得安笑笑，带着说不出来的不怀好意：“各位师生想来想念上课的感觉了吧？算算时间，我们可是很久都没上过理论课了，如今天冷，土地也僵，种不成什么东西，大家每个月领着补贴总不能闲着对不对？”
　　
　　其他人面面相觑，这是又要上课了？歇了几天还没歇够的有不少人，并不想接着忙碌，但是院长说的有道理，他们总不能白拿补贴啊？虽然因为分了圣上的赏赐，那点补贴对他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尤其是对于没什么银钱来源的学生们来说。
　　
　　“院长，我们接着上课吧，这次学什么？”有学生主动开口，纪得安看过去，发现是之前被他安排着看顾沙柳树的几个学生，领头的正是韩二东。
　　
　　纪得安点头，这几个学生是真的没糊弄他，即便是忙着下乡盘炕那段时间，也没忘了每天去看一下沙柳树。
　　
　　因此，纪得安温和回道：“既然如今我们来了西北，那我们就先学一下这里的人文地理情况”
　　
　　他让系统整理出来的扶贫攻坚范例资料已经整理出来了，纪得安打算将那些案例在他教学过程中引导或者提示师生们想出来，为这些学生的将来打下基础。
　　
　　无人提出反对意见。
　　
　　很快，众人就聚集在一起开启了新一轮学习的过程。
　　
　　“院长，既然我们是要扶贫的，让百姓们都有钱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让百姓们接受教育呢？”有学生不解，他们只要提高农作物产量或者学习赚钱的方法不就行了吗？村民们吃饱肚子，被教会了赚钱，难道还不行？
　　
　　纪得安摇头：“我记得之前在农产品营销课上跟你们说过，每个地方的特色产品都不一样对不对？有些地方因为地理环境或者人文历史的原因，根本没有自己的地方特色，甚至说就算有特色，特色也不够，怎么吸引别人购买呢？而且，百姓们学会赚钱的方法有什么用呢？他们没有本钱或者宁愿固步自封，甚至有些人，你即便将钱发给他，他也只会混吃等死，这样的，怎么办？”
　　
　　那名学生有些不服气：“我就不信有人不想自己赚钱，将钱发给他难道他还能将钱全花光而不是用这些钱作为本钱学着挣钱？”
　　
　　明显是觉得纪得安最后说的那种情况不成立。
　　
　　不等纪得安解释，就有另外的学生站出来：“马铭，我小叔叔就是院长说的那种人，我爷爷给了他好多次银钱让他当做本钱去赚钱，都被他拿去吃喝嫖赌了，后来我爷爷不给他了，他还经常来闹呢”
　　
　　说话的学生叫石春，或许是因为亲身经历过，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气愤和对自己小叔的厌烦。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反驳，马铭觉得周围的同学都在看自己的笑话，脸上带着羞恼回：“你这只是个例”
　　
　　明显是不想认输。
　　
　　坐在位子上的其他同学也窃窃私语起来。
　　
　　“我们村里就有院长和石春叔叔那种人”
　　
　　“我们隔壁村也有，我娘说那些都是村里的懒汉懒婆娘”
　　
　　“我……”韩二东低下头，被燥红了脸。他爹爹也是院长说的那种人，手里有多少钱就全败光，完全不想着家里还有几个孩子，韩二东之所以会来三支学院上学主要就是看上了学院包吃住的条件，他大哥韩大东已经快到了娶亲的年纪，家里却因为韩父穷的叮当响，韩二东是想着自己离开家能让家里少一张嘴吃饭，早点攒够大哥娶亲的钱才在学院到村里招生的时候主动报名的。
　　
　　就连这次的赏赐，韩二东也没想着直接寄回家里，无他，大哥长期在外打零工，银钱寄回家就算到了韩母手里，只要被韩父知道，就必然留不住，韩二东不敢冒险。他分到的银钱足够给大哥娶一门好亲加上建房子了，绝不允许这些钱落到韩父手里。
　　
　　听到同学们嘴里的话，韩二东羞惭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同学嘴里的“懒汉”仿佛是直接扇到他脸上的巴掌，即便没人知道自己父亲的情况，韩二东还是觉得难堪极了。




75.  第 75 章   　　独家首发！……

　　纪得安面对着学生和坐在最后一起听课的几位夫子站在讲台上, 对台下众人的情况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上课时听课认真的韩二东，此时头都快埋到桌子下面了。
　　
　　他拿起讲桌上那根从柴房挑的树枝敲了敲, 示意众人安静。
　　
　　“今天这节课, 我就跟大家讲一讲为什么扶贫的时候要强□□育的重要性，马铭和石春两位同学先坐下来吧”纪得安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大家讲讲为什么会有“扶贫先扶智”的说法。
　　
　　西北第一场雪到来的这一天，农科院的课程正式从“西北地区人文地理情况”转变为“脱贫攻坚系列课程第一课”。
　　
　　纪得安讲完“扶贫先扶智”，在接下来的日子，将他曾经知道的脱贫攻坚知识结合着系统整理的优秀范例以及系统理论倾囊相授。
　　
　　从扶贫对象的识别、致贫原因分析、扶贫的具体举措等方面①依次教学，即便知道自己这是填鸭式教学, 纪得安也进行的毫不含糊。他不怕学生们记不住, 因为主要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这些学生照搬照学, 而是希望他们能有所启发, 在心里留下印记, 将来真的步入扶贫工作的时候面对不同的情况, 学会分析和思考应对策略。
　　
　　因此, 纪得安在课上, 往往会给出不同情况的村庄和村户案例, 让学生们大开脑洞，畅所欲言地说出自己的应对之法。而在这个过程中, 纪得安悄无声息的将异地搬迁、以工代赈、产业扶贫、教育扶贫、转移就业扶贫等举措②渗透进来, 甚至还会鼓励学生们针对每一个举措，无论是他启发的, 还是学生们自己想出来的，分析优缺点，有些还会给学生布置一份“实施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如何应对”的作业。
　　
　　这种授课方式，别说是学生们, 就连坐在最后的几位夫子最后也投入进来，时润祥在一次偶然旁观过之后，更是兴致大起，日日顶着风雪在县衙和农科所之间来回。
　　
　　至于秦卫昇，纪得安则安排了一份特殊任务。
　　
　　“秦组长，你说已经发芽了？”纪得安拍了拍手上沾的石灰粉，进了温室一般的屋子。
　　
　　“对，院长先前交给我的那几个土豆我按照院长交代的方法，将它们按照芽眼所在位置切块后晾晒一天再埋进土里，芽眼朝上，上面再铺上两寸左右的土，浇透水后保证温度和光照，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土里已经冒出芽了”许是被纪得安安排了重要的事情，秦卫昇的头发束的整整齐齐，人看起来也不像先前那般萎靡。
　　
　　纪得安走上前，凑近了看，发现确如秦卫昇所说，已经可以看到从土里冒头的芽尖。
　　
　　“好！秦组长果然没让我失望！”纪得安实在是激动，若不是秦卫昇之前折腾着在房间里用破瓦罐种葱蒜，他都忘了温室种菜一回事。
　　
　　让魏王特意从京城送来一批玻璃真是不亏。
　　
　　瞧瞧这屋子正中央的一道长方形土地上的一半绿色，可都是秦卫昇侍弄的蔬菜。
　　
　　莫说是西北，就连京城如今想在冬日吃点绿叶菜都难。
　　
　　就算是屋顶上全铺上玻璃也是值得的。
　　
　　“是院长的功劳”秦卫昇不揽功，他只是按照院长的要求一点不差的做了而已。
　　
　　纪得安笑而不语，无妨，他早晚会在圣上面前将土豆种植的功劳给秦卫昇分上一份，前期试培育的功劳，想来足够秦卫昇摆脱罪人的身份了。
　　
　　正巧今日学生们休息，纪得安便带着众人进了在众人眼里格外神秘的这间长方形房子。
　　
　　“哇！这是菜！？我没看错吧？”□□非用力握紧手腕，发现一点也不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松手！”陈道文后悔走在□□非身边了，简直无妄之灾。
　　
　　“啊？哦哦，我松手”□□非被人低吼，往下一看，发现自己握的是别人的手腕，瞬间松开来。
　　
　　“陈夫子，对不起，我以为我是在做梦来着，所以才想着试试会不会疼”□□非低头道歉。
　　
　　陈道文黑脸，对着□□非的胳膊用力撞了一下：“疼不疼？”
　　
　　“啊！疼！”□□非抱着自己的胳膊叫出声。
　　
　　引得许多沉浸在看到青菜而吃惊的师生回头朝他看来。
　　
　　纪得安摇头，这徐陈二人是真不能凑到一起，他都习惯这两个人一凑一起就闹出动静的情况了。
　　
　　反正就没对付过。
　　
　　没瞧见另外两个夫子习以为常吗？
　　
　　众人都没功夫理会。齐行修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对着纪得安问出了大家想问的：“院长，这是我们所里自己培育的蔬菜吗？竟能在冬日生长的这么茂盛？”
　　
　　“不错，培育这些蔬菜的正是秦组长”纪得安指向站在角落里的秦卫昇。
　　
　　“不敢当，都是院长的指点”秦卫昇没想到院长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为他揽功，面对众人望过来的复杂目光，忙不迭地道出实情。
　　
　　众人虽然知道这位秦组长曾在三支学院工作过，但是因为纪得安那时安排秦卫昇的都是后勤工作，众人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如今秦卫昇又是人尽皆知的流放犯人，即便是同处一所，也少有人与他有接触，此时经过纪得安的话，众人望着秦卫昇的目光皆有些复杂，一时间，竟无人出声。
　　
　　最后，还是那个叫马铭的学生打破了僵局：“院长，为什么如今是冬天居然还能种出这些蔬菜？”
　　
　　窗外冰天雪地的，这一片绿色实在是有些新奇。
　　
　　纪得安蹲下来，薅出一堆应该间苗的蔬菜，一边薅一遍回答马铭的问题：“每种植物都有生长适宜的环境条件，就拿这些青菜举例，只要我们将它的适宜生长环境创造出来，比如说光照条件、温度条件等等，将这些条件通通满足后，蔬菜便可顺利生长”
　　
　　众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屋里这么暖和”
　　
　　“这屋顶上的玻璃是为了满足光照吧”
　　
　　“玻璃可是很金贵的东西啊，院长居然用它来种菜”
　　
　　“这么一说，这些菜也好珍贵啊”
　　
　　不少人都盯着被纪得安薅掉的菜苗可惜起来。
　　
　　纪得安察觉到众人的视线，蹲着身子挪开了位置，远离了那堆已经被他薅出来的菜苗：“来个人把这些菜苗送厨房去吧”
　　
　　别盯着他了，将这些菜苗剔出来，是为了让剩下的菜苗长的更好啊。
　　
　　当天，众位师生碗里的面条基本上都有绿色的菜叶点缀。
　　
　　纪得安还特意薅了一把青菜让时润祥来旁听课程的时候带走。
　　
　　年节将至，即便是贫瘠的西北，这些日子的集市也热热闹闹的。
　　
　　纪得安领着众人逛了一会儿街，看到了正在关店铺的罗佩兰。
　　
　　“怎么这个时候关门了？”纪得安让□□非等几位夫子继续领着学生们闲逛，他则留在最后上前交谈起来。
　　
　　这几日集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别说是药铺，棺材铺子这个时候都不会关门。
　　
　　“纪先生”看到说话的人，罗佩兰脸上的表情生动了许多。
　　
　　“他……最近怎么样？”自从秦卫昇被纪得安交代了任务，罗佩兰就不再往农科所跑了。
　　
　　“挺好的”纪得安是真不知道这俩人在想什么，明明互有情意，却一直僵持着不动。
　　
　　“先生刚才是问我为什么关门？”罗佩兰不想在秦卫昇的身上过多交流，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便转移话题。
　　
　　“没错，我看其他药铺生意不错，你这里怎么关门了？这柜子，都是空的？你不开店了？”纪得安往铺子里多看了几眼，便发现了端倪。
　　
　　“霖儿生了病，我须得回京看看，如今接近年关，想来会在京中待到年后，店里存放药材容易出问题，我就将药材转让出去了”罗佩兰脸上带上忧色，姑母来信只说孩子生了大病，需要她这个作为娘亲的回去一趟，她看完信手都是哆嗦的。
　　
　　纪得安再晚来一刻钟，罗佩兰就锁上店门离开了。
　　
　　“需要我跟他说一声吗？”纪得安主动退出店里，方便罗佩兰锁门。
　　
　　罗佩兰拔出钥匙，嘴唇紧抿，转过身来看向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低声回道：“谢谢纪先生”
　　
　　纪得安目送罗佩兰背着包袱消失在街道上。
　　
　　回所里找到正在给土豆苗洒水的秦卫昇，纪得安将情况告诉了他，秦卫昇如今的精神面貌已经好上许多，听完纪得安的话，倒是不像以前一样麻木，但他身为流放的犯人，是不能离开流放地的，虽然同样焦急着想要知道孩子的情况，但是毫无办法。
　　
　　纪得安实在看不下去对方洒水的架势，夺过工具自己洒了起来，再让秦卫昇这么洒下去，他这些土豆苗都要淹死了。
　　
　　罗佩兰赶在腊月二十九这日入了京。
　　
　　“姑母，霖儿怎么样？”罗佩兰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脸上耳朵上全是冻伤，身上的衣服还是男装。
　　
　　“你还知道回来！”魏王妃看见罗佩兰，想到她做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姑母，是我有错，您先告诉我，霖儿怎么样了？”罗佩兰急着想回院子里看儿子。
　　
　　魏王妃揉着额头，脸上尽是疲累：“霖儿风寒初愈，我让人把他拘在房间里休息了”
　　
　　罗佩兰自收到信后便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正要开口请求姑母让自己去看看孩子，魏王妃接下来说的话让她止住动作：“你要是还想让霖儿过上安生日子，年后就不要再去西北了”




76.  第 76 章   　　独家首发！……

　　“姑母……”知道魏王妃这次是来真的, 但是罗佩兰还是想争取一下。
　　
　　“去看霖儿那孩子吧，这次风寒可是发热了好几天，如今跟你走之前比起来, 瘦了许多, 那孩子整天念叨着你，你先去看看他”魏王妃推出霖儿做挡箭牌，成功止住了罗佩兰想说的话。
　　
　　“王妃，你先休息一下吧，表小姐会懂您的苦心的”身边的丫鬟劝道。
　　
　　魏王如今管理着三支书院，再不是往年那般的透明人物, 王府的人情往来也不像过去那些年一般简单。这些日子, 王妃忙着处理王府的各项事务和人情走动, 再加上霖少爷突然生病, 忙的脚不沾地的, 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
　　
　　“那行, 我先休息一会儿, 兰丫头过来的时候叫我”魏王妃也的确是困乏的难受, 明日她还要入宫参加宫里的除夕宴会, 是该养养精神。
　　
　　罗佩兰去了儿子的院子。
　　
　　“娘！”窝在床上看书的罗霖听到门开的动静，以为是进来提醒他休息的下人, 一抬头却发现是自己日日思念的娘亲, 当即扔掉书籍就要下床。
　　
　　被罗佩兰拦住：“霖儿你不要动，就在床上躺着”
　　
　　罗佩兰绕过屋子中央的桌子, 坐到罗霖的炕上。没错，就是炕。
　　
　　纪得安的那份盘炕示意图一交给圣上，便被圣上公布了。魏王府如今与三支学院息息相关，这出自三支学院师生的火炕一物, 魏王府最先响应修建并投入使用。
　　
　　因此，罗霖头一次窝在被窝里过了一个冬日。
　　
　　起初是因为生病，后来则是贪恋被窝的温暖。
　　
　　罗佩兰早在西北的时候就知道并用上了火炕，此时并未觉得新奇。
　　
　　“霖儿，你的病怎么样了？”如果不是孩子大了，罗佩兰恨不得直接像孩子小时候那样抱着察看。
　　
　　“娘，我早就好了，这不是冬天没事吗？就一直窝在床上看书了”罗霖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就好，你差点吓死娘，我收到你姑奶奶的消息，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飞回来”罗佩兰心里满是庆幸。
　　
　　“娘，是孩儿让你担心了，你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好不好？”罗霖拉着罗佩兰的手请求。
　　
　　他娘为什么要去西北，姑奶奶在为他改姓氏的时候便说了，与早已记不清的生父相比，他更想让娘亲留在自己身边。
　　
　　罗佩兰动摇了。
　　
　　秦卫昇那里，有纪先生照看，想来不会经受什么磨难，她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儿子这里，过不了几年，便要为孩子张罗婚事了，对比一下，孩子的事情似乎更为重要些。
　　
　　只是，她一时下不了决心。
　　
　　母子二人多日未见，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一直到晚饭时间，经她之前的丫鬟提醒，罗佩兰才想起魏王妃还生着她的气。
　　
　　“你们先下去吧”魏王妃命身边伺候的众人退下，看着屋子里短短几月未见便面容粗糙许多的侄女。
　　
　　待屋子里清净了，魏王妃才“啪”的拍了一下桌子，引得桌上摆放的饭菜碗碟发出声音，而她则终于露出怒气：“你给我跪下！”
　　
　　“姑母”罗佩兰想说些什么平息魏王妃的怒火，瞧见魏王妃的脸色，最终瑟缩着跪下。
　　
　　寒冬腊月，即便屋子里摆着炭火，地上的石板也是冰冷刺骨的。
　　
　　罗佩兰在地上跪了一刻钟，直到魏王妃用完饭菜才被叫起。
　　
　　“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魏王妃从腰上取下一方帕子，擦了擦嘴，对着终于坐下的罗佩兰问道。
　　
　　罗佩兰低头：“兰儿知道，是兰儿自私，只为了自己的私心，便不顾孩子”
　　
　　魏王妃看侄女的目光似在看一块榆木疙瘩：“我生气是因为你蠢！你只觉得那姓秦的是为了帮你顶罪才落得那个下场，那你难道就没想过他若是在吃了苦头后后悔，恨上害他落得那般下场的你，届时你如何自处？若他向官府揭发或者你与他的过往被扒出来，你便罪加一等，到那时，霖儿怎么办？魏王府是不是也要被你牵扯进去？若是真的影响了王府，那我这个王妃之位也没脸坐了”
　　
　　“是侄女思虑不周，但是秦卫昇他不会这般的”罗佩兰清楚秦卫昇的为人，知道他不会像姑母所说的那样，至于另一种其他人发现二人之间的关系，想到会被揭发的可能，罗佩兰不禁后背发凉。
　　
　　幸好，知道这层关系的纪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你……”魏王妃见罗佩兰死心眼地为秦卫昇辩护，只觉得刚退下些的怒意又要涨上来。
　　
　　良久，魏王妃才泄气一般：“我只告诉你，你这条命，是我亲哥哥、你的亲父亲用性命保下来的，我希望你以后行事多想想，不要再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记住，你和霖儿的性命都很金贵”
　　
　　若不是兄长膝下只剩这条血脉，兄长更是拿命护着，魏王妃真想撒手不管。
　　
　　“兰儿记住了”罗佩兰脸色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跪到地上诚心地叩谢魏王妃。
　　
　　是她自私，谢姑母教诲。
　　
　　“好了，你赶路不容易，早些回去休息吧，你先前的院子，一切照旧，只是，以后你不必再经常到我这里来了，我年纪大了，禁不住这么操心，你以后想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乱纪、影响性命和霖儿，随便”魏王妃不看地上的罗佩兰，姑侄感情一旦出现裂缝，便回不到当初了。
　　
　　罗佩兰含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滴落下来，却乖乖应“是”。
　　
　　除夕宫宴上。
　　
　　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携夫人参加宫宴。
　　
　　女眷这边，以皇后周氏和魏王妃最为尊贵。
　　
　　或许是因为二人皆出身平民，不似其他官员夫人那般皆是名门千金，加上两人的儿子交往密切，周皇后与魏王妃关系不错。
　　
　　“今年本宫可是借了魏王的福，这冬日里也能吃上爽口的蔬菜”周皇后打趣魏王妃。
　　
　　身上的礼服不便，魏王妃动作并不能随意，听到周皇后的话只是用拿着帕子的手做出捂嘴状：“娘娘高看我家王爷了，这可算不上他的功劳，这是庆安侯写信告诉他的主意，我们王爷倒是想的挺美，两车玻璃就想揽了人家庆安侯的功劳”
　　
　　因着这事还在圣上那里闹了笑话，并不隐秘，魏王妃打趣的毫不留情。
　　
　　“哦？”周皇后倒是真不清楚。
　　
　　见皇后娘娘感兴趣，魏王妃便细细解释：“我家王爷这么多年第一次担任管理三支学院这样的重任，那是恨不得事事都要给庆安侯写信询问，因此与远在西北的庆安侯交往频繁，这玻璃建造房屋于冬日种植蔬菜一事便是庆安侯提的，我家王爷拾人牙慧不说，还不宣传人家的功劳，若不是前些日子陛下险些要赏赐他，他都忘记为庆安侯正名了”
　　
　　周皇后笑道：“魏王可真是，怪不得你这么埋汰他，本宫看一点不委屈”
　　
　　魏王妃也接着回道：“可不是，想来我家王爷给庆安侯致歉的信件就要到西北了”
　　
　　“哎？说到庆安侯，怎不见庆安侯夫人？”周皇后扫视一圈，发现下首几位高官的夫人都是熟面孔，并未发现自己未曾见过的庆安侯夫人，好奇道。
　　
　　魏王妃在宫外，自是清楚，出声解释：“娘娘，庆安侯领了皇命前往西北，家中还有双亲和幼子，庆安侯夫人便留在庆安侯祖籍照顾公婆和孩子了”
　　
　　她还收到了对方提前送上的年礼，虽然平日无甚往来，随礼而来的信件又只是些问候之辞，但是魏王府与庆安侯府如今算得上交好，魏王妃自然要站出来为庆安侯夫人美言几句，上孝公婆、下爱子女，周皇后定然不会不喜。
　　
　　“也是辛苦她了”周皇后果然理解，甚至感同身受。当年谢益川起义，征战在外，她也是一个人了留在家里照顾二老和孩子，与庆安侯夫人如今的情况颇为相似。
　　
　　一场宫宴顺利结束。
　　
　　回去的路上，魏王妃吩咐身边的嬷嬷：“嬷嬷，往后庆安侯府的回礼比照如今加厚三成，我若是忘了，记得提醒我”
　　
　　“哎，王妃放心，老奴记下来了”身边穿着重色衣服的嬷嬷应声上前，记下吩咐。
　　
　　西北，农科所里今日也是欢庆的气氛。
　　
　　“院长，您真舍得让我们将这些蔬菜全部吃完？”农科所今日吃的是纪得安特意吩咐的鸳鸯锅，是他特命人定做的十口铜锅，纪得安又命人将温室里种的蔬菜全都拔了下来，清洗干净，摆到每个人面前，确保人人都能吃到。
　　
　　“菜都摆上桌了，我不让你们吃，还能种回去？”纪得安瞪了说话人一眼。这菜根都扔了，种都种不回去。
　　
　　一顿有菜有肉的火锅，吃的众人在冬日里出了一身的汗。
　　
　　纪得安同样用的舒适，花100金币在系统那买的火锅底料方子真值，即便制作尚有瑕疵，依旧是纪得安吃过的最好吃的火锅。
　　
　　四到六人一桌，所有人都吃的满意至极。
　　
　　待众人吃饱喝足，纪得安率先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辣的有些红肿的嘴，向众人宣布正事：“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好好上完最后的课程，待新的温室大棚建好，大家便要按照我的要求和秦组长的指点种植土豆，这是个大工程，我希望众位尽心竭力，不要让我失望！”
　　
　　系统奖励的土豆和红薯都只有一百斤，满足不了大面积种植的需要，他向魏王要的第二批玻璃已经到位。新的、更大的大棚很快就要开始建造，纪得安打算先在大棚里种植，待收获后刚好可以赶上西北地区四五月份种植土豆的时间。
　　
　　这样也方便师生们积累更多的种植经验。




77.  第 77 章   　　独家首发！……

　　“真的！院长放心, 我等定然拼尽全力！”众人惊喜，他们终于要正式开工了吗？
　　
　　正月初六，池县的集市正式开市。
　　
　　纪得安准备建的新大棚也正式开始修建。
　　
　　与先前的大棚一样, 仍旧是由时县令负责监工。
　　
　　“纪院长啊, 你现在在池县可是个红人”经过这些时日的混吃混喝、旁听课程，时润祥已经跟整个农科所混熟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纪得安也有些无语，他不过是让人给县衙送了几次蔬菜，可能是路上有人看到了菜叶子，农科所能在大冬天种出蔬菜的“奇迹”就被传扬开来了，再加上先前火炕一事, 农科所众人在百姓心里都快成了下凡渡劫的神仙了, 先是为他们送来火炕, 又能在冬日变出蔬菜。
　　
　　纪得安这次是真的感受到了百姓的想象力有多么强大。
　　
　　“嘿嘿, 你放心, 我让人看着呢, 不会传出什么不该说的”时润祥也知道分寸, 早就派人去遏制了, 这才没让谣言传的过于离谱。
　　
　　“那我就多些时大人了”纪得安拿着工具画图。
　　
　　“你这是画的什么？管子？上面怎么还有小洞？这也太小了吧？透气都做不到啊”时润祥坐在纪得安对面, 探头朝图上看去。
　　
　　“你懂什么？若不是怕不明显，图上连洞都不会有”纪得安看着图上的点状规律洞口, 有些嫌弃。
　　
　　“那你画它做甚？这好好的管子, 弄上窟窿岂不是报废了”时润祥可惜道，这有了洞的管子, 价值大打折扣。
　　
　　纪得安笑而不语，等到这东西真的用上了，时润祥就该知道它的好了。
　　
　　新大棚建成之日，正好是元宵节, 学生们的课程也正式结尾。
　　
　　纪得安一声令下，所有学生便下课向大棚那边跑去。
　　
　　“院长，什么时候开始？”不少人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纪得安让人将门口悬挂着充当门帘的厚草垫卷起来，带着众人进了大棚。
　　
　　今日阳光正好，还有一下午的时间，瞧所有人都是兴奋的状态，纪得安便不再留情：“即刻动工，今明两天，大家将棚里的土地翻一遍，注意避开我让人划出来充当小路的地区”
　　
　　整个棚的面积大概有两亩半，为了方便管理，纪得安在中间用粗壮的柱子撑起隔开，看上去便分成了两个相同面积大小的棚子。
　　
　　纪得安手里土豆和红薯各有一百斤，种在这个大棚里绰绰有余，若说起来，其实红薯苗更适宜在不缺水的地方种植，极度干旱地区的红薯通常长的不会太大，口感可能会更好一点，当然，红薯也怕涝，因此不能种在常年多水地区，最好是在雨量适中的地区种植。纪得安最后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因为他短时间内并没有前往其他地区的计划。
　　
　　翻完棚里的土地。
　　
　　纪得安便命学生将地窖里存放的土豆和红薯种子取了出来。
　　
　　因为纪得安提前从系统里将种子取出来存放到地窖里的缘故，不少土豆已经有些发青，红薯上面有些也带了芽尖。
　　
　　因为想要师生们掌握土豆和红薯种植过程中每一项需要注意的事项，这次纪得安基本上只做一个示范便盯着师生们操作。
　　
　　因为要种植两种作物，怕自己忙不过来，兼顾不到位，纪得安便将土豆的种植教学交给了秦卫昇负责，自己负责起了红薯的种植教学。
　　
　　“谢院长提携”秦卫昇心里的感激溢于言表，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我相信秦组长不会让我失望”纪得安鼓励道，因为两种作物的教学时间分别是上午和下午，纪得安还是会去盯着秦卫昇的教学的。
　　
　　秦卫昇果然非常负责，手把手地教导众人土豆切块和覆土的方式以及注意事项。
　　
　　纪得安这边则有些麻烦。红薯的播种可不是简单切块。
　　
　　他先带着学生们将所有的红薯分清头尾后摆放在育苗区，在这些红薯上面覆盖上一层枯草腐木，再在上面盖上一层薄土，因为大棚的温度达标，纪得安便省去了覆膜这一步，当然，其实也是条件不允许，他总不能专门用玻璃罩子盖上这块育苗区吧，魏王送来的玻璃已经用完了，就算是他想这么做，短时间也没办法。
　　
　　因为等待红薯苗长出需要时间，纪得安便带着学生们在大棚左边这一半区域提前开始起垄。
　　
　　起垄也是有要求的，因为红薯对土壤肥力有要求，起垄之前必须先在土地中加上肥料，土豆种植也需要施加基肥。纪得安只能带着学生们一起挑起了农家肥，还是那种在封闭粪池发酵过的农家肥。
　　
　　因为所有师生这段日子都聚集在大棚里的缘故，施肥这些天所有人食欲都有所下降，任谁整天闻着大粪的气味都没办法大吃大喝，加上这里缺水严重，连纪得安都只能两三天洗一次澡，可想而知臭气是多么如影随形。
　　
　　纪得安苦中作乐地想：在纪家村的时候，他带着村民们挑大粪，在西北依旧逃不过挑大粪的命运，好在每次都不是他一个人，有人陪着他承受这份痛苦。
　　
　　因为怕施肥过多会导致烧苗，红薯地这边第一次施肥的施肥量要求不高，师生们忙活了一天便搞定了左边这一半大棚的泼肥。又用了两三天，在土豆地这边以纪得安要求的行距和窝距挖了坑，每个待种土豆苗的坑侧都施加了二三倍于红薯地肥量的肥料。没办法，土豆的施肥方式是基肥多于追肥，和红薯的施肥方式并不一样，因此，需要的时间便长了许多。施完全部的肥料，余下时间纪得安便带着众人在红薯地这一侧正式开始堆土起垄。
　　
　　其实堆土起垄这个步骤也是因为红薯怕涝的个性，平地栽种跟起垄栽种比起来，起垄栽种的土堆增加了土壤高度，透气性也更好，能促进红薯苗扦插后的根部发育，也便于苗根向四周延伸，更好地吸收养分。
　　
　　这些原理，纪得安都在示范起垄方式的时候解释给了师生们。
　　
　　待左边半个棚全部起垄完毕，秦卫昇所在的右半边土豆育苗区的土豆芽也正式长出了。
　　
　　纪得安这左边的红薯育苗区虽然也出了苗，但是红薯苗还不高，尚达不到红薯苗剪节扦插的三四十厘米的标准。因此，纪得安和师生们便将主要精力放到了土豆移苗间隔种植这里。
　　
　　因着是所有学生第一次接触土豆种植，秦卫昇教导的细致，纪得安也会补充些种植方式设计的知识，比如：
　　
　　“这土豆芽生长的高度大概是大拇指指甲盖的高度，见光变绿后就可以移苗正式栽种了，每个土坑里最好是放上两株苗，种的时候，如果是粘重潮湿的土地，成年男子手掌摊开一半的深度就可以，若是像我们西北这里疏松干燥的土壤，又经过了大家先前施加肥料，便可以种在整手摊开那般的深度，当然，大家种植的时候也可以略微深种一些，对土豆将来结土豆块茎有益”
　　
　　在纪得安的不停补充中，所有人花费了三天的时间，才算是磕磕绊绊地将育苗区的土豆苗全部种上。
　　
　　此时，红薯育苗区的红薯苗已经长到了可以正式扦插的高度。
　　
　　纪得安提前让人备上了二十把剪刀，交给众人轮流使用。
　　
　　“大家将这些红薯苗剪下来，然后再剪成小节，每一节上面有三片叶子即可，剪好的小节都放到你们手边的筐子里。”纪得安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众人。
　　
　　可能是有了种植的经验，这一次师生们总算称得上配合得当，不像种土豆时那般慌乱，剪节进行的非常顺利。
　　
　　“院长，都剪好了”齐行修负责过来报告。
　　
　　“好，一人拎一筐苗，你们四位夫子每人带一个十个学生的小队跟着我”早在起垄时，纪得安就提前做了准备，红薯地里一共起了十一条土垄，便是为了方便教学。
　　
　　“现在，我先示范，大家看好我手里这一节红薯苗，我将它采用水平扦插的方式种植，注意哦，大家种的时候最好也像我这样水平着扦插，不要采用直插或者斜插的方法”纪得安一边示范，一遍叮嘱。
　　
　　“院长，这是为何？这折下来的红薯苗真的能活吗？”与先前种土豆那般信任不同，众人面对红薯这种种植方法心里都有些发虚，他们还从没见过什么农作物是这种直接插在土里便能活的。
　　
　　“能活的，至于为何？我刚才那种水平扦插的方法，能够最大限度的让这短短一小节红薯苗生根，也就是说将来结的红薯会比直插和斜插两种方法多，这么说吧，若是后期追肥得当，水平扦插可以结出四个左右的大个红薯”纪得安拍了拍手上沾的土壤，做出解释。
　　
　　“四个！？那一个红薯起码可以长出三四根红薯苗，一根红薯苗又可以剪成许多小节，一小节又能结出四个红薯，这么算的话，岂不是翻了二十倍还要多？”□□非是这队学生的带队夫子，最先反应过来。
　　
　　纪得安递过去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可不是嘛，一百斤红薯种子可以种一亩地，一亩地又可以产两三千斤的红薯，若不是红薯和土豆如此高产，他何必如此上心。




78.  第 78 章   　　独家首发！……

　　知道了红薯的亩产量, 众人皆震惊地有些飘忽，近乎虔诚地比照着纪得安的动作扦插这些红薯苗。
　　
　　依次将四队师生带上正轨，纪得安扭头出了大棚, 来到厨房：“段叔, 先前让你准备的草木灰准备好了吗？”
　　
　　守着草木灰堆和水桶快要打起呼噜的段叔抹了一把嘴角不存在的口水，用烧火棍指了指自己让徒弟从灶堂里扒拉出来的草木灰。
　　
　　纪得安看了看灰堆大小，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叫住正要起身去忙其他事情的段叔：“这些不够，劳烦段叔再去外面其他人家寻摸些，大概再弄四堆这么大小的草木灰就行”
　　
　　是他失策了, 忘了土灶为了保证柴火燃烧顺利, 是会定期清理的。
　　
　　“你还要呢？要这玩意干啥？还四堆, 我这是扒拉了咱们厨房里的六口锅才整出这么一堆, 四堆我岂不是要跑二十多户人家？”段叔不懂为什么纪得安要这种没用的东西。
　　
　　“劳烦段叔了, 您让几个徒弟去就成, 顺便买些肉类, 今天大家吃点荤腥”纪得安没有向段叔解释。
　　
　　用木瓢盛了一瓢草木灰, 放到空桶里, 纪得安便拎着两个分别放了一瓢灰的空桶去打水。
　　
　　大棚里的师生们依旧在细心谨慎地扦插着红薯苗。
　　
　　纪得安挑着两桶水进了棚，将桶放到棚内边缘, 进到地里一起忙活。
　　
　　“院长, 这红薯苗不盖土吗？”瞧见纪得安过来，有学生问出疑问。
　　
　　纪得安从筐里拿出一把红薯苗, 动作迅速地扦插着，头都没抬地回答学生的问题：“要盖的，不过要等到浇完草木灰水才能盖土”
　　
　　“草木灰？是先前在学院里院长让我们洒在喷过水的菜叶上防虫的那个灰？”有人问出来。
　　
　　纪得安手里的一把红薯苗已经扦插完毕，听到这句话, 纪得安总算直起身子，解答学生的疑问：“不错，看来你们掌握的不错”
　　
　　趁接着拿红薯苗的功夫，纪得安顺带解释了给红薯苗浇草木灰水的作用：“咱们种的红薯，生长过程中并不会经常有病虫害，但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最好还是提前预防一下，不然若是在苗期便遭受地下害虫的伤害，岂不是太过可惜？”
　　
　　“地下害虫？地老虎吗？”韩二东问，他听母亲说过，种地的时候，地里的一种叫“地老虎”的虫子非常烦人。
　　
　　纪得安又抓了一把红薯苗，闻言点了点头，道：“不只是地老虎，像蝼蛄、蛴螬以及其他的害虫，都有可能危害到红薯的生长，尤其是在红薯生长中后期也就是薯块生长期”
　　
　　红薯的种植便在纪得安不停的碎碎念中度过。
　　
　　浇完水、盖上土，便意味着土豆和红薯的种植暂时告一段落，按说总该歇一歇，纪得安却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给众人留，又开始寻找水源，琢磨着打井工作。
　　
　　“院长，我们所里不是有水井吗？”□□非指的是厨房用水的那口井，纪得安的草木灰水也是从那里打的水兑的。
　　
　　纪得安斜了□□非一眼：“徐夫子肩膀上磨的水泡这么快就好了？”
　　
　　□□非顺着纪得安的视线碰了碰自己仍旧隐隐作痛的肩膀，回忆起挑水的过程，忍不住咧了咧嘴，露出不自在的讪笑。
　　
　　纪得安让人去寻了县城里打井的好手，带着那位好手在大棚附近转了个遍，总算在大棚的东北角寻到了一处可以打井的地方。
　　
　　“你们所里地方真不错，竟然能有两处可以打井的地方”纪得安请来的打井师傅带些艳羡开口，另外一口当然是厨房附近的那口。
　　
　　“邢师傅，辛苦您了，我希望打井的速度快一些”纪得安诚意十足，不但包揽了打井工人的吃住，开出的酬劳也高出市面价格一些。为的就是让这些人尽快打出一口水井。
　　
　　邢师傅拍了拍身上的挎包，豪气道：“纪院长放心，我老邢手下这帮人，绝对是池县最麻利的打井队，给我五天时间，我保证让你见到满意的水井”
　　
　　大不了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的时间全都用到打井工作上。
　　
　　纪得安点头，所里的师生也总算得到了歇息的时间。
　　
　　纪得安却歇息不了。
　　
　　水井是快有了，抽水装置呢？
　　
　　电动抽水器是别想了，纪得安琢磨着安一个手压的。
　　
　　因为纪得安只是见过农村手压井的井口大致模样，不清楚内在构造，更别提井里面的装置，他自己琢磨也实在是琢磨不出来，只能求助系统：“系统，给我找找手动压水井的结构图”
　　
　　“纪得安同志稍等，根据描述，系统找到了一份压水机的结构图，应该可以满足纪得安同志的需要，需要一千金币兑换”系统的速度并不慢，很快就在商城里搜索到了符合纪得安要求的设备。
　　
　　“兑了”纪得安毫不犹豫。
　　
　　因着纪得安这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便直接从系统里取出了图纸。
　　
　　系统提供的压水机结构和原理都挺简单，还有个条件：水压高到超过十米。
　　
　　纪得安拧眉，井深超过十米倒是可以做到，井里的水压超过十米可不一定能保证。
　　
　　看到这个条件的第一时间，纪得安就去找了正在指挥挖井的邢师傅。
　　
　　“啥？井里水深四丈？纪院长，你要这么深的水深干啥？”邢师傅一脸土屑地皱眉，不是他们做不到，而是那么深的水高没必要啊，就为了打个水，井里水深一丈就可以了，若是怕水位在干旱时降低，那两丈也足够了。但这纪院长要求井里水深即便是在干旱水位下降时也四丈，那岂不是要往五丈水深去建？
　　
　　这可不是五天能完成的，而且还需要在下面垒砖墙，不然水压会压塌井壁的。
　　
　　听了邢师傅的解释，纪得安也有些犯难，不是他不想放低要求，而是10米水深是必须条件，若是不用压水机，那他的一千金币不就白花了？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提醒：“纪得安同志，你搞错了！不是水深必须超过十米，而是这个压水机最多只能抽到十米深度左右的水，再深的话，就抽不上来了。”
　　
　　纪得安的脸色瞬间青红交接，煞是好看。
　　
　　系统那萌哒哒的童音听在纪得安这个成年人耳朵里让他羞愧得恨不得就地消失。
　　
　　邢师傅看着自己说着说着就变了脸色的纪院长，忍不住停下话头，这不会是被自己说的生气了吧？万一不让他们干了，那到手的定金岂不是还要退回去？
　　
　　好在纪得安仗着除了系统没人知道自己出了丑，脸色恢复的很快，对着盯着自己的邢师傅歉意一笑：“是我考虑不周，邢师傅经验丰富，自己把握就好，我的要求就是这口水井将来可以在干旱时灌溉两亩地的庄稼就成”
　　
　　“哎，行，我到时候看看出水情况，尽量给你们挖的深一点”察觉到对方没想收回定金，邢师傅松了口气，没了继续说话的心思，借口指导众人挖井工作离开了纪得安面前。
　　
　　纪得安冷着脸回到住处，路上遇到人也没缓和脸色，惹得众人纷纷议论院长是不是因为什么事情生气了。
　　
　　关上房门，纪得安便一头扎进床上用被子捂着头，做出不想见人的情状。
　　
　　然而，这对系统来说毫无用处。
　　
　　“纪得安同志，你所兑换的压水机在系统商城兑换页可以看到原理说明的，就跟一些产品的使用说明书一样 ”系统的声音清晰地在纪得安脑海中响起，引得纪得安拽着被子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啊啊啊啊啊啊，他没脸见人了，真的，三十岁的人居然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这大概是初中物理就能想明白的事情，他居然没想明白，纪得安郁闷得要死。
　　
　　冬天的棉花被都比较厚重，纪得安捂了没多久就觉得透不过气来，猛地一掀，纪得安翻身下床，脸上还带着未曾消逝的红晕。
　　
　　系统不再说话。
　　
　　纪得安坐在书桌前渐渐冷静下来。
　　
　　“系统，商城里有没有可以学习的课程？”纪得安觉得自己必须不停地学习才可以。
　　
　　“有的，商城里有很多课程可供学习，授课教师都是该领域顶尖的人才哦，纪得安同志想学习什么？”系统询问。
　　
　　“机械吧”纪得安想了想，觉得自己对这方面实在是不够了解，就算是摆在他面前的机械结构图，他也说不明白原理。
　　
　　农学院关于农具研究的课程也是最薄弱的。
　　
　　“好的，纪得安同志稍等，机械有两个课程，分别是基础版和进阶版，目前比较适合纪得安同志的是基础版，购买课程需要花费4999金币，纪得安同志确定要兑换吗？”
　　
　　4999金币？纪得安有些肉疼，但是想到自己这次闹出的笑话，为了避免出现下一次，纪得安还是选择咬牙兑换了。
　　
　　“纪得安同志不要觉得不划算哦，本系统扫描了，这个课程里很多案例讲解所用的机械图都是在商城售卖的，纪得安同志若是将课程融会贯通，便可以获得许多机械的免费结构图”许是怕纪得安心疼，系统站在卖家角度安慰了一波。
　　
　　纪得安点开课程目录，发现一共是二百五十个课时，每节课一个半小时，共计一百二十五课，如果纪得安每天学一课的话，要学上四个月多点。
　　
　　纪得安痛快地将课程安排到每日任务中。




79.  第 79 章   　　独家首发！……

　　因着纪得安在邢师傅面前来了那么一出, 邢师傅不敢掉以轻心，熬了几个大夜，睁着遍布红血丝的双眼终于赶在最后一天傍晚完成任务。
　　
　　“纪院长, 这井我让伙计们给您挖到了两丈多, 咱们池县哪怕旱上一夏天，井里也是有水的，您看看，这行不行？”邢师傅将手上沾的黄泥抹到衣服上，皱巴巴的脸上带着小心。
　　
　　“可以了，多些邢师傅, 这是尾款, 多的那一部分就当是诸位的辛苦费了。”纪得安这些天忙着去铁匠铺监督压水机的制造, 又加上开始学习机械相关的课程, 早就将先前闹的糗事平静对待了, 瞧见邢师傅等人因为他而如此小心, 又加了一成薪水。
　　
　　“哎, 谢过纪院长, 这井要是后续出了什么问题, 尽可来寻我邢老汉”捧着沉甸甸的银子，邢师傅心里悬挂的石头终于落地。
　　
　　愿意给工钱就好, 要是不愿意给工钱, 他哪得罪得起这个叫什么农科所里的人哦。
　　
　　“院长，这井是不是很快就能用了？”□□非等打井队的人收拾好干活的工具离开, 跑到纪得安跟前询问。
　　
　　再过几天就到院长说的第二次浇水的时间了，他实在是不想再摧残自己伤还没好的肩膀了。
　　
　　纪得安点头：“明天你和齐夫子一起，带上几个壮实些的学生去县衙隔壁街道上的那家铁匠铺，带着这个凭据, 把我暂存在那的东西取回来”
　　
　　说着，纪得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竹子做的小片，上面写了“十一”的记号。
　　
　　这是他今天过去验收完压水机，因为一个人搬不回来，店家给他的暂存凭据。
　　
　　“好嘞，院长放心，我这就去跟齐夫子说”□□非高兴自己终于不用再挑水，接过纪得安交到他手上带着细绳的小竹片，急匆匆地朝宿舍走去。
　　
　　纪得安留在井口，大致估量了一下井口处留着的洞口大小。
　　
　　邢师傅等人已经在井口砌上了围着井口一圈的矮石墙，最上面放了一块大石板，上面按照纪得安的要求敲出并打磨了一个圆形的洞口。
　　
　　很快，一个简易的手摇压水井就可以完成了。
　　
　　纪得安这几天将压水机的原理吃的透透的，又一直盯着铁匠铺制造，尽管知道应该不会有差错，纪得安还是想一步不错的看着。
　　
　　第二日，□□非吃过早饭就拉着齐行修去挑学生。
　　
　　“徐兄，我们挑几个？”齐行修被□□非扯着衣服，领子都歪了。
　　
　　“我想想，两个？不对，要是个小物件，院长还会吩咐我？肯定是个大物件，那就六个？算了，多一点吧，八个”□□非念念有词。
　　
　　“几个？”齐行修没听清□□非在说什么。
　　
　　“八个！”□□非松开齐行修的衣服，提高音量。
　　
　　加上□□非和齐行修两位夫子，一行十人去了铁匠铺。
　　
　　“哎呦，贵客后院请，那物件太大了，我这铺子实在放不下，放门口又不合适，我就让店里的伙计给挪后院去了”铁匠铺的老板本人并不是铁匠，只是做了这门生意，因此，招待得格外热情。
　　
　　□□非和齐行修领着学生跟着老板来到后院。
　　
　　院墙边上靠着一根长铁棍。
　　
　　□□非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那根棍子的确很长，长到超出□□非等人对于铁器的认知。
　　
　　“这……这就是我们要搬走的东西？”□□非觉得自己要是领着学生搬着这东西走在大街上，百分百会引人注视。
　　
　　倒是齐行修接受良好，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正是，我们店里的伙计还是找了铺子里的铁匠们帮忙，才把这东西挪进后院”老板捋着小胡子，笑意不减。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居然要打一根那么长的铁管子。
　　
　　直到□□非等人将那根铁“棍子”抬起来，才知道这原来是一根铁管子，地下还有一个看不懂什么作用的铁疙瘩。
　　
　　旁边还堆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铁器零件。
　　
　　最终，□□非和齐行修二人抱着零件，八个学生抬着那个带有“铁疙瘩”的管子，在大白天吸引足了路上行人的目光，红着脸回了农科所。
　　
　　“哇，这管子好长！”
　　
　　“徐夫子脚下的是什么？铁棍子吗？上面怎么还带着弧度？”
　　
　　“这怎么还有铁盘子一样的东西？”
　　
　　“这不是盘子，谁家盘子这么奇怪，上面还有个洞？”
　　
　　“这是啥？这圆柱一样的东西好像跟那个铁盘子挺契合的哎”
　　
　　围观众人争先恐后地发表见解。
　　
　　“大家抬着压水机，将管子放进这个洞口里。”纪得安发号施令。
　　
　　按照纪得安的指令，众人小心翼翼地将管子一点点续进井里，为了避免压水机脱手砸裂石板，纪得安还特意命一队人用绳子拴着“铁疙瘩”，防止众人续水管到最后的时候被续下去的水管重量坠得脱手。
　　
　　好在并未出差错。
　　
　　纪得安将那些散落的零件一一组装，安在铁疙瘩上。
　　
　　在众人目不转睛盯着纪得安动作的情况下，纪得安面不改色地组装好了大庆第一台手摇压水机。
　　
　　“韩二东，你过来，瞧见这个手柄了吗？抬起来，再压下去，循环这个过程”纪得安让开位置。
　　
　　韩二东顶着众人的视线，紧绷着脸按照纪得安的吩咐动作。
　　
　　将手柄抬起、落下、抬起、又落下……，循环了几下，众人便见到那个铁制的出水嘴渐渐流出了清澈的水，流到纪得安早就放在出水嘴下的木桶里。
　　
　　“出水了！看！真的出水了！”
　　
　　“我的天！这样也能出水？是放进管子就行吗？”
　　
　　“怎么可能，应该是韩二东压那几下的功劳”
　　
　　瞧见清澈的井水从自己手下的机器里流出，韩二东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他也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出水啊，当然，提压手柄时不同的手感他还是有感觉的。
　　
　　“韩二东，你别停啊，水小了”有学生不满地催促韩二东，他们还没看够呢！
　　
　　“我来！”瞧见韩二东在那一脸呆滞，马铭钻出来挤开韩二东，呼哧呼哧地压起了手柄。
　　
　　“哇，水好大，这水出的好猛啊”
　　
　　“太不可思议了”
　　
　　“马铭压水的时候比韩二东压水的时候出水快啊”
　　
　　“那不是很正常吗？你看看马铭压水的动作，比韩二东快好多”
　　
　　“不是，我是说韩二东压了好几下才出水，马铭一压就出了”
　　
　　纪得安示意众人安静。
　　
　　“这口井，以后就归大家管理了，我希望大家能好好爱护”纪得安脸上带着大功告成的喜悦。
　　
　　停下说话的学生看着井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宝贝，听到纪得安的话，对面前这口井瞬间多了责任感。
　　
　　这么神奇的井，他们从未见过，居然还归他们管，那他们岂不是一有浇水任务就可以体验压井工作？这也太美了吧。
　　
　　还有两天便要浇水了，纪得安也没打算闲着，因着学生们有许多关于新水井的疑问，纪得安便特意将众人聚集在一起讲解压水机的结构和运行原理。
　　
　　当然，这个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纪得安单是解释气压为何物就耽误了许多时间。
　　
　　在所有师生眼里，呼吸便是和吃饭喝水一样不需要研究的事情，猛一听纪得安的“空气”一词，别说是不懂了，甚至觉得纪得安是在开玩笑，若不是往日积累下的信任，纪得安怕是要被学生当做骗子。
　　
　　这“空气”一物，看不见摸不着的，就跟鬼一样，应该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才是。
　　
　　初时所有人都是这般想的。
　　
　　直到纪得安做了许多实验。
　　
　　比如说：在透明玻璃杯里放上燃烧的蜡烛，蜡烛很快就会熄灭，纪得安还在这个实验基础上增加了一个环节，在下面加一个盛了带颜色水的盘子。
　　
　　诸如此类与空气有关的实验，将原本坚持“无空气论”的众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是魏王特意送给他的一套玻璃茶具糟了难。
　　
　　纪得安眼看众人仿佛世界观碎裂的样子，再接再厉地进行了几个关于空气压强的实验，比如：将被加热过的玻璃杯放进水中一半，待玻璃杯变冷，慢慢提起玻璃杯，由于杯内压强小于杯外压强，玻璃杯在提起的过程中杯中水的高度会高于杯外水的高度。
　　
　　于是，众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纪得安则有些内疚，先前他将自己手抄的义务教育课本交给了魏王，想来如今已经快要投入使用了，而被他带到西北的师生，则缺失了这次机会。
　　
　　看着发现新世界一般的学生，纪得安决定给魏王写信要些教科书，种地之余，他不能耽误了这些学生的学习。
　　
　　明天，就是浇水的日子了。
　　
　　纪得安让人从库房将自己让人特意去购买的竹子搬出来，都按照纪得安的要求截成了四分之一大棚宽度的长度。
　　
　　为了物尽其用，纪得安特意让人将竹子刻开，一分两半。
　　
　　他带着众人将这些半圆状态的竹竿架在已经生长得格外精神的土豆和红薯上。
　　
　　“大家搭架子的时候，一定要看好，凹面朝上，竹竿要架在每一行作物的大致根部上方，注意脚下，不要踩到土豆苗和红薯苗”纪得安颇为担心，生怕这些手生的学生做的不到位。
　　
　　糟蹋一棵苗都能让他心疼半天。




80.  第 80 章   　　独家首发！……

　　好在众人没让纪得安心疼死, 绑完全部竹竿，伤亡的苗数很少，在纪得安的心理接受范围内。
　　
　　绑完之后, 接下来就是安装水槽和钻洞。
　　
　　纪得安让人拿着碳盆和烧的通红的细铁棍小心行事。
　　
　　于是, 两人一组，一人用提碳盆，一人拿着牙签粗细的细铁棍戳小孔。
　　
　　倒也算配合默契。
　　
　　众人小心翼翼了两天，才总算完成了纪得安安排的任务。
　　
　　来到该第二次浇水这一天。
　　
　　纪得安大手一挥，让众人将提过来的水倒入水槽里，每个水槽倒上一定的桶数即可。
　　
　　于是, 本该众人累死累活才能完成的挑水工作, 仅仅一个上午便完成了。
　　
　　此时, 听到农科所又折腾了点动静的时润祥才处理完积压的工作赶过来。
　　
　　“这不是你先前画的那个东西？”时润祥一来就直奔大棚, 果不其然看到了在棚里弯腰观察的纪得安和众位师生。
　　
　　他上次过来的时候, 这里刚弄上育苗田, 如今简直大变样。
　　
　　“时县令看这种浇水法子如何？”纪得安示意时润祥发表见解。
　　
　　“这种？”时润祥总算想明白为什么纪得安当时的图纸上有很多小洞。
　　
　　“这是一种灌溉的技术, 叫滴灌”纪得安指着滴落的水滴解释。常见的灌溉方式有四种, 分别是漫灌、喷灌、滴灌、雾灌。
　　
　　西北水源珍贵, 漫灌不合适，喷灌和雾灌, 对技术要求比较高。纪得安想来想去, 觉得还是滴灌最适合。
　　
　　“妙，妙啊, 精准地向庄稼补充水分”时润祥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拉着纪得安请教起来。
　　
　　纪得安毫不藏私，时润祥问什么答什么，且十分赞成时润祥想要推广这个技术的想法。
　　
　　喜得时润祥拍着纪得安的肩膀对他赞叹有加。
　　
　　有了滴灌技术, 众人侍弄土豆和红薯生长的过程省力许多。
　　
　　后期的二次施肥和红薯顺苗反而成了最耗费力气的活。
　　
　　再加上纪得安先前安排培育的沙柳树苗和离开京城也不能耽误的学院课程，农科所的人依旧没有轻松的时间。
　　
　　土豆从种植到成熟仅仅只需要两到三月的时间，加上大棚的加持，纪得安这座大棚里的土豆总算赶在西北最适合土豆种植的四月份即将收获。
　　
　　至于红薯，成熟需要花费的时间则比土豆要长，大概需要五个月的时间，不过红薯收获的时候即可以留在西北种植也可以将种子送往南方，纪得安并不发愁。
　　
　　正是西北地区的百姓在天气转暖后渐渐活动的时候，纪得安递往皇宫的一封信便引来了千名将士。
　　
　　西北的百姓吓得门都不敢出了，生怕是又要打仗，百姓们惶恐不安地注意着军队的动静，然后，发现他们进了那个犯人集中营旁边的农科所。
　　
　　这下，百姓们炸开锅了，农科所可都是好人啊，若不是那些人帮他们盘了火炕，刚过去的冬天铁定又要冻死些人。
　　
　　百姓们哪里敢放心哦，生怕那些当兵的是来抓所里的师生和那个据说是大官的院长问罪的。
　　
　　不知道是谁起了头，很多百姓自发围到农科所门口。
　　
　　“他们所里都是好人，你们不能抓他们走”
　　
　　门外吵吵嚷嚷地。
　　
　　纪得安和带队的叶姓将领面面相觑。
　　
　　“看来，下官是被百姓们当做恶人了啊”叶旗哭笑不得，想他凭着身上的将军装扮，行走在外的时候从未有人将他轻易定为恶人，如今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是百姓们误会了，叶将军，我出去解释一番”纪得安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意外，但他心里感动，生怕百姓们的行为会惹这位叶将军生气。
　　
　　“有劳侯爷”叶旗带上佩刀和纪得安一起出门。
　　
　　“是纪院长！”百姓们瞧见开门走出来的纪院长，激动极了。
　　
　　“纪院长，他们不是来抓你们的吧？”有人壮着担子问道。
　　
　　纪得安失笑：“大家放心，是我们农科所又搞出了好东西，圣上特意派叶将军带队前来保护”
　　
　　百姓们这才放下心，四散开来。
　　
　　叶旗也回归正题：“纪侯爷，不知圣上命我等前来保护的农作物现在在何处？”
　　
　　纪得安也正了脸色：“叶将军请随我来，你们来的时间比我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上几天，过几天土豆才可以正式开挖”
　　
　　纪得安带着叶旗，一起进到大棚里。
　　
　　经过几个月的侍弄，如今的大棚里，学生分工有序，土豆和红薯都生长的十分旺盛。
　　
　　见了纪得安和生面孔，值班的学生也不怵，站起来打了个招呼：“院长好”
　　
　　便又坐下来记录。
　　
　　“这是我们所里的学生，出自我们三支学院的农学院，平日里，都是这些学生在这里值班，我指导一二”纪得安对着叶旗介绍。
　　
　　叶旗点头，没有计较这学生一届白身却不向他和纪得安行礼的事。
　　
　　三支学院师生平等的传闻他还是知道的，纪得安比他官衔高都不让学生行礼，他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这是两种作物吧？不知道哪个才是土豆？”回过神来仔细观察大棚里种植之物的叶旗好奇地问。
　　
　　“不错，叶将军跟我来，右边这半个棚的便是土豆”纪得安带着叶旗走向右侧的小路。
　　
　　“这个？”想到陛下所说，土豆能惠及万民，叶旗盯着眼前植株的眼神便有些奇怪。
　　
　　这东西跟外面山林里的野草有什么区别？当真可以惠及万民？
　　
　　虽然心里有些怀疑，叶旗却聪明地没有开口。
　　
　　是真是假，几日后便知。
　　
　　农科所没办法管上千名将士的饭，时润祥的县衙也是穷得叮当响。将士们皆是啃着干粮度过的。
　　
　　纪得安也没办法改善将士们的伙食，只能视而不见。
　　
　　几日后。
　　
　　“叶将军，劳烦您带些将士来帮忙。”纪得安知道叶旗此次前来最重要的便是核实土豆的产量，纪得安使唤得毫不客气。
　　
　　叶旗目光有些复杂。
　　
　　难道这庆安侯真的胸有成竹？
　　
　　亲眼盯着众人挖土豆的叶将军脸上渐渐挂上了震惊。
　　
　　这才挖了几行，竟挖出这么多？
　　
　　大概挖够一亩地大小的时候，纪得安让叶旗吩咐将士们停下。
　　
　　“叶将军，现在已经差不多一亩地的面积了，不如您先让人称一下这一亩地土豆的产量？”顺带也让他这几十个比将士们小一圈的师生们歇一歇？
　　
　　纪得安所想与叶旗殊途同归。
　　
　　叶旗正好也想看一下这土豆的亩产量为多少。
　　
　　“陆子，带几个人去将咱们先前备好的秤抬进来”叶旗对站在自己后侧待命的一名属下吩咐。
　　
　　那属下并未摘帽，听到命令便立刻领命“是，将军”。
　　
　　纪得安瞧着这位叶将军自有安排，便没有说出所里也有秤的事情。
　　
　　罢了，说了对方可能还害怕他在秤上动手脚呢。
　　
　　纪得安带着众位师生退到棚口，看着叶旗手下的士兵一麻袋一麻袋地抬着已经挖出来的土豆过去称重。
　　
　　叶旗是亲自记录的，时润祥先前说要派一名善于算账的师爷过来，也被叶旗拒绝了。
　　
　　纪得安不负责任的猜测：难道是怕他和时润祥勾结？
　　
　　此时被纪得安揣测的叶将军已经有些麻木了。
　　
　　手下的士兵不停地抬着麻袋过来称重，每一麻袋都是一百斤往上的重量，即便叶旗没有合计，单册子上这一长溜记录便有将近两千斤了。
　　
　　而他目测也才刚刚抬了一半多点的麻袋。
　　
　　这是什么概念呢？
　　
　　叶旗也是跟随谢益川一起出生入死的将领，所以才会被谢益川视为可信之辈奉命前来执行任务。
　　
　　叶旗出发前并不怎么了解自己即将面对的具体是多么高产的作物，听圣上说此物可惠及天下百姓的时候他只以为是比现在良田产量四百斤多些，顶多翻倍，却万万没想到这哪是翻倍的事？这都要翻十倍了！
　　
　　又过去一刻钟，叶旗看着登记完毕的两页纸那么长的记录，手都在微微颤抖。
　　
　　“多少？”叶旗问陆子。
　　
　　“回禀将军，这本子上一共记载了二十九袋土豆的重量，合计三千四百七十三斤”
　　
　　名为陆子的小将算第一遍的时候看着结果以为自己算错了，直到算了三遍，每遍都是三千四百七十三斤的结果，他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因此，回禀叶旗的时候脸都有些红，激动的。
　　
　　“好！好！好！”叶旗后退一步，回过神来的时候眼眶都激动地有些发红，险些落下泪来。
　　
　　若当年便有土豆这样的神物出现，他的爹娘和幼子怎会在他外出打仗的时候活活饿死？
　　
　　年近不惑的将军抱着记录的册子坐在地上痛哭出声。
　　
　　纪得安和众位师生也听到了这个产量，不同于惊讶激动的师生，纪得安则是单纯的高兴。
　　
　　高兴他带着师生侍弄这些土豆时的精心没有被辜负，高兴他没有辜负系统这样的奇遇。同样也高兴他没有给三支一扶这项事业丢脸。
　　
　　纪得安原先以为产量能维持在两千斤以上便不错了，毕竟他们施的肥料只有农家肥，大棚里的土地原来更是荒地。没想到居然可以达到三千斤以上，纪得安知道这也和古代的斤数与现代不一样有关，但他仍然很开心。
　　
　　纪得安稳住欢呼雀跃的师生，迈步向前，越过想要阻拦他的陆子，询问已经渐渐平稳情绪的叶旗：“叶将军，剩下那些，还挖吗？”
　　
　　剩下的那点并不多，纪得安私心是想直接留在西北的。
　　
　　“挖！”叶旗站起身来，盯着最后那点土豆秧眼神热切。




81.  第 81 章   　　独家首发！……

　　纪得安的心思叶旗不清楚, 他此时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棚里的土豆上。
　　
　　剩下的土豆挖完也就几百斤。加上之前挖出来的三千多斤，刚好四千零几斤。
　　
　　挖完之后，叶旗恨不得立刻就带着手下的兵将们将土豆这样的神物护送回京城。
　　
　　“叶将军, 土豆一物更适合在西北地区生长, 您就算运回去，之后还要运回来大半，不若叶将军先派快马问一问圣上如何裁决？”纪得安瞧见叶旗似乎被冲击地失了理智，出声提醒。
　　
　　他们还要接着育苗呢，让叶旗带着手下护送土豆回京，一来一回的, 他好不容易赶上的土豆正常种植时间就要耽误了。
　　
　　叶旗皱眉, 圣上若不亲眼所见, 如何相信？
　　
　　纪得安咳了一声, 清了清嗓子, 道：“叶将军, 马上就是适宜在棚外种植土豆的时间了, 倘若将军将土豆尽数带回京城, 即便你们行军速度快, 这一来一回也需要很长时间，那今年西北地区的土豆种植便耽搁了, 将军若是决定不了, 不如派手下人快马进京，问问圣上的意思？”
　　
　　话已至此, 叶旗只能点头。
　　
　　若是耽搁了神物下一波种植，他难辞其咎。
　　
　　叶旗叫来手下的小兵，帮他起草了一份通篇大白话的折子，交给传信兵。
　　
　　“尽快送到圣上那里”
　　
　　“将军放心, 属下一定快马加鞭赶路，保证在三日内将折子呈给陛下”
　　
　　日夜兼程地赶路，定能在三日内赶到京城。
　　
　　送信兵接过折子，小心地藏进身上的盔甲里。出门迅速牵了一匹快马骑行而去。
　　
　　既然退了一步，那第二步退起来也就不困难了。
　　
　　“叶将军，不如我们先尝尝这土豆什么味道？”纪得安盯着被叶旗手下人围的严严实实的土豆流口水。
　　
　　酸辣土豆丝，他承认他馋了。
　　
　　叶旗全当没听见纪得安的话，抱着佩刀坐在大棚口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纪得安叹气：“唉，这如果圣上问起来，土豆怎么吃？怎样好吃？我们如果一问三不知，岂不是让圣上扫兴？”
　　
　　叶旗眼皮动了动。
　　
　　纪得安再接再厉：“万一这土豆有毒呢？如此高产的东西，呈给圣上前该好好检验才是”
　　
　　纪得安自顾自地摇头叹气，没注意到闭目养神的叶旗已经睁开了眼睛。
　　
　　“我也不是说要大吃特吃，总共不是四千斤还多七八斤呢吗？七八斤足够我让厨房好好试一试这土豆有没有毒、怎么做好吃了。”纪得安望着土豆叹一口气。
　　
　　叶旗这才松了口：“侯爷可以取这几斤零头，下官定会如实奏禀圣上，不过，只有这几斤。”
　　
　　纪得安笑了，盯着叶旗开口：“好嘞，将军放心，我晚上让厨房做一桌土豆宴。”
　　
　　纪得安带着叶旗的命令挑了几斤土豆。
　　
　　亲自拎着麻袋装的土豆送到厨房。
　　
　　“段叔，辛苦你了，这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今日我们所里来了贵客，我特意送些东西来，不知道厨房的食材准备的如何了？？”纪得安一边说着，一边两手拽住麻袋底部两角，将袋子里的土豆倒了出来。
　　
　　“你还信不过我？中午那是时间来不及，午饭后我就让人去采买食材了，正好如今地里的野菜也长出来了，今天晚上你就等着我的手艺吧，哎？你带的这是啥？这就是你那大棚里种的庄稼？咋还是从土里挖出来的？”段叔做厨子也做了许多年了，从未见过这东西。
　　
　　“段叔，这叫土豆，的确是我们所的大棚种出来的东西”纪得安点头，先前秦卫昇在旧大棚种的那一点也被他挪到新大棚里了，方便管理。
　　
　　“这咋吃？洗洗煮吗？”段叔蹲下来拿了一个粘着尘土的土豆，这都有自己大半个手那么大了，摸着还是硬的，而且是实心那种，不切开煮的话怕是外面煮烂里面才熟。
　　
　　纪得安也拿了一把厨房的菜刀蹲下来，拿起一个土豆削起了皮，一边削皮一边将土豆做法告诉段叔。
　　
　　最后又拿了一把菜刀和纪得安一起削皮的段叔听完笑了：“我还以为多复杂呢，你说的那个土豆鸡块和酸辣土豆丝再简单不过，放心，我老段出马，包你满意”
　　
　　纪得安补充：“段叔，你还要将地上这些没削皮的土豆洗一洗，一起放到蒸馒头的蒸笼里蒸上”
　　
　　他自己是没吃过蒸土豆的，只知道有这种吃法，今天正好尝一尝。
　　
　　“行！”段叔一口答应。
　　
　　吩咐自己手下的几个伙计去洗土豆。
　　
　　纪得安小声叮嘱段叔：“段叔，你可以多做一点，或者每样菜留一点在厨房，您是大厨，好好尝尝才能想出更好吃的做法”
　　
　　段叔笑得格外开心：“多谢院长记挂”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遇上这样的主家。
　　
　　不对，不能说是主家，不过，他很喜欢所里的所有师生。
　　
　　纪得安送完土豆便返回大棚，自己拎了把椅子坐在叶旗对面。
　　
　　二人像门神一样守着大门的出入口。
　　
　　当晚，纪得安只是吃饱，叶旗则是吃撑。
　　
　　望着桌上被自己吃的干干净净的碗碟，叶旗有些不好意思，他都这么大年纪了，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贪吃。
　　
　　尤其是这个叫土豆的东西，煎炒烹炸，什么样的做法都好吃。
　　
　　听到纪得安说只能吃这一顿的时候，他甚至想再从棚里拿二十斤出来。
　　
　　好在，他脑袋里的那根弦及时出现。
　　
　　皇宫里，谢益川和谢璟这对父子正在斗志斗勇。
　　
　　“爹！你一个皇帝，怎么能这么随意地就想离京前去西北？”谢璟盯着谢益川皱眉。
　　
　　“皇帝怎么了，别说是西北，你爹征战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我是皇帝我就不能出门了，前朝那几个皇帝恨不得年年出巡，我这才是登基以后的第一次！”谢益川哪会不知道谢璟的小心思，才不松口。
　　
　　“那也不行，要去也是我去！正好通往西北的路也该修建了，我正好先去探探路”见谢益川甚至拿前朝来对比，谢璟头都大了，这下，连装一装的心思都没了。
　　
　　“探路？探路的活你什么时候干过？别想找理由，我叫你回来可不是跟你商量的，我意已决，明日就带着千骑军前往西北，你就留在京城监国吧”谢益川不改变主意。
　　
　　“爹！我才十五！你就不怕官员们糊弄我吗？”谢璟急了。
　　
　　“糊弄你？朝中官员现在谁敢糊弄你？谁不知道你是抄家的好手？”谢益川想到儿子现在在官员之间流传的外号就想笑。
　　
　　谢璟翻了个白眼，那些官员们传他是“抄家皇子”，当他不知道？
　　
　　但是，西北他也要去！
　　
　　“你走了，难不成让你娘出来管事？”谢益川摸了摸自己新养起来的胡子。
　　
　　“不是还有你吗？你在京城就好了呀？”谢璟见父亲拿娘来对付自己，语气便有些不好。
　　
　　“好了，你也不小了，十五岁也是大孩子了，西北我是一定要去的，你拦不住我，你要是真想去，就先留在京中替我管一段时间的朝事，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可以去西北了”谢益川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谢璟，决定将立太子一事提上日程。
　　
　　太子监国，名正言顺。
　　
　　见说不过谢益川，谢璟只能应下。
　　
　　因着大棚那里有叶旗和他手下的将士围着，纪得安和师生们除了去打理红薯，基本上不再进去。
　　
　　纪得安还好，忙着上课和带着师生们照顾沙柳树林。
　　
　　叶旗倒是觉得少了这位纪侯爷有些不习惯。
　　
　　十天后。
　　
　　因着土豆堆放容易发青，纪得安提醒叶旗用地窖储存，叶旗这些天总算不像一个守门神一样守在棚口。
　　
　　纪得安提醒完就不管了，土豆发青只是容易食用中毒，但是算不得浪费，发青的土豆发芽也容易。
　　
　　这一日。
　　
　　农科所里又迎来了一位贵人。
　　
　　“皇上？”纪得安看着眼前穿着常服的谢益川，眨了眨眼睛。
　　
　　这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叶将军没说啊？
　　
　　叶将军跟在谢益川身后，摸了摸鼻子，他说他忘了，庆安侯信吗？
　　
　　因着谢益川并未打算暴露身份，纪得安便行了拱手礼，称呼谢益川为谢老爷。
　　
　　“纪院长不如带我去看看土豆？”谢益川有些迫不及待。
　　
　　“谢老爷随我来”纪得安正要带路，被叶旗抢了先。
　　
　　纪得安只能与谢益川一起落在后面。
　　
　　“纪院长不如跟我说说这土豆的情况”谢益川看纪得安紧张的样子，起了话题。
　　
　　“谢老爷，我们所里这次种了一亩多点的土豆，共收四千零几斤，那几斤的零头为了试验土豆有无毒性、怎么做才好吃已经用了，因着土豆存放不当容易发青，发青的土豆吃了甚至会引起中毒，我便让叶将军带人挖了地窖储存。”纪得安一点点道来。
　　
　　“好！庆安侯果然是国之栋梁，这么高产量的农作物，是我大庆百姓的福分！”谢益川早已知道情况，听纪得安说完还是有些激动。
　　
　　“愧不敢当”纪得安可不敢应。这土豆可不是他发现的。
　　
　　谢益川没有多说，心里却在盘算着该给纪得安什么赏赐。




82.  第 82 章   　　独家首发！……

　　几人看完土豆, 当晚纪得安就吩咐厨房再做一次土豆宴。
　　
　　纪得安这次还亲自指导了两种做法：拔丝土豆和油炸土豆条。
　　
　　只不过这次不像上次那么随意。
　　
　　毕竟，谢益川还是皇帝呢？
　　
　　“谢老爷，再过两天我们就要栽种下一波土豆了, 您要留下来看看吗？”纪得安咽完嘴里的香辣土豆条, 问谢益川。
　　
　　“栽种？这不是刚收获吗？又要栽？”谢益川有些迷糊。
　　
　　“谢老爷，刚收获的这一波是在大棚种植的啊，接下来再栽种，那就可以在普通农田里”纪得安原先是打算收到谢益川的旨意再安排的，没想到谢益川的旨意只到了叶旗手里。
　　
　　他总不可能就这么干等着，早就将农科所的人分散着安排到各处村子里了。
　　
　　这么多天过去, 村里的土地估计差不多开垦完了。
　　
　　就连秦卫昇这些天为了避开人跑到农科所住所后面开垦荒地都开垦了一亩多了。
　　
　　“这样？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谢益川又夹了一块拔丝土豆放嘴里, 外酥里嫩, 香甜可口, 好吃！
　　
　　“谢老爷不如留在农科所吧, 农科所后院的荒地也开垦不少了, 所里是打算在那里栽种土豆的”纪得安想到这些天一直早出晚归躲着人的秦卫昇, 开了口。
　　
　　“行啊”谢益川点点头。
　　
　　纪得安接下来埋头享用美食, 再不多言。
　　
　　因着县城的土豆种植由时润祥负责, 农科所里懂土豆种植的又只剩下了纪得安和秦卫昇。
　　
　　因此，秦卫昇避无可避。
　　
　　“这是？”谢益川一大早被纪得安引到荒地的时候发现荒地上已经有人在忙碌了。
　　
　　“这人叫秦卫昇, 土豆最开始的育种和试验种植便是由他负责的, 能力很不错，就是身份不好”纪得安脸上带了些可惜。
　　
　　“身份不好？怎么个不好法？”谢益川被勾起兴趣。
　　
　　“我说了, 您别生气，他啊，是秦相之子”纪得安只说了身份，其他的并未多说。
　　
　　谢益川眯了眯眼, 看着不远处挥着锄头锄地的秦卫昇，没有多问。
　　
　　至于心里想了什么，纪得安不清楚。
　　
　　因着储存土豆的地窖有重兵把守，县城百姓想要种植土豆必须由时县令和农科所的一名师生共同带队才可以领到粮食。原本听到朝廷要他们种植一个叫土豆的东西、不再种小麦等其他庄稼的百姓慌乱不已，如今瞧见要他们种的这个叫土豆的东西居然金贵到重兵把守，他们运土豆的时候还会有一队小兵护送，百姓们终于定下了心。
　　
　　就说嘛，时县令和纪院长让他们种的东西，怎么会是害他们的？
　　
　　时间过得很快。
　　
　　算算日子，谢益川已经来到西北半月有余。
　　
　　这一波土豆已经由纪得安指导、秦卫昇负责、叶旗手下的兵将们干活，种了下去。
　　
　　就连叶旗也换下了盔甲换上了农夫装扮。
　　
　　因为谢益川和纪得安也下地了。
　　
　　“哎，谢老爷，你这土撒的太薄了”
　　
　　“谢老爷，不能这么浇水”
　　
　　“谢老爷，你踩到土豆芽了”
　　
　　“谢老爷，你挖的坑太浅了”
　　
　　……
　　
　　纪得安看着在西北的太阳下晒了二十多天，脸都黑了不止一个度的谢益川，呲着大白牙笑得格外幸灾乐祸。
　　
　　谢益川看着纪得安的样子，本就已经晒黑了的脸更黑了些。
　　
　　“我要回京了”谢益川喝了一杯粗茶，这粗茶还是百姓们先前为了感激农科所为他们盘炕送来的。
　　
　　纪得安不爱茶，只爱白开水，喝不惯，便一直放在那了。
　　
　　谢益川爱茶，但是农科所真没什么好茶，纪得安就拿这个粗茶的茶叶顶上。
　　
　　好在谢益川只是为了喝点带茶味的水。
　　
　　“这就要走了？”纪得安有些舍不得，他还蛮喜欢谢益川这个皇帝的，没有架子，吃得了苦，这些日子他虽然手生，但是帮忙干活的态度值得肯定。
　　
　　“修路那边出了点问题，小璟写信要我回去，他要去处理一下”谢益川多年未曾接触过种田的事，正在兴头上，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回去。
　　
　　“那就祝谢老爷一路顺风？地窖里还剩了些土豆，不如谢老爷一起带走吧”纪得安提议。
　　
　　“好，省得我主动开口了”谢益川笑道。
　　
　　就说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庆安侯，有能力，又懂事，这样的臣子他不喜欢难不成喜欢秦相那样的？
　　
　　说到秦相，谢益川摩挲下手，有些犹豫。
　　
　　罢了，回京把这事告诉小璟，他跟的案子，让他负责好了。
　　
　　因着农科所里已经基本没有了剩余的土豆，叶旗便带着兵将们护送谢益川回京。
　　
　　纪得安和时润祥前去送别。
　　
　　“纪院长，这个谢老爷是不是就是那位？”待队伍离开，时润祥迫不及待地询问。
　　
　　“没错”纪得安没有否认。
　　
　　“哎呦，吓死我了，还好这些天我不怎么往你跟前凑，要不然万一得罪了那位，我的小命说不定就没了”时润祥夸张地捂着胸口。
　　
　　“你怎知自己是会得罪那位，而不是讨那位喜欢？”纪得安转身向县城方向走去。
　　
　　时润祥扶着头上的官帽追在后面：“我有自知之明，我这性格，说好听点叫老实，说不好听点就是愚笨，让那位对我有好感有什么用？给我个大官当？给我我也当不了”
　　
　　时润祥觉得池县就不错，他宁愿一辈子留在这里当个小县令。
　　
　　“那时大人可要加油，还有几个月这波土豆便又要收获了，届时池县一定会在整个大庆朝大出风头，你要做好即将升官的准备，说不定还会有许多人来跟你攀关系”纪得安提醒。
　　
　　“我就留在池县不行？一升官我不就要离开这里了？”时润祥不想走。
　　
　　“那你任期将满的时候提前给圣上上折子”纪得安也没办法，他又不管官员调动。
　　
　　“好”时润祥知道这是个法子。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间，大棚里的红薯又要开挖了。
　　
　　“叶将军，好久不见”纪得安看着面前的叶旗。
　　
　　“嘿嘿，纪兄弟，这次可是我主动向圣上求的旨意”叶旗十分想尝尝纪得安先前说的甜滋滋的红薯是什么味道，因此，纪得安一上折子他就主动跑去皇宫领任务了。
　　
　　这次，不用纪得安请，叶旗便熟门熟路地带着手下的一队人进了大棚。
　　
　　开挖、抬秤、过秤。
　　
　　“亩产两千多斤”叶旗看纪得安的眼光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叶将军中午吃红薯宴？”纪得安抱着胳膊站在棚外问。
　　
　　“成，你上次那个拔丝土豆的做法挺新鲜的，这次弄个拔丝红薯吧”叶旗已经开始点菜了。
　　
　　纪得安翻了个白眼，这人可真不怯生，不知道现在糖贵的要死？
　　
　　吃饱喝足，叶旗想起一件正事。
　　
　　“纪兄弟，你这那个姓秦的组长呢？”他这次可是带了圣上口谕的。
　　
　　“秦组长？带着学生们出去巡查百姓田里土豆的生长情况了，大概要晚饭时间才能回来”纪得安揉了自己吃撑的肚子。
　　
　　吃了这么多红薯，他今天通气肯定特别顺畅，要不还是先回屋吧？
　　
　　“叶将军，我有些困了，先回去休息，你要是困了，先前你的房间还留着呢，你让手下人打扫下就能住”纪得安打了个哈欠。
　　
　　他是真困了，这天越来越热，他有时候都不想出屋。
　　
　　“你去吧，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叶旗挥手打发纪得安出去。
　　
　　“告辞”纪得安没有多劝。
　　
　　在众人眼里，他也应该是第一次吃红薯才对，不该知道这个副作用。
　　
　　这天下午，纪得安睡得香甜，甚至都打起了鼾。
　　
　　叶旗则丢尽脸面。
　　
　　他正跟手下人说着话呢，“噗”一个屁响了。
　　
　　叶旗脸一红，当做不是自己放的，接着讲。
　　
　　“嘭”又一声，比先前还响亮。
　　
　　当兵的听声辨位是常用技能，若说之前的那一声众人还能忽视，这一声就忽视不了了。
　　
　　“噗哈哈哈哈哈”一个小将率先笑出声。
　　
　　这下众人也忍不住了，纷纷笑起来。
　　
　　就连叶旗身边的陆子，也因为使劲憋笑而身体抽搐着。
　　
　　“侯老四！你今天是想死是吗？”叶旗向第一个笑出声的小将发难。
　　
　　“将军，我哪敢啊，我这不是没憋住吗？”那个叫侯术的将领一脸无辜。
　　
　　叶旗被“没憋住”气了个半死，这是什么意思？说他憋不住屁吗？
　　
　　突然，叶旗脸色奇怪，不一会儿，众人便闻到一股臭气。
　　
　　“呕”
　　
　　“将军去看看大夫吧，这才多久，你都放了三个屁了”
　　
　　“就是就是，响屁不臭，臭屁不响，将军还不如一直放响屁呢”
　　
　　叶旗古铜色的皮肤透出些红色来。
　　
　　他决定了，明天就给这些人训练任务加倍！
　　
　　好在随行的有军医。
　　
　　“医师，我们将军这是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陆子着急着问。
　　
　　他是笑了将军没错，但他可一点都不想让将军的身体出什么问题。
　　
　　“无碍，将军许是吃了什么东西，能够通便排毒的那种，应该吃的还不少，加上将军饮食不规律，这几天又忙着赶路，没好好吃饭，脾胃有些虚弱，两相叠加，这才出现了总是放屁的现象，连药都不用吃，等那东西消化即可”医师笑着关上自己的小箱子。
　　
　　叶旗瞬间就想到自己中午吃的那一桌全红薯宴。
　　
　　他决定了，他要与红薯一生为敌！




83.  第 83 章   　　独家首发！……

　　晚上的时候, 纪得安才从屋里出来，伸了个懒腰。
　　
　　发出神清气爽的感叹。
　　
　　午觉是个好东西，就是容易一睡不想起。
　　
　　“叶将军好”纪得安冲叶旗打了个招呼, 揉了揉眼睛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一饮而尽。
　　
　　“纪兄弟好”叶旗八方不动地坐着，眼睛在纪得安身上来回打量。
　　
　　“叶将军你不热吗？”此时已快至端午时节，西北干旱少雨，天气热的不行。
　　
　　纪得安里面穿了件单衣，外面套了个无袖马甲。
　　
　　叶旗却少说也穿了三层弋?。
　　
　　“无碍”叶旗不觉得热, 他早就习惯这样穿着了。
　　
　　纪得安便不多言。
　　
　　晚饭纪得安还想让厨房再烤几个红薯的, 被叶旗拦住：“纪兄弟, 红薯金贵, 不要再吃了”
　　
　　纪得安看了看叶旗紧张的脸色, 心里笑开了花, 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好吧, 就依叶将军所言”
　　
　　晚饭开饭前, 秦卫昇才带着学生们匆匆赶回。
　　
　　“那大沟村的土豆怎么了？”纪得安问。
　　
　　“回院长, 他们村里好些人家都没有按照要求补水，一群懒汉！”不等秦卫昇回话, 就有学生气愤发言。
　　
　　纪得安布置任务的时候就要求同时建造滴水灌溉的装置, 只需要定期往水槽里加水并检查滴水口即可。
　　
　　大沟村的不少村民却觉得自己辛苦种出来的东西要被朝廷买走，肯定价格低的要死,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最后越来越多人不愿意照看那些土豆。
　　
　　纪得安眉头紧缩。
　　
　　“不如将土豆的收购价公布出去？”叶将军坐在一边提建议。
　　
　　“不可，土豆的价格目前还没有确定。再者，他们既然不愿意侍弄土豆, 那便随着他们”纪得安拒绝了叶旗的建议，只需要等土豆收获，知道收购价的大沟村村民铁定后悔。
　　
　　不吃亏怎么长记性？
　　
　　秦卫昇汇报完工作，正要离开，被叶旗叫住：“秦公子留步”
　　
　　纪得安和秦卫昇同时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叶旗清了清嗓子，肃了面容：“传圣上口谕，罪人秦卫昇西北服役期间因感染疾病，不幸去世，今有西北农科所新任组长卫昇，德才兼备，特赏赐玉如意一对，望尔日后谨言慎行”
　　
　　秦卫昇在听到前面的时候脸色已经发白了，后面说的什么他都没听清，脑子里一直在想自己会是个什么样的死法，一杯毒酒？叶将军就地处决他？
　　
　　直到纪得安捅了捅他：“卫公子，还不谢旨？”
　　
　　“罪人谢旨”秦卫昇回神后麻木地跪拜。
　　
　　“哎，卫公子，你怎么会是罪人呢？皇上说了，秦相儿子秦公子已死，您如今是西北农科所的卫公子，何罪之有？ ”叶旗的附带任务总算完成了。
　　
　　卫昇这下算是真正明白了。
　　
　　“噗通”一声又跪在地上。
　　
　　“草民谢陛下隆恩！今后必谨言慎行！”卫昇的脸上已经带上了泪痕。
　　
　　纪得安见状，拉着叶旗退了出去。
　　
　　“叶将军，红薯已经挖完，你什么时候回京？”纪得安找了个话题。
　　
　　“后日吧”叶旗回。他此行任务基本上完成了，可以打道回京。
　　
　　“那……”
　　
　　……
　　
　　翌日。
　　
　　因着红薯并不适合在西北大范围种植，纪得安便将所有收获的红薯全部装车，交给叶旗。
　　
　　“你们中若有想回京的，那便举手，随叶将军回京！”纪得安看向师生。
　　
　　过半的人都举起了手。
　　
　　纪得安让他们登记一下。
　　
　　“回京之后，红薯的推广种植便要由你们负责了，记住，跟这次推广土豆种植一样，一定要对那些农户倾囊相授”纪得安叮嘱。
　　
　　“院长放心，我等一定谨记。”齐行修和陈道文以及另一位夫子站在最前面，向纪得安保证。
　　
　　“好，明日叶将军便要回京复命，你们今晚好好跟自己的朋友告个别，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纪得安也没说什么挽留的话。
　　
　　纪得安还特意去找了秦卫昇。
　　
　　“你要不要回去？算算时间，或许还能赶上阿木的生辰”纪得安诱惑秦卫昇。
　　
　　“我……”秦卫昇的拳头握紧又松开，纠结的情绪纪得安看着都难受。
　　
　　“到底回不回？给我个准话”纪得安觉得卫昇还是好好回去跟罗佩兰母子联络感情才是，不然再过两年阿木就要到娶亲的年纪了。
　　
　　“我还要在这里忙着带学生们检查各处的土豆生长情况”卫昇给自己找理由。
　　
　　“我还在啊，你现在改换了名字和身份，留在这里总归是不如去一个没多少人认识你的地方”纪得安劝道。
　　
　　秦卫昇被说服了。
　　
　　送别离开的学生，纪得安看着身边剩下的□□非和十二个学生：“走，往后巡查各处的土豆就靠我们了！”
　　
　　一行人走在池县各处的田间小路上。
　　
　　京城。
　　
　　已经改了名字的罗霖时隔多年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在让他小时候的记忆里，父亲面如冠玉，行动时带着一身气度。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肤色深沉，头发枯草一般，甚至已经有了不少白发，手上还带着干裂的口子。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乡间村夫的泥土气。
　　
　　罗霖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自己的父亲，但是看着抱着对方痛哭的母亲，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他那个饱读诗书的父亲。
　　
　　罗霖走上前，扶着卫昇的另一只手：“爹”
　　
　　“哎，哎”卫昇装出来的稳重瞬间破功。
　　
　　“霖儿长大了”卫昇看着已经快到自己下巴处的儿子，眼睛湿润。
　　
　　真好，当年只是个小孩子的儿子如今已经长成大人模样。
　　
　　喊出第一声，罗霖接下来的称呼便越发顺口：“爹，您不是……”
　　
　　卫昇听懂了儿子未说出口的话。
　　
　　笑了笑道：“圣上宽仁，赐了秦相之子一死，给了我一个新生，如今我姓卫名昇。”
　　
　　卫昇如今一身轻松。
　　
　　罗佩兰也很激动，拉着儿子对着皇宫的方向拜了又拜。
　　
　　因着卫昇如今终于摆脱罪籍，罗佩兰便带着他去求见魏王妃：“姑母，兰儿想带着他和孩子一起去找个无人认识秦相之子的地方生活”
　　
　　魏王妃最终还是答应了。
　　
　　罢了，儿女都是债，随他们去吧。
　　
　　坐在马车上的一家三口总算平静了些。
　　
　　罗霖开口：“娘，我们这是要去哪？”
　　
　　罗佩兰笑着回：“纪家村，霖儿莫不是忘了，我们在纪家村还有处宅子和两亩地”
　　
　　罗霖眼前一亮，真的要回纪家村了吗？
　　
　　卫昇小心地捏了块糕点喂给罗佩兰：“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看你早上根本没吃多少”
　　
　　因着离别总是伤感，魏王妃过来送行的时候罗佩兰还没吃几口就停下了。
　　
　　“好，谢谢卫先生”罗佩兰笑着吃掉糕点。
　　
　　罗霖两耳不闻爹娘事，一心只读手中书。
　　
　　他手里这本书是《大庆医典第一版》的的第一册，是离开学院时老师赠的。
　　
　　他现在还记得老师的话：“霖小子，你在学医这条路上天分不错，底子打的也好，在学院学习其实是拖慢了你的进度，如今你既要离开，那我便赠你一套书，这是圣上命太医院主持、招揽天下名医一起修订的，因着修书进度缓慢，这只是粗糙的合集本，你拿回去好好学习”
　　
　　罗霖铭记师长对自己的厚爱，恨不能早日将手中这套书琢磨透彻。
　　
　　也是如今修了路，不然罗霖必会被颠的什么也看不下去。
　　
　　纪得安还是在赵相宜给他的信上才知道了卫昇和罗佩兰带着孩子回村一事。
　　
　　信上说她打算邀请罗佩兰和自己一起做生意，纪得安一向不插手她在生意上的想法，回信时也并未反对。
　　
　　他这边已经快到了土豆收获的时间。
　　
　　“这土豆产量真高！”
　　
　　“今年肯定不会饿肚子了”
　　
　　“谁能想到这土坷垃里还能长出这么多疙瘩？”
　　
　　“农科所和咱们时县令真是好人”
　　
　　“对啊，如果他们那时候没强制要求，我家娃他爹肯定不让种，又要说我瞎折腾”
　　
　　“嘿嘿，你是不知道，咱隔壁镇有个大沟村，现在都悔死了，听我娃他姨说，那村人的土豆苗生生旱死不少，没旱死的苗结出的土豆也就跟那小孩子拳头那么大”
　　
　　“太傻了”
　　
　　纪得安最后定了两文钱一斤土豆的收购价。
　　
　　不是他不想定高，而是土豆的产量太高，整个池县，除了大沟村，就没有哪家种土豆的亩产量低于两千斤的。
　　
　　两文钱一斤，一亩地也是四两银子打底的收益了。
　　
　　收购上来的土豆，陆续运往西北各地。
　　
　　与其他县城官员的交接事宜全都由时润祥负责。
　　
　　时润祥人逢喜事精神爽，那是再愿意不过的了。
　　
　　纪得安则带着学生又一头扎进了沙柳树林里。
　　
　　“院长，上次补种的树苗又死了一些”韩二东发愁，这怎么就那么难。
　　
　　“正常，我记得大棚里还有两茬，到时候再补”纪得安早有心理准备。
　　
　　韩二东挑着水桶跟在纪得安后面，郁闷的不行。
　　
　　“东子，你前些天不是说你哥要娶亲了？要不要请假回去？”纪得安聊起其他话题。
　　
　　“啊？院长你还记得啊？我哥后来又给我写信，说是不娶了，说要来西北找我”韩二东有些脸红，他爹把他大哥好不容易攒下的彩礼钱借给他那些狐朋狗友了。
　　
　　韩二东先前寄给他哥的银子建了处青砖大瓦房的院子，本来想着兄弟俩娶亲用的，现在亲还没定就被韩父搅黄了，韩大东便直接离开家来投奔弟弟了。
　　
　　在西北种地都比在老家强。
　　
　　纪得安点头：“没事，你哥今年也就二十，晚几年成亲也不算太晚，说不定还能在这里给你找个嫂子呢”
　　
　　一语成谶。
　　
　　投奔弟弟的韩大东后来真的给韩二东找了个西北的嫂子。




84.  第 84 章   　　独家首发！……

　　五年后。
　　
　　韩二东提着挖坑的铁掀跑到林场这里喊纪得安回所里吃饭。
　　
　　“师父！到吃饭时间了, 这里剩下的苗交给我吧，我大哥说所里来了客人，你们快回去吧”韩二东接过纪得安手里的东西, 催他和其他人一起回去。
　　
　　“来了客人, 来了谁？”纪得安将手里的工具交给徒弟，拉起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了擦汗水。
　　
　　“不知道，时县令特意护送那位过来的”韩二东摇头。
　　
　　纪得安闻言加快动作，走向回去的路。
　　
　　让时县令护送过来？会是谁？
　　
　　“纪先生！”谢璟一看到进门的纪得安就赶紧站起来，难掩激动之色。
　　
　　“额，太……太好了, 你怎么来了”纪得安吓一跳, 谢璟如今已是当朝太子,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先生先吃饭, 吃完饭我们再详谈”谢璟看着纪得安头上的汗水和干裂的嘴唇, 觉得还是让先生吃饱饭再说。
　　
　　西北如今已遍地是土豆, 百姓们吃不饱饭的情况已经罕见。
　　
　　纪得安原本习惯吃面食, 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 抱着蒸熟的土豆啃的也挺欢。
　　
　　“说吧, 你这次来究竟何事？”吃饱喝足，纪得安用汗巾擦了擦嘴, 终于腾出嘴来。
　　
　　“先生, 我是先去松水县寻了纪夫人，敲定合作事项之后才来你这里的”谢璟越说越觉得自己接的是个烫手山芋。
　　
　　“合作？”纪得安没在意谢璟有些尴尬的脸色, 把注意力放在了“合作”二字上。
　　
　　为了这份合作，谢璟还亲自跑到松水县去？
　　
　　“不错，先生，纪夫人的羊毛纺织品如今已卖爆京城等地, 大江南北都流传着‘冬得一层羊毛衫，可抵棉花两层寒’的宣传语”谢璟语气中带着敬佩。
　　
　　纪先生夫妇果真都不是一般人！
　　
　　“所以你亲自去找我夫人谈合作？你们具体是怎么商定的？说来我听听”纪得安来了兴趣。
　　
　　“咳”谢璟有些脸红。
　　
　　“我与纪夫人最后商定的合作条件是皇家为纪夫人的纺织厂提供原材料运输服务，并在草原上修建牧场，发展羊群养殖，同时也鼓励牧民们多多养羊，纪夫人的纺织厂每年则需供给皇家两成利润”谢璟将条件说的清楚。
　　
　　纪得安挑眉，只得两成利？看来自家夫人做生意很有一套嘛。
　　
　　不过，在草原上大规模养羊？
　　
　　纪得安心里犯嘀咕：这不会造成草原退化吧？
　　
　　不成，他要想个办法避免出现那样的后果。
　　
　　纪得安还想着赶紧打发一下谢璟，自己好去搜索一下适合在草原上播种的草种。
　　
　　谢璟接下来的话让他顾不上这些。
　　
　　“先生，我来的时候把弦思也带过来了，只不过他怕你生气，现在还在外面的马车上”谢璟一口气说完，长出一口气，他算是明白当年魏明带着他离京游玩时的感受了。
　　
　　“什么？弦思也来了？这天气这么热，他居然还在马车上闷着？”纪得安一听便起身出了门。
　　
　　“弦思！弦思！快下来！”纪得安急着将纪弦思喊下来，都忘了兴师问罪的事。
　　
　　“爹！”纪弦思直接跳下马车，抱住纪得安。
　　
　　“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跟爹爹说一声？还一直藏在马车上？”纪得安摸着儿子热的红扑扑的脸，不舍得松开。
　　
　　“爹，我这不是怕我在信上说了您就不让我来了吗？”纪弦思在纪得安怀里扭动着。
　　
　　“你啊，你娘同意你过来？”纪得安拉着儿子进门。
　　
　　“爹，你还说娘呢，娘说我再不来见见你都要不认识你了”纪弦思撇撇嘴，望了纪得安一眼，觉得娘亲简直未卜先知。
　　
　　刚才若不是听到声音，他真不敢相信眼前人便是自己的爹爹。
　　
　　明明之前回来探亲的时候还没这么黑瘦，如今看着衣服都空荡荡的。
　　
　　纪弦思掩饰性地低头，眼睛发酸。
　　
　　韩二东等人第一次见到纪得安的儿子，好奇地朝这边望过来。
　　
　　纪得安向儿子介绍：“这边的是我的学生们，为首的是我在信上跟你说过的二东师兄，这边的是你二东师兄的哥哥嫂嫂”
　　
　　纪弦思乖乖叫人：“师兄们好，大东哥和嫂子好”
　　
　　“小师弟好”众人也回了两句，就被纪得安轰散。
　　
　　“先生，人既然已经送到，那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谢璟瞧着纪得安并未生气，出声。
　　
　　“你现在就要走？”纪得安拧眉，这来都来了，竟然不留下来吃个饭？
　　
　　最后，挨不过纪得安盛情相邀，谢璟还是坐到了饭桌上。
　　
　　只不过纪得安在饭桌上只顾着给儿子加菜，展现自己的慈父心肠，将谢璟晾在了一边。
　　
　　饭罢，纪得安催着儿子到自己房间睡会儿。
　　
　　自己则趁机从系统里搜寻起了草种。
　　
　　因着土豆和红薯的广泛推广，纪得安现在已是金币大户，早些年想兑换的煤矿探测等功能皆已兑换，甚至投入使用。如今西北地区的冬天已经用上了纪得安亲自指导制作的蜂窝煤。
　　
　　也因此，他此时搜索起物品时一点都不担心买不起。
　　
　　找到了！
　　
　　纪得安看着自己搜索出来的几种牧草：紫花苜蓿、扁穗冰草、黑麦草、红三叶……
　　
　　他仔细看起每种牧草的介绍，紫花苜蓿产量倒是很高，营养价值也不错，但是羊吃多了容易发生瘤胃臌气疾病①，偏偏羊又非常爱吃这种草，因此除非有人工干预，不然百分百会发生吃多的情况。
　　
　　纪得安直接去掉这个备选，看起了下一种：扁穗冰草。
　　
　　这种草对生长的土壤要求不高，属于旱生牧草，性价比很高，可以直接青饲，也可以晒制成干草储存，纪得安看了又看，最终决定兑换一万斤扁穗冰草的种子。
　　
　　系统金币瞬间降低了二十万。
　　
　　纪得安看了看余额，没事，足够他折腾了。
　　
　　因着兑换了牧草，纪得安便起了离开西北的心思。
　　
　　如今韩二东已经可以独揽防护林相关事宜，京城三支学院的第一批学生又即将毕业，前往各村开展三支一扶相关工作。加上儿子又跑这么远来看他，纪得安原本并不清晰的回京想法便清晰了许多。
　　
　　“先生要和我一起去草原？”靠在榻上休息的谢璟有些惊讶。
　　
　　“不错，农科所里现在即使我不在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我想带着孩子跟你一起去大草原上看看”纪得安挑明道。
　　
　　“欢迎之至！”短暂的惊讶过后，谢璟便同意了。
　　
　　先生都已经在西北耗了这么多年，也该离开了。
　　
　　若说纪得安离开农科所，最难过的是谁，当数韩二东。
　　
　　“师父，您真的要走？”韩二东抹着眼泪，舍不得纪得安离开。
　　
　　“多大了，还哭鼻子呢？你如今都是所长了，哭得这么狼狈，让底下的师弟们怎么看你？”纪得安扶额，他这个徒弟五三粗的，实在不合适这样哭哭啼啼的样子。
　　
　　“师父，我舍不得你，我还害怕那个防护林我搞不好”韩二东一想到沙柳树的成活率就哭的越发严重。
　　
　　他真觉得自己没了师父不行。
　　
　　“好了，都要娶亲的人了，有点出息”纪得安翻了个白眼，当他不知道呢，这兔崽子种树的成活率比自己都高。
　　
　　与韩二东不同，段叔就寡言多了：“以后若是还来池县，只要你段叔我还能动弹，我就好好给你做一顿油泼面”
　　
　　纪得安有些感动，原来自己的喜好段叔知道的一清二楚。
　　
　　时润祥的告别有些伤感：“纪院长，我替西北的百姓谢谢你，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祝你以后顺风顺水，身体康健”
　　
　　自从西北的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时润祥便时不时的整上两句酸诗，如今真到了该赋诗一首的离别时刻，时润祥却难受的想不起来作诗一事。
　　
　　纪得安的离开像他几年前带着师生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谢璟有些感慨：“先生，您当得起先前父皇的赏赐”
　　
　　他说的是之前谢益川因着土豆和红薯而想要下旨封纪得安为异姓王的事。
　　
　　纪得安摇头：“当不起，土豆红薯又不是我发明发现的，我不是说了吗？是一位名叫华夏的前辈交给我的，陛下若真要赏赐，不如将“华夏”二字载入史册”
　　
　　他只不过是系统的搬运工罢了。
　　
　　一个侯爷的位置便足矣。
　　
　　进入草原，纪得安骑在马上望着看不到边际的绿色发起了呆。
　　
　　他兑换了多少草种来着？这草原这么大，他要撒多久？
　　
　　纪得安忧心忡忡。
　　
　　纪弦思则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哇！璟哥哥！你太牛了！”坐在谢璟胸前马背上的纪弦思被谢璟骑马的速度帅呆。
　　
　　纪得安扯着嗓子提醒：“小心点！”
　　
　　晚间，纪得安歇在谢璟手下扎的帐篷里。
　　
　　“真舒坦”纪得安望着棚顶感叹。
　　
　　他已经想好法子了。
　　
　　“系统，你确定这个飞行器能完美执行飞播撒种任务？”纪得安看着系统商城里的机器，语带怀疑。
　　
　　一百六十万的价格啊，他要是买了就不是富有一族了。
　　
　　“确定，纪得安同志，请不要质疑本系统的专业能力”系统已经被问了三遍。
　　
　　三遍都收到了同一种答案的纪得安肉疼地按下了购买按钮。
　　
　　金币数额锐减。




85. [最新] 第 85 章   　　独家首发！……

　　谢璟这些天忙着四处行走, 寻找合适的地方修建牧场。
　　
　　纪弦思在马上疯玩了两天，学会骑马之后便不喜欢被谢璟抱着了，自己挑了一匹小马四处闲逛。
　　
　　纪得安则一直用心痛的眼神盯着草原的天空。
　　
　　“爹, 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纪弦思放风回来, 瞧见纪得安依旧保持着自己离开前那个望天的姿势。
　　
　　“没什么事，爹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些天吃肉吃腻了”纪得安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大麦站出来：“侯爷，小的去给您要一壶奶茶？”
　　
　　纪得安闻言摇头：“不用了，我喝不惯”
　　
　　他的确是享受不了这草原上的美味奶茶，喝着总有股怪怪的味道。
　　
　　偏偏谢璟身份在这摆着, 接待他们的人只能拿出名贵的茶叶熬煮奶茶呈上来。
　　
　　纪得安已经私底下喝了好几次白水了。
　　
　　“璟哥哥说还要再呆几天, 他已经差不多选好了地方, 正在交涉中”纪弦思还没玩够, 有些舍不得走。
　　
　　等到谢璟终于决定返程, 一行人中不少人已经有了便秘的症状。
　　
　　被随行太医开了药的纪弦思窝在马车上哼哼唧唧。
　　
　　纪得安掀开车帘, 望着渐行渐远的草原, 仿佛卸下了什么担子。
　　
　　回京他就把那份几年前写的草原养羊促进纺织业发展的报告交上去, 再着重提一些可持续发展观念, 尽他所能，草原的绿色定不会越来越少。
　　
　　如此, 他也算无愧于心。
　　
　　想到自己那几个提心吊胆等着撒种结束的晚上, 纪得安晃了晃脑袋，再心疼也是值得的。
　　
　　“爹, 还有多久能到京城啊，我不想坐马车了”纪弦思神色萎靡。
　　
　　“快了，你看看窗外，我们已经走了大半的路程了”纪得安示意纪弦思向外看。
　　
　　宽阔的官道, 一望无垠的农田，点点炊烟的村落，无一不在说明他们已经越来越远离草原、靠近京城。
　　
　　纪弦思朝车外看去，发现是自己越来越熟悉的景色，总算打起精神。
　　
　　“爹，娘说要把总厂子建到京城去，在草原附近也要建一个分厂”纪弦思语气崇拜。
　　
　　“真的？那松水县的厂子怎么办？”纪得安到没想到妻子下一步的步伐如此大。
　　
　　“嘿嘿，爷爷奶奶被我劝服啦，同意去京城了，娘在松水县那边的厂子好像要交给小玲姐姐”纪弦思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小玲姐姐？”纪得安语气疑惑。
　　
　　“哎呀，忘记了，小玲姐姐现在已经改名了，厂里都叫她金管事”纪弦思拍了拍脑袋，有些懊恼，他又把小玲姐姐不想承认的名字叫出来了。
　　
　　纪得安对这个金管事倒是比较耳熟，妻子的信里曾经提过，说是个可怜孩子。
　　
　　“跟我说一说你的小玲姐姐吧”左右闲着无事，纪得安便靠在马车里的垫子上跟儿子聊起天。
　　
　　“小玲姐姐可惨了，娘说小玲姐姐的娘重男轻女，在坤院上学的时候，考的比乾院的兄长或弟弟好就被她娘拿着棍子打，后来娘办了厂子，她娘闹着要赶她去厂子里干活贴补家用，但是那时候小玲姐姐根本没到厂子招女工的年龄，她娘不信，非要逼着娘收下她，还不让她接着上学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小玲姐姐就把自己卖给娘了，卖身钱给了她娘，说是以后再无关系”纪弦思说起来还有些唏嘘。
　　
　　“我先前定的规矩不是没变吗？纪家村的孩子在学堂上学又不用出学费”纪得安有些生气。
　　
　　纪弦思挠了挠脑袋：“小玲姐姐她娘说你犯事被贬到西北去了，你的话不管用了，说小玲姐姐是她闺女，她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想到那些日子因那妇人而起的流言，纪弦思告起状来毫不心慈手软。
　　
　　纪得安又恨又气。
　　
　　“你说的那个小玲姐姐，她爹是谁？就这么任凭小玲娘闹腾？”纪得安刨根问底。
　　
　　“额，是得柏伯伯，我记得娘当时派人去找过他，他说是男主外女主内，孩子的事都归小玲姐姐的娘管”纪弦思想了想。
　　
　　“歪理！他是死了不成！”纪得安气急，本村人不用花钱上学还出了这样的事，那外村的岂不是更严重？
　　
　　“爹，你别气了，第二年娘就想了法子了，招入厂子的女工必须上过三年学堂，识文断字才可以，因为这个规定，松水县现在的女学堂甚至比男学堂还多啦”纪弦思想到娘亲公布的招工标准就觉得娘亲英明。
　　
　　纪得安也这么觉得，怒气总算消下去一些。
　　
　　“那前期岂不是人手不够？”纪得安想到另一层。
　　
　　“不会啊，第一年没有这个要求，但招的人不多，生产的羊毛制品也不多，因着第一年羊毛制品也是新鲜物，卖的也不多，第二年兰姨和阿木哥哥他们回来了，和娘合作，一起搞了一个限制销售的方案，因着有第一年的产品打基础，羊毛制品供不应求，且价格高昂。去年招够人手，才真正扩大生产，把羊毛制品卖到了大江南北，引来了璟哥哥”纪弦思啃着牛肉干，将自己知道的娓娓道来。
　　
　　廖廖几句，纪得安便从中看出了妻子的智慧。
　　
　　在做生意这方面，他自愧弗如。
　　
　　“要不，到了京城我们修整一番就回松水县？”纪得安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妻子和纪父纪母了。
　　
　　纪弦思将嘴里嚼烂的牛肉干咽了下去，取出水囊喝了一口，这才开口：“不用了，娘说要是靠你的话，她们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我离开家跟着璟哥哥去西北找你的时候，娘就将厂子交给小玲姐姐，又收拾东西准备带着爷爷奶奶上京了”
　　
　　纪得安被儿子耿直的话伤到，想了想觉得妻子好像真的没说错。
　　
　　“嘿嘿，爹，你别生气嘛。我们都知道你在西北是在忙一些为国为民的大事，柱子哥可羡慕我有你这样的英雄爹爹了”纪弦思看纪得安似被自己的话打击到了，忙出言安慰。
　　
　　“你跟你柱子哥还是好哥们呢？”纪得安倒也没生气，他的确是妻儿嘴里那样的人。
　　
　　只不过，他可是记得，儿子去年就写信说跟他的柱子哥决裂了啊？
　　
　　“咳”纪弦思面带尴尬的扭过头。
　　
　　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欲盖弥彰般的解释：“这不是我大度吗？他后来跟我道歉了，我这么大度的人，怎么可能计较呢？”
　　
　　小小的少年一本正经，纪得安也不戳破。
　　
　　“那你这次回了京城，还怎么见你柱子哥？怎么维持你的兄弟友谊？”纪得安笑着问。
　　
　　纪弦思束起的头发一甩，抬起头骄傲道：“柱子哥和我都考上皇家三支学院了啊”
　　
　　纪得安恍然，他只知道自己儿子考上了三支学院，却忘了儿子的兄弟也能考。
　　
　　“不错，你们都很棒！”纪得安不吝夸赞。
　　
　　“爹，你回京之后是不是还要回农学院任教啊？”纪弦思发问。
　　
　　“我还没想好”纪得安的确还没想好。
　　
　　农学院如今其实已经逐渐成熟了，三个学院唯独农学院自己耗费心力最多。
　　
　　但是想到自己这几年逐渐精通起来的机械制造，纪得安又觉得自己不将这些知识拿出来是个浪费。
　　
　　因此，他即便是递上了回京的折子，也没决定自己接下来做什么。
　　
　　“啊？那柱子哥岂不是要失望了？”纪弦思脸上的表情夸张，一看就在幸灾乐祸。
　　
　　“怎么了？”纪弦思不解。
　　
　　“嘿嘿，柱子哥可是报考的农学院，我跟他说五年内你一定会回京任教，他就是奔着你才考农学院的”纪弦思觉得自己似乎把好兄弟坑了。
　　
　　纪得安没说话，心里却在想：也不一定。
　　
　　谢璟将纪得安和纪弦思夫子送到庆安侯府：“先生，弦思，我就送到这了，我还要进宫汇报考察情况，先告辞”
　　
　　纪得安站出来：“不如我跟你一起吧，也跟陛下汇报一下农科所目前的情况”
　　
　　“不用，先生先在屋里休息一晚，明日再进宫即可，父皇那里，我会说明情况”谢璟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纪得安的提议。
　　
　　如今已近黄昏，等他和父皇商议完草原牧场一事，怕是要深夜了，纪先生明日再进宫就行。
　　
　　纪得安没再强求，父子二人站在侯府门口目送谢璟上马离去。
　　
　　“走吧，回家”纪得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老爷，少爷！”已经老了许多的管家看着进门的纪得安热泪盈眶。
　　
　　“管家，这几年，辛苦你了”纪得安也有些惆怅。
　　
　　当初他离京时一心壮志，未曾想，这一去便是五年之久。
　　
　　这些年，京中的消息都是靠着管家传递，月月都有，从无遗漏。
　　
　　“老爷，老奴不辛苦，夫人和老太爷老夫人都在后院呢，老奴这就让人通报”管家说着便要转身唤人。
　　
　　被纪得安拦住：“等等，你带我们直接过去吧，不用通报了”
　　
　　后院。
　　
　　赵相宜正坐在湖心亭里盘帐。
　　
　　纪父拿着下人寻来的鱼竿，如老翁坐定一般一动不动。
　　
　　纪母如今也不忙着刺绣了，儿媳心疼她上了年纪拦着她，只不过因着家里开了羊毛纺织厂，纪母也找到了新乐趣，便是拿着一团羊毛线、两根毛衣针，双手活动地欢快。
　　
　　“哎！动了！”纪父喜得直接站起来拉住鱼竿。
　　
　　“老头子！你小点声！我都跑针了！到时候织出来的衣服带个破洞你穿？”纪母气的不行，拆开刚打的一针，重新打了一遍。
　　
　　“我这不是钓到鱼了，高兴嘛”纪父委屈。
　　
　　赵相宜一手拿团扇，一手翻账本，听见老两口打嘴仗，忍不住用团扇挡着嘴笑得欢快。
　　
　　真好，不枉她让人往这池子里放了不少草鱼、鲫鱼、鲤鱼什么的。
　　
　　“娘！爷爷奶奶！”纪弦思一走过回廊便看到了湖心亭里的人，一下子跑起来，边跑便喊。
　　
　　纪得安原本近乡情怯的心也被打乱，只能加弋?快步伐跟上。
　　
　　“老头子，我幻听了？”纪母一手放开毛衣针，揉了揉耳朵。
　　
　　“唉！爷爷的乖孙，爷爷在这呢！”纪父本就是站着的，一听到孙子的声音就朝那个方向看去，顾不上理会老伴的问题。
　　
　　“哎呦！真是弦思！”纪母也走到亭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赵相宜也站了起来。
　　
　　“哎？后面那是得安吧？”纪母眯着眼睛，有些不确定。
　　
　　赵相宜给了她定心丸：“娘，是夫君”
　　
　　这下子，三人都直接从亭子里走出来，和一个跑、一个快步走的父子俩直接在走廊上碰面。
　　
　　“爷爷奶奶！娘亲！看，我把爹爹带回来了”纪弦思让开位置，将纪得安拉到前面。
　　
　　“快，让娘看看，得安啊，怎么又瘦了这么多？上次回来娘记得你脸上还有肉的”纪母看着面前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娘，我这不是终于忙完了，以后在家您在好好给我把肉补回来”纪得安看着头上的白发又添了不少的二老，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不走了？”纪父纪母惊喜道。
　　
　　纪得安一手拉一个，保证道：“不走了，以后都留在爹娘身边”
　　
　　他如今已经要三十五岁了，纪父纪母也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
　　
　　身为人子，他也该留在二老身边奉养二老至终老。
　　
　　“好，好，好！”纪母喜得直说了好几声好。
　　
　　纪父也一脸喜色，扭过头去偷偷擦眼泪。
　　
　　赵相宜走上前：“欢迎回家！”
　　
　　纪得安上前紧紧抱住她：“嗯，我回家了！”
　　
　　纪父纪母牵着孙子望着拥抱着的夫妻俩，笑得欣慰。
　　
　　纪得安翌日进宫，得了两份旨意。
　　
　　一份是封他为庆亲王，另一份是封纪弦思为庆王府世子的。
　　
　　“得安啊，你的功劳，朕这些年一直记得，如今你既已回京，那这功劳你便不要推辞了。”谢益川看着又黑又瘦的纪得安，大为震动。
　　
　　就问：大庆的官员有几人能做到如纪得安这般？
　　
　　若不是纪得安自己推辞，又只有一个儿子，他便是再封出去两个王都不足以对应对方的功劳。
　　
　　想到即将毕业的第一届三支学院学子，谢益川的心都在发烫，不求这些学子能有纪得安这般出色，只要这些学子有纪得安一半的爱民之心，那便是大庆之福。
　　
　　“庆亲王，朕想仿照三支学院建立军校，不知庆亲王觉得是否可行？”谢益川自亲自去三支学院巡视过几次，这个想法便挥之不去。
　　
　　“臣觉得可行！修建军校，教学生作战技巧、格斗技巧等，均能大大提升我朝军力”纪得安充分肯定了谢益川的想法。
　　
　　谢益川笑了，他就知道，纪得安定不像朝中那些老臣一样鼠目寸光。
　　
　　“启禀皇上，臣听闻陛下命太子殿下与臣夫人的纺织厂达成了合作事宜，臣这里有一份关于毛纺织业发展对草原的影响分析，希望能对合作有所帮助”纪得安奉上了厚厚一匝写满文字的纸张。
　　
　　谢益川看了足有半个时辰，脸上的表情一变不变，直到看完，他才放松下来，称赞道：“庆亲王巧思！不战而屈人之兵，此计妙！看来草原上的羊群饲养大头还是该交到那些牧民手里”
　　
　　谢益川盯着纪得安的眼睛都在发亮。
　　
　　“庆亲王接下来有什么安排？魏王前些日子还像朕请辞，说要回家含饴弄孙，不如庆亲王继续回去执掌三支学院？”谢益川觉得像纪得安这样的人才不该闲着。
　　
　　“陛下，魏王世子如今既已成家，也该立业了，三支学院如今已经步入正轨，即便交给臣，也不会再有什么创新，不如交给魏王世子魏明来管，魏王也方便从旁协助，臣想再开办一个学院”纪得安拒绝了，如今《大庆医典》修订完毕，不出二十年，大庆再不缺医生；再加上有农学院的学生改良农具、推广高产作物、培育良种；师范学院的学生教导学生，他的三支一扶任务已经基本上不再需要他事必躬亲。
　　
　　而他这几年学到的机械制造知识对谢益川正要建的军校来说，更为重要，再加上因为煤炭资源出现而不断改良的锻造技术，纪得安又燃起了新的目标。
　　
　　“再开办一个学院？”
　　
　　“是，机械制造学院！”
　　
　　“朕，允了！”
　　
　　……
　　
　　三十年后。
　　
　　“纪得安同志，你的三支一扶任务已全部完成”
　　
　　“系统，主世界那里还好吗？”
　　
　　“纪得安同志，主世界那边的乡村振兴工作已经完成，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全面实现！本系统也即将升级为乡村振兴服务系统”
　　
　　“真好啊”
　　
　　“纪得安同志，你要死了，剩下的金币要不要兑换一次看看主世界的机会？”
　　
　　“不必了，这些金币能换你在本世界继续绑定一个人的机会吗？”
　　
　　“纪得安同志，你想绑定谁？”
　　
　　“如今的皇帝－－谢泽”
　　
　　“扫描结果：谢泽一心为民，符合绑定条件。滴！系统解绑弋?成功！”
　　
　　纪得安安详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系统升级完毕，绑定成功，谢泽同志你好，我是乡村振兴服务系统，很高兴为你服务”系统成熟些许的声音回荡在刚结束早朝的谢泽脑海里。
　　
　　来不及搞清楚脑海里的东西是什么，就有人来报：“陛下，庆亲王薨了！”
　　
　　刚登基不到两年的皇帝闻言瞬间站起来：“去，通知父皇！”
　　
　　过去的扶贫攻坚工作者纪得安陨落，如今的乡村振兴者谢璟之子即将启程！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