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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纨绔后不死了
　　作者：宁静夜空

　　她又回来了

　　
　　大齐京城初春时节，刚下过一场雨，天气渐暖，草长莺飞。
　　京郊外一个庄子上，白日办了喜事，不说多热闹，却也人来人往。
　　不像现在，入了夜，人声鸟鸣声都已匿迹。院中也静悄悄的，正房堂屋内一盏烛光摇曳，显得格外寂静。
　　屋内地上跪着一人，看背影是个男子，身着红绸衣衫，脊背挺直，望着前面的妇人目光坚定，道：“娘，孩儿不想浑浑噩噩过日子了，想去边关闯荡一番，还望娘首肯。”
　　妇人坐在上首，身穿宝蓝色衣衫，半新不旧，一根银簪将花白的头发盘起，再不见其他头饰，可见日子过得并不富裕。
　　她凝望跪在地上的长子，半晌后才道：“谢衍之，我不许你去，就算你去了，也未必能出头，他们不许你出头，去了也是平白送了性命。”语气中带着惋惜，还夹杂着恨意。
　　听了这话，谢衍之面露疑惑，起身坐到妇人对面：“娘，这是为何，我不懂，隐忍多年，我不想忍了。”到底是谁要打压他们家。
　　他是武安侯嫡长子，根骨极佳，是练武奇才，也喜欢练武。
　　可父母偏不许他练武。
　　他百般恳求，父母也不同意，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父亲不会找武师傅教练武，还让他保证，功夫不可在人前使用。
　　他喜欢读书，读书也颇有天分，可每每他展露读书天分，父母总忧心忡忡。
　　忽有一日，父亲把他叫进书房，千叮咛万嘱咐，读书习武之事不可告诉旁人，在外要不显山不露水，假装资质平庸。
　　他不明白，问父亲为何？
　　父亲说，为了保命。
　　他们武安侯的人可平庸一辈子，不可太过出头，否则性命不保。
　　父亲也终日斗鸡遛狗，为红颜知己一掷千金，去赌坊大散家财，十足的纨绔，不也早早没了性命。
　　隐忍无用，那就反击。
　　无论是谁想害他们谢家，他都不允许。
　　谢夫人怔怔地看着他，目光呆滞，好似透过他看其他人，半晌悠悠道：“衍儿你长大了，你一向有主意，我也做不了你的主。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有苦有泪时想想家里，我们都在等你，我不求你建功立业，只要囫囵个回来。”说到此处已泪流不止。
　　谢衍之红了眼眶，听见母亲允了，靠近她些，一面为她擦眼泪，一面道：“孩儿知道，孩儿定给娘亲和玉蓉挣个诰命回来。”
　　听见儿子喊儿媳的小名，谢夫人破涕为笑：“早些回去，别让玉蓉等久了。”
　　谢衍之面露迟疑，欲言又止道：“娘，孩儿一会儿就走，那些人不许孩儿出头。那孩儿便隐姓埋名，凭着孩儿的功夫，定能在军中混出名堂来。”
　　谢夫人想了想，觉得不妥急切道：“那，玉蓉怎么办，她今日刚过门，你连夜离开，让别人怎么看她，咳咳咳。”兴许是气得狠了，竟咳嗽起来。
　　谢衍之忙倒了一杯水，送到谢夫人跟前：“娘，您喝水。”一手伸到谢夫人背后替她顺气。
　　谢夫人喝了水，顺了口气：“要走，也要圆了房再走。咱们侯府落魄至此，她还愿意嫁进来，是咱们亏待了她，你不可再欺负她。”
　　二十年前，武安侯府是一等侯爵世家，尚公主都可以。如今却落魄到娶五品小官的女儿，她不看重门第，只要儿媳知礼孝顺，与儿子琴瑟和鸣即可。
　　“娘，此一去生死未可知，我，她是个好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还请娘多多照看一二，若有命回，我们再圆房也不迟。”谢衍之扯动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生死不知，作何耽误她。若他没命归来，她还可以再嫁，清白之身，也能得夫君尊重。
　　知子莫若母，谢夫人只消一眼便看出谢衍之的想法：“既然把她放在心上，就活着回来。若她再嫁，进入狼窝，受尽冷待屈辱，你是好心办坏事，心亏不亏。”
　　谢衍之脸颊一红，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给谢夫人，辞了出来，走到院中，徘徊几步，最后迈着步子朝院子东边的栖霞院走去。
　　栖霞苑正房西屋内，沈玉蓉坐在床边，头上顶着红盖头，一脸莫名。
　　她这是在哪儿？
　　她刚才不是与母亲在地府喝茶吗，她嫁给谢衍之不堪受辱，找根绳子吊死了，魂归地府遇见了早逝的母亲，母亲成了地府的工作人员，带着她见识了许多东西。
　　要让她好好活着，难道她投胎转世了。
　　沈玉蓉想掀开盖头，看看身处的环境，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忙坐好，想听听来人说什么，好做应对之策。
　　隔着盖头有人朝她走来，目测身高有一米八多，身姿挺拔，隐隐绰绰的，也看不清脸。
　　谢衍之缓缓走至床边，环顾四周。
　　屋内一片喜气，窗前床头挂着红绸，八仙桌上红烛熠熠生辉，旁边放着合卺酒，似乎等着新人共饮。
　　沈玉蓉端正坐好一言不发，心道：你倒是说句话啊，好让我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若不是去了趟地府，沈玉蓉绝不会如此淡定。
　　看着这一切，谢衍之眸中一痛，从怀里掏出一个扇形玉佩，塞到沈玉蓉怀中：“这个你拿着，若谁给你委屈受，尽管去找娘，她，她会给你做主。”话音未了，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一丝留恋。
　　他不敢多留，怕再也不舍得离开了。
　　等谢衍之离开，沈玉蓉将玉佩塞到枕头下，掀开盖头，环伺周围，果真成亲了。就是这桥段有些熟悉。好似经历过。
　　这里看着像古代，刚才的男人是新郎吗？
　　沈玉蓉在屋内转了几圈，越发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时一个丫鬟进来，手里端着托盘，见沈玉蓉掀了盖头，忙道：“姑娘，你怎么把盖头揭了，应该等姑爷掀盖头的，快盖上。”走过来把托盘放桌上，扶着沈玉蓉坐到床上。
　　沈玉蓉打量着眼前的小丫鬟，越看越眼熟，不自觉喊出口：“梅，梅……香？”
　　这是梅香啊，难道她穿越现代后又回来了。
　　这也太玄幻了。
　　沈玉蓉的眼神太过陌生，梅香好似不满，拿起盖头给沈玉蓉盖上，道：“姑娘，你怎么了，怎么连梅香都不记得了？”
　　“我，我有些困倦，意识不太清醒，对了，梅红呢？”沈玉蓉忙岔开话题。
　　提起梅红，梅香一肚子气，碎碎念念道：“谁知那小蹄子哪里去了，或许见姑爷家落魄，回沈家了也说不定。”
　　沈玉蓉沉默不语，一段久远的记忆涌入脑中。
　　她被继母嫁到了谢家，可谢家看似是侯府，却风光不在，还欠了一屁-股债，就等着她的嫁妆还呢。
　　若是没记错，明儿一早就会有人上门讨债。
　　不仅如此，谢衍之当晚离家，去了边关，府上的人都说，谢衍之不满这桩婚事，一怒之下才离开的。
　　最最可恨的是她的丫鬟-梅红，竟背叛了她，说她看上了一个举子，可举人老爷看不上她，她一怒之下才嫁进谢家，那时候，谢家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沈玉蓉虽娇养着长大，也是闺阁少女，年方十七，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侮辱，为证清白，她找了根绳子上吊了。
　　没想到母亲怜惜她，又让她回来了，好呀，好得很。
　　既然母亲让她好好活着，她就好好活着。
　　不就是纨绔吗，好好调-教就是。她还就不信，母亲是地府工作人员，赠予她不少技能，还教不好一个纨绔。
　　实在不行就和离，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沈玉蓉想起一件事，谢衍之连夜离家去了边关？他可不能走，人走了，她调-教谁啊。
　　沈玉蓉忙吩咐梅香去找谢衍之。
　　梅香不明所以，嘟哝着道：“姑娘，女儿家应该矜持些，您急吼吼唤姑爷来，显得您着急了些。”
　　今晚就是洞房花烛夜，不急于这一会吧。想到此处，梅香的脸颊微红，看沈玉蓉的眼神都变了。
　　沈玉蓉语塞，这是在说她饥渴难耐，她是那样的人吗。
　　“快去。”沈玉蓉来不及解释，若是去晚了，谢衍之那厮跑了，可就麻烦了。
　　她得和谢衍之谈谈，能过就过，过不下去就和离。
　　谢衍之也是，若不满意这婚事，找个机会和离就是，至于跑吗？
　　凭着她学的本事，不靠着沈家，也能混出人样来。
　　梅香不情愿去了，一刻钟后回来了，面带怒色，嘟着嘴喃喃道：“庄子上我都找遍了，不见姑爷的踪影，姑娘，您说姑爷是不是不满意这桩婚事，觉得咱们沈家门第不高，配不上他们侯府。可您看看这是侯府吗，谁家侯府住庄子上，连伺候的下人都没几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嫁给了农家的泥腿子了呢。”
　　沈玉蓉沉默不语，没想到谢衍之已经离开了。
　　谢衍之的事不急，先把梅红处理了。她被人收买了，若没有她，上次自己不会羞愤自杀。
　　方才梅香说梅红回沈家了，她可清楚，梅红根本没回去，在西厢房睡觉呢。
　　“对了，你去灶房找二两木炭来，研磨成粉，再去西厢房把梅红找来，就说她办事利索，我要赏她。”沈玉蓉看了看桌上的合卺酒。
　　这酒应该是新人喝的，没想到便宜了梅红那小蹄子。
　　梅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梅香进来，身后跟着梅红，她睡眼惺忪一脸慵懒，一看就知没睡醒。
　　还不等沈玉蓉开口，梅红先声制人：“姑娘，这大晚上的，您不早些歇着，叫奴婢来有何吩咐？”
　　梅香瞪一眼梅红，想开口训斥，被沈玉蓉用眼神制止了，又看向她手中的东西。
　　“这是姑娘要的东西。”梅香会意，将帕子包裹的炭粉给沈玉蓉。
　　沈玉蓉背对着梅红，倒了杯酒，将木炭粉散在酒杯中，转身对梅红道：“梅红，明日你想污蔑我的清白，以此讨好你的新主子，我说得是也不是？”
　　梅红一听这话愣了，眸中闪过惊慌，却被很好掩饰过去，堆着笑道：“姑娘在说什么，梅红听不懂，梅香说您要赏我，我才来的。您别听小人嚼舌根，梅红对姑娘绝对忠心。”
　　房中只三人，爱嚼舌根的小人是谁不言而喻。
　　梅香也不说话，等着沈玉蓉处置她。
　　沈玉蓉手指叩击这桌面，颇为闲适道：“你真以为我不知你的打算，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再问你一次，是谁指使你败坏我的名声？”
　　继母不会这么蠢，她自己也有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清楚得很。
　　这幕后指使之人心思歹毒，借继母的手污蔑她，又能嫁祸给继母，一石二鸟，当真是心思缜密呀。

　　讨债的上门

　　
　　“姑娘，您在说什么，梅红听不懂。”梅红扑通跪在沈玉蓉跟前，眸中含泪摇头表忠心，她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
　　沈玉蓉端起酒杯晃了晃，嗓音轻缓柔和，又带着些许寒意：“我想信你的忠心，可你如何让我信你呢，不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梅红掀起眼皮看向沈玉蓉，咬唇委屈道：“我要如何做，姑娘才能信我？”
　　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简单。”沈玉蓉将酒杯送到梅红唇边，“你想污我清白，靠得不过是一张嘴，只要你变成了哑巴，我自会信你。”
　　梅红闻言惊得瘫坐在地，不敢置信地望着酒杯，哆哆嗦嗦支支吾吾半晌：“这，这，这是什么？”
　　沈玉蓉见她这样，心里极为痛快。
　　上一世梅香污蔑她时，可曾想过她的处境，他们分明想逼死她，对于敌人，她不会心慈手软。
　　进过地府，见过的恶鬼多了，她的心肠早变硬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何况卖身为奴，就应该尽到奴仆的责任。
　　沈玉蓉想收拾梅红不是一日两日了。
　　自从去了地府，她有时会忍不住想，若能回去，她定先处置了梅红。
　　没想到时隔多年，夙愿竟能达成。
　　母亲果然疼她。
　　“让你不能说话的药，只要你喝下去，我便信你。”沈玉蓉晃动着酒杯，“你想害我，我却饶你一命。只要你变成哑巴，我什么都信你。”
　　梅红怒瞪着酒杯，又惊又怕，一面摇头一面想，姑娘果真都知道了，不，她不能喝，她不想变成哑巴。
　　梅香在一旁看着，看了看沈玉蓉又瞅了瞅梅红，视线落到酒杯上，这酒里面是什么她最清楚，小姐只是想吓梅红，梅红竟被吓住了，心中果然有-鬼。
　　沈玉蓉将酒杯放桌上，砰地一声发出声响。
　　梅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姑娘请你饶了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好一个迫不得已。你这样的奴才我可用不起。”沈玉蓉对梅香道，“明日叫牙婆进来，领她走吧。”
　　梅红不愿意，又闹又恳求，见沈玉蓉无动于衷，又道：“你没资格卖我，我的卖身契在玉莲姑娘手中。”
　　早在她投靠沈玉莲时，沈玉莲就拿走了梅香的卖身契，若不是这样，梅香断然不敢如此嚣张。
　　沈玉蓉手中的不过是一张废纸。她没权发卖自己。
　　这边动静不小，惊动了谢家人，谢夫人身边的许嬷嬷进来问情况。
　　沈玉蓉三言两语解释了。
　　许嬷嬷是墨家老人，从小跟着谢夫人，自然知道内宅的龌龊事。
　　她暗暗打量着沈玉蓉，见她性格强硬，面容不怒而威，身上透着一股从容的气魄，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少夫人虽是小官之女，这气度却堪比高门闺秀，能配得上大公子。
　　“原来你早就背叛了，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话落，沈玉蓉请许嬷嬷帮忙，将酒给梅红灌下去，不到两刻钟的功夫，梅红便啊啊啊说不出话了。
　　等梅红说不出话，沈玉蓉又道：“后日一早，我会把你还给玉莲姐姐，是生是死，全看你自个儿的造化。”
　　沈玉蓉说完，让梅香和许嬷嬷把人关到柴房去。
　　许嬷嬷和梅香将撒泼的梅红拉走，沈玉蓉陷入了沉思。
　　若不是梅红说起沈玉莲，她都忘记了，她还有一位庶出姐姐呢。
　　沈玉莲平时说话柔声细语，见人便有三分笑，不争不抢，见了她，也是妹妹长妹妹短的，一副什么都为别人考虑的样子，可算计起人一点不含糊。
　　好一朵白莲花，跟她的名字倒般配极了。
　　亏她以为大姐姐是庶出，在家委屈，平日里帮衬不少，真是喂狗了，喂狗狗还摇摇尾巴感谢主人呢，可白莲花得了好处还背后捅刀。
　　收拾这朵白莲花也不着急，明日才是重头戏。
　　明日有人上门要债，上一世进来了几个人，将她的嫁妆抢了去，这也是导致她上吊的原因之一。
　　新娘嫁进来头一天，嫁妆被人抢了个干净，也是历史上头一遭吧。
　　沈玉蓉回到内室，将金银首饰收入锦盒中，又找出来自己的嫁妆盒子。
　　嫁妆盒子除了首饰外，还有五千两银票，继母没给她压箱的银子，这是出嫁前父亲给的，肯定是父亲的私房了。
　　没想到父亲看似老实巴交，竟然也藏了私房。
　　收拾妥当，沈玉蓉抱着两个盒子在屋内转了几圈，半天没找到藏东西的地方。
　　那些个泼皮无赖，看见什么搬什么，只留下一个架子床，架子床太大，不好搬，不然也搬走了。
　　沈玉蓉想了想，走出屋子，循着久远的记忆朝厨房走去。
　　那些人明儿一早就来，谢家人还来不及做饭，等人走了，她再来拿东西。
　　不提沈玉蓉把东西藏在何处，再说这许嬷嬷。她回到正院，见里间的灯还亮着，知道谢夫人未睡，推门进去。果然传来谢夫人的声音：“嬷嬷回来了？”
　　“是我，夫人。”许嬷嬷说着关门，走进里间，见谢夫人靠在床上，笑了笑，“本以大少夫人是小官之女，又没了亲娘，不知被继母养成什么样子，还怕委屈了咱们大公子，方才我瞧着，那容貌气度不输世家贵女，还处置了一个叛主的奴婢，手段也有。看来是咱们大公子赚了。”
　　“果真？”谢夫人有些惊讶。
　　许嬷嬷点头，将沈玉蓉处置梅红的过程说了。
　　谢夫人神色激动，许是太兴奋，竟咳嗽起来。
　　许嬷嬷忙倒了杯水，坐到床边，一手喂谢夫人喝水，一手轻拍她的背：“大少夫人性子泼辣些才好，才不被那些人欺负了去。”
　　“但愿如此吧。”
　　谢夫人就怕沈玉蓉性子软和，护不住她的孩子。
　　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衍之又去了边关，若是她不在了……
　　她不能倒下，她要好好地活着，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等着衍之强大起来，为墨家平反，亲眼看着那些人倒下去。
　　想到此处，谢夫人扯着锦被的手紧了紧。
　　京城一处华丽的院子内歌舞升平，乐器声伴随着男女的嬉笑声，显得格外嘈杂。
　　一位中年男人坐在上首，衣着华丽，面容醉态，迷离的望着不远处的歌姬。
　　十几个歌姬腰肢纤细，扭动间带着别样的风情。
　　中年男人身边围了三五个婢女，有捧着酒杯喂酒的，有专门夹菜的，有擦嘴的，有捶背的，有捶腿的。
　　这时进来一个佩刀侍卫，一身短打，走到中年男人跟前单膝跪地，拱手道：“爷，谢家把婚事办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男人摆摆手，歌姬丫鬟乐师全都出，不消片刻，厅内只剩下男人和侍卫。
　　“找几个人，去谢家要债。就说武昌侯生前欠咱们五千两银子。一个小官之女，嫁妆也就这些个银子，等谢家山穷水尽时，自然会带我们去找那些东西。”男人端起酒杯，微微眯起眼睛。
　　谢家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谢衍之，虽已到弱冠之年，却是个纨绔，中看不中用。
　　他只要再逼迫一番。墨家的东西，很快就能拿到手了。
　　侍卫想了想，点头应了一声，辞了出来。
　　翌日，天刚微微亮，京郊外谢家的庄子上，鸡也打鸣了。
　　沈玉蓉知道今日有事情发生，便早早醒了，洗漱穿戴好，领着梅香准备去谢夫人院中请安。
　　刚走出栖霞苑，迎面跑来一个婆子，慌慌张张时不时回头看，像似别人追她一样，口内喊着：“不好了，不好了，门外来了几个男人，凶神恶煞，看着像找事的。”话落，已到沈玉蓉跟前。
　　梅香吓得躲在沈玉蓉身后，问沈玉蓉该怎么办。
　　沈玉蓉刚要说话安慰她，另一边跑来两个少年，一个十四五岁，一个十一二岁，手里提着短剑，跑到沈玉蓉跟前道：“嫂子别怕，我们会保护你们。”
　　他们早起读书，听见动静就跑过来了，别看手里拿着短剑，只是吓唬人而已，他们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
　　沈玉蓉欣慰地望着他们。这两人应该是谢衍之的弟弟，至于名字，她早不记得了。
　　不过，上一次发生这种事，她在做什么？
　　谢衍之一夜未进房间，她以为谢衍之不满意着婚事，独自伤心坐了一晚。
　　再后来就见有人闯进了她的院子，除了床，所有东西都被抢走了。
　　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见到男人们凶神恶煞闯进来，不敢上前阻拦。只能抱着梅红和梅香，躲在一旁哭泣，自然没见谢家人。
　　事后更是听了些不好的话，想不开上吊死了。
　　如今不一样了，她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提前做了准备。更让她意外的是，谢家这两个半大孩子，竟扬言要保护她，他们都还是孩子，如何能保护她。
　　砰砰砰，传来几声砸门声，随后就是男人的喊叫声：“谢衍之，出来，你出来，你老子欠了债，你休想当缩头乌龟，快把银子还了。”
　　随后又是一些污言碎语。
　　“走，咱们去门口看看。一大清早的，谁家的狗没拴好，出来乱吠。”沈玉蓉挑眉，率先朝门口走去。
　　“姑娘。”梅香跺了跺脚，去追沈玉蓉，“咱们还是躲躲吧，万一那些人伤了你，可怎么办？”
　　“放心吧，你家姑娘我可不是吃素的。”沈玉蓉道。
　　经历被抢一事，她意识到自己的懦弱，去了地府，没少学习傍身的东西，尤其是功夫。
　　母亲也曾告诉她，有一天她会回去。
　　谢澜之望着沈玉蓉的背影怔了片刻，随后拉上弟弟谢清之，小跑几步跟上沈玉蓉，将手中的短剑递给沈玉蓉：“嫂子，他们人多，这把短剑你拿着，他们敢动你，你就砍他们。”
　　沈玉蓉接过短剑，□□比划两下，满意笑了笑：“很不错。”
　　几人来至门口，大门被人踹开。
　　两扇门撞到墙上又弹了回去，一人推门进来，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见沈玉蓉几人站在不远处，嗤笑一声：“哟呵，这是迎接我们呢？谢衍之那个纨绔呢，怎么让一小娘们出来？不过这小娘们长得倒是挺俊的，是吧，哥几个？”
　　后面人听了哄笑一声，纷纷赞同他的话。
　　沈玉蓉站着未动，淡然如水的眸子盯着最前端的男人。
　　男人见沈玉蓉不说话，以为她怕了，上前几步，伸手要摸沈玉蓉的脸，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小娘子，谢衍之那个混蛋是纨绔，你不如跟我们走吧，跟了我们，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话音未落，只见沈玉蓉快速伸手扯住他的手腕，转身用力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扑通一声，一米八的大个子壮硕男人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痛得直哆嗦：“你，你……”
　　所有人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

　　打退要债的

　　
　　不等别人反应过来，沈玉蓉起身上前，一脚踩在男人脸上，拔出剑，在男人心脏处比划着：“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她一脸狠劲儿，吓得其余人退到门外。
　　男人的脸被踩着，胸口上放着的是利剑，他哪敢重复刚才的话，一动不动，眼珠子转了转，结结巴巴道：“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沈玉蓉挑眉，勾唇轻笑一声：“没说不还钱啊，可你们是来打劫的，还污言碎语。真以为我们好欺负呢，我爹好歹也是五品官，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地皮流氓欺上门了。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武安侯府……的别院。”
　　“我们就是找武安侯要债。”门外一个男人说。
　　“你胡说，我父亲已去世四年有余，他在世时，怎不见你们上门要债，人都去了四年了，再来要债，你们诓骗谁呢？”谢澜之年纪大些，知道的事情也多。
　　沈玉蓉闻言觉得此事另有隐情，垂眸看向脚下的人：“你们来讨债，可有证据？”
　　男人听了，忙说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递给给沈玉蓉。
　　沈玉蓉接过纸抬起脚，将剑放男人脖颈处：“起来。”
　　男人小心翼翼起来，眼睛瞟向锋利的剑，生怕沈玉蓉手抖，他的脑袋跟着搬家。
　　沈玉蓉对谢澜之道：“你看着他，要是敢不老实，把他的脖子戳个窟窿，私闯民宅偷东西，被打死也活该，上了公堂咱们也不怕。”
　　男人额头上浸出汗珠，大颗大颗落在地上，早知这里有个硬茬子，他就不接这活了。
　　不是说谢家长子是纨绔，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很好拿捏吗，这是好拿捏的？
　　呸，说出去谁信啊，这女人比母夜叉还厉害。
　　谢澜之接过沈玉蓉手中的剑：“嫂子放心，他敢动，我就戳死他。”
　　听见这话，男人的脸皱成包子，欲哭不哭的：“我不动，你放心，我一定不动。”
　　沈玉蓉展开纸看了看，这是一张借据，说武安侯醉酒打破了王元平的一块玉佩。
　　此玉佩价值千金，武安侯身上暂无银两，遂打了一张借据，言明归还现银五千两。
　　“这王元平是谁？”沈玉蓉掀起眼皮扫向要债的男人们。
　　“王太师的名讳，你都不知道？”男人诧异。
　　若不是太师府的人吩咐，他们也不会来。
　　“太师？”沈玉蓉嗤笑，“堂堂一国太师，何等重要的人物，国事都忙不过来，怎会让人上门讨债？就算讨债也不屑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一定是你们假借太师之名，私闯民宅，欲图谋不轨。”
　　“上面有武安侯的亲笔签名，借据如何有假？好啊，你们武安侯府欠债不还，还将我们打伤，仗着侯门贵府，欺辱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一个男人见硬的不行，只能耍赖。
　　沈玉蓉和谢澜之把男人推出门外。
　　这时门口聚集了不少人，谢家的庄子周围也有其他庄子。
　　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对破落户谢家也有所了解。
　　同情有之，唏嘘有之，但也不乏落井下石者。
　　男人的话刚落，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婆子，四十多岁，穿的是绫罗绸缎，头上簪着四五根金簪子，腕上带着金镯子，金光闪闪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家开金矿。
　　此时她一手掐腰，一手甩着帕子，笑嘻嘻道：“都道武安侯谢家大房落寞了，却不知落寞到如此地步，连欠债都还不上了，真真是可怜呀。”
　　“哪来的疯狗出来乱叫呢。”沈玉蓉双手抱胸，依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问出口。
　　“你骂谁是疯狗。”妇人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沈玉蓉，满脸怒容，恨不得把沈玉蓉吃了。
　　“谁对号入座就说谁，我们谢家如何，跟你有半毛，半个铜板的关系吗，轮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沈玉蓉不紧不慢道。
　　妇人要开口骂人，沈玉蓉伸手夺过谢清之手中的剑，面色冷凝，嗓音堪比极地寒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要命的都上来试试。”
　　那妇人见沈玉蓉不要脸，缩了缩脑袋退后几步，呸了一声，骂骂咧咧走了。
　　周围的人也往后退了几步，目露怯懦，唯恐得罪沈玉蓉。
　　沈玉蓉目光放在讨债的人身上，抖了抖手中的借据：“我说你们有些常识好不好，四年前的借据，纸张如新，仔细闻还能闻道墨香，昨天晚上写的吧？”不经意问出口，抬眼看着几人。
　　一个男人心直口快，道：“你怎么知道？”
　　话出口，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抬手扇自己一个嘴巴子：“就你嘴快。”
　　“想知道如何把纸张做旧吗？”沈玉蓉声音温柔，听不出喜怒，唇角微微上扬，仿佛再笑。
　　“怎么做？”自打嘴巴子的男人问。
　　沈玉蓉鄙夷地看着他：“告诉你，让你们再坑我们一次？”话落，将手中的借据撕了个粉碎，抬手撒向空中，纸片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落在地上。
　　要债的人见沈玉蓉撕了借据，又怒又气，却无可奈何，遂放了几句狠话，转身带人离去。
　　沈玉蓉望着几人走远的背景，让周围的人散了，转身回了庄子，等跨过门槛道：“快关门。”
　　她的话对谢家两兄弟而言就是圣旨，一人一边将门关上，插-好门栓。
　　听见门响，沈玉蓉再也撑不住了，瘫坐在地上。
　　梅香吓了一跳，忙蹲下查看沈玉蓉的情况：“姑娘，你是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谢衍之和谢清之也凑上来，询问沈玉蓉的情况。
　　“我没事，就是浑身没劲儿，腿软。”沈玉蓉摇头笑了笑。
　　她感觉自己腿在打颤，面对那样一群人，她不是不怕。
　　谢家有老有小，她必须强势，在气势上压倒别人，面对谢家兄弟的关心，她心里热乎乎的，决定不能让上次的事重演，本以为会失败，没想到却赢了。
　　话音刚落，许嬷嬷扶着谢夫人走来。
　　谢夫人见沈玉蓉瘫坐在地，忙问怎么了？
　　不等沈玉蓉回答，谢清之想把刚才的事叙述一遍，刚张口说两句，被谢夫人打断了：“快扶你嫂子回去歇息。”
　　刚才的事，她们远远看在眼中，果然是上天眷顾衍儿，让谢家娶到这样的媳妇。
　　沈玉蓉有墨家人的风范。
　　若是哥哥嫂子还在世，看见衍之媳妇也会欣慰吧。
　　沈玉蓉被扶回新房，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人说话。
　　谢夫人站在屋外，嘱咐梅香好生照顾着，又让婆子去厨房做些吃食。
　　谢家大房被分家出来，除了许嬷嬷，庄子上也就两个婆子，两个丫鬟，并两个小厮，还有一个车夫，再无多余的人。
　　两个丫鬟跟着谢家的两个女儿，小厮跟着谢澜之和谢清之。
　　那些人一早来要账，谢夫人听见动静，嘱咐女儿不要出来。
　　两个小厮让她打发去保护女儿了，安排好这一切，她才朝门口来，正巧看见沈玉蓉将人撵出去。
　　她以为沈玉蓉英勇不惧，谁知也是个怕的。
　　也对，一个姑娘家，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能将人打发走，已是不易了。
　　刚才的一幕，谢夫人记在心中。
　　沈玉蓉面对几个凶狠的男人，临危不乱，见借据上是当朝太师的名字，也丝毫不惧，还给王元平扣了一顶高帽子。说要债人扯谎胡乱攀扯，最后提出借据是假的，足见其聪慧睿智。
　　有沈玉蓉在，或许哪日她死了，也能闭上眼了。
　　谢夫人进屋嘱咐沈玉蓉几句，带着许嬷嬷离开了。
　　许嬷嬷扶着谢夫人，对沈玉蓉赞不绝口。
　　谢夫人满脸喜色，可见对沈玉蓉很满意。
　　沈玉蓉喝了一些粥，吩咐梅香去厨房，将她藏得东西取来，等梅香回来，沈玉蓉将两个锦盒放好，躺床上睡了。
　　梦中，她又梦见了那些人来要债，闯进她的屋子，一言不发就搬东西。
　　沈玉蓉想拦着，根本拦不住。
　　她哭着喊着，让那些人停下，可那些人根本不听，还狠狠地将她推到在地。
　　沈玉蓉倒在地上那一刻，一下子惊醒，猛地坐起来，看了看周围，暗道：原来是一场梦。
　　梅香正好推门进来，见沈玉蓉醒了，笑着道：“姑娘，都过了午时了，你可饿了？”
　　沈玉蓉算了算时间，竟过了午时，他睡了两个多时辰。
　　让梅香将饭菜端了，简单吃了些饭菜，换了身衣裙，领着梅香去了谢夫人的院子。
　　正院中，谢夫人和许嬷嬷正说着沈玉蓉呢，说她有胆识，有智慧，像墨家人。
　　一旁的两个小姑娘好奇，眨眨眼问：“为何像墨家人？嫂嫂进了咱们谢家，自然像咱们谢家人。”
　　沈玉蓉打开帘子进来，正巧听见这句话，听见响声，屋内的人齐齐朝门口看来。
　　“夫人万福金安。”沈玉蓉来至谢夫人跟前，屈膝行礼。
　　“快起来。”谢夫人颔首点头，又给许嬷嬷使了个眼色。
　　许嬷嬷会意，端起茶盏递给沈玉蓉：“大少夫人，可不能喊夫人了，该改口了。”
　　沈玉蓉接过茶盏，她知道这是要敬茶，可新郎官不在，她自己敬茶，有些说不过去吧。
　　谢夫人看出她迟疑，主动接过茶抿了一口放下，笑着解释道：“那小子昨晚走了，临走前嘱咐我多照顾你。
　　多的我不想解释，你既入我谢家门，就是我谢家的媳妇了，谢家人少，规矩不多，咱们娘几个过好咱们的日子就好。”
　　说着掏出一个祖母绿的玉镯，“这是我家祖传的东西，历来都要传给嫡长媳，今儿，我就把它给你了。”拉过沈玉蓉的手给她戴上，笑着道，“希望你能传承下去。”
　　许嬷嬷望了望那镯子，这是墨家长媳才能拥有的东西，看来夫人彻底认可了大少夫人。
　　沈玉蓉抬手看着玉镯，觉得这镯子有千斤重。
　　传承下去是何意，要她和谢衍之生个崽儿！？

　　好一朵白莲花

　　
　　梅香跟在沈玉蓉身后，见她愣怔，悄悄推了推她。
　　沈玉蓉回神，向谢夫人道：“多谢夫人信任。”
　　谢夫人道：“茶都喝了，该改口了。”
　　沈玉蓉神情有些不自然，低头怯怯羞羞的喊了一声娘。
　　谢夫人又给沈玉蓉介绍身旁的俩女孩儿。
　　这俩女孩儿是谢家二女儿谢沁之，今年十二岁，及三女儿谢敏之，今年八岁。
　　两个女孩娇娇羞羞上前给沈玉蓉见礼。
　　沈玉蓉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们，左右不见谢澜之及谢清之，便随口问：“今儿一早跟在我身旁的哥儿呢！”
　　“那俩皮小子在读书，左右也都见过了，这会儿没过来，晚饭再见吧。”说完，谢夫人让谢敏之和谢沁之出去玩。显然有话对沈玉蓉说，沈玉蓉也找了个借口让梅香出去。
　　屋内只剩谢夫人，沈玉蓉和许嬷嬷了。
　　沈玉蓉不知谢夫人要说什么，便没开口。
　　谢夫人打量着沈玉蓉，越发觉得满意，缓缓开口：“你可知今早来的人是谁找来的？”
　　“应该是王太师。”沈玉蓉道，假借王太师之名，在京城内找不出几个来。
　　“不愧是衍之看上的女孩儿，果真聪慧。”谢夫人不吝啬夸赞道，“那你可知王元平为何针对我们谢家？”
　　“不知。”沈玉蓉如实回答。
　　时隔多年，她将古代的事情忘了个七七八八，谁会知道谢家和王家的恩怨。
　　再说，就算她记得所有的事情，她也不了解王家与谢家的恩怨。
　　父亲出身农门，一直外放做官，年前回京任职，同时也答应了谢家的亲事。
　　她小时候来过京城，是为外祖母的事，还救了一个男孩儿，年代久远，实在记不起来了。
　　“他觉得，我们谢家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才会步步紧逼。”谢夫人拉着沈玉蓉的手，笑了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明天你回门，让澜之陪你回去，你是谢家的大少夫人，要拿出谢家大夫人的款儿来，虽然谢家落寞了，却也不是好欺负的。”
　　侯爷去世时，要把爵位给二房，折子都递上去了，可惜皇上没批。
　　衍之未被封侯，却依然是侯府世子，皇上的意思，这爵位定要给衍之留着的。
　　沈家继母不是个好相与的，她怕儿媳妇回去遭人奚落。
　　“澜之学业重要，明日回门我自己可以。”沈玉蓉觉得谢夫人真心待她，处处为她考虑。
　　虽然离开母亲又回来了，她也是有人疼的。
　　谢家这边婆媳融洽，京城华丽的院子里却有人不满了。
　　王太师得知派去的人没有得手，还被一个小丫头教训一顿，灰头土脸回来了，就一阵气闷。
　　明明再逼迫一下谢家人，说不定谢家人就找那些财富去了，可偏偏杀出个多管闲事的。
　　“谢衍之那个废物呢？让一个新妇出来主持大局，他一向要面子，这次不脸面了？”王太师平复下心绪，转身看向来人问。
　　“属下混在人群中，一直没有见到衍之，说来也奇怪，昨日他大婚，今日却不露面。”侍卫面露狐疑之色。
　　“跟着谢衍之的人呢，可有消息传来？”王太师问。
　　“今日还未有消息传来。”
　　侍卫话音刚落，管家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竹筒，手指大小，恭敬呈给王太师。
　　王太师示意他打开，管家打开，取出密信看了几眼，惊呼道：“太师，大事不好，咱们的人被谢衍之甩了，如今谢衍之不知所踪。”
　　欺负谢家的人令王太师失望，如今谢衍之又跟丢了。
　　他堵在胸口的火气再也压不下去，吼道：“废物，都是废物，连纨绔都看不住，我养他们有何用。”喘着粗气，来回渡步，半晌指着外面道，“给我找，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墨家的铁骑绝不能落入谢衍之手中，否则他这些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侍卫抱拳应了声是，提着剑往外走，又听见王太师道：“人大了，心会野，既然看不住，以后不值得浪费时间了。墨家血脉不止他谢衍之一个，不是还有几个未成年的吗？”空中呈现出杀气。
　　“是。”侍卫立刻领会出王太师的意思。
　　王太师见人走远了，甩袖冷哼一声，道：“敢坏我的好事，就让你做个寡妇。”
　　这话是说沈玉蓉的。
　　沈玉蓉不知京城发生的事。
　　她陪着谢夫人说了一下午话，晚饭时候与谢家兄弟相互见了礼，饭后回到栖霞苑。躺在床上辗转难民，想着这两日发生的事。
　　上一世得知她上吊死了，爹爹应该很难过吧。毕竟爹爹是真心疼她。
　　还有弟弟，今年应该是十四了吧，记得他十三岁考中了秀才，读书天分颇高呢。
　　当年她死后，他们怎么样了？不想了，反正重新来过，也能弥补上一次的缺憾了。
　　想着想着沈玉蓉进入了梦乡。
　　早上是被梅香拉起的，穿戴洗漱好，吃了早饭辞了谢夫人，坐上马车朝沈家来了。
　　沈玉蓉站在府门前，仰头看着匾额，上面写着沈府，烫金色的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多久没见到这两个字了，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沈玉蓉抬手准备敲门，门开了。
　　从里面出来一位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目清秀，红唇紧抿，身着宝蓝色衣衫，身姿修长，他看见沈玉蓉，面上一喜，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阿姐，你回来了？”
　　沈玉蓉这才认出，来人是她弟弟沈谦，多年不见，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谦哥儿长高了。”
　　沈谦拉住沈玉蓉的衣袖往里走，一面走一面说：“才几天不见，就觉得我长高了。快走吧，父亲一早就等着了？”突然想起什么，驻足回头看了看，眉头紧锁道，“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那人没陪你回来？”
　　那人指的是谢衍之。
　　沈玉蓉不知该如何解释。
　　本来谢夫人让谢澜之送她回来，她不愿耽误谢澜之，就带梅香回来了。
　　梅香跟在后面，突然出声，气鼓鼓道：“成亲当晚姑爷就走了，据说去了边关。”
　　“他混账。”沈谦怒骂一声，“新婚之夜离开，他什么意思，不满意这桩婚事吗，不满意别娶呀。”
　　沈玉蓉怕他生气，忙道：“别生气，别生气，不是你想得那样。他，他对我挺好的，走前特意说了一声的，说，说要闯出一片天地，给我无限荣光呢。”
　　这话是她瞎编的，也只有这样才能安抚弟弟沈谦。
　　果然，沈谦听了这话，火气消了不少，冷哼一声：“还算他有良心，他若敢对你不好，我替你揍他。”
　　“知道你厉害。”沈玉蓉扯着他朝书房来，面上始终带着微笑，眼眶却忍不住红了，弟弟如此关心她，上一世她离开，弟弟该多伤心。
　　沈父早已等在书房了，听见沈玉蓉和沈谦的说话声，开门迎出来，笑盈盈道：“回来了？”
　　听见这话，沈玉蓉忍了一路的泪水，珠串似的落下，上前几步抱着沈父，哭喊出声：“爹爹。”
　　沈谦见沈玉蓉哭了，握紧拳头：“我就知道谢家欺负人，姐姐从小到大很少哭，定是在谢家被欺负狠了。”
　　沈父一向严肃，猛地被女儿抱住，身子僵硬，两只手不知该放哪里，听见女儿哭得伤心，他拍了拍她的背：“行了，不哭了，让人看见了，笑话你。”拉着沈玉蓉进了书房，沈谦跟着进屋，梅香也跟在后面。
　　书房内，沈父拿出帕子为沈玉蓉擦泪，问：“谢家待你不好？”
　　回京述职后，他就让继室张氏操持女儿的婚事，想着张氏为人大度，办事妥当，对玉蓉和谦哥儿不错，虽不能一视同仁，却也不多苛责，就把女儿的婚事交给了张氏。
　　对方虽是落寞的侯府，好歹是侯府，女儿嫁进去，还能吃苦不成，难道他错了吗？
　　“婆母待我犹如亲女。”沈玉蓉抽噎道。
　　听了这话，沈父略微放心：“那你为何痛哭？”
　　“女儿想爹爹了。”沈玉蓉道。
　　沈父脸一红，瞪她一眼：“都嫁人了，还口无遮拦的。”
　　“七老八十也是爹爹的女儿。”沈玉蓉挑眉道。
　　“你啊？”沈父摇头失笑。
　　父女两人说了会儿话，沈父就让沈玉蓉去见张氏，张氏是嫡母，不能不见。沈玉蓉便去了张氏的院子，与张氏寒暄几句。
　　张氏得知沈玉蓉在谢家过的不错，颇为惊讶。
　　据她所知，这谢家大房成不了气候了，侯府被老夫人和二房占了去，大房虽占着爵位，却被赶到了庄子上。
　　谢衍之又是个混不吝的纨绔，沈玉蓉嫁进去能过得好，她才不信，定是这丫头怕沈父伤心，故意报喜不报忧。
　　如此想，张氏心里舒坦多了。在沈父心中，原配生的两个孩子比她的孩子好，处处为他们打算。这让张氏心中不忿，因此故意给沈玉蓉找了这样一个婆家。
　　这还得多亏了沈玉莲，若不是那丫头提醒，她还想不到这样好的主意。看似进了高门，比那破落户好不到哪里去。
　　张氏不待见沈玉蓉，就说自己累了。
　　沈玉蓉会意，辞了出来，带着梅香去了沈玉莲的院子。
　　她刚走进沈玉莲的院子，就有丫鬟给沈玉莲禀报去了。
　　沈玉蓉不甚在意，直接朝屋内走去，打开帘子见沈玉蓉坐在榻上绣花，勾唇一笑道：“大姐姐在绣花，绣的什么花，快让我看看？”话落走至跟前，见是一朵莲花，在水中亭亭玉立的，“好一朵白莲花，跟大姐姐的名字真般配呢。”

　　狗眼看人低

　　
　　沈玉莲放下手中的针线，抬头朝沈玉蓉看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沈玉蓉话中有话，语气中夹杂着几分鄙夷。
　　“你何时回来的？”沈玉莲起身拉着沈玉蓉的手坐下，又吩咐丫鬟云草上茶。
　　沈玉蓉不着痕迹的推开她的手，笑着道：“今儿一早回来的。”
　　沈玉莲低头，眸中闪过疑惑，平日她也这样拉着沈玉蓉，她从不推开，今儿是怎么了。抬眸看见沈玉蓉手腕上的碧玉镯，玉镯很漂亮，莹润如酥，一看就知价值不菲：“这镯子？”
　　沈玉蓉抬手晃了晃：“你说这个镯子？婆母给的，说是传家宝，只传给长媳，让我一直传承下去。”
　　沈玉莲听了这话，觉得好笑，传承下去，可惜……谢家大房这支到谢衍之这里要断了。
　　谢衍之跑去了边关，死在了那里，谢家老的老，小的小，没有了谢衍之，只能任人欺辱。
　　谢夫人早早病逝，两位公子，一个失足落水死了，一个被马车撞死了。两位姑娘被二皇子抬进门做了妾，后来做了妃子，可那又如何，谢家大房的男丁没了，那就是绝户了。
　　沈玉莲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她重生了。
　　重生前，她姨娘张扬，处处掐尖要强，与张氏不对付，最终惹恼了张氏，张氏便给她选了这门亲事。她和姨娘一听是侯府，欢喜的跟什么似的。
　　可嫁进谢家才知过得什么日子，独守空房，第二日嫁妆被抢，她成了京城的笑柄。
　　而沈玉蓉不一样，她是嫡女，张氏进门时她还小，对张氏颇为亲近，张氏对她也不错。
　　再后来，沈玉蓉救了五皇子的命，嫁进了皇子府，虽是侧妃之位，可也是上皇家玉牒的，况且当时五皇子没娶正妃。沈玉蓉生下儿子被封为正妃，一时风光无限。
　　哪里像她，守活寡不算，还要照顾谢家的老老小小，这日子她不愿意过，跟一个富商跑了，她受够了贫穷的日子，再也不想过贫困潦倒的日子。
　　商人就是商人，眼里只有利益，她陪他出席一个宴会时，被一个当官的老男人看上了，富商就把她送给了老男人。
　　那老男人是变态，在床上惯会折磨人，她受不了折辱，一头碰死在门框上，谁知醒来又回到了小时候。
　　张氏进门不久，姨娘还没与张氏发生龃龉，她费劲心思讨好张氏，暗中挑拨张氏与沈玉蓉的关系，果不其然，张氏从心里讨厌沈玉蓉，谢家的婚事也落到了沈玉蓉头上。
　　这一世就让沈玉蓉去谢家受苦，她要成为五皇子的救命恩人，她要成为五皇子妃，让前世欺负她的人都下地狱去吧。
　　前世她是嫉妒沈玉蓉的，为何同为姐妹，她们的命相差这么大。
　　沈玉蓉见沈玉莲不说话，身上却散发着阴郁的气息，还掺杂着些许戾气，忍不住问：“大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沈玉莲回神。
　　这时云草进来奉茶。
　　沈玉蓉又道：“还是大姐姐会□□下人，个个听话懂事，不用你操心。”端起茶杯，拂去茶叶沫，轻抿一口，“还是在家好，茶的味道都不一样。”
　　沈玉莲越发觉得沈玉蓉意有所指，又见她身边只有梅香，忍不住问：“梅红呢，怎么不见她？”
　　“大姐姐果然御下有方，连我的婢女都为你说话。还说她的卖身契在大姐姐这里，既然她喜欢大姐姐，今儿我就把她让给大姐姐。大姐姐若喜欢梅红，直接开口便是，何必遮遮掩掩，一副小人行径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做妹妹的不想着姐姐呢。”这番话，沈玉蓉当真没留一点儿面子。
　　沈玉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解释什么，抬头对上沈玉蓉清澈明亮的眸子，欲吐口的话生生憋在嗓子眼。
　　她知道，无论说什么，沈玉蓉也不会信。
　　“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说得就是你这种人。我与继母关系恶劣，也有你的手笔吧，还有让我嫁去谢家，你也出了不少力吧。背后捅我刀子，还在我面前装姐妹情深，沈玉莲，你可真行，没堕了你名字的含义，表面像莲花，根子里烂透了。”沈玉蓉这次回来，突然想通了许多事。
　　明明张氏挺喜欢她的，为何突然厌恶了，沈玉莲的姨娘明明与张氏争锋相对的，为何突然巴结上了。这一切都是沈玉莲横插一脚。
　　沈玉蓉盯着沈玉莲好一会儿，突然问出口：“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大姐姐为何背后捅我刀子。”
　　沈玉莲自然不会承认，一脸忐忑和不解问：“玉蓉，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害你，我是你大姐姐呀，咱们关系最好了。”
　　沈玉蓉对她的态度也服气了，都撕破脸了，沈玉莲还想装。
　　“啪”的一声，沈玉莲的脸偏向一边，转脸不敢置信地盯着沈玉蓉：“你敢打我？”
　　沈玉蓉则甩了甩手，漫不经心道：“打都打了，你还问敢不敢，这不是废话吗！”
　　原来打人会手疼，早知道，就更用点儿力，也不算吃亏不是。
　　丫鬟们在外面伺候，听见屋内争吵，掀开帘子进来，没看见沈玉莲被打肿的脸，忙问：“这是怎么了，姑娘们可拌嘴了？”
　　沈玉蓉凑到沈玉莲耳边：“你若不想让人知道你做的事，嘴巴就别乱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我可不喜欢。”
　　若是以前，沈玉莲被打了，肯定会说与沈玉蓉没关系，她越这样说，所有人都觉得就是沈玉蓉做的。
　　沈玉莲听了，瞳孔一缩，呵斥丫鬟们：“无事，我们姐妹闹着玩儿的，你们都出去。”
　　丫鬟们退出去，屋内只剩下沈玉蓉和沈玉莲，沈玉莲也不装了：“你想做什么？”
　　“给你送个丫鬟，你不会是想百得吧，人是我的，你想要就得拿钱买。”沈玉蓉笑了笑，“一百两，不还价，过时不候。几天不见爹爹，我想他老人家了。”
　　“我给。”沈玉莲咬牙切齿道。
　　沈玉蓉揣着一百两银票离开了。
　　午饭时也没见沈玉莲出来，据丫鬟们说身子不适。
　　沈玉蓉自然不愿见沈玉莲，吃了午饭，拉着沈谦说了会儿话，高高兴兴走了。
　　出了沈府，沈玉蓉上了马车，问梅香哪里的糕点好吃，她想买些糕点零食，给谢夫人他们带着。
　　梅香疑惑：“姑娘不是喜欢一品斋的糕点吗，里面还有许多果脯，味道都很好，价格也不便宜。”
　　有的糕点一两银子一盒，果脯半两银子一斤，干果更贵，要二两银子一斤，以前她们只是偶尔买上一些。
　　他们姑娘一个月才八两月钱，都舍不得吃一品斋的糕点。
　　“咱们就去一品斋。”沈玉蓉吩咐。
　　来到一品斋，沈玉蓉四处看了看，糕点种类不多，桃酥，杏仁酥，梅花糕，做工简单样式倒是精致，怪不得要一两银子一盒呢。
　　果脯种类更少，糖渍酸梅，山楂等。也是，这时代水果本就稀缺，没有冷库又不易保存，自然吃不到新鲜水果。
　　干果种类也不多，山核桃，松子，葵花子，都是原味的，味道不出众。
　　沈玉蓉买了点心，果脯并干果，花了十两银子。
　　梅香在一旁肉疼：“姑娘，您以前一个月的月钱才八两，一下花十两出去，也太会花钱了，以前你可不这样。”想到谢家的情况，梅香更后悔，方才她该拦着些的。
　　沈玉蓉看出梅香的心思，笑了笑，掏出一块果脯塞她嘴里：“放心吧，咱们有钱，跟着本姑娘，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回到谢家庄子上，还未进门，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庄子门口。
　　沈玉蓉心道：这是谁上门了？没听谢夫人说起亲戚朋友啊。
　　她带着疑惑进了门，直接去了谢夫人的正院，见谢沁之和谢敏之在门口，战战兢兢不敢进去。俩人见沈玉蓉来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忙说坏人又来欺负娘亲了。
　　沈玉蓉还未进门，就听见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大夫人，今年的奉养银子，您可还没给呢，老夫人等着老奴回话呢。当初分家时可说好了的，每年给老夫人二百两奉养银子，侯爷在时，可从未拖欠过，怎么侯爷一走，这奉养银子就不给了呢。”
　　这是指责谢夫人不孝。
　　谢夫人坐在主座上，神情淡然地看着那妇人：“银子我会送过去。”这种事经历的多了，她也不放心上了。
　　不是她不拿银子，实在是手上不宽裕。
　　谢衍之临走前给了两百两，她为了给沈玉蓉长脸，花了一百多两，剩下几十两维持家用的，若都给了这花婆子，他们娘儿几个真要喝西北风了。
　　花婆子道：“不劳大夫人跑一趟了，老奴顺便带回去就成，您也知道，老夫人不待见您，若是看见您，会心情不顺畅。”话不恭敬，态度也鄙夷，显然不将谢夫人放在眼中。
　　沈玉蓉站了一会儿，实在听不下去，安抚好谢敏之和谢沁之，忙进来笑嘻嘻道：“娘，咱们家来客人了？”几步到谢夫人身后，望着花婆子道：“哟，我以为是哪家的夫人，原来是个跑腿的。”
　　婆子看向沈玉蓉，上上下下打量着，暗道：这就是大公子娶的新妇？听说是个小官之女，看着不像没见识的，说话落落大方，通神的气派比府上的小姐都端庄大气。
　　谢夫人一听这话，就知沈玉蓉看不惯这花婆子，笑着解释道：“这是你祖母身边的婆子。”别的不再解释，怕沈玉蓉为银子发愁。又对花婆子道，“你先回去吧，过几日我给婆婆请安去。”
　　沈玉蓉见谢夫人不愿意多说，也不再问，对着那花婆子道：“原来是祖母身边的红人，今儿一早，我说喜鹊在窗棂边叫呢，原来是贵人到了，我回来时带了一品斋的糕点，您带回去给祖母尝尝，东西不值钱，却是我们小辈的心意。”
　　梅香把怀中的糕点给花婆子，一脸不情不愿的，显然不想给。
　　花婆子没拿到奉养银子，心里本不高兴，听见有糕点，还是一品斋的，当即脸上乐开了花，对着沈玉蓉夸赞一番，揣着糕点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脚下一滑，竟直直地向前倒去，嘴正巧磕在门槛上，当即出了血，门牙掉了两颗。

　　又是王太师？

　　
　　沈玉蓉惊呼一声，让人把花婆子扶起来，快步走到花婆子跟前，啧啧两声：“嬷嬷呀，你方才说话太缺德，老天爷都看不惯，这才让你摔跤磕掉了门牙，以后说话小心些，下次再磕门槛上，可不是掉门牙这么简单了。”
　　她本不想为难一个老婆子，谁让这婆子太可恶。
　　谢沁之说这婆子心是黑的，为了让她儿子娶谢夫人身边的丫鬟，硬生生把丫鬟逼得跳井了。
　　谢老夫人为难谢夫人，大半的主意都是她出的，上门要银子还趾高气昂，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着实可恶。
　　婆子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绊倒是人为，是眼前的小蹄子害得，抬起头满目狰狞瞧着沈玉蓉，咬牙切齿道：“是你。”
　　“是我什么呀，大家伙都瞧着呢，我可没碰你，你自个儿眼睛长头顶上，走路不看摔了一跤，与我何干？”沈玉蓉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婆子，“不就是奉养银子吗，今儿我心情好，让你带回去。”说完，让梅香去栖霞院取六百两银子来。
　　梅香恍然，她家姑娘哪来这么多银子。
　　沈玉蓉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几句，梅香脸上一喜，答应一声去了。
　　谢夫人张口想说话，被沈玉蓉抢了先：“娘，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先解决了眼前的事再说。”
　　谢沁之和谢敏之见沈玉蓉震住了花婆子，提着裙摆小跑过来，经过沈玉蓉身边时，略微停下，眸中满是敬意与钦佩。
　　沈玉蓉让花婆子写了张收据，言明某年某月某日，收到谢家大房给谢老夫人的三年奉养银子六百两。下次再给奉养银子是某年某月某日，又让花婆子按了手印，收起收据将银票给了花婆子：“滚吧，再让我看见你欺负我的家人，可不是少门牙这么简单了。”
　　她不怕谢夫人说她没规矩，成婚三日，谢夫人没让她去拜访老夫人，可见两家关系不好，就算得罪了也不要紧。
　　只要她真心待谢家人，谢夫人都会对她宽容。
　　花婆子揣着银票灰溜溜走了，她要回去告状，说谢夫人忤逆不孝，说谢衍之的新妇大逆不道。
　　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她这是打老夫人的脸。
　　沈玉蓉不管她的想法与打算，她这人不能吃亏，谁给她气受，她就狠狠还回去，下次别人就不敢轻易得罪她了。
　　这是母亲教她的。
　　谢沁之和谢敏之围着沈玉蓉，眸中都是崇拜：“嫂子，你太厉害了，比大哥还厉害。”
　　她们从未见过这种状况，每次花婆子来，娘亲都不让他们靠近，没想到大嫂竟把花婆子打跑了。
　　沈玉蓉一手牵着一个小姑娘回屋，对着谢夫人道：“娘，您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谢夫人笑了笑：“怎么会？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这丫头心眼实诚，都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了，可见，是真把他们当家人了。
　　这时，谢澜之和谢清之也进来了，满面带笑：“我方才看见花婆子了，她捂着嘴满脸是血，我问她怎了，她不说话直摇头，到底怎么了？”
　　谁让花婆子吃了这么大的亏。
　　谢夫人朝沈玉蓉看去，方才她都看见了，是她往门口撒了一把松子，花婆子才会摔倒的。
　　谢沁之年龄大些，嘴巴也快，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道：“真是太痛快了，我早想这么干了。”
　　说完瞄向谢夫人，见谢夫人含笑不语，没有责怪的意思才放心。
　　谢澜之和谢清之也朝沈玉蓉投去钦佩的眼神。
　　几人说着话，沈玉蓉将带回来的东西分给众人，乐得谢沁之和谢敏之合不拢嘴。
　　“这是一品斋的糕点，许久不曾吃到他们家的糕点了。”谢沁之道。
　　此话一出，谢夫人眼神黯淡了，若是以前，孩子们哪会为这些点心开心，想吃早让小厮婆子去买了。
　　沈玉蓉见谢夫人心情不悦，忙问道：“该做晚饭了，娘想吃什么，我去做，让娘尝尝我的手艺。”
　　谢夫人拉着她的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你一个官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做饭，让婆子们去做，你想吃什么，告诉她们一声就成。”
　　“我会做饭，味道比婆子做得好，娘要是信我，就让我做一顿，保准你吃了这顿想下顿。”沈玉蓉本想哄谢夫人开心，见她真心疼自己，心里更为感动，心想：暂时呆在谢家也不错。
　　谢夫人不愿约束她，点头答应了。
　　谢沁之和谢敏之觉得稀奇，想看看沈玉蓉做什么，便也跟着来到厨房。
　　她在地府时，认识了一个御厨传人，也是地府的工作人员，与母亲关系不错，非要收她为徒弟，自从当了徒儿，她没少被师父提着衣领学做菜。她以为地府的人都不吃不喝呢，没想到比人都讲究。
　　沈玉蓉进了厨房，身后跟着两个小尾巴。
　　她也没在意，简单看了看厨房里的食材，成婚那日采购的食材多，现在还余下不少，鸡鸭鱼肉全有，还有羊肉鹿肉和各色青菜。
　　梅香站在沈玉蓉身后，有些怀疑：“姑娘，你真会做菜吗，在家时你也没做过啊，从哪里学的？”
　　沈玉蓉撸起袖子，一面选肉菜，一面回答道：“梦里。”她不算说谎，确实在梦里。
　　“梦里？”梅香，谢沁之，谢敏之异口同声道。
　　“是啊，就是梦里。”沈玉蓉找了把趁手的刀，“我梦见我娘了，和她生活了一段时间，她教会我许多东西。不信你们就瞧瞧。”
　　越是实话越是没人信。
　　谢沁之三人不信，可见沈玉蓉动作娴熟，刀工又快又好，比厨娘都厉害，又不得不信。
　　等沈玉蓉做出六菜一汤，摆到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引得人口水直流，她们才真信了。
　　六个菜有松鼠桂鱼，回锅肉，宫保鸡丁、糯米鸭，清炒水芹，凉拌藕，汤是菌菇汤。
　　“娘亲，咱家换厨娘了吗，今儿的饭菜也太香了，我都无心读书了。”说着谢清之已进入饭厅，待看到桌上的菜时，惊呼道，“谁做的，看着就好吃。”凑近闻了闻，“受不了，受不了。”捏一块鸡丁放嘴里，顿时惊呆了，“好吃。”
　　他还想再捏一块，被谢澜之拉住：“你的规矩学哪里去了。”
　　谢夫人难得见孩子们随心所欲，笑着招呼人坐下：“你俩猜猜这桌菜是谁做的？”
　　谢澜之看向沈玉蓉，视线落在梅香身上：“难道是梅香姐姐？”
　　在他眼中，大家闺秀可不会做这些菜，也只有丫鬟厨娘会。
　　谢清之也猜是梅香做的。
　　梅香羞红脸低头，小声道：“我也想有这样的手艺。”语气中带着遗憾，瞥眼看向沈玉蓉。
　　谢澜之和谢清之同时看向沈玉蓉：“是大嫂做的？”
　　“不能是我做的？”沈玉蓉拿起筷子，给谢夫人加了一块鱼肉，“您尝尝这松鼠桂鱼，外脆里嫩，酸甜可口。”
　　听了她的话，所有人都朝松鼠桂鱼伸筷子，果然酸甜可口，外焦里嫩。
　　谢夫人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我怎么觉得比皇宫的御厨做的都好吃。”
　　沈玉蓉又给她夹了其他菜，谢夫人让她自己吃，又对许嬷嬷摆摆手：“你们也去吃吧，这里不用人伺候。”
　　菜做了两份，另一份在厨房，是给许嬷嬷他们的。
　　许嬷嬷应一声，带着梅香退下，说尝尝大少夫人的手艺。
　　这顿饭吃撑了所有人，尤其是谢澜之和谢清之，两人平时吃一碗饭，今儿破例吃了两碗。饭后抚摸着肚子，直说大哥没口福。
　　谢夫人看向沈玉蓉，见她平静无波，暗道：这孩子还没喜欢上衍之呢。
　　四个小的也看向沈玉蓉，觉得嫂子不关心她哥，若是关心，听到这句话该说，下次大哥回来，再给他做。果然是不喜欢。
　　不行，大嫂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只能是自家的，看来该打听一下大哥的去处，给大哥去封信，说些大嫂的好处。让哥哥在外少沾花惹草。
　　四个小的默默交换一下眼神，达成一致意见。
　　沈玉蓉丝毫不知其他人的想法，只顾着享受美食。
　　饭后，沈玉蓉又熬了一些酸梅汤，给谢夫人送来，酸梅汤消油解腻，饭后喝些正好。
　　谢夫人一手端着碗，一手搅动着勺子，抬眸看向沈玉蓉：“你来不止送汤吧，说说你有何想法？”
　　她知道沈玉蓉有主意，这孩子心城，明眸清澈，不带有一丝算计和嫌弃，这样的人配得上衍之。
　　“咱家可还有其他进项？”沈玉蓉直接问。
　　“你想做什么，开酒楼？”谢夫人道，“我劝你收了这想法，你开了酒楼，也未必有人敢进去。”
　　“为何？”沈玉蓉没有这样的想法，却也忍不住好奇，“又是王太师？”
　　谢家如今一无所有，能有什么值得太师煞费苦心。

　　出来招摇过市

　　
　　谢夫人点头，算是肯定沈玉蓉的话。
　　“他到底想要什么？”沈玉蓉问。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当朝太师苦苦相逼，就差没把谢家人逼死了。
　　谢夫人叹了一口气：“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你若真想做些什么，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沈玉蓉皱眉：“明路？”路都被人堵死了，还有路可走吗？
　　“对。”谢夫人笑了笑，“王家和王太后只手遮天，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怕他们，当今长公主就不怕他们。”
　　谢夫人说起了长公主的事。长公主是先皇唯一的女儿，先皇好色嫔妃众多，偏子嗣不丰，皇子和公主共五个。
　　长公主是唯一的女儿，还是皇后所生，与前太子一母同胞，自然得皇上看中，刚出生就给了封地，食邑五千户。
　　她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千娇百宠长大，及笄后到了嫁人的年纪。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嫁到百年望族之家，或者是位高权重的人，再不济也是新科状元。
　　谁知，她竟看上了商人之子-庄迟，这庄迟虽是商户出身，偏偏一张脸比女人还娇美。
　　“咱们这位长公主看上了他的脸？”沈玉蓉乐了，她觉得只有在地府需要看脸，因为人有各种死法，死状也极其难看，做鬼需要看脸，没想到公主选驸马也看脸。
　　谢夫人微微颔首：“开始先皇不乐意，众位皇子也不同意。咱们这位公主为了嫁给庄迟，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招数都使上了。”
　　“先皇就同意了？”沈玉蓉问。
　　果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到哪里都好使。要是她想离开谢家，与谢衍之和离，谢家若不同意，她也用这招试试，上吊就免了，她对绳子有阴影。
　　“是啊。”谢夫人道，“不仅如此，还封庄迟为宜春侯，将兵器打造之事交给了庄家。庄家不参与朝堂的事，只经营生意，说一句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沈玉蓉立刻明白谢夫人的想法，她想让自己走庄家的路子，庄家背后是长公主，王太师不敢动庄家。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想法与她的不谋而合。
　　可她怎么才能搭上庄家这条线，庄家财大气粗，背景雄厚，看不上她这只小虾米吧。
　　“庄世子，也是庄家的独子，名叫庄如悔，喜欢去茶楼听书。”谢夫人提醒。
　　沈玉蓉眸中一亮，脸上浮现笑意，喜欢听说书的，这个她在行啊，在地府时，名著故事她看了不下，有的读了几十遍，早已烂熟于胸，保准这少当家喜欢。
　　谢夫人看了看外面的夜色，不知不觉已到二更天了，催促道：“我累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沈玉蓉辞了出来。等她走了，许嬷嬷上前伺候谢夫人睡下：“夫人为何不告诉少夫人，那庄公子是……”
　　话未说完，被谢夫人打断：“这件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玉蓉是个机灵的，不告诉她，她也能猜到。如今也只有长公主能帮上咱们了，再说她很乐意出手。”
　　许嬷嬷给谢夫人掖了掖锦被，笑了笑道：“夫人就如此笃定？”
　　“不信你就试试，这丫头大胆心细。”谢夫人睡下，催促许嬷嬷去歇着。
　　沈玉蓉躺在床上，思索着该用何本书引起庄如悔的注意。
　　庄如悔是男人，男人喜欢英雄人物，要不就讲《三国演义》。
　　他家不参与朝政之事，也许对三国不感兴趣。是讲个《红楼梦》，还是讲《西游记》，左右睡不着，沈玉蓉起来找了纸笔，将《红楼梦》第一章写了下来，直到四更天才睡下。
　　她一直惦记着搭上庄家这条线，醒来毫无睡意，早饭随意吃了几口，来到红枫苑，找谢澜之要身男装，她要去茶楼会会庄如悔。
　　谢澜之不解，问：“大嫂，你要男装做什么？”
　　“我进城逛逛，女装不方便，我又没有男装，只能找你借一套了。”沈玉蓉随意敷衍道。
　　谢澜之不再多问，给沈玉蓉找了一套他十二岁时的广袖长袍。他比沈玉蓉高半头，现在的不适合她。
　　沈玉蓉也不嫌弃，拿了衣服回去换上，又给梅香找了套小厮的衣服。
　　俩人换好衣服，梳了头发，相互看了看对方，打趣对方几句，朝对方作揖行礼，怎么看都像书生与书童。
　　进了城，沈玉蓉掏出一块碎银子，找了个小乞丐，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问：“你可知庄世子喜欢去哪个茶楼喝茶？”
　　小乞丐看了看她手中的银子，立刻说出茶楼的名字。
　　沈玉蓉把银子给他，道了句谢，带着梅香往桥缘茶楼走去。
　　梅香跟在沈玉蓉身后，犹豫半晌才问：“姑……公子，你怎知小乞儿知道庄世子去的地方？”
　　沈玉蓉展开扇子摇了摇，一面走一面道：“长公主是谁啊，先帝唯一的女儿，备受宠爱，她的独子可是名人。小乞丐整日在街边待的，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不知道才叫奇怪呢！”
　　说着两人进了桥缘茶楼，直接上了二楼，找了个靠街的位置坐下，叫来小二，要来了一壶上好的龙井，一面品茶，一面听大堂内说书先生的话。
　　堂上讲的是一个风流公子与青楼歌姬的故事，才子佳人，故事有些老套。
　　不过说书先平嗓音富有磁性，若悬河，滔滔不绝，阴阳顿挫，愣是让故事多出几曲折来。
　　沈玉蓉听了一个时辰，没见庄世子出现，便喊来小二打探一番，才知庄世子好似病了，从昨个儿开始就没来。
　　“今儿是白来一趟了。”沈玉蓉有些失望。
　　庄世子这一病，什么时候才能好，谢家快揭不开锅了。
　　她也不气馁，带着梅香在京都逛了一圈，午饭前回了谢家。
　　沈玉蓉白日去茶楼听书，来个守株待兔，回谢家后继续写《红楼梦》，内容越多越能引起庄如悔的兴致。
　　一连五日，沈玉蓉早饭后都去桥缘茶楼，其实茶楼也是个听八卦的好地方，西家长东家短，这几日她没少听八卦。
　　沈玉蓉也乐意当吃瓜群众，点上一盘点心，要些花生瓜子，再配上一壶好茶，吃瓜装备齐全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吃瓜能吃到自己身上。
　　“你们听说了吗？”这声音是从隔壁桌传来的。
　　“听说什么？”另一个人问。
　　“这武安侯谢家彻底落寞了。有日子不见谢衍之了。”又一个人搭腔。
　　“那厮就是个纨绔，还看不惯这个，瞧不上那个的，斗鸡遛狗在行，仗着马球好，每次都压咱们一头。如今不进城了，也是好事，该咱们出风头了。”最先开口的那人说。
　　“谢衍之那厮成婚了，如今是有媳妇的人了，有人管着，自然不能随意出来喽。”
　　“他娶的是户部郎中沈大人的嫡长女吧，五品小官之女，也就谢家能看上，要我，给我做个妾还差不多。”
　　“听说那沈家女长得闭月羞花，性格温柔端着，就是身份低了些，配谢衍之那厮倒是委屈了。”
　　话落，三人哄笑了之，又说了一些荤话。
　　沈玉蓉回头看了三人一眼，长得人模狗样，穿着也华丽，就是不说人话，白瞎了一副好样貌。
　　梅香坐在沈玉蓉对面，想起身找那些人理论一番。
　　沈玉蓉忙按下她：“被狗咬了，还能咬回来，岂不是与狗无异。”
　　她不计较，却有人计较。没等沈玉蓉反应过来，从楼梯口走来一人。
　　这人面若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眉如墨画，唇若桃瓣，身着月白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金玉腰带，坠着环佩，手挚长鞭。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戴面具的侍卫，手中提着剑，寒气逼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沈玉蓉一瞬不瞬盯着来人，眸中闪过惊艳，随后是赞叹。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她都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明明是男人，却比女人都好看，这厮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一个男人长成这样，太可惜了。
　　梅香也痴痴望着那人，凑到沈玉蓉身旁，小声嘀咕一句：“公子，这是男人吗，怎么比姑爷还好看。”
　　谢衍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如今竟被人比下去了。
　　沈玉蓉打量着来人，似乎没有听到梅香的话。
　　来人一言不发朝嬉笑的三人走去，俾睨瞧着三人，手中的鞭子随意往桌上一扔，撩起袍子坐下，雌雄莫辨的嗓音夹杂着鄙夷不屑：“王三儿，戚二，柳四，你们还有脸说谢家废物，他一个废物都娶亲了，你们呢，同样是纨绔子弟，可还没讨到媳妇儿呢，还有脸嘲讽别人，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
　　“庄如悔，你笑话谁呢，你不是也没成婚？”一个青袍青年站起来，指着庄如悔愤愤道。
　　庄如悔笑了笑：“小爷未及弱冠之年，不着急。”
　　“姓庄的，你欺人太甚。”王三儿握紧拳头想打庄如悔，却被身旁的两个青年拦住：“王兄，息怒，息怒，他一向如此，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主要是他们惹不起，长公主和宜春侯就这么一个独子，甚是护犊子。
　　还有就是，庄家小子武功了得，他们打不过。
　　家中再三叮嘱，见了庄家小子，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若是得罪了，自个儿承担后果，不可连累家中。
　　“有本事出去打，吓唬谁呢，我可不是你们这帮纨绔。”庄如悔挑眉，勾唇嗤笑。
　　她从小练武，在京城年轻一辈里鲜有对手，教训这几个废物手到擒来。
　　“狂什么狂，你要不是长公主的独子，我早收拾你了。”被叫王三儿的青年狠狠地瞪着庄如悔，挣扎想动手。
　　沈玉蓉一面展开扇子闪着，一面继续吃瓜，饶有兴致地望着这边。
　　天下竟有这样标志的人，怪不得长公主非庄迟不嫁，儿子长成这样，老子也不差，当得起京城第一美男的称号。
　　庄如悔似乎发现有人看他，转身瞧过来，见沈玉蓉在看他，眉头紧锁，呵斥道：“看什么看，小爷长的俊美无双，也不是你能看的。”
　　真是年少轻狂，想怼谁便怼谁呢。
　　沈玉蓉笑了，合上扇子朝庄如悔走来：“不想被人看就待在家里，就算出来招摇过市，好歹也遮一遮挡一挡，你不遮不挡，不就是让人看嘛？再说了，长的俊不是你的错，出来招摇过市，让别人无地自容，就是你不对了。

　　跑得了和尚

　　
　　她目光清澈，丝毫没有亵渎他的意思，只是纯粹欣赏。
　　王三儿听了这话冷哼一声，鄙夷道：“马屁精。”
　　庄如悔笑了：“小爷就爱听这话，你们自己长得丑，怨谁？”
　　沈玉蓉见庄如悔穿着高领的衣服，正好将脖颈都遮住了，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谢夫人的话。
　　她就说谢夫人怎会放心她与外男接触，原来如此。
　　她勾唇笑着帮腔道：“怨自己不会投胎呗，回炉重造，身份也没得选。”
　　庄如悔大笑：“哈哈，这话不假。”
　　王三儿脾气不好，本就气恼，听见沈玉蓉和庄如悔一唱一和的，更是怒火中烧。
　　庄如悔是长公主的独子，他王家惹不起，可眼前这小子面生，定是名不经传，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竟敢嘲讽他，抬起拳头朝沈玉蓉砸去。
　　沈玉蓉本就会功夫，虽然不高却也反应灵敏，当即躲到庄如悔身后。
　　一个躲，一个打，庄如悔在中间拦着。
　　王三儿打了几次没打到沈玉蓉，气得脸颊通红，骂道：“小白脸，有种你别躲。”
　　沈玉蓉才不会站着挨打：“不躲是傻子，站着不动被你打，我脑残了才会如此。”
　　庄如悔很喜欢沈玉蓉的性格，趁机帮着说话：“王三儿，你够了，在我跟前恃强凌弱，胆肥了，要不要我找王太师聊聊去？”
　　王三儿本名王昶，是王太师嫡幼子，十分得宠，故而在京城霸道惯了，却也不敢惹庄如悔，谁让长公主厉害又护犊子呢。
　　长公主虽不是圣上的嫡亲妹妹，却对她宠爱得很。
　　明宣帝不愿王太师和太后一派做大，对长公主多有偏帮。在京城，若有人敢与国舅王太师叫板，也只有长公主一派了。
　　兵器制造掌握在庄家手中，王太师不能得罪庄家与长公主。
　　王昶也知讨不了好处，带人准备离开。
　　沈玉蓉朝他做了个鬼脸：“欺软怕硬。”
　　王昶回头，正巧看见这一幕，挥起拳头朝沈玉蓉比划一下。
　　谁知沈玉蓉吓得惊叫一声，转身扑到庄如悔怀中，手好似无意一般，摸-在他的胸上，软的，不似男人的坚硬，果然……
　　庄如悔觉察到什么，一把将沈玉蓉推出去，又惊又俱：“你……”
　　沈玉蓉后退两步堪堪站稳，一脸歉意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庄如悔想到什么，瞥眼看向身旁的侍卫，见他站在一旁，依然冷若冰霜，似乎没有觉察到不对，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都是男人，摸一下而已，小爷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她方才就看出沈玉蓉是女子，有耳洞，没喉结，柳叶眉，在她这个老手跟前太逊色了。
　　不过，她很可能知道了她的秘密，庄如悔微微眯起眼，浑身发散出危险的气息。
　　这个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
　　沈玉蓉一直悄悄打量着庄如悔，感觉到她的，怕惹怒了她，忙对庄如悔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世子相助，在下今日还有要事，改日定当重谢，告辞。”话落，沈玉蓉拉着呆愣的梅香，逃似的下楼离开。
　　庄如悔想了片刻，拿起桌上的鞭子，对一旁的侍卫道：“走，跟上去，不能让她跑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
　　沈玉蓉刚走下楼梯，余光看向身后，见庄如悔跟了上来，脚下的步子更快，想快点儿离开，偏偏这时发生的意外。
　　“哎呦。”一声，沈玉蓉和人撞到了一起，把人撞倒了。
　　沈玉蓉急忙看了一眼，被她撞倒的是个少年，与谢澜之一般年纪，红唇齿白，一脸憨像。
　　她见庄如悔追上来了，一面把人扶起来，一面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走得太急了些，你没事吧，需要去医馆吗，咱们现在就去。”说着扶着人往外走。
　　少年却呵呵笑了，指着沈玉蓉道：“姐姐，我认识你，你是衍之表哥新娶的娘子，对不对？”
　　沈玉蓉一脸苦笑，心里哀嚎，对不对，都让你说了。
　　今儿出门没看黄历，惹了煞星不算，还遇上了熟人。
　　少年见她不答话：“姐姐，你怎么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我把你撞疼了？”
　　不待沈玉蓉回答，庄如悔走至跟前，打量着沈玉蓉，啧啧道：“你就是谢衍之那废物娶回家的新妇，他人虽混了些，眼睛倒不瞎啊。”
　　少年见是庄如悔，笑嘻嘻喊了句：“如悔表哥。”
　　庄如悔这才看向少年：“曦儿怎地在此处，你一个人来的，那些伺候你的人呢？”
　　“他们慢，跑不过我，在后面呢。”少年话音刚落，一个內侍打扮的人跑过来，抱怨道：“殿下，您慢些跑，老奴跟不上呀。”又见少年袍子上沾上了土，哎呦一声：“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一会儿不见，衣袍上都染了灰。一会儿回宫，让皇上瞧见，又该说老奴不尽心了。您就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吧。”
　　沈玉蓉这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皇子，到底是哪位皇子呢？
　　沈家初来京城，在京城又无亲密的朋友，对京城的事一无所知。
　　皇子竟然喊谢衍之表哥，又喊庄如悔表哥，谢家与明宣帝有亲戚啊，也拐着弯与长公主有亲戚。
　　堂堂侯府，能混到京郊庄子上去，这本事不一般啊。后台虽硬，却被王太师针对，这谢家有不少秘密呢。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沈玉蓉站到一旁，听庄如悔和少年说话。
　　庄如悔见少年脸上脏兮兮的，拿出帕子给少年擦擦：“不许再跑快了，你是皇子，有事让那些奴才们去办。今儿来桥缘茶楼，是专门寻我的？”
　　少年憨憨点头：“许久不见衍之表哥了，我有些想他了，去侯府找他，那些人说，衍之表哥搬走了，至于搬去了哪里，他们不知。”
　　说到此处，少年垂眸，欲哭不哭，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庄如悔面容当即冷了几分，手里攥着帕子，手背青筋暴露：“不知？是不知还是欺负你？走，去侯府老宅瞧瞧去。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说的话，今儿我扒了他的皮。”
　　曦儿心智不全，那些个奴才竟敢欺辱他无知，岂有此理。
　　这少年是当朝六皇子-齐鸿曦，今年十四岁，五岁病了一场，高热三日，太医们束手无策，病好后脑子傻了，如今也就七八岁的心智。
　　沈玉蓉见庄如悔顾不上自个儿，对梅香使了个眼色，悄悄退到桥缘茶楼大堂，转身进了内堂，从后门溜走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也幸亏遇见了小皇子，不然真被庄如悔逮住了。
　　等出了桥缘茶楼，梅香满脸疑惑，问道：“姑娘，咱们为什么要跑啊？”
　　那少年应该是皇子，跟姑爷很熟，她觉得没必要跑啊。
　　沈玉蓉语塞，她能说发现大秘密吗，不能啊，不然小命真没了，于是随意敷衍道：“那世子是个煞星，脑子有病，看我不顺眼，不跑一会要遭殃。”
　　梅香更不解：“我觉得世子很好啊，长得好，人也好，还夸姑娘呢。”说姑爷眼光好，这不是说她家姑娘好吗。
　　“废话少说，赶紧回去吧，回去晚了夫人该担心了。”沈玉蓉一面走一面说。
　　梅香哦了一声，乖巧跟在沈玉蓉身后。
　　桥缘茶楼前门。
　　少年再次抬眸，却没发现沈玉蓉，环顾四周，也没见人，清澈的明眸满是疑惑：“姐姐呢，怎么不见了？”
　　庄如悔这才知道沈玉蓉跑了，看向一旁的侍卫问：“看见她跑哪儿去了吗？”
　　侍卫指了指茶楼内堂，冷冷道：“八成从后门跑了。”
　　庄如悔气笑了：“好啊，真好，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谢衍之的小娘子当真胆大，谢衍之这混账眼光倒是不错。”停顿一下又对齐鸿曦道，“曦儿，那些人欺负你，我帮你找回场子去。”
　　齐鸿曦噘着嘴：“不去，我想找衍之表哥。”
　　“你知道谢衍之住哪儿吗？”庄如悔问。
　　齐鸿曦摇头，那日表哥成婚，她他想去的，父皇觉得不安全，便没让他去。为此他闹了几天脾气，父皇才准许他出来找表哥的。
　　“武安侯府的人肯定知道，走，咱们问问去，要了住址，我带你找谢衍之去。”庄如悔脑海中闪现沈玉蓉的模样。敢跟她玩心眼儿，不知道有句话叫：跑的和尚跑不了庙。
　　齐鸿曦欣喜拍手，点头应了，拉着庄如悔去了武安侯府。
　　武安侯的老夫人自是不敢得罪庄如悔和六皇子，恭敬将两人请进去，并说了谢衍之的住处，又恭敬将人送出去，回来又把糊弄齐鸿曦的门房打了一顿。
　　那门房也是冤枉，他是真不知谢衍之的住处，并不是有意隐瞒。知道大房人的住处的，也就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和去过的车夫。
　　庄如悔知道了沈玉蓉的住处，也不耽误，带着齐鸿曦，坐上马车去了郊外庄子上。
　　而这些沈玉蓉并不知道。她自知得罪了庄如悔，并不敢在城内逛。
　　这几天家中的肉吃光了，沈玉蓉想着几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就买了两条鱼，四斤排骨，四个猪蹄，四斤里脊肉，四斤五花肉和四斤羊肉，又去一品斋买了两盒糕点，坐上马车出了城。

　　跑不了庙

　　
　　沈玉蓉还没进家门，谢沁之和谢敏之早等在门口了，远远看见自家马车回来，手牵着手迎上去，见沈玉蓉掀开帘子，甜甜地叫着嫂子。
　　“等多久了？”沈玉蓉跳下马车，摸了摸俩人的头，一手牵着一人往家里走。
　　“我们刚等一会儿嫂子就回来了。”谢敏之说。
　　谢沁之知道沈玉蓉是去办事，就问她事情办的如何了？
　　沈玉蓉哑然，见谢沁之看她，才尴尬地笑了笑：“不顺利。”
　　何止不顺利，简直倒大霉了。
　　她得罪了庄如悔，得另辟蹊径才行，唉，早知庄如悔不好惹，她就不好奇了，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谢沁之知道事情不算顺利，也不再多问，三人一起去了正院，见了谢夫人，将买来的糕点给谢夫人。
　　谢夫人很高兴，不是东西多稀奇，是为沈玉蓉这份心。衍之那孩子走了，蓉儿也一心一意对他们，她感动的同时更心疼沈玉蓉，拿出糕点分给沈玉蓉，谢沁之和谢敏之，又问沈玉蓉事情如何了。
　　沈玉蓉摇头，她怕谢夫人担心，不敢说今天发生的事，又想问她庄如悔的事，她总觉得谢夫人知道，却又不知该如何。
　　谢夫人以为她没见到庄如悔，又道：“明日再去，总会见到人的。”
　　沈玉蓉不愿多说，见时辰不早了，道：“娘，我买了些肉，今儿我下厨。”说着朝外走去，她要先回院子换衣服。
　　谢沁之和谢敏之听了这话，吃了手中的糕点拍拍手，高声喊道：“嫂子又下厨，太好了，我们有口福了。”跟在沈玉蓉身后去了厨房，还问今儿上午吃什么。
　　沈玉蓉想了想，道：“口水鸡，糖醋排骨，酸菜鱼，乾隆白菜，香椿炒鸡蛋，再来一个炒藕条，银耳莲子羹，如何？”
　　一口气说了六菜一汤，和上次的不重复，可乐坏了谢沁之和谢敏之，一个儿劲儿地夸沈玉蓉厉害。
　　沈玉蓉先去栖霞苑换衣裙，又带着谢沁之和谢敏之去了厨房。
　　厨娘见识过沈玉蓉的厨艺，见她来了，忙把地方让给沈玉蓉，跟在她身后准备学几手。
　　沈玉蓉找了个盆，把排骨洗净放入盆中，加入白酒，葱姜，淀粉，然后搅匀，用力揉搓几遍，放一边腌制。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使谢沁之和谢敏之瞠目结舌，啧啧称叹。
　　厨娘也在旁边看呆了，喃喃自语道：“乖乖，大少夫人这手艺比十几年的老庖厨都老练啊。”
　　厨娘将杀好的鸡和鱼拿进来，笑着将东西给沈玉蓉。又对沈玉蓉的手艺夸赞一番，还说可以开酒楼了。
　　沈玉蓉笑着接过鱼，撕去鱼肚子里的黑膜，洗干净擦干水分，剁下鱼头和鱼尾，剪去鱼鳍，顺着脊背将鱼骨和鱼肉分开，利落地将鱼片了。
　　做酸菜鱼做好是草鱼，可草鱼刺儿多，她不喜欢，就用黑鱼代替了。
　　鱼骨鱼肉切成块，鱼片鱼骨加白酒、盐等调料腌制一会儿，再用清水洗几遍，再加盐，白酒，胡椒粉，淀粉，蛋清，抓均匀腌制入味。
　　做好这些，又把鸡切块腌制。
　　谢沁之和谢敏之在一旁看着，想帮忙，却插不上手，便央求沈玉蓉教她们。
　　沈玉蓉让她们撕白菜心，一会儿做乾隆白菜。
　　谢敏之撕白菜，谢沁之摘香椿，厨娘将藕皮削了。
　　沈玉蓉开始做第一道菜-糖醋排骨，锅烧热，放入少量的油，至五层热，加入桔糖。
　　这时没有冰糖和白砂糖，只能用桔糖代替。
　　中火加热至桔糖融化呈金黄色，倒入排骨翻炒上色，再加入调好的料汁，大火煮开后盖上锅盖，换小伙闷炖两刻钟，再大火收汁，起锅装盘，撒上芝麻葱花。
　　红中带着绿，色泽诱人，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口水不自觉分泌出来。
　　谢敏之咽了咽口水，一瞬不瞬盯着盘子道：“这排骨肯定好吃，闻着都香。”
　　“看把你馋的，就像咱家亏待你一样。”谢沁之白了她一眼，话落也悄悄咽了咽口水，这排骨看着就好吃，不知吃到嘴里会如何。
　　沈玉蓉用筷子夹了两块，送到两人嘴里，乐得俩孩子直欢呼，连声道谢。
　　厨娘蹲在灶前烧火，也夸赞一番。
　　沈玉蓉又把其他菜做了，同样做了两份，一份给许嬷嬷他们吃，一份留给自己吃。
　　等菜端上桌，谢澜之和谢清之闻着味跑进偏厅，净了手坐下，准备拿起筷子吃，许嬷嬷进来了，行礼后道：“夫人，庄世子和六皇子来了，正往这边赶呢。”
　　话落，庄如悔已经进了院子，几步走至门口，见谢家人在吃饭，饭香扑鼻，她使劲儿嗅了嗅，揶揄道：“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说话时目光落在沈玉蓉脸上，这话专门说给沈玉蓉听的。
　　沈玉蓉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了低头，自欺欺人的希望庄如悔没看见她。
　　完了，果真应了那句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庄如悔却像不认识沈玉蓉一样，视线落在谢夫人身上，笑颜如花道：“夫人，不介意我们吃个便饭吧。”
　　齐鸿曦也跟进来，先给谢夫人行礼：“曦儿拜见姨母，见过姐姐。”
　　谢家其他人也站起来给齐鸿曦行礼。
　　齐鸿曦见谢家人准备用饭，屋内香味弥漫，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发出咕噜声，脸颊一红低头道：“曦儿还未用饭，肚子饿了。”说完头又往下低了低。
　　谢夫人见到齐鸿曦，神色激动，忙起身来至六皇子跟前，仔细端详着他，眸中隐隐含泪：“我的曦儿，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吃饭。”
　　拉着他进屋，亲自给他净了手，又让许嬷嬷搬了把椅子，放自个儿旁边，领着齐鸿曦入座，又招呼庄如悔坐下用饭，不用客气。
　　丫鬟送了两幅碗筷进来。
　　随后谢夫人一直给六皇子夹菜，催促他快吃：“曦儿快吃。”
　　庄如悔脸皮厚，听见谢夫人招呼，也不客气，净了手搬了把椅子。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竟坐到沈玉蓉身旁，神色自然道：“都说谢家没落了，我瞧这饭食比香满楼的都好，厨娘的手艺真好，该赏。”
　　谢夫人也不恼，一面给六皇子夹菜，一面笑着解释道：“这是玉蓉做的，平时不常吃，你们今儿来了，也算是有口福了。”
　　谢澜之几人也给齐鸿曦夹菜。
　　齐鸿曦埋头大快朵颐，满脸笑容，咽下食物仰脸对谢澜之等人道谢，唇边带着菜汁，看着有几分可爱。
　　谢夫人则是含笑望着他：“喜欢便多吃些。”说话间还给他擦嘴角。
　　这样的温柔似水的谢夫人，沈玉蓉从未见过，她为何对齐鸿曦如此好，比对自己亲生儿子还要好。
　　对了，六皇子喊谢衍之表哥，谢夫人与齐鸿曦是何关系？
　　她悄咪咪打量着齐鸿曦，这才发现齐鸿曦不对劲儿，脑子好像少些什么，却也不敢多问。身旁又有庄如悔，她全无心思用饭。
　　庄如悔也打量着沈玉蓉，听见这桌饭菜是沈玉蓉做的，一脸惊讶，赞赏道：“原来是嫂夫人做的，厨艺了得。谢衍之这厮虽混了些，眼睛不瞎，运气也好。”
　　吃着饭，时不时打量着沈玉蓉，这令沈玉蓉忐忑不安。
　　谢澜之几人听见这话，停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向她，眸中尽是不满。
　　庄如悔浑不在意，手中的筷子又快了几分。谢澜之见她吃得快，也不再多想，加快手中的动作。
　　谢沁之和谢敏之一直埋头吃饭，时不时看向庄如悔，见她筷子飞快，也加快了夹菜的速度。
　　六皇子看似单纯可爱，也不傻，见饭菜没了，将盘子端到自己跟前：“你们都不能吃了，让给曦儿吃吧，曦儿还未吃饱。”
　　庄如悔放下筷子，想呵斥他，可见他清澈的眼眸闪着无辜，便没在多言。
　　其他人也不与齐鸿曦争，还嘱咐他慢点儿吃。
　　六人的菜饭，多了两人，有些不够。
　　沈玉蓉提议去厨房，再做两个菜来，客人上门，不能让客人饿肚子。
　　谢夫人本想让厨娘做，可却听见齐鸿曦道谢，便知齐鸿曦喜欢沈玉蓉做的饭菜。
　　她不再多言，朝沈玉蓉道：“辛苦你了。”
　　沈玉蓉不敢邀功，道了句不苦，转身去了厨房，她总觉得庄如悔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果然，她刚走了两步。庄如悔跟上来。
　　“还未见过千金小姐做饭，应该别有一番看头，我去瞧瞧，顺便学学，回去告知我家厨子，也让他们涨涨本事。”她好似散步似的跟在沈玉蓉身后。
　　沈玉蓉停下步子，回头道：“世子，都说君子远庖厨，厨房脏污，还请世子留步，几个菜而已，很快就好，不知世子可有忌口的东西？”
　　她眸中闪着戏谑，心道：这顿饭得让庄世子终生难忘才行。
　　庄如悔一直注视着沈玉蓉，自然看见她的小心思，清了清嗓子说：“我喜吃辣，不喜清淡，你看着做吧。”
　　沈玉蓉点点头，暗自思忖，京城的人喜清淡不喜辣，这庄世子倒是口味独特。
　　又转念一想，很快猜出庄世子的心思，勾唇一笑：“定然让世子满意。”
　　庄如悔驻足，看着她进了厨房。
　　沈玉蓉做了四个菜，麻辣豆腐，酸辣白菜，蒜苗炒腊肉，为了照顾齐鸿曦的口味，还做了一个清炒竹笋。
　　四个菜被端上来，庄如悔随意一撇，便看见麻辣豆腐和酸辣白菜，盘子里尽是红红的辣椒。知道沈玉蓉故意整她，拿起筷子要夹蒜苗炒腊肉。
　　沈玉蓉端走蒜苗炒肉，将麻辣豆腐和酸辣白菜放庄如悔跟前，笑颜如花道：“庄世子，这是您喜欢的辣菜，为了照顾您的口味，我特意多放了些辣椒，您请随意，甭客气。”
　　庄如悔：“……”我谢谢你了。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少儿不宜

　　
　　庄如悔没想到沈玉蓉挺聪慧，下筷子也不是，不下筷子也不是，见齐鸿曦吃得欢快，夹了一筷子豆腐，放齐鸿曦碗里：“曦儿，这是你表嫂亲自做的，你多吃些。”
　　齐鸿曦来者不拒，笑着吃了，还对沈玉蓉说谢谢。
　　沈玉蓉别有深意看着庄如悔，不亏是皇家人，心眼就是多。
　　庄如悔抬眸看向沈玉蓉，挑了挑眉，好似再说：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上一局沈玉蓉顺利脱逃，算她赢了，这一局，却是自己赢了，想到此处脸上露出笑容，随后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她碗中有一块麻辣豆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一面上全是红辣椒，耳边传来沈玉蓉的声音：“庄世子，您也吃啊，今天的菜很足，吃完了才能走。”
　　庄如悔吃下去，辣地喝了几口水，止住辣，她狠狠地瞪一眼沈玉蓉，小声嘀咕：“不愧是谢衍之的媳妇儿，和他一样，焉儿坏。”
　　谢夫人见到这一幕，与许嬷嬷对视一眼，这俩孩子很投缘呢。
　　被说很投缘的两人，相互瞪着对方。
　　谢澜之，谢清之，谢沁之，谢敏之和齐鸿曦感觉不对劲儿，快速巴拉几口饭，吃饱放下筷子，找各种借口辞了出来。
　　谢夫人说去看看齐鸿曦，也带着许嬷嬷走了。
　　沈玉蓉让庄如悔随意，带着梅香离开了。
　　庄如悔被沈玉蓉气饱了，放下筷子，起身追上沈玉蓉。
　　沈玉蓉不理她，自顾自走着，朝栖霞苑来，走至院门口，转身见庄如悔还跟着，挑眉问：“庄世子，男女有别，您跟着我回院子，不合适吧？”
　　庄如悔拉着沈玉蓉进了栖霞苑，对梅香摆摆手，道：“不准进来，我有话对你主子说。”关门拉着沈玉蓉朝正屋走。
　　到了正屋，沈玉蓉甩开庄如悔的手，装模作样道：“庄世子，您想说什么，在院子里说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吧。”
　　“装，再给我装。”庄如悔找了个圈椅，随意坐下。
　　沈玉蓉装傻：“庄世子，您说什么，我不明白。”这种事，打死也不能认。
　　古往今来，知道的越少，小命越长。她是死了两次的人，惜命得很。
　　庄如悔冷笑：“世人都知长公主和宜春侯有个独子，我从小便穿男装，也骗了所有人，自问毫无破绽，你是如何知道的？”
　　她将中午发生的事回忆了一遍，沈玉蓉故意往她怀中躲，看似无意摸了她一下，其实是在试探。
　　可是为什么，她哪里漏出了破绽？
　　沈玉蓉见她坦然，也不瞒着：“因为您长得太漂亮了，我想确认您到底是男是女，才想试探一下的，谁知……”
　　这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
　　大部分原因，还在谢夫人身上。
　　庄如悔是男子，她竟让她与庄如悔来往，古代男女大防严重，这太不合情理。
　　她便猜测庄如悔是女子，便试探一二，没想到她果然是女子。
　　“就这样？”庄如悔明显不信，勾唇一笑问，“你等我几日，究竟有何事？”
　　沈玉蓉惊讶，庄如悔竟然知道，略微想了一下问：“桥缘茶楼是你的？”
　　她第一次问庄如悔的行踪，就有人告诉了庄如悔，这就解释通了。
　　庄如悔来至沈玉蓉身边，毫不吝啬夸赞：“聪明，从你第一次打听我，便有人告诉我了，我故意几日不出现，想让你知难而退，谁知你太执着，我只能如你的愿，出来见见你，没想到你竟是谢衍之的妻子。说说吧，你找我何事？”
　　“我想和你做生意。”沈玉蓉直言不讳。
　　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没必要遮遮掩掩，坦然相对才能显出诚意。
　　“生意？”庄如悔很诧异，挑眉问，“你也知我是生意人，而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谢家竟如此艰难了，靠媳妇抛头露面做生意？想到这里，庄如悔想起一件事，她来了许久，不见谢衍之，这厮上哪儿去了。这样想，她也这样问了。
　　沈玉蓉道：“不知，据说去边关了，想混个一官半职，给家人体面。”
　　庄如悔看向沈玉蓉的眼神带着审视：“多少人劝他浪子回头，他都没答应，你一进门他就想混军功了，你的魅力很大呀。”
　　沈玉蓉笑了笑：“不及你，男装都能让人沦陷。”
　　庄如悔想问沈玉蓉什么意思，这时齐鸿曦从外面进来，兴冲冲道：“如悔表哥，姐姐，我发现了衍之表哥的秘密。”
　　说着人已经进屋了，手里拿着一张画卷，看见沈玉蓉忙展开：“姐姐，你看这画中人女孩儿，可是你？”
　　沈玉蓉定睛瞧去，只见三尺来高，一尺多宽的画卷上是一片花海，牡丹花层层叠叠，各种姿态、多种颜色争相绽放。
　　海花中间伫立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身着黄色衣裙，手持团扇笑靥如花，抬手似追赶什么，右上方触手可及的地方有只蓝色的蝴蝶，轻盈飞舞，原来少女在扑蝴蝶。
　　沈玉蓉视线落在少女脸上，耳边传来庄如悔的惊呼声：“这是乌云子的画，相传他的画千金难求，没想到今日却瞧见了。”
　　庄如悔走进几步，瞧着画上的落款，再次确定：“是真品无疑了。”抬头看向齐鸿曦，“在哪里找到的？”
　　“衍之表哥的书房。”齐鸿曦一脸兴奋，从怀里掏出一个印章，递给庄如悔，“我还发现了这个。”
　　平日衍之表哥不让他们进书房，今儿他不在，他偷溜进去了，竟发现了好玩的。
　　越想他越高兴，书房中有许多画，大部分都是姐姐。
　　庄如悔接过看了看：“都道谢衍之纨绔不堪，只知遛狗斗鸡打马球，谁能想到鼎鼎大名的画圣乌云子，竟是谢衍之。”
　　藏的够深，这么多年被那厮骗了。
　　沈玉蓉想不明白，谢衍之为何画她？他们应该是盲婚哑嫁，就算他婚前见过她，也没必要画她吧。
　　庄如悔好似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对沈玉蓉道：“要不要去谢衍之的书房看看？”
　　纨绔有书房，也够稀奇，至少她从未想过谢衍之这种纨绔会有书房。
　　沈玉蓉也好奇，便同意了庄如悔等提议。在齐鸿曦的带领下，沈玉蓉和庄如悔来到书房。
　　谢衍之的书房在前院，离正厅很近。书房很干净，一尘不染，应该有人经常打扫。
　　在靠南墙窗户下放着一张楠木案桌，一把圈椅，一张贵妃榻，榻上放着小几，桌上摆着棋盘，看得出，书房的主人喜欢下棋。
　　后面靠西墙的位置是书柜，占了一面墙，柜子里摆满了书，整整齐齐，一看便知主人喜爱藏书。
　　庄如悔走上前拿了一本，随意翻看几页，笑了笑道：“京城的人都知谢衍之喜爱藏书，是为了打肿了脸充胖子，谁知他竟会看。”
　　上面有批注，见解独特，字迹工整，一看便知用心看过。
　　“我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说着齐鸿曦走到案桌旁，伸手转动桌上的砚台，神奇的事发生了，整排的书柜竟然转动了起来。
　　须臾对调了个，里面的朝外，外面的朝里。
　　沈玉蓉走过去，从书架上随意抽一本展开，啪的一下又合上，脸颊爆红，慌张放回去。
　　庄如悔笑了，走过来瞧着沈玉蓉道：“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顺手将那本书拿下来，展开瞧了两眼，又放回去，骂道：“混账东西，果真是纨绔，看这种东西。”
　　齐鸿曦好奇，伸长脖子看过来，问：“到底是什么，我也瞧瞧。”
　　他伸手想拿，被沈玉蓉拍开手：“那是大人才能看的东西，小孩子家不能看。”
　　“父皇说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齐鸿曦揉了揉手，噘嘴抱怨，伸手又拿另一半书，展开惊讶道：“咦，这上面的男女在做什么，好似在打架。”
　　沈玉蓉忙抽回书，塞书架上，还用其他书当了当：“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咱们还是出去吧。”
　　话是这样说，心里却把谢衍之骂了个狗血喷头。
　　正经书不看，看什么春宫图，看春宫图也就罢了，还放明面上，这不是教坏孩子吗。
　　庄如悔直接开骂：“谢衍之这混账东西，学不了好。”瞥眼见沈玉蓉面红耳赤，揶揄道，“他看这些是不是为了你？”话落挑眉，眸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为，为……”沈玉蓉吐出两个字，发现她被调侃了，脸颊更红，呵斥道，“瞎说什么呢，小心带坏了孩子。”
　　心中更骂谢衍之。
　　远在边关谢衍之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躲在一个酒楼吃饭，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喃喃自语道：“谁在骂我。”语气十分笃定。
　　他对面的中年男子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谁会骂你，你娘想你了吧，慈母多败儿。”摇头叹息。
　　“要是有人想我，也是玉蓉想我。”谢衍之手挚酒杯，笑容真挚甜蜜。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瞧你那点儿出息，白丁之身娶了媳妇，也不怕委屈了人家。”
　　“已经委屈了。”谢衍之颇有遗憾，转头看向中年男人，“我弱冠之年已娶妻，你已过了不惑之年，却连妻子也没有，就算功成名就又如何，还不是留有遗憾。”
　　想想自己也遗憾，他们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若是洞房了，该如何？
　　中年男人咳了咳，以掩饰尴尬：“你半夜出来，圆房了吗？还不是跟老子一样。”
　　谢衍之想反驳，又觉得没意思，问：“你找我何事？”
　　“你进了营地，想办法到柳沣身边去。”中年男人凑些压低声音道，“还有，你这张脸太招摇，把胡子蓄上吧。”
　　这张脸太像那人，有些人还在世，一眼就能瞧出端倪来了。
　　谢衍之摸了摸自己的脸：“让我办事可以，得给我好处，少于五百两免开尊口。”
　　话落伸出手，意思很明显，想要他办事，给钱。

　　初闻墨家事

　　
　　男人从怀里掏出荷包，抽出一张银票递过去：“都说你见钱眼开，原先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谢衍之接过银票展开，发现数额五百两，啧啧两声，颇为不满道：“说五百两就不能多给些，真是铁公鸡。我要是不见钱眼开，拿什么养活家人，拿什么养活玉蓉。”叠好银票，又递给中年男人，“还别说，给您办事就是来钱快，想我累死累活画一本春宫图，耗时几日功夫，普通版卖几两银子，精装版才几十两。好人做到底，麻烦您将银票送我家去，交给，交给玉蓉。”最后一句话带着忐忑，又夹杂着几分羞涩。
　　“可以啊小子，知道疼媳妇了。”中年男人放好银票，倏地想起什么，掀起眼皮看谢衍之道：“你们侯府竟沦落到此，靠你卖春宫图过活。”
　　谢衍之手中的筷子僵住了，冷笑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那些人盯得紧，不许我们有其他营生，我若想弟弟妹妹过的好些，只能另谋出路。”
　　“你可知太后和王家想要什么？”中年男人问。
　　“不知。”谢衍之如实回答，父亲和娘亲从未告诉过他。
　　他曾问过父亲，父亲说还不到时候。
　　“我可以告诉，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中年男人道。
　　谢衍之直直盯着中年男人。
　　男人道：“他们想要墨家的风云令和墨家留下来的遗产。”
　　“墨家当年被抄家，家产全数充公，哪来的什么遗产？”谢衍之嗤笑道，“还有那风云令，到底是什么？”
　　“能调动墨家一千铁骑的令牌。”中年男人道。
　　“你为何知道这么多？”谢衍之惊愕，重新打量着眼前人，父母缄口莫言的事，他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你到底是谁，当真只是我的武师傅？”
　　八岁那年，他被京城世家子弟欺负，差点让人打死，大冬天被扔在街边，奄奄一息。是沈夫人的马车恰好经过，马车上，年仅五岁的沈玉蓉好奇，探出头看出来，正好看见了重伤的他。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一个声音。
　　沈玉蓉对母亲道：“娘，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浑身是血，是活不成了吗？”声音中带着心疼与好奇。
　　外祖母病重，她也刚知道死是何意。
　　沈夫人心善，将他抱上马车，送到了医馆，后又留下照顾他，直至父亲找来。
　　他是那时候认识的沈玉蓉，小小的人儿，玉雪可爱，告诉他名字，还说外祖母病重，特来京城探病。
　　父亲找到了医馆，将他带回府中，对沈家母女感谢一番。
　　他病好后出来寻过沈玉蓉，多翻打听才知，沈玉蓉外祖母病逝，葬礼已过，沈夫人带着沈玉蓉离开了京城。
　　至此，他便再无沈玉蓉母女的消息。
　　多年后午夜梦回，他总是想象着，那个白白嫩嫩的小丫头，是否已长大，亭亭玉立，娇俏可人，将来会花落谁家。
　　也是从那以后，父亲为他请了一位武师傅，就是眼前人。
　　他教自己习武练剑、兵法谋略。可他十五岁那年，师父便离开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他竟从不知，师父对墨家的事如此了解。
　　“我与武安侯，墨将军墨连城，还有前太子师承一人。只是我与墨将军是嫡系弟子，武安侯与前太子是记名弟子。你说我为何知道？”中年男人回答。
　　不过这件事鲜有人知。
　　他名杨淮，人称淮扬子，是玄机老人的幼徒，深得玄机老人看中，精通兵法与剑术，对奇门遁甲之术也有涉略。
　　“他们找墨家的东西，跟我武安侯府有何关系？”谢衍之不解。
　　“不怪你不知，当年墨连城率两万大军对战辽国三万大军，全军覆没，可谓损失惨重，王家人有人在军中，说墨连城延误军情，才导致两万大军全军覆没的。
　　自开国以来墨家忠心为国，出了四位战神，大小将领无数，几代人都埋骨边关，先皇仁慈不忍惩治墨家，只是略微训斥几句。
　　可两万人无一生还，将士们的家属不同意，非要墨家偿命。先皇便下了一道圣旨，充公墨家家产，赔偿那些家属们的损失。
　　墨家是行伍出身，打了无数次胜仗，得赏赐无数，经营几代，家中财富可想而知,说一句富可敌国也有人信。
　　可墨家财产充公赔偿后，竟还不够。最后是武安侯典卖家产，帮墨家偿还了剩下的。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所有人都不信，尤其是太后和王家，他们觉得墨家隐匿家产。”杨淮幽幽说道。
　　谢衍之四指叩击桌面，漫不经心道：“你说的是墨家，这些跟我们武安侯府有何关系，跟我又有何关系。”
　　“你可知你母亲姓什么？”杨淮问。
　　“我母亲姓墨。”作为谢家嫡长孙，自是见过族谱，她母亲是姓墨，父亲唤她闺名，莲华，想到这里，谢衍之猛地一震，不敢置信道，“我母亲是墨家人？”
　　可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墨家。
　　杨淮点头，苦笑道：“墨家到墨连城这一代，嫡系只有三人，墨连城有两个妹妹，大妹妹墨莲心，嫁给了前太子，是太子妃，小妹墨莲华，嫁给了当年武安侯世子，也就是你父亲，如今的武安侯。
　　太后和王家认为，他们想要的东西都在你母亲手中，自然逼迫谢家。可二十年过去了，他们一无所获。同样二十年过去了，谁还记得当年的战神墨连城，谁又还记得当年的墨家。”
　　谢衍之摇头：“战神竟是我舅舅，不对，我姨母是墨娘娘，当今六皇子的生母，她既然嫁给了前太子，又怎进了宫？”
　　杨淮摇头：“师兄去世，我伤心欲绝，几年内未踏足京城，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据我所知，是当今圣上不要脸，强行纳墨莲心进宫，后来就有了六皇子。”
　　“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谢衍之脑子乱哄哄的，有许多地方不明白，“真的有风云令，墨家遗产也真的存在吗？”
　　“有风云令，能调动一支重骑兵的令牌，这支队伍只有千人，可却能抵御千军万马。至于墨家遗产，也却有其事。当年师兄似有预感要出事，便将家中大部分财物转移了，至于转移到了哪里，我也不得而知。你母亲或许知道。师兄临终前，只把风云令给了我，还未来得及说其他，便吐血而亡了。”杨淮望着远处，似乎在会意。
　　他仍记得最后一次见墨连城时。

　　莲花被罚了

　　
　　他被万箭穿心，站在尸海中，岿然不动，盔甲战袍上全是血，整个人犹如血染一般。
　　杨淮以为他死了，抱着他嚎啕大哭，谁曾想，墨连城手握风云令，艰难将风云令塞到他手中，气息游丝搬说了句：“给衍之。”便没气了。
　　他眼睛睁得老大，好像死不瞑目一般。
　　杨淮收起满身悲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谢衍之：“这便是人人想要的风云令，是时候还给你了。”
　　谢衍之拿起令牌端详片刻，这令牌有两个指头大小，一面祥云图案，一面写着风云令三字：“为什么给我？”
　　杨淮起身，眼圈有些许红晕：“这本就属于你，记住，莫要堕了祖宗威名，也不要辜负你父亲的期望。”话落转身要走。
　　谢衍之喊住他，将令牌还回去：“我不要，既然舅舅把它给了你，你好生保管。我白丁之身，拿着也不合适。今儿我便去营前报到，定不负你所托。”又嘱咐杨淮，把银票送到沈玉蓉手中，头也不回走了。
　　杨淮望着谢衍之的背影，叹息一声，随后对一旁的掌柜道：“保护好他。”
　　掌柜答应一声，目送杨淮离去。
　　京城郊外谢家庄子上，沈玉蓉将庄如悔和齐鸿曦拉出书房，又问庄如悔可是喜欢话本子。
　　庄如悔说喜欢，沈玉蓉趁机拿出写好的《红楼梦》章节。庄如悔看了几页，越看越喜欢，反复读着，如获珍宝般，还问沈玉蓉哪来的。
　　沈玉蓉道：“从梦里学的，是曹雪芹先生所写。”
　　庄如悔不信，视线未离开红楼章节：“哪有人从梦里学的，我不信，你自己写的吧。”
　　沈玉蓉极力否认，庄如悔还是不信，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看书。
　　这一看便看到日落下山，庄如悔看到葫芦僧判葫芦案，没有后面的章节了，就问沈玉蓉后面的事。
　　沈玉蓉不答话，指着外面道：“你该回去了，小心天黑了，进不了城。”
　　庄如悔也不在意，瞥眼看见了院中的齐鸿曦，叹息一声。
　　她住在外面无妨，只是曦儿得回宫，不然皇帝舅舅该担心了。
　　临走嘱咐沈玉蓉将其余章节写了，她拿到茶楼去，让说书的先生说，再编写成书册，到时肯定赚钱。
　　沈玉蓉不在意，这红楼章节本就是为吸引庄如悔，如今目的已达到，她也没放在心上，但有人送银子，她不会推辞，谢家现在最缺银子。
　　答应着将庄如悔和齐鸿曦送走，刚至院外，许嬷嬷扶着谢夫人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
　　谢夫人见齐鸿曦要走，给许嬷嬷递了一个眼神。
　　许嬷嬷会意，将包袱给齐鸿曦：“这是夫人给哥儿做的衣衫，天热了，记得让奴才给您换上。”
　　齐鸿曦抱着包袱，对谢夫人道了谢。
　　谢夫人点头嘱咐他照顾好自个儿，又让沈玉蓉送他们出去。
　　沈玉蓉把人送到门口马车上，让庄如悔照顾好齐鸿曦。
　　庄如悔不耐烦，进了马车坐好撩开帘子，道：“别忘了写《红楼梦》，我有预感，这书定会火起来。”
　　沈玉蓉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一本书而已，再赚钱能赚多少，她的目的是开酒楼入股，这才是挣钱的营生，有了钱，她就可以买地，买山头，买种子，买果树苗，过种田的日子。
　　在地府时，她就喜欢研究农业技术，回来后得折腾出浪花来，也不负她多年的学习。
　　送走庄如悔，沈玉蓉转身准备回去。一个小厮骑马过来，看见沈玉蓉喊了一声：“姑娘？”
　　沈玉蓉听声音觉得耳熟，回头看去，见是弟弟身边的小厮，名叫沐夏的：“你怎么来了？”
　　小厮下马，将马儿拴在一旁的树上，跑过来先给沈玉蓉行礼，又道：“小的天黑前出来的，大公子让小的告诉姑娘一声，梅红死了，大姑娘病了。”
　　沈玉蓉听了，愣怔了一下，梅红死了，倒是意料之中。白莲花怕她说了不该说了，才不会留她性命。
　　倒是沈玉莲，怎么会病了，沈玉蓉回神问：“大姑娘如何病的？”
　　沐夏回道：“听大公子说，大姑娘犯了错，被老爷罚了，在祠堂跪了三日，抄写家训百遍，人从祠堂出来就发了高热，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
　　沈玉蓉给沐夏一两赏钱，让他回去好生伺候沈谦，再有消息及时来报。
　　沐夏收了银子，笑嘻嘻骑马离去。
　　弟弟定是知道了沈玉莲做的事，告诉了父亲，父亲最见不得窝里斗的，这才罚了沈玉莲吧。
　　这样最好，让沈玉莲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
　　即便不在沈家，也有人给她撑腰，她沈玉莲什么都有，就是没弟弟撑腰。想到沈玉莲被气炸了的脸，心情舒畅不少。
　　她转身进了庄子，想起庄如悔临走时的话，沈玉蓉高兴不起来了，得，今晚又得撸起袖子开干。
　　齐鸿曦和庄如悔坐马车优哉游哉进了城。
　　庄如悔先将齐鸿曦送到宫门口，嘱咐太监好生照顾齐鸿曦，看着齐鸿曦进了宫才离开。
　　齐鸿曦刚入宫，就被明宣帝身边的太监刘公公拦住了，说皇上想他了，让他去御书房，话落上前恭敬牵着齐鸿曦的手，领着他来至御书房。
　　明宣帝四十多岁，一身龙袍，端坐在御案后，气势浑然天成，不怒而威，见齐鸿曦来了，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来。
　　“曦儿回来了，在宫外可开心？”他起身下来，几步来至齐鸿曦身旁，见齐鸿曦抱着包袱，问：“这是什么？”
　　“姨母给我做的衣衫。”齐鸿曦清澈的明眸闪着亮光，唇边挂着笑，稚嫩的脸上尽是童真。
　　“你姨母与你母妃的手艺都好，做的衣衫最合身。”明宣帝笑着夸赞道，忽然见齐鸿曦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忙岔开话题，“曦儿玩了一天，也累了，去歇着吧，下次不可再回来晚了。”随意指了一个太监，让那太监送齐鸿曦回去。
　　齐鸿曦点头应了一声，抱着包袱转身离开。
　　明宣帝望着他的背影，摇头：“这孩子心里有疙瘩，即便痴傻了，也不许人提起她。”
　　刘公公弯腰低头，小声道：“墨娘娘心里有咱们小殿下的，总有一天小殿下会明白。”
　　明宣帝背着手没说话，半晌又问：“听说庄世子与曦儿一道去了谢家的庄子上，回来后还将曦儿送到宫门口？”
　　刘公公答应一声是，不再多说。
　　“二十年了，皇妹还是不愿入宫，也不愿让孩子进宫，罢了，是我对不起他们。”明宣帝转身走了，背影有些萧瑟。
　　刘公公更是不敢搭话，这些前尘旧事，似乎早已成了禁忌，谁也不愿多提。
　　庄如悔回了宜春侯府，长公主早已派人等在门口了，两个丫鬟看见庄如悔回来了，忙迎着她去了正院。
　　长公主等着庄如悔用晚膳，看见庄如悔进来，让丫鬟们摆饭。

　　你喜欢谢衍之？

　　
　　长公主等着庄如悔用晚膳，看见庄如悔进来，忙让丫鬟们摆饭。
　　庄如悔给长公主和庄迟请了安，起身坐在长公主身旁：“娘，你们不必刻意等我用饭，我若饿了，自然找地方吃饭。”
　　说着拿起筷子，给长公主夹了一棵青菜，给庄迟夹了一块鱼肉，最后给自己夹了一块鸡肉，正想吃一口，耳边传来长公主的声音。
　　“曦儿可还好？”
　　庄如悔正想吃，听见这话放下筷子，看向长公主，眸中尽是无奈：“娘，您是我亲娘哎，您也不问问我好不好，就知问那个小傻子。他能怎样，能吃、能喝、能玩、能跳的，好得很。您明明很关心他，却对他冷漠疏离，我真是不明白你们这群大人。”
　　正要拿起筷子夹菜吃，忽然又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庄迟，又瞟一眼长公主：“现在麻烦的不是曦儿，是我。”
　　庄迟给长公主盛了一碗汤：“你能有什么事？你是公主嫡子，在京城横着走，手中的鞭子想抽谁便抽谁，无人敢管。你不找别人麻烦，我和你娘就烧高香了。”
　　庄如悔吃了一口肉，让屋内的丫鬟婆子都出去，等屋内只剩下一家三口，才满不在乎道：“有人发现我是女儿身。”
　　长公主和庄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是谁，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愧是夫妻，语调都是一样的。
　　庄如悔将遇见沈玉蓉的事说了，长公主思忖片刻才道：“没想到莲华的儿媳有些意思，改日办一场宴会，我要见见见她。”
　　二十年了，墨家的事该了结了，太子哥哥的仇也该报了。
　　庄如悔疑惑：“娘，你见她做什么？唉，多好的一个姑娘，嫁给了谢衍之那混蛋，可惜了。”突然想到什么，兴致冲冲道，“娘，您觉得她有意思，我把她拐来，给您做儿媳如何？”
　　长公主盯着庄如悔问：“你喜欢谢衍之？”
　　“谁说我喜欢谢衍之，我明明喜欢……”话脱口而出，也幸亏庄如悔反应及时，继续吃饭，再不多言。
　　长公主问她喜欢谁，庄如悔闭口不答，一个劲儿吃饭。
　　知女莫若母，长公主深知庄如悔的性子，也不再问，等庄如悔走了，长公主问庄迟：“你说她喜欢谁？”
　　“你都不知，我更不知。我只知道，只要她喜欢，我就给她弄来，就是绑也把人绑来。”庄迟霸气道。
　　长公主娇嗔一声：“你就惯着她吧，谢家是京城的笑话，庄家也快成笑话了。”
　　谢家的确成了京城的笑话，谢衍之成婚第二日就有人上门要债，被谢衍之的新妇赶了出去。
　　谢衍之是纨绔，新妇是悍妇，这话早在京城传开了。
　　对于谢家的笑料，有人听了一笑了之，有人津津乐道谈论，有人更是掺杂了算计。
　　此刻皇宫的宁寿宫灯火通明，宫女太监都在殿外伺候。
　　殿内太后捧着一碗安神茶，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瞥眼看向对面的王太师，问：“谢衍之竟然逃了，咱们去了多少人，竟让一个纨绔逃了，是能力不足，还是办事不尽心？”
　　王太师站在下首，弯腰恭敬道：“以为他是纨绔，去了十多人，本想着万无一失，谁知全军覆没，也是侄儿思虑不周，竟让那厮跑了，姑母放心，侄儿又派人去了，这次定要谢衍之的命。”
　　“不要再失手了，风云令的事要抓紧，墨家留下的东西也要尽快找，二十年了，两样东西一样没得到，哀家这心里堵得慌。”王太后放下安神茶，语气微冷，“听闻谢家新娶的媳妇很厉害？”
　　“厉害不见得，有几分匪气。”王太师道，也怪他太轻敌。
　　“行了，跪安吧，天色不早了，你也快些出宫去吧，皇上对你颇有微词，连带对哀家也不耐烦了，在朝堂上，你莫要再忤逆他。”太后道。
　　各处灾情不断，皇上想开仓放粮，王太师不许，说已派人赈灾去了。
　　皇上欲免除税收，王太师也不许，说没有这样的先例。
　　两人僵持多日，也不见效果。
　　王太师答应一声，退了出来。
　　等他走了，一个着太监服饰的人来至太后身旁，主动给太后捏肩膀：“太后，需要奴才做些什么吗，谢家不听话，全杀了就是？”
　　“你想的太简单了，杀了他们，就没人知道风云令和那些财富的消息了，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些日子。”太后享受地闭上眼睛，任由身后的手乱摸。
　　仔细看的话，这人哪里是太监，分明是个男人，下巴上隐约可见胡茬儿。
　　不多时，内殿传来男人的嘶吼声与女人的娇喘声。
　　王太师出了宁寿宫，并未回府，而是去了二皇子的府邸。
　　皇子十八岁后要出宫建府。二皇子今年二十又三，已娶了皇子妃，纳了一位侧妃，妾室抬了五六房。
　　明宣帝已过不惑之年，有六位皇子，三位公主。
　　大皇子齐鸿晖年方二十五，是宫女所出，无外家支持，能力平平，毫无建树，娶了兵部尚书刘大人的女儿为妃，以二皇子马首是瞻。
　　二皇子齐鸿旻，是王皇后所出嫡子，能力出众，野心勃勃，得皇上看中，说不得何时就被封为太子了。
　　三皇子齐鸿晟，年二十，敏皇贵妃所出，喜爱风花雪月，爱美人不爱江山，跟二皇子关系也极好。
　　四皇子齐鸿昱年十八，淑妃所出，聪慧好学，也十分得皇上看中，已和表妹秦太傅的孙女订了婚。
　　五皇子齐鸿曜，也是十八岁，德妃所出，今年刚出宫建府，还未娶皇子妃，听说德妃已经为他相看人家了。母族是靖南侯，镇守西南，手握重兵。
　　六皇子齐鸿曦是个傻子，年十四，母族墨家早已落寞，不足为惧。
　　二皇子得知舅舅王太师来了，亲迎出来，带人去了书房，让丫鬟上茶招待。
　　王太师一脸愁容，心思沉重无心品茶。
　　二皇子问他原因。他叹出一口气，将谢家的事和盘托出。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二皇子铺路，没必要瞒着。
　　二皇子道：“墨家到底能有多少家财，值得舅舅与皇祖母惦记多年，还有那风云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太后和王太师所做，他也有所耳闻，只是从未放在心上。
　　王太师押了一口茶，道：“听闻富可敌国，墨家的铁骑能抵御千军万马。”
　　“既然能抵御千军万马，墨连城当年被围困时，他的铁骑为何不出现？让他落得一个骂名？”二皇子直中要害。
　　王太师摇头：“想了二十年，这是老臣想不通的地方。”
　　按理说，铁骑能救墨连城，为何在那场战役中，至始至终墨家铁骑未出现。
　　墨连城死后，墨家铁骑去了哪里，风云令到底在谁手中，这还需从墨莲华身上查。
　　她是墨家唯一的幸存者了。
　　当年墨连城身边有个护卫，常年带着面具，墨连城去后，他又去了哪里。
　　这一切，随着墨连城的死成了谜。
　　不过他相信，只要墨莲华还在，墨家遗产也好，风云令也好，早晚会出现。

　　看戏不觉热闹

　　
　　王太师又说了赈灾的事，皇上执意开仓放粮，这个功劳只能落在二皇子身上，旁人不能得。
　　二皇子也知，这是积攒名声的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便说明日一早就提，一定会争到手中。
　　王太师没多留，嘱咐二皇子几句，便离开了。
　　沈玉蓉不知京城风云围绕谢家，昨个儿得知沈玉莲病了，作为好妹妹，她得回去探望一二，不看沈玉莲的笑话，不是她的风格。
　　吃了早饭，她又写了会儿《红楼梦》，才出家门。
　　回到沈家，沈父上朝还未回来，不过，也快回来了，沈玉蓉是掐着点儿来的。
　　沈谦今儿休沐，未去书院，得知沈玉蓉回来，还以为沈玉蓉在谢家受了委屈，扬言要去谢家讨公道。
　　沈玉蓉拉着他的衣袖往家走：“我在谢家好得很，这不是听说某人病了，特来探望探望。”
　　沈谦一听，便知她的来意，笑着道：“沈玉莲欺负你，收买你的丫鬟，我自不会放过她，就去问爹爹，做姐姐的是不是应该爱护弟弟妹妹，为何大姐姐要收买你的丫鬟，爹爹听了，就去找沈玉莲质问，正好听见沈玉莲骂你，两罪并罚，跪了祠堂，出来发了高热，我找人问了，不是装的，是真病了。”
　　“我还以为她装的，没想到真病了。”沈玉蓉一面走一面说，“走，咱们去大姐姐院里看看去，她对我不仁，我不能不义，爹爹教导咱们，一家姐妹同气连枝，哪有隔夜的仇。”
　　“姐姐说得是。”沈谦附和着。
　　两人肩并肩，说说笑笑来到沈玉莲的院子，沈玉莲正在喝药，药很苦，吃了蜜饯也压不住苦味，想拒绝喝药，被云草劝住了：“姑娘，良药苦口，您不喝药，病怎能好？”
　　“太苦了，下次让郎中开些不苦的药。”沈玉莲屏气喝了药，放下药碗见门口站着两人，不是沈玉蓉姐弟又是谁。
　　她被罚跪祠堂，发高热，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喝苦药，都是沈玉蓉姐弟的错，如今他们还敢上门。
　　沈玉莲心中的恨压也压不住，看向二人的眸光像涂了毒：“你们还敢来？”
　　沈玉莲进屋，找了个位置悠然坐下，不疾不徐道：“大姐姐病了，我来探病，为何不敢？又不是我让大姐姐跪祠堂，也不是我下药让你生病，我行得端做得正，心里不虚，自然敢来。”
　　“还不是因为你们姐弟，若不是你们，爹爹怎会罚我？”沈玉莲面目狰狞，恨不得上去撕了沈玉蓉。
　　“大姐姐好没道理，只许你害别人，还不许别人反抗？在你生出害我的心思时，就该知有露馅儿的一日。”沈玉蓉道。
　　沈玉莲觉得沈玉蓉变了，往日她单纯善良，从不会嘲讽别人：“你得意什么，你以为谢家是好去处，那谢衍之是纨绔，去了边关，有命去怕是无命回，你就等着做寡妇，守着谢家人过穷困潦倒的日子吧。”
　　“大姐姐，我好心来看你，你作何咒人，我夫君死了，对你有何好处。”沈玉蓉说着嘤嘤哭起来。
　　话落，门被推开，沈父大步流星进来，走到沈玉莲跟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口内骂道：“孽女，你心思怎如此歹毒，你妹妹好心来看你，你不感激就罢了，竟还咒她守寡。”
　　任凭沈玉莲怎么解释，沈父也不听，拉着沈玉蓉姐弟离开了。
　　沈玉蓉走至门口回头看沈玉莲，勾唇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心里却叹息：白莲花不好当，心累。
　　不过看着沈玉莲被打，心里痛快极了。
　　沈父怒气冲冲，带着沈玉蓉和沈谦去了书房，到了书房一个劲儿给沈玉蓉赔不是。
　　都是他的错，才教出这样的女儿，让沈玉蓉不要跟沈玉莲一般见识。
　　沈玉蓉很大度：“爹爹无需自责，都是女儿的不是，若不是女儿将梅红送回来，爹爹也不至于为我们烦心。爹爹处理公务已是疲累，回家还要教导儿女，女儿，女儿实在对不起爹爹。”
　　沈父当即安慰沈玉蓉，这事跟她没关系，让她无需自责。
　　一个父亲的贴心小棉袄，一个算计自家妹妹的心机女。偏疼谁，沈父心中有计较。
　　这也是沈玉蓉的目的，沈玉莲不是巴结继母吗。
　　在这个家，还是父亲说了算，失了父亲的信任，沈玉莲的日子不会好过，上次算计她丢了性命，总要还回来的。
　　沈谦见沈玉蓉和父亲说话，自个儿插-不上嘴，借口温书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玉蓉父女两人又说了会话，正准备用午饭，门房的小厮来报，说庄世子来了。
　　“她找你有何事？”沈父混迹官场多年，对长公主的独子也有所耳闻，专横跋扈，天不怕地不怕，还无人敢管。
　　“我最近听了个话本子，叙述给她了，她很喜欢，想知道余下的章节，这次上门寻我，怕是等不及了。”沈玉蓉没做多的解释。
　　沈父不敢得罪庄如悔，嘱咐沈玉蓉快去。
　　沈玉蓉来至前厅，庄如悔正在喝茶，看见沈玉蓉来了，冷艳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阿蓉，你可来了，走走走，咱们去桥缘茶楼说。”说话间，起身要牵沈玉蓉的手。
　　沈玉蓉不着痕迹躲开，给庄如悔使了个眼色。
　　她现在是男装，京城都知庄世子是男人，拉拉扯扯被人看见，一会儿京城就会传出，谢衍之的新妇不守妇道，攀附权贵，跟了庄世子。
　　庄如悔也反应过来，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假正经道：“走吧，去茶楼。”迈着八字步，握着鞭子的手背在背后，抬步走出去。
　　沈玉蓉跟在后面，低头掩饰眸中的笑意。
　　庄世子来找沈玉蓉，这很快传到沈玉莲耳中。
　　“什么，庄世子亲自来找沈玉蓉，这，这怎么可能？”沈玉莲不信。
　　庄世子是谁，长公主和宜春侯的独子，性子高傲，蛮横不讲理的主，怎么会找沈玉蓉，一定是弄错了。
　　前世，庄如悔没活过三十。
　　二皇子登基后，发现长公主蓄意谋反，一家被下了大牢，在牢中畏罪自杀了。
　　庄家和长公主的一切收归国库。
　　她知道，这是二皇子的手段，长公主一向瞧不上二皇子，多次阻止二皇子继位。
　　二皇子荣登大统，自然不会放过长公主一派。
　　这一切是那个变态的官老爷说的，若不是他，她也不知道朝堂的事。
　　沈玉蓉与庄如悔交好，也好，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年。
　　她只想攀上五皇子，先做侧妃，等生了儿子做正妃，一辈子荣华富贵。
　　沈玉莲不是没想过当二皇子的妾室，将来二皇子登基，她再生下儿子，也能做个妃子。
　　可夺嫡之路太凶险，娘家实力不够，她或许没那个命，还是五皇妃稳妥些。
　　沈玉蓉不知沈玉莲的想法，跟着庄如悔来到桥缘茶楼。
　　此时桥缘茶楼人满为患，却不如平时喧闹，只有大堂说书先生的声音。
　　那人口若悬河，舌苔莲花，滔滔不绝讲着，讲得正是《红楼梦》。

　　带谁去赴宴

　　
　　沈玉蓉这次坐在雅间里，是庄如悔常年用的。
　　进了雅间，庄如悔从怀中掏出一个请帖，看似随意地递给沈玉蓉：“我娘办了个桃花会，请京城的贵妇人及闺阁小姐参加，三月三，也就是七日后，请你务必赏脸。”
　　沈玉蓉接过请帖，展开看了看，脑中瞬间有了主意：“我可以带娘家妹妹去吗？”
　　这可是与继母张氏修复关系的好时机，她自然不会错过。
　　他们家刚来京都，父亲官小人微，张氏的地位也不高。
　　张氏想融入京城贵妇人的圈子中，好为一双儿女谋划。
　　说起来，三妹妹沈玉芷也十岁了，再过两年，该相看亲事了。
　　二弟弟沈诚八岁了，若走科举，无论进入国子监，还是进入好的书院，都需要人脉。
　　她与张氏不对付，不会牵连两个孩子。
　　想来张氏会记得她的好，善待弟弟沈谦。还能气气沈玉莲，爹爹看见她们和睦相处，也能开心些，一举数的，实在不亏啊。
　　“自然是可以。”庄如悔不知沈玉蓉心中的小九九，落座后让人上茶，挑眉看向沈玉蓉道，“你那红楼梦共多少章节，我若分卷印成书册的话，可以分成几卷？”
　　“分成十二卷吧，十章一卷。”沈玉蓉心思不在这上面，拿出红楼其他章节，和以前的章节一起，正好十章，能凑成一卷。
　　她又和庄如悔说了会话，出了桥缘茶楼。
　　庄如悔得了红楼其他章节，欣喜若狂，也不管沈玉蓉的去留，拿着新章节去了书局。
　　庄家也有自己的书局，她本就喜欢话本子，新书很快就能出。
　　沈玉蓉出了桥缘茶楼，让梅香回一趟沈府，通知张氏一声，三月三这日，长公主举办桃花宴，她能带一个妹妹去参加宴会，让张氏早些做准备，却没说带谁。
　　张氏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如何选择。
　　沈玉蓉想了想，末了又道：“办完事，去城门口，我在那儿等你。”
　　梅香知道沈玉蓉和沈玉莲的关系，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明了沈玉蓉的意思，朝沈玉蓉竖起一个大拇指，说了句高明，转身小跑着去了。
　　沈玉蓉目送梅香离去，自己在城内逛了一圈，买了两个糖人，两个布偶，又买了不少食材，为了让庄如悔上钩，她花了一百多两银子。
　　她心疼，可无法，一个穷字闹得，不能想，一想更心疼，坐上马车去了城门口。
　　城门口有家面馆，沈玉蓉左等右等不见梅香回来，肚子也饿了，便要了碗面吃，刚吃完梅香回来了，小跑到沈玉蓉跟前，行礼问安，便说起沈府发生的事。
　　沈玉蓉又让店家上了一碗面，让梅香边吃边说。
　　梅香也不客气，坐下喝了口水，便说起来：“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大姑娘听说长公主办桃花宴，也要跟着去，我就说姑娘只能带一个人进去，大姑娘就说三姑娘还小，她年纪大了，该相看人家了。没明说要，意思却很明显，夫人也不是吃素的。”
　　这时店家端上来一碗面，沈玉蓉推了推，让梅香一面吃一面讲。
　　来回跑，梅香也累了，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又道：“夫人说大姑娘大病未愈，若是将病气传给长公主，可不是沈家担待得起的。一句话拒绝了大姑娘，大姑娘的脸呀，那叫一个好看，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看了真解气，姑娘真该去看看。”
　　沈玉蓉笑了笑：“能想象出她变脸的速度。”
　　虽没亲眼看到，却也高兴。
　　等梅香吃完，她们坐马车回了谢家庄子上。
　　谢沁之和谢敏之依然等在门口。沈玉蓉下了马车，将糖人和布偶拿出来，乐得两人欢快地叫嫂子。
　　三人一起来到谢夫人院中问安。
　　谢夫人见沈玉蓉回来，问她吃饭了没有。
　　沈玉蓉如实回答。谢沁之和谢敏之拿出沈玉蓉买回来的糖人炫耀。
　　谢夫人满脸欣喜，知道沈玉蓉刚回来，定是累了，催着她去休息。沈玉蓉只能回去。
　　等沈玉蓉走了，谢夫人道：“玉蓉那孩子就是心善，衍之能娶她，我对大哥大嫂也有交代了。”
　　“是，夫人有福气，娶了这么好一个儿媳妇。”许嬷嬷附和着。
　　搭上了庄如悔这条船，沈玉蓉就不着急了，无事写写菜谱，再去厨房实践一番，请谢夫人几个品尝，无不赞赏她的手艺，说比香满楼的大厨手艺好。
　　沈玉蓉听人夸她的手艺，心情愉悦，心情一好，就默写一段《红楼梦》。
　　如此过了三日，庄如悔又来了，这次还带了齐鸿曦。
　　齐鸿曦喜欢沈玉蓉，直接来到栖霞苑，和沈玉蓉说了会话，吃了些糕点，被谢夫人叫走了。
　　庄如悔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桌上，眉眼间难掩笑意：“《红楼梦》是一部奇书，凡是听过它的人，都会被迷住，我真期待几日后售书的情形。”
　　沈玉蓉看了看银票面额，一百两，才几日功夫，酒楼说书分成就一百两了：“这么多？”
　　“这只是一部分，我今儿来的急，没时间算账，先给你支一百两，月底算了账再给你。”庄如悔说着凑到沈玉蓉跟前，“都过了三日了，其余的章节呢？”
　　今儿给钱，也是为激励沈玉蓉。
　　沈玉蓉去了侧间小书房，回来时手里拿着薄薄的几页纸。
　　庄如悔痛心疾首：“就这些，三日功夫，你都做什么了？”
　　“写菜谱研究做饭。”沈玉蓉道。
　　“你又不开酒楼，写菜谱，研究菜式做什么。”话落庄如悔忽然想起什么，狐疑看向沈玉蓉，“你想开酒楼？”
　　说实话，沈玉蓉的手艺不错，菜式还算新颖，若真开了这样一家酒楼，肯定大赚啊。
　　她越想越可能，不等沈玉蓉提起，便主动提了开酒楼的事，连利益分配都说了。
　　庄如悔出人出力，沈玉蓉出菜谱，盈利四六分，当然庄如悔是六，立刻找了纸笔，写了文书。又喊来他的面具侍卫，让他立刻进城，找铺面去。
　　沈玉蓉见庄如悔雷厉风行，做事落落大方，丝毫不拖泥带水，越看越觉可爱，大手一挥，豪气道：“中饭在我们这儿吃吧，我再给你做几个新菜。”话落，人已经出去了。
　　庄如悔吃过沈玉蓉的菜，回味至今，一听沈玉蓉做菜，忙跟了上去。

　　沈玉蓉落魄了？

　　
　　沈玉蓉准备做十菜一汤。
　　菜有东坡肉，浮油鸡片，水煮肉片，家常豆腐，藕盒，蒜香油浸鱼，蟹粉狮子头，拔丝山药，凉拌笋丝，清炒水芹。
　　一个汤是开水白菜，汤中不见一丝油星，嫩黄的白菜心，点缀些红色的枸杞煞是好看。
　　沈玉蓉很利索，想到做什么，就开始准备食材，杀鸡杀鱼，去骨切肉。
　　也幸亏前几日买了食材，不然今儿都不知做什么。
　　庄如悔不是第一次见沈玉蓉做饭，再次见，还是被惊艳到了。
　　饭香味出来，齐鸿曦闻着味来了，见沈玉蓉做菜，脸上绽放出笑容：“表嫂，你能多做些吗，我想让父皇尝尝，御厨没你做的饭菜好吃。”
　　这是恭维的话，御厨都是有真本事的，哪里真会被沈玉蓉比下去。
　　沈玉蓉的菜经过五千年积累，都是精华所在，菜能略胜御厨，手艺却比不上御厨。
　　她想到要开酒楼做生意，若是能得皇上赞美几句，名声自然也就出去了，想到这些，准备的食材就多了一份。
　　庄如悔听了这话，也要表孝心，让沈玉蓉再多做一份，她要给长公主带回去一份。
　　沈玉蓉自然不会推辞，不过带回去的食物没有做，等吃过饭再做，带回去还能保持几分原味。
　　庄如悔望着沈玉蓉手中利索的动作，问：“沈府缺你的吃喝？”
　　“自然不缺。”沈玉蓉没有抬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那你做菜的手艺如此娴熟，若不是勤加苦练，手艺怎会如此好？”庄如悔显然不信。
　　沈玉蓉道：“在梦里跟我娘学的，和《红楼梦》一样，不是自己想的。”
　　“你真梦见你娘了？”庄如悔才不信这骗人的鬼话。
　　“那你说我这手艺哪来的？”沈玉蓉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将杀好的鱼放砧板上，准备动刀。
　　庄如悔撇撇嘴：“谁知道。”却也没在追究。
　　十菜一汤上桌，把所有人都吸引了。几个十来岁的孩子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吃菜，唯恐筷子慢了吃的少了。
　　尤其是齐鸿曦，仗着自己人傻受偏爱，每每菜剩一点儿时，他总是端到自己跟前，偏其余人还不能争，只能眼睁睁看着。7
　　饭后每人都抚摸着肚子，嚷着吃撑了，去院中转转。
　　沈玉蓉又去了厨房，将给皇上和长公主的饭菜做出来。
　　等送走齐鸿曦和庄如悔已过了申时，简单吃了些晚饭，去院栖霞苑歇着。
　　齐鸿曦回到皇宫，直接去了皇上的御书房，得知皇上还未用晚膳，献宝似的，将东西拿出来。
　　饭菜虽在食盒中，从京郊回来也凉了，齐鸿曦亲自去了御膳房，看着宫女太监热了，才送到御前。
　　皇上得知这事，少不得夸奖齐鸿曦一顿，又留他一起用了晚膳。
　　齐鸿曦很高兴，陪着皇上用了晚膳，一个劲儿夸沈玉蓉做的饭菜好吃，还将沈玉蓉和庄如悔开酒楼的事说了。
　　末了他又道：“父皇，表嫂做的饭菜可好吃了，刚出锅更好吃，等酒楼开业那日，您可有时间？我请您去酒楼吃饭，能孝顺父皇，还能给表嫂捧场，我聪明吧？”微扬下巴，好似等着表扬一般。
　　“曦儿最聪慧。”皇上放下碗筷，摸了摸齐鸿曦的头，眸中尽是怜爱，见齐鸿曦是真喜欢沈玉蓉和庄如悔，便道：“那日朕去瞧瞧，尝尝曦儿说的饭菜。”
　　齐鸿曦吃饱喝足，恭敬告辞离去。
　　等齐鸿曦走了，刘公公走过来，望着饭菜道：“皇上，您可用完了，若是用完了，将剩下的饭菜赏给老奴吧，老奴闻着，不比御膳房的差，香味扑鼻，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明宣帝爽朗笑了几声，将剩下的饭菜上给了刘公公，自己回御书房，继续批阅奏折。
　　刘公公提着食盒到偏殿去了，饭菜凉了，又热了一回，不似刚做的好吃，也别有一番风味，刘公公这一回也吃撑了，来到明宣帝跟前，将齐鸿曦夸了又夸，说齐鸿曦虽不及其他皇子聪慧，却是极有孝心的。
　　庄如悔将齐鸿曦送到皇宫门口，也回了长公主，将食盒给下人，拿下去热一热，说晚膳就用这些。
　　丫鬟婆子不敢拒绝，当即拿走了食盒，热了热摆上桌。
　　饭厅内，长公主见今日菜色与往日不同，问是否换了厨娘。
　　庄如悔趁机解释：“这是我从谢家带回来的菜，玉蓉亲手做的，娘和爹爹快尝尝，比咱们府上做的味道好。”.
　　她说着给长公主和宜春侯一人夹了一个蟹粉狮子头，她最钟意这道菜，希望父母能尝到，又顺便说了开酒楼的事。
　　长公主头一次吃蟹粉狮子头，自然是赞不绝口，对于开酒楼也不反对，还说年轻人主意大，自己做主便是。
　　宜春侯庄迟尝了蟹粉狮子头，很赞同庄如悔的提议，并让庄如悔去账房取五万两银子，算他入股。
　　庄如悔拒绝：“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做生意，爹爹就别参与了，赚钱赔钱都是我自己的本事。”
　　虽是这样说，她觉得酒楼稳赚不赔，因为菜真是太好吃了。
　　沈玉蓉也想到了这一点，若是能让明宣帝和长公主都称赞，她们的酒楼一定大火。
　　回到栖霞苑歇了一会儿，她又去了小书房，写了几个菜谱，又续写一章红楼，作为对庄如悔的报答，三更时分才睡下，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沈玉蓉早早起床，去了正院给谢夫人请安，饭后她想去山里转转，看看有没有野菜。
　　春天有不少野菜，谢家庄子周围是山，山上的好东西更多，沈玉蓉不想错过，换了身半旧的衣衫，盘了头用帕子包上，背着背篓，提着小铲子准备出门。
　　梅香欲跟着，被沈玉蓉拒绝了。
　　春日山上的野物也出来活动了，万一碰上一直，她有拳脚功夫，能躲过去，若是带着梅香，她可能无暇顾及。
　　梅香不放心，却拗不过沈玉蓉，只能放弃了。
　　沈玉蓉刚出门，就遇见了不速之客。
　　沈玉莲下马车便瞧见了沈玉蓉，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裙，头上用帕子包了，身后背着背篓，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也是旧的，早已过时不穿了的。
　　此时，她心中的不痛快少了几分，隐隐浮现几分得意。
　　果真如她所想，沈玉蓉为了谢家人的生计，不得不操劳，平日回沈府也是特意打扮过。
　　幸亏她今日来了，不然还看不到沈玉蓉落魄的样子。
　　沈玉莲想着，眉眼间露出几分笑意，这笑意又夹杂着鄙夷与轻视，走至沈玉蓉跟前，下巴微微扬起：“妹妹这是做什么去？”
　　那语气，好似沈玉蓉是地上泥，她是天上的云。

　　送钱的来了

　　
　　沈玉蓉把玩着手中的铲子，淡然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偏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沈玉莲：“大姐姐来做什么，故意看我笑话，不过让你失望了。”
　　沈玉莲不在意沈玉蓉的态度，想着今日来的目的，面上的笑容诚恳了些：“我知道妹妹受苦了，都怪我，若我当时应了这门亲事，妹妹也就不会受苦了，都是我的错。”说着垂眸，睫毛上挂着泪珠，脸上满是悔恨。
　　她上前两步，伸手想去握着沈玉蓉的手，被沈玉蓉不着痕迹躲开了。
　　沈玉蓉后退几步，仿佛不认识沈玉莲一般：“你这又唱的哪出？不就是想参加桃花宴吗，装什么姐妹情深，都已撕破脸了，这里没旁人，你不用装白莲花，给谁看啊，让我看吗，我看了觉得恶心。”
　　闻听此言，沈玉莲气得攥紧拳头，垂眸遮掩住眸中的情绪，想起今日的目的，勾唇轻笑，又亲热道：“妹妹说什么呢，我怎不明白，咱们姐妹一向亲近，姐姐年龄大了，想沾沾妹妹的光，去长公主府见见世面，这对妹妹来说举手之劳，妹妹会同意的吧。”
　　若不是为了去长公主府，偶遇五皇子，给五皇子留下好印象，她绝不会在此低三下四求沈玉蓉。
　　一个纨绔的妻子，被赶出了京城，也就配在庄子上当农妇，一辈子别想出头。
　　沈玉蓉耸耸肩：“我还真不同意。”话落离开。
　　沈玉莲想追上沈玉蓉，可没追上，沈玉蓉头也不回走了。
　　云草望着沈玉蓉决绝的背影，气愤道：“二姑娘怎么这样呢，一家子姐妹，三姑娘还小，为何不让姑娘你去。”
　　沈玉莲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望着沈玉蓉的眸子仿佛涂了毒。等她成了五皇子妃，有机会惩治沈玉蓉，走着瞧，甩了甩帕子转身向马车走去。
　　沈玉蓉走远了，回头见沈玉莲的马车走了，撇撇嘴，露出讥讽的笑，真以为回沈家就没事了。
　　好戏还在后头呢。沈玉蓉折回庄子上，喊来梅香吩咐道：“你回沈家一趟，问问夫人，到底让谁随我去长公主府？”
　　梅香不知沈玉蓉遇见了沈玉莲，皱眉不解，问：“姑娘，为何找夫人，那日夫人就说了，让三姑娘跟您去。”
　　“大姐姐来了，想去参加桃花宴。”沈玉蓉道。
　　梅香知沈玉莲的真面目，一听这话，立刻明白沈玉蓉的意思，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玉蓉再次背着背篓上山了。也许今儿出门没看黄历，她出了家门没走多远，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
　　中年男人是杨淮，他上下打量着沈玉蓉：“你就是谢衍之的新妇？”
　　谢衍之让他送银票回来，他本想找人送来，想了想觉得应该见见谢衍之的新妇，能否配得上谢衍之。
　　于是他亲自来了京城。
　　前两天他就到了京城，关于沈玉蓉的流言他也听了。
　　沈玉蓉进门第一天惩治刁奴，赶走恶霸，保护了谢家人，有勇气和智慧，勉强配得上谢衍之。
　　方才，又见她赶走了不怀好意的姐姐，言语不留情面，气质不输世家闺秀，还做得一手好菜，
　　他佩服谢衍之有眼光，同时也嫉妒谢衍之有福气。
　　沈玉蓉握紧手中的铲子，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杨淮：“你是谁，找我何事？”
　　“我这里有样东西，是谢衍之让我转交的。”杨淮道。
　　沈玉蓉见他提谢衍之，便知是熟人，收起铲子：“他让你给我什么？”伸出手，道了句，“拿来吧？”拿来赶紧走人。
　　杨淮不动，深邃的眸子注视着沈玉蓉：“京城传言你是悍妇，手撕奴婢，拳打讨债人。看样子，传言可信？”
　　这是夸她，还是损她，沈玉蓉不跟直男计较，又说了一遍：“东西放下，你走。”
　　“你可知我是谁？”杨淮问，不等沈玉蓉回答他又道，“你做的饭菜好吃。”
　　可惜，他来了饭菜被吃光了。沈玉蓉给明宣帝和长公主做时，他不敢贸然出现，怕泄露谢衍之的身份。
　　晚饭不是沈玉蓉做的，他没胃口，揣着银票去了山里。在山中捉了只野兔烤了，想起沈玉蓉做的饭菜的味道，他觉得烤兔子不香了。
　　沈玉蓉挑眉，原来馋饭菜了，简单，回家就是。
　　刚才遇见沈玉莲，俩人掰扯一阵子，这会儿又遇见熟人，看来是进不了山了，午饭后再进山吧。
　　沈玉蓉将杨淮迎进家中，和谢夫人说了一声，便去了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
　　谢夫人摆手让沈玉蓉去了，和杨淮叙旧，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
　　杨淮不想提墨连城的事，便道：“随意走走，总在一个地方待着怪闷的。”
　　谢夫人知他不愿意多提，便开门见山问：“哥哥生前只见了你，他可留下东西？”
　　“留了，我想给衍之的，可衍之不要。”杨淮如实道。
　　谢夫人顿了顿：“衍之去了边关，可还好，你这次回京是为了何事？”
　　“好。”杨淮不敢说谢衍之遇刺的事，看向门外夸赞沈玉蓉一番，掏出一张银票，“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衍之让我给她媳妇送银票来了。”
　　完全忘记婆媳是天敌，有些话不能说。也亏谢夫人大度，不在意这些：“衍之让你给他媳妇儿，你给玉蓉就是。不用和我说，家里如今是玉蓉当家，我不管事了。”面上一片祥和，丝毫没有半分埋怨。
　　杨淮点点头，将银票收起来，继续和谢夫人说些闲话家常。
　　谢衍之和谢清之得知杨淮来了，他们见过杨淮，次数不多，却知杨淮武功很高，都很崇拜，想让杨淮收他们为徒。
　　杨淮自然不收，理由也现成，他没时间，过几天要去边关帮谢衍之。
　　谢沁之进来，听见杨淮的话，眸中一转，对谢夫人道：“娘，嫂子许久不见大哥了，给大哥准备了不少东西，我一会儿跟着嫂子收拾一下，让杨叔叔给哥哥带上。”
　　谢夫人笑着点头，对杨淮道：“孩子的一片心意，麻烦你了。”
　　杨淮道：“不麻烦。”
　　谢澜之和谢清之听了，也要给谢衍之写信，告知他家中的情况。
　　谢沁之和谢敏之去了厨房，想让沈玉蓉做些牛肉酱，给谢衍之捎过去。
　　昨个儿沈玉蓉试着做了一些，味道非常好，家里人都喜欢，吃饭时都会盛上一碟放桌上，配着米饭或葱油饼都好吃。
　　谢沁之和谢敏之来到厨房，说了谢衍之往家捎银子的举动，还称赞谢衍之有心，会疼沈玉蓉。
　　沈玉蓉正在做菜，听到这话，脸一红。
　　谢沁之和谢敏之趁机又说了牛肉酱的事。
　　沈玉蓉拿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回神后答应道：“若是来得及，就多做些。”
　　人家都给她送银子了，做点吃食捎过去不算过分。
　　谢沁之和谢敏之对着沈玉蓉行礼道谢，转身回院子，赶紧给谢衍之写信，自然将沈玉蓉夸了又夸，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将京城的所有闺秀都比下去了。
　　沈玉蓉做了十几个菜，满满的一桌子，来招待杨淮。
　　吃饭时，杨淮不抬头，埋头大快朵颐，筷子没停，桌上大半的菜都进了他的肚子，饭后喝茶漱口，说晚上没地方去，会住几日，办完事再离开。
　　他也不挑地方，就住谢衍之的书房，也不等谢夫人答不答应，径直去了书房。
　　几个孩子都很高兴，这样，他们可以给哥哥捎更多东西。
　　沈玉蓉望着杨淮的背影，怔了怔神，这是赖在她家不走了？
　　她好气，那人还没给银票呢，临走之前再给吗？
　　气归气，面对谢家人，沈玉蓉还是进了厨房，准备做些牛肉酱和辣椒酱，给谢衍之带去。
　　未时刚过，梅香回来了，得知沈玉蓉在厨房忙活，见怪不怪，径直去了厨房，找到沈玉蓉，就开始扒拉扒拉说起来，都是关于沈玉莲的。

　　沈玉莲又被罚了

　　
　　原来梅香去了沈家，直接找到了张氏的随身嬷嬷钟嬷嬷，她是张氏身边的老人，自然知道沈玉莲的心思。
　　长公主办桃花宴，沈玉蓉能带张氏的女儿去，张氏自然承沈玉蓉的情，钟嬷嬷对沈玉蓉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桃花宴机会难得，张氏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得知沈玉莲动了小心思，她岂能不恼怒。
　　小官家的主母发怒，威力也不小，先是惩治了沈玉莲的姨娘-柳姨娘，又闹到了沈父跟前，说沈玉莲病未好，非要参加桃花宴，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坏了家里的名声，还会连累沈父的官职。
　　沈父虽不是贪恋权势的人，也不愿因此丢官，当即训斥了沈玉莲，罚沈玉莲抄写家规。
　　沈玉莲虽没跪祠堂，却连累了柳姨娘。
　　沈父去了柳姨娘院中，训斥她不会教导女儿，又让她禁足。
　　沈玉莲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把沈玉蓉恨上了，在房中摔了东西，咒骂沈玉蓉一顿。
　　沈玉蓉听到沈玉莲挨罚，心情好了不少，不仅给谢衍之做了牛肉酱，还给谢衍之做了蒜蓉辣椒酱。
　　晚饭也多做了几个菜，让杨淮非常满意，直说沈玉蓉孝顺。
　　沈玉蓉笑语晏晏，谦虚一番。
　　杨淮见沈玉蓉心情好，趁机提要求，说过几日离开，路上没有可口的饭菜，让沈玉蓉做些酱肉，方便路上带着吃。
　　沈玉蓉的心情当即不好了，见过不要了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犹豫着要不要做。
　　杨淮瞥眼看向沈玉蓉道：“徒儿媳妇要是没空做也不要紧，我在路上随便买一些填饱肚子就行，不要求多的。”
　　“方便做。”沈玉蓉假笑，不要求多的你还提，便也不再推辞。
　　酱都做了几罐，也不差几斤酱肉，就当给自己人打打牙祭，顺带帮杨淮做。
　　杨淮很满意，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一品阁的信物，拿着这块玉佩找掌柜的，你给他提供菜谱，他会给你分成。”
　　沈玉蓉当即拒绝：“我已经找合伙人了，怕要拂了您的好意了。”
　　杨淮沮丧叹息，他应该早来几日的，庄家那小子见钱眼开，绝不放过这机会。
　　三日后，杨淮走了，走时带走了不少东西，有沈玉蓉准备的牛肉酱，酱肉，谢家人给谢衍之的信，衣服等。
　　送走了杨淮，沈玉蓉去了趟京城成衣店，拿定制的衣裙。
　　明日是三月三桃花宴，也幸亏谢衍之送来五百两银票，不然又要花沈玉蓉的嫁妆置办衣裳首饰。
　　谢沁之和谢敏之许久不参加宴会了，比沈玉蓉还激动，又买了新衣服首饰，更是激动，一晚上如小兔子一般，围在沈玉蓉身旁蹦蹦跳跳的，畅想着明日的宴会。
　　三月三风清气爽，太阳都比平日亮了三分。
　　沈玉蓉带着谢沁之和谢敏之准备出门。
　　谢夫人拦住沈玉蓉：“你去长公主府兴许能遇见你姐姐，她性子软，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你帮我套套她的话，看看她在婆家过得如何。”
　　沈玉蓉答应了。
　　谢夫人又嘱咐一番，让她们不可生事，但被人欺负了也不必忍着，出了事她顶着呢。
　　听了这话，沈玉蓉放心不少，辞了谢夫人，领着两位小姑娘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远行。
　　谢夫人站在门口远远望着，总觉得心神不宁，道：“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希望三个孩子顺顺利利回来，汐好好的，衍之也好好的，都好好的。”
　　“大少夫人稳重，不会出事的，大姑娘和大公子也吉人天相，您放宽心就是。”许嬷嬷扶着谢夫人回去，笑着安慰道。
　　谢夫人道：“但愿吧。”
　　一段时间相处，她也了解沈玉蓉的性子，能忍，不会吃亏，这样也好。
　　马车很快进了城，沈玉蓉让车夫去趟沈府，接张氏的女儿沈玉芷。
　　沈玉蓉到沈府时，张氏带着沈玉芷等在门口了，见沈玉蓉过来，十分热情，又嘱咐沈玉芷听话，目送沈玉蓉的马车离开。
　　钟嬷嬷站在张氏身旁：“我瞧着二姑娘有情有义。”
　　张氏转身笑着道：“我也才发现二姑娘的好，比某些人强。”这某些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长公主府离得远，花费了些时辰。
　　庄如悔早等在门口了，看见沈玉蓉从马车上下来，上前几步道：“你可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沈玉蓉一面扶着谢敏之和沈玉芷下马车，一面回答道：“还算顺利，你在这里不光是等我吧。”肯定是为了《红楼梦》的新章节。
　　庄如悔今日弃了鞭子，手里握着一把折扇，展开是一副桃花美人图，倒是应了今日的景：“知我者，玉蓉也。”目光殷切望着沈玉蓉，大有她不给，就不让她进门的意思。
　　沈玉蓉从马车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庄如悔：“给你，都在这里了，这几日忙，写得不多，你将就着看吧。”
　　庄如悔将盒子给身边的面具侍卫，迎着沈玉蓉进了府。
　　这时，有好几个姑娘看过来，小声嘀咕着，想知道沈玉蓉是谁，竟让庄世子亲自迎接。
　　沈玉蓉入京城不久，许多人不认识她，不过也有认识她的，立刻解释了沈玉蓉的身份。
　　得知沈玉蓉是谢衍之的妻子，有摇头叹息的，有目露同情的，有嫉妒说酸话的，总之各人有个人的心思。
　　沈玉蓉跟着庄如悔进府，直接去了桃林。
　　今年立春早，过了年天气渐暖，桃花早早就开了，这些日子开得正浓。
　　一路走一路看，沈玉蓉暗自咋舌，不愧是长公主府，占地面积广不说，真的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水榭、假山，奇花异草，风景各异，好似进入皇家园林一般，令沈玉蓉流连忘返。
　　桃花林在长公主府西跨院，占地十余亩，北面是一处假山，南面是人工湖。
　　湖边垂柳抽出嫩芽，倒映在湖中，偶尔有鱼群游过，好似鱼儿在树从中飞翔，片刻功夫又不见鱼群的踪迹。
　　湖中有水榭，四周有游廊，方便人观赏湖中风景。几个孩子泛着小舟，拿着鱼竿钓鱼。
　　沈玉蓉看得入迷，想起了白居易的诗句，情不自禁道：“绕池闲步看鱼游，正值儿童弄钓舟。”
　　谢沁之听了夸沈玉蓉有才情。
　　沈玉蓉谦虚道：“不是我做的，是别人的诗句，觉得应时应景，拿来用用。”
　　谢敏之，沈玉芷跟在后面，四处观望着，小声议论公主府的美景、奇花、异草。
　　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弟妹？”
　　沈玉蓉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绿裙少妇站在不远处，眉眼含笑地瞧着她。
　　不等沈玉蓉开口，谢沁之和谢敏之提着裙摆跑过去，兴奋喊道：“大姐姐。”
　　沈玉蓉了然，眼前的人是谢衍之的姐姐，比谢衍之早出生半个时辰，嫁给了户部侍郎郭大人的长子郭品攸。
　　谢衍之成婚那日她去了，后来不知何原因，提早回去了。
　　沈玉蓉上前，给谢浅之见礼：“姐姐好。”
　　谢浅之走上前，双手拖住沈玉蓉，笑容真挚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多礼。”
　　沈玉蓉抬眸，正巧看见她左脸颊，虽然施了粉，遮住了红痕，她还是看见了一个指印。
　　谢浅之被人打了，是谁敢打她？

　　和离就是了

　　
　　沈玉蓉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和谢浅之说着话。
　　庄如悔见沈玉蓉和谢浅之说话，找了个借口离开，吩咐身旁的丫鬟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丫鬟应喏，她才转身离开。
　　“咱们去里面坐下说话吧。”沈玉蓉拉着谢浅之去水榭。
　　谢浅之一面走一面道：“婚礼那日没来得及与你说话，回家后一直忙，不得空去看你们，母亲近日身子可好，衍之对你好不好，他若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他还算听我的话。”
　　沈玉蓉走至水榭坐下，笑着答了话，又问谢浅之道：“你在婆家可好，有人欺负你吗？”说话时盯着谢浅之的眼睛。
　　谢浅之眸光微闪，垂眸遮住眸中的不自然：“都好。”
　　沈玉蓉目光投放到她身旁的丫鬟身上，丫鬟翠芸不敢看沈玉蓉，移开了目光。
　　“好就行，母亲经常想起你，怕你在婆家不适应，与婆婆妯娌发生矛盾。他们若是欺负你，你只告诉我，我帮你出气去，咱家虽搬到了郊外，也不是没人的。”沈玉蓉故意说这话，余光看着翠芸。
　　果然见翠芸欲言又止，被谢浅之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玉蓉越发觉得发生了什么，不然谁会动手打谢浅之。
　　庄如悔不多时又回来了，身后跟着齐鸿曦和一个年纪略大的少年，十七八岁，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唇角微微上扬，月白色箭袖长袍，一派温文尔雅。
　　细看与齐鸿曦有几分相似。
　　沈玉蓉暗自猜测她的身份，对方却先开口了，看向沈玉蓉道：“你就是曦儿口中的表嫂，做得一手好菜，并写了《红楼梦》这样的奇书？”
　　庄如悔见沈玉蓉迷茫，忙解释：“这是五皇子殿下。”
　　五皇子齐鸿曜，德妃所出。
　　大齐民风开放，没有不准见外男一说。沈玉蓉等人忙起身行礼。
　　齐鸿曜找了位置，拉着齐鸿曦一起坐下，目光炯炯瞧着沈玉蓉，好似在等她的回答。
　　沈玉蓉当即解释：“饭是我做的，书不是我写的，我只是默写出来，《红楼梦》是曹雪芹先生写的。”
　　听了这话，齐鸿曜也没惊讶，他早听庄如悔说了，沈玉蓉如此说也是意料之中。
　　齐鸿曦扬起纯净的笑脸：“表嫂做的饭菜好吃，父皇都夸奖了。”
　　沈玉蓉笑了笑，道：“我与庄世子合伙开酒楼，过不了几日就要开张了，五皇子殿下若是有兴趣，可以来品尝一二。”
　　不等齐鸿曜说话，齐鸿曦便开口了：“父皇也吃了表嫂做的菜，说好吃，等表嫂的酒楼开了，再去吃，刚做出来的比回锅热后好吃。”
　　齐鸿曜一听皇上也去，点头道：“到那日我定会捧场的。”
　　酒楼开张，皇上和五皇子都去，这是多大的面子。
　　沈玉蓉心中雀跃不已，没想到酒楼还没开张，名声就出去了，相信过了今日，许多人都知道她们的酒楼了，开业那天定会热闹非凡。
　　开业那日也确实闹热，就是热闹过了头。当然，这都是后话。
　　齐鸿曜此次来就是见沈玉蓉，常常听齐鸿曦提起，起了几分好奇。
　　人也见了，不过是一个平常人，会做饭，能写话本子，长得漂亮些，仅此而已，不足为奇。
　　齐鸿曜领着人走后。
　　庄如悔走了几步，回头对沈玉蓉竖起大拇指。她有预感，她们的酒楼一定大火。
　　沈玉蓉笑了笑，目送庄如悔离去。
　　等人走远了，沈玉蓉借口说口渴了，让长公主府的丫鬟去沏茶，等长公主府的丫鬟走后，她又说自己想如厕，还说梅香不知地方。
　　谢浅之热心，来过公主府几次，便让自己的翠芸带路。
　　翠芸自然愿意，引着沈玉蓉去如厕。
　　沈玉蓉对谢浅之致谢，跟着翠芸出了水榭。
　　等离开谢浅之的视线，沈玉蓉脚步慢下来，悠然问翠芸：“你是叫翠芸对吧？”
　　翠芸答是，还说自己是从小卖进府的，无父无母，大姑娘待她极好。
　　沈玉蓉又问：“你家大姑娘在郭家过得好吗？”
　　听了这话，翠芸身子僵硬停下步子，眼眶红了，想起谢浅之叮咛的话，坚定道：“自然是好的，姑爷对大姑娘极好。”
　　“是吗？”沈玉蓉一面走一面说，绕到翠芸跟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可你的眼睛红了，你没说实话，你既是谢家的下人，就不应该帮着郭家遮掩。说吧，大姑娘脸上是谁打的？”
　　听了这话，扑通一声，翠芸双膝跪地，泪如雨下，哭着道：“大少夫人，我家姑娘命苦啊。”
　　沈玉蓉将人拉起来，来至一个偏僻的角落，又拿出帕子给她拭泪：“好姑娘，慢慢说，我如今是谢家的大少夫人，婆母让我当家，我自会给你家姑娘做主。”
　　翠芸不敢让沈玉蓉为她擦泪，接过锦帕擦着泪，嗓音沙哑道：“我家姑娘成亲一年有余，还未原房，至今是清白之身。”
　　沈玉蓉惊诧，后又觉得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你家姑爷不能人道？”
　　翠芸羞红了脸：“自然不是，您听我细说。”
　　她也不怕触怒谢浅之了，实在是姑娘的日子太苦，在郭家一点儿地位没有，一个有脸面的婆子，都能给大姑娘脸色看。
　　这郭家的长子郭品攸看似一表人才，却是个宠妾灭妻的，小妾还是郭夫人的娘家侄女，虽是庶出，也是姑侄，郭夫人舍不得骂一句。
　　前些日子，长公主府的人送帖子，邀请谢浅之参加桃花宴，小妾得了消息，想让谢浅之带上自家妹妹。
　　长公主府的宴会，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若是有幸嫁进高门，她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说不定能成为正妻。
　　小妾越想越觉得可行，便找谢浅之商量，说是商量，态度却蛮横强硬，意思是谢衍之若不带上她的娘家妹妹，郭品攸饶不了她。
　　谢浅之是世家贵女，性子软和，却不敢乱了规矩分寸，自是不答应。
　　小妾又哭又闹的，抓着谢浅之不松手，拉扯间郭品攸回来了，小妾眼尖，故意摔在地上，这一摔就出了大事，肚子里揣着的孩子摔没了。
　　也是小妾倒霉，跟了郭品攸一年有余，想尽办法怀上了孩子，结果被自己作没了，她岂能甘心，将这件事一推四五六，全推在谢浅之身上。
　　这孩子来之不易，又是头一个孩子，郭品攸相当重视，指着谢浅之的鼻子骂她毒妇，见不得他好，见不得郭家有后云云。
　　谢浅之矢口否认，说小妾自个儿没站稳摔倒了。
　　郭品攸认定谢浅之歹毒，自是不肯听她的解释，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可见力气之大，一点儿没顾忌夫妻情分。
　　说道此处，翠芸嘤嘤哭起来，一个劲儿说谢浅之命苦。
　　沈玉蓉被她哭得脑壳疼，扶额道：“别哭了，不就是一个男人，他不好，休了再找就是，这天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
　　在地府时，她见过不少现代鬼，思想超前，离婚比喝水都容易，休夫的也有不少。过不下去就不过。
　　一听被休，不管谁休了谁，女子总会吃亏，翠芸哭得更凶，上气不接下气的。
　　沈玉蓉不知所措，再次安慰：“你别哭了，不就是个男人嘛，今年科举，优秀的儿郎多得是，郭品攸有什么啊，连个秀才都不是，靠着他老子，用钱捐了官，还芝麻粒大的，咱们谢家的女儿要嫁人，自然嫁最好的，咱嫁状元，嫁探花，嫁榜眼，再不济，咱们嫁进士，要人品才学兼优，还要有车有房，没爹没娘的，进门后自个儿当家，看谁还欺负你家大姑娘。”
　　话音未落，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这番豪言壮语，可是你的心里话？”嗓音中夹杂着几分戏谑。

　　沈玉蓉出名了

　　
　　沈玉蓉寻声望去，只见一名美妇人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美妇人三十出头，锦衣华服，头上攒着累丝嵌宝衔珠金凤赞，与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被一群婆子丫鬟簇拥着，犹如众星捧月一般。
　　沈玉蓉愣住了，她不认识美妇人。
　　翠芸是见过长公主的，忙跪下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沈玉蓉屈膝行礼：“长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长公主移步过来，视线一直落在沈玉蓉脸上，面上一派祥和，嗓音中透着戏谑的笑：“你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有些违背伦常，大逆不道。”
　　听了沈玉蓉的事迹，吃了她做的菜，又看了《红楼梦》，长公主早想见见沈玉蓉了。知道她进府了，忙领着人过来瞧瞧，没想到路过此处，听到这一番话，着实让她又惊又喜。
　　沈玉蓉羞愧，却也不惧怕，解释道：“是真心话，大姐在婆家受了委屈，我作为弟媳妇，自然不能容忍。至于违背伦常，大逆不道，民妇不觉得，若是任由大姐在婆家受委屈，那才是有违人情。”
　　长公主绞着手中的锦帕，笑盈盈地看着沈玉蓉，却不发一言。
　　沈玉蓉低头，又小声解释一句，道：“再说，那都是安慰翠芸的话。”也能当真，不过这话她不敢说，怕触怒长公主。
　　“有车有房，没爹没娘，这话倒是别出心裁。虽大逆不道，却也合乎人之常情。”长公主意味深长道。
　　女儿都是父母的掌中宝，若不是迫不得已，谁会让亲闺女伺候人。
　　她可不就如此，庄迟有父母，却跟无父母差不多，她是先皇亲封的长公主，庄迟进了长公主府，等于入赘，没有婆媳关系的烦恼。
　　可京城其他女子不一样，晨昏定省，伺候公婆小姑子，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做人媳妇确实难。
　　也幸亏如悔是男子，将来只娶媳妇，不需当人家的媳妇儿。
　　沈玉蓉不言不语，好似没听见长公主的话。
　　长公主起身，走至沈玉蓉身边，意味深长看着她：“菜做得不错，酒楼开业那日，本公主会亲临，你可要好好表现。”
　　“是。”沈玉蓉恭敬应了，内心却欣喜若狂，又有一个大佬去，这是天大的面子。
　　沈玉蓉目送长公主离去，带着翠芸回了水榭，路上嘱咐翠芸：“我只是去如厕，来的时候遇见了长公主耽搁了，我什么也没问，你什么也没说，知道吗？”
　　翠芸会意，忙点头答应。
　　可沈玉蓉忘记了，她方才的话不仅被公主府的人听了去，也被其他人听了去。
　　这话像长了翅膀，没一个时辰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沈玉蓉发现别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还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心下疑惑，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脑子有病吧，专门盯着她看，就算谢衍之出名，也不该盯着自己啊。
　　来时就有人盯着她看，她也不在意，只当是谢衍之太混太出名，带着谢浅之等人往外走。
　　等宴会结束，庄如悔找到了沈玉蓉，后面依然跟着齐鸿曦和齐鸿曜。
　　齐鸿曦嘴里藏不住话，见到沈玉蓉欢快地靠上来，喋喋不休道：“表嫂，你可出名了，到处有人在说你。”
　　沈玉蓉一头雾水，看了看庄如悔，庄如悔脸上写着一言难尽四个字。
　　她瞅了瞅齐鸿曜，齐鸿曜含笑看向她，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尽是意味深长。
　　“出名，我怎么出名了？”沈玉蓉问。
　　“有车有房，没爹没娘。”齐鸿曦解释。
　　沈玉蓉懵了：“啥，啥玩意儿？”
　　这不是劝说翠芸的话吗，齐鸿曦怎么会知道了。
　　她想到众人看她的眼神，心下大惊，不会他们都知道了吧。
　　原来不是谢衍之出名，是她壮了，呸呸呸，壮什么，她又不是猪。人怕出名猪怕壮，她自个儿出名了，因为一句话？
　　齐鸿曦又重复一遍。沈玉蓉确定，她真的出名了。
　　沈玉蓉望向庄如悔，庄如悔点头。
　　她又看向齐鸿曜，齐鸿曜依然含笑。
　　“你们别误会，那些话都是劝人的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沈玉蓉认真解释道，可是没人信她。
　　翠芸见沈玉蓉没供出她，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时不时看向谢浅之，眸光又落在沈玉蓉脸上，看了一阵子，像做了决定，豁出脸面咬牙，把郭家发生的事说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清楚了。
　　沈玉蓉没想到翠芸如此有担当。
　　她本想让谢浅之回郭家，她再找机会上门，假装撞见她被郭家人欺负，如今说开了也好。
　　齐鸿曦一听郭家欺负谢浅之，转身朝外跑，谢浅之太了解齐鸿曦，让人拦住他。
　　齐鸿曦当即被他的內侍李公公拦住：“哎呦，我的小主子，你做什么去，难道去郭家，帮大姑娘讨个公道？这可不成，万以伤了您，奴才担待不起啊，不就是教训郭家人，这儿这么多人，哪里要您亲自出手？”
　　“我打死他们，他们敢欺负大表姐。”齐鸿曦眼眶通红，欲挣脱李公公找人拼命一般。
　　大表姐对他好，逢年过节就会给他缝制衣裳，和姨母一样疼他爱他，他不能让人欺负大表姐。
　　谢浅之走过来，抚摸着齐鸿曦的头：“曦儿长大了，知道为表姐出头了，表姐高兴，可你还是个孩子，这事你不要管了。”
　　“他不管可以，你要跟我们回家。”沈玉蓉上前拉住谢浅之的手。
　　谢沁之和谢敏之也走上前，要谢浅之跟她们回家。
　　谢浅之犹豫，她不能回去，无论是被休回家还是和离回家，对女子的名声都不好，除了衍之，其余弟弟妹妹还未说亲，这会影响他们。
　　沈玉蓉看出她的犹豫：“你当她们在乎那些名声？”
　　谢沁之和谢敏之摇头，围着谢浅之道：“我们不在乎名声，我们在乎大姐姐过得好不好，若是不好，就回家。我们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齐鸿曦也说：“大表姐回家，不能让人欺负，曦儿会保护大表姐。”
　　谢浅之泪流满面，艰难吐出一个字：“好。”
　　回家，就算一辈子做老姑娘，她也想和家人在一起，再也不受郭家的气。
　　沈玉蓉拉着谢浅之往外走：“咱不受郭家的鸟气，回家，我给大姐做好吃的，大姐吃了保准心情好。”
　　“曦儿也帮忙了，曦儿也吃。”齐鸿曦跟在后面，小跑几步跟上来，笑着对沈玉蓉说。
　　沈玉蓉欣然答应。一行人出了公主府。
　　庄如悔听见沈玉蓉下厨，忙说要监督沈玉蓉写《红楼梦》，让人备马车去谢家庄子上。
　　齐鸿曜是跟着齐鸿曦的，怕齐鸿曦出事，他无法向父皇交代，也要跟去谢家庄子上。
　　其他人见五皇子，六皇子及庄如悔对沈玉蓉另眼相看，便不敢多言，默默打道回府。
　　长公主得知门口发生的事，挑眉看向庄迟：“我觉得谢衍之的新妇不简单，会把京城搅和的血雨腥风，你觉得呢？”
　　庄迟手中捧着一本书，听见这话笑了：“你说会自然会，就算不会，你也会点把火，到时候，我帮你扇风。”
　　长公主笑了，一脸幸福，一个点火，一个扇风，夫妻绝配。

　　不和离，休夫

　　
　　沈玉蓉出了公主府，将沈玉芷送回沈家。
　　张氏已命人等在门口了，得知沈玉芷回来，带着人迎出来，走至门口时，沈玉蓉带人走了。
　　“宴会如何，可长了见识？”张氏拉着沈玉芷的手，一面往家走一面问。
　　沈玉芷如实回答：“自然是长了见识，见到了不少公子和贵女，我还见到了五皇子和六皇子。”
　　“那就好，那就好。”张氏欣慰，对沈玉蓉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沈玉芷又道：“娘，我觉得二姐姐人很好呢。”又把谢浅之的事说了，末了又说，“二姐姐心中有数，知道亲疏远近，我们待她好，她自记在心中。”
　　张氏点头附和，庆幸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也后悔听沈玉莲挑唆，更加厌恶沈玉莲，回去后找机会训斥了柳姨娘，又给沈谦送了不少东西。
　　沈玉莲知道五皇子去了桃花宴，气得摔了一套茶具，这事被张氏知道了，张氏禁了她的足，让她修身养性。
　　而沈玉蓉带着谢浅之回了谢家庄子上。
　　谢夫人得知女儿过得不如意，还被郭品攸打了巴掌，又气又怒，也顾不得众人在不在，指着谢浅之的脑门，怒斥道：“我生你养你，不是让你受气的。我也知你性子软和，受了气就回家说，让你弟弟帮你出气去。你呢，不仅不说，还让翠芸瞒着我们，这只会助长那些人的气焰，更欺负你，你明不明白，我捧着手心里的女儿，凭什么被人作践，就在家当一辈子老姑娘，我也不能看着你被作践。”
　　这事也怪老夫人，作何要给谢浅之定娃娃亲，侯府落寞，她想退婚，老夫人压着不让退。
　　浅之为了自己弟弟妹妹的名声，咬着牙嫁进郭家。
　　侯府未落魄，郭家自是不敢欺辱她，如今侯府落寞了，郭家就欺负她女儿，这事没完。
　　谢夫人越想越生气，掩面哭起来。许嬷嬷在一旁劝着。
　　谢浅之见谢夫人哭了，红着眼劝慰道：“娘，您别哭，我听您的话，您说什么我都听。”就算离开郭家，她也愿意。
　　“和离。”谢夫人哭了半晌，说出两个字。
　　沈玉蓉倒了杯茶给谢夫人，愤愤道：“娘，凭什么和离啊，咱们又没做错，要我说，明儿就给郭品攸送一封休书去，咱们休了他。”
　　谢夫人定定看着沈玉蓉：“你说的没错，咱们休夫。”
　　一味忍让得来了什么，儿女被人欺负，她不忍了，大不了就闹，撕破脸皮的闹，光脚的不怕穿鞋了。
　　这些年，谢家早已没了名声，谁怕谁啊。
　　谢浅之见谢夫人这样，像见了鬼一样，她算看明白了，这个家弟妹说了算，而母亲宠着弟媳妇，听之任之。
　　休夫吗？听着很刺激，不知道郭家得了休书会如何？
　　庄如悔和五皇子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看出了某些讯息，谢家的女人们疯了。
　　这时，谢澜之和谢清之进来了，手里提着剑，嚷嚷着：“姓郭的敢欺负我姐，我这就上门剁了他。”
　　齐鸿曦立刻附和着：“曦儿也去，曦儿也去，应该扒皮抽筋，让他欺负我大表姐。”
　　谢浅之欣慰，有家人如此，她知足了，回娘家算什么，嫁不出去又算什么，就当一辈子老姑娘，也好过被郭家磋磨。
　　庄如悔和五皇子又默默对视一眼，谢家的男人们也疯了。
　　沈玉蓉劝住他们，进了厨房，做了一桌子饭菜招待齐鸿曜和庄如悔他们。
　　等用完晚饭，沈玉蓉拉着庄如悔道：“借个人给我？”
　　庄如悔问：“你想做什么，对付郭家？”
　　沈玉蓉点头又摇头：“不对付他们，找人盯着他们，知己知彼嘛。”
　　庄如悔同意，将她的侍卫面具男借给了沈玉蓉：“阿炎从小跟着我，武功不错，轻功更好，听墙角最合适。”话落让阿炎去郭家盯着。
　　阿炎应了一声是，飞身不见踪影。
　　沈玉蓉惊呼：“乖乖，真厉害，我以为武功内力轻功都是传说中的东西，没想到真存在，看着比鬼都厉害。”
　　“比鬼厉害？”庄如悔皱眉问。
　　“无事，我瞎说的。”沈玉蓉讪讪笑了笑，忙岔开话题，“咱们酒楼何时开业？”
　　果然，庄如悔被成功转移了：“三月初六，日子找钦天监选的，酒楼的位置吗，在香满楼对面，保准生意火爆。”
　　沈玉蓉也不清楚，全权交给庄如悔。
　　“这京城，世子应该很了解吧，可知哪里有卖怀表的？”沈玉蓉问。
　　她见过别人带，这京城肯定有卖的。
　　庄如悔还真知道：“怀表？我家的珍宝阁就有，都不知如何用，刚从海外弄来时，有人买过，后来就无人问津了。怎么，你想要？”
　　沈玉蓉点头：“我有用处，请世子帮我留一件。”
　　庄如悔答应。
　　沈玉蓉又和庄如悔说了会话，齐鸿曜来了，说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不然城门该关了。
　　庄如悔只能回去。
　　送走庄如悔几人，沈玉蓉去了趟正院，见谢浅之精神不错，也就放心了，回到栖霞苑，阿炎回来了，将郭家的情况说了。
　　原来谢浅之被沈玉蓉带回来后，郭家主母郭夫人见谢浅之久去不归，就让人去打听，一打听才知公主府发生的事，气得咒骂谢浅之，骂谢家人不知好歹。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们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郭家的丑闻。
　　不就是带个人去公主府，多大的事，还不愿意，若谢浅之大度些，她的大孙子能掉了？
　　郭品攸第一次动手打人，生怕谢家人来找事，问郭夫人怎么办。
　　郭夫人冷哼一声，摆手道：“不用管，她一个毒妇，害了我的孙子，我郭家没休了她已是仁慈，竟敢跑回娘去，有本事别回来，在娘家一辈子。”
　　有人撑腰，郭品攸腰杆儿挺直了，也不在乎谢浅之归不归，辞了郭夫人去了小妾院中安慰一番。
　　郭夫人见儿子走了，对身边的嬷嬷道：“明儿一早，你去趟谢家，告诉谢家人，若谢浅之不回来，永远不要回来了。”还治不了她了。
　　婆子答应了。
　　沈玉蓉知道郭家的打算，气得一晚上没睡着，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写休书，为了保险，多谢了几份。
　　天蒙蒙亮，沈玉蓉就起来了，也未用早饭，拉着阿炎进城来，到城门口时，城门刚打开，她进了城直奔郭家。
　　好巧不巧，一个婆子从偏门出来，见沈玉蓉站在门口，好奇问了一句：“请问您找谁？”
　　沈玉蓉也不答话，看一眼阿炎，阿炎点头，沈玉蓉知道找对人了，来至嬷嬷跟前，道：“嬷嬷可是去京郊庄子上找谢家人？”
　　“是啊，您怎么知道的？”嬷嬷疑惑。
　　这事大公子都不知，夫人虽未瞒着，却也不会张扬。
　　沈玉蓉将一张纸塞进嬷嬷怀中：“你甭去了，你们郭家脸大，我亲自给你们送一样东西，带回去交给你们夫人，她自会明白。”话落转身走了。
　　嬷嬷看了看手中的休书，她不认识字，转身回府，给郭夫人送去了。
　　郭夫人看了，见是休书，脸色大变，又气又恼又羞，撕了休书，破口大骂：“好一个谢家，不知感恩的东西，敢给我儿送休书，你们等着。”
　　当即派人去寻郭大人，可郭大人上朝未归，郭夫人又让人寻来郭品攸。
　　郭品攸得知谢浅之给他送休书，怒火中烧：“何时轮到女人写休书了，我这就休书一封，休了那毒妇。”

　　不服气憋着

　　
　　沈玉蓉没有回谢家，而是去了公主府，找庄如悔借了一些侍卫。
　　庄如悔昨晚回来就找了怀表，一并给了沈玉蓉，随她来到郭家门前，浩浩荡荡的，惊动不少人。
　　她最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看戏比看话本子好，自然少不了她。
　　沈玉蓉想给郭家留面子，不想将事情闹大，可郭夫人欺人太甚。
　　明明是郭品攸宠妾灭妻，纵容娘家侄女，却把过错推给谢浅之，这事不能容忍。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如此反复，谢浅之的日子绝不好过，还不如离开郭家呢。
　　庄如悔站在沈玉蓉身旁，双手环胸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你想怎么做？”
　　“等。”沈玉蓉给出一个字。
　　“等什么呀？”庄如悔问。
　　沈玉蓉笑了：“等人出来，开了门咱们好进去搬嫁妆呀。”
　　她扔出去的是休书，郭夫人定不会容忍，郭品攸是男人，要脸面，也不能忍受。
　　庄如悔望了望自家的府兵：“合着你借这些人，只为了搬嫁妆？”
　　沈玉蓉点头，不再多说。不搬嫁妆难道便宜郭家的孬种。
　　庄如悔不再不多，默默等候着。
　　不到一刻钟时间，郭家的偏门开了，驶出来一辆马车。
　　庄如悔道：“是郭品攸的马车，咱们冲进去吗？”好似找人打架，有好戏看一般。
　　沈玉蓉笑了笑，上前几步对着马车喊道：“马车上可是郭家大公子郭品攸？”
　　车夫勒住缰绳，停下马车。
　　郭品攸掀开帘子探出头，语气不好十分不客气：“你谁啊，别碍事，爷有急事要办。”
　　“可是拿到了休书，不服气呀？”沈玉蓉笑了，眸中带着鄙夷的神色，“不服气，也得给我憋着。”
　　郭品攸想吐血，指着沈玉蓉问：“你谁啊，好大的口气？自古只有男人休妻，没有女人休夫的道理，你是谢家人，让谢浅之出来说话，我不跟女人计较。”
　　“就你这货，也只配跟女人计较了。”庄如悔上前几步，冷笑道。
　　沈玉蓉听这话不对劲儿，侧脸看向庄如悔：“表达清楚再说话，女人跟他计较，拉低女人的档次。”
　　庄如悔也意识到说错话了，忙应承着：“小的说错话了，望沈二姑娘海涵，沈二姑娘说的是，他不配。郭品攸拿了休书，乖乖让我们进去，你收了休书，我们搬嫁妆，至此以后，谢家与郭家再无干系，你可以随意宠你的小妾了，多好的事儿啊。”
　　沈玉蓉附和着：“世子说的极对，我只要大姐的嫁妆，郭家的东西一个铜板不会要。”
　　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人。郭品攸听见有人小声议论，脸色更不好看，为了郭家的颜面，不得不请庄如悔和沈玉蓉进府一叙。
　　沈玉蓉也不惧，跟着郭品攸进了府，她还怕进不了府呢，既然进来，就帮谢浅之洗清罪名。
　　郭品攸带着沈玉蓉和庄如悔去了正厅。
　　郭夫人早已接到消息，想给沈玉蓉一个下马威，可见庄如悔也在，什么心思都歇了，好声好气招待庄如悔，又对沈玉蓉说了谢浅之的罪行。
　　总之一句话，不是他们郭家理亏，是谢浅之行为不端，嫉妒小妾，致使郭家子嗣流掉，欲断郭家香火，毫无当家主母的风范。
　　沈玉蓉笑了：“夫人说的与我大姐的丫鬟说的有出入，不知谁真谁假？”
　　“我是郭家的主母，难道还能骗你，自然是翠芸说了谎，怕谢家人脸上挂不住。为了谢家颜面，自然向着谢家人说话。”郭夫人得意洋洋，觉得沈玉蓉年轻好欺负。
　　“你们各执一词，我谁都不许，让你家小妾出来，我有几句话想问问，问了，自然也就明了了。”沈玉蓉道。
　　郭夫人不疑有他，自然满心答应，侄女是个有分寸的，自然会向着郭家说话，如此便同意沈玉蓉见人，不过小妾刚小产，还在坐月子，不宜出来见客。
　　沈玉蓉提议：“我去她的院子，问几句话，问明白了就走。”
　　郭夫人带着一行人来到小妾的院子，郭品攸早让人通知小妾去了。
　　小妾打扮一番，穿的花枝招展，坐在八仙桌旁，见沈玉蓉来了，也不行礼，神色有些悲伤，说起流掉的孩子，更是嘤嘤哭起来。
　　沈玉蓉让所人都出去，有些话她要单独问。
　　郭夫人和郭品攸不同意。
　　庄如悔看向两人，冷笑：“怎么，怕玉蓉吃了你家小妾？”
　　郭夫人和郭品攸面沉如水，站着没动，也不言语，意思很明显，不想出去。
　　沈玉蓉指了指：“出去，我只问几句话。”并让庄如悔看着他们，不许他们进来，更不许出声。
　　郭夫人和郭品攸退到门外。
　　沈玉蓉把玩着怀表，漫不经地看着小妾：“听说，你是郭夫人的侄女？”
　　庄如悔站在门口，既能看着郭夫人母子，又能瞧见沈玉蓉的动作。她想知道沈玉蓉到底做什么。
　　问几句话，就能问出真相吗？她真不信。
　　“是。”小妾回答。
　　“听说你是庶出？”沈玉蓉又问，掏出怀表放到小妾面前。
　　小妾看着来回摇摆的怀表，眼色开始涣散，仍回答：“是。”
　　“你与谢浅之有仇？”沈玉蓉又问。
　　“没有。”小妾的眼神已经涣散了，声音有些僵硬。
　　“那你为何害她？”沈玉蓉问。
　　“我不想的，我不知道怀了孩子，我怕表哥迁怒我，只能将祸事引到谢浅之身上。”
　　门外的母子震惊了，想开口说话，庄如悔给阿炎使了个眼色。
　　阿炎抽出刀架在郭品攸脖子上，母子俩立刻消停了，脑门上浸出汗珠来。
　　庄如悔目光移到沈玉蓉身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沈玉蓉，她竟，竟会妖术？
　　除了妖术，又作何解释。
　　“除了这次，你还害过她吗？”.沈玉蓉继续问。
　　“害过，谢浅之笨，又不得表哥宠爱，我说什么表哥都信，每次都会训斥谢浅之。”说着这里，她有些得意，唇边扬起笑容。
　　“谢浅之可有主动害过你？”沈玉蓉道。
　　“不曾，都是我害她，我是妾室，她是正妻，只有谢浅之不在了，我才能坐上正妻的位置。”小妾又说。
　　“签个字吧。”沈玉蓉掏出一张纸，摆在小妾跟前。倒是跟她预想的一样，证词都不用改。
　　小妾依言照做。
　　沈玉蓉看了看证词，收了怀表，打了个响指：“你可以醒来了。”
　　小妾回神，看向沈玉蓉：“我怎么了？”
　　“你说了实话，当了诚实的人，值得表扬。”沈玉蓉叠好证词，面带笑意，转身阔步离去。
　　阿炎见沈玉蓉出来，收回刀，跟在庄如悔身后。
　　庄如悔几步追上沈玉蓉：“你是怎么做到的？”
　　“稍后再给你解释。”沈玉蓉去了郭家正厅喝茶，顺便等郭夫人母子。
　　此刻郭大人下朝回来了，看见沈玉蓉端着茶杯，悠然自得，犹如自家一般，心里就有些来气：“一个做晚辈的，见了长辈也不知行礼，这是你们沈家的规矩，还是你们谢家的礼仪？”

　　咱们回家

　　
　　沈玉蓉放下茶盏，起身缓步来至郭大人跟前：“我们沈家没有您这一号人亲戚，以沈家长辈的身份自居，您还不够身份。若是从谢家轮起来，我大姐是您儿媳，我该唤您一声伯父，可我大姐把郭品攸休了，郭家与沈家再无关系，您不是我的长辈，也不需我敬着。”
　　“你……”郭大人没想到沈玉蓉如此难缠。
　　沈玉蓉又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儿来，是讨要我大姐的嫁妆？”
　　“讨要嫁妆，你一个小辈，怕是做不了主，让谢夫人亲自来。”郭大人为官多年，自然不好对付。
　　话落，门外传来谢夫人的声音：“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她说讨要嫁妆，今儿我们谢家一定要把嫁妆带回去，说若是拦着就是跟我谢家过不去。”
　　谢浅之扶着谢夫人来到厅内，站到沈玉蓉身旁，很显然，她们支持沈玉蓉。
　　谢夫人走到沈玉蓉身边，佯装生气道：“你这孩子，不声不响把事办了，想让我夸你能干？”
　　若不是梅香发现了不对劲儿，告诉她沈玉蓉为何生气，她还找不到沈玉蓉呢。
　　这孩子也太急了，说风就是雨，也幸亏她机灵，知道找帮手。
　　有庄如悔在，她放心不少。
　　沈玉蓉心中一暖，说回去解释，又对郭大人道：“希望郭大人说话算话。”底气比刚才足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了。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郭大人不与沈玉蓉计较，向谢夫人道：“我家自问不亏待儿媳，谢夫人为何咄咄逼人，非要毁了这门亲事？”
　　谢浅之害得小妾流产，他念着两家故交，也不愿多做追究，谢浅之不敬婆母，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浅之进门一年有余不曾有孕，他也忍了，谢家还要如何？
　　谢夫人冷笑：“郭大人怕是老眼昏花了。”
　　沈玉蓉拿出小妾的证词：“你家小妾自作孽，作死了肚子里的孩子，害怕夫人和夫君怪罪，便把脏水泼到我大姐身上，小妾搬弄是非，弄得家宅不宁，只因她是郭夫人的娘家侄女，我大姐就要背所有黑锅，谁家新妇进门一年有余，夫君还不肯圆房的，这就是郭大人说得不亏待，我大姐孤身一身嫁进郭家，本该受公婆疼爱，夫君敬重，可是你们呢，让她蒙冤受屈，却无人帮她说话，你们郭家有些脸面的婆子都能踩她一脚。这就是郭大人口中的不亏待？亏待了该如何呢，是不是连命都没了，我们谢家要为她收尸了？”
　　郭大人听了这话怔住了，不敢置信看着谢浅之：“她说的可是真的？”
　　他一向不管后宅的事，夫人和长子如此糊涂，他不信。
　　小妾是夫人的娘家侄女，可也是妾，为了个小妾，置发妻颜面于不顾，郭家颜面何存，他又如何在朝为官。
　　谢浅之眼眶通红，泪眼婆娑，樱唇微微颤抖着，不言不语，好似未听见郭大人的话。
　　真如何，假又如何，她与郭家一刀两断，再无干系。
　　郭大人见她泪流不止，一言不发，就知是真，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女子谁会休夫。
　　“来人，将夫人和大公子请过来。”郭大人爆喝一声。
　　郭夫人和郭品攸很快来了，一脸不情不愿。郭夫人见谢夫人和谢浅之也在，上前数落谢浅之不忠不孝，嫉妒成性，恶毒不堪。
　　沈玉蓉拿出小妾的证词，在她跟前晃了晃：“郭夫人，请慎言，你家小妾都说了，一切是她陷害我家大姐，你在此颠倒黑白，试问，这就是你们郭家的门风，恕我不敢苟同。你若再黑白不分，随意诬赖好人，我们就去京兆衙门走一趟，让京都府尹帮忙分辨一二。”
　　郭夫人闻听此言，立刻闭了嘴。
　　郭大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此刻还不是训斥妻子的时候，向沈玉蓉和谢夫人道：“你们想如何？”
　　谢夫人先开口了：“方才已经说了，谢家如今是我儿媳做主，一切听我儿媳的，她说如何，你们郭家照做。她的脾性想来你们都知道，别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庄如悔看戏不觉火焰高，依靠在门框上，缓缓出声：“还能如何，休夫，赔偿，不然就见官，丢人的是郭家，丢官职的是郭品攸，闹不好，郭大人的官职也不保呢。”
　　宠妾灭妻，有违礼法，自古以来都不许。
　　郭夫人一听休夫就不愿意：“自古只有休妻，没有休夫的道理，谢浅之想走就和离，我们郭家不接受休夫。”
　　“好，和离。”沈玉蓉干脆利索，“我大姐在郭家，伺候公婆，伺候夫君，还伺候夫君的小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有精神损失费，青春损失费，郭家要给赔偿，我们要的不多，一个庄子，两间铺子，外加一万两银票，这是你们郭家欠我大姐的，一个铜板都不能少，不然……”晃了晃手中的证词，很明显，是要见官的。
　　郭夫人死活不同意，郭家再也有钱，也不会便宜一个外人。
　　沈玉蓉一口咬定：“不还价，不然就见官，拿了东西，我就把这东西封存了。再见不到东西，我就把宠妾灭妻的事写成画本子，放到桥缘茶楼，让说书的先生说上一说，再印书成册，让京城的人都看看郭品攸的品性，他的仕途算到头了，到时候谁敢嫁他。让小妾给他生庶女庶子，也是一段佳话，正好印证了我的话本子。”
　　郭大人咬牙切齿：“别欺人太甚。”
　　“欺人的是你们郭家。怎么，只许你们欺负人，不许我们反抗，痛快点，庄子，铺子，银子，给还是不给，拿到手我立刻走。”沈玉蓉寸步不让。
　　她转身看了齐鸿曜和齐鸿曦，俩人站在院中，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郭大人低头垂眸思忖半晌：“给，我给。”郭家丢人都丢到皇宫去了。
　　郭夫人想说话，被郭大人制止了。
　　郭大人办事很利索，让人去书房取来地契和银票，交给沈玉蓉。
　　沈玉蓉接过银票数了数，又看了看庄子铺子的地契，确认无误，朗声道：“早痛快给不就好了。”又对谢浅之道，“大姐，去你的院中，将你的嫁妆搬走，走前把和离书签了，咱们回家。”说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
　　她也知现在是古代，女子不能休夫，只能和离，昨晚准备了几份休书，两份和离书
　　回家，谢浅之反复嚼着这两个字，泪水横流，双手颤抖签了和离书。
　　她终于要回家了，本为这辈子会老死在郭家后宅，没成想，还有回谢家的一日。
　　想到这里，谢浅之放声痛哭，这哭声中有悲伤，有解脱，更多的是欣喜。
　　她终于自由了。
　　谢夫人见女儿哭得伤心，也跟着流泪。
　　郭大人见状，狠狠瞪着郭夫人和郭品攸，若不是他们将人欺负狠了，人家姑娘会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齐鸿曦见谢浅之哭得伤心，上前揽着她：“大表姐，咱们回家，回家。”
　　都怨他，装什么痴傻，都不能给大表姐做主。
　　郭家，他记住了。
　　沈玉蓉回到谢家，还觉得在做梦，她真帮谢浅之和离了，还拿了赔偿，想到这里眉眼含笑，如沐春风。
　　庄如悔见她这样，冷哼一声：“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若没有我公主府的侍卫，郭家得吃了你。”
　　“是是是，世子爷的功劳最大，奴家感激不尽。”沈玉蓉微微福了一礼，脸上笑意不减。
　　“知道本世子辛苦，就赶紧写《红楼梦》，等着出书赚银子呢。”庄如悔后退一步，颇为嫌弃她的做作。
　　沈玉蓉敛去笑容，白了她一眼：“我大胜而归，还没喘口气，你就开始催更，还能不能一起耍了？”
　　庄如悔欲问催更，便听见谢夫人在唤沈玉蓉。
　　沈玉蓉略微整了整衣裙和秀发，抬步朝正屋走去：“娘，我在呢，您找我何事？”
　　她说着，人已经进了屋，还未站定，便又听见谢谢夫人厉声道：“跪下。”
　　沈玉蓉不明所以：“为何要跪，我帮了大姐，您方才还夸我，说一切听我的。”
　　“让你跪下你就跪下。”谢夫人语气缓和了几分。
　　沈玉蓉委委屈屈，不甘不愿跪下。上方传来谢夫人的声音：“是，你办了好事，帮着浅之和离了，还拿了补偿，我该谢你，谢家也该谢你，你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可你把自己置入险境，若没有庄世子，若我没能及时赶到，你可有想过后果？”
　　郭家羞辱她是轻的，若起了冲突，拉扯起来，一个不慎有可能受伤，或丢了性命。郭家固然要给说法，若人受伤或没了，说法都不重要。
　　沈玉蓉立刻明白谢夫人为她担忧，心里一暖，起身坐到谢夫人对面，倒了杯茶递过去：“娘，您信我，我不会让你自己有危险，我去搬了救兵，您也疼我，及时赶到了，这件事已经了了，功过相抵，咱们就翻篇吧。”
　　谢浅之，谢沁之和谢敏之也帮沈玉蓉说句话。
　　谢澜之红着眼眶，双膝跪地，仰头道：“娘，大哥不在家，我是咱家男丁，是家中顶梁柱，却让嫂子帮大姐出头，是我无能，您别怪大嫂，要怪就怪我。”
　　谢清之也跟着跪下：“怪我年幼，不能给姐姐出头，还害得嫂子冲锋陷阵，娘别骂嫂嫂，要罚就罚我们吧。”
　　齐鸿曦也跟着跪下：“表嫂好，不能罚表嫂。”
　　谢夫人把他们一一扶起来，泪眼模糊道：“好孩子，娘不怪你们，都是娘无能，不能护着你们。”
　　谢家不能再沉默了，不然儿女都要被人欺负死。

　　六皇子闹脾气

　　
　　郭家名声扫地，沈玉蓉一战成名，悍妇名声没跑了。
　　手撕贱婢，提刀赶走讨债的，公主府放狠话。这次又帮长姐和离，拿到了赔偿，一桩桩一件件，非常人所做，想不出名都难。
　　京城内，沈玉蓉的名字就像当年的战神墨连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皇宫中明宣帝也知晓了。
　　原因无他，是齐鸿曦说的。
　　他从谢家庄子上回来，一直闷闷不乐，躲在内殿不出来，不吃不喝，李公公怕他饿出毛病，自己担待不起，忙派人找刘公公，让他想个办法。
　　六皇子齐鸿曦是明宣帝的命根子，甚为疼爱，比其他皇子更甚。
　　刘公公得知六皇子不吃不喝，着实吓了一跳，见明宣帝忙没时间，亲自过来瞧瞧，劝一劝。
　　可齐鸿曦将自己关在内殿，不许人进去。
　　刘公公无法，只能去禀报明宣帝。
　　明宣帝听了，立刻放下奏折，带着人赶了过来，哄了半天，没能让齐鸿曦开门，还听到房内传来呜呜的哭噎声。
　　眼看明宣帝大怒，李公公将齐鸿曦与齐鸿曜出门的消息说了。
　　明宣帝立刻命人唤来齐鸿曜。
　　齐鸿曜说了郭品攸宠妾灭妻，联合小妾欺负谢浅之，未与谢浅之圆房，连郭夫人也欺负谢浅之，郭大人任由妻儿欺辱谢浅之，对此事一无所知。
　　明宣帝这才知道，是谢浅之受了委屈，齐鸿曦心疼了。
　　也是，齐鸿曦五岁没了母妃，是谢家的几个孩子给他温暖。
　　明宣帝是皇帝，再疼爱齐鸿曦，也有疏忽的时候。齐鸿曦被人欺负时，是谢家维护他，爱护他。
　　谢夫人待他如亲生，谢浅之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他比亲弟弟都好。
　　谁让谢浅之受委屈，谁就是齐鸿曦的仇人。
　　听着齐鸿曦小兽般的哭声，明宣帝大怒，立刻让人宣郭大人进宫。
　　郭大人战战兢兢进宫。
　　明宣帝当着齐鸿曦和齐鸿曜的面训斥他一顿，还说他教子无方，娶妻不贤，治家不严，为官难当大任，直接贬黜京城，去了岭南做县令。
　　郭大人面如死灰，瘫坐在地，悔恨没早些教导妻儿，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好不容爬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走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银子，等了多少年，临老了，却被妻儿连累，去地方做县令。
　　这辈子，怕再无出头之日。
　　郭大人回家，打了妻子郭夫人，对儿子郭品攸用了家法，将小妾送还郭夫人娘家，等待小妾的是什么，不得而知。
　　齐鸿曦眼眶通红，噘着嘴抽噎着，那模样委屈极了，还不忘夸奖沈玉蓉：“表嫂好厉害，给曦儿做好吃的，帮大表姐要了嫁妆和银子。”
　　明宣帝不解，问齐鸿曜：“这又是怎么回事？”
　　齐鸿曜再次解释：“谢家大少夫人一早去了郭家，帮着谢家大姑娘和离了，拿回了嫁妆，要了赔偿金，还说什么精神损失费和青春损失费。”
　　他抬眸看了看明宣帝，又道：“那日在姑母府上，她还扬言，给谢浅之找下家，要有车有房，没爹没娘的。”
　　明宣帝捧腹大笑，直说谢家娶了个厉害的媳妇，能管住谢衍之。
　　齐鸿曦可不想听明宣帝夸沈玉蓉，扯着明宣帝的袖子小声道：“父皇，表嫂厉害，护着大表姐，赏她。”
　　明宣帝点头：“是该赏。”看向刘公公道，“你去沈家宣旨，沈大人教女有方，人品清贵，能堪大任，擢升为户部侍郎，即日起去户部任职吧。”
　　刘公公应喏，转身走了，内心却百转千回：郭大人刚腾了空，沈大人就补进去了。
　　皇上看似给沈家好处，却有意抬举谢家，让谢家重新起来呢。
　　齐鸿曦好似不明白，执拗道：“父皇，赏表嫂。”
　　“沈大人是你表嫂的爹爹，你表嫂身份不高，赏金银不如抬高她的身份，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她了。”明宣帝耐着性子解释。
　　齐鸿曜听了，也说这是最好的赏赐。
　　齐鸿曦似懂非懂，点头道：“你们都说好，那就是好。”
　　明宣帝摸了摸齐鸿曦的头：“去用膳，饿了一天了，别饿坏了。”
　　齐鸿曦点点头，笑着应了，拉着明宣帝和齐鸿曜一起用膳。
　　太师府。
　　王太师得知沈玉蓉从王家讹走一万两银子，一个庄子，并两个铺面就牙疼上火。
　　忽听闻管家来报，说郭大人被贬出京城，去岭南做县令。如今户部侍郎的缺被沈玉蓉的父亲沈大人顶上了。
　　王太师更生气，将棋盘掀翻在地，勃然大怒道：“郭守礼可是老夫的人啊。”
　　皇上竟然动了郭守礼，还将沈家的老匹夫安排进了户部。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本想着再逼迫一下谢家，谢家会动用墨家遗产，拿到那些东西，那就可以扶持二皇子上位。
　　如今谢家得了好处，还是一大笔，怎会去找墨家遗产？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谢家如今风头正盛，不能动，还得从谢衍之身上下手，唤来暗卫，询问谢衍之的情况。
　　那人摇头说：“自从上次刺杀，谢衍之好似失踪了，再也寻不到踪迹。”
　　“找，加派人手找，见到人格杀勿论。”王太师道。
　　侍卫领命走了。
　　王太师坐在太师椅上，苦思冥想，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谢家如今都是妇孺，他不能直接对付谢家，得想一个迂回的法子。
　　思来想去，还真让他想出来一个，进宫找皇后娘娘去。
　　皇后乃一国之母，天下女子的表率。
　　谢家的悍妇言行粗鄙，还扬言嫁人要嫁有车有房，没爹没娘的，置祖宗礼法与不顾，有违伦常，该教训教训。
　　王太师进宫后，找皇后商议一番。
　　“皇上嘉奖沈大人，说她教女有方，我后脚寻由头惩治沈家女，这是公然打皇上的脸。”皇后觉得不妥，想了半晌，面上浮现得意的神色，在王太师耳边嘀咕几句。
　　王太师听了直呼妙计，这下那悍妇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他辞了皇后出来，回了太师府，命人去办了。
　　而沈家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久不能回神。
　　年前，沈大人刚进京述职，才升户工部郎中，官拜五品，才短短几个月，越过从四品，四品，从三品，直接升为三品的户部侍郎，手握实权，身份地位，也不比从前了。
　　要说沈家谁最高兴，非张氏莫属了、丈夫升官，她的儿女身份水涨船高，地位不同往日，能找一门更好的婚事。
　　如今儿女还小，等丈夫再往上走走，儿子娶贵女，女儿嫁高门更稳妥了。
　　当然，她不会忘记沈玉蓉，若没有沈玉蓉，就没有今天的沈家，这一切都是沈玉蓉的功劳。
　　她念着沈玉蓉的好，对沈谦也更好了，又送银子又送衣服，还嘱咐人小心伺候，不可怠慢了。
　　沈玉蓉不知城内的情况，在栖霞苑列清单，酒楼后日开张，她要看顾着些，皇上和长公主都要赏脸，万不能出乱子。
　　刚列了一半，庄如悔进来，手里依然拿着鞭子，怒气冲冲，像与人打架了。这倒是新鲜事，在这京城，谁敢惹庄如悔。
　　“怎么了这是？”沈玉蓉问。
　　“晦气。”庄如悔坐到沈玉蓉对面，拿起她的杯子，猛地灌了一口茶，火气仍是压不住，“今儿一早，招牌坊给咱们送招牌，遇上遇见了王三儿纵马，把咱们的招牌给踢烂了，我听了这事，提着鞭子就上门了，可没找到王三儿的人，真真是气死我了。王八犊子，别让小爷我瞅见，非抽得他爹娘都不认识。”
　　沈玉蓉觉得事情不简单：“故意的？”
　　还没开张，就遇见找茬的了，看来开酒楼不会消停。
　　“肯定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知道我们开酒楼，故意纵马踢坏了咱们的招牌，让咱们开不了酒楼。”庄如悔越想越气。
　　更气的在后面，她又怒道，“我也知事情紧急，来不及找王三儿算账，带着人亲自去了招牌坊，让他们再给我做一个，结果，招牌坊没人了，肯定被王三儿劫走了，故意让我找不到人，耽误咱们开业，日子是钦天监选的，再改日子，也不知改到那日。王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老的不是东西，小的更混蛋，这仇我记下了。”
　　沈玉蓉看了看清单，觉得不缺什么，递给庄如悔：“别气了，既然招牌毁了，说明与咱们无缘。”
　　“你还能如此淡定？”庄如悔惊讶，随后一喜，“你想到办法了？”
　　沈玉蓉点头，凑到庄如悔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庄如悔越听越高兴，眉眼弯弯，咧嘴笑着，对沈玉蓉竖起大拇指，道：“这办法好，我看谁敢弄坏咱们的招牌。”

　　皇上会读心术？

　　
　　沈玉蓉挑眉：“跟着姐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庄如悔道：“我今年十八，你才十七吧，你应该叫我姐姐。”
　　沈玉蓉抿唇轻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一身男装打扮的庄如悔，戏谑道：“我叫你姐姐，你敢答应？”
　　庄如悔摸了摸鼻子，她真不敢答应呢。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时，齐鸿曜带着齐鸿曦来了，一脸怒容，尤其是齐鸿曦，看见沈玉蓉，撅着嘴开始抱怨：“表嫂，王家人坏，弄坏了你们的招牌。我找他们算账去。”
　　沈玉蓉拦住他，轻声安慰道：“一起子小人而已，何必挂在心上，明日开张，你若能请来你父皇，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齐鸿曦不解，却听话地点点头：“父皇答应我了，定会去的，他不去，我就哭，不吃饭，他一定去。”
　　齐鸿曜听见这话略微皱眉，别有深意看着沈玉蓉，她这是在利用六弟。
　　沈玉蓉不管齐鸿曜，笑了笑又劝说道：“不能不吃饭。看在曦儿乖巧的份上，今儿我下厨，庆祝咱们明日开业大吉。”
　　齐鸿曦拍手叫好：“有好吃的了，给父皇带些。”
　　沈玉蓉欣然答应，明个儿皇上得去，不然计划没法开展。
　　翌日一早，正隆街上，鞭炮声响后，第一楼开张了，为庆祝第一日开张，酒水饭菜一律八折。
　　胖胖的掌柜姓牛，人称牛掌柜，穿着长衫，挺直圆滚滚的肚子站在门口，笑眯眯迎客：“里面请，里面请，第一楼今儿开业，酒水饭菜一律八折，座位有限，先到先坐。”
　　沈玉蓉和庄如悔肩并肩走来。
　　庄如悔见客人不少，听见八折，都往里走，面的笑意更浓，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勾唇轻笑：“生意还不错，对面香满楼的生意有些惨淡。”
　　沈玉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斜对面不足五十米处有家酒楼，招牌上写着香满楼：“他们家惹你了？”开在人家对面，故意抢生意吧。
　　庄如悔抬步朝第一楼走去：“王家开的。”
　　“怪不得呢。”沈玉蓉了然了，跟上庄如悔。
　　王三儿怕自家生意受损，自然找麻烦，以后的麻烦事更多吧，不过她也不怕。
　　沈玉蓉刚走几步被人叫住，她回头见是张氏，身后是沈谦，沈玉芷姐弟：“你们怎么来了？”她好像没告诉他们开酒楼的事。
　　张氏解释：“你与人合伙开酒楼，我们来捧场，这几个小的许久不出来了，带他们出来逛逛。”
　　沈谦走到沈玉蓉身边，小声道：“爹爹升职了，如今是户部侍郎，正三品，因为姐姐大闹郭家，得皇上赞誉，皇上才给爹爹升了官。”
　　沈玉蓉立刻明白了。
　　张氏今儿来是为讨好，带了弟弟沈谦，没有带沈玉莲，这是想改变她们之间的关系。
　　沈谦还在沈家，婚姻掌握在张氏手里，爹爹夹在中间，她也会给张氏几分面子，热情迎几人进了去，让小二好生招待，去楼上雅间，今儿这顿算她的。
　　张氏见沈玉蓉给她面子，更高兴，拿出一块牌匾。
　　上面写着：味道绝佳。
　　沈玉蓉懵了，爹爹升官是这两天的事，招牌坊不是没人了吗：“夫人哪里做的牌匾？”
　　“招牌坊啊？”张氏已经进去了，听见这话回头答应着，心下却觉得奇怪，忽然她脑海中闪现什么，问道，“你们第一楼的招牌是红纸写的？”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提起这个庄如悔就来气，看见张氏送的匾额她更气，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张氏心下一惊，见庄如悔面色不善，也不敢得罪，领着孩子们去了二楼雅间。
　　沈玉蓉安慰庄如悔：“别气，一会儿有好戏看了。”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她朝远香满楼看。
　　王昶带着几人从香满楼出来，径直朝这边走来。
　　“好像要打架，你可以吗？”沈玉蓉用胳膊拐了下庄如悔。
　　庄如悔冷笑：“笑话，王三儿这个废物不是我的对手，再说，打架这事需要本世子出手吗？他来的正好，本世子正愁找不到他呢？”
　　阿炎抱着剑，上前走了几步，浑身散发着寒意，离一丈远，沈玉蓉都感觉到了，自觉退后几步。
　　王昶来至第一楼门前，望着招牌看了好一会儿，嗤笑道：“第一楼？穷得连个招牌都没有，还开什么酒楼呀，回家喝西北风吧？”
　　跟在他身后的人哄笑，指着招牌评头论足，说招牌做不好，饭菜的料也好不到哪儿去，语言极为嫌弃。
　　“味道好不好，尝过才知道，上门是客，若吃饭里面请，若找茬，对不起，不奉陪。”生意在前，沈玉蓉喜欢先礼后兵，这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她知道王昶几人是来找茬的，动手是迟早的事。
　　沈玉蓉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被王昶认出来了：“是你？那日在桥缘茶楼的，就是你。来人啊，给我抓起来，敢羞辱本公子，让你知道本公子的厉害。”
　　庄如悔挡在沈玉蓉跟前：“王三儿，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她可是谢衍之新娶的娘子，沈侍郎家的千金，纵然你爹贵为一国太师，你还想强抢民女不成？”
　　王昶打量着沈玉蓉，目光淫-邪，说话露骨：“我还就抢了，不就是一个女人，你能怎么样，识相的给我让开。”
　　若是平时，他不敢得罪庄如悔，可今儿不同，父亲说了，得罪了庄如悔他兜着，事情闹大也无碍，只要让第一楼开不下去就行。
　　沈玉蓉瞥眼瞧见了齐鸿曦，便猜测该来的人来了，指着王昶怒喝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昶大笑一声，不屑地瞧着沈玉蓉：“王法，我就是王法，我把你带走，谁敢说什么，庄如悔她一个侯府世子，也不敢管我家的事。”
　　瞧着几道身影过来，沈玉蓉笑了。
　　“哦，你就是王法，这齐家的江山，是你们王家说了算？”齐鸿曜悠然靠近，唇边噙着一抹笑意，眸中不见半分暖意。
　　王昶没看来人，搭腔道：“这是自然，皇上都听我爹的。”
　　“你好大的胆子。”明宣帝疾言厉色斥责道。
　　齐鸿曦上前，抬脚将王昶踹翻在地：“父皇在此，休得放肆。”
　　王昶惊惧，颤抖着跪好，磕头求饶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齐鸿曦见他认怂了，跑到明宣帝跟前，邀功道：“父皇，曦儿厉害吧。”
　　明宣帝不理会王昶，摸了摸齐鸿曦的头，赞许道：“曦儿最厉害。就该这样，那些欺辱你的人才会怕你，敬你。”
　　庄如悔带着沈玉蓉给明宣帝行礼，亲自迎明宣帝去了三楼雅间。
　　明宣帝领着齐鸿曦进店，至始至终都未瞧王昶一眼。
　　王昶跪在地上，脑袋都磕出血了，也不敢停。
　　五皇子瞥一眼地上的王昶，对刘公公道：“去王家一趟，给太师说一声。”语气淡淡的，仿佛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罢，跟着明宣帝上了三楼。
　　明宣帝进了三楼，沈玉蓉快走几步，推开雅间的门，恭敬请明宣帝进去。
　　门被打开，淡淡的檀香味儿萦绕在鼻尖，一眼望进去，看不见屋内设置，只见一架绣着青竹的屏风，屏风后余烟袅袅，想来是燃着檀香的熏炉。
　　众人进去，绕过屏风，见墙上挂着山水画，窗边放置几盆兰花，倒不像是吃饭的地儿，而像休憩的场所，使人浑身的疲惫尽皆散去。
　　明宣帝落坐，打量着周围，赞美一番，视线落在沈玉蓉脸上，问：“这就是沈大人的女儿，谢家的新妇？”
　　沈玉蓉上前，屈膝行礼：“回皇上，正是民妇。”
　　“端庄大方，容颜秀美，配得上衍之那孩子。”明宣帝笑了，想起什么又问，“听闻你去了郭家，帮谢家大姑娘休夫了？”
　　沈玉蓉汗颜，这事儿皇上也知道。皇上到底何意？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答道：“是，不过休夫没成，只能和离。”
　　“哦，和离也不错，郭家不是个好去处。”明宣帝道，手放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颇为悠闲。
　　茶水上来了，庄如悔请明宣帝用茶。
　　明宣帝颔首，半晌又问沈玉蓉，“若郭家不同意和离，也不给赔偿，你会如何做？”
　　沈玉蓉犹犹豫豫，最后吐出两个字：“见官。”
　　明宣帝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你心里的想法。”
　　众人：“……”
　　沈玉蓉：“……”
　　皇上，您会读心术，还能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诛九族？得认怂

　　
　　沈玉蓉坚持：“回皇上的话，这是民妇的想法。”
　　“不是，再想想，你还有其他想法。”明宣帝也很坚持。
　　皇上都问了，沈玉蓉不得不说，于是咬着牙道：“我手里有份证据，郭家若是不同意，我就将证据印上千份，往大街上一撒，到那时，郭家颜面尽失，鱼死网破。”
　　“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皇上抿了口茶，摆摆手让刘公公等人出去。
　　屋内只剩下明宣帝，庄如悔，齐鸿曜，齐鸿曦和沈玉蓉了。
　　明宣帝又问：“你如何让人开口说实话的？”
　　听了这话，沈玉蓉瞬间悟了，她被明宣帝套路了。
　　明宣帝逼着她说出证据的事，就在这里等着她呢。
　　沈玉蓉想骂人，两辈子加起来，她和明宣帝年纪差不多，竟然被明宣帝套路了。
　　岂有此理。
　　沈玉蓉心一横，咬死不说，看你能奈我何？
　　明宣帝见沈玉蓉不说话，瞥眼看着她：“令尊多大年纪了？”
　　沈玉蓉愣了，问爹爹多大年纪，想做什么，诛九族？得认怂，立刻掏出怀表，呈给明宣帝，解释道：“民妇小时候偶然学的催眠术。那小妾能说实话，是被民妇催眠了。”
　　“摄魂术的一种？”明宣帝问。
　　沈玉蓉立刻解释：“不是，不是，绝对不是，传说中的摄魂术伤人，我的催眠术不伤人，简单解释，催眠术是利用心理暗示进行沟通的技术。复杂了，我也不会解释，你们也听不懂。”
　　齐鸿曜看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复杂了你不会解释，不是我们听不懂。”
　　被人戳穿的沈玉蓉，小眼神幽怨：“看破不说破。”
　　“你这催眠术，催眠何人都可以？”明宣帝拿起怀表，看了又看。
　　“自然不是，我只学了些皮毛，普通人还能对付，让他们说说实话，意志强大的人，我怕是催眠不了。”沈玉蓉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明宣帝将怀表还给沈玉蓉：“拿着吧，不是害人的巫蛊之术就行了。”
　　沈玉蓉再三保证，绝对不是。
　　这时菜来了，沈玉蓉出来，将空间留给明宣帝一家人。
　　庄如悔也要退出来，被明宣帝拦住了。
　　“坐下一起用饭吧，朕许久不见你了，你这孩子，跟你母亲一样，也是倔脾气。”明宣帝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庄如悔坐下。
　　庄如悔只能领命。
　　这时楼下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
　　“呦，这是谁啊，怎么在这儿跪着呢，头都磕破了，可怜的孩子，是谁家的？”长公主从马车上下来，随后下来的是庄迟。
　　他们走到王昶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昶不敢搭话，只是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盯着招牌看了一会儿，对王昶摆摆手道：“你靠边儿些，别挡着客人的路，知道的说你受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当道呢。”
　　话落，楼上的明宣帝推开窗子：“蓁儿，上来吧，如悔也在。”
　　长公主仰头冷冷一笑：“知道你在，我就改日再来了。”
　　在大齐，当面不给明宣帝面子的，也只有长公主了。
　　庄迟牵着长公主的手：“蓁儿，都过去了，别这样，他与你有救命之恩。”若没有明宣帝，长公主也活不成。
　　这些年明宣帝宠信长公主，就是让王家忌惮，让他们动不得长公主。
　　“我知道，可意难平，恨难消。”长公主想起哥哥惨死就无法平静，明知与明宣帝无关，都是太后与王家人做的，她还是忍不住迁怒，“早知……”
　　庄迟打断她，低声道：“蓁儿，今儿是儿子酒楼开业的日子，有些事总会真相大白的，你要忍耐。”
　　长公主闭上眼，平复心中的恨意：“我忍了那么久，何时才是头啊。”
　　庄迟未答话，扶着长公主进了酒楼，直接去了三楼雅间。
　　长公主能进雅间，明宣帝显得很高兴，亲自给她倒了杯茶：“蓁儿，喝茶。”
　　庄迟代长公主谢了恩，捧着茶杯递到长公主手中。
　　长公主勉强喝了，还赞了句：“好茶。”放下茶盏，看向齐鸿曜：“这是小五吧，都长这么大了，你母妃可还好？”
　　齐鸿曜一一答了话。
　　庄如悔看了看明宣帝，又看了看长公主，最后拉着齐鸿曦道：“娘，这是小六，您看看他，也长这么大了。”
　　长公主淡淡嗯了一声，不在说话。
　　明宣帝叹息：“蓁儿，曦儿这孩子很听话，你应该喜欢他的。”
　　“一个傻子而已，也只能听话了。”长公主将头扭到一边，睁了睁眼睛，忍住了泪意，就是不看齐鸿曦，那张脸太像……
　　庄迟夸了齐鸿曦几句，招呼众人吃菜，还一个劲儿给齐鸿曦夹菜。
　　明宣帝也给齐鸿曦夹菜，让他多吃些。
　　齐鸿曦低头，默默吃菜，一颗泪珠落在碗中。
　　明宣帝闭上眼，掏出锦帕给他擦泪：“曦儿乖，吃饭，吃了饭父皇带你回宫。”
　　齐鸿曦点点头，给明宣帝夹了一块焖羊肉：“父皇也吃。”
　　齐鸿曜将这一幕收入眸中，心中惊诧。
　　若是别人说六弟傻，父皇准会将他拉出去砍了。
　　今儿姑母说六弟，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父皇不仅不怪罪，还百般容忍。
　　姑母更是有意激怒父皇，这是为什么？
　　长公主好似没发现明宣帝的容忍，对庄如悔道：“开个酒楼，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你也好意思开。”
　　庄如悔掀起眼皮看向明宣帝。
　　明宣帝不为所动，他本来打算写一个的，可今儿心情不爽，不愿落笔。改日再说吧。
　　齐鸿曦也知皇帝墨宝值钱，扯了扯明宣帝的衣袖：“父皇，你给表哥写一个吧，你的字好，没人能比，是天下第一呢。”
　　庄如悔看向齐鸿曦，她总觉得齐鸿曦不傻，比如现在，看似童真的话语，却将她的心思说了出来。
　　她就想让明宣帝给她题个招牌，天下第一楼的招牌。
　　明宣帝见齐鸿曦不伤心，来了兴致，夹了几口菜，认真品了几下，怜惜地摸了摸齐鸿曦的脑袋：“菜的味道不错，比御厨也不差，曦儿觉得写个什么样的招牌。”
　　齐鸿曦想了想：“我认识招牌上的字，第一楼，父皇写的字天下第一，应该叫天下第一楼，父皇觉得好不好？”扬起脸笑着，好似等待夸奖的孩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心中同时怀疑，这人真的是傻子吗，可知天下第一楼意味着什么？
　　“曦儿说叫天下第一楼，就叫天下第一楼，来人呢，笔墨伺候。”明宣帝话落，沈玉蓉早用托盘端着笔墨纸砚进来了，恭敬铺好纸，研磨，递上上好的狼嚎。
　　明宣帝大手一挥，留下了墨宝。
　　第一楼正式更名为天下第一楼，还是明宣帝亲自题的字。
　　吃了饭，捧了场，明宣帝带着齐鸿曦回宫。
　　一行人走到门外，正好遇见了王太师。
　　王太师见是明宣帝，忙上来行礼，还问顺带问王昶的事。
　　明宣帝本就厌恶王家，也懒得看他，背着手冷凝道：“这是你幼儿吧，性格乖张，嚣张跋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大齐的天下是你王家的。”
　　王太师诚惶诚恐，匍匐跪地求饶。
　　“他砸了人家的招牌，上门挑衅，还说他就是王法，连朕也要听你们王家的，既然你们王家想要权利，把皇位拿走好了。省得别人说朕听你家的。”此话语气不善，话更是诛心，有指王家蓄意谋反之意。
　　“犬子无状，言语冒犯了皇上，请看在犬子年幼的份上，饶他这一次，回家后，臣定好好管教。”王太师更不敢抬头，只能磕头求饶。
　　“还想回家？”明宣帝讥讽道，“来人，王昶横行乡里，街头强抢民女，公然藐视皇权，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立刻有两个侍卫出来，将王昶反手扣住，王昶吓得哇哇大叫，哭着喊着让王太师救他。
　　明宣帝无视王太师求情的话，带着齐鸿曦和齐鸿曜走了。
　　王太师目送明宣帝离开，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带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踉跄两步准备离去。
　　“哟，这是谁啊，原来是王太师，你儿子真是好样的。”长公主经过王太师身边，明晃晃嘲讽道。
　　王太师指着长公主：“你……”
　　“你什么，见了本公主还不给本公主行礼，你儿子藐视皇权，你也想进去陪他？”长公主站在王太师跟前，下巴微扬，目空一切。
　　王太师无法，恭恭敬敬给长公主行礼。
　　长公主却没让他起来：“太后的一条狗，让你咬谁你咬谁，你真以为皇上多待见王家，树倒猢狲散，王家也只配有这样的结局。不信，咱们走着瞧。”
　　虚扶着庄迟的手，上了马车，坐稳后掀开帘子，看向香满楼：“香满楼的生意不行了，去别处开，或趁早关门，别到时候更难看。”
　　王太师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儿子刚被带走，他若此时与长公主发生些什么，明宣帝更不会饶了他。
　　他回头看向第一楼，暗恨：这一切都是沈家女的错。
　　来时，他找人打听了，沈家女故意激怒三儿，三儿上了当才会言语无状，恰巧被明宣帝撞见。
　　好啊，好得很，他还没找她的麻烦，她倒是先设计王家了。
　　沈玉蓉和庄如悔还在三楼，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动静，正巧看见王太师眸中的恨意。
　　庄如悔撇撇嘴：“这王老头把你恨上了，不会放过你的，你可要当心了。”
　　“我什么也不做，他也不会放过我。”沈玉蓉关上窗子，出了雅间，去二楼招呼张氏他们。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明宣帝厌恶王家，她就抱紧明宣帝的大腿，看王家能把她怎么样。
　　而此时的明宣帝不知沈玉蓉要抱他的大腿，坐在马车上，关切地问齐鸿曦：“曦儿可吃饱了？”
　　齐鸿曦没答话，定定地看着明宣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父皇，姑母为何不喜欢我？她讨厌我，说我是傻子，我不是傻子。”
　　明宣帝忙搂着齐鸿曦：“朕的曦儿不是傻子，她不是不喜欢曦儿，是不喜欢父皇。”
　　她是厌恶曦儿的生母，觉得她背叛了皇兄。可这话，明宣帝难以启齿。
　　“她为何不喜欢父皇？”齐鸿曦又问，“父皇好，她该喜欢父皇的。”
　　“小时候，她也喜欢朕。”明宣帝苦涩一笑，目光游离，唇角上扬，好似想起了往事。

　　玉蓉心里有他

　　
　　第一楼开业酒水饭菜八折优惠，又有明宣帝和长公主亲临，一时名声大噪，不多时又来了不少人，有庄如悔的认识的，也有庄如悔不认识的，冲着明宣帝的面子都来了。
　　当然，与太师府交好的人家不回来。
　　沈玉蓉拿到了明宣帝的墨宝，立刻让人制作酒楼的招牌。
　　招牌坊也知天下第一楼是皇帝亲笔赐的字，不敢怠慢，保证没日没夜赶工也要明日送去。
　　庄如悔也不跟他们计较，吩咐他们好好做，木头要用檀木，镶金边，字更不用提，必须是金字，吩咐一通带人走了。
　　她先回了公主府，找到长公主，问她：“为何处处针对那小傻子，你明明嘱咐我多关照他，为何自己说他，吃饭时他都哭了。”
　　一言未了，被庄迟呵斥住：“阿悔，你在质问你母亲吗，这些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你还是不要过问了。”
　　长公主不说话，眼眶有些红，显然哭过。
　　庄如悔生气地转了两圈：“我不管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以后也别让我关照那个小傻子。”说完这话气呼呼的走了。
　　她去了第一楼，没瞅见沈玉蓉，有些奇怪，问：“怎么不见谢大少夫人？”
　　牛掌柜站在柜台后，笑眯眯道：“谢夫人领着公子姑娘们来，已经去了二楼雅间，谢少夫人也跟着上去了。”
　　庄如悔嗯了一声，抬步上楼，走到二楼转角处，正好听见谢夫人说话。
　　“玉蓉是个好孩子，我们一家都喜欢她，进了我们家的门，亲家母请放心，不会受委屈。”
　　张氏满脸堆笑：“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玉蓉站在谢夫人身后，笑盈盈看着寒暄的两人，瞥眼瞅见熟悉的身影，是庄如悔回来了，她也不想谢夫人和张氏寒暄，低声说了几句，退出来。
　　庄如悔见她过来，转身进了一个雅间。
　　沈玉蓉也跟着进去了，便听见庄如悔道：“你觉得六皇子傻不傻？”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沈玉蓉很好奇，众所周知，六皇子齐鸿曦小时后烧坏了脑子，心智只有七八岁。
　　庄如悔冷冷一笑：“我总觉得他不傻。”
　　一个傻子能把明宣帝请来，还将招牌改成了天下第一楼，又让明宣帝亲手题字。
　　若他真不傻，那他把所有人都骗了。
　　“这个问题你要找曦儿问清楚。”沈玉蓉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庄如悔。
　　庄如悔抿了一口茶：“这事别人或许不知，但有一个人是知道的？”
　　“谁？”沈玉蓉好奇。
　　“谢衍之，你相公。”庄如悔道。
　　谢衍之与齐鸿曦的关系好，别人或许不知，谢衍之一定知道，他做什么都带着齐鸿曦，若说不知，谁信。
　　沈玉蓉不答话，她对谢衍之真的不了解啊。
　　只知道谢衍之是纨绔，别的一概不知，是圆的扁的都不清楚。
　　不知是圆是扁的谢衍之，在军营里，刚操练回来，只是他一脸络腮胡，除了两只眼睛漆黑如墨，整个五官都瞧不出原来的模样。
　　不仅续了胡子，连名字也改了，他如今叫沈言，随沈玉蓉姓，言与衍同音，在军营中，有人唤他沈大哥，有人喊他阿言。
　　刚开始还不太习惯，相处几日后便觉得习惯了。
　　北方的天气冷，辽国粮草不丰，昨个儿夜里辽军偷袭，被大齐的军队打退了。
　　谢衍之砍了一名辽国的将军，今儿被升为百夫长。
　　一个营帐的兄弟都为谢衍之感到高兴，还佩服他功夫好。
　　但也有拈酸吃醋的，话里话外说谢衍之运气好，下次运气好不好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会被人削去脑袋。
　　这是另一个百夫长，姓林名赟，来军营有两年了，才混成百夫长。谢衍之才来了几日，就被封为百夫长，他自然不服气。
　　谢衍之身边的一个汉子，名叫牛耳的，长的五大三粗，早看不惯他了。
　　听见他诅咒谢衍之，提起拳头想找他干架，被谢衍之拦住了。
　　谢衍之直直看着林赟：“牛大哥，你不是他的对手，我来。”上前几步，淡然一笑，“怎么，想比划比划，我随时奉陪。”
　　他自从进军营，这人就看他不顺眼，处处针对，若不是改姓换名，他都以为这是京城安排找他麻烦的。
　　“比划就比划，谁怕谁？”林赟仰头，一脸骄傲，他还怕一个初出茅庐小子不成？
　　“比什么，你选？”谢衍之冷静自持，丝毫不惧。
　　林赟知道谢衍之功夫好，一刀将辽国将军的脑袋砍了下来，他自问不是谢衍之的对手，得另辟蹊径，眸光一转想了想，道：“咱们比骑射。”
　　谢衍之犹豫片刻：“也可以，不过只比试未免没看头，咱们来点彩头如何？”
　　林赟骑射功夫一流，自然不惧怕谢衍之，便同意了，还和谢衍之商定，以半年的军饷为赌注，赢了的可以得到对方半年军饷。
　　两人来到演武场，这时周围围拢过来不少人，都是看谢衍之的热闹，他们也不服气，一个刚进军营的小子，凭什么短短几日就升为百夫长啊。
　　当然，也有与谢衍之关系不错的，为他鼓劲儿，希望他能赢过林赟，看林赟还怎么牛气，瞧不起人。
　　谢衍之和林赟站在演武场上，距离靶子有百步距离。
　　林赟伸出手，有人将弓箭递到他手上，撇眼挑眉看向谢衍之，得意洋洋道：“你若认输还来得及，给我陪个不是，往后见了我绕道走，今日的事就算了。”
　　这时牛耳给谢衍之递上了弓箭。
　　谢衍之不搭话，从箭筒里抽出三支箭，搭在弦上，用力后拉，然后松手，三只箭羽同时飞出去，嗖的一声如闪电一般，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稳稳插-在三个靶子上，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林赟又惊又怒：“怎么可能？”
　　谢衍之料他会如此，将弓递给牛耳：“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半年的饷银，莫要耍赖。”话落径直离去，走了几步，看见一个人，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瞧着自己。
　　这人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甲胄，腰间挂着佩刀，谢衍之认识他，他是柳沣的幼子柳震。
　　“你就是新来的沈言？”柳震先开口问，眸中有赞赏。
　　谢衍之走过去拱手行礼：“属下正是沈言。”
　　“功夫不错，箭法更是了得，为何现在才来军中？”柳震疑惑。
　　“我是猎户出身，为了养家糊口，常年在山中走动。箭法也是那时候练出来的。”谢衍之说出早已备好的说辞。
　　柳震不信，定定地瞧着他。
　　谢衍之沉默半晌又道：“私事有些难以启齿，来军中我不想的，军中规矩太多，还是打猎自在，可我家娘子看不上我是猎户，要退婚，我又，我太喜欢她，只能来军中搏个前程。”
　　众人听了这话，哄笑一声，说谢衍之有情有义，是难得的好儿郎。
　　牛耳气急，大怒道：“这样嫌贫爱富的人，就该休了她，再另娶一个。”
　　谢衍之叹息一声：“爹重病，娘年迈，弟弟妹妹还小，处处都用钱，再找一个得花多少钱，再说，我家娘子长得漂亮，耐看得很。”
　　柳震笑道：“你小子倒是个爱美色的，听你的口音，你是京城人士？”
　　谢衍之回道：“京城郊外，离京城有一段距离，常往京城送猎物，对京城的事也有所了解。”
　　柳震哦了一声，围着谢衍之转了转，上下打量着他：“那你可认识谢衍之？”
　　谢衍之稳住心神：“不认识，但属下听说过，是个混不吝的，听说吃喝-嫖-赌，样样都会，斗鸡遛狗打马球没有不沾染的，祖宗家业被他败光了，前些日子，听说他要成婚了，也不知谁家姑娘这么倒霉。”
　　“你对他倒是了解。”柳震别有深意问。
　　“不是属下了解，实在是谢世子名声太响。走哪儿都能听见几句，倒是没见过他本人。”谢衍之一派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柳震挥手让他离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等谢衍之走远了，他回了主帅军帐。
　　骠骑将军柳沣见柳震回来，问：“如何？”
　　“应该不是。”柳震说，“长相不是，气质也不是，只是年龄附和。”
　　前几日父亲得了一幅画像，是谢衍之的。王太师命他们找到谢衍之，就地格杀。
　　“不是最好，沈言功夫好，一来就砍了耶律泓的脑袋，稳我军心，扬我国威，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柳沣望着身后的地图。
　　北方是辽国，与大齐分庭抗争多年，又对大齐虎视眈眈。
　　柳震想了想：“单凭他几句话，还不能洗脱嫌疑，要不要去京城外，让人核实一下，若真有沈言其人，父亲再重用他不迟。”
　　柳沣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不能行差一步。
　　谢衍之回了营帐，越想越不安，柳震今日明显在试探他，说不定会去京城核实。
　　牛耳在一旁道：“沈兄弟，你真不打算休妻另娶，你那娘子不安分，嫌贫爱富，瞧你不起，早晚会弃你而去。”
　　谢衍之躺在床上，思索着如何出去，并未听见牛耳的话。
　　牛耳见他不说话，又说了一遍，谢衍之这才回神，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牛大哥，兄弟知你一片好心，可我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心里再放不下其他人，你让我娶谁，再说，娶媳妇不要彩礼啊。”
　　谢衍之拱手，笑着道：“多谢牛大哥好意，今儿赢了林赟，手头也宽裕，咱们去五福镇上转转？顺便请你喝一杯。多谢大哥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牛耳推辞一番，拗不过谢衍之，跟着谢衍之来到五福镇。
　　谢衍之还是去了一品阁，这是他与杨淮约定好的地方。
　　他来过好几次，与掌柜的认识，掌柜的见他来了，假装不认识，请他们进了雅间。
　　谢衍之点了几个肉菜，要了一壶酒，陪着牛耳痛饮几杯，客套一番，借口尿急，出了雅间去了后院。
　　掌柜的已等在后院了，见谢衍之进来，忙上前问好。
　　谢衍之不多废话，直接问：“有京城的信吗？”他的银票送去好多天了，按时间来算，回信这两日该到了。
　　杨淮掀开帘子，从屋内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就着壶嘴饮了一口：“惦记你小媳妇呢？我这儿还真有你的信，我亲自跑京城帮你带回来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信，递给谢衍之。
　　“你何时回来的？”谢衍之接过信，盯着信头也不抬，见好几封信，心中一喜，便翻找沈玉蓉的信，都是熟悉的字体，可见没有沈玉蓉的信，脸色当即变了，沉声问，“玉蓉没说什么？”
　　果真没把我放心上？
　　杨淮挑眉：“说了。”
　　“说了什么？”谢衍之问。
　　杨淮想了想，没想起有用的东西，道：“忘了。”
　　谢衍之：“……”
　　算了，也没指望玉蓉给他写信，谁让他成亲当晚跑了呢。
　　院中有石桌石凳，谢衍之找了个位置坐下，展开信一封一封地看。
　　砰地一声，谢衍之猛地站起来，怒火中烧看向杨淮，恶声恶气问：“牛肉酱呢，辣椒酱呢？”
　　弟弟妹妹们可说了，那是玉蓉亲手做的东西，都是给他的。
　　玉蓉心里有他呢。

　　沈大人教女有方

　　
　　杨淮正准备喝口茶，正好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一僵，很快解释道：“吃了，这不是怕坏吗，你看天气越来越热，食物容易变质，你吃了伤身体。”
　　谢衍之压住心中的怒火，愤愤道：“那是酱，不是菜，放个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再说，你吃多了不怕伤身体？”
　　他不信杨淮吃光了，冲进杨淮的屋子，翻找一通，果然找到了一罐牛肉酱，肉香混合着咸香味儿，好闻极了。
　　杨淮冲进屋里，见谢衍之找到了牛肉酱，气得捶手顿足，指着谢衍之骂道：“臭小子，有你这样的吗，我好歹也当了你几年师父，教了你几年功夫，你孝敬师父怎么了？”
　　谢衍之不理会他，抱着陶罐子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说：“柳家父子怀疑我的身份，很有可能去京都核实，你找人假装我的家人，一家猎户，我打猎为生，有重病的爹，年迈的娘，趾高气昂的媳妇，受气的弟弟妹妹。住在京城郊外。”又说了庄子的名，嘱咐一些细节，抱着罐子走了。
　　杨淮听了这话，笑着道：“他认不出你，太师府有我的人，早把你的画像换掉了。”
　　画像换成了武安侯年轻时的画像，任凭柳沣再厉害，也猜不出谢衍之长得随舅，又续了胡子。
　　谢衍之回头：“快些安排，别出了岔子，不然，我可完不成你交代的任务。”
　　杨淮站着没动，神秘一笑：“你就不想知道你媳妇儿的信息？”
　　“说。”谢衍之立住脚，抱着罐子的手紧了紧。
　　杨淮继续：“她可比你厉害，进门当日惩治了叛主的奴婢，次日赶走了要债的混混，没几天就搭上了庄世子。两人合伙开了酒楼，叫第一楼。王家幼子滋事，撞坏了招牌，她竟让明宣帝亲临，还亲自题了字，名为天下第一楼，对了，还有更重要的，她让王太师栽了一个跟头，王太师把她恨上了，欲除之而后快。”
　　谢衍之转身，几步来到杨淮身边：“她有危险，那你还来这儿，赶紧回去保护她。”顿了顿，来回踱步，“不行，我得亲自回去护着她。”说着要往外走。
　　杨淮几步上来，拉住他道：“得了吧，你安心在军营待着，我亲自回去，定要护她周全，放心吧，明宣帝和长公主会护着她。”
　　“我要她毫发无损，若少了根头发，你给我等着。”谢衍之道。
　　他语气中满满的威胁，嘴里答应杨淮待在这里，心里却盘算着如何回去，他不放心别人保护沈玉蓉。
　　杨淮抬腿踹他：“臭小子，没大没小的。”
　　谢衍之还想嘱咐几句，这时牛耳喊他了：“沈兄弟，沈兄弟，你掉进茅房了？”
　　“来了，来了。”谢衍之答应着准备出去，牛耳已经进来了，见谢衍之和杨淮在一起，下意识问，“这是谁？”
　　谢衍之反应快，恍然道：“哦，哦，这是一品阁的东家，我们早些年认识的，我打的猎物。不少卖进了一品阁，杨东家给的价格高。”
　　相互介绍一番，杨淮和牛耳算认识了。
　　谢衍之又解释道：“杨东家从京城来，知道我在这里，特意帮我捎了些东西，我家小娘子做的，牛大哥，走走走，让你尝尝去。”一手抱着罐子，一手搂着牛耳的肩膀出去了。
　　牛耳一听谢衍之的媳妇儿做的，顿时来了兴致：“那我得尝尝弟妹的手艺。”完全忘了方才让人休妻的话。
　　两人进了雅间坐好，打开牛肉酱的罐子。
　　牛耳尝了一口，直直竖起大拇指，夸赞沈玉蓉手艺好，更夸谢衍之眼光好：“好吃，好吃，真好吃，怪不得谢兄弟对弟妹念念不忘，长得好，手艺好，要是我，我也不舍得休了。”
　　说话间，他拿出一块饼子，挖了一大勺牛肉酱抹在饼上，咬一口，滋味别提了，又辣又香又鲜，吃得他想把舌头咽下去。
　　他大快朵颐，谢衍之看得只心疼，这是他媳妇儿亲手做的，他还没吃上一口呢。
　　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心疼，拿出一饼，抹上牛肉酱，啊呜一口，果然香，快些吃，吃到肚子里才是赚的。
　　牛肉酱不是很咸，陶罐也不大，和大碗差不多大，能装两斤多，愣是让牛耳下去一半。
　　谢衍之连忙拦着：“牛大哥，别吃了，吃菜，吃肉，这是酱，又咸又辣的，吃多了难受。”盖上盖子，收起来，坚决不让牛耳吃了。
　　牛耳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嘿嘿傻笑两声，用筷子夹了快鸡肉，砸吧两下嘴：“没有你的肉酱香。”
　　谢衍之：“……”
　　低头吃饭，知道他惦记，所以不搭话，继续招呼牛耳喝酒吃肉。
　　两人吃了饭，出了一品阁，准备回营地，路过一个卖饼的摊子，牛耳顿住脚步看过去，卖饼的，买几个回去，配上牛肉酱，绝对好吃，想到这里，咽了咽口水。
　　谢衍之抱着陶罐，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心里一顿，见他抬步，赶紧拉住他，催促道：“军营里还有事情，你怎能只想着吃，快些走吧。”拉着牛耳的手紧了紧，硬是将牛耳拉走了。
　　到了军营，谢衍之将牛肉酱放好，觉得不放心，还换了个隐蔽的位置，藏好后，换了衣服去武场演练，回来后发现牛肉酱只剩下陶罐了，且比狗舔的都干净，当即僵在原地，随后爆喝一声：“是谁吃了我的牛肉酱？”
　　牛耳打帘子进来，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开口道：“谢兄弟，你别找了，你的牛肉酱被瘦猴吃了，那家伙属狗的，鼻子灵，你虽藏在了床下，还用衣服包上了，也没逃过那家伙的鼻子？”
　　他开口一股牛肉酱的味道，显然也没少吃。
　　这时一个瘦瘦矮矮的男人进来，嬉皮笑脸，瞥眼谢衍之抱着牛肉酱的罐子，嘴咧开了：“谢大哥，你的牛肉酱真好吃，还有吗？”
　　这人绰号瘦猴，原名侯狗剩，贱命好养活，父母便给他取了这样一个名，他家乡受灾，父母死了，就成了孤儿，为了活命混口吃的，才来军营地。
　　谢衍之紧了紧手中的罐子：“……”
　　撑死你们，让你们吃，一点儿没给他留。至此以后每到练武场，谢衍之就玩命的欺负牛耳和瘦猴，这都是后话。
　　主帐内，柳沣又接到了王太师的亲笔信，让他尽快找谢衍之，找到后就地格杀。
　　柳震见柳沣一脸难色，建议回京城一趟，军营粮草不足，一来催催粮草，二来可以探探沈言的底细。
　　虽然已派人去了京城京郊，可他们还是不放心。
　　柳沣同意，想了想：“带上沈言。斥候军来报，过些日子，辽国要对大齐开战，等打了这一仗再走。”若打了胜仗，催粮草也有底气不是。
　　柳震立刻明白柳沣的用意，点头应了，出去找沈言去了。
　　得知沈言的妻子做了牛肉酱，托人捎过来，柳震越发觉得沈言并不是谢衍之。
　　谢衍之是侯府嫡子，娶的也是高门贵女，高门贵女不会做牛肉酱啊，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查查比较好。
　　沈玉蓉不知牛肉酱引发了一起“血案”。
　　天下第一楼已经开起来了，生意红火，渐渐盖过了一品阁和香满楼。
　　她无事在家研究研究菜谱，写写红楼梦，偶尔去桥缘茶楼听听《红楼梦》，虽已知道红楼的整个故事，沈玉蓉还是喜欢听，百听不厌，每听一次，都有不同的感触。
　　这也是庄如悔感叹的地方。
　　今日沈玉蓉又来桥缘茶楼听书，一面喝茶一面听书，日子还算惬意。
　　庄如悔坐在她对面，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突然想起一件事，撇眼瞧一眼沈玉蓉：“最近京城人都在谈论你，你可知道？”
　　沈玉蓉捏起一块糕点：“桃花宴结束后我就出名了，被人谈论也不稀奇。无人问津才稀奇呢。”
　　“你就不怕有麻烦？”庄如悔眸中噙着笑意道，“京城有两大奇闻，跟你有关系，你要不要听？”
　　“跟我有关系，还是奇闻？说来听听。”沈玉蓉顿时来了兴致。
　　“你在公主府的豪言壮语，京城都传遍了，如今有人开始有样学样了。”庄如悔道。
　　“谁学了，怎么学的？”沈玉蓉更被勾起好奇心，有样学样，难道是休夫，再找没爹没娘有车有房的？
　　谢浅之都没找呢，那些人也太急了些。
　　“说起来，有一家跟你们谢家有关系，那就是谢家二房，谢二夫人不满谢二爷去花楼，闹着要休夫，还有一家是王家的女儿，也是不满夫君宠爱小妾庶子庶女，也闹着要休夫。”庄如悔挑眉看着沈玉蓉，“这些事因你而起，将来的麻烦可不小。”
　　沈玉蓉垂眸想了片刻：“这事透着阴谋，怎么看怎么古怪，你说是不是有人针对我，故意设的局。”
　　她可没忘记王太师的眼神，充满恨意，若说这其中没有人推波助澜，打死她也不信。
　　庄如悔朝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聪明，这是王家出招了。据我所知，今日朝堂上就会有御史参你父亲。”
　　“我父亲不会有事吧？”沈玉蓉忍不住担忧。
　　她爹官小人微的，万一被连累了，可就麻烦了，说不定还会吃牢饭。
　　“这个我不知道，要等下朝后才能知道结果。”庄如悔也是听父母提了一句。
　　不过母亲说了，皇上厌恶王家，王家要做的事，皇上定然不会同意。
　　王家这次又踢到铁板了。
　　正如庄如悔预料的一样，今日的朝堂比往日热闹许多，有些像菜市口。
　　王太师一派的一个御史参沈父教女无方，女儿沈玉蓉扬言休夫，还要找下家，这下家还有要求，要没爹没娘，有车有房的，自古夫为妻纲，夫君是妻子的天，女子怎可言休夫另嫁？
　　这简直是有背纲常。
　　沈父举着笏板站出队伍，不疾不徐反驳道：“皇上嘉奖老夫教女有方，这才几日功夫，方大人就参老夫教女无方，这是说皇上有眼无珠吗？”
　　方御史诚惶诚恐跪下，忙说不敢。又说沈父强词夺理，强行狡辩，若京城女子都像沈家女这般，谁还敢娶？
　　有人是太师一派，自然站在方大人一方指责沈父，有人是皇帝一派，力挺皇上慧眼如珠，不会看错人，女子休夫是因女子在夫家不如意，才会愤然休夫，若不是如此，谁会休夫。
　　自古嫡庶有别，身为一家之主，怎么宠妾灭妻，让庶子越过嫡子。
　　两方人马喋喋不休，争执得脸红脖子粗，明宣帝坐在龙椅上，漠然看着这一切，不发一言。
　　刘公公恭敬站在一旁，时不时拿眼瞄明宣帝，见他神色如常不见愠怒，便觉大事不妙，这是明宣帝发怒前的征兆。
　　又过了片刻，只见明宣帝起身，走下台阶，指着文武百官，怒目而斥：“你们吵够了没有？”

　　沈玉莲上门

　　
　　刘公公跟在明宣帝身后，长舒了一口气，暗道：果然。
　　百官噤若寒蝉，朝堂顿时鸦雀无声，针落可闻，静得有些可怕。
　　随后又听明宣帝呵斥：“你们是朝廷命官，是来上朝的，商讨的是国家大事，有利江山社稷。你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一个个的，争得是吐沫横飞，脸红脖子粗，跟市井泼妇有何区别。”
　　百官垂手恭立，侧耳倾听。
　　又听明宣帝说：“百善孝为先，做人儿媳自当尊敬公婆，伺候姑嫂，与丈夫举案投眉，相敬如宾。可作为长辈，作为丈夫，应该爱护晚辈，尊敬妻子，不是磋磨儿媳，不是宠妾灭妻，家和万事兴，齐家治国平天下，家都治不好，何以治国，何以平天下。谢家儿媳要休夫，王家女儿要休夫，都是夫家做了见不得人事，让人家姑娘伤心了，可自古没有休夫的道理，不想过了，和离便是，这点儿小事，还要闹到朝堂上来，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口吗，买菜卖菜，讨价还价？”
　　群臣跪拜，直呼：“臣有罪，请皇上治罪。”
　　“朕累了，退朝吧，王太师留下。”话落明宣帝带着众人走了。
　　散朝后，早朝发生的事先传遍了后宫，太后和皇后也得了消息。
　　皇后觉得明宣帝偏袒沈家和谢家，心中不服，带人去了太后的宁寿宫。
　　太后在廊下喂鸟，远远瞧见皇后带人过来，便知皇后的来意，逗弄着鸟儿：“作死的畜生，好吃好喝的，还总想着往外跑，竟然如此不听话，今儿就把你炖了。”
　　宫人们听见这话，小心翼翼取下鸟笼，提溜着恭敬退下。
　　皇后来至太后身边，先行礼问安，又委委屈屈假惺惺哭两声，用锦帕擦拭着：“姑母，皇上太偏心了，以前偏心那贱-人，如今那贱人死了，他又说不应该宠妾灭妻。坏人都让我们王家做了。”说着欲扶着太后回正殿。
　　墨妃未死时，明宣帝宠爱墨妃。太后和皇后多次劝说明宣帝，让他雨露均沾，不要独宠哪个妃子，明宣帝不听。
　　如今墨妃死了，他又说不该宠妾灭妻，合着宠妾灭妻的不是他。
　　太后将手搭在皇后手上，一面走一面安慰道：“你这就沉不住气了，这才到哪儿啊，想当初，哀家在先帝跟前受了多少气，咬牙忍忍，还不是过来了，最后坐上了这人人想要的位置，你啊，还是太年轻。皇上宠那女人又如何，你还是皇后，她却死了，她儿子又是个痴傻的，还能越过你和旻儿去。”
　　“皇上迟迟不立储君，臣妾担心……”一日未立储君，王皇后一日不安心。
　　她的皇儿是嫡子，论理该被立为储君，可明宣帝偏偏不立太子，对其他皇子比旻儿好，尤其是那个傻子。
　　王太后拍拍王皇后的手：“你放心，这皇位只能是旻儿的，别人抢不走。”
　　王皇后还欲说话，被太后打断了：“行了，其他的事稍后再说，眼下有件棘手的事，你可知，散朝后，皇上把你哥哥留下了。”
　　“因为三儿的事？”王皇后也在愁这件事，“三儿还年轻，被有心人算计，一时口不择言，皇上真打算治他得罪？”
　　之前哥哥已经求到她这里了，让她向皇上求求情，可她在皇上跟前，哪有什么情面可言。
　　即便没有情面，她也去求情了，可压根没见到皇上的面，被其他嫔妃挤兑好几天，为此，她发了一通脾气，砸了不少瓷器。可皇上依旧没见她。
　　墨妃之死，她彻底惹恼了皇上，若她不是大齐的皇后，皇上将她打发到冷宫去了。
　　“皇上哪里是治他的罪，是在敲打王家呢，让你哥哥交出兵权。”王太后冷笑。
　　最近，明宣帝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
　　她这个儿子，她了解，心不够狠，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操碎了心，为了这个位置，当初她付出了多少心血。
　　偏明宣帝还不理解她，总是和她对着干。她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的江山。
　　“若不交出兵权，三儿会如何，王家又会如何？”夫妻多年，王皇后不了解明宣帝。
　　“自然是比谁的心更狠。”王太后眸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王皇后吓坏了，心里咯噔一下：“姑母，您是要取三儿的命？”
　　“他的命与王家全族的命，你会选哪个？”太后早已做了决断。
　　王皇后哑然，谁都知道怎么选。
　　王太后见她做了选择，略微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做了决定，走吧，去御书房见见皇上。”同时给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会意，退了出去。
　　王皇后知道，王太后下定了决心，侄儿的命保不住了。
　　散朝后，王太师来至皇上的御书房，明宣帝端坐着批阅奏折，好似没看见王太师，王太师上前几步，跪在御案前：“老臣有罪。”
　　明宣帝充耳不闻，好似没听见，继续批阅奏折。
　　王太师又说了一遍：“老臣有罪。”
　　明宣帝嗯了一声，道了句：“起来吧，你幼子大逆不道，强抢民女不说，还无视皇权，说什么朕都要听你们王家的，既然你王家如此厉害，这皇位让你们坐好了，朕也省心了。”
　　王太师惶恐直呼不敢。明宣帝勃然大怒：“你们王家还有什么不敢的，权利比朕都大。”
　　“老臣惶恐。”王太师匍匐跪地。
　　他心里清楚，明宣帝想收回兵权，可这兵权不能交上去，一旦交上去，王家就完了，虽不至于抄家灭族，却不似往日繁盛。
　　王家在京城经营多年，门生众多，盘根错节，一步不能错，若不然，墨家就是王家的前车之鉴。
　　明宣帝暗骂一句老狐狸，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装糊涂：“王爱卿，你也是聪明人，怎不明白朕的一片苦心。”
　　王太师心说，他明白，越是明白，越是不能应呀。谁来救救他。
　　好似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王太师松了一口，微微抬头看向明宣帝，见明宣帝正看他，目光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忙把头低下。
　　皇后搀扶着太后进来，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
　　明宣帝起身来至太后身旁，问她为何来此。
　　太后道：“王昶死了，服毒自杀了，这件事就这样了了吧。”
　　明宣帝瞳孔一缩，侧脸看向太后，仿佛不认识她：“那可是您的亲侄孙呀。”
　　“那又如何，他强抢民女，横行街里，藐视皇权，其罪当诛。既然他自行了断，也算有自知之明，就让王家把他领回去吧。”
　　明宣帝不信王昶死了，正派人去询问。门外一个侍卫进来，说大理寺来人了，王家三子王昶死在狱中，像是服毒了。
　　“下去吧。”明宣帝摆手让他下去，踉跄几步朝御案走去，见王太师还跪在地上，摆手让他们都出去。
　　王太后见明宣帝伤心，想宽慰几句，明宣帝喊道：“出去，都出去，让朕静一静。”
　　坐上这个位置，脚下到底踩了多少人命，他已经不记得了，若要形容，只能说白骨累累，尸骨成山。
　　王太后想说什么，被明宣帝喝止了。他不想看见王家人，尤其是王太后。
　　王太师先退出来，随后王皇后扶着王太后出来。
　　王太后见王太师在一旁抹泪，厉声呵斥道：“你儿子的命重要，还是王家的前程重要，你自个儿掂量一下。”
　　王太师擦了擦眼角的泪，弯腰恭敬道：“臣明白。”
　　他没想交兵权，也不想儿子死。兵权一旦交上了，王家才真完了，皇上或许不会要王家人的命，轻则贬为庶民，重则流放，哪一个都不是王家能承受的。
　　“你放心，三儿不会白死。”王太后的声音缓和了几分，扶着王皇后离去。
　　王太师想起儿子的死，恨由心生，咬牙切齿道：“谢家，沈家，庄家，我一个不会放过。”
　　宫中的消息瞒不住，尤其是有心人。
　　庄如悔一直注意朝中的动静，朝堂发生的事，很快有人报给了她。
　　此刻她还在桥缘茶楼，与沈玉蓉对弈。
　　沈玉蓉手挚白棋，望着棋盘：“有人参我爹了，我爹是如何应对的，皇上又如何说？”
　　“还真担心你爹。”庄如悔落下一枚黑子，笑了道，“放心吧，沈大人无事，怕是王家有事，要办丧事了。”
　　“谁死了，王昶？”沈玉蓉愕然抬头。
　　这是明宣帝与王家的博弈，王家放弃了王昶，明宣帝输了，不是输给了别人，是输给了他自己。
　　他心不够狠，若是当时就将王家所有人打入牢中，王家纵然有太后撑腰，也不能翻盘。
　　“我那皇帝舅舅太心软了。”庄如悔叹息一声。
　　沈玉蓉没接话，她不敢议论朝堂的事，与庄如悔继续对弈，又听庄如悔道：“经此一事，女人在后宅中的地位提升了，还都得感谢你才是。”
　　“我才不需要她们感激，不借着我的由头寻事就行。”沈玉蓉落下一子，端起茶杯抿一口，“这一局又是你赢了，没意思，走了。”说着起身朝外走，毫不留恋。
　　庄如悔喊道：“别走啊，再来一局，我让你三个子。”
　　“不玩了。”沈玉蓉没有回头，下楼出了茶楼，坐上马车带着梅香出城。
　　沈玉蓉回了谢家，本以为会清净一会儿，谁知刚进门，就听谢沁之说，沈玉莲来了，在栖霞苑等了许久了，看样子不见到沈玉蓉不愿意离开。
　　“晦气。”沈玉蓉小声嘀咕着，带着梅香回了栖霞苑。
　　刚进院子，就瞧见沈玉莲站在廊檐下，手里拿着几页纸，专注认真地看着。
　　沈玉蓉顿住脚步，勾唇一笑：“大姐姐好兴致，竟屈尊降贵来我这栖霞苑。”

　　谢老夫人找茬

　　
　　沈玉莲寻声望去，面上一顿，随后扬起温柔的笑容，柔声道：“你回来了，天下第一楼很忙，累坏了吧，快去歇会儿。”脸上丝毫不见怨言，好似这里的主人一般，装作听见沈玉蓉的冷嘲热讽。
　　沈玉蓉懒得理会她做作的姿态，进了屋子倒了杯茶，一面喝着一面看向沈玉莲：“你来做什么，直接说吧，我很忙，没时间和你打哑谜。”
　　“我是你的大姐姐，关心你是应该的，来这里自然是关心你。”沈玉莲拿起茶壶，又倒了杯茶递给沈玉蓉。
　　“这么好心？”沈玉蓉才不信，接过她的茶杯抿了一口，“茶不错，换个倒茶的人就更好了。”
　　沈玉莲气急，面上却不显，仍然柔声细语说话：“看妹妹说的，能喝我倒的茶是妹妹的福气。”
　　未来五皇子妃亲自倒茶，沈玉蓉当真有福气得很。
　　沈玉蓉放下茶杯：“我可不想要这样的福气，福气这事谁也说不准，你说是不是大姐姐？”
　　沈玉莲咬牙切齿，攥紧拳头，面上的笑容绽放的更彻底：“听闻妹妹与五皇子走得近，能带我认识认识五皇子吗？”
　　沈玉蓉笑盈盈地盯着她：“这才是你今日来的目的吧，胃口不小。”
　　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五皇子也是她敢肖想的。
　　“妹妹只需帮我引荐，其余的事不需妹妹操心。”沈玉莲道，先给五皇子留下一个好印象，以后的事情就更好办了。
　　沈玉蓉坐下，拿茶杯仔细端详似的：“我为什么帮你？你我已经撕破脸了，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沈玉莲想了想，轻轻咬唇：“你若帮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谢家的秘密？”
　　沈玉蓉笑了，带着几分讥笑：“我是谢家的儿媳，都不知谢家有秘密，你是如何得知的，我又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不会骗你。”沈玉莲说。
　　“你骗我的还少吗，我的好姐姐，梅红的死就是血淋淋的教训。”沈玉蓉才不听沈玉蓉说什么，喊人将沈玉莲请了出去。
　　沈玉莲千百不愿，还是被请了出去，她站在谢家门前，不甘心地看了看门匾，暗恨：沈玉蓉，你给我等着，等我成了五皇子妃，第一个收拾的人就是你。
　　转身离去，不带有一丝犹豫，沈玉蓉不帮她，她也有办法接近五皇子。成为五皇子妃，她势在必得。
　　沈玉莲回了沈家，和柳姨娘商量一番，忍痛买了不少衣服首饰，天天去天下第一楼，为得就是与五皇子偶遇。
　　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王昶死于非命，王太师震怒心疼，更多是对沈玉蓉的恨。
　　他认为，若没有沈玉蓉算计，王昶不会在明宣帝跟前言语无状，被明宣帝抓住小辫子，更不会为了王家的未来而失去性命。
　　王太师对沈玉蓉的恨，到了至高点，本想扳倒沈家，让沈玉蓉失去娘家支持，再想办法除掉她，谢家的妇孺，还不是随他摆布。
　　可现在，明宣帝执意护着谢家，沈家沾了谢家的光，也被明宣帝高看几眼。
　　明宣帝抬高沈家，有意偏颇，想除掉沈家，这条路不好走，那就从谢家人身上下手。他办了王昶的丧事，也想出了对付沈玉蓉的办法。
　　他让人去谢家一趟，给谢衍之的二叔送一封信。
　　谢家的事，还需谢家人来做，他是个外人不便插-手，明宣帝也是外人，更是一国之君，对于臣子的家事，也不好管。
　　这次就算弄不死沈玉蓉，也让她脱层皮，再用其他办法收拾她。
　　谢家二爷很快得了王太师的信，当晚便与妻子商量，要把戏演的更逼真些，一定完成太师的命令。
　　没错，这夫妻儿子就是在演戏，谢家二房早已投靠了太师府，若不投靠太师府，二房也会像大房一样，搬出京城，到京外的庄子上去，他们可不愿出京城。
　　翌日一早，谢二夫人哭哭啼啼去了谢老夫人的院子，非要和离，谢家若不同意和离，她就一头撞死在谢家门前。
　　谢老夫人扶额，这些日子，谢二夫人天天闹，闹得她头疼，开始还劝说一二，说女人都是如此，她是正妻，该拿出正妻的款儿，让那些个小妾通房瞧着。
　　可无论她说什么，谢二夫人只一条，休夫，不休夫和离也行，不同意就闹。
　　后来，谢老夫人干脆不管了，看着她哭闹，还说自己头疼，装病不管不问，就是不同意和离。
　　若是和离，谢家又成了京城的笑话，谢家丢不起这人。
　　谢老夫人被她闹得烦了，指着门外：“你看看谁家和离了，你们的孩子都快成年了，该嫁人娶妻了，你想让我们谢家成为京城的笑柄，让他们颜面无存？”
　　谢二夫人道：“影响他们，影响谢家名声的也不是我，您的大孙女已经和离了，还说什么，哦，要找有车有房，没爹没娘的，省的受婆婆的气。”
　　谢老夫人不出门，对于这事还不知道，闻听这话，顿时愣住了，回神后冷声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谢浅之的婚事是她一手促成的，才成婚一年有余，竟然和离了，这是不满她促成的婚事，这件事为何没人告诉她。
　　也是王太师权势大，让谢家二房瞒着谢老夫人，为的就是今天。
　　谢二夫人如实道：“自然是真的，这事京城都传遍了，咱家都有人和离了，也不多我一个。”
　　她又把沈玉蓉帮着谢浅之和离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其中不乏添油加醋。
　　谢老夫人一听，拍桌怒骂道：“混账东西，她一个小官之女，有天大的福分，才能进谢家，进了谢家就好好过日子，这也就罢了。还敢插-手谢家的事，好大的胆子，老大媳妇怎么回事，放任她不管吗？”
　　“大嫂任由她当家，说谢家她说了算。”谢二夫人觉得火不够旺，又添了把柴火。
　　谢老夫人更怒，想起沈玉蓉之前打了她的人，心中的怒气更多了一倍，起身要去找沈玉蓉算账。
　　谢二夫人拦住她，不让她去，还说沈玉蓉与庄如悔开了天下第一楼，皇上亲自题了字，谁敢上门找茬，就是与皇上作对。
　　谢老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百善孝为先，她从进了谢家，还未给我这个做祖母的敬茶呢，今儿我屈尊降贵，亲自上门一趟，是喝孙媳妇的茶，这是家事，皇上日理万机，顾不上别人家的小事。”
　　于是谢二夫人领着谢老夫人亲自去了天下第一楼。
　　为何不去谢家庄子上，自然是天下第一楼人多，更能让人认清沈玉蓉的本质，也更败坏沈玉蓉的名声。
　　沈玉蓉的名声一旦坏了，谢老夫人便可做主休了她，到时候，沈玉蓉不是谢家人，明宣帝自然不会护着她了。
　　谢二爷早就打听清楚了，沈玉蓉经常在天下第一楼，逢十逢五必在天下第一楼。
　　今儿是三月二十，她应该会去那里。
　　他不知道的是，昨夜他与太师府的人见面，早有人报给庄如悔了。
　　庄如悔一早便去了谢家庄子上，欲将谢家与王家阴谋告知她。
　　沈玉蓉刚吃了早饭，看见庄如悔来了，有些纳闷，今儿是见面的日子，她怎么到庄子上来了？
　　不等她开口，庄如悔急急说：“今儿你不宜出门，还是在家呆着吧。”
　　“为何？”沈玉蓉进入小书房，拿上这几日写的《红楼梦》，递给庄如悔，“有人找我麻烦吗？”
　　庄如悔接过《红楼梦》，仔细翻看着，脸上尽是满意的神色：“猜对了，是谢家老夫人找你麻烦，王家支的招，想败坏你的名声。谢老夫人是你的长辈，无论你占理、还不占理，都讨不到好处。”
　　沈玉蓉笑了笑：“当缩头乌龟可不是我的性格，走吧，去看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们还能杀了我不成？”
　　庄如悔了解沈玉蓉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叹息一口气，决定跟在她身边，若是谢家老太婆过分了，自己定不会袖手旁观。
　　谢家有谢夫人的人，谢家二房和谢老夫人要找沈玉蓉的麻烦，她自然得了消息。
　　也猜测情不简单，沈玉蓉是晚辈，不宜与谢老夫人硬碰硬，谢夫人立刻带着许嬷嬷来栖霞苑，正好见沈玉蓉要出去：“你这是去哪儿？”
　　她见庄如悔也在，料想沈玉蓉已经知道谢老夫人的事，道：“她是长辈，你还是避避风头吧。”
　　念在侯爷对她一心一意，又对墨家有恩的份上，她不想与谢老夫人撕破脸。
　　沈玉蓉道：“他们故意寻事，我若躲着不见，显得咱们失了礼数，她是长辈，我是晚辈，自然恭敬有加，娘放心，我不会顶撞她，会给足她面子的。”
　　若谢老夫人太过分，别怪她不客气。
　　谢夫人了解谢老夫人的脾性，不允许别人反抗她。谢老夫人本想与王家结亲，看不上沈玉蓉这个孙媳妇，定会为难沈玉蓉，想了想从袖笼里拿出一张纸，塞到沈玉蓉手里：“这个你拿着，关键时刻能用上。”
　　这是断亲书，当初夫人带着几个孩子出来，谢老夫人亲自签了字。她一直放着没让人看，就是念在侯爷的恩情上。
　　如今沈玉蓉有难，她不得已而为之，希望侯爷在天有灵，可以原谅她。
　　沈玉蓉想打开，被谢夫人制止了：“马车上再看吧，用不上再给我。”
　　“嗯。”沈玉蓉知东西的重要性，将东西折好收起来，辞了谢夫人，跟着庄如悔出了庄子。
　　谢夫人担忧地望着她们的背影。
　　许嬷嬷宽慰道：“夫人放心吧，大少夫人有分寸，不会吃亏。”
　　“她毕竟是长辈，玉蓉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老夫人说些过分的话，我怕她当场顶撞老夫人，那么多人看着，无论玉蓉是对是错，都是忤逆长辈，大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会受人非议。”谢夫人忧心忡忡道。
　　“那怎么办？”许嬷嬷问。
　　谢夫人沉思片刻，道：“让澜之去趟宫里，找曦儿帮忙，有曦儿在，谢家人不敢如何。”
　　谢澜之得到谢夫人的嘱咐，去马厩牵了匹快马，跨上马打马离开。
　　谢夫人是诰命，有宫里的牌子，谢澜之骑马飞快，比庄如悔的马车快得多，很快到了宫门口，掏出令牌进宫，轻车熟路找到了齐鸿曦。
　　齐鸿曦很喜欢沈玉蓉。谢衍之临走前特意叮嘱，让他多看顾着沈玉蓉，他自然不允许有人伤害沈玉蓉。
　　他人虽傻了，却特别护短，这是宫里众所周知的。
　　齐鸿曦没有犹豫，跟着谢澜之出了宫，直奔天下第一楼。
　　天下第一楼今儿注定不平凡，谢老夫人一早就来了，指明要见沈玉蓉。
　　牛掌柜认出谢家的马车，也知沈玉蓉与谢家的关系。
　　他一面派人通知沈玉蓉和庄如悔，一面好生招待谢家人。
　　牛掌柜见过世面，满面含笑迎谢老夫人和谢二夫人上二楼雅间，热情招呼着。
　　谢老夫人知道今天来的目的，自然不会上二楼，在一楼大厅里，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意图很明显，她就在这里等沈玉蓉。
　　小二很有颜色，立刻上了茶水和糕点招待。
　　在大厅一个偏僻的角落，一位满脸大胡子的男人瞥一眼谢老夫人，眸中的惊愕一闪而逝，暗道：她们怎么来了，还要见玉蓉。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谢衍之，他浑身散发煞气，满脸冷酷，旁人不敢近身，更不敢看他。
　　对面的柳震没注意到谢衍之的异样，笑着给谢衍之倒茶：“沈大哥，咱们刚到京城，听闻这第一楼的酒菜不错，特意带你来品尝品尝。”
　　谢衍之压低声音道：“这天下第一楼何时开的，我以前打的猎物都往一品阁送，与一品阁的掌柜相熟，将军若想吃饭，去一品阁也不错，还能打折。”
　　他压低声音怕谢老夫人听见，可听在柳震耳中，却怕掌柜的听见。
　　柳震笑了笑：“这一品楼是当今圣上亲自题字，自然有过人之处，银子的事你无需担忧，今儿我请客。沈大哥，你在战场上英勇杀敌，是我大齐的国之栋梁，又救了我的性命，我自然要感谢你。”

　　突如其来的一幕

　　
　　前些日子，辽国来袭，柳震带兵迎战，亲眼见识了谢衍之的功夫与骑射，手中的大刀犹如与他一体，砍敌人的脑袋仿佛像切菜，一刀一个，干净利索。
　　辽国这次带兵的是耶律蒙，他想杀柳震为哥哥报仇，却被谢衍之砍掉了一只胳膊，带兵逃回营地，再不敢出来了。
　　谢衍之救了柳震一命，全胜而归。
　　柳沣想给谢衍之升职，可想到谢衍之的身份，最终犹豫了，让柳震带他回京城，若是身份没问题，回来再升职，以后会更加重用他。
　　柳震感念谢衍之的救命之恩，一路上多有依赖，更多的是尊敬与佩服。
　　柳家父子的打算，谢衍之心知肚明，却假装不知：“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你也知道，我有爹娘要奉养，有媳妇要照顾，还有弟弟妹妹，一个铜板恨不能当两个花，囊中实在羞涩。”抿了口酒，低下头假装惭愧不已。
　　柳震宽慰一番，让谢衍之好好表现，争取当上将军，就可光宗耀祖了。
　　谢衍之点头，余光注视着谢老夫人等人，他希望沈玉蓉不要出现，却又希望沈玉蓉出现，多日不见，他实在想她了。
　　谢老夫人等了一个多时辰，眼看就到午时了，也不见沈玉蓉的影子，正准备发怒。
　　牛掌柜立刻上前，让小二上了一桌好菜：“老夫人你切莫着急，东家住在城外，这一来一回的，少不得费点时间，我已经派人去催了，您先吃饭，您是东家的长辈，万不能饿着您。”
　　桌上饭香扑鼻，谢老夫人气了一中午，没有胃口。
　　可谢二夫人饿了，眼看目的快要达到了，她心情愉悦，肚子就饿了，一点不客气，先给谢老夫人盛碗汤，恭敬递过去：“娘，您要保重身子，不然就是我的罪过了。”
　　她难得不提和离的事，谢老夫人也给她面子，准备多少用些饭菜，可吃到嘴里，柔嫩爽口的肉粥立刻吸引了她，肚子也跟着响应起来。
　　谢老夫人一连喝了两碗肉粥，还意犹未尽：“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三鲜肉粥，是鱼肉，鸡肉和猪肉加上秘制药材熬制的，味道鲜美，爽口嫩滑，有肉味却不见肉腥，正适合您老人家。”牛掌柜挺着肚子，笑眯眯地解释道。
　　“味道不错。”谢老夫人难得夸奖一句，“你家东家何时能来？”
　　“快了。”牛掌柜说。
　　此刻沈玉蓉已经进城了，她们着急赶路，来的路上与人撞车了，对方是王凤的马车，王家已经嫁出去的女儿，仗着太师府的势力，蛮不讲理，不依不饶的，非要沈玉蓉赔偿。
　　若不是庄如悔出面，她们今日怕来不了了。
　　处理好这事，庄如悔弃了马车，骑马进城，很快来至天下第一楼门前，下马理了理衣裙，沈玉蓉款步进去。
　　牛掌柜见沈玉蓉来了，忙给她打眼色。
　　沈玉蓉瞧了谢老夫人一眼，秒懂，几步来到她跟前，愧疚喊道：“祖母，您是我祖母吧，成婚那日没见到您，您要是不来，我还不知自己有祖母呢，都是孙媳的错，来晚了，怠慢您老人家了。”瞥一眼桌上，两人四菜一趟，吃得干干净净，顿时笑了，“看来牛掌柜招待得不错，没有怠慢祖母。”
　　她语速太快，说话时拉着谢老夫人的手，态度极为诚恳又热情，险些让谢老夫人招架不住。
　　谢老夫人一向威严惯了，对几个孙子孙女又严厉，小辈们自然不亲近她，还惧怕她，在她跟前，像老鼠见了猫，更不要说热情说话拉手。
　　一时被一个小辈拉着手说话，她有些不习惯，想挣脱却没挣脱了，想说话，沈玉蓉没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祖母，您怎么亲自来了？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我让人送到府上去，您亲自跑一趟，万一累着了，可是我的罪过。听母亲说，您是最最慈祥的人，对小辈和善，袒护有加，我从小就希望有您这样的祖母。”
　　训斥的话卡在喉咙眼儿，谢老夫人怎么也张不开嘴。
　　大厅围拢不少人，看向沈玉蓉眸中满是赞赏，时而还夸赞几句，说她孝顺尊老，娶媳妇就应该娶这样的。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谢老夫人心里舒坦极了，憋了一中午的火气瞬间消失不见了。望向沈玉蓉的眼神真浮现几丝慈爱。
　　谢二夫人心急如焚，她没忘今日的目的，她们来是找茬的，不是来听吹捧的，见谢老夫人和沈玉蓉打的热乎，冷哼一声：“老夫人，我要和离。”
　　一句话，仿佛寒冷的冰水，将方才的热络劲儿浇没了。
　　此刻，谢老夫人才想起今日来的目的，顿时摆起严肃的脸：“你为何唆使浅之和离，俗话说得好，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这样做，将来谢家女儿如何做人。”
　　沈玉蓉始终面带微笑，倒了杯茶，恭敬递给谢老夫人，柔声道：“祖母，您怕还不知事情的原委，您一面喝茶一面听我细细道来。”
　　谢老夫人虽然强势，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何况当着众人的面，接过茶抿了一口：“你说，我听着。”
　　她倒要听听沈玉蓉如何辩解。
　　沈玉蓉清了清嗓子，道：“祖母，您都不知道这郭家多可恨，大姐姐嫁进郭家一年有余，孝顺公婆，伺候丈夫，还要照顾郭品攸的小妾，可谓是做牛做马，但是郭家没把她当人看啊，至今都未圆房。还有那郭品攸更可恶，宠妾灭妻，小妾作死了肚里的孩子，不找自己原因，反而怪罪大姐，说大姐恶毒，咱们谢家的女儿都像祖母，看着善良仁慈贤惠，其实都是装的。他们如此说，是欺负咱们谢家，是瞧不起咱们谢家，这是给祖母没脸呀，祖母您说，这种人家能待，作为您的孙媳妇，继承了您的优良传统，我能忍吗？”
　　听到谢浅之成婚后未圆房，谢老夫人也觉得郭家欺人太甚，不将谢家放在眼中，更不把她放在眼里，还说自己装贤惠，顿时怒火中烧，起身怒骂道：“自然是不能忍，郭家着实可恶可恨，岂有此理，我找他们理论去。”
　　她说着要走，被沈玉蓉按住了。
　　沈玉蓉继续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威力，道：“祖母息怒，那些人无情无义，您为那些人伤了身子，可不值当的。再说了，皇上说郭家不是个好去处，和离是好事，还将郭大人贬出了京城，皇上英明神武，帮祖母出了一口恶气，真是大快人心。”
　　谢老夫人也说皇上英明，慧眼如炬，高瞻远瞩。
　　谢二夫人见谢老夫人被沈玉蓉牵着鼻子走，正想提醒她，听闻皇上说郭家不是好去处，还将郭家贬出京城，顿时不敢说话了。
　　她能说什么，说谢浅之和离玷污了谢家门楣？
　　这不是质疑皇上的决定吗，王家再权势滔天，可这天下还是姓齐，齐家人说了算。
　　谢老夫人胸中的火气彻底熄灭了，看向沈玉蓉的目光多了几分满意，象征性夸赞几句。
　　沈玉蓉自然也知她与谢老夫人之间的龌龊，又道：“祖母，先前有个婆子冒充您的人，到我们庄子上耀武扬威，我猜是那婆子狐假虎威、狗仗人势，您如此和蔼可亲，怎么会容许奴大欺主，我就替您教训了她，您不会怪我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谢老夫人自然不会说沈玉蓉，若是怪罪，她和蔼可亲的祖母形象，不就倒塌了？
　　“你做得对，奴大欺主，就该惩治。”谢老夫人道。
　　沈玉蓉继续拍马屁，又看向桌上，笑着道：“既然祖母喜欢吃天下第一楼的菜色，我天天命人给您送去。虽然我与庄世子合伙开酒楼，但也应该孝敬祖母。”
　　谢老夫人身为长辈，自然不能占小辈的便宜，执意给银子。
　　庄如悔趁机道：“既然如此，那就给您打对折。”
　　天下第一楼的菜，菜价不便宜，就是打对折，第一楼也不愧，还赚钱呢。
　　更何况第一楼生意火爆，来晚了都没地方，京城人以来第一楼为荣，更何况能打对折。这是特殊的荣誉，几个皇子都未必有这样的待遇。
　　别说谢老夫人，就是谢二夫人也满意，兴致问罪而来，高高兴兴回去。
　　沈玉蓉亲自送谢老夫人上马车，目送谢家婆媳二人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庄如悔对沈玉蓉竖起大拇指：“厉害呀，我还以为你们会大吵一架，争执中再打起来，我就可以看好戏了。”
　　她鲜少见女人们打架，若能亲眼目睹一场，也是荣幸。
　　沈玉蓉白她一眼：“你想看戏？”
　　“谁不想看戏。”庄如悔转身回酒楼。
　　沈玉蓉也跟着进去，正想开口刺庄如悔几句，忽然发现有道灼热的目光看着自己，她搜寻一遍，发现是谢澜之，齐鸿曦和齐鸿曜。
　　这三人早就来了，就在二楼看着呢，想着谢老夫人欺负沈玉蓉，他们就冲下去帮忙。
　　可谁知，谢老夫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沈玉蓉搞定了。
　　齐鸿曜对沈玉蓉更是刮目相看，见沈玉蓉发现了他们，微微颔首，笑了笑道：“沈姑娘当真是聪慧人。”
　　沈玉蓉走上来，道：“夸奖了。”
　　齐鸿曦下楼，上前几步抓住沈玉蓉的手臂：“表嫂，你真厉害，那个老妖婆都被你打走了。”
　　“大嫂厉害。”谢澜之也高兴。
　　他眼中严厉、肃穆、不近人情的祖母，竟被大嫂轻易哄住了，走的时候还满心欢喜。
　　沈玉蓉带着二人上了二楼，庄如悔也跟了上去。
　　等几人走上去，谢衍之目光随意撇过去，向柳震道：“这些人是谁啊？”
　　“五皇子，六皇子，长公主的独子庄世子，其余两个我不认识，我猜测应该是谢家的人。很可能是谢衍之新娶的妻子，穿宝蓝色衣衫的是谢衍之的弟弟吧，至于是哪个弟弟，我也不知道。”柳震见谢衍之不似装的，好心解释道。
　　他越发觉得眼前人身份没问题，不过柳家人向来胆大心细，在没有证实前，他不会轻易下定论，该有的试探不能少。
　　原先的谢衍之，当了十几年纨绔，一身痞里痞气的气息，面若冠玉，眼若桃花，逢人三分笑，比女人都好看，那张脸走到哪里都能引人侧目，妥妥的翩翩佳公子。
　　可如今呢，他续了胡子，一脸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经历暗卫刺杀，战场搏杀，浑身煞气，脸上不见半分笑容，冷酷霸道。
　　谢衍之如今的模样，别说陌生人，就是谢澜之也未必能认出来。
　　过了一顿饭功夫，沈玉蓉带着几人下楼，说说笑笑。
　　柳震看准时机，掏出一锭银子结账，也要往外走。
　　谢衍之知道，他这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是不是谢衍之，若是谢家人认出自己，他便再也走不了。
　　六皇子走在最前端，柳震上前打招呼，拱手行礼：“见过五皇子殿下，见过六皇子殿下，见过庄世子。”
　　五皇子摆手：“起来吧，在宫外无需多礼。”
　　他行礼时，谢衍之在他身后，两人仅两步远。
　　谢澜之忙着与沈玉蓉说话，没有看见谢衍之。
　　六皇子发现了谢衍之，目露疑惑，见他微微摇头，便知他不能透露身份，目光落在柳震身上片刻，垂眸转动眼珠，再抬头时，猛然指着谢衍之，惊恐喊道：“你，你长得好吓人。”话落憋气倒地。
　　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所有人。

　　屋内进贼了

　　
　　五皇子忙扶住齐鸿曦，惊慌道：“六弟，你怎么了？”
　　沈玉蓉让人去唤郎中，谢澜之和庄如悔也是心急如焚：“好好的人，怎么说晕倒就晕倒了。”
　　五皇子看下柳震，目光落在谢衍之身上：“柳将军，事发突然，本皇子就不留你了，你带着你的随从就此离开吧。”
　　他也知柳震经常上战场，身上难免有煞气，旁边的人更是目光炯炯，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想必杀了不少人，这才吓到了六弟。
　　柳震见六皇子不认识谢衍之，目的也达到了，辞了五皇子一行人，带着谢衍之离开。
　　谢衍之瞥一眼沈玉蓉，不敢停留，就此离开。
　　他走后没多久，齐鸿曦便醒了，见谢衍之走了，悄悄松了口气，落在众人眼中就是，看见害怕的人走了，如放重负一般。
　　谢衍之出了天下第一楼，追上柳震，忍不住询问：“将军，方才那人为何会昏倒？”
　　柳震笑了笑，怕了拍谢衍之的肩膀：“无碍，六皇子心智简单，平日没见过咱们这样的人，害怕也是常事。往后看见他避开就是。”
　　谢衍之点头答应。
　　柳震又说：“来了京城，你还没回家吧，咱们去户部催了粮草，去你家看看可好？”
　　谢衍之自然知道柳震的目的，毫不犹豫应了，跟着柳震去了户部，催了粮草，得了应允，便骑马往京郊庄子上赶
　　他一出城便被一个中年大汉拦住了：“沈大郎，你可是沈家大郎？”
　　谢衍之下马，看向来人：“沈二叔，你怎么在这里？”
　　沈二叔抓住谢衍之的手臂，泪忍不住留下来：“大郎啊，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爹，你娘，还有你新娶的媳妇，都，都……”话未说完，竟哭出声。
　　谢衍之闻言，急切问：“二叔，你别哭啊，你倒是说说，他们怎么了？”
　　沈二叔擦了擦眼泪，指着郊外哽咽道：“大郎啊，你一定要节哀，你爹娘弟弟妹妹都去了，还有你媳妇儿，就埋在咱们村东坟地里。”
　　谢衍之立刻明白杨淮的用意，眼眶通红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恨不得毁天灭地：“怎么会，我走时他们都好好地，这才多长时间，他们怎么都去了，我不信，我要回家，对回家，他们一定在家等我呢。”话落欲往家跑。
　　沈二叔一把拉住谢衍之，一面抹泪一面往回走，嘴里还碎碎念念道：“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呢，说没就没了，大郎啊，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啊。”
　　谢衍之不愿听这话，一个劲儿问家人是如何去世的。
　　沈二叔一脸悲戚，无奈道：“你走后家里日子艰难，你媳妇儿上山采草药，然后，拿去城里卖，有一日竟遇见了城中的小霸王-王家的幼子，他见你媳妇儿漂亮俊俏，非要让你媳妇儿做小妾，强行将她掳进府里，二郎上门找他理论，被他打个半死，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也活不成了，你爹娘又那样，一口气没上来气死了，家里就剩小妹一人，小妹还要照顾二郎，还要操办丧失，加上伤心绝望，夜里家里走水，没能出来，你们家全被烧了，成了灰烬。”
　　谢衍之抓住沈二叔的衣领：“那，那我娘子呢？”
　　沈二叔又说：“没几日被王家扔回来了，被折磨的看不出人样了，听闻你家人都没了，投河了，连个尸体都没找到。”
　　谢衍之踉跄几步，伤心欲绝，像失了心魂，始终不信家人就这样没了。
　　柳震安慰他，让他节哀。谢衍之清醒后要去报仇，被柳震和沈二叔拦住了。
　　沈二叔让他去沈家夫妻坟上上香，切莫提报仇的事，王太师权势滔天，不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柳震也劝谢衍之，让他三思后行。
　　谢衍之忍着痛来到坟前，五座新坟，孤寂苍凉，显示着人命不值钱。
　　拜祭完，谢衍之又来到曾经的家，这哪里还是家，一片废墟焦土，其余什么也没剩下。
　　柳震一路陪着，见他伤心痛苦，心中也不好受，此刻，他深信谢衍之就是沈言。
　　前来京城打听的人早已汇报了消息，京城郊外有个牛家庄，姓氏很杂，主要以牛姓为主，有沈大郎这样一号人物，其他方面也与沈言说的相符。
　　只是没想到，沈言回来，却已物是人非。王家的行事他早已听过，专横跋扈，欺压百姓，强抢民女，这事屡见不鲜。
　　若说谢家衍之是纨绔，成了别人的笑柄，那王昶却是京城一害，人人想除之而后快。
　　看了家中情况，谢衍之红着眼眶转身就走。
　　沈二叔和柳震知他心中有恨，忙拉住了他：“你干什么去？”
　　“报仇。”谢衍之身上的煞气更浓，眸中带着些许杀意。
　　柳震知道，谢衍之真的怒了：“你不能去，王家身居高位，背后有太后撑腰，岂是你能撼动的？”
　　谢衍之转身，红着眼眶咆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看着亲人惨死，而无动无衷吗，若那样，我还是人吗，配为人吗？”
　　柳震又是一阵劝说，让谢衍之等机会，像王昶那样的人早晚会遭报应，何必为了他搭上性命呢。
　　沈二叔道：“王家幼子死了。”
　　不仅柳震惊讶，连谢衍之都好奇了。
　　王昶竟然死了，这么说他不用报仇了，起码在柳震跟前不用想着报仇了。
　　原来杨淮已经计划好了。
　　沈二叔说了王家的事，王昶确实死了，却不知道为何死的，有人说他被人刺身亡，还有人说，看见他顶撞明宣帝，被明宣帝下了大牢，后来不明不白死在狱中了。
　　真相如何，他们小老百姓不知道，都是听些传言。
　　谢衍之暗自松了一口气，面上依然装作痛苦绝望的样子：“他死了又如何，我的家人还能活过来吗？”
　　话落拱手对柳震道，“将军，沈言不能陪您了，粮草一事也解决了，我想多留几天，陪陪他们……”其余的话不再多说，柳震明白，立刻同意，给谢衍之半月时间，四月初五，城北十里坡汇合。
　　谢衍之感激不尽，目送柳震离去。
　　等柳震走远了，谢衍之问沈二叔：“坟中有人吗？”
　　沈二叔道：“自然是有的，其余一具尸体是死囚，剩下的几人都是烧死的，年龄附和，是不远处发生火灾，烧死了不少人，杨首领花钱买的尸体，怕柳家挖坟，戏自然要做全套。”
　　谢衍之想了想，觉得杨淮做的不错，柳家父子为人心细，从对自己的试探上就能看出来，挖坟确认，能做得出来。
　　不错，柳家确实能做出来，晚间柳震就带人挖开了几座新坟，确认里面的尸体，是否与沈二叔说的无二，才能彻底放心。
　　不远处，谢衍之和杨淮看着这一幕。柳震带人走了，谢衍之走出来，问：“你怎么知柳家会挖坟？”
　　“他们干过这事。”杨淮讽刺一笑。
　　当年，他把墨连城埋了，柳沣也带人挖开了墨连城的坟，就是确认墨连城是否真的死了。
　　“这么说，他们这次真的信我了？”谢衍之问。
　　“为了以防万一，我会找人假扮你，而后再被王家人杀死，来个金蝉脱壳，这样你在军营就无后顾之忧了。”杨淮道。
　　“柳沣手中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煞费苦心算计他们。”谢衍之问。
　　他想知道，他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信件。”杨淮道，“柳沣与王太师勾结的信件，这些东西可保命，以柳家人的习惯，这些东西一定还在，你要尽快设法拿到。”
　　谢衍之点头：“明白了，你找个人假扮我留在这里，我有些事要办。”
　　杨淮顿时来了兴致：“想媳妇了？”
　　“想你。”谢衍之立刻反驳，“今儿在天下第一楼，柳震想让我见家人，是曦儿帮了我，我得去宫里一趟，解释一下。”话落，人已经走远了。
　　杨淮摇头：“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想的，还以为你着急吃媳妇做的牛肉酱呢，原来想着办正事呢，孺子可教也。”
　　谢衍之听见了，却没理会，他自然想念沈玉蓉，也知谢家庄子离这里不远。
　　他正想去探望一二，却被杨淮戳穿了，脸一红，也幸亏一脸络腮胡，又是晚上，别人瞧不见，不然谢衍之肯定郁闷死。
　　谢衍之先去了谢家庄子上，悄无声息溜进沈玉蓉的房间，月光洒在地板上，泛起银白色的光。
　　架子床放下了床幔，谢衍之走时，床上是红色的床幔，如今换成别的颜色。
　　佳人就在床上，他的心却跳个不停，一个声音指引者他，谢衍之，去吧，去看看吧，床上的人是你的妻子，是你朝思墓想的人。
　　谢衍之缓缓走向床边，一步步靠近，抬起手，想掀开床幔，只要掀开床幔，他就能瞧见想见的人了。
　　而此刻，沈玉蓉闭着眼睛，手摸向软枕下，那里有一把匕首，是她准备好的。
　　自从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功夫，又得罪了王太师，沈玉蓉自然有准备。
　　她一向晚睡，不到三更睡不着，这是现代形成的习惯，今晚也和往常一样，先洗漱一番，切了些黄瓜片做面膜，又看了会计划书，写了会《红楼梦》才上床。
　　刚躺下，还没入睡，就听见窗户处有异动，脑海中莫名出现王太师的眼眸，那眼眸夹杂太多东西，最多的是恨意。
　　王太师想要她的命呢。
　　沈玉蓉想到这里，吓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越听越发觉得房中进人了，且是个高手，脚步极轻，呼吸声微弱。
　　这人来，应该想要自己的命吧。
　　沈玉蓉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确定好这一切，手摸向软枕下，拿出匕首，那人只要一掀开床幔，她就一下子刺过去。
　　她有些功夫底子，只要被刺中，那人不死也得重伤。
　　随着床幔掀开一条缝，沈玉蓉看准时机，挥手刺了过去。

　　被人当头一棒

　　
　　谢衍之武功高强，反应迅速，银白光向他刺来时，已做出了反应，放下床幔，退后几步，警惕地看着床幔里面的人，压低嗓音说：“你是谁？”
　　沈玉蓉掀开床幔，赤脚跳下床：“笑话，你来刺杀，竟不知目标是谁？”
　　谢衍之知她误会了，想开口解释，可又不知从何解释，若说他是谢衍之，无疑会暴露身份，令柳震怀疑。
　　他不能那样做，再说，沈玉蓉也未必回信，就算信了也会很生气吧，任谁新婚之夜夫君离家，都不能忍，何况是沈玉蓉。
　　她太特别，聪慧特立，有情有义，对谢家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中，他不想她误会。
　　最重要的，他胡子拉碴，衣衫不整，也不敢见她。
　　他想让沈玉蓉看见他最好的一面。
　　沈玉蓉没给谢衍之太多考虑时间，匕首已经过来了，直逼他的面门。
　　谢衍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沈玉蓉的匕首，转身朝门口走去，开门出去。
　　沈玉蓉追出去，在门口站定，高呼一声：“刺客，抓刺客。”
　　谢家庄子上顿时亮起了灯，谢夫人连同几个孩子都醒了，胡乱穿上衣衫，就往栖霞苑来。
　　谢衍之本想看她两眼，再去母亲院中，将事情说说，沈玉蓉这一嗓子，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不得不离开。
　　他飞身离开谢家庄子，脚还未落地，便听见一个声音，这声音中夹杂这幸灾乐祸：“哟，这是做贼去了，没成功，被人发现了？”
　　来人正是杨淮，他算准谢衍之会来这里，特地跟了过来，谁知竟看到这样一出好戏。
　　谢衍之堪堪落地，被他这么一说，脚下有些踉跄，面子更是挂不住，硬着头皮道：“没事，就是回家看看。”
　　“看看就看看，正大光明进去不就行了，三更半夜翻墙，不被当成贼才怪。”杨淮说着飞身上了墙头，回头对谢衍之道，“你媳妇手艺好，厨房肯定还有吃的，你要不要一起。”
　　谢衍之：“……”
　　若不一起，家里的好东西准备杨淮搬空了，本着不能便宜外人的心态，他也跟着进了厨房。
　　两人在厨房扫荡，找到了牛肉酱，辣椒酱，还有未吃完的酱肉大包子，虽然凉了，味道也不错。
　　谢衍之忙活了大半夜，也饿了，大口大口吃起来。这期间杨淮又翻出不少酱肉。
　　谢衍之正想伸手夺一些，便听见沈玉蓉的声音：“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刺客。”
　　随后是谢澜之的声音：“嫂子，你刚才一吼，刺客肯定跑了，要不，你回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吧。”
　　母亲方才说了，刺客没动手，被发现就跑，可能是大哥回来了，大哥既然躲着大嫂，他们不能拆穿他。
　　沈玉蓉不放心：“不行，其他地方都找遍了，没见刺客，可能躲进了厨房。”不找一遍，她睡不着。
　　王家太可恶了，竟敢派刺客来，若是她没醒，此刻岂不成了鬼？
　　谢衍之和杨淮躲在厨房里，听见这话一愣，朝门口挪了挪，透过门缝见谢澜之举着火把，沈玉蓉站在一旁。
　　若是被发现了……谢衍之不敢想。
　　杨淮咬了一口酱肉，嘿嘿两声，回头低声向谢衍之道：“你媳妇还挺聪明的。”
　　谢衍之不想被发现，垂眸思忖片刻，唇角微微上扬：“是很聪明，看来是瞒不住了，只能委屈您，出去挡挡了。”
　　杨淮还来不及思索，身子就被谢衍之推了出去，瞬间站到了院子里。
　　他一身夜行衣，手里抓着酱肉，回头瞪向厨房门口，小声骂骂咧咧道：“臭小子，你不厚道啊。”
　　沈玉蓉爆喝一声：“你果然在这里，看你往哪里跑。”说着想上前将人擒住。
　　杨淮举起手，喊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是我。”
　　沈玉蓉听见熟悉的声音，三步并作两步来至杨淮跟前，惊讶道：“怎么是你？”
　　杨淮嘿嘿笑了两声：“就是我，今晚出来办点事儿，路过此地，肚子饿了，进来找点吃的。”余光还时不时看向厨房。
　　沈玉蓉感觉不对，刚才的人不是他，越过杨淮，向厨房走去，推开门，没人，找了找也不见人。
　　谢衍之早跳窗户逃走了，他就怕杨淮出卖他。
　　果不其然，杨淮故意露出破绽，没能瞒过沈玉蓉，可谢衍之跑得快，没能让沈玉蓉抓住。
　　沈玉蓉转身来至杨淮跟前，若有所思道：“我们这里进贼了，你可看见了？”
　　杨淮一面吃着酱肉一面想了想，顿时恍然大悟：“哦，哦，哦，看见了，看见了，我进来时跟一个人交手了，那人功夫不错，滑得像泥鳅，最后被他逃走了。”
　　谢衍之躲在屋顶上，瞧着杨淮装模作样的神态，想下去揍他一顿。
　　谢澜之看见杨淮在这里，越发肯定母亲的猜想，方才来人定是大哥，他定是想见嫂子，又不敢见，才会半夜上门的。
　　沈玉蓉知道，就算真有贼也被吓跑了，辞了杨淮，去正院禀报谢夫人，说了杨淮的事就离开了。
　　谢夫人听了汇报，让沈玉蓉几个孩子下去歇着。
　　沈玉蓉照做，她觉得今晚不太平，不敢回栖霞苑睡，拉着谢浅之三姐妹，留宿在正院西厢房，若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谢清之早就困了，躺在谢夫人身旁睡着了。
　　等沈玉蓉离开，谢澜之问谢夫人：“娘，您确定是大哥吗，大哥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出来见我们，还偷偷去大嫂房里，既然想见嫂子，为何偷偷摸摸的？”
　　谢衍之的想法，谢夫人能明白，叹息一口气道：“他迟早要回来，只要平安就好，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谢澜之叫醒谢清之，谢清之揉着眼睛醒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院。
　　谢夫人坐在榻上，让许嬷嬷沏一壶茶，又准备了糕点。许嬷嬷知道，谢夫人在等谢衍之，他们有话说。
　　不到一盏茶功夫，谢衍之进来了，许嬷嬷见他进来，先行礼问安，随后出去，到门口守着。
　　谢衍之走到谢夫人跟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沉声道：“娘，儿子回来了。”
　　谢夫人坐着未动：“既然回来了，也想见玉蓉，为何不见面？”
　　谢衍之将柳家父子试探的事说了，末了又说：“您看我这样子，哪有往日的风流潇洒，英俊倜傥，若是见了，她嫌弃我怎么办？”
　　谢夫人噗嗤笑了，将谢衍之扶起来，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又将糕点推过去：“饿了吧，快吃些，这都是玉蓉做的，这个黄色的是鸡蛋泡泡，还有蛋挞，桃酥，蛋黄酥，味道都很好，快些尝尝。”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自从谢衍之离开，谢夫人没睡一个囫囵觉。
　　谢衍之一听是沈玉蓉做的，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吃了一顿，漆黑的眸子亮闪闪的，带着笑意，对沈玉蓉的手艺更是赞不绝口。
　　“娘，玉蓉得罪了王家，您好生看顾着些，她虽然聪慧，但有心人算计，我怕她会吃亏。”谢衍之总觉得，王家还有更大的阴谋，又将白天沈玉蓉对付谢老夫人的事说了，当然，免不了夸沈玉蓉一番。
　　谢夫人见他对沈玉蓉上心，更加放心，道：“我也没想到她如此聪慧，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老夫人打发了，还落得一个至孝的名声。”
　　“我看上的人自然聪慧，小时后她救了我，我就知道，这姑娘不一般。”谢衍之满脸得意。
　　当初母亲也不看好沈玉蓉，不是觉得沈玉蓉配不上谢衍之，而是觉得谢老夫人不同意，她顶着压力娶了沈玉蓉，没想到，竟捡到宝了。
　　沈玉蓉没回栖霞苑，住在正院西厢房，她将遇到刺客的事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除了她，所有人都不对劲儿。
　　谢家人除了开始的恐慌，后来都淡然了，还阻止她寻刺客，就连杨淮，也有意包庇刺客，这刺客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谢家人包庇的人，会是谁呢？
　　沈玉蓉灵光一闪，脑海中闪现一个人名，对，一定是他，不然谢家人不会这么反常。
　　想到这里，沈玉蓉翻身下床。
　　西厢房有套间，谢沁之和谢敏之在小套间睡，谢浅之与沈玉蓉在里间，两人一张床。
　　她一起床，谢浅之就感觉到了，问：“你干什么去？”
　　沈玉蓉穿戴好，掀开帷幔，趿拉上绣鞋就往外走：“如厕。”
　　谢浅之不疑有他，翻身继续睡觉。
　　沈玉蓉打开门，放缓脚步声，朝正屋走去。
　　她还没走到正屋门口，就被许嬷嬷发现了，许嬷嬷出声问：“大少夫人，您怎么还没睡呢？”
　　谢衍之听见这话，来不及与谢夫人道别，跑到窗前，推开窗户飞身走了。
　　沈玉蓉故意打了个哈欠：“本来睡下了，出来如厕，见娘房里的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时辰不早了，娘还没睡呢，嬷嬷怎么到外面伺候了。”
　　许嬷嬷正要解释，就听见谢夫人道：“是玉蓉吗，进来吧。”
　　沈玉蓉依言进去，见桌上放着四盘糕点，被人吃了大半，肯定不是谢夫人吃的。
　　谢夫人平日吃很少，所以身材保持的也好。
　　不等她问话，谢夫人先开口了，满面含笑招呼沈玉蓉坐下：“是杨师傅来了，说要去边关了，问问可有东西捎给衍之，他喜欢你做的牛肉酱，你辛苦辛苦，再做几罐，到时候给衍之捎上。”
　　沈玉蓉答应着，朝窗户看去，若有所思问：“娘，这窗户怎么开了，夜里冷，小心着凉了，我给您关上吧。”说着走到窗边，探出头往外看了看，见没人，关上了窗户，顺便从里面反锁。
　　谢夫人笑眯眯地望着她，知道她起疑心了，便催促她去睡觉。
　　沈玉蓉听话地点点头，朝外走去。
　　谢衍之倒挂在屋檐下，听见门关上，知道沈玉蓉走了，跳下来推窗户想进来，没推动，便知窗户在里面反锁了，心下觉得好笑。
　　这丫头心眼真多。
　　他准备走正门，刚转身被人当头一棒，发出闷哼声，便知上当了，捂脸转身就跑。
　　随后传来娇俏的怒喝声：“你是谁，往哪里跑？”

　　有种别跑

　　
　　沈玉蓉猜测，来人是谢衍之，也知他不会轻易离开，故意进屋找谢夫人，出来后就绕到了屋后，果然让她抓到了人。
　　新婚之夜离去，就该付出代价。
　　沈玉蓉见谢衍之跑了，兴冲冲道：“小贼，敢闯我们谢家，有种别跑。”
　　谢衍之跑了几步，听见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心说，他有种，却不能留下，施展轻功离去。
　　到了墙外又被杨淮嘲笑了一顿：“哟，这是被打了，你家小娘子下手够狠的，我都闻见血腥味了。”
　　谢衍之站好，挺直脊背，理了理衣衫，淡然道：“她不知道是我，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出手。”
　　杨淮撇撇嘴：“得了吧，我觉得她知道是你，才下狠手的，谁让你不洞房就跑了。”
　　谢衍之：“……”
　　想挽回面子也挽回不了。
　　谢家庄子上，谢夫人追出来，见谢衍之已经走了，问沈玉蓉：“贼人又来了？”
　　沈玉蓉扔了棍子，浑不在意道：“可能吧，一把胡子，没看清脸。”说着挽着谢夫人胳膊，亲昵进了屋。
　　谢夫人欲言又止，见沈玉蓉实在没发现什么，便不提这事了。
　　两人回屋睡下，一夜无话。
　　谢衍之一早进了城，在城中没多停留，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院，一炷香后到了皇宫僻静处。
　　这里是冷宫，与宫外的小院之间有个密道，是齐鸿曦告诉谢衍之的。
　　这些年，谢衍之来皇宫都走这个密道。
　　明宣帝洁身自好，嫔妃不多，性情温和，很少将犯错的嫔妃打入冷宫，是以，这里便荒废了。
　　齐鸿曦早来了，等在冷宫门口，听见冷宫有动静，回头看了看，见四处无人，闪身进去，关上了冷宫的大门，走进正殿，小声喊了句：“表哥？”
　　谢衍之从内殿出来，道：“我在这里。”
　　“昨天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语气正常，不似痴傻，这才是真正的齐鸿曦，这是两人多年来的默契。
　　“说来话长。”谢衍之道。
　　“那你就长话短说呗。”齐鸿曦找了个位置坐下。
　　谢衍之也跟着坐下，将最近发生的事说了。
　　听见王家人要杀谢衍之，齐鸿曦眸中闪过杀意：“这个老匹夫，整日与父皇对着干，如今又对你下手，早晚有一日，我弄死他。”
　　“先不说这些，我有事拜托你。”谢衍之道。
　　齐鸿曦道：“是表嫂的事吧？自从你娶表嫂，眼里心里都是表嫂，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我怎么听说，有人经常去庄子上蹭饭？”谢衍之打趣他道。
　　齐鸿曦脸一红：“表嫂做的饭好吃，可惜你不在，也吃不到，倒是便宜了如悔表哥。”
　　谢衍之也想起了庄如悔，眉心紧促：“对了，你帮我看着庄如悔，别让他离你表嫂太近。”
　　心里吃味，他都没离沈玉蓉这么近。
　　“你怕如悔表哥抢走表嫂？”齐鸿曦道，“放心吧，如悔表哥才不会抢表嫂呢。”
　　他也知道如悔表哥的秘密，却从未说过。就算是谢衍之，他也不打算说。
　　“总之，你多看着庄如悔，别让他有不轨的举动。”谢衍之还是不放心。
　　他对沈玉蓉放心，担心庄如悔心怀叵测，在他心中，沈玉蓉太特别，太美好，让人惦记很正常。
　　齐鸿曦勉强答应了，又说：“你能在京城几天？我总觉得表嫂会有危险。”
　　据他所知，太后快忍不了了。
　　“怎么了，谁要对她不利？”谢衍之问。
　　“除了王家，还能有谁。”齐鸿曦道，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笑着道，“昨个儿表嫂大出风头，送走了谢老夫人，打破了王家的计划，回宫后，我把这事说给父皇听，他又夸赞了表嫂，还说沈大人教女有功，我还听说，王太师大发雷霆。王家肯定不会放过表嫂，对了，王家有个要和离的女儿，叫王凤的，你快去查查她，王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指不定有惊人发现呢。”
　　若真能找到证据，王家又有好戏瞧了。
　　谢衍之心头一紧，看向齐鸿曦问：“你知道什么？”
　　他知道太后有姘头。
　　画春宫图需要看活春宫，谢衍之去了几趟青楼，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
　　当初在青楼，那人搂着一个歌姬，口内说着淫词艳语，都是关于太后的。他还拿年轻歌姬与太后比，那场面，让谢衍之终生难忘。
　　“王家王凤与人眉来眼去，那人不是她夫君。”齐鸿曦道。
　　他撞见王凤的丑事也是偶然。
　　在别人眼里，齐鸿曦就是傻子，参加宴会时喜欢乱狂，明宣帝宠溺他，别人自然礼让三分，到哪里都无人敢管。
　　偶然间，他闯进假山中，就发现王凤与一个男人交欢。
　　王家嚣张惯了，王家的人他都认识，王家女婿也见过几次，自然知道与王凤交欢不是正主。
　　谢衍之无语，拍了拍齐鸿曦的肩膀：“以后不要瞎跑，不该看的莫要看。”
　　齐鸿曦含笑答应，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谢衍之原路返回，立刻搜集王凤的资料，跟了王凤几日，终于让谢衍之发现了端倪。
　　王凤常去香满楼，按理说，香满楼是王家开的，她去香满楼无可厚非，可怪就怪在，她去香满楼后，陈伯爷家的二公子也去，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两人一前一后离去，好似约定好的一般。
　　机会难得，谢衍之自然不会放过，亲自跟着陈公子上了二楼雅间，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躲起来，偷听他们到底谈些什么。
　　谁知，两人见面搂在一起，诉说相思之苦，随后便是啪啪啪的声音，娇喘低吼声随之而来。
　　谢衍之过了弱冠娶妻，如今还是童子鸡，虽然看不见屋内的状况，但混迹青楼多年，他也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公狗和母狗□□，奸夫□□。
　　这陈家二公子看似一派知礼，温文尔雅，却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得让人看清王家和陈家的真面目，到底找谁揭穿这一切呢。
　　谢衍之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王凤的婆婆呀。
　　据说这王凤霸道专横，将夫家弄得鸡飞狗跳，最近还想休夫。
　　若说谁最恨王凤，恐怕是林家，尤其是林夫人，为了儿子的尊严，为了林府的颜面，她巴不得抓住王凤的小辫子呢。
　　想好这一切，谢衍之悄然离去，潜入林家，给林夫人送了张纸条，还写明王凤去香满楼的时间。
　　林夫人得了这一消息，如获至宝，激动忐忑，心情澎湃，恨不得立刻去捉奸。
　　她身处后宅多年，自然知道现在不是急的时候，若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她耐心等待，还派人在香满楼门口盯着，若是看见王凤去香满楼，立刻来报。
　　谢衍之计划好了一切，就等着王家出丑，可没等王家出丑，太后要宣沈玉蓉进宫。
　　宣旨的太监在谢家庄子上，趾高气昂地看着沈玉蓉：“大少夫人请吧，莫让太后等急了。”
　　谢夫人等人非常不安，不想让沈玉蓉进宫，可太后召见，他们无法拒绝，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搬救兵。
　　沈玉蓉知谢夫人担忧，安慰道：“娘，您放心吧，太后慈祥，只是召我进宫问话，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切莫过于担心了。”
　　谢夫人不说十分了解太后，也深知她的为人，看似温和慈爱，心却比石头应，比刀子利，杀人不见血。
　　姐姐墨莲心就是王太后和王皇后逼死的。
　　“我跟你一起去吧，许久不见太后，我也给太后请个安去。”谢夫人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
　　衍之把沈玉蓉交给了她，她有责任护沈玉蓉周全，不然，没法给谢衍之交代。
　　说话时，她给谢澜之使了个眼色，用手比划了一个六。谢澜之立刻会意，朝谢夫人点点头。
　　谢夫人要跟着，宣旨太监立刻否定，说太后只见沈玉蓉，别人一概不见。
　　谢夫人越发觉得太后不安好心，忐忑道：“我送你去宫门口吧。”
　　许嬷嬷也要跟着，谢夫人没让，人多了反而不好，她又不进宫。
　　沈玉蓉看向宣旨太监，见他没有否定，知道他是答应了。便同意谢夫人送她。
　　沈玉蓉和谢夫人略微收拾一番，上了马车。
　　谢浅之等人目送两人离去，心中也越发不安。
　　谢澜之见马车走远了，回房换了见衣衫，去了马厩牵马，骑马离开庄子，准备找齐鸿曦帮忙。
　　马车上，沈玉蓉小声问谢夫人，太后是什么样的人。
　　谢夫人道：“太后是王家人，她说什么你都小心应对，不要相信。前一刻还灿笑如花，下一刻敢送你去地府。”
　　简单几句话，说了王太后的为人，沈玉蓉想了想，觉得也是。
　　能做上太后的位置，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还是王家的女儿，说不定前太子和墨家的事，就是她一手促成了。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经过僻静的小路，跨过城门口，穿过热闹的街道，终于到了宫门口。
　　马车停下，沈玉蓉掀开帘子朝外看去，巍峨的宫墙，气势庄严，门口左右站了两排侍卫，腰间挂着刀，直挺挺站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沈玉蓉先下了马车，扶着谢夫人下车。
　　谢夫人牵着沈玉蓉的手：“到了宫中，不可乱看，不可快跑，见了人要行礼，万事要小心。”
　　“知道了，娘放心，我会小心的。”沈玉蓉笑着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太后再阴毒，还能当众杀了她不成，那么多人看着，总得要的脸面吧。
　　谢夫人还是不放心，又嘱咐几句。
　　宣旨太监不耐烦了，催促道：“快些走吧，莫让太后等急了。”
　　沈玉蓉辞了谢夫人，跟着宣旨太监进了宫。
　　谢夫人转身上了马车，坐好后催促马夫道：“快，去长公主府。”
　　如今，能进宫救沈玉蓉的，只有长公主了。
　　她从不寄希望于明宣帝，因为明宣帝太软弱，若不是他无能，姐姐也不会死。
　　姐姐是他的妃子，尚且能被太后赐死，何况是玉蓉呢。
　　谢夫人越想越着急，催促车夫快些。
　　“夫人，您坐稳了。”车夫扬起马鞭抽在马身上，马快了不少，街边有不少行人，车夫怕撞着人，大声哟呵着，“起开，快起开。”
　　马儿一路疾驰，终于到了长公主门前。
　　谢夫人下了车，直接移步门前敲门。
　　不多时一个小厮出来了，见谢夫人穿戴不俗，仪态万千，脸有急色，礼貌问：“夫人有何事？”
　　“长公主可在府上，我有重要的事情。”谢夫人道。
　　“可有拜帖。”小厮问。
　　谢夫人摇头：“没有，事情紧急，你去禀报一声，你就说，武安侯夫人墨莲华来了，她一定会见的。”说着掏出一个荷包塞小厮手中。
　　“公主正在会客，不一定有时间，我去禀报一声，您稍等。”小厮将荷包还了回去，转身回府，小跑离去。
　　一炷香后，小厮回来了，歉意道：“夫人抱歉，公主在会客，客人身份特殊，您怕是见不着了。”
　　谢夫人又问庄世子可在，见她也是可以的。
　　小厮回答道：“夫人，真是不巧，世子一早出门了，还未回来。”

　　给个下马威

　　
　　谢夫人再欲让他通报，她有很重要的事情，着急见公主。若见不到公主，她不会走。
　　小厮有些为难，抬头看见了庄如悔，她手里依然拿着鞭子，下马朝这边走来，脸上顿时堆满笑容，恭敬喊道：“世子，您回来了，这位夫人要见公主，可庄家的人来了，公主正在见呢，实在不方便见外人。”
　　庄如悔见是谢夫人，知她有重要的事情，想到王家针对沈玉蓉的事，又见谢夫人满脸急色，暗想：可能是沈玉蓉出事了。
　　“夫人，可是玉蓉……”庄如悔肃穆问。
　　谢夫人泪如雨下：“世子，今儿一早太后宣玉蓉进宫，我怕……所以想请公主进宫。”
　　“我知道了。”庄如悔扶着谢夫人进府，来至会客厅，见长公主和庄迟在会客。
　　来人正是庄如悔的姑姑，人称庄氏，也是庄迟的妹妹，可惜不是一母同胞
　　庄迟的母亲是庄老爷原配，如今庄家当家主母是继母，且和王家走的很近，这也是庄如悔讨厌庄家的原因。
　　宜春侯府是庄迟的，跟庄家没有任何关系。
　　庄如悔走进会客厅，便感觉气氛尴尬，想来没发生好事。
　　她先给长公主和庄迟见礼，又给庄氏请安。
　　庄氏见庄如悔来了，拉着女儿上前给庄如悔见礼。
　　庄如悔立刻知道她的来意，原来是给她说亲，怪不得母亲不高兴，父亲面色不虞呢。
　　她眼珠一转，顿时有了注意：“娘，宫里出事了。”
　　这样说也没错，沈玉蓉进宫，太后发难，宫里有大事发生，可不就是宫里出事了。
　　长公主一听宫里出事了，对庄氏道：“妹妹，我这里有事，就不留你们了，改日请你们来府上做客。”
　　见长公主下逐客令，庄氏再想留下，也没有理由，带着女儿裴巧巧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谢夫人才道出不请自来的缘由。
　　长公主得知她的来意，唇角微扬：“谢家与我长公主府有何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你？”
　　庄如悔愣了，母亲不是挺喜欢谢家吗，还让自己多看顾谢家一些，谢夫人亲自上门，母亲拒绝帮忙，她实在不明白长公主的意图。
　　她不明白，谢夫人却很明白，看了看庄如悔，又看了看庄迟，意思很明显，她有话要说，却不能让庄迟和庄如悔听。
　　长公主让庄迟和庄如悔下去，庄迟无所谓，笑了笑辞了出来。
　　庄如悔站着没动：“你们有什么事我不能听？”
　　“你先出去，回头我再告诉你。”长公主语气严肃，这是庄如悔从未见过的，也深知长公主的脾性，不情不愿下去，到了门口还关上了门。
　　偌大的会客厅，只剩下长公主和谢夫人了。
　　谢夫人担心沈玉蓉，先开口道：“公主，我知你有一事不解，如今玉蓉等着救命，我没时间给你解释，我只能告诉你，曦儿是你想得那样，他是……”
　　是什么，却没说出来，她知，长公主也知，听了这话，长公主又惊又喜，浑身颤抖，用力抓住谢夫人的手，不确定问道：“你莫不是在骗我？”
　　“我怎么会骗公主，你想想，我姐姐为何冷待曦儿，那人是她今生最爱的人，她也想疼爱自己的孩子，若是姐姐对曦儿疼爱有加，别人会如何想，尤其是曦儿顶着那样一张脸，与那人如出一辙，宫中生存本就不易，尤其是那位，怕早就容不下姐姐了，就算这样，姐姐也没看到曦儿长大。”谢夫人泪如雨下，眸中尽是哀痛。
　　亲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沈玉蓉是谢衍之的妻子，她不许沈玉蓉出事，不然她不会说出这秘密，只求长公主进宫救玉蓉。
　　虽然早有猜测，没想到如今得到证实，她还有什么惧怕的，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无所畏惧。
　　有些事，该摊开说了。
　　长公主命人备车，换上宫装，她要进宫救人，绝不能让王太后得逞。
　　沈玉蓉进了宫，谨记谢夫人的话，低头迈着小碎步，跟在宣旨太监身后，一路上倒是太平。
　　宫里人得知，她是太后要见的人，多有避让。
　　越是靠近宁寿宫，沈玉蓉越是心中没底，她想不出太后召见她的缘由，按理说，她没有品级，谢家又落寞了，太后召见她做什么，难道只是为王家出口气？
　　沈玉蓉猜测，她此次进宫怕是凶多吉少，以不变应万变，机智应对。
　　她随着宣旨太监来到宁寿宫，心中的预感越发不祥。
　　踏进宁寿宫正殿，太后端坐在上首，沈玉蓉进去给太后磕头请安，太后却没让她起来，扶额说自己困了，想进殿内休息一会儿，似乎没看见沈玉蓉这么个人。
　　沈玉蓉知道，这是下马威，她也不傻，等太后走了，自个儿站起来，活动了下腿脚。
　　然而，就是这一起，被一个冷脸嬷嬷指责大不敬，指挥着两个嬷嬷，反手将沈玉蓉按在地上。趾高气昂道：“你来得不巧，太后娘娘累了，她老人家没让你起来，你还是规规矩矩跪着吧，等太后娘娘醒来，让你起来，你再起来。”
　　这下马威可不小，沈玉蓉断定，没一个时辰太后不会出来。
　　宁寿宫都是太后的人，太后捏死她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她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
　　她想着如何免了这跪，若是跪上一两个小时，她的腿受不了，若是起来，太后宫里的人肯定不乐意。
　　该怎么办呢？
　　沈玉蓉想到了装晕，这宁寿宫里铺了地毯，现在又是三月底，天气逐渐回暖，就算躺上两三个时辰也无事。
　　想到这里，沈玉蓉的身子向一边倾斜，还未倒地，就听见上方传来冰冷的嗓音：“你若是装晕，我不介意泼一盆冷水下来。”
　　沈玉蓉只想骂娘，奶奶个腿的，不愧是宫里的老人，连她的小心思都一清二楚。
　　可是不装晕，如何免跪，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今天太后不会放她离去，一个不小心，小命要交代这里。
　　她虽活了两辈子，却没活够。谁知道穿越大神是不是她家亲戚，再显神通让她穿越一回。
　　既然不能装晕，沈玉蓉只能与嬷嬷套近乎，本想问她多大了，可想到女人最怕人问年龄，这是送命题，便问她进宫多少年了，宫外可有亲人。宫里的日子应该很舒坦吧，外头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宫，可惜没那福分。
　　她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可惜老嬷嬷仿佛没听见，闭着眼睛老神在在。
　　沈玉蓉见此计不成，便又道：“嬷嬷，我给您讲个笑话吧。”
　　嬷嬷睁开眼，冷光投过来，厉声厉色道：“别想些花花肠子，老老实实跪着，等太后醒来，你就不用跪了。”
　　沈玉蓉在心中问候她祖宗十八代，简直比容嬷嬷还坏。
　　她就是苦命的紫薇，今儿注定受摧残。
　　不行，她不能认命，谢夫人肯定会来救她，她要挺住，拖延时间。
　　谢澜之进宫后，直接去了六皇子的住处，可宫人们说，六皇子被明宣帝宣去了，不在殿内。
　　他不知道，太后知道谢家会请六皇子帮忙，早命人将六皇子哄到前朝去了。
　　谢澜之心急如焚，沈玉蓉等着救命，多在宁寿宫呆一会儿，就可能有生命危险。
　　在宫里，他也就认识六皇子，与其他皇子不熟悉。二皇子是王家人，别说救人了，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三皇子四皇子都搬出宫开府另住了。
　　在宫里住着的也就五皇子和六皇子、想到五皇子，谢澜之灵光一闪，他与五皇子不熟悉，却也算认识
　　五皇子去过谢家，还吃过沈玉蓉做的饭，请他找齐鸿曦应该可以，只要找到了齐鸿曦，救沈玉蓉就有指望了。
　　谢澜之问小太监，五皇子住在那里。小太监见他不问六皇子，也就放心了，带着他来到五皇子的住处。
　　齐鸿曜正要出门，去藏书阁找几本书，看见谢澜之匆忙朝这边走来，心下疑惑，这边只有他的锦澜殿，难道谢澜之找自己，这就怪了。
　　谢澜之看见齐鸿曦快步走来，先行礼问安，又说出来此的目的，让他带自己去前朝，他想找齐鸿曦，有十万火急的事。
　　小太监见他请五皇子帮忙找六皇子，顿时有些急了，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道：“六皇子出宫了，如今不再宫里。”
　　“你方才还说六皇子在前朝，如今又说六皇子出宫了，我从宫外来，怎么没碰到人，你分明说谎，不想让我找六皇子。”谢澜之愤愤不平，又对齐鸿曜道，“五殿下，在下的嫂子进宫了。您也知道嫂子性子洒脱，规矩欠缺了些，娘怕嫂子冲撞贵人，让六皇子帮忙看着一些。”
　　他不敢说沈玉蓉被太后宣进宫的事。
　　齐鸿曜自小在宫中长大，又见谢澜之心急，知事情不简单，又想到自己在谢家蹭吃蹭喝，这些小事理当帮忙，便训斥小太监几句，带着谢澜之来到前朝。
　　他们问了几个人，都不见齐鸿曦的踪影，心急如非，正在着急时遇见了刘公公。
　　刘公公笑眯眯道：“六皇子在御书房，听墨轩殿的奴才们说，六皇子昨晚做噩梦了，哭了好长时间，咱们皇上知道了，一早把六皇子叫来了，这会儿应该哄得差不多了，你们若是找他有急事，奴才请六皇子出来。”
　　说话间，几人前后来到了御书房外，六皇子自然也听到了谢澜之的声音，忙欢快跑出来，见是谢澜之，脸上又惊又喜：“澜之表哥，你怎么来了？”
　　他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昨晚，他明明没有做噩梦，殿内伺候的人禀报，说他做噩梦了。
　　这明显是撒谎，可他找不出原因，如今见谢澜之来宫里，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谢澜之靠近齐鸿曦，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几句，谁知齐鸿曦听了这话面色大变，竟然哭了起来，嘴里还嚷着：“我不去，我不去，我怕，我怕。”
　　嚷嚷着转身跑进了御书房，左等右等不出来了。
　　谢澜之急得直跺脚，让齐鸿曜进御书房，把齐鸿曦拉出来，等着救命呢。
　　齐鸿曦进了御书房，躲进了明宣帝的御案下，明宣帝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浑身颤抖，一个劲儿嚷着害怕，任凭明宣帝如何劝，他就是不出来。
　　刘公公想出一个主意，把御案挪走。明宣帝允了，立刻命人进来，将御案抬走。
　　齐鸿曦不让抬，将头埋在□□，嚷着自己害怕。
　　明宣帝问他害怕什么，他说害怕皇祖母，还说王太后宣表嫂进宫了，肯定要打表嫂，会把表嫂打死，他害怕。
　　明宣帝这才知道，王太后宣沈玉蓉进宫了，后宫竟没传出一点儿消息。
　　好啊，真是好，还和原来一样，一手遮天，想收拾谁便收拾谁。
　　明宣帝越想越气，伸手试图将齐鸿曦拉出来，安慰道：“曦儿别怕，父皇带你找你表嫂去，定会护你表嫂周全。”
　　齐鸿曦蜷缩成一团，仰起脸，清澈的明眸看向明宣帝：“父皇撒谎，父皇怕皇祖母，母妃死了，父皇撒谎，母妃死了，我不要母妃死，我要母妃，我要表嫂。”说着竟呜咽着哭起来。
　　刘公公弓腰垂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皇上怕太后，这种话也只有六皇子敢说。
　　明宣帝浑不在意，使劲将齐鸿曦拉出来，小声诱哄道：“父皇的胆子变大了，再也不怕你皇祖母了，这次定给曦儿做主，走，让曦儿看看，父皇是你的天，可以为你撑起一切。”
　　齐鸿曦顺着他的力道出来，直直望着明宣帝：“真的吗，那我们快去救表嫂，我要吃表嫂做的菜，我不要表嫂找母妃。”
　　“好。”明宣帝眼眶湿润，脸上尽是慈祥的笑容。
　　他不能辜负孩子的信任，连一个孩子都知道，他怕太后？呵，多可笑，多可悲。
　　这次，他就让所有人看看，他是这天下的主宰，不怕任何人，也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毒害太后

　　
　　明宣帝带着齐鸿曦出了御书房，抬眼远远瞧见了长公主，她身边跟着庄如悔。
　　长公主也看见了明宣帝，更瞧见了齐鸿曦，看见那相似的脸庞，她眸光闪了闪，深深吸了一口气，快步来至明宣帝跟前，冷冷道：“皇上这是上哪儿去？”
　　“你怎么突然进宫了？”明宣帝答非所问，想了想，便明白了，自然是为了沈玉蓉。
　　长公主笑了，道：“想大哥了，故地重游，还是说你当了皇帝，不允许我去东宫了。”
　　明宣帝无奈：“你，明知我没这意思。”
　　“自然知道，不然我也不会进宫，废话我也不多说了，谢家求到了我跟前，我已答应了，自然要保那丫头，希望你莫要扯我后腿，二哥。”长公主的一声二哥饱含深情，让明宣帝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皇后还未去世，大哥还在，墨家三兄妹，还有武安侯，武安侯当初还是世子，他们七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非同常人。
　　母妃忙着争宠，他常常跟在大哥与妹妹身后，是皇后关心他，爱护他，大哥和妹妹有的东西，他都会有，他在凤禧宫得到了缺失的母爱，体会到了亲情的温暖，他也非常珍惜这份感觉。
　　他从未想过当太子、争皇位。年轻时他想着，大哥当皇帝，他尽心尽力辅佐大哥，将大齐治理成强大富饶的国家。
　　谁能想到……
　　明宣帝看着长公主红了眼眶，声音有些沙哑：“这次换我来吧，我是皇帝，是这天下的主宰，能保护你们。”话落，率众人去了宁寿宫。
　　宁寿宫中，沈玉蓉还在跪着，本以为一两个小时就到头了，可王太后那老妖婆的耐心很好，已经过了一个辰时了，还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嬷嬷，您去瞧瞧太后吧，俗话说生命在于运动，让她老人家出来走走，活动活动，睡多了对身子不好。”沈玉蓉揉着膝盖，好心提醒道。
　　“无需你操心，操心操心你自个儿吧。”冷脸嬷嬷依然是不近人情的模样。
　　沈玉蓉满面堆笑，心里却在扎小人，诅咒太后和冷脸嬷嬷，是死是活给个说法呀，一直让她跪着，是什么意思？
　　难道只是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别和王家作对，这好像不是太后的风格。
　　内殿中，王太后躺在紫檀罗汉榻上，双目紧闭，两个宫女一个捶腿，一个揉肩。
　　不远处，一个身穿黄衣的宫女，手里捧着一本书，阴阳顿挫地念着，内容正是《红楼梦》。
　　等宫女的声音停了，王太后睁开慵懒的眼，威严道：“念完了？”
　　“回太后的话，奴婢念完了，这是最新章节，您已经听了五遍了，据说，新章节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黄衣宫女放下书，跪下回话。
　　王太后摆摆手，叹息一声：“可惜了，以后怕是听不到红楼的新章节了。”她伸出手，立刻上来两个宫女，恭敬扶住她的手。
　　“走，咱们去看看，那丫头的锐气也消磨的差不多了。”王太后迈开莲步，朝正殿走去。
　　她对沈玉蓉起了杀心，今日必须除掉沈玉蓉，免得夜长梦多。
　　沈玉蓉很聪慧，能隐忍，若是嫁进王家，定能助王家更上一层楼。
　　可惜了……
　　聪明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只能自取灭亡。
　　“嬷嬷，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出来也够久了，何时可以回去，久出未归，我怕家人担心。”沈玉蓉揉着膝盖道。
　　这时太后从内殿出来，正巧听见这话，笑了笑：“人都来了，喝杯茶再走，你看哀家，年纪大了，容易忘事，竟把你给忘了，让你受委屈了。”又嗔怪嬷嬷不提醒她。
　　嬷嬷笑着道：“谢大少夫人皮糙肉厚，这点儿委屈不算什么。”
　　这是嘲讽沈家门第低，谢家落寞了。
　　此刻，沈玉蓉也不与她较真，笑着站起来：“多谢太后体恤，早听闻您慈眉善目，厚待小辈，看不得小辈们受委屈，开始民妇还不信，如今见到您的真容，才真真是信了。”
　　太后抿着茶夸她会说话，同时示意宫女为沈玉蓉上茶。
　　宫女奉上茶，沈玉蓉假装抿了一口，其实就是湿了湿唇瓣，她可不想喝宁寿宫茶水，她还没有这样的福气。
　　太后也不在意，依然笑眯眯地看着沈玉蓉，她的目的不在此。
　　沈玉蓉也在猜测太后的目的，只是让她跪着，给她一个下马威吗？
　　不，肯定不止这些，应该还有后招等着自己，可究竟是什么呢？
　　她实在摸不透太后的心思。
　　就在她思索时，太后突然吐出一口鲜血，血的颜色不正常，夹杂着一些黑色，随后倒在软榻上。
　　此刻宁寿宫大乱。沈玉蓉也猜到太后的目的了。毒杀太后，其罪当诛，灭九族也不为过。
　　王家与太后没给她留后路，想置她于死地，更甚者，让沈家与谢家万劫不复。
　　沈玉蓉知道，这一刻，她不能坐以待毙。若罪名坐实了，沈家和谢家真完了。
　　趁乱她悄悄朝门口退去，可事与愿违。一个嬷嬷抬手，指着她喊道：“别让她跑了，就是她毒害太后。”
　　“别血口喷人。”留下这句话，沈玉蓉转身就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落在太后手里，否则小命休矣。
　　王太后设计好了一切，就是为了要沈玉蓉的命，岂能让她离开。
　　沈玉蓉刚跑到院子里，就被侍卫们团团围住，他们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刀剑，似要把沈玉蓉吃了。
　　“真正的刺客已经跑了，你们还不快追。”沈玉蓉指着远处，煞有其事地说着。
　　冷脸嬷嬷出来，紧紧盯着沈玉蓉：“太后懿旨，沈玉蓉记恨太后，意图谋-杀。立刻将其捉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听见格杀勿论四字，沈玉蓉不敢动了。刀剑无眼，她得惜命。反抗是死，不反抗尚有搏命的机会。
　　宫廷侍卫见她不反抗，立刻上来两人，反手压她跪在地上。
　　沈玉蓉立刻大呼冤枉。此刻只能利用三寸不烂之舌拖延时间。
　　冷脸嬷嬷让她认罪。沈玉蓉如何肯认罪，一旦认罪，无论谢家、还是沈家，都逃不了灭族的下场。她就算死，也不能认罪。
　　王太后早算准了这一点。秦嬷嬷见她不认罪，立刻命人大刑伺候。
　　话落立刻有人搬来长凳，拿来了长棍。很快沈玉蓉被叉到长凳上按住。
　　沈玉蓉一时不知所措，她没想到王太后这么狠。越是紧急关头，她脑子越发清醒了，高呼道：“太后娘娘，您不能定我的罪，刑部审犯人，还需人证物证。如今人证物证不在，您就想定我的罪，是不是太草率了些？民妇不服，民妇是冤枉的。”
　　冷脸嬷嬷道：“太后娘娘说了，茶水就是物证，宁寿宫的宫人们就是人证，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是你下药毒害太后，只因太后让你多跪了一会儿，你便记恨在心，毒杀太后。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你还不认罪？那就打到你认罪。打，给我狠狠打，打到她认罪为止。”
　　话落，手掌宽的板子落在沈玉蓉身上，沈玉蓉只觉疼，钻心的疼，那板子落在身上，仿佛要把人的骨头打碎。
　　两板子下去，沈玉蓉额头上浸出汗珠来，唇瓣被她咬得通红，口内依然喊着冤枉。
　　她越是喊冤枉，落下的板子就越重，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已经挨了好几板子。
　　沈玉蓉觉得皮开肉绽，浑身都疼，且是那种刺骨的疼。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真会被打死。
　　“我招，我招。”沈玉蓉有气无力地喊着。
　　冷脸嬷嬷见她要招，抬抬手让那人停下，缓步来到沈玉蓉跟前，冷冷一笑，居高临下看着她：“早这样不就好了，省得吃这些苦头。”
　　沈玉蓉抬头看冷脸嬷嬷，忍着疼痛道：“招供前，我有个秘密要说。”
　　“秘密？我对秘密不感兴趣。”冷脸嬷嬷弯腰，凑近沈玉蓉道，“别想玩什么花招，太后想要你的命，没人能救的了你。”
　　“这么说，太后能只手遮天，那我更有用处。我会很多东西，可以送给太后。只要太后网开一面，放过谢家和沈家，我愿意为太后所用。”沈玉蓉说的自然不是真心话，只为拖延时间。
　　她不知道谁会来救自己，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能活着比什么都好，活着就有希望。
　　冷脸嬷嬷知道太后喜欢《红楼梦》，这书就是沈玉蓉所作，若她还会其他东西，又能为太后所用，太后或许会饶她一命，冷脸嬷嬷做不了主，回正殿禀报给太后。
　　太后想起了《红楼梦》，故事跌宕起伏生动有趣，作者文笔功底丰厚，堪称一部奇书。
　　她正为不能看故事结局而惋惜，也为沈玉蓉这个人惋惜，能写出这样的书，若是能为她所用，自然最好不过。
　　如今看来，沈玉蓉还算识时务，懂得审时度势。
　　“罢了，她既然聪慧，又识时务，便给她一次机会。”太后挥手，道，“一场误会而已，给沈姑娘宣太医。”
　　冷脸嬷嬷还未传话，院外传来王皇后的声音，她命人将沈玉蓉拉到长凳上，继续打她板子。
　　冷脸嬷嬷听见动静，忙转身出去阻止。
　　沈玉蓉快被气疯了，刚忽悠了一个老的，又来一个小的，王家的女人都是疯子。
　　她解释几句，王皇后根本不听，王昶死了，王太师心中充满憎恨，只有沈玉蓉死了，才能平息这怒火。
　　王皇后命人将沈玉蓉拉到长凳上，狠狠吩咐道：“给我打，狠狠地打，打死了算我的。”
　　沈玉蓉奋力挣扎着，瞥眼瞧见了几抹熟悉的身影，她悬着的心落到实处，这下不用死了，立刻告饶道：“皇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借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毒害太后，请太后和皇后明察，还民妇一个公道。”
　　王皇后不予理会，命令道：“打，快给我打。”
　　“朕看看谁敢打。”明宣帝带人来到王皇后跟前，对她怒目而视，“皇后这是做什么，动用私行吗？”

　　带你回家

　　
　　王皇后见明宣帝来了，先给明宣帝见礼，又道出沈玉蓉毒害太后的事。
　　齐鸿曦一脚踹开拿板子的人，蹲到沈玉蓉跟前：“表嫂，别怕，曦儿带父皇来救你了。”
　　沈玉蓉惨白的脸上有了几分笑意，抚摸着齐鸿曦的脸庞，忍着疼痛道：“曦儿乖，表嫂谢谢你，等出去了，表嫂给曦儿做好吃的。”
　　齐鸿曦红着眼点点头：“表嫂痛吗，我让人宣太医。”
　　谢澜之脱下外衫，盖在沈玉蓉身上，安慰道：“嫂子，别怕，澜之带你回家。”
　　沈玉蓉眸中噙着泪花，点头笑着。
　　长公主看向身后的嬷嬷，吩咐道：“找人去请太医，再找一块门板来，把这丫头抬回去。头一次答应别人救人，竟半死不活，真不知该如何与她家人交代。”
　　这话是说给明宣帝听得，她不希望明宣帝心软。
　　果然，明宣帝听见这话，脸色更加阴沉，眸光能凝出冰，仿佛立刻将人射死。
　　冷脸嬷嬷走至正殿门口，瞧见明宣帝变了脸，转身回到太后身边，问太后怎么办。
　　太后冷笑：“这丫头倒是命好，也是聪慧的，懂得拖延时间。”
　　此刻她才明白，沈玉蓉根本不是臣服她，而是拖延时间，等着人来救她呢。
　　“皇上来了，那丫头怕动不了了。”冷脸嬷嬷道。
　　“哀家想要人死，谁能拦得住。皇上来了又如何。”太后起身伸出手，很显然，她要出去看看。
　　秦嬷嬷会意，双手虚扶着她往外走：“太后说得是。”
　　院中，明宣帝听见王皇后的解释气乐了：“毒害太后，她一个小女子，你借给她几个胆子，她也未必敢。”
　　“人证物证俱在，就算大理寺审理此案，她也逃脱不了毒杀太后的罪名。”王皇后理直气壮道。
　　明宣帝抬手给她一巴掌，直接将她打倒在地：“放肆，人证物证，还不是你们安排的，她一个女子，无故被你们宣进宫，宁寿宫那么多人，她敢毒害太后，除非脑子进水了。”
　　虽没明说这是诬陷，但明宣帝就是这意思。
　　王皇后被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当场，她没想到，明宣帝竟如此不给她面子，当着众人的面掌掴她，想明白后，她笑了，明宣帝不爱她，甚至恨她，恨王家，自然不会顾忌夫妻情面。
　　太后被人簇拥着走过来，见王皇后倒在地上，脸上还有掌印，就知道发生了何事：“为了一个外人，你竟连夫妻情分也不顾。谢沈氏毒害哀家，证据确凿，这是哀家定的，与皇后无关。”话落，命人将皇后扶起来。
　　“她为何毒害太后，动机又是什么？”长公主出声了，看向太后时眸光尽是讽刺。
　　太后看向长公主，眸中有些诧异：“你竟然进宫了。”
　　“思念故人，进宫来瞧瞧，顺便给太后请安。”长公主浑不在意自己的态度。
　　是的，是顺便给太后请安，而不是特意，她与太后之间形同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必要做面子活。
　　太后显然看出她的态度，冷哼一声：“怎么，你也管起谢家的事了？可惜呀，有些事你管不了。”
　　“我自然管不了，比不了太后，权势滔天，说一不二，这天下谁敢武逆您呀，就连当今圣上也要听您的。”长公主这话相当不客气，暗指太后手太长，管得太宽，把持朝政，无视人命。
　　太后没有反驳，而是看向明宣帝，看他如何处理。
　　明宣帝命人带走沈玉蓉，太后拦着不让，明宣帝态度强硬：“人，朕一定要带走，太后若拦着，便把这皇位拿去。”
　　眼睁睁看着沈玉蓉被带走，太后怒极，指着明宣帝半天说不出话，好半晌才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非要和哀家作对？”
　　“同样的话，朕送给太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非要与朕作对，太后不要忘了，朕才是这大齐的皇帝，是这天下的主宰。”最后两句话，明宣帝吼了出来，用尽了平生的力气。
　　他平日温和有礼，即便对待太后，也是恭谦有佳，孝顺知礼，从未大声说过话，更不可能吼了。
　　太后第一次见这样的明宣帝，瞠目结舌，话都不会说了：“你，你，你如此对哀家。哀家对你良苦用心，踏过荆棘之路，淌过血流之河，把这江山送到你手中，你就是这样回报哀家的。早知如此，哀家就不该生下你。”
　　明宣帝仰天长笑一声，满面悲哀，语气极尽讽刺道：“你的确不该生下朕，你生而不养，成天沉浸在权谋中，整日算计人的性命，在你身上，朕从未感受到母爱，是皇后给了朕母爱，大哥和妹妹给了朕亲情，你知道吗？朕十分珍惜这一切，不想要这什么皇位，可，朕所珍惜的一切，被你毁了，被你毁了，你知道吗，那一刻朕想杀了你，可你偏偏是朕的生母。这些年，朕对你唯命是从，任由王家做大，到了如今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为还你的生恩。这么多年了，朕做的够多了，你的生恩也还了，朕不欠你什么了。你和王家休想再控制朕。”
　　“你，你，你……”太后险些气昏过去，缓缓瘫在地上，冷脸嬷嬷扶着她安慰着。
　　她知道明宣帝心中有怨气，只是没想到，这怨气竟这样深，多年的母子情分被消磨的一干二净。
　　明宣帝背过身不看她，硬了硬心肠，继续道：“皇后还是皇后，那个位置王家不要想了，朕给谁也不会给王家。”
　　这是否定了二皇子的继承权。
　　“你不能啊！”王太后两行清泪落下，恳求道。
　　她苦心经营多年，手上沾染人命无数，为的是王家，只要二皇子能即位，王家就还是原来的王家，无人能撼动。
　　若其他人做皇帝，登位后，第一个收拾的便是王家。
　　明宣帝转身，见她瘫坐在地，心有不忍，可想起沈玉蓉面容苍白，趴在长凳上，想起长公主的冷嘲热讽，想起皇后那慈爱的脸庞，想起大哥昔日对他的关怀，想起太后的强势霸道，想起王家人的嚣张跋扈，想墨妃惨死在他怀中，他让自己的心硬起来：“太后年纪大了，以后，在这宁寿宫养老吧，闲事莫要再管。”停顿了一下又道，“您若看不惯朕，连朕一块儿毒死吧，好让朕给那些人赔罪去。”
　　听了这话太后再也受不了了，眼白一翻，竟昏了过去。
　　冷脸嬷嬷吓得魂不附体，一面拍着太后的脸颊，试图叫醒她，一面命人去请太医。
　　一时间，宁寿宫鸡飞狗跳。
　　明宣帝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这样的戏码上演太多次，他的心早已麻木。
　　这次，王太后不是装的，是真晕了，被亲生儿子气的。明宣帝否定了二皇子的继承权，还变相将她禁足。
　　冷脸嬷嬷见明宣帝如此绝情，心也沉了下去。明宣帝这是彻底绝望和死心了。
　　等太后醒来，明宣帝已经走了。太后问起，秦嬷嬷不敢说实话，直说明宣帝让她好生休养。
　　沈玉蓉出了宁寿宫，没有出宫，被明宣帝安排在墨轩殿偏殿，让太医诊治一番，除了被打的皮外伤，不见其他伤口，外伤看着严重，并未伤到筋骨，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打人的曾经受过墨家恩惠，知道沈玉蓉是谢夫人的儿媳妇，已经手下留情了。
　　长公主见沈玉蓉精神尚好，道：“宫中是吃人的地方，不安全，咱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沈玉蓉也同意，齐鸿曦要跟着，不让他跟着就哭鼻子。
　　长公主冷冷瞥他一眼：“多大了还哭鼻子，也不嫌丢人。”
　　明知他是哥哥的血脉，想对他好，却只能冷嘲热讽，这种心情，难以言说。
　　她终于明白大嫂当初的感受了。
　　齐鸿曦听见长公主的话，吓得缩了缩脖子，往齐鸿曜身后躲了躲。
　　庄如悔拉了拉长公主的衣袖：“娘，差不多行了。”一见面就针对小傻子，也不怕吓着他。
　　长公主给庄如悔整了整衣裳，微微挑眉，勾唇轻笑道：“看在我儿的份上，日后我不针对他就是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走到齐鸿曦身旁，亲自挂到他脖子上，笑着道：“本公主这么做，不是给你面子，也不是给皇帝面子，而是给我儿子面子，以后大大方方的，莫要往后藏了，我是你小姑母，见了记得叫人。”
　　说这话时，她眸中隐隐噙着泪，却被她忍住了。
　　她多想搂他入怀，感受他存在，这是哥哥唯一的骨血，即便是傻子，她也不会嫌弃。可为了他的安全，她不的不那样做。
　　齐鸿曦清澈见底的眸子紧紧盯着玉佩，他觉得今日的长公主变了，身上不再冷漠，想靠近他却又不敢，似乎在隐忍什么。
　　跟当初的母妃像极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庄如悔咧嘴笑了，给长公主作了个揖：“多谢娘亲。”
　　娘亲说到做到，以后定不会再针对曦儿了。
　　明宣帝进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冷漠的面容浮现温和的笑意：“臻儿，朕早说过，曦儿是个好孩子，你会喜欢他的。”
　　长公主背对着门口，不知道明宣帝来了，听见他的声音，后退一步，拉开了她与齐鸿曦的距离，回头看向明宣帝，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是个不错的孩子，我不针对他，不是为你，而是为了阿悔，她不愿看见六皇子伤心。”
　　语气都冷漠了几分。

　　有仇不报非君子

　　
　　庄如悔叹息，算了，只要娘亲对小傻子好，她愿怎样就怎样吧。
　　明宣帝听到冷漠的话，敛去笑容：“事情也算解决了，你们该离开了。”
　　这是不高兴，要赶人了。
　　沈玉蓉也不是没眼色的人，闻听这话，拉了拉谢澜之的衣袖：“咱们离开吧，娘一定很着急，莫要再让娘担心。”
　　谢澜之答应着，让人将沈玉蓉抬到门板上，辞了明宣帝，跟着长公主出了宫。
　　自从长公主进宫后，谢夫人便在宫门口等着了，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早就急了，塞给守门的侍卫不少银子，烦请他进宫打听打听，可侍卫进宫后便不见踪影，再也没出来。
　　她越想越不对劲，沈玉蓉肯定出事了，若无事，早该出来了。
　　不行，她得进去看看，正当她往宫里闯时，看见了长公主的身影，身后跟着庄如悔、谢澜之、还有齐鸿曦，却没有沈玉蓉的身影。
　　谢夫人一想到沈玉蓉出事了，吓得差点儿瘫坐地。
　　她知道，此刻还不是晕的时候，她要看着沈玉蓉平安。
　　长公主来至谢夫人跟前，见她面色苍白，解释道：“人已经出宫了，无性命之忧，但受了些伤。太医已经看过了，带回去养些日子，便能活蹦乱跳了。你托付我的事，我也算完成了，咱们两不相欠。曦儿的事，还要谢谢你。”最后一句话，是贴到谢夫人耳边说的。
　　谢夫人施了一礼：“谢公主救命之恩，改日必亲自登门道谢。”
　　长公主摆摆手道：“不用了，这本就是一场交易，你告诉我秘密，我帮你把人救出来。”
　　谢夫人了解长公主的脾性，也不多说，辞了长公主，来到沈玉蓉身边，见她趴在一块门板上，头发凌乱，脸色惨白，身上披的是谢澜之的衣服，就知她挨了板子，眼泪一下子掉出来，口内喊着：“让你受苦了，都是娘没本事。”
　　沈玉蓉安慰她道：“娘，我没事，您别担心，长公主他们来得及时，我只是挨了两板子，他们就是看我是女流之辈，才用门板抬着的，其实一点事没有，我能走路的。”说着要下来。
　　谢夫人不信，知道她宽慰自己，哭得更凶了。沈玉蓉又劝了一回，其他人也跟着劝。
　　等劝好了谢夫人，谢澜之命人将沈玉蓉抬到马车上，辞了长公主等人，往谢家庄子上去了。
　　一路上，谢夫人要看沈玉蓉的伤势，沈玉蓉不让，说自己难为情，不好意思，没敢让谢夫人瞧，怕她瞧了伤心。
　　谢夫人咬了咬银牙，对王太后恨得咬牙切齿。
　　她嘱咐车夫慢些，又说经过一品阁时停下，她有些事情要办。
　　太后欺人太甚，他们不能坐以待毙，沈玉蓉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衍之也在京城，这事儿就让他去办，自己的媳妇自己护着。
　　经过一品阁时，车夫停下了，谢夫人要下去，被谢澜之拦住：“娘要做什么，吩咐儿子去办就是。”
　　“一品阁认人，需我亲自去，你们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谢夫人下了马车，朝一品阁走去。
　　她进了一品阁，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掌柜的，掌柜的接过仔细端详，又抬眸看向谢夫人，恭敬有礼道：“夫人请稍等，我立刻去请东家。”话落转身去了内堂。
　　少顷，杨淮出来了，他今日正巧来了一品阁，见掌柜的拿着谢夫人的玉佩找他，就知谢夫人有事，直接问：“莲华姐姐怎么来了？”
　　“你可知衍之在何处？”谢夫人道，她猜测，谢衍之与杨淮有联系。
　　杨淮诧异：“你找他何事？昨个见了一面，神神秘秘的，应该办事去了，莲华姐姐若有事，可以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办妥当了。”
　　谢夫人将沈玉蓉进宫被打的事说了。
　　闻听此事，杨淮气得火冒三丈，对着皇宫的方向骂道：“老妖妇，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人。让她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会收拾她。”骂完人舒坦了，杨淮又说，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谢衍之。
　　至于谢衍之会如何做，那是他的事了。
　　杨淮猜测，依照谢衍之的脾气，肯定不让太后好过，正好，他也想看王家和太后的好戏呢！
　　谢衍之本就要给王家制造麻烦，盯着王凤好几天了，终于王凤按耐不住了，又出府去了香满楼。
　　他在暗处盯着，等王凤和陈二公子独处一室，往屋内吹了些东西，是特制的春-药。
　　王凤和陈二公子，一个干柴，一个烈火，两人又中了特制□□，很快衣衫褪尽滚在一处。
　　不多时，房内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低吼声。
　　谢衍之站在僻静的角落，唇角上扬，浮现一抹嘲讽的笑。
　　王凤与男人幽会，还在香满楼里，如此大胆，若说王家人不知，谁信啊！
　　这香满楼是王家的产业，知情人不敢胡言乱语，才纵得王凤无法无天，□□公然与男人苟合。
　　事后自然有王家人善后，就算林家人知道，碍于王家的权势，也不敢如何，只能打碎牙，和着血水往肚里咽。
　　当然，唯一的遮羞布被掀开，肮脏不堪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结果便不一样了。
　　王家教女不严，纵容女儿与男人苟合，德行有亏，就算权势滔天，在京城，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王凤淹死。
　　林家变成有理的一方，依林夫人对王凤的憎恶程度，会毫不犹豫休妻，纵然不能休妻，也会和离，而不是被王凤休夫，休妻与和离，无论哪个结果，谢衍之都愿意看到。
　　在王凤来香满楼时，林夫人便得了消息，命得力的婆子先带人赶来，她随后就到。
　　“快快快，就在这里，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一个婆子领着一群人，一起拥上二楼。
　　谢衍之听见声音，知道该来的人来了，便躲了起来。
　　一行人刚上来，就被一个管事的拦住了。
　　那婆子也不是吃素的，常年干活，力气比寻常人要大些，一把推开拦路人，直冲到王凤在的房间门口，二话不说，抬脚踹开门。
　　咣当一声，门开了。
　　房内欢好的两人中了特制□□，依旧忘我啃着，放荡的奢靡声，不堪入耳的画面，都呈现在众人眼前。
　　管事的想上前拦住婆子，可婆子脚步很快，已经冲进了房内，直奔床边，将做事的两人拉开。
　　随后又进来几个人，林夫人也赶到了，对着身无寸缕的两人指指点点，骂骂咧咧，又哭喊的，嚷着儿子命苦等话语。
　　屋内场面一度混乱，哭声、喊声、叫骂声、一声比一声高。
　　谢衍之悄然离去，这是王家与林家的事，由他们自己解决，只要王家有麻烦，他便乐意看到。
　　解决了这事，他浑身舒服，来至一品阁，想与杨淮说说此事，也能当笑话乐呵乐呵。
　　谁知，谢衍之刚进一品阁就听杨淮道：“你的心肝受伤了，太后命人打的板子，此刻应已安然回府，你要回去看看吗？”
　　“心肝儿？”谢衍之不明白他说的是谁，他哪里有什么心肝儿，只有一个心上人，倏地，谢衍之明白了，上前抓住杨淮的衣领，急切问：“你说的可是玉蓉，她受伤了，是太后打的？”
　　杨淮掰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点头道：“应该是这样，你娘亲自过来说的，错不了，那老妖妇欺负你家小媳妇了。”
　　谢衍之暴怒，眼眶通红，似要杀人：“老妖妇，我饶不了她。”话落转身出去。
　　杨淮问他去哪里。
　　谢衍之未回头，答应一句：“报仇，大仇不报，寝食难安。”
　　若不给沈玉蓉报仇，他都无颜见她。
　　谢衍之知道太后的秘密，既然能收拾王凤，他也能对抗太后，明的不行就来阴的。
　　他还就不信，太后那老妖妇有三头六，能整不垮？
　　谢衍之此刻还不知，太后打了沈玉蓉，已被明宣帝禁足。一时半会儿不能出来作妖。
　　说着要去报仇，不过谢衍之没有去皇宫，而是回了谢家庄子上。
　　他先悄悄溜进谢夫人的正院，见谢夫人不在，猜测谢夫人去了栖霞苑，便在屋里等她。
　　谢衍之也想去栖霞苑，可大刺刺出现在众人跟前，他没法解释，柳震还在京都，他一旦有举动，柳震和王家定然会发现他，他不能冒险，更不能给亲人带来危险。
　　沈玉蓉被抬回谢家庄子上，谢家人见她趴着回来，既心疼又震怒，在心里咒骂太后千百遍，梅香更是哭得死去活来的。
　　谢浅之年纪大，尚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忍着泪去厨房熬药。
　　谢沁之和谢敏之年纪小，见沈玉蓉受伤，当即哭了出来。谢清之嚷着要给沈玉蓉报仇。
　　沈玉蓉见谢家人关心自己，觉得做的一切都值了。
　　她哄了谢沁之和谢敏之一会儿，又安抚好谢清之，喝了药趴在床上睡了。
　　谢夫人见她睡了，领着几个孩子出来，走到院中，嘱咐几个孩子，沈玉蓉身上有伤，让几个小的安分些，莫要再惹出乱子。
　　尤其是谢清之，别仗着自己年纪小、易冲动，就去找人寻仇。
　　谢清之不服，嘴里嚷着，他们凭什么打嫂子，嫂子又没犯错。
　　齐鸿曦走在最后面，天真道：“她们说表嫂毒害太后。”
　　“胡说。”谢清之回头，怒喝道，“嫂子怎么会毒害太后，一定有人陷害嫂子。”
　　十岁小儿都知这是诬陷，太后却明目张胆这样做，凭的是什么，还不是手中的权利。
　　这一刻，齐鸿曦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得到。
　　谢夫人摸了摸齐鸿曦的头，又看向谢清之道：“这是大人们的事，与你们无关，你们只要好好读书，用功练武，保护好自己，剩下的娘亲会处理的。你们忘了，还有你们大哥呢。”
　　谢敏之撅着嘴：“大嫂都没打了，也不知道大哥在哪里，等他回来，大嫂的伤也好了，大哥根本看不见，不行，我要给大哥写信，告诉他，嫂子受伤了，让他给嫂子报仇。”
　　十二岁的小姑娘，对感情有些懵懂，但她明白，应该保护沈玉蓉的是谢衍之。
　　谢夫人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人小鬼大，去写吧，娘帮你送信。”
　　说着牵着谢敏之往外走，将几个孩子送回红枫院，又嘱咐一回，才忐忑离开，她总觉得几个孩子都大了，有主意了，她也管不了他们了。
　　许嬷嬷看出她忧心，安慰道：“夫人，姑娘公子都是知道分寸的人，您莫要担心。”
　　“就是有分寸，我才担心，他们对玉蓉的感情深，见不得她受委屈，我真怕几个孩子冲动，做出什么事来，王家正盯着咱们，玉蓉又出了事，咱们不能再出一点错儿，否则我承受不起。”谢夫人的心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极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正院，许嬷嬷见谢夫人面色难看，知道她担忧一天，精神压力大，送她回屋后，提议去厨房熬一碗安神茶。
　　谢夫人摆摆手：“去吧。”
　　等许嬷嬷走了，谢衍之从内室走出来。谢夫人见有人想喊人，定睛一瞧是谢衍之，松了口气问：“你怎么才来？”想了想又问，“你知玉蓉受伤了？”
　　谢衍之沉着脸，嗯了一声，问：“娘，玉蓉伤得重吗，事情经过如何，还请您如实告诉我，不可有隐瞒。”
　　谢夫人道：“我没去宫中，具体过程，我也不是很清楚，玉蓉怕我担忧，便告诉我，只挨了两板子，都趴在那里了，两个膝盖又青又紫，还说只挨了两板子，她这是在宽慰我呢。”说到这里，她眼眶又红了。
　　谢衍之听了这话，攥紧拳头：“娘，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人欺负她了，这仇我必会帮她讨回来。”
　　谢夫人怕他鲁莽，忙问：“你想做什么，进宫找太后报仇吗？”硬碰硬肯定不行，王家权大势大，太后又一手遮天，谢家如今斗不过他们。
　　谢衍之指了指自己的脑瓜：“自然是靠这里。”
　　过几日是皇后的寿辰，想整垮太后，他需故技重施。
　　王家两个女儿行为不检，与男人苟合，名声会臭大街吧。
　　固然太后权势滔天，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欠你一个洞房花烛夜

　　
　　掌灯时分，沈玉蓉还未醒来。
　　谢浅之看了一回，见她没有发热，便也放心了。
　　谢夫人也来看沈玉蓉的情况，见沈玉蓉还睡着，不知何时能醒过来，吩咐厨娘将饭菜温着，等沈玉蓉醒来就能吃，随后帮沈玉蓉掖了掖锦被，带着谢浅之离开了。
　　谢浅之想留下，谢夫人没让，还将梅香支开了。
　　“衍之？”谢浅之猜出来了，小声问。
　　她知道谢衍之回来了，却没见到人，谢家人都知道，谁都没说，大家心照不宣。
　　“走吧。”谢夫人拉着谢浅之离开，出去关了门。
　　不多时，谢衍之潜进来，站在床边看着沈玉蓉，眸中满是心疼，几步上前坐在床边，抬手摸着沈玉蓉的秀发：“你受苦了，放心，我定帮你报仇，用不了几天，那些害你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沈玉蓉趴在床上，偏着头枕在枕头上，眉头紧锁，显然伤口令她睡的不安稳。
　　谢衍之伸手抚摸着她的眉心：“你个傻丫头，打我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那些人打你，你就打回去啊，打不过就跑，弄这一身伤回来，想让我心疼死。”
　　迷迷糊糊中，沈玉蓉听见有人在说话，就坐在床边，且是个男人的声音。
　　她告诉自己，要醒过来，可眼睛似被胶水黏住了，怎么也睁不开。
　　又听那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好像是小时候的事，似是自己的事，却又不像，沈玉蓉努力挣扎，告诉自己醒过来，还是睁不开眼，想喊梅香进来，却喊不出声。
　　她这是怎么了，被人算计了吗，到底发生何事？
　　谢衍之不知沈玉蓉的想法，见她眉心拧得更紧了，心疼道：“这是怎么了，伤口疼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玉质瓷瓶，唇角上扬，“这药是我从宁寿宫偷来的，据说可生肌愈肤，对你的伤有好处，还可以滋润皮肤，一举两得，我特意为你偷的，看我对你好吧。”
　　沈玉蓉有意识了，就是醒不来，在心里暗骂：“好你个大头鬼啊，你到底是谁，给老娘报上名来，看我不打破你的头。”
　　“我给你抹上。”谢衍之拿着药瓶的手僵硬了，抹药的话得脱衣服。
　　他，他们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万一玉蓉醒来知道了，怨恨自己该如何？
　　谢衍之看了看药瓶，又看了看沈玉蓉，见她眉头紧皱，以为她的伤势很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道：“不管了，最重要的是上药，再说了，你是我娘子，早晚都是我的人，就算看了你身子也不算失礼，没错，夫妻之间相互看看，怎么能算失礼呢。”络腮胡下，俊脸涨得通红，心一横，掀开被子给沈玉蓉上药。
　　映入眼帘的是红肿的伤痕，从大腿根到臀部，肿的老高，触目惊心，像把刀子戳在谢衍之的心上。
　　这位上过战场的汉子瞬间红了眼：“你放心，我会让那些血债血偿。”
　　他红着眼给沈玉蓉上了药，上完药躺在床边，搂着沈玉蓉说话。
　　梅香进来前，一个吻落在沈玉蓉的额头，谢衍之起身快速离去。
　　等谢衍之走了，梅香进来，见窗户没关，有些诧异，走到窗前关上窗户：“咦，我明明关上了，怎么又开了。”
　　她转身来到床边，见沈玉蓉没醒，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儿热，不是高热，自言自语道：“幸亏没有发烧，不然要坏事了。”
　　梅香见沈玉蓉额头有汗，出去打了盆水，回来打湿帕子，为沈玉蓉擦脸。
　　她刚出去倒水，沈玉蓉醒了，睁开眼见梅香欲出去 ，喊住她：“梅香？”
　　梅香见沈玉蓉醒了，忙放下手里的盆子，跑到床边儿，关切问：“姑娘您醒了，伤口还疼吗，饿不饿，饭菜都在炉子上热着，我去给您端些去？”
　　沈玉蓉用胳膊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见没有别人，试探道：“可有人来过？”
　　梦里，她梦见一个男人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还给她上药，难道真的是梦？
　　可，那梦也太真实了些，那药抹在身上凉丝丝的，连疼痛都减少了几分。
　　梅香回答说：“没瞧见别人，夫人和大姑娘来了一趟，见您还睡着便走了。说晚些时候再来瞧您。”看了看周围，问，“难道，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兴许我睡迷糊了。”沈玉蓉笑了笑道。
　　屋顶，谢衍之拿开一片瓦，搜寻沈玉蓉的影子，可惜婚床是架子床，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她们说话。
　　听她们话中的意思，沈玉蓉好像知道他来了。这怎么可能？
　　梅香去厨房端了一碗粥，小心喂沈玉蓉吃下去，看着她睡下，吹了灯离去。
　　沈玉蓉躺在床上，想象着方才的梦，真的是梦？还是出现幻觉了，她确定有人坐在床边。
　　这人到底是谁？
　　想起那日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沈玉蓉恍然大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勾唇一笑，闭眼装睡，对就是装睡。
　　今晚，她非得让那人露出脸来。
　　屋顶上，谢衍之见梅香走了，还关上了门，等了一会儿，觉得沈玉蓉睡着了，跳下屋顶，推开窗户摸进来
　　谢衍之站在床边听了听，呼吸声均匀，床上的人儿确实睡了，抬步来到床边，自然而然躺下，顺势搂着沈玉蓉的肩膀：“好好养伤，快些好起来，看着我帮你报仇。”
　　沈玉蓉猛地睁开眼，厉声问：“你是谁？”
　　谢衍之没有防备，吓了一跳，身子一动，扑通一声，从床上滚下来，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想走。
　　他没想到沈玉蓉装睡，目的就是引他出来。这丫头，伤成这样，还不消停。
　　谢衍之走了几步，正准备跳窗户离开，听见声后传来沈玉蓉的声音：“谢衍之，今儿你若走了，明个儿我给你一封休书，我休了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谢衍之摸了摸脸上的络腮胡，顿住脚步苦笑问。
　　他自问没有任何破绽，满脸胡子，就是熟悉的人，也难以认出他，沈玉蓉没见过他，是怎么认出来的，谢衍之真的很好奇。
　　沈玉蓉一手托着头，一手扶着腰，得意道：“猜的，转过来点上蜡烛，让我瞧瞧你的模样。”
　　谢衍之这才想起来，屋里没点灯。他常年练武，视力比旁人好，在夜里也能看见。
　　他方才心虚，被沈玉蓉发现就想跑，其实他可以不用跑，玉蓉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谢衍之想到这里，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坐在最近的椅子上：“休书这话，莫要再提，你进了我谢家的门，就永远是我谢衍之的妻子。”
　　下辈子也是，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这句话。
　　沈玉蓉笑了：“我以为，你娶我是不情不愿。”
　　“谁不情不愿了，你是我千辛万苦求来的。”谢衍之立刻反驳道。
　　“千辛万苦求来的？这话水分太多，我一点儿都不信，既然是千辛万苦求来的，新婚之夜，你为何突然离开？”沈玉蓉的声音陡然变冷了。
　　谢衍之想也不想，回答道：“因为我想给你一份尊荣。”
　　沈玉蓉愣在当场，她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谢夫人喜欢她，她以为谢衍之不满这婚事，才愤然离去。
　　上一世，别人也是这样传的。
　　原来，这婚事是谢衍之求来的。
　　“既然求了这婚事，你又为何离开？还在大婚之夜，你想过别人会如何说吗？”沈玉蓉每句话都是质问。
　　谢衍之自知理亏，支支吾吾半天又道：“你那继母不是东西，他要把你嫁给别人做填房，当人家的继母，你是我……继室不好做，你怎么能做别人的继室。”
　　听了这话，沈玉蓉明白了，有人暗恋她，就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的。
　　“咱们以前认识？”沈玉蓉问。不然怎么会偷偷暗恋她，还求娶她。
　　谢衍之见她忘了，又看穿了他的心，有些羞恼：“以前谁会认识你啊，本公子是武安侯府世子，你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犄角旮旯里出来的，都能被你求娶回来，你可真能耐。”沈玉蓉冷冷讽刺道。
　　若不是身上有伤，她真想下去，将他暴打一顿。
　　谢衍之瞬间泄气，论嘴上功夫，他说不过沈玉蓉，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勾唇露出七分讨好的笑容：“好吧，我承认，大婚当夜离开是我的错。”
　　“这还差不多，既然知道错了，就应该受到惩罚。”沈玉蓉道。
　　“说吧，你让我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我都愿意。”谢衍之。
　　沈玉蓉说：“暂时没想到，等想到了再说，不许耍赖。谁耍赖谁是小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谢衍之宠溺地笑了。
　　他自然不会耍赖，他巴不得沈玉蓉天天让他做事，这样才是夫妻，人人羡慕、如胶似漆的一对夫妻。
　　“点上灯。”沈玉蓉还没见过谢衍之，想见见。
　　谢家人的基因都不错，谢衍之长得应该不丑吧，若是还顺眼，就凑合着过吧，反正也没合适的人选。
　　谢衍之摸了摸胡子，犹豫片刻拒绝了。
　　“为何不能点灯，你长得丑，不能见人？”沈玉蓉自动补脑。
　　她想结合了谢夫人和武安侯长相的缺点，将谢夫人的容貌，和武安侯的画像过了遍脑子，发现男的君逸、美女的俏丽，堪称一对璧人，实在没看出哪里有缺点。
　　按理说，谢衍之的长相不差，这也是京城人众所周知的。
　　那他为何不敢路面，想到那日的胡须，沈玉蓉笑了：“满脸大胡子，不敢让我看？”
　　一下被人猜中心思，谢衍之心一紧，结结巴巴道：“胡，胡说，本公子就算满脸胡子，也是京城第一公子，无人能比。”自信满满，信心膨胀。
　　沈玉蓉撇嘴：“你就吹吧，看都不敢让我看，还京城第一公子，自封的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谢衍之一眼看穿了沈玉蓉的目的，毫不客气拆穿，上前几步，坐到床边，“我记起来了，我还欠你一件事。”
　　沈玉蓉看不见他，他却能看见沈玉蓉，月光投射进来，昏暗中，她的脸庞，一如白日亮眼。
　　“什么东西？”沈玉蓉不记得谢衍之拿了她的东西。
　　“洞房花烛夜。”谢衍之一本正经地说。

　　洞房的利息

　　
　　听了这话，沈玉蓉脸颊爆红，啐谢衍之一口：“呸，胡说什么，交杯酒都没喝，还想着洞房。”
　　谢衍之起身假装往外走，嬉皮笑脸道：“我去拿酒，把该补的都补上。”
　　沈玉蓉扯住他的衣袖：“我受伤了。”他们不熟，怎么能那什么，沈玉蓉打心里排斥。
　　谢衍之坐回去，忍住笑：“逗你呢，欠你的以后补上，先还给你些利息。”
　　“利息？”沈玉蓉怔住，一头雾水，这事还能给利息，怎么给？
　　谢衍之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这事可以给利息。
　　正当她呆愣时，谢衍之动了，一手拖住她的下巴，一手扶住她的头，灼热的唇瓣贴上沈玉蓉的。
　　沈玉蓉回神，猛地推开谢衍之，由于用力过猛牵动了伤口，倒吸一口冷气：“嘶……”
　　“怎么了，怎么了，伤口又疼了？”谢衍之扶着沈玉蓉，又懊恼又心疼，暗骂自己蠢笨，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情。
　　“你这哪里是还利息，分明是占我便宜，真是不要脸。”沈玉蓉的脸热起来，推开谢衍之道，“我困了，要歇息了。”
　　这是在变相赶人。
　　谢衍之怕打扰她，道：“那你歇着，我给你守夜。”看着她睡也是好的。
　　他在这里，沈玉蓉睡不着，自然不同意，将他赶了出去。
　　谢衍之站在门口，望着紧闭的门，摸着唇咧嘴傻笑，仿佛唇瓣上还有余香，久久不散，令人回味。
　　沈玉蓉拉上被子，蒙上头，趴在被窝里，暗骂谢衍之混蛋，竟敢占她便宜，还说是利息，分明就是占便宜。
　　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到底谁占了谁的便宜？
　　等她睡着，谢衍之再次进来，坐在床边，就那样静静看着她，心里全是幸福感。
　　他们第一次相处，竟如此融洽，没有一丝别扭，竟像多年的夫妻一样，他也没想到。
　　他若不去战场，洞房花烛后，应该过平凡而又幸福的日子吧。
　　黎明将近，谢衍之依依不舍离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梅香进来伺候洗漱，见沈玉蓉还在睡，将水盆放下，道：“姑娘，你还睡着呢，可见昨晚伤口没事。”
　　沈玉蓉悠悠转醒，用慵懒的声音问：“什么时辰了？”
　　她竟睡了过去，谢衍之呢，就那样走了？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梅香注意到了，问：“姑娘在找什么？”
　　“你看见其他人了吗？”沈玉蓉不确定的问，谢衍之走是没走，也吱一声。
　　梅香打湿帕子为沈玉蓉擦手，听见这话疑惑问：“谁啊，没遇见谁啊？”想起前两日进贼的事，心一紧问，“难道又有贼人进来了？”
　　“没有，我饿了，一会儿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沈玉蓉立刻转移话题。
　　梅香不疑有他，给沈玉蓉梳了头，就去了厨房，不多时，端着一碗瘦肉粥，和几个素包子回来，笑着道：“姑娘，您现在还伤着，只能吃些清淡的，这是夫人吩咐了。”
　　沈玉蓉嗯了一声，将就吃了些。
　　吃了早饭，沈玉蓉准备找本书看，她现在是伤员，只能趴在床上，哪里也不能去。
　　这时一个婆子来报，说沈家来人了。
　　沈玉蓉忙道：“快请进来。”定是父亲和弟弟知道了昨日的事，特意来看望。
　　“老爷一向疼爱姑娘，见姑娘伤了，指不定多伤心呢，还有公子，护你跟护眼珠子似的，肯定心疼您。”梅香碎碎念地说着。
　　沈玉蓉只想见到父亲和弟弟，不想听她念叨，打发她去沏茶，再准备一切糕点。
　　糕点是她前几日做的，应该剩了不少，虽没刚出炉的好吃，味道也不错。
　　梅香领命去了。不多时，沈父领着张氏，沈谦，沈诚，沈玉芷进来了屋。
　　沈父见沈玉蓉趴在床上，就知伤得很重，忍着心疼问她伤势如何了。
　　“爹，我没事，就是挨了两板子，我皮糙肉厚，不碍事，歇两天就好了，婆母他们就是小题大做，怕女儿磕着碰着再受伤，才令我在床上休息呢。”沈玉蓉侧身看向沈父他们。
　　昨晚沈父才知道，女儿进宫被打了，就想立刻来看看，被张氏拦住了，说城门早已关了，他们出不去，就算能出去，也没有晚上去看病人的道理。
　　沈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宿没睡，一早向朝中告了假，便赶来看沈玉蓉了。
　　张氏也上前询问几句，见沈玉蓉精神头很好，也就放心了。
　　沈谦红了眼眶：“你进宫一趟，怎么还被打了？”
　　他一心读书，对外面的事不是很清楚，王家的事，沈玉蓉和沈父也尽量瞒着他。是以，沈家与王家的恩怨，他并不知情。
　　沈父瞥他一眼，呵斥道：“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给你姐姐撑腰才是。”同样的话，又说给沈诚。
　　沈玉蓉出来打圆场：“爹爹别责备弟弟们了，你们好不容来我这里一趟，前日做了些糕点，你们都尝尝。”
　　梅香把糕点端上来，亲热招呼沈家人品尝。
　　沈玉芷无心品尝糕点，坐在床边问沈玉蓉还疼吗，是否上药了。
　　“我没事，已经上过药了，是太医开的药，可以去疤，效果很好。”沈玉蓉心里暖暖的。
　　沈玉芷姐弟被张氏教养的很好，人品没话说，待人坦诚，知恩图报，像沈家人。
　　沈父听见有疤，拿着糕点的手僵了一下，吃到嘴里的点心苦涩难咽，都留下了疤痕，女儿还说无碍，这是宽慰他呢。
　　沈谦也有这样的想法，捏着糕点的手紧了紧，下决心加倍努力读书，将来做大官，给姐姐撑腰，谁也不能欺负她。
　　谢夫人知道沈家人来了，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些饭菜。
　　沈家吃了午饭，又陪着沈玉蓉说了会话，听人来报，说五皇子和六皇子来了，这才离开。
　　沈父带人出了谢家，刚出门见沈玉莲来了，眉心拧紧，扳着脸，等沈玉莲近前，才道：“你怎么来了？”
　　一早让她来，她说自己偶感风寒，怕将病过期给沈玉蓉，推辞不来，如今他们要走了，沈玉莲反倒来了。
　　沈父和张氏不知沈玉莲的打算，只当她来给沈玉蓉添堵，便说，沈玉蓉已经睡下了，没工夫见她，要沈玉莲一同回去。
　　沈玉莲怎会听。今儿一早，沈父和张氏出门后，她也出了门，在城门口等着五皇子出城呢。
　　沈玉蓉被打，六皇子肯定会去看沈玉蓉，五皇子和六皇子走得近，没准五皇子也会去谢家庄子上。
　　虽然心里不舒服，沈玉莲还是想偶遇五皇子。
　　她去城门口等着，等到了午时后，也不见五皇子，她准备回去时，看见了五皇子的马车，准备出城，便一路尾随来了。
　　沈玉莲亲眼见五皇子下了马车，进了谢家的庄子，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前几日，她特意去天下一楼，等了几日都都没见五皇子。
　　她又打听一番，听闻他常去桥园茶楼听《红楼梦》，便追到了桥园茶楼，终于见到了五皇子，欣喜之余，带着几分忐忑。
　　沈玉莲主动上前打招呼，五皇子竟不认识她，还问她是哪家的姑娘。
　　没等她回答，六皇子伸手推开她，还骂她是狐狸精，拉着五皇子走了，还嘱咐五皇子离她远些。
　　她与五皇子就这样错过了，都怪那个傻子。
　　沈父执意沈玉莲离开，让她改日再来看沈玉蓉。
　　沈玉莲不肯，还说自己风寒好了，来谢家是为看妹妹，已到门口了，见不到妹妹，别人会说闲话，该说沈家姐妹不睦了。
　　沈父无法，随她去了。嘱咐沈玉莲快去快回，他们在这里等着她。
　　沈玉莲知道，这是沈父的底线，点头应了声，迈着碎步进了谢家。
　　等沈玉莲进了谢家庄子，沈玉芷道：“爹爹，大姐姐这些日子总是出去，下人们说是去了天下第一楼，第一楼虽是二姐姐开的，二姐姐也不常去，大姐姐为何总去？”
　　莫不是为了庄世子？
　　沈父和张氏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对视一眼，将这事放在了心上。
　　庄世子是长公主唯一的独子，别说沈玉莲，就是沈玉蓉也不可能进庄家当正妻。
　　若是小妾还有可能，可沈家女儿不与人做妾。
　　沈玉莲的目标是五皇子妃，若是沈父和张氏知道了，会惊掉下巴。
　　皇子妃，她也真敢想。
　　谢家下人知沈玉莲是沈家人，不敢怠慢，直接迎她去了栖霞苑。
　　五皇子齐鸿曜和齐鸿曦刚从栖霞苑出来，见沈玉莲来了，齐鸿曦拉住齐鸿曜，挡在他面前，一副母鸡护崽似地看着沈玉莲。
　　齐鸿曜扯开齐鸿曦：“六弟怎么了？”
　　齐鸿曦歪头看向沈玉莲：“她看你的眼神太古怪，咱们离她远些。”
　　齐鸿曜摸了摸齐鸿曦的头，温和笑出声：“好，听你的。”
　　他一向好说话，也最听齐鸿曦的话，当即拉着齐鸿曦走了，看也没看沈玉莲。
　　沈玉莲见齐鸿曜走了，激动雀跃的心疼瞬间跌入谷底，目光阴沉，瞪齐鸿曦一眼，暗骂齐鸿曦坏了她的好事。
　　上次也是齐鸿曦坏她的好事。难道六皇子生来就是克她的？
　　庄如悔站在廊檐下，正巧看见这一幕，转身回屋，搬了把椅子，坐到沈玉蓉跟前，问：“你那庶姐怎么回事，好似看上了五表弟？”
　　沈玉蓉正在看杂记，听见这话合上书，惊讶问：“怎么说？”
　　庄如悔都知道了，发生了何事？

　　人都是你的

　　
　　庄如悔将方才的事情说了，还说沈玉莲经常去第一楼的事，顺带把桥缘茶楼发生的事也讲了。
　　那日沈玉莲偶遇齐鸿曜，她也在楼上，瞧了个正着，那日不确定，今日确定了。
　　沈玉莲看齐鸿曦的眼神不对，惊喜，雀跃，娇羞，这些出现在一个未出阁女子身上，说明什么，说明她看上那个男人了。
　　“这消息太惊爆了。”沈玉蓉惊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沈玉莲有野心，想嫁给齐鸿曦当正妃，却没想到她如此大胆，敢主动追齐鸿曜。
　　话落沈玉莲掀开帘子进来，笑盈盈问：“什么太惊爆，妹妹别藏着掖着，也说给我听听？”
　　沈玉蓉尴尬地笑了笑，翻开书继续看：“我觉得你不想听。”谁愿意听自己的八卦。
　　庄如悔对她竖起大拇指：“你眼光不错，要努力呦。”起身和沈玉蓉打了声招呼，离开栖霞苑。
　　她喜欢看戏瞧热闹，很愿意看沈玉莲吃瘪。
　　齐鸿曦看似好说话，一派温文尔雅，其实很挑剔，十七了还未订婚，这是主要原因。
　　据说德妃为了这事，也是绞尽脑汁。
　　京城所有贵女的画像都送进了宫里，德妃让齐鸿曜选一个当正妃。
　　他不是说这个太瘦，就是说那个太胖，还说京城的美人呆板无趣，他要选一个合自己心意的，聪慧灵秀，胆大开朗，不唯唯诺诺的人。
　　京城有这样的闺阁女孩儿吗？貌似没有，个个都无趣得很。
　　想到这里，庄如悔转身看向栖霞苑，这里倒是有一位，可惜已经嫁为人妇了。
　　她准备抬步离去，又想到什么，瞪圆双目惊呼出声：“不会……”
　　齐鸿曜喜欢的人是……怎么可能？想到这里，庄如悔又摇头否定，不可能，不可能，齐鸿曜眼光高，不会喜欢有夫之妇的。
　　沈玉蓉不知庄如悔的想法，沈玉莲来了，她不想搭理，假装看书。
　　可沈玉莲却不想放过沈玉蓉，将她的书拿走，笑颜如花，温和淡然道：“妹妹，姐姐来看你，你不应热情招待吗？”
　　“看我，看我的笑话吧。”沈玉蓉掀起眼皮看她，冷声嘲讽道。
　　“什么都瞒不过妹妹。”沈玉莲捂唇轻笑，一脸得意，唇角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昨个儿，她得了沈玉蓉被打的消息，兴奋了一晚上。
　　沈玉莲本想跟沈父来看看，顺便嘲讽沈玉蓉。可想到五皇子可能要来，便改了主意，在城门口等着五皇子。
　　既能偶遇五皇子，又能看沈玉蓉的笑话，岂不美哉。可惜被六皇子那傻子破坏了，不过能看沈玉蓉的笑话，她也高兴。
　　“我没死，你一定很失望吧。”沈玉蓉冷然道。
　　“姐姐怎么会希望你死呢，只是想看你过的不好而已。”沈玉莲说着恶毒的话，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减，“你若帮我，我也会帮你，咱们姐妹相互扶持，应该能走得更远。”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沈玉蓉玉手支起下巴，看小丑似的看着沈玉莲，“你真可怜，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安安分分不好吗？”
　　“肖想，什么东西属于我，什么东西不属于我，我只知道，争到手中才是自己的，咱们从小不是这样吗，哦，咱们不一样，你是嫡出，我是庶出，嫡庶有别，你想要什么，你娘自然捧到你跟前，嫡母走了，继母当家，还有爹爹护着你。可我呢，我亲娘只是个姨娘，微不足道。我若不争不抢，任何东西都不属于我。”沈玉莲愤愤道，想到沈玉蓉的处境，她笑了，继续说，“你变聪明了又如何，还不是嫁进了谢家，嫁给了一个纨绔，你的处境非常尴尬。我若成了皇子妃，事情就不一样了，皇子妃的妹妹，别人会高看你一眼，谁也不敢欺辱你。”
　　沈玉蓉浑不在意：“即便嫁给纨绔，我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不然，我也不会帮大姐和离。这谢家，是我自己想留下的，是苦是累，我甘之若饴。若有一日，我想离开，谁也拦不住。”
　　闻听此言，沈玉莲转身冷眼看着她：“你当真不帮我，不念姐妹情分？”
　　“抱歉，能力有限，帮不上你的忙。”沈玉蓉淡然一笑。
　　再说，他们都撕破脸了，上一世她的死，虽是她想不开，但其中不乏沈玉莲的手段。
　　她不与她为敌，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帮她。
　　“好的，好得很。”沈玉莲目光森然，看向沈玉蓉像看死人一样。
　　沈玉蓉正准备和她叫板，一块石头飞进来，直接打在沈玉莲的肩膀上。
　　沈玉莲倒在地上昏了过去。沈玉蓉正想叫人，窗外传来谢衍之的声音：“人没死，你莫怕。”
　　他一早去了城中，找杨淮安排了些事，想着沈玉蓉身上有伤，便急忙赶回来了。没想到见沈玉蓉被人欺负。
　　谢衍之自然不能忍，果断出手，打晕沈玉莲。
　　知道是谢衍之，沈玉蓉不怕了，看向窗外问：“你都来了，进来说话啊。”
　　“不进去了。”谢衍之站在窗下，踢着脚边的石头，现在的脸不好看，就不进去了，晚上再进屋。
　　沈玉蓉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挑眉笑了笑：“咱们都成亲了，我还不知道你的长相呢，快进来让我瞧瞧？”
　　是美是丑，总得见人啊。
　　谢衍之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沈玉蓉想知道他的长相，心里是有他的，忙答应道：“我善丹青，给你画一张，保证惟妙惟肖，和真人一样。”
　　“就不能比真人好看些，我喜欢好看的。”沈玉蓉调侃道。
　　“我好看。”谢衍之大言不惭道。
　　“你都不让我看，我怎知你好看不好看？”沈玉蓉瞥眼看向窗户边，若不是有伤在身，她早过去了瞧瞧了，到底是怎样鬼斧神工的一张脸，还不让人瞧了。
　　窗外沉默片刻，谢衍之又道：“人都是你的，早晚会看到，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人是她的？
　　沈玉蓉：“……”
　　调-戏人不成，反被调-戏了？
　　这时梅香进来，听见有男人的声音，警惕的看向窗边：“谁在那里？”见沈玉莲躺在地上，立刻惊叫起来，唤人来抓贼。
　　沈玉蓉捂上耳朵：“没人，她气性大，把自己气晕了，你找人把她送回去，顺便给爹爹解释一下，她自己有病，跟谢家无关。”
　　窗外谢衍之听见这话，心里熨帖极了，沈玉蓉这是在帮谢家呢，肯定是看在自己的面上。
　　梅香依言喊人进来，将沈玉莲抬出去。
　　谢衍之见梅香走了，屋内没人，正想说话，瞥眼见庄如悔大刺刺进来，眉头紧锁，暗自嘀咕两句：“她怎么又来了。”不会是肖想他媳妇儿吧。
　　沈玉蓉聪慧大方，性格开朗，做饭好吃，孝顺长辈，爱护小辈，心肠极好，被人肖想也是正常。不行，他得提醒沈玉蓉，莫要被庄如悔迷住了，庄如悔虽有龙阳之好，可万一转性了呢。
　　庄如悔进门来询问沈玉莲的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昏倒了。
　　沈玉蓉眼睛瞥向窗外，对谢衍之的到来闭口不言：“她大概有病，把自己气昏了，跟我没关系，我一个伤患，肯定不是我打了。”
　　庄如悔聪慧过人，又有功夫，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盯着沈玉蓉看了一会儿：“你身边有高手？”
　　沈玉莲身上有淤青，是被重物击中留下的。
　　沈玉蓉矢口否认，她越是否认，庄如悔越发肯定，沈玉蓉身边有高手，试探性问：“难道，你真红杏出墙了？”
　　沈玉蓉哭笑不得，想起外面的谢延之，唇角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就算红杏出墙，也是伸到你家去呀，你说是不是，世子？”
　　这生世子叫得风情万种，情意绵绵。
　　庄如悔见她有心情说笑，瞬间跟着入了戏，道：“伸到我家去正好，我还缺个温柔体贴的小娘子，怎么样，考虑一下吧？”走到沈玉蓉跟前，抬手托起她的下巴，对她抛了个媚眼，“小娘子，小生对你倾慕已久，你就从了我吧。”
　　“我要杀了你。”窗外，谢衍之暴喝一声，跳窗户进来。
　　庄如悔吓了一跳，寻声望去，见一彪形大汉闯进来，满脸落腮胡，侧脸对沈玉蓉道：“刺客，还是你的姘头？”说话间摆好进攻的姿势。
　　□□，不蒙脸行刺？胆子也够大。不过，这脸络腮胡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不用遮，也看不清长相。
　　沈玉蓉不答话，双手托着脸，笑盈盈地看着谢衍之：“这模样，是丑了点，就眼睛漂亮，睛若黑漆，灿若列星。”
　　谢衍之听了这话，心内一喜，她这是在夸他？又望了望对面的庄如悔，瞬间板起脸，先解决眼前的人再说。
　　听了这话，庄如悔皱眉，挡住沈玉蓉的视线，回头道：“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犯花痴，这是刺客，你别忘了，你是谢家妇，别真红杏出墙啊。”
　　她若是男人，还真喜好沈玉蓉这一口，可她是女人，货真价实的女人，她喜欢男人呀。
　　“若是他，我也愿意。”沈玉蓉瞧着谢衍之，一脸花痴笑，人都爱美，京城人都夸赞谢衍之皮囊好，果然不错。就是不知，刮了胡子是何模样？
　　庄如悔气急，对沈玉蓉无语了，挥开手中的鞭子朝谢衍之甩去。
　　谢衍之侧身躲开，伸手抓住了庄如悔的鞭子：“你离她远些。”
　　庄如悔听出不对劲儿了，扯了扯鞭子，没扯动，回头对沈玉蓉道：“这是什么情况？”
　　沈玉蓉摊开手：“这是谢衍之本尊，怎么，你不认识？”
　　她要是不略施小计，谢衍之这厮能出来？
　　谢衍之松开手。庄如悔上前几步，仔细瞅着谢衍之：“你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了？得，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是外人，还是离开吧。”收起鞭子准备离开。
　　“慢着。”谢衍之喊住她，调戏了他夫人，还想离开，门都没有。

　　你想红杏出墙？

　　
　　庄如悔回头，皱眉问：“还有事？”
　　谢衍之走到沈玉蓉跟前，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搂着沈玉蓉霸道宣布：“她是我娘子，你离她远些，再让我看见你对她有亲昵的举动，我剁了你的手。”
　　沈玉蓉呆若木鸡，他，竟然亲了她，还着别人的面，这，这也太前卫了，不过，心似小鹿乱撞，是怎么回事。
　　她爱上谢衍之了，不可能。
　　庄如悔气急，指着谢衍之道：“欺我未成家，在我跟前秀恩爱，你们给我等着。”话落转身走了，再不理会沈玉蓉和谢衍之。
　　谢衍之目光灼灼盯着沈玉蓉。
　　沈玉蓉被看得心虚，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你想红杏出墙？”谢衍之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口。
　　沈玉蓉指着自己的鼻尖，双眼瞪得溜圆，想到方才的话，噗嗤笑出声：“我若不那样说，你能出来？”
　　“你骗我？”谢衍之后知后觉。
　　“兵不厌诈，你都是上过战场的人了，这个道理不明白？”沈玉蓉理所当然。
　　谢衍之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他就心软，也不忍心说她，总之说不过她。
　　沈玉蓉挣扎几下，谢衍之松开她，头抵上她的，吞咽着口水，喘着粗气道：“我会比庄如悔厉害，别离开我。”
　　“我，我累了，要休息。”沈玉蓉拉被子，蒙上头，闭上眼睛小声道。
　　谢衍之扯开锦被，笑着说：“我先帮你上药，一会儿再睡。”
　　沈玉蓉不愿意，若是上药，岂不被他看光了，说什么也不愿意，拉上被子装睡。
　　谢衍之道：“昨日就看过了，你要是觉得吃亏，我可以让你看过来。”
　　“啊……”沈玉蓉大喊一声，让他出去。
　　谢衍之见她不好意思，扭动间扯动了伤口，不再强求她，离开前嘱咐沈玉蓉注意身子，记得按时抹药。
　　沈玉蓉嫌他啰，挥手让他离开。
　　谢衍之跳窗户离开，等沈玉蓉松了一口气，他转身趴在窗口处道：“记得想我，离那姓庄的远些。”
　　沈玉蓉不耐烦答应着，只为让他快点离开。
　　谢衍之离开后，庄如悔又来了，见谢衍之走了，调侃沈玉蓉道：“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又干柴烈火的，若什么也没发生，本世子可不信。”
　　沈玉蓉脸颊通红，也不辩解，这事越抹越黑，还是不说的好。
　　庄如悔以为她默认，又道：“那家伙功夫不错，活好不好？”
　　她从小混迹在男人堆里，荤话听过不少，青楼也去过，也学男人调戏过良家女子，听过话本子，看过春宫图，唯独没尝试鱼水之欢，听闻男人可以令女人□□，也不知真假。
　　沈玉蓉脸颊更红，白她一眼：“想知道，自己试试不就行了？”
　　庄如悔嗤之以鼻：“听闻第一次很疼，能让女人落泪，我可不想尝试，从小到大，小爷就没流过泪。”
　　若是因为那当子事流泪了，脸往哪儿搁？
　　“这么说，你打算孤独终老？”沈玉蓉笑着问。
　　“这倒不至于，反正不会流泪。”庄如悔信誓旦旦道。
　　后来，她被某人欺负的哭着求饶，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两人又说了会话，庄如悔与齐鸿曜，齐鸿曦一起离开我。
　　谢衍之离开后，到了晚上才回来。沈玉蓉没等到人便睡着了。
　　谢衍之依然搂着她睡了一晚，次日天未亮便离开。
　　沈玉蓉一晚上没见到谢衍之，心中有些失落，也仅仅是失落而已。
　　往后的几天，谢衍之每天都偷摸进来，只是白天很少出现，都是晚上过来。
　　有时沈玉蓉还醒着，两人就说会儿话，沈玉蓉若睡了，谢衍之就抱着她睡。
　　三月二十七那日，谢衍之在栖霞苑待了一下午，沈玉蓉看书，他也坐在一旁看书，沈玉蓉累了，他就给沈玉蓉读书。
　　临近傍晚，谢衍之要离开，离开前道：“今晚，我很可能不回来，你自己睡，盖好被子，莫要着凉，记得让梅香给你上药。”
　　沈玉蓉抬头问：“你做什么去？”
　　“报仇。”谢衍之留下两个字，翻窗离开。
　　沈玉蓉眨眨眼，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今晚皇宫有宴席，王皇后生辰，特意宴请官眷，当然，只有四品以上的官眷才能参加。
　　前几日，王家女儿王凤闹出了笑话，白日与陈家二公在香满楼苟和，被婆家人抓了个正着。
　　林家要与王家和离，王家不许，林夫人为此去王家大闹一场，将王凤往日罪行统统说了一遍。
　　王家彻底没了脸，不仅如此，陈二公子的妻子也上门闹了，说王凤是狐狸精，自己有夫君，还勾搭别人的，不守妇道，是淫—妇，该浸猪笼等等。
　　为了脸面，王家与林家和离，又给陈二公子的妻子不少赔偿，这事才算就此了了。
　　王皇后听闻王凤的事，差点没背过气去。你偷人就偷人吧，还光天化日下被人抓住，傻不傻，蠢不蠢？
　　她都怀疑王凤不是王家的种，如此愚蠢，孺子不可教。
　　皇后生辰宴在即，王家出了丑，王皇后本想撤了生辰宴。可王太师不许，脸面丢尽，无可挽回，如今只能用权势震慑。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王家即便颜面尽失，依旧高不可攀，贵不可言，有太后和皇后撑腰，他们王家永远不会倒。
　　王太师就想让林家人看看，失了王家这姻亲，是他们林家的损失。
　　他真是想当然了，林家选择和离，没想过利害关系吗，自然想过，还选择和离，选择放弃王家这棵大树，已经权衡利弊，全面考虑后的结果。
　　林家即便和离，也不愿儿子要王凤，不然儿子一生真完了。
　　大齐皇后的生辰宴，热闹非凡，一个月前，礼部便着手准备了，请帖也早已发出。
　　官员和官眷如约而至，皇后的生辰宴设在泰和殿，按品阶入座。
　　长公主难得也来了，她的座位在最前端，旁边是谢夫人，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扭过脸不再对视。
　　谢夫人早收到了请帖，因为沈玉蓉的事，她不想来，沈玉蓉非让她来，还说，若不来会驳皇后的面子，太后变相被禁足，王家正恼怒，这个节骨眼，不可出错。
　　谢夫人思量再三，权衡利弊，还是来了。她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孩子们。
　　齐鸿曦看见了谢夫人，兴冲冲跑过来行礼，谢夫人拍拍他的肩膀，夸赞两句。
　　长公主冷哼一声：“眼里只有你姨母，可瞧见我这姑母了？”
　　齐鸿曦身子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最后还是给长公主行了礼。
　　长公主点点头，嗯了一声让他起来，碍于皇后在，她也不敢亲近齐鸿曦，冷然赶他离开。
　　齐鸿曦不敢多留，看一眼谢夫人，施了一礼，辞了两人离去。
　　谢夫人有些不满，小声道：“他虽是个孩子，也有心，你这样做，会让他寒心。”
　　长公主愣了一瞬，眸中浮现氤氲：“我若对他太热情才会害了她，不信你看上面。”不着痕迹给谢夫人使了个眼色。
　　谢夫人顺势看过去，见皇后正看着他们，面上虽有笑意，她却能感觉到笑意背后的森然。
　　皇后这是恨毒了他们。
　　皇后见谢夫人看过来，笑容渐渐绽放：“武安侯夫人也来了，可带了你的儿媳，她可是咱们京城的名人。刚进谢家就惩罚下人，强势赶走追债的人，殴打郭家夫妻，脚踹郭家妾室，蛮横地帮谢浅之和离，随后又开了第一楼，还哄得皇上亲笔题字。当真是女中豪杰呀。”
　　这些话看似夸赞沈玉蓉，实则说沈玉蓉不善，进门就罚了下人，不明事理赶走要债的人，对待郭家一事更是蛮横无理，还有哄骗皇上，堪称祸国殃民。
　　官眷们一时噤若寒蝉，不明白王皇后的意思。
　　谢夫人缓缓起身，移步到中央，慢慢施了一礼，柔声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玉蓉只是小女子，当不得您夸赞，下人犯错，主子自然要罚，拿着假字据上门讨债，若是谢家认了，岂不是我们谢家有眼无珠，还吃了大亏？与郭家和离一事，是臣妇人应允，郭家求娶我女儿，一年有余不曾圆房，还任由妾室欺辱，实在不能忍，皇上也说郭家不是个好去处，郭大人治家不严，纵子宠妾灭妻，已被贬出京，皇上才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天下第一楼是皇上亲笔题字，却不是因为玉蓉，而是因六皇子，事情经过如何，民妇不敢置喙。”
　　皇后暗恨，六皇子是个傻子，与你们谢家沆瀣一气，是谢家人手中的刀，又是皇上的心头宝，他请皇上题字，皇上自然不会拒绝，还不是被谢家操控着。
　　她心中不虞，面上却不露山不显水，和和气气地聊着，倏地又问：“听闻你们谢家是儿媳当家，你还这般年轻，就让儿媳当家，是否草率了些？”
　　张氏坐在下首不远处，听见这话，瞄一眼王皇后，余光又瞧向谢夫人。
　　王皇后这是要挑拨谢夫人和沈玉蓉的关系呢，手段果然高明，在寿诞之际说出口，全京城人都知道了。
　　谢夫人若小气，回去后，定会给沈玉蓉没脸。
　　不过谢夫人不笨，且十分聪慧，对王皇后的挑拨心知肚明，微微一笑：“年轻人，精力旺盛，乱七八糟的事，和该他们操心，也能锻炼孩子们的能力，她果真没让臣妇失望。臣妇面容看着不老，心却老了，有些事力不从心。”
　　拳头仿佛打在棉花上，一点浪花不起。王皇后兴致缺缺，挥手让谢夫人退下，唤来王夫人问话。
　　王夫人趁机献上寿辰礼物，是东海玉珊瑚，质地好，品相佳，难得的是体积大，远看着像个寿字，未经雕琢，有天然之美。
　　王皇后见了喜笑颜开，对王夫人的态度更加温和，语气热络，脸上的笑容真诚可见，又赐了不少东西给王家。
　　其余官眷也趁机献上寿辰礼，虽贵重却不及王家稀有。王皇后也难得展颜，夸赞几句。谢家的寿辰礼，不贵重不落俗，显得平淡了些。王皇后想讽刺谢夫人几句。
　　长公主起身缓步上前，举起酒杯：“祝皇后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您的眼光高，怕也看不上这些凡品，本公主就不献丑了。”
　　明宣帝对长公主宠信有加，王皇后不想落长公主的面子，笑着应下，说人到就是最好的礼物。
　　这时明宣帝带人过来，听见长公主没送生辰礼，少不得编排几句，说她小气。
　　长公主道：“等你过生辰时，我再送吧。”
　　小时候，长公主每年都会给明宣帝送生辰礼，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长公主不进宫了，生辰礼自然也没了。
　　得到许诺，明宣帝显然很愉悦，让奏乐起舞。官眷害怕明宣帝，不敢高声喧哗，只是随声附和道谢。
　　这时变故突生，一名黑衣蒙面人骤然出现，举着剑朝明宣帝刺来。
　　刘公公眼疾手快，挡在明宣帝跟前，伸出手臂，惊恐高呼：“有刺客，保护皇上。”

　　捉奸在床

　　
　　黑衣人没想到出来个拦路的，剑尖逼近刘公公时，突然转了一个方向，朝他身后的明宣帝去了。
　　一个侍卫出来，宽刀挑开了黑衣人的剑。黑衣人见一批侍卫涌出来，转身便逃。
　　刘公公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高声喊道：“快追，莫让刺客逃了。”
　　侍卫立刻分成两批，一批去追黑衣人，另一批留下保护明宣帝。
　　官眷吓得浑身哆嗦，两腿抖得像筛子，聚拢成团靠在一起。
　　明宣帝见状，让人保护官眷。官眷对明宣帝自是感激不尽，好感增加了几分。
　　长公主看一眼王皇后，勾唇轻笑：“这刺客好生奇怪，不往宫外跑，怎么往内宫逃呢，这刺客难道是宫里的人？”
　　王皇后顿觉不妙，看向明宣帝，呵斥长公主道：“长公主，你这话是何道理，难道后宫还藏了刺客不成。”
　　长公主挑眉，冷嘲道：“谁知道呢，藏没藏，搜搜不就知道了。”说着余光看向明宣帝。见他阴沉着脸，看向后宫的方向，目光深邃，唇角微微上扬。
　　前几日，有人给她一张字条，上面说了今日发生的事，让她想办法引明宣帝去宁寿宫。
　　长公主巴不得这对母子反目，自然不会拒绝，这才进了宫，名义上是参加王皇后的生辰宴。
　　太后刚被禁足，就有刺客出现，如今刺客又往后宫逃去，看样子，好像去了宁寿宫。
　　这不能不让明宣帝多想，他与太后虽是母子，却无情分可言。他更清楚太后的为人，王昶就是她命人杀的，那是她的侄孙，说杀就杀了。
　　在明宣帝心中，王太后太过冷酷无情，为了权势，不择手段。
　　“走，去瞧瞧，朕倒是要看看，这刺客到底是何人。”明宣帝说着甩袖抬步率先走了。
　　王皇后一干人等忙跟上来。
　　中途一个侍卫来报，说刺客进了宁寿宫，明宣帝的脸犹如千年寒冰，指着宁寿宫方向：“去找，莫要让刺客伤了太后。”
　　王皇后听了这话，心中越发不安，今天的一切，仿佛是一个局，这个局还是冲着太后去的，难道是谢家？
　　她瞥眼看着谢夫人，见她面色如常，并无喜色，又瞥眼看向长公主，长公主朝她看过来，勾唇一笑：“皇后娘娘看我做什么，难道以为，是我要行刺太后不成？”
　　不等皇后开口，明宣帝制止她：“休要胡说，怎么可能是你。”
　　若是长公主行刺，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听了这话，长公主灿然一笑：“二哥信任我便好。”
　　“二哥自然信你。”一声二哥，让明宣帝心中极为熨帖。
　　没有母爱又如何，兄弟故去又如何，他还有皇妹，只要有皇妹在，他们之间的情义便不会散去。
　　一行人来至宁寿宫，见门外的侍卫昏倒了，慌忙朝内走去，见也有侍卫倒地，明宣帝大惊：“快去看看太后。”
　　他说着冲进正殿，殿内宫女太监不见踪影。
　　明宣帝喊了两声，未听见人回应，立刻往内殿走去，走至内殿门口，他停住脚步，身子僵直，一动不动。
　　王皇后带人跟进来，正要开口说话，便听见内殿传来男人的低吼声，夹杂着女子的叫喊声，隐隐带着欢愉。
　　她是过来人，还有何不明白，再看明宣帝，脸能结寒冰，浑身散发着杀气。
　　“定是宫里的宫人耐不住寂寞，来此偷欢，让臣妾进去瞧瞧，定把那小蹄子揪出来，按罪论处。”皇后急中生智，说着要进内殿。
　　明宣帝拉住她，甩在地上，眦目欲裂，怒吼道：“滚，都给我滚。”
　　内殿是谁的声音，他听不出吗，皇后这是欲盖弥彰，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来宁寿宫的都是妃嫔，皇子妃，皇子侧妃，为了避嫌，年长的皇子也都在正殿候着，不敢进内殿。
　　现场鲜少有官员、官眷在，再说，遇到这种情况，官眷们都悄然离开了，皇家的事都私密，听不得，更看不得，一个不小心，命都没了。
　　六皇子年纪最小，又是傻子，混在人群中跟了进来，听见太后的叫喊声，似欢快似痛苦，面露不解，又见明宣帝发怒，扯了扯明宣帝的衣袖：“父皇，刺客欺负皇祖母，您快进去救救她。”
　　话落静谧无声，众人一脸同情地看向他，暗道：还真是一个傻子。
　　这哪里是欺负。明显与人私通，堂堂大齐太后与男人欢好，被皇上和嫔妃抓个现行，以后，还有脸在后宫呆着吗？
　　平日与王皇后交好的面露尴尬，内心忐忑。与王皇后不对付的，幸灾乐祸，一个个看起了笑话。
　　明宣帝摸了摸他的头，露出苦涩的笑容：“曦儿乖，父皇让人送你回去，这是大人的事，你莫要参合。”话落唤来人，命人送齐鸿曦回墨轩殿。
　　齐鸿曦乖巧点后，跟着宫人们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明宣帝命两个会功夫的宫女进入内殿，又命所有人离开，唯独留下王皇后。
　　齐鸿曦离开宁寿宫，回到墨轩殿，看着宫人们离开，换了身衣衫，去了冷宫。
　　冷宫内，谢衍之早等在那里了，见齐鸿曦来了，便问：“宁寿宫那边可有大动静。”
　　齐鸿曦坦然一笑：“果然，我一猜便知是你做的，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是你。”找了个地方坐下，翘着二郎腿儿，笑嘻嘻地看着谢衍之，“表哥怎知那老妖妇与人私通。”
　　“无意间撞到的。”谢衍之坐到他旁边，“你说，皇上会如何处置她？”
　　“肯定不会杀了，不过，这宫里她没法呆了，今晚的事，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事儿明面上不会说，私下里的议论不会少。父皇极为要脸面，为了皇家的颜面，那老妖妇也得滚出皇宫。”齐鸿曦恨毒了王太后。
　　若不是她，他母妃不会死。
　　谢衍之见他满脸恨意，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姨母的仇，舅舅的仇，还有我们谢家的仇，我一样不会忘，通通还给王家及太后。这才是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
　　太后被赶出宫，王皇后便没了靠山，她在宫中树敌无数，自有人收拾她。
　　等王皇后失宠，王家彻底没了靠山。不用他们出手，明宣帝也会收拾王家。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齐鸿曦别有深意瞧他一眼：“说的冠冕堂皇，你是为了表嫂吧。”
　　谢衍之摸了摸鼻子：“给你哥留些面子。”
　　虽是为了沈玉蓉，却也给家里报了仇，一举数得，何乐不为？
　　齐鸿曦怕宫女太监寻他，不敢多留，辞了谢衍之回了墨轩殿。
　　谢衍之从密道出宫，准备回谢家庄子上，可城门已经关，无奈只能去一品阁睡一晚。
　　他刚进一品阁，见柳震从里面出来，忙躲了起来，偷偷看过去，见柳震怀里搂着一位小娘子，醉醺醺的，脚步踉跄，说话舌头都打结：“花娘放心，本将军会经常来看你的，本将军一定不会负你。”
　　名叫花娘的女子扶着他，媚眼如丝，说话柔柔弱弱的：“奴家自是信将军的，可妈妈不信，将军若是为奴家好，就帮奴家赎身吧。将军也知道，奴家卖艺不卖身，可奴家是真心喜欢将军，倾慕将军，奴家愿意为奴为婢，常伴将军左右，日日侍奉将军。”
　　柳震见她妖娆明媚，嘿嘿傻笑两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许诺道：“本将军知你的心意，可本将军不能带着你，边关凶险。为了你的安危，本将军给你置办一个宅子，你安心等本将军回来。”
　　花娘不依，非要跟柳震去边关。
　　柳震无奈，只能答应她。
　　花娘搀扶着柳震离去，谢衍之出来，黑暗中看向两人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觉得那女子有古怪，若是寻常青楼女子，有贵人赎身，又另置宅院，定会老老实实在京城待着，等贵人回来，或者想法设法进府，当姨娘也是好的。
　　可这女子呢，却愿到边关受苦，难道这就是真爱？
　　沈玉蓉愿意跟他去边关吗，回头可以问问，他不愿意沈玉蓉去边关吃苦，但可以问问，一句话的事。
　　谢衍之在一品阁歇了一晚，城门打开就出了城，直奔谢家庄子上。
　　沈玉蓉趴在床上，百无聊赖，这几日谢衍之每晚都来，说些逗趣搞笑的事，就算沈玉蓉受伤趴在床上，也不觉无聊，还甚觉有趣。
　　偶尔，沈玉蓉也逗谢衍之，有时还故意气他。
　　谢衍之虽生气，却也不恼，只是沉默不语，以此来表示不满。
　　可昨日谢衍之说不来了，还说有事情要办。晚上要办事，沈玉蓉忍不住补脑，哄其他姑娘去了？
　　她越想越觉有可能，一手托腮，目光专注地看着窗子。
　　梅香端着水进来，见沈玉蓉目光游离，盯着窗户看，笑问：“姑娘，您看什么呢，从早上醒来就这样，不知道人还以为你思春了。”
　　窗外传来布谷鸟的声音。沈玉蓉瞬间来了精神，简单洗漱一番，找借口让梅香出去。
　　梅香带上门离开，谢衍之跳窗户进来，见沈玉蓉依然趴在床上，走过来坐在床边，问：“今儿伤好点了吗，昨晚可有上药？”
　　他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仿佛他就是沈玉蓉的夫君，两人生活多年，默契十足一般。
　　沈玉蓉趴在床头，满脸幽怨：“你还来做什么，还不去哄你的小娘子去？”
　　谢衍之摸不准她想做什么，摊开手：“我的娘子不就是你？”
　　沈玉蓉才不信：“一夜未归，不是陪娘子，就是陪妾室通房，再不然就是外室。”反正没陪着她。
　　谢衍之气笑了：“哪里来的妾室通房外室？”
　　“谁知道，如今没有，说不定日后就有了。”沈玉蓉忍住笑道。
　　“以后也不会有，只你一个。”谢衍之回答得干脆利索。
　　沈玉蓉歪头直直瞅着他：“真的？”
　　谢衍之立刻举手发誓：“真的，若是假的天打雷劈。”
　　“油嘴滑舌。”沈玉蓉挑眉道，“说，昨晚干什么去了，神神秘秘，准没干好事。”
　　闻听这话，谢衍之来了精神：“你猜？”
　　“猜不着。”沈玉蓉道。
　　“太后与人私通，被人明宣帝捉奸在床了。”谢衍之一脸得意。
　　“你是怎么做到的？”沈玉蓉兴奋问。
　　老妖婆得到惩罚了，还是谢衍之做的，这么说，他昨晚帮她报仇去了？

　　多谢娘子夸奖

　　
　　谢衍之见沈玉蓉想听，便来了兴致，滔滔不绝说起来。
　　原来谢衍之算好了一切，王皇后寿辰，太后变相被禁足，定不会路面。
　　太后被明宣帝摆了一道，心里不舒服，自会找人安慰，趁着宫宴在即，把男宠宣进宫。
　　谢衍之早在宁寿宫候着了，见男宠来了，就把助兴的药悄悄放入香炉中。
　　太后每次宣男宠入宫，都会把宫女太监打发出去。
　　趁他们调-情时，谢衍之蒙脸去了泰和殿，目的刺杀明宣帝，刺杀失败，再逃入宁寿宫，打晕了外面守夜的侍卫，拿走香炉，再确认太后和男宠在办事，接下来就看长公主和明宣帝了。
　　长公主的消息也是他送的。
　　不仅如此，御林军中也有他的人，就算长公主不出现，御林军的人也会引明宣帝去宁寿宫。
　　去了宁寿宫，明宣帝等人发现昏迷不醒的侍卫，为了太后的安全，他们会冲进内殿。
　　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中了□□的男女，情不自已，发出些声响，引人无限遐想。
　　如何处置太后，就看明宣帝了。
　　沈玉蓉对谢衍之竖起大拇指：“能打击当朝太后，怕也只有你了。”
　　这家伙看着嬉皮笑脸的，其实就是一个黑芝麻馅儿的汤圆，面白心黑，她以后要小心些才是。
　　谢衍之拱手作揖：“多谢娘子夸奖，愧不敢当。”
　　沈玉蓉揪住谢衍之的耳朵：“说，王家女儿在香满楼，被人捉奸在床，是不是你做的，还有，你看见了多少？”
　　谢衍之举手投降，告饶道：“娘子，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只是给当事人报信，其余什么也没做，没有你的允许，我更不敢看活春宫。”
　　沈玉蓉不信：“你书房里的春宫图怎么回事，栩栩如生，活色生香，别告诉我你没看过，心里不老实啊！”
　　谢衍之捂住耳朵：“书房里的书柜有机关，你是如何发现的？”
　　他记得，走前把该藏的东西藏好了，怎么会被翻出来，还被沈玉蓉看到了春宫图，真是要死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了不让我看见，你设了机关！”沈玉蓉更恼怒。
　　本不想与他翻旧账，今儿说到这里了，就不能草率了事。
　　“不是，不是，本来就有机关，不是为了防你才设的，那些春宫图我也可以解释，你能不能先松手。”沈玉蓉虽未用力，谢衍之却不敢挣脱，怕她生气，只是捂着耳朵假装很疼。
　　沈玉蓉松开他：“好，你解释，我若不满意，你且等着。”
　　谢衍之揉了揉耳朵，嬉皮笑脸道：“不解释了，等着你收拾我，你想怎么收拾我，我保证站着不动。”
　　沈玉蓉怒目而视，谢衍之忙改口：“解释，解释，我好好解释。”犹豫片刻，欲言又止，见沈玉蓉瞪过来，又忙解释道：“其实，其实，其实那些春宫图都是我画的。”话落起身后腿几步，与沈玉蓉保持一定距离。
　　“好啊，果然是真纨绔。”沈玉蓉挣扎起来，作势要打他，见他跑远的，拿着软枕扔过去。
　　谢衍之接住枕头，抱在怀着闻了闻，赞叹道：“真香。”
　　“你个色胚。”沈玉蓉甩出两个字。
　　谢衍之将抱着枕头，幽怨道：“面对美女，可以坐怀不乱。面对自己的美女娘子，若还坐怀不乱，那肯定不是人。”
　　沈玉蓉苦笑不得，拿起另一个枕头砸向他：“油嘴滑舌。”
　　谢衍之接住举起来：“一对正好。”
　　一句话一语双关，使沈玉蓉闹了个大红脸，扭头不去看他。
　　谢衍之哈哈大笑，将枕头还回去，揉了揉她的头：“行了，不逗你了，你的伤如何了，若能下床，我带你去山里转转。”
　　还有几日，他就要离开了，最后几天他想带她去转转，好好享受二人时光。
　　沈玉蓉早就想进山了，听见这话，喜不自胜：“真的，我现在就可以下床，你可不要食言？”
　　谢衍之给的药很好，第二日便消肿了，第三天就能下床，可谢夫人让她好好休养，不让她下床，为了不让谢夫人担心，沈玉蓉才待在床上的。
　　谢衍之让她再修养一日，明日一早带她进山。
　　这时，梅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姑娘，您跟谁说话呢？”随后推门进来，看了看屋内，只有沈玉蓉，“方才我听见有人在说话。”
　　沈玉蓉装傻，说她听错了，幸亏谢衍之跑得快，不然真被逮个正着。
　　梅香皱眉，想着刚才的声音：“不应该，明明有声音，还是男人的声音！”
　　“你一定是听错。”沈玉蓉十分肯定的说。
　　这时，庄如悔背着手进来，手里依然拿着鞭子，正巧听见沈玉蓉的话，搭腔道：“什么错，说来我听听。”
　　沈玉蓉怕她八卦，忙对梅香说渴了，让每次下去倒茶，再端些果子上来。梅香应声去了。
　　庄如悔见沈玉蓉心虚，朝窗户看，建窗户开着，回头神秘道：“某人又来了？”
　　沈玉蓉嗯了一声，翻看手里的书，不搭这茬话。
　　庄如悔搬来椅子，坐到沈玉蓉跟前，摇头叹息道：“他这偷偷摸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姘头呢。”
　　沈玉蓉掀起眼皮看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有龙阳之好呢。”
　　庄如悔笑了，摸着下巴意味深长道：“这么快就护上了，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们盲婚哑嫁，成婚前未见过面，他新婚之夜出逃，论起来，咱们认识的时间长，你却帮他说话，喜欢上他了？你的心，沦陷的太快了些。”
　　“怎么可能。”沈玉蓉虽极力否认，庄如悔却不信，摆手打断她的话：“行了，你的心思留给谢衍之，今儿我来，是有件事要告知你。”
　　“何事？”沈玉蓉见他一脸八卦，暗想：不会是太后的事吧。
　　果然，庄如悔将太后的事说了，还说明宣帝下令，让太后去千佛寺代发修行，还派了一队禁卫军，谁知道都知，明宣帝这是要将太后幽禁。
　　太后抵死不从，让人拦住明宣帝的禁卫军，为此，太后的护卫队和禁卫军打了起来，护卫队死伤惨重，太后被强行送走。
　　此刻，文武百官才看清了明宣帝的实力，这些年，他一直隐忍不发，养精蓄锐，为得就是有朝一日与太后对抗，与王家对抗。
　　王皇后为太后求情，被明宣帝收走了凤印，让皇贵妃，德妃，淑妃共同协理后宫。
　　王家女王凤与人通奸，王太师教女不严，德行有亏，交出兵权，暂留太师一职。
　　许多官员纷纷上书，替王太师求情，让皇上三思而后行。
　　沈父站出来，说王家的确教女不严，皇上处事公允。
　　沈家站出来，不是为皇上分忧，而是为沈玉蓉鸣不平，你王家位高权重，有人撑腰，就可以欺负人吗，我们沈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又有几人站出来，说王家欺人太甚，罗列王家几条罪行。
　　明宣帝见有人支持自己，震怒之余有些欣喜，当即贬了几个官员，这才作罢。
　　被罢黜的官职，其中就有户部尚书一职，为了安抚谢家和沈家。
　　明宣帝又下了一道旨意，让沈父担任户部尚书一职，还赏赐不少东西。
　　站出来反驳王家的人，多少都得了些赏赐。
　　明宣帝就是让人看看，跟他作对没好下场，支持他的人，都能得高官厚禄。
　　经此一事，朝中许多官员看清了事实，这江山还是齐家的，王家权势再大，也要听明宣帝的。
　　更有人羡慕沈父，才进京几天，堪堪半年，前些日子刚升了户部侍郎，如今又坐上户部尚书的位子，羡慕嫉妒后，只余下悔恨了，早知王家不顶用，他们就力挺明宣帝。
　　别说别人嫉妒羡慕，就是沈父自己，也是感慨良多，这官职升得太快，心虚。
　　沈玉蓉知道太后被赶走，皇后失势，王家被收拾，想仰天长啸：“这心里真舒坦。”
　　庄如悔忍不住泼冷水：“你先舒坦一下，你别忘了，王家背后还有一个二皇子，他去赈灾了，如今不在京城，等他回京，王家人也就抖起来了。”
　　王太师门生众多，关系盘根错节，又有皇子扶持，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家只是失去了兵权，暂时落败。
　　“二皇子回来要收拾我？”沈玉蓉忍不住担心。
　　“也许会，他回来还早呢，人生如白驹过隙，需及时行乐，走，你写的《红楼梦》新章节出来了，咱们去茶楼听听去。”庄如悔邀请道。
　　“不去，我的伤势还未好。”沈玉蓉拒绝。
　　她没忘记与谢衍之的约定。
　　庄如悔走后，沈玉蓉下床走动走动，感觉伤口不疼了，也就放心，走到廊檐下，让梅香准备背篓和铲子。
　　梅香问她做什么去？沈玉蓉说去山里转转。梅香自是不乐意，说她伤势未好，不适合去山里。
　　谢衍之从外面进来，听见沈玉蓉要进山，走过来笑盈盈道：“今儿天不好，明日再去吧，若是晚上下场雨，林中可能有竹笋，挖些竹笋来做汤，味道很鲜美，明日我陪你去。”
　　沈玉蓉抿唇犹豫一下，道：“好吧。”有人陪着，她总不好拒绝，想来谢衍之可以理解。
　　谢浅之见她有些犹豫，想起了谢衍之，抿唇轻笑，凑过来问：“和人约好了？”
　　那人是谁不言而喻。
　　谢家人都未说，却也知谢衍之日日来，都宿在沈玉蓉的院中，这是谢家人乐意见到的。
　　这几日谢夫人满面春光，还说自己很快就要抱孙子了。
　　她却不知，沈玉蓉和谢衍之两人只是纯属睡觉，亲亲搂搂或许有，别的一概没有，哪来的孩子。
　　沈玉蓉当即红了脸，嗔怪一声：“原来你们都知道。”
　　她还以为瞒的严实呢，谢浅之打趣她几句，准备离开。
　　沈玉蓉道：“大姐，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给你找，是状元，榜眼，还是探花。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能给你找来。”
　　“不理你了。”谢浅之瞬间羞红脸，留下这句话转身跑了。
　　沈玉蓉一手掐腰，一手甩着帕子，望着谢浅之的背影笑道：“大姐，我说的是真的，你莫要害羞呀。”
　　梅香坐在廊下绣帕子，见沈玉蓉给谢浅之说亲，小声嘀咕道：“姑娘，你还是个姑娘家呢，怎么能给大姑娘说媒？”
　　沈玉蓉瞥眼看着她，坏笑道：“不给她说，给你说一个，好梅香，告诉你家姑娘，你喜欢什么模样的，姑娘给你瞅瞅。”
　　“姑娘真是，越发没正形了，都是跟着庄世子学的。”梅香脸颊绯红，端着绣筐回屋了。
　　沈玉蓉乐得眉眼含笑，跟着梅香进了屋。
　　夜里果然下起了雨，沈玉蓉以为谢衍之不来了。晚些时候他又来了，不过头发衣衫都湿了。
　　橱柜里有谢衍之的衣衫，他直接换上，沈玉蓉拿出毛巾，给他擦头发。
　　两人就像一对普通夫妻，谢衍之羡慕这样的生活，话不必多，从对方眼中，动作上就能感觉到浓浓的情谊。
　　和往常一样，谢衍之陪沈玉蓉说了会话，搂着她睡觉。
　　清晨，谢衍之早起离开谢家，说去山里等沈玉蓉。
　　沈玉蓉起来收拾一番，背着背篓，拿着铲子出了家门，朝山上走去，大约过了两刻钟，在山脚下遇到了谢衍之。
　　谢衍之远远看见沈玉蓉，走过来主动拿下她身后的背篓：“我来背吧。”
　　沈玉蓉卸下来给他：“你对山里熟悉吗？”
　　“还算熟悉。”谢衍之背上背篓，给沈玉蓉挂上一个香囊，“这里面是药粉，驱蛇用的，现在虽然是初春，也免不了有蛇，跟紧我，小心些。”话落，主动拉起沈玉蓉的手，朝山上走去。

　　把洞房补上？

　　
　　上山的路蜿蜒曲折，开始还有踩过的痕迹，到半山腰便没了，脚下荆棘丛生，很难走。
　　谢衍之一直拉着沈玉蓉的手，唯恐她摔了。
　　“我可以自己走。”沈玉蓉挣扎，试着甩开他的手，可谢衍之握得更紧了，“万一摔着不能走路了，我还得背着你，还是牵着吧。”
　　沈玉蓉：“……”
　　这是什么逻辑？
　　他非要牵着，沈玉蓉甩不开，任由他牵着。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树木越来越密集，山路越来越难行，密集的草木中，夹杂着不少野菜、菌菇，沈玉蓉要采些回去做菜。
　　谢衍之放下背篓，也来帮忙：“你怎么认识那么多野菜，还会做许多饭菜，难道沈家需要你做菜。”摘一朵好看的蘑菇扔背篓里。
　　沈玉蓉瞅一眼，拿出来扔了，道：“这蘑菇有毒，不能吃，吃了会死人。我会认识野菜，会做饭，是因为在梦里学过，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很神奇？”
　　谢衍之点点头，却一点儿不信：“我不信鬼神之说，若有鬼神，那些坏人早就下地狱了。”
　　沈玉蓉继续摘木耳：“我是活生生的例子，你不信也得信。”这是实话，可惜没人信。
　　“你还会什么？除了催眠术，做菜，写书。”谢衍之还是不信。
　　沈玉蓉仰起脸，璀璨一笑：“我还会种地，种高产的粮食，研究高产良种，让水果变甜，还可以杏树上结桃子，梨子，枣。”
　　谢衍之不信，只觉得她胡诌：“胡编乱造也要有个度啊，别吹牛皮，破了尴尬。”
　　“你不信？”沈玉蓉起身扔下背篓。
　　谢衍之自然不信，却又不敢，提起背篓背上，道：“你说什么我都信。”
　　嘴上这样说，表情却严重怀疑。
　　沈玉蓉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杏树：“你把这杏树挖出来，种到我院子里去，过了夏天，你不仅能吃到杏子，还能吃到桃子，你敢不敢与我打赌？”
　　谢衍之见她不似说假话，心下怀疑：“你真能种出来？”
　　“打赌，敢不敢吧？”沈玉蓉不答反问。
　　谢衍之自然敢，还许诺沈玉蓉，若是让杏树结桃子，就给她一座山头，她想种什么便种什么。
　　沈玉蓉正想要山头，却不好太出风头，怕有心人算计。如今谢衍之要给她一个山头，她自然不会拒绝：“能提前给吗？”
　　一路走来，她发现了不少果树苗，这些果苗稍作加工，就能结出甜果子，到时候拿到第一楼去卖，不仅能能赚钱，还能带动第一楼的生意。
　　到时候她就能赚更多钱，买地，让人出海寻，找更多新鲜农作物，再进行杂交育种，高产水稻，高产玉米，红富士苹果，巨峰葡萄，提子，赤霞珠，葡萄酒等等。
　　想到这里，沈玉蓉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元宝在向她招手了。
　　谢衍之见她一脸傻笑，眉头紧皱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道：“你怎么了，灵魂出窍了？”
　　沈玉蓉回神，拍开他的手：“你才灵魂出窍呢。”
　　“不是灵魂出窍，就是财迷心窍，眼睛里写了一个字，钱。”谢衍之道，突然想起什么，又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以后你离庄如悔远些，那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保不齐哪天被他骗了。”
　　沈玉蓉一脸粲笑：“又吃醋了？”
　　谢衍之嗤笑一声：“笑话，美人娇妻在侧，我吃什么醋，该吃醋的人是她。”
　　“还说不是吃醋，都成醋缸了。”沈玉蓉小声嘀咕一句，低头寻找野菜菌菇。
　　两人走走停停，来到一个清潭处，周围佳木繁茂，奇花异草闪烁，沈玉蓉也认得一些，准备挖几棵回去养着。
　　谢衍之脱了鞋袜，撩起袍子，挽起裤腿跳进潭中。
　　沈玉蓉问他做什么，他头也不抬，说捉几条鱼，太阳都到头顶了，应该是午时了，他的肚子早唱空城计了。
　　听他说空城计，沈玉蓉想起了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或许可以默写出来，倒是给谢衍之，行军打仗定能用得上。
　　谢衍之功夫好，捡了几颗石子打鱼，竟也把鱼打晕了，捉了三条出来，将鱼开膛破肚清理干净，抹上提前准备好的香料，生火烤鱼。
　　沈玉蓉见他动作麻溜，惊奇问：“你一个侯府公子，还会做这些，真是看不出来。”
　　“以前不会，出门在外自然就会了。再说，军营里伙食不好，去山里转转，捞几条鱼，打几只山鸡野兔，也能打打牙祭。”谢衍之翻着烤鱼，侧脸看向沈玉蓉。
　　“你要是觉得苦，回来跟我种地，我给你发工钱。绝对比你的军饷多。”沈玉蓉洗了几个蘑菇，串成串，抹上盐巴放在火上烤。
　　谢衍之翻动着鱼，笑道：“小爷有的是钱，给你几十亩地种着玩玩儿？”
　　沈玉蓉觉得他吹牛：“你有钱？谢家都快吃不上肉了，你有钱为何不给家里，揣着钱干什么去？”
　　谢衍之知道她想歪了，解释道：“有钱不一定是银子，可以是其他东西。你翻看了我的书柜，应该见过乌云子的画吧，乌云子的画可是千金难求。”
　　“你是乌云子？”沈玉蓉在才想起画圣。
　　“嫁给我，你不吃亏吧。”谢衍之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沈玉蓉撇嘴：“就你那画儿，还是画圣，还没我画的好呢。”
　　嘴上虽然这样说，沈玉蓉不得不承认，谢衍之的画很传神，非常有意境，见了他的画，有让人身临其境的感觉。
　　鱼考好了，谢衍之递给沈玉蓉一条，沈玉蓉不客气，接过吹了吹，咬了一口，忍不住夸赞道：“手艺不错，像是得了我的真传。”
　　谢衍之拱手笑道：“那就多谢沈姑娘了，以后还望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沈玉蓉毫不客气道。
　　两人吃了鱼，又在山上转悠了一会，谢衍之帮沈玉蓉挖了几棵果树，太阳下山才回去，回到庄子上，正是掌灯时分，该用晚膳了。
　　沈玉蓉先去谢夫人处，谢夫人见她回来，满脸悦色，拉着她说了一会儿话，一起吃了晚饭，才放她回栖霞苑。
　　谢衍之怕节外生枝，不敢在谢家露面，看着沈玉蓉进门了，跳墙回栖霞苑，准备将桃树，枣树和杏树种在屋后。
　　沈玉蓉用托盘端着饭菜进来，见背篓在廊檐下放着，却不见谢衍之，喊了两声：“谢衍之，谢衍之？”
　　谢衍之从屋后出来，一脸不满：“题名道姓的喊，不好，叫夫君。”
　　见她端着托盘，上面是饭菜，就知是给自己的，欣喜接过去，端着饭菜送进屋，又出来洗手。
　　沈玉蓉跟过来，歪头瞧着他笑：“成婚当夜就跑了，你是我夫君吗，我可没承认。”
　　“不就是少了个洞房花烛，要不，今晚补上，我倒是很乐意。”谢衍之拍了拍身上的泥，准备洗手吃饭。
　　沈玉蓉气急，踢了他一脚：“瞎说什么，谁稀罕你。”说着进屋，关上门，不让谢衍之进屋。
　　“我的饭菜。”谢衍之拍拍门。
　　沈玉蓉将饭菜送出来，谢衍之进不了屋，只能在廊檐下吃饭，吃了饭又去屋后种树，嘴里还嘀咕，沈玉蓉不讲理，他说得都是实话，还不让说。
　　沈玉蓉回屋默写《三十六计》和《孙子兵法》，等谢衍之走时给他。
　　默写几章，梅香进来，问她何时睡。
　　沈玉蓉摆摆手，未抬头：“你先去睡吧，我困了就睡了。”
　　梅香问她还需抹药吗，沈玉蓉觉得伤好了，道了句不用，继续写《三十六计》。梅香哦了一句离开。
　　谢衍之见梅香走了，偷溜进屋，走至沈玉蓉跟前，见她写字，好奇看了几眼，惊叹道：“你居然会兵法？”
　　“不是我写的。”沈玉蓉动作没停，答应一句。
　　“梦里学的？”谢衍之拿起她写的几章，仔细翻看着，“若这兵法用到战场上，大齐的胜算会多几分，我真想见见著书的人。”
　　沈玉蓉没答话，全神贯注写着。
　　谢衍之放下纸张，认真地看着她，都说认真做事的女人很美，此刻的沈玉蓉就是如此，宛若才女一般，浑身散发着智慧的光辉。
　　谢衍之不知不觉便痴迷了，幻想着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脸上绽放璀璨的笑容。
　　沈玉蓉写累了站起来，回头见谢衍之一脸傻笑，推了推他的肩膀：“怎么了这是，灵魂出窍了？”
　　谢衍之回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你写兵书给谁的？”
　　“自己看呀，我怕忘了，写了存档，以备不时之需。”沈玉蓉脸颊一热，转身不看谢衍之。
　　谢衍之起身从后面环住她：“口是心非，该罚。”
　　将她转过来，唇附在那樱唇上，轻点一下就离开：“再过几日，我就要走了，说实话，我舍不得你，不想离开，我该怎么办？”
　　沈玉蓉咬着唇，低头道：“那就留下来呗。”
　　谢衍之抱住她：“我有太多事要做，若有一日，你听到了我的死讯，不要轻易信，纵然身在地狱，我也会爬出来找你。”
　　沈玉蓉忙道：“你会长命百岁。”
　　“谁能保证自己长命百岁？”谢衍之笑了笑道，“活好当下，有你陪着，我便足够了。”
　　翌日一早，沈玉蓉跟着谢衍之又上山了，和昨日一样，采野菜，找菌菇，还找了些果树。
　　到了潭边，谢衍之见她腰间的荷包不见了，问：“昨日我给你的荷包呢？”
　　荷包里装的防虫粉，可以驱赶虫蛇。
　　沈玉蓉摸向腰间：“早上忘记带了。”
　　起床时，梅香还问荷包哪来的，沈玉蓉说捡的，随意繁衍了过去，结果梅香说荷包不能乱带，就给收了起来，给她换了个平常的荷包。
　　荷包被收走，沈玉蓉只能眼睁睁看着。本想等梅香走了，她再带上，出门急，就忘记带了。
　　谢衍之将自己的荷包解下来，给沈玉蓉带上：“山中有虫蛇，带上荷包可以防这些东西。”
　　沈玉蓉见他把荷包给自己，问：“给了我，你带什么？”
　　“我有武功，不用带，那些毒虫也不敢靠近。”谢衍之说着，拉起沈玉蓉的手，继续往林中走。
　　沈玉蓉道：“今儿，咱们去别处走走吧。我院中少些花草，我想挖一些回去。”
　　谢衍之答应，拉着她朝另一边走去。他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棍子，好驱赶一些东西，沈玉蓉乖巧跟在后面。
　　沈玉蓉望着谢衍之的背，宽阔，有安全感，解下荷包，偷偷给谢衍之带上。
　　谢衍之感觉她在往他腰带里塞东西，回头未看见，便问沈玉蓉做什么。
　　沈玉蓉说插了朵花，觉得好看，很配他。
　　谢衍之心甜如蜜，心想着：就算他一脸胡子，在沈玉蓉心中也是好看的，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娘，想拿下来，沈玉蓉不让，谢衍之想着，沈玉蓉难得夸他，娘就娘吧，也没别人看见。
　　沈玉蓉却想着，这家伙就快走了，若是被蛇咬了，会生出许多麻烦。
　　小时候在庄子上住时，她也经常往山里跑，山中哪里有那么多蛇，就算有蛇，也不会被她遇上。
　　她运气一向好，当然，除了嫁谢衍之这条。
　　沈玉蓉跟着谢衍之走了一段路，瞥眼见不远处有一株兰草，名玉梅，是春兰的一种。
　　春兰大多数开的花是三瓣，玉梅则是五瓣花，外层有微粉红色晕，摆在屋内正合适。
　　沈玉蓉松开谢衍之的手，朝那株玉梅走去。
　　谢衍之不解，问她做什么去，沈玉蓉指着那玉梅说，挖一朵兰花，种到院中，就在那儿。
　　谢衍之要帮忙，沈玉蓉不让，说他不懂，一面说一面朝玉梅走去，谢衍之摇头笑了笑，让她慢些。
　　沈玉蓉答应着朝玉梅走去，谁知，刚靠近玉梅，脚踝处一疼，啊的一声，弯腰摸向脚踝处。
　　谢衍之惊慌跑来，一面检查她的身上，一面问她怎么了
　　沈玉蓉扒开裤腿，见脚踝处有两个小孔，不大，有些黑红。
　　谢衍之暗道不好：“怎么被蛇咬了？不是带着荷包呢？”眼睛往沈玉蓉腰间撇去，空空如也，哪里有荷包。
　　沈玉蓉不敢搭话，如做错了的孩子，低头不语。
　　谢衍之来不及追究，只当她掉了，抬起她的腿，低头趴在腿上给她吸毒。

　　爱上我不好吗

　　
　　沈玉蓉见谢衍之紧张她，唇角微微上扬，直直地盯着他：“你是不是对每个女孩都这么好？”
　　谢衍之吐出一口血：“她们与我何干，你是我娘子，我只想对你好，这辈子也只对你好。”说话又继续吸-毒。
　　沈玉蓉笑了：“记住你的话，若你以后看别的女子或喜欢别的女子，我定不会轻易原谅你。”
　　谢衍之嗯了一声，洗干吸-毒，又找了一些草药，揉碎敷在沈玉蓉腿上，撕了布条给她包扎好：“行了，回去请个郎中看看，开几服药吃，应该就没事了。”
　　说着蹲下，看向身后的沈玉蓉：“上来，回家。”
　　沈玉蓉愣了一瞬回神问：“你要背着我？”
　　“废话，你这样能走路？”谢衍之抓起沈玉蓉的胳膊，将她拉到背上背起来，一面走一面问，“咱们原路返回，你看看荷包落在哪儿了。”
　　沈玉蓉嗯了一声，趴在在谢衍之背上，她不准备告诉谢衍之，她把荷包给了他。
　　谢衍之背着沈玉蓉，一步一步走着，天地间，树林中好似只有他们两人。谢衍之多想这路没有尽头，就这样一直背着她走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沈玉蓉也希望这段路长些，这样就可以证明他心里有她。
　　山水有尽时，路终有终点。
　　到了谢家庄子外，谢衍之准备进去，沈玉蓉拦制止：“你还是别进去了，你这张脸不宜见人。”
　　谢衍之偷偷摸摸的，肯定不想让别人发现，沈玉蓉不想扰乱他的计划。
　　可落在谢衍之眼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她不想让别人看见他，是因为他满脸络腮胡，不好看，见不得人。
　　背了她一路，如今被嫌弃，谢衍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酸酸涩涩不好受，抚摸着脸上的胡子问：“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虽然一脸胡子，他也是很俊的。
　　一听这话，沈玉蓉满头雾水：“怎么就见不得人了，你不是整日偷偷摸摸的，怕别人看见你吗？”
　　谢衍之这才知是误会了，让她喊人出来，等人出来，他藏了起来，看着沈玉蓉被人扶进去才放心。
　　沈玉蓉瘸着回去，又说被蛇咬了，在谢家掀起惊涛骇浪。谢夫人更是埋怨谢衍之不会照顾人。
　　栖霞苑有不少人，谢衍之不方便出去，他坐在屋顶上，听着屋内的话，一阵无语，百无聊赖往后躺去，忽然腰上被一个东西搁到了，伸手向后摸了去，扯出一个荷包，谢衍之傻眼了，这不是他给蓉蓉的荷包吗，怎么在他身上。
　　谢衍之回想一下，想起沈玉蓉往他身上放东西了，当时她说是花，应该是荷包吧，没想到她竟把荷包放在自己身上。
　　这个傻丫头，怎么这么傻，不怕被蛇咬了没命，还是说，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比她的命还重要。
　　屋内，沈玉蓉坐在椅子上，掀起裤管看着腿，伤口处有些肿了，腿有些麻，应该是蛇有毒，幸亏谢衍之帮她处理了，不然腿要废了。
　　梅香见她的腿肿了，瞬间红了眼落下泪，一面哭一面抱怨：“我说跟您上山，您不许，被蛇咬了吧。下次带上我。”
　　沈玉蓉笑了：“带上你做什么？”
　　“让蛇咬我，你跑呗。”梅香打了水给沈玉蓉擦伤口。
　　谢夫人坐在一旁，听见这话也笑了：“你倒是个忠心的，那那蛇能听人的话，你让她咬谁就咬谁？”见郎中还没来，又派人去催催，见沈玉蓉腿肿了，又心疼又着急，叹息道：“要不咱们搬回去住吧。”
　　谢浅之倒了杯茶递给沈玉蓉，对谢夫人道：“我不回去。我是和离之人，回去又被祖母和二婶说道。”
　　谢家当初分了家，可老宅还有谢家大房的院子，当初谢二夫妇说话难听，谢老夫人对谢夫人多有磋磨，几个孩子也跟着受气，才搬到庄子上住的。
　　谢家大房的东西典当差不多，就剩祖宅和这个庄子了。
　　谢沁之和谢敏之也不愿回去。谢澜之和谢清之无所谓。
　　沈玉蓉不愿回去，她手里有钱了，想买些山头和地，开创自己的事业，回城里住多有不便。“娘，我觉得这里挺好，环境清幽，空气清新，山上到处都是宝。回去和别人挤一个宅子，人多口杂，不方便。要不等咱们攒了钱，有自己的院子再回去，住自己家，大姐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她说的合情合理，谢夫人自然应了，谢浅之朝沈玉蓉投去感激的目光，和离后她不愿出去，总觉得别人用怪异的目光看她。
　　屋顶上，谢衍之听了沈玉蓉的话，攥进手中的荷包，是该看看宅子了，到时候给沈玉蓉换个大的，她喜欢种地，给她开辟一块地，让她随意种。
　　想到这里，脑海中显现出这景象，他提水，她浇水，妇唱夫随，没有处心积虑的争斗，没有尔虞我诈的心机，那才叫过日子。
　　谢夫人点了点沈玉蓉的头：“山上还都是宝呢？我看蛇不少，会咬人。”
　　“娘……”沈玉蓉撒娇。
　　这时郎中来了，给沈玉蓉把了脉，看了伤口，也开了药，大部分毒都清了，余毒吃几服药就好了。
　　谢夫人付了诊金，让人送郎中出去。嘱咐梅香好好照顾沈玉蓉，又嘱咐沈玉蓉好生休息，带着人离去。
　　等人走了，沈玉蓉说自己困了要休息，把梅香支出去。
　　梅香出去，谢衍之跳下屋顶，推门进屋，见沈玉蓉坐在床边，冷着脸走过来，将荷包递过去：“为什么在我这里。”
　　沈玉蓉望着荷包，佯装不懂：“我还以为丢了，原来是你捡到了。”接过荷包，满脸欢喜收起来。
　　谢衍之伸出手捧着她的脸：“我该拿你怎么办？”说完紧紧搂着她。
　　他忽然不想离开了，不想去挣前程，不想什么荣华富贵，只想守着她，平平淡淡过日子。
　　沈玉蓉任由他搂着，好了许久，沈玉蓉推开谢衍之：“等腿上的伤好了，我做一桌好吃的，感激你的救命之恩。”
　　谢衍之能说什么，只能说好。
　　短暂的日子在指缝中悄然溜走，转眼到了四月初。
　　沈玉蓉的腿受伤了，谢夫人让她好生歇着，哪儿也不让她去。
　　谢衍之也拘着她，不让她瞎溜达。
　　沈玉蓉还算听话，哪里也不去，呆在栖霞苑写兵书。期间，庄如悔来过一回，来催《红楼梦》，得知沈玉蓉被蛇咬了，不能写《红楼梦》，心痛如刀割，抱怨道：“你的腿受伤了，不是手。”
　　“中毒了，浑身都疼，手疼心疼脑壳儿疼，写不出，要不您另请高明？”沈玉蓉回道。
　　若能另请高明，她早请了，还用次次催沈玉蓉，没有拿到红楼新章节，庄如悔要留在庄子上，美其名监督沈玉蓉，其实是为了躲人。
　　那日，庄氏去了公主府，想让裴巧巧嫁给庄如悔，事情被谢夫人打断了，庄氏心中一直装着这事。
　　这些天，庄氏隔三差五就去公主府，每次去都带上裴巧巧。
　　没几天京城开始出现流言，说庄如悔要与裴家巧巧订婚了。
　　这流言从哪里来的，长公主不用查也知道，肯定是庄氏和裴家人放出来的，为了攀上公主府，他们竟连自己女儿的名声也不顾了。
　　流言一出，庄家老夫人也听到了些风声，亲自上门询问此事。
　　与其说听到风声，不如说与庄氏商量好的。
　　庄老夫人早就想攀上长公主了。往日裴家和庄家与王家较好，可王家女儿做出败坏家风的事，令人耻笑。
　　太后和皇后都失了势，王家被皇上斥责，光景不如以前，庄家就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长公主不喜庄家人，更不喜裴家人，与庄迟去了庄子上散心。
　　庄如悔不想跟着爹娘，他爹娘夫唱妇随，如胶似漆，还到处撒狗粮，被塞一嘴还不允许说，索性，庄如悔来找沈玉蓉。
　　可沈玉蓉好似心不在，每次都敷衍她。
　　庄如悔躺在紫檀罗汉榻上，枕着胳膊，意味深长看向沈玉蓉：“不正常，你最近很不正常。”逼近沈玉蓉质问道，“说，你是不是背着我，与小白脸谈风花雪月了？”
　　“你瞎说什么！我都名花有主了，要谈也是和我家夫君谈。”沈玉蓉道。
　　“就谢衍之那纨绔，他懂什么呀，和我谈呗。”说到这里，庄如悔起身看了看，“他不在吧。”
　　她依稀记得谢衍之发怒的情景，一把抓住了她的鞭子，力量之大，她难以震撼。
　　庄如悔肯定，谢衍之绝对会功夫，且功夫在她之上。她打不过他，阿炎也不一定是谢衍之的对手。
　　沈玉蓉抬眸看她，笑着说：“你好像很怕他？”
　　庄如悔自然不承认，挑眉道：“我怕打扰你们。”话落大摇大摆出去，走着门口回头弯，“他什么时候离开！”
　　沈玉蓉摇头表示不知，谢衍之从来不说，她也不会问，徒增伤感。
　　庄如悔道：“我还是去宫中找曦儿玩吧，等那纨绔走了，我再来。对了，你有时间就去第一楼看看，我如今不方便去。”
　　第一楼和茶楼有人堵她，这俩地儿她不敢去。不能跟着父母，也不能缠着沈玉蓉，在京城溜达也不行，只能躲到宫里去。
　　沈玉蓉也说自己没时间，不过她想起一个人，可以让谢浅之去。
　　和离后谢浅之无事可做，整日闷在家中胡思乱想，时间长了会抑郁。
　　庄如悔让她看着安排，喊来侍卫阿炎离开了。
　　休息了几日，沈玉蓉的腿伤好了，她心情舒畅，准备去厨房做桌好菜庆祝一下，也为感激谢衍之。
　　谢澜之几个小的知道沈玉蓉要做菜，高兴地拍手叫好，自从沈玉蓉进宫被打后，他们已经许久没吃沈玉蓉做的菜了。
　　谢衍之回来后，听见沈玉蓉要下厨，先看她的腿伤，见消肿了才放心，也跟着期待起来。
　　他还未吃过沈玉蓉做的饭菜，他偷偷进过厨房，剩饭剩菜都是厨娘做的，沈玉蓉做的菜从来不剩。
　　沈玉蓉进厨房做了十个菜两个汤，是个菜有糖醋排骨，蟹粉狮子头，麻辣鸡块，梅菜扣肉，清蒸鲤鱼，肉末豆腐，拔丝山药，清炒水芹，灌肠炒蒜苗，凉拌藕。
　　汤是菌菇汤和鸭血粉丝汤。
　　平时做两份，今天做了三份，有一份是个谢衍之的。
　　谢衍之的菜，量虽少，但每一份样菜都有，加起来的话也有两大碗，配上一碗米饭绝对够。当然这是沈玉蓉的想法。
　　沈玉蓉端着托盘进屋，发现谢衍之在桌边看书，听见脚步声，循声看过来，见沈玉蓉端着饭菜进来，勾唇一笑起身迎了几步，接过托盘：“你回来告诉我一声，我去厨房端就是了。”
　　端着饭菜坐下，拿起筷子开吃，刚吃了一口，眉眼舒展，咽下饭菜，赞不绝口道：“这是我一生中，吃到的最好吃的饭菜。”
　　他吃得很快，却很优雅。沈玉蓉坐到他对面，看着他大快朵颐：“够吃吗，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做点儿去。”
　　谢衍之点点头：“应该够了！”
　　结果所有饭菜被他一扫而光，米饭一粒未剩。
　　谢衍之抚摸着肚子，一脸满足道：“虽然饱了，但还能吃些，美味佳肴，可惜没有酒，若是来点酒，会更好。”
　　“得了吧，还想喝酒，有的吃就不错了，明日你想吃什么？”沈玉蓉单手托腮，不经意问。
　　谢衍之认真看着她：“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沈玉蓉起身向外走去：“吃的有些撑了，我想去外面走走。”
　　谢衍之跟上来：“我陪你。”追上沈玉蓉，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要不要去屋顶看看，野外的星空格外美。”
　　沈玉蓉答应，谢衍之搂着她的腰飞上屋顶，两人紧挨在一起坐着，望着远处的暮色，一时无话。
　　过了好一会儿，谢衍之从怀里掏出两页纸，递给沈玉蓉：“这是庄子的地契，远处的两个山头，一个池塘，还有周围的地，大约有两百亩，我都买下里了，你先种着，若是不够，我将来再买给你。”
　　“为什么给我这些？”沈玉蓉握着轻飘飘的两页纸，紧紧盯着谢衍之，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他太会宠人了。
　　短短几日相处，沈玉蓉对谢衍之有好感，现在她有些喜欢他了。
　　“你喜欢啊！”霸气简单的字，让人心里暖暖的。
　　就是因为她喜欢的，所以才送到她面前。
　　“别对我太好，我怕我会爱上你。”沈玉蓉道。
　　她在地府生活多年，接受不了男人三妻四妾，留在谢家，只是因为她年纪到了，必须嫁人，谢家人对她很好，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愿意和谢衍之搭伙过日子，却不会把心交出去。
　　“爱上我不好吗？”谢衍之问。
　　早在她回京，他再见到她，就认定了她。

　　终又离别

　　
　　爱上我不好吗？沈玉蓉脑中回荡着这句话。
　　她可以爱谢衍之吗，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
　　若有一日，谢衍之纳妾，她能接受吗，沈玉蓉曾想过这个问题。
　　沈玉蓉不爱谢衍之，自然可以接受，纳妾，养外室，甚至去青-楼-妓-馆，她都不会管。
　　若是爱了，她便不能接受，爱人不能与人分享，这是她的底线。
　　谢衍之不为难她，摸了摸她的头，指着一颗星星道：“你看那颗星星多亮，像不像你的眼睛？”
　　满天繁星，就数那颗星星最亮。
　　沈玉蓉看过去道：“你在夸我的眼睛好看吗？”
　　“不是夸，本来就好看。”谢衍之歪头看向她，眸中尽是深情。
　　沈玉蓉不接话，胳膊放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一瞬不瞬望着天边，无边无际的夜幕中，群星闪烁，仿佛在看着他们。
　　“过两日我便要走了，你……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说着谢衍之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一个简单的玉簪，简单大方，通身透亮，顶端桃花栩栩如生，好似等待绽放，摸了摸插在沈玉蓉发髻上，忍不住赞道，“好看，很适合你。”
　　今儿看见时，他就觉得合适她，想也没想便买下了，果真合适她。
　　听见他说离开，沈玉蓉有些不舍，还是强忍笑道：“万事小心，凡事莫要强出头，你不是一个人，我……我们等你回来。”
　　谢衍之知听见一个我字，唇角微微上扬，将她揽住怀中：“我会的。”
　　离别冲淡了一切，两人在屋顶上坐了一会儿，谢衍之把沈玉蓉抱下来，回屋洗漱各自睡下。
　　翌日沈玉蓉一早醒来，洗漱后便去了厨房，做了些馅饼、蒸饺，馄饨，几个凉拌小菜和小米粥。
　　谢衍之又吃了个肚饱，随后去后屋种花种草种树，沈玉蓉让他歇会儿，他擦擦汗说不用。
　　马上就要走了，他若走了，这些活都是沈玉蓉的，他舍不得她干这些活。
　　到了晚间，沈玉蓉给谢衍之准备了一个包袱，包袱里有牛肉酱，酱肉，几身衣服换洗衣服，还有两本书，一本是《孙子兵法》，一本是《三十六计》，这几天赶工，终于写完了。
　　谢衍之没看包袱，唤来一个人，是一名女子，身材与沈玉蓉差不多，穿着一身黑衣劲装，手里拿着剑，看着更结实一些。
　　沈玉蓉不解问：“这位是？”
　　谢衍之解释：“她是我们谢家暗卫中的一员，功夫好，轻功更是一流，日后你有什么事，吩咐她去办。”又对黑衣女子道，“日后夫人就是你的主子，你只有一个主子，便是夫人。”
　　黑衣女子答应一声，走到沈玉蓉跟前单膝跪下，喊了一声：“属下的命是夫人的，日后但凭夫人吩咐。”
　　沈玉蓉明白了，这是谢衍之给她的人。不是监视而是保护，她痛快收下，又问黑衣女子叫什么。
　　黑衣女子是暗卫，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我给你取一个吧。”沈玉蓉摸着下巴想了半晌，抬头笑道，“有了，就叫你梅枝吧，本想就给你取梅花的，因有诗云：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是赞美梅花的傲骨的，可梅花做人名，未免落了俗套，就叫你梅枝，整枝都有梅花，更显傲骨铮铮了。”
　　梅枝拱手谢恩。沈玉蓉便让她去休息。
　　谢衍之搂着沈玉蓉的腰，一个用力又上了屋顶，这次在屋顶上坐了半宿。
　　“明一早，我就要离开了，我的书房有我送你的东西，记得去看。”谢衍之道。
　　沈玉蓉答应一声好，便不再说话。
　　离别时刻，她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终是忍不住道：“我给你唱首歌吧，保证你没有听过。”
　　“什么歌，只要你唱的，我都喜欢。”谢衍之笑了笑，大手握着小手，力道又紧了紧，让她感受自己的真诚。
　　沈玉蓉想了想，她在地府都听过许多歌，有些太露骨，不合适，想了半晌，终于想起了一个鬼唱的《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人美，词美，歌声更是婉转动听，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绕梁三日，意犹未尽。
　　谢衍之看着沈玉蓉，仿佛有些痴了，他想，她大概是上天赐给他的，来弥补人生的缺憾的。
　　沈玉蓉见谢衍之痴了，在他面前挥挥手：“谢衍之，你，你怎么了？”
　　谢衍之回神，抓住她的手：“无碍，以后别再人前唱歌，明白吗？”
　　沈玉蓉想说不明白，可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很没勇气点点头：“明白。”
　　谢衍之将她拉起来，抱着她下去。
　　沈玉蓉在屋顶唱歌，谢家人都听到了这歌声，自然知道是沈玉蓉唱的，梅香在谢浅之院中打络子，听见这歌声要回来，被谢浅之拦住了，谢衍之和沈玉蓉独处，她自会不让人打扰。
　　谢澜之兴起写下了歌词，想明日一早问问沈玉蓉，这词是不是她作的。
　　谢沁之和谢敏之只觉得歌好听，想让沈玉蓉教她们。
　　谢夫人的想法则不同，听见这歌声满脸含笑，对许嬷嬷道：“这俩孩子也算郎情妾意，我很快就能抱孙子了吧。”
　　谢衍之有个一男半女，她也算对得起墨家列祖列宗了。
　　许嬷嬷伺候她歇下：“我看小夫妻俩的感情好得很，别说一男半女，儿女双全子孙满堂也是有的。”
　　听了这话，谢夫人心里更熨帖，笑着躺下，催着许嬷嬷去歇着。
　　四月初五一早，沈玉蓉睁开眼，见身边空荡荡的，伸手向旁边摸了摸，未感觉到一丝余温，可见人已经走了许久了。
　　沈玉蓉心中一阵失落，起床后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梳子梳着头，心不在焉显在脸上。
　　梅香端着水盆进来，便见沈玉蓉呆呆愣愣，失了往日的神采：“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沈玉蓉无精打采道：“无事，就是心情不爽。”
　　梅香皱眉想了想：“你小日子来了。”也不对，姑娘的小日子是月中。
　　“没有，你别瞎猜了，我得了两个山头，一个池塘，还有两百多亩地，一会儿你陪我去看看。”一瞬间，沈玉蓉满血复活，她的梦想，她的事业，比男人更重要些，想是这样想，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沈玉蓉又想起庄如悔的话，她不方便去第一楼，让她去盯着一品楼，可她要种地，貌似没时间，正好让谢浅之去。
　　她一面洗漱一面对梅香道：“一会儿，你去大姑娘院中一趟，让她替我去第一楼一趟，看看账册，对对账本。对了，给你介绍一个人，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左膀右臂，要相亲相爱哟。”话落，喊梅枝进来，介绍两人认识。
　　梅香见梅枝拿着剑，目露羡慕：“你会功夫？”
　　梅枝话不多，点头算是承认。
　　梅香又问她功夫好不好，梅枝说还行。梅香又让梅枝教她功夫，梅枝说她年龄大了，学不会。梅香道：“学了总比不学好，学不会也比现在强。”
　　沈玉蓉见她俩处得来，便不再担忧。
　　吃了早饭，谢浅之来了，是关于去第一楼的事，谢浅之说自己不能胜任，让沈玉蓉自己去。
　　沈玉蓉道：“我刚得罪了太后，王家人一定恨死我了，若是看见我，来个刺杀，投毒什么，我小命不保。我想来想去觉得，唯有大姐能胜任这工作。”
　　谢沁之和谢敏之想去城里玩，也要跟着去。
　　最后谢浅之带着两个小尾巴去了京城。
　　沈玉蓉带着梅香、梅枝去了看地。
　　两个山头，一个池塘，外加两百亩地，这三处连在一起，离谢家庄子不远。不行一刻钟便能到。
　　沈玉蓉换了身短打，背着背篓，帕子包了头发，沿着小路来到池塘边，池塘有两个足球场大笑，里面种了莲藕，如今是四月初，莲藕还未开花，池塘里偶尔有几处荡起涟漪，应该是有鱼。
　　山头面积不小，一个是池塘的两倍，另一个大一些，目测占地几百亩。连绵起伏，看不到头。沈玉蓉暗想谢衍之真大方，这么多东西说送就送了。
　　谢衍之知道沈玉蓉想种地，在战场上的得了一把匕首，价值连城，锋利无比，本想留给沈玉蓉防身用的。
　　他知沈玉蓉更喜欢种地，便把匕首卖了，换成了银子，买下了这片地方，也幸亏山头不值钱，没人愿意买，才便宜了谢衍之。
　　两百亩地，是托关系买的，周围住的都是达官贵人，有钱也买不到，这也是托了齐鸿曦的福，若不是他装傻死缠烂打，谢衍之拿不到地。
　　沈玉蓉转了转，看了看地势，土质，结合京都的气候，对将来的规划也有了主意。
　　母亲说，女人应该有自己的梦想，她在地府时，不知梦想是什么，如今看到这山，这地，她的人生突然有了目标。
　　梅香累得走不动，打开竹筒递给沈玉蓉，让她喝些水解解渴，又问：“姑娘，你看这些做什么，把这地租出去，你收租子就成了。”
　　“自然要种地。”沈玉蓉接过竹筒，喝了几口，抬起袖子擦擦嘴，“池塘养鱼，种莲藕，山头种果树，各种各样的果树，地要细细规划，种粮食，蔬菜，还要培育新品种。”
　　梅枝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沈玉蓉，总觉得她与其他闺秀不一样。
　　怎么说呢，沈玉蓉身上有股劲儿，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儿，这劲儿就是韧劲儿，坚韧不拔，好似无坚不摧。
　　也难怪主子那样的人喜欢她。

　　去看地了

　　
　　梅香听沈玉蓉说得头头是道，便知她是认真的，当即不同意：“姑娘，你、你是大家闺秀，高官之女，怎么能亲自种地，把地租出去，收个租子就成，别家都是这样。”
　　“别家是别家，姑娘我跟别人不同。”沈玉蓉望着远处的山，眸中尽是光芒，好似那不是普通的山，是两座金山银山，能发光。
　　梅香还欲开口劝，梅枝道：“夫人自有打算，你我听命行事便可。”
　　“那怎么行，姑娘，老爷若是知道您亲自种地，肯定心疼。”梅香巴拉巴拉，又说了一堆道理，就是不同意沈玉蓉亲自种地。
　　沈玉蓉道：“我心意已决，不会改变主意，梅香啊，你就看着吧，你家姑娘注定不平凡，我要种出好吃的水果，高产的粮食，美味的菜肴，让这个世界因我而改变。”
　　奔着发家致富的生活去，让许多人吃饱穿暖，足够了。
　　听着她的豪言壮语，梅香一个字都不信，世界因她而改变，怎么改变。
　　她不信，梅枝却信。
　　从来没有一个女子，敢夸口说这样的话，世界因为一个人而改变，可以变成什么样子，她有些期待。
　　“姑娘……”梅香还想再劝，就听梅枝说她的称呼错了。
　　梅香不解，称呼错了，哪里错了。梅枝纠正道：“你应该叫大少夫人。”
　　夫人已经嫁给了主子，自然是夫人，姑娘是闺阁时称呼的，如今称呼姑娘，显然不合适。
　　沈玉蓉也想起的谢衍之，让梅香以后称她为夫人。梅香哦了一声，喊了句夫人。
　　梅枝满意点头。沈玉蓉喝了水，歇够了，继续看地，午时回去用饭，得知谢浅之她们还未回来，饭后歇了一会儿，又去了田里。
　　沈玉蓉这次带了纸笔，准备把想心中的想法写下来，梅枝和梅香一直跟在她身旁，热了给她擦汗，渴了给她递水，不知不觉，太阳落山了。
　　梅香提醒道：“少夫人，咱们该回去了，不然夫人该担心咱们了。”
　　沈玉蓉停了笔，抬头看了看天，见金乌西坠，霞云满天，笑了笑：“不早了，咱们回。”
　　她说着收拾东西，放背篓里。梅枝弯腰主动拿起背篓扛起来，沈玉蓉知她力气大，也不争抢，道了句谢谢。
　　这是在地府养成的习惯，梅枝却诧异，心里一热，小声道：“少夫人不该给属下道谢。”
　　她从小无父无母，被被武安侯看中，收进了谢家暗卫中，从小便接受训练，是血是泪，都一个人吞咽，从来没有人主动关心她，跟她说谢谢。
　　她觉得自己是一把刀，不知疼痛，不惧苦累，命是谢家给的，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道谢是我的素养，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沈玉蓉笑着道。
　　梅香却习以为常，解释说沈玉蓉就这样，做了一场梦变奇怪了，变得更加亲近人了，习惯就好了。
　　一行三人说说笑笑回谢家，在门口遇见了谢浅之姐妹。
　　沈玉蓉诧异：“大姐，你们这么晚才回来？”她以为谢浅之早就回来了。
　　谢敏之小嘴快，不等谢浅之回答，她就跑过来，挽着沈玉蓉的胳膊说起来，一面说一面往家走。
　　原来谢浅之几人去了第一楼，因去查账，没走正门，走的后门。
　　他们刚下马车还未进门，就遇见一个小孩儿，五六岁的样子，穿得破破烂烂，活像个小乞丐，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
　　过了一盏茶功夫，牛掌柜从第一楼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小陶罐，放小乞丐手中，笑眯眯道：“小心端着，快些走吧，别让你奶奶和爹爹等急了。”
　　小孩儿接过陶罐，搂在怀中，弯腰道谢，转身欲走，便见谢浅之几人在看他。
　　牛掌柜也发现了谢浅之几人，自然也认出了几人，脸上一红，解释道：“姑娘，这孩子可怜，奶奶眼睛瞎了，父亲是赶考的举子，进京后就病了，盘缠也花光了，家里实在困难，咱们酒楼有剩菜剩饭，倒了也可惜，我就寻思着帮衬一二，大东家和二东家都不在，我也没禀报，确实有些不妥，还望姑娘见谅。”
　　他对沈玉蓉和庄如悔也算了解，就算知道了这事，也不会怪罪她，但被谢家人看见了，少不了要解释。
　　那孩子听见这话，忙给谢浅之几个跪下，让她们饶了牛掌柜。
　　谢浅之三姐妹都是心软的，忙把孩子拉起来，询问他的名字。
　　孩子一一答了。这孩子叫秋儿，今年六岁了。
　　谢浅之又问他家住哪里，父亲得了什么病，又拿出一些银两给他，让他给父亲请郎中看病。
　　牛掌柜见谢浅之几人未责怪他，还给孩子银钱，可见是心善的，又让孩子跪下给谢浅之姐妹磕头。
　　谢浅之可不敢受，拉着秋儿起来，听见他肚子传来咕噜声，忙对牛掌柜道：“看看后厨可有吃的，给他盛一些来。”
　　牛掌柜哪有不应，赞谢浅之心善，转身回去，很快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冒着热气，弯腰给秋儿：“秋儿，快吃吧，吃了饭再回去。”
　　是一碗排骨面，分量很足，上面有好几块肉，这是第一楼的伙计们吃的，刚做出来，热乎着呢。
　　秋儿见了，吸了吸口水，扬起脸小脸，亮闪闪的眸子含着笑意，老气横生道：“牛伯伯，秋儿能带回去吗？爹爹和祖母没吃过，我想让他们先吃。”
　　说者无意，闻者落泪。
　　谢浅之当即红了眼眶，对牛掌柜道：“再做两碗让他带走，我给钱。”拿出帕子弯腰给秋儿擦脸，“你先吃，你祖母和父亲也能吃到。”
　　秋儿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吃饭时还不忘夸谢浅之好看心善。
　　谢浅之对他越发怜爱，吃了饭，又麻烦牛掌柜送他回去，还从马车上拿了一盒糕点送给他，是她跟沈玉蓉学的，虽不如沈玉蓉做得好吃，味道也极好。
　　秋儿婉拒，说有饭菜吃已经很好了，糕点留给姐姐们吃。
　　谢浅之说自己会做，让他不要客气，秋儿见推辞不了，便收下了，又是一番感谢。
　　谢浅之目送他离去：“这孩子还这么小，就知道心疼人了，品质很好，也不知什么样的人家，才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她今年二十了，若放在平时，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谢浅之进了第一楼，看了账本，喊来牛掌柜，嘱咐他多照顾秋儿。
　　牛掌柜自然高兴应了。就是谢浅之不说，他也会照顾秋儿一家。
　　秋儿的父亲才高八斗，只是时运不济，若有机会，他定能龙出浅滩，一飞冲天。
　　沈玉蓉和谢家姐妹进了正院，准备给谢夫人请安，听完谢敏之的话，沈玉蓉瞧向谢浅之：“大姐人美心善，看账目也是一把好手，第一楼就麻烦姐姐多多看顾了。”
　　谢浅之不好意思：“你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大姐袖手旁观，我才生气了，人生在世，谁还没个难处。听你们说，我倒是想见见那孩子，小小年纪聪慧机灵，懂得感恩，至纯至孝，是个好孩子。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家，才养出这样的孩子。”沈玉蓉道。
　　未听孩子提起母亲，或许他母亲已经过世了，才这样聪慧早熟。
　　谢家人吃了晚饭，各自回院中休息。
　　沈玉蓉继续写计划书，规划山上要种的东西，要买的东西，一直到三更才睡下。
　　谢浅之脑海中，总会浮现秋儿衣衫褴褛的样子，脚上的鞋子破了，露出了脚趾，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越想她心里越不舒服。
　　其实她见过很多乞丐，都不如秋儿给她的印象深，怎么说呢，秋儿的眼睛太清澈，太灵秀，仿佛一眼望穿人心。
　　这世界上，有太多孤儿和乞丐，她能救一个，能救两个，却不能拯救这个世界。
　　谢浅之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
　　她不知道，许多人因为她的一个决定，命运发生了改变。
　　谢家的事暂且不提，再说秋儿回家后。
　　牛掌柜把他送到郑家门口，就离开了。
　　这是郑家租的小院，在外城，两间屋子一个棚子，棚子临时做厨房，还是后来搭建的。
　　院落虽小，却被收拾的极为干净。
　　站在院门口，不时能听见咳嗽声，秋儿提着大大的食盒，推门进去，口内道：“奶奶，爹爹，我回来了。”
　　片刻郑母出来，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摸索着慢慢移出来：“秋儿回来了，你又去找牛掌柜了？不是告诉你了，莫要再麻烦牛掌柜。”
　　牛掌柜帮了他们大忙，还借了不少银子给他们，可惜，药吃了不少，儿子的病情依然不见好转。
　　她天天夜里偷偷的哭，她怕儿子撒手人寰，跟老头和大儿子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
　　秋儿放下食盒，忙跑过来扶着郑母：“奶奶，牛伯伯是好人，今儿我还遇到了好人，是三个漂亮的姐姐，他们给我吃了糕点，非常好吃，我从未吃过，还给我银子，咱们有钱了，能给爹爹抓药了。”
　　郑母不信，以为秋儿偷的，厉声厉色呵斥道：“秋儿，咱们虽穷，却不能偷不能抢，人一旦做错事，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秋儿道：“奶奶，我没说谎，牛伯伯可以为我作证，三位姐姐与牛伯伯认识。”
　　闻听这话，郑母信了七分，询问了整个过程，她才信了，更对谢家姐妹千恩万谢。
　　“奶奶，面可好吃了，你多吃些，里面还有肉呢。”秋儿打开食盒，捧出面碗，喂给郑母吃。
　　郑母让秋儿吃，秋儿不吃，说自己已经吃过了。郑母一面吃，一面流泪，心道：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若儿子能考中进士，谋个一官半职，她一定给恩人们立长生牌坊。
　　儿子刚病那会儿，她们花光了盘缠，被房主赶了出来。
　　那是儿子赶考用的费用，却被他们花光了。
　　她一个瞎眼老婆子，拖着病重的儿子，领着幼小的孙子，无处可宿，是牛掌柜借给他们银子，让他们继续租房子、看病，还让秋儿去第一楼的后门，给些剩饭剩菜接济，他们一家三口才勉强活了下来。
　　这时屋内传来咳嗽声，一阵咳嗽后，虚弱的声音开口了：“秋儿，是你回来了？”
　　郑母听见儿子醒了，面上一喜，催促秋儿进去看看，她自己捧着碗吃面，把排骨都剩下了。
　　她想着，秋儿难得吃顿肉，就让他多吃些，小孩子还能长身体，她一个老婆子，吃了也浪费。

　　齐鸿曦见秋儿

　　
　　秋儿捧着面进屋：“爹爹，我带了排骨面，您多吃些，吃了病就好了。”
　　回应他的是剧烈的咳嗽声。
　　秋儿放下面，跑到床边，拍着郑勉的背，给他顺气，柔声道：“爹爹，一个姐姐给了我十两银子，又可以给你抓药了。”
　　“秋儿辛苦了，爹吃了饭，病就会好了，不用吃药了。”郑勉面容消瘦，唇瓣没有一丝血，干枯皲裂，昔日俊美的容颜如今惨不忍睹，要说哪里出彩，唯有一双眸子，还算有些神采，看着与秋儿有几分相似！
　　秋儿不同意，执意要去抓药。
　　郑勉劝咳嗽几声，又说他不用吃药了，兴许多吃饭，病就好了。
　　外面郑母泪流满面，儿子连药也不吃，难道……碗打在地上，面和排骨连着汤水洒了一地。
　　秋儿忙出来，见郑母打了碗，也不责备，慌里慌张问她可伤着。
　　郑母一言不发，掩面而泣，她可怜的儿子，命怎么那么苦？
　　难道她真的克夫克子，老头子去了，大儿子去了，难道小儿子也要跟着去，她不怕死，可小孙子该怎么活？
　　秋儿安慰她一阵，见她止住泪，又进屋给郑勉喂饭。
　　翌日东方刚刚发白，谢浅之便起来了，找出以前的旧衣服，剪成鞋样子，准备做几双鞋，等天大亮了，她又去谢澜之和谢清之的院子，让他们把小时候的衣服找出来。
　　谢清之和谢澜之不解：“姐，你要我们小时候的衣服做什么，难道学大嫂，穿男装出去？”
　　谢浅之把秋儿的事说了，还说他的鞋露了脚趾。
　　谢澜之和谢清之翻箱倒柜找衣服，半晌后找出十几身衣衫，几双鞋子，也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穿，用包袱包了给谢浅之。
　　谢家的孩子节俭，谢夫人低调不张扬，有许多衣衫是细棉布做的，并不是绸缎。是以谢浅之觉得适合秋儿。
　　谢浅之嘱咐他们好好读书，莫要辜负好时光，有些孩子想读书都没机会。
　　她辞了谢澜之兄弟俩，又来到沈玉蓉的院子，思索一晚，她感慨良多，想为秋儿做些事。便把自己的想法告知沈玉蓉。
　　沈玉蓉眸中一亮，笑着道：“大姐愿不愿意做慈善事业？开个善堂，帮助那些孤儿和穷苦的孩子。”
　　这样可以积累功德，功德高了，福报也就来了。
　　“做慈善事业，开善堂？”谢浅之从未有这样的想法。
　　“对呀，收留孤儿，教他们读书，写字及做人的道理，还有谋生的手段，有了一技之长，便不会饿死冻死，他们长大了会回馈这个社会。”沈玉蓉侃侃而谈。
　　这个世界的女人太悲哀，她们被封建思想束缚着，未出嫁前，听从父母安排，长大后嫁人，在家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在一方小天地里，这便是她们的人生，何其悲哀。
　　闻听此言，谢浅之有些不敢置信，随后便陷入了沉思。
　　女人，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活着。
　　沈玉蓉知道，这想法太惊骇世俗，接受需要时间。
　　她带着梅香梅枝离开，去山上转转，找些野生果树，回头都种到她的山头上去。
　　谢浅之带着深思去了第一楼，谢敏之和谢沁之要跟着，谢浅之拒绝了，她不是去玩，她有正经事要做，她要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一杯太长了，真要在谢家吗，似乎，那不是她想要的。
　　马车停在第一楼门口，谢浅之下车，便听见齐鸿曦的声音，他身边跟了一个内侍，看着有些面熟。
　　齐鸿曦快步跑过来，站定后笑着道：“表姐，你也来吃饭吗，有些日子没见表嫂了，她还好吗？”
　　谢浅之一一答了话，问他近日可好，在宫里可开心，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听皇上的话，又问他怎么来第一楼了。
　　齐鸿曦也逐条答了，说到最后有些抱怨：“如悔表哥住在墨轩殿，想吃第一楼的饭菜了，让我帮她带些回去。”又凑到谢浅之耳边道，“其实我也想吃了。”
　　谢浅之拉着他进入店内，牛掌柜远远瞧见，忙迎上来，热情招待道：“六公子怎地来了，想吃些什么，我让人给你送来。”
　　齐鸿曦报了几个菜名，还说要打包一份，带给庄如悔。
　　牛掌柜便问起了庄如悔，这些日子忙些什么，也不来第一楼了。
　　“第一楼有讨厌的人，每次都要缠着如悔表哥，如悔表哥不喜欢，就去了我那里。”齐鸿曦笑嘻嘻道。
　　这话正巧被裴巧巧听见了，忙问庄如悔到底在哪里？
　　她日日来第一楼，就为遇见庄如悔，结果庄如悔躲出去了。她不认识六皇子，是以说话一点不客气。
　　齐鸿曦也不认识裴巧巧，但是猜测这女人不怀好意，八成是裴家那个女人，下巴微扬冷哼一声：“你是谁，长得真丑。”说完躲到谢浅之身后。
　　裴巧巧不说国色天香，也是小家碧玉型的。
　　庄氏就这一个女儿，捧在手心宝贝着长大，千宠万爱，何时被人指着鼻子说过，还是女人最忌的丑，她差点气吐血，立刻冲过去，想将齐鸿曦拉出来，打几下解解气。
　　跟在齐鸿曦身旁的太监站出来，挡在裴巧巧跟前，肃穆道：“放肆，这是六皇子殿下，也是你随意打骂的？”
　　他声音尖锐，不似一般男子的声音，听着像宫里的太监，裴巧巧也有眼力劲儿，立刻不敢放肆了，道了歉，带着侍女离开。
　　这太监是刘公公的干儿子，名唤小三子，有些拳脚功夫，得皇上信任，又听刘公公的话，被分到了墨轩殿，照顾齐鸿曦的起居。
　　谢浅之感激地道了谢，小三子不敢当，只说是分内之事。
　　这时小二端菜上来，招呼齐鸿曦坐下吃。
　　谢浅之看着齐鸿曦吃饭，见他狼吞虎咽，有些好笑，拿出帕子给他擦嘴：“慢点吃，小心噎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宫里亏待你，不让你吃饱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三子立刻站出来，笑着解释道：“六公子是想念第一楼的饭菜了，更想念大少夫人做的饭菜，经常念叨呢。”
　　谢浅之一早起做了些点心，命翠芸去拿些过来。那本来给秋儿准备的，如今遇见齐鸿曦，自然要给齐鸿曦一些。
　　齐鸿曦知道点心是给秋儿了，问秋儿是谁。
　　谢浅之将遇见秋儿的事说了，还说准备去郑家一趟，看看秋儿如何了，给他带了旧衣服，顺便捎过去。
　　齐鸿曦是装傻，不是真傻，得知秋儿是个六岁的孩童，便猜测秋儿的父亲也二十有余了。
　　谢浅之双十年华，又是刚和离之人，若是传出闲言碎语，就不好了，于是扯着谢浅之的衣袖道：“不行，表姐不能去，秋儿的爹爹是男子，表姐是女子，不合适。”
　　小三子了解齐鸿曦，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就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表姑娘，要不您回去，奴才和殿下跑一趟，保准将东西都送去。”
　　谢浅之想了想，不放心，齐鸿曦心智不全，又在宫外不安全。
　　齐鸿曦非要去，小三子也说自己功夫好，可以保护齐鸿曦。
　　拗不过齐鸿曦，谢浅之最后答应了，便把东西给齐鸿曦，让他们给秋儿送去。
　　牛掌柜知道齐鸿曦要去郑家，立刻站出来，说可以带路，有牛掌柜跟着，谢浅之放心不少，嘱咐齐鸿曦一番，看着他们离去。
　　齐鸿曦到了郑家，小三子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孩子的声音：“谁啊？”
　　是秋儿的声音，牛掌柜笑着答话。秋儿开门迎三人进去。
　　齐鸿曦住在皇宫，亭台楼阁林立，处处繁花似锦，参加的都是豪门贵族的宴会，就算谢家的庄子，也处处透着精致。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地方，整座院落还没他的偏殿大。破落逼仄，像乞丐窝，这是给齐鸿曦的第一感觉。
　　不过他没露出嫌弃的样子，盯着秋儿，轻声问：“你就是秋儿，我叫曦儿。”瘦瘦矮矮的，身高只到他的腰上方。
　　秋儿看一眼齐鸿曦，便听见牛掌柜介绍道：“这位是谢姑娘的表弟，在家行六，你可以叫他六公子。”
　　齐鸿曦乐呵呵的，微微扬起下巴道：“叫我曦儿哥哥就好。”看向一旁的小三子。
　　小三子会意，拿出一个荷包递给秋儿：“这是我家公子给你的见面礼，拿着吧，这大齐，能让我家公子掏荷包的可没几个。”
　　平辈中，也就谢家几位公子姑娘，就连几位皇子也没有这样的荣幸。
　　牛掌柜朝秋儿点点头，示意他收下。秋儿接过道了谢。小三儿把衣服鞋子拿出来，说出此行的目的。
　　秋儿得知谢浅之还惦记着她，又高兴又激动，连说谢浅之心善，堪比活菩萨。
　　齐鸿曦微微扬起下巴，骄傲道：“这是自然，大表姐最好了。”
　　难得有一个孩子入他的眼，齐鸿曦心情好，便让小三儿把糕点拿出来，分给秋儿。
　　秋儿推辞不要，他已要了太多东西，不能再要了。
　　齐鸿曦洋装生气，仰起下巴，冷哼一声：“表姐给的你能收，为何我的不能收，你瞧不上我，不想与我做朋友。”扭头不去看秋儿，表示他很生气。
　　小三儿劝秋儿收下。牛掌柜也劝秋儿收下。
　　秋儿这才收下了，迎着三人进屋坐。这时，屋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秋儿解释道：“这是我爹爹的声音，他生病了。”说到这里眼眶有些红。
　　“什么病，可请了大夫？”齐鸿曦问。
　　牛掌柜了解郑家的情况，开口解释说：“郑举人病了近两个月了，大夫换了好几个，药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听咳嗽声，病的不轻，比前几日更重了些。”
　　小三子见齐鸿曦皱眉，忙问：“他还是举人，听孩子的口音，不像京城人士，可是来京城赶考的？”
　　秋儿道：“我爹是来京城赶考的，可来了没几天便生病了，错过了今年的春闱，我爹爹考举人得了第一名，是我们那儿的解元，我爹爹的夫子说，我爹能高中进士，运气好还能位列一甲之内。”提起自己的父亲，秋儿一脸骄傲。
　　话音未落，屋内传来郑母的声音：“秋儿，是谁来了？”
　　秋儿介绍了齐鸿曦，又说了他的来意。
　　郑母拄着拐杖摸索着出来，对齐鸿曦谢了又谢。
　　齐鸿曦见她目不转睛，直直瞪着双眼，说话时也不看他们，便觉她眼睛有问题，看向牛掌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牛掌柜摇头叹息：“郑婆婆眼睛看不见，据说是哭瞎的。”
　　齐鸿曦内心悲戚：怎样的悲痛，能哭瞎双目？沉默半晌后，对着小三儿缓缓开口：“你去太医院，请院正来。”
　　若那人死了，大齐岂不是损失一名人才。
　　小三子听见这话又惊又喜，主子心善。干爹说得不错，对待陌生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们。
　　只要他忠心护主，主子绝不会亏待他。吃的用的且不用说，主子大方的很，若是他办错了事，主子不仅不罚他，还会宽慰他。
　　这比在其他宫里好多了，那些个主子，一个不高兴，都会要了奴才的命。他们的命不值钱。
　　牛掌柜听了这话，喜不自禁：郑兄弟这下有救了。

　　我怕姑爷杀了我

　　
　　太医院院正姓李，五十多岁，保养得当，看着四十出头的样子。
　　今天他不当值，在家看医书，猛的被小三儿拉走，他还以为六皇子生病了。
　　他上了马车，见马车往外城走，并未去皇宫，便问小三儿齐鸿曦在哪里。
　　小三儿这才说了事情经过。
　　李院正得知去外城，还给平民百姓看病，顿时不乐意了，非要回去。
　　小三子冷笑威胁，道：“您信不信，今儿您要是不去，明儿六皇子就会生病，皇上问起原因，奴才如实禀报，皇上会如何处置，奴才说了不算，李大人，您自个儿掂量着办。”
　　明宣帝对齐鸿曦的宠爱程度，文武百官众所周知，李院正想象着那种结果，身子不自觉打了个寒战，顿时不发一言，老老实实坐在马车上。
　　小三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依旧不显，冷冷道：“这就对了，有人等着救命呢，谁的命不是命，您这是行善积德，必有好报。”
　　这是给李院正台阶下，李院正只能顺坡往下走：“小三子公公所言极是。”
　　两人到了郑家，李院正要给齐鸿曦行礼，齐鸿曦抬头，摆摆手道：“快免礼吧，大叔，你快进去瞧瞧病人？”
　　一声大叔，让李院正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这声大叔，他实在不敢当。这祖宗不给他找麻烦，他就烧高香了。
　　李院正一面应着一面往屋里走，到了屋内给郑勉号脉，片刻后神色越发严重。
　　秋儿见状，险些哭出声：“大夫，我爹爹到底怎样了？”难道爹爹快死了吗？
　　李院正收了手，表情凝重：“他不是病了，是中毒。这毒不是一般的毒，名叫昙幽，中此毒会头晕、目眩、咳嗽、乍一看，像得了风寒，若按风寒治，却无法治好，半年后神仙难救。”
　　中毒？除了李院正，所有人都惊诧，怎么可能是中毒。
　　秋儿惊慌，问可有办法治。郑母在一旁垂泪，要给李院正跪下，恳求李院正救救郑勉。
　　牛掌柜满腹疑惑，郑勉一个读书，能得罪谁？让人费尽心思给他下毒，还是这种毒，可以让人死的悄无声息。
　　小三子站在一旁，垂头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鸿曦眸光闪了闪，他在宫里长大，自然听过这种毒，这毒是宫里妃嫔用的毒，已经被父皇禁用了，为何在这里出现。
　　郑勉中毒这事，怕不简单。
　　李院正不敢多言，开了药方，嘱咐一些话，还说过几日来复诊，收拾东西准备辞行。
　　齐鸿曦指了指郑母，小三子会意，笑着道：“您老来都来了，好人做到底，帮着给这位婆婆看看眼睛吧！”
　　李院正掀起眼皮看一眼齐鸿曦，见齐鸿曦看他，清澈的明眸中不见半分波澜，却让他心惊胆战，别人或许不知这位六皇子的底细，他却一清二楚。
　　若不是墨家对他们有恩，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君。
　　李院正帮郑母看了眼睛，开了药方，背着药箱出了郑家，走几步感觉背后有些发凉，才知背后汗水打湿了衣裳。
　　不知为何，他就怕齐鸿曦。可能知道他的秘密，怕被人灭口？好像是这样。
　　牛掌柜拿着药方去抓药，还暗自庆幸，幸亏遇见了齐鸿曦，请了太医院的人，不然郑勉定死无疑呀，说起来郑勉也算幸运，认识了贵人，将来对他的仕途也是有益无害。
　　齐鸿曦看着郑勉喝了药好转才离去。到了宫里已是掌灯时分，明宣帝得知齐鸿曦出宫，久去未归，早已派人等在宫门口等着了。
　　庄如悔也担心齐鸿曦遇险，在宫门口等着，远远瞧见齐鸿曦回来，松了口气，走上前问：“你怎才回来，可遇见了危险，伤着哪儿。”说着上下打量着看他，见他衣着干净整洁，才彻底放下心，又埋怨他回来晚了。
　　齐鸿曦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庄如悔疑惑，看向小三子。小三子将白日的事说了。
　　庄如悔道：“曦儿就是心善，郑勉的事有隐情，表哥会管，你就放心吧，定会还郑勉一个公道。”
　　齐鸿曦还是不说话，跟着明宣帝的人去了御书房，依旧不言不语，面无表情。
　　明宣帝同样纳闷，问齐鸿曦发生了何事，齐鸿曦不发一言。明宣帝看向小三子。小三子又重复一遍，明宣帝大怒，将奏折拂在地上，骂道：“查，彻查，让大理寺去查，无论此案牵扯到谁，一律严办，不准求情，求情者同罪论处。”
　　敢暗害科考的举子，与谋害朝廷命官、国之栋梁有何区别？
　　刘公公得到旨意，去大理寺宣旨。
　　齐鸿曦目的达到，展颜一笑，对明宣帝道了谢。
　　明宣帝摸了摸他的头，夸他心善，让他去歇着。齐鸿曦高高兴兴退了出去。明宣帝喊住小三子，嘱咐他好生照料齐鸿曦，不可怠慢。
　　小三子依言照办，恭敬地后退出去，快步追上齐鸿曦道：“我的主子哎，皇上问话，你答就是了，一声不吭的，害得奴才提心吊胆的。”
　　庄如悔等着御书房外，看见齐鸿曦出来，向他索要饭菜。今儿出去，她特意叮嘱齐鸿曦带第一楼的饭菜进宫。
　　齐鸿曦摊开手道：“没带来，给秋儿了，你想吃自己去，我再也不帮你带了，今儿遇见一个丑女人，问你在哪里，我没告诉她，我是不是很聪明，如悔表哥该给我奖励的。”伸出手索，大有不给不走的意思。
　　庄如悔摸出荷包，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塞他手里：“小财迷，见钱眼开。”
　　郑家和宫里发生的事，沈玉蓉和谢浅之一概不知。
　　沈玉蓉忙着计算果苗数量，找果树苗。
　　她的山头大，都种上果苗，需要不少果树苗，苹果，桃子，葡萄，梨，枣，种满需要两三万株树苗，甚至更多。
　　沈玉蓉找人打听了，这附近有培育果苗的，但数量不多，最多能种十几亩地。一个小山头都不够。
　　若想种满整座山，她得自己培育果树苗。自己培育果苗不是不可以，但浪费时间，如今山地空着，得买些果苗种上，品质不好，还可以嫁接。
　　沈玉蓉派人去买果苗，又发现一个问题，她无人可用，尤其是懂农桑之事的人。翌日一早，她去了第一楼，找牛掌柜打听牙行的事。
　　牛掌柜得知沈玉蓉要买人，忙把几家牙行的事情说了，末了又推荐郑勉，免不了夸赞郑勉的才学。
　　他信沈玉蓉的人品。郑勉虽是举人，可错过了春闱，家中房屋田产系数卖了，暂时不能回乡，昨个儿还托自己找活计呢。
　　郑勉想当私塾先生，又想起中毒之事，给他下毒之人定是读书人，嫉妒他的才学，便歇了教书的心思，免得遇见熟人。
　　牛掌柜有心一帮衬郑勉，便将他推了出来，想着做个账房先生也行，一家三口有个收入，也能勉强度日。
　　沈玉蓉听他说起郑勉，犹豫片刻就答应了，道：“等他病好了，你让他到京外庄子上找我。”
　　牛掌柜替郑勉谢了一番，送走沈玉蓉后喜不自禁，亲自去了郑家，将这一消息告知郑敏。
　　郑勉将谢家人的恩情记在心中，想着以后报答。
　　郑母也碎碎念感谢一番，直说遇见了好人。
　　秋儿穿着新得的衣服鞋子在院子里撒欢，还说喜欢谢家的几个姐姐，等他长大了，也要像谢家几个姐姐一样，帮助更多的人。
　　沈玉蓉去了牙行，选了一家四口，曾在庄子上种庄稼，因主家犯了事，被发卖出来。
　　男子叫张福全，女子叫张刘氏，长子张大宝，幼女张小玉。
　　牙行老板得知，沈玉蓉是牛掌柜介绍来的，特意给她选了这样一家，一家四口嘴笨，不会讨好人，却是勤快的，在牙行还帮着干活呢，不然早卖出去了。
　　沈玉蓉信得过牛掌柜，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签了红契，到衙门备案，带着一家四口回了庄子上。
　　谢夫人得知她买人，也不问其原因，二话不说，吩咐人将后罩房和倒座房收拾出来，让张家人住。
　　沈玉蓉更感动，搂着谢夫人道了谢，在正院吃了晚饭回栖霞苑，到了院中，让梅香收拾几件衣物给张家人送去，明日一早去田里干活。
　　梅香抱着衣物送去事，张家人正感念谢家人的好，见梅香拿着衣物来了，忙把人迎进屋，客客气气地招待。
　　张家人被卖出来多日了，因嘴笨不会说话的原因，一直没人要他们，在牙行里虽饿不着，却也吃不饱，更别提有油水的肉菜，白米饭，白面馒头了。
　　来到谢家后，头一顿就吃了红烧肉，白米饭管够，馒头随意吃，配有汤水。就算在以前的主人家，也不敢这样吃。
　　开始跟着沈玉蓉出城，还以为环境不好，见沈玉蓉的穿着气质，又不像普通人。
　　见了谢家人，张家四口才放心，谢家人看着和善，待人随和，不像以前的主家，轻则打骂，重则发卖人。
　　他们一定好好干活。
　　梅香送了东西离开，回到栖霞苑，见沈玉蓉在写东西，聚精会神，没有发现她回来了，有些不满，走到沈玉蓉身边，问：“姑娘，今儿那个女孩儿，你如何安排。”
　　姑娘身边已经有她和梅枝了，她怕来了人分她的宠。
　　沈玉蓉一时不明白，抬头问：“你说什么？”
　　梅香又说了一遍，沈玉蓉立刻会意，笑着起身走至梅香身边：“害怕你失宠。”伸手抬起梅香的下巴，“你就放心吧，你家姑娘会一直喜欢你，不会移情别恋。”
　　形容语气都是登徒子的模样，梅香拿开她的手，笑着道：“姑娘，您就别逗我了。我可不敢让你移情别恋，我怕姑爷会杀了我。”
　　提起谢衍之，沈玉蓉神色有些不自然：“好端端怎么说起他了。”话落走至床边，已有几日了，他可曾到了，路上可安全。
　　谢衍之此刻刚到山海关，一路上有柳震陪着，倒还算安静，进了军营就被封为千户。
　　此刻的他，躺在床上枕着双手，双目看着帐篷，唇角微微上扬。
　　谢衍之也在想念沈玉蓉，想着沈玉蓉在做什么，他走了几日，可曾想他，京城那些人，可有找她麻烦了。
　　他不在她身边，谁护着她？
　　这时牛耳先掀开帘子进来，见谢衍之在床上躺着，勉强笑了笑道：“沈兄弟，你回来了？”
　　他只知谢衍之出去办事了，并不知他去了京城。
　　柳震和谢衍之回来后，他才知谢衍之去了京城，听闻沈家人都不在了，沈家只剩谢衍之自己了，牛耳同情谢衍之的同时，不免有些心疼。
　　相处一段时间，他自然知道谢衍之对家人的看重，尤其是他的新婚妻子，两人还未圆房，再回去竟是天人永隔，怎不令人悲痛。
　　谢衍之一个打挺坐起来，嗯了一声，装作悲痛的样子。
　　牛耳不敢提起他的伤心事，说了营里的近况，有恭喜谢衍之升官，用木盆端着脏衣服出去，里面有他的衣服，也有谢衍之的。
　　谢衍之见他出去了，将油纸拿出来，包好牛肉酱藏起来，又躺在床上，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这时瘦猴进来了，走进营帐，用鼻子嗅了嗅，小声嘀咕道：“我怎么闻着有牛肉酱的味道？”
　　谢衍之撇他一眼，冷冷道：“一品阁有牛肉酱，想吃去那里买。”
　　瘦猴讪讪地笑了笑：“我，我就是闻着味了，不是太想吃。”

　　成了千户

　　
　　柳沣体谅谢衍之，让他歇了几日，可事与愿违，当夜辽军来袭，大齐军没有准备，险些落败。
　　幸亏谢衍之箭术好，射死了辽国的统领及旗手，打乱了辽军队伍的阵型，这才扭转局势。
　　谢衍之又立战功。
　　柳沣想封他为万户，又怕他升职太快遭人嫉妒，便给了赏银。
　　谢衍之也明白柳沣的用意，领了赏银，带着几个百户，牛耳及瘦猴出了军营，要庆祝一下。
　　嫉妒之人哪里都有，谢衍之才来多久，就成了千户，今儿又得了赏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令柳沣另眼相看，高官厚禄是迟早的事。
　　有人便商量除掉谢衍之这个祸害。
　　谢衍之自是不知这事，领着人去了一品阁吃酒。
　　当晚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刺杀，幸亏谢衍之功夫好，毫发无损，牛耳和瘦猴就没这么幸运，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回去后，谢衍之将这个事告诉了柳沣，柳沣使人彻查此事，得知是百里外一个山寨的几个土匪所为，将这事记在心里，等打走了辽军，再收拾这帮土匪，又安抚谢衍之一番，这事不了了之。
　　边关的事暂且不提，再说明宣帝让大理寺调查郑勉被下毒一事，已然有了眉目。
　　郑勉进京城后，人品才学都被人称赞，很快结识了不少举子，在这些举子中，有一人与他关系最好，就是礼部尚书孙大人的嫡长孙—孙赞。
　　孙赞自幼聪颖，博学多才，能说会道，为人和善，被人称颂多年，也是京城的解元，有望问鼎状元。
　　他在一场诗会中，斗诗输给了郑勉，也因此结识了郑勉，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自此以后，两人相谈甚欢，经常一起研读诗书，讨论文章，每每郑勉都略胜孙赞一筹。
　　孙赞对郑勉赞叹不已，两人甚至要结为异性兄弟，从表面上看，他没有任何嫌疑。
　　但孙家的家丁说漏了嘴，孙赞表面对郑勉叹服称赞，背后却败坏他的名声，说他乡野出身，见识浅薄，上不得台面，若不是运气好，哪里会考中解元。
　　郑勉不知此事，依然与孙赞交好，忽有一日，孙赞请郑勉吃饭，当晚郑勉就病了，请医吃药无数，却不见好转，还有郎中断言：郑勉命不久矣，让郑家准备后事。
　　明宣帝对孙赞有些印象，今年的新科状元，仪表堂堂，学问出众，面对他不卑不亢，行事做派，颇有大家之风。
　　当时他还称赞了几句，对孙大人也是赞不绝口。
　　孙家出了位状元，一时名声大噪，上门庆贺者多不胜数。
　　明宣帝捧着折子，冷笑一声：“继续查，朕要证据，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大理寺领命去办，又过一日，将证据呈到御案前，这件事还牵着一位妃子，是孙大人的侄女，药也是妃子给的，明宣帝大怒，撤了妃子的头衔，将妃子赶出宫，又派人去孙家拿人，人证物证俱全，孙赞想抵赖也无法，只得乖乖认罪。
　　嫉妒别人才学，狠心要人性命，这样的人不配为官。早朝明宣帝扔下这句话，让刘公公宣读了圣旨。
　　孙家教子无方，迫害举子性命，虽未遂，却已成事实，影响恶劣，剥夺孙赞状元，打入大牢，不日发配充军。
　　礼部尚书孙大人跪在御书房门外，恳求明宣帝开恩，念在孙赞年幼体弱，不要充军。
　　发配充军的人都会成为军户，每每打仗都冲在最前面，有了战功也会被别人占去。
　　这是明宣帝对孙赞的惩罚，你不是嫉妒别人的才学，害怕别人抢了他的状元。他偏偏让他成为军户，战功被别人抢去，让他深刻体会一下，东西被别人抢去的感觉。
　　刘公公站在明宣帝身后，时不时拿眼瞟明宣帝，见他专注批阅奏折，小心翼翼开口提醒：“皇上，孙大人还在外面跪着呢。”
　　明宣帝冷冷一笑未抬头，继续批阅奏折：“他愿意跪，就让他跪着吧，跪死了，喊她家人来，给他收尸。”
　　孙家不反省自己的错误，倒是威胁起他来了。
　　若孙家带上东西，去郑家赔罪，明宣帝也不至于生气。
　　大难临头，孙家想到的只是自己，可曾想过受害者。
　　刘公公站在一旁，一动不敢动，他知道，明宣帝生气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孙大人昏了过去，明宣帝不仅没有怜悯他，还真唤来他的家人，让孙家人把他带回去，还说，要死死在孙家，别脏了皇宫的地方。
　　为了不惹明宣帝生气，刘公公给孙家人提了个醒。孙家人回家后，立刻带上重礼去郑家赔罪。
　　郑勉见孙家人如此，立刻猜测他的毒从何而来。孙家的东西，他不想收，可孙家执意要给，郑勉想到家中的状况，这些东西都是孙家应给的，遂放弃一身傲骨，将东西收下。
　　孙家送了不少东西，有布匹，药材，点心，米面粮油和肉，还有两千两银票，都是眼下郑家最需要的，可见准备这些东西，孙家也用了心。
　　明宣帝听了这些，面容稍微缓和，孙大人再进宫求情时，让他去御书房。孙大人一喜，对刘公公千恩万，塞了个荷包。
　　刘公公也不推辞，收下塞进怀中，笑眯眯迎孙大人进去，他若不要，那才令人不放心。
　　明宣帝批阅奏折，不看孙大人，孙大人颤颤巍巍跪在地上，求明宣帝开恩。
　　“你觉得大理寺判重了？”明宣帝起身来至孙大人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按大齐律法，杀人未遂该如何判？”
　　孙大人一言不发，脑门直冒汗，他是朝廷命官，自然清楚大齐律法。杀人未遂，判斩立决，明宣帝对孙赞确实法外开恩了。
　　可孙赞是他最看重的孙子，也是孙家这一辈中的佼佼者，若被判充军，他这一生都完了。
　　想到此处，孙大人涕泪横流，匍匐趴在地上，哭着喊着让明宣帝开恩。
　　明宣帝一阵恼怒，来回踱步，扶额望天甚是无奈，告诉问：“你想让朕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身为朝廷命官，你要知法犯法，朕已经法外开恩，你还想让朕徇私枉法，判他无罪？行了，你也老了，该颐养天年了。”话落，明宣帝带人离开。
　　一句话让孙大人心惊胆战，皇上这是让他告老还乡吗？儿子不成才，孙子又被发配边疆，若此刻告老还乡，孙家真完了。
　　若不告老还乡，明宣帝会主动出手，罢去他的官职，到时候，孙家脸面全无，灰溜溜离开，还不如告老还乡，走得还体面些。
　　翌日早朝，孙大人递了折子，要告老还乡，明宣帝丝毫没有挽留，折子也未看，大手一挥，直接同意。
　　齐鸿曦得到了消息，来到御书房，先给明宣帝请安，又说了出宫的事。五皇子齐鸿曜也在，听到齐鸿曦要出宫，也要跟着出去。
　　明宣帝准了，命五皇子去郑家一趟，安抚一下郑勉，不可气馁。
　　齐鸿曜领命，带着齐鸿曦来了郑家。秋儿认识齐鸿曦，见他来了，忙迎进屋，拿出糕点水果招呼齐鸿曦，这些东西都是孙家给的，平日他吃不到。
　　上次来，郑家死气沉沉，这次不一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齐鸿曦在院外陪着秋儿玩。齐鸿曜进屋，向郑勉说了自己的身份，又道出明宣帝的旨意。
　　郑勉这才知道齐鸿曦的身份，感念龙恩浩荡，下床跪地谢恩。
　　都说明宣帝爱民如子，是当世明君，果真如此。
　　齐鸿曦见郑家祖孙三人无碍，又和秋儿玩了一会儿，要找沈玉蓉去。
　　秋儿拉住她，向他打听谢浅之的消息。
　　齐鸿曦道：“我正要去，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吧，我们回城，再顺路把你送回来。”
　　秋儿看向祖母，恳求道：“祖母，我可以去吗，我想去谢谢姐姐。”
　　昨晚他听爹爹和祖母说了，若是没碰见谢家的姑娘，他们一家三口可能要死了。
　　曦儿哥哥还找来了郎中，不仅治好了爹爹的病，还能治好祖母的眼睛。
　　郑母让他带些东西去。
　　齐鸿曜知郑家的情况，略微沉思道：“礼物就不必了，谢家表姐们知道你家的情况，若是带礼物显得刻意，让这孩子跟我们去玩玩，保证安全送回来。”
　　齐鸿曦拉着秋儿往外走，急急忙忙坐上马车，还喊齐鸿曜：“五哥，你快些。”
　　谢家庄子上，沈玉蓉又穿着一身短打出门，直接去了山头。
　　昨日，张福全买来不少苹果树的果苗，今儿一早，老乡们给送来了。
　　沈玉蓉准备种到山上去，昨个儿带着张家人量好了植株间距，挖了坑，直接将果苗放进去填上土，浇上水即可，其余后续工作，她要慢慢处理。
　　谢浅之领着谢家的孩子都来帮忙了。谢家的几个孩子还小，从未见过做农活的，一时觉得新鲜，什么都要抢着干。
　　谢澜之和张大宝跟着扛果树苗。谢沁之和谢敏之负责将树苗放进小坑里，谢浅之扶着，谢清之和张福全填土掩埋。
　　张刘氏，张小雨，梅枝和梅香负责浇水。水是从另一个山上引过来的，通过竹子的空心，为了给果树浇水，方便引水，沈玉蓉费了不少心思，还请了周围的村民帮忙。前期虽麻烦，可用水方便，也值得。
　　场面非常热闹，除了张家人，都没干过活，沈玉蓉也没有经验，但干起活来像模像样，手法也灵活，使张全福钦佩不已，连声赞叹她厉害。
　　别人夸沈玉蓉，谢家几个孩子也跟着附和，说沈玉蓉无所不能，写的话本子好看，京城人排队都要看，做饭的手艺一流，连皇上都夸赞。
　　明宣帝夸沈玉蓉？张家人闻听此事，更觉沈玉蓉了不起，干起活来也越发卖力。
　　齐鸿曦来到谢家，不见沈玉蓉等人，问了谢夫人才知，沈玉蓉带人来了山上种果树？
　　齐鸿曜惊讶，沈玉蓉要种果树，能写《红楼梦》，能支撑起天下第一楼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竟也会种地，难道也是在梦中学的？
　　齐鸿曦没想这么多，拉着秋儿来找沈玉蓉。
　　不多时，三人来到小山头，映入眼帘的是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庞，那笑容纯粹，干净，不带有一丝杂质，令人赏心悦目。
　　沈玉蓉没有发现齐鸿曦等人，她在选树苗，质量次的，不易成活的都挑到一边。其次是根部消毒，消除部分蚜虫，保证果苗的成活率。
　　她选择根须分布均匀，侧根和须根较多的，树芽充实饱满，不能有花叶病、烂根病等。不合适的就放在一边。
　　齐鸿曜见沈玉蓉挑拣树苗，神情专注，目光认真，说得头头是道，一看就知经验老道，目光变得越发深邃起来。
　　她还是如此特别，每次都会给人惊喜。

　　来找茬的

　　
　　秋儿看见了谢浅之，松开齐鸿曦的手，跑过去兴冲冲喊道：“谢姐姐，真的是你，我爹爹的病好了，郎中说，祖母的眼睛也能治好，秋儿谢谢姐姐。”
　　他说着要给谢浅之磕头。齐鸿曦跑过去给谢澜之帮忙。
　　谢浅之弯腰扶起他，拿出帕子给他擦汗：“你怎么来了，慢着些，看你跑的，脸上都是汗。”
　　秋儿道：“我来谢谢姐姐。若不是姐姐，爹爹的病好不了，秋儿还在饿肚子呢。”
　　沈玉蓉听见声音，寻声看过来，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站在谢浅之身边：“你就是秋儿？”
　　不等秋儿开口说话，齐鸿曜道：“是郑家那孩子，郑勉的事也查清了，是有人下毒害他，他错过了今年的春闱，大理寺已经查清了此案，还了郑勉清白，孙家那边也给了赔偿，这件事就算了了。”
　　沈玉蓉点头，赞了句皇上圣明，便继续挑选果苗。
　　谢沁之听见孙赞害郑勉，无论如何也不信，还为孙赞辩解：“孙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他看着心高气傲，内心却十分善良，还……”帮过她呢，怎么会害人，一定是有人诬陷他。
　　沈玉蓉道：“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
　　谢沁之还是不信，撅着嘴不理人：“反正孙公子就不是那样的人。”
　　沈玉蓉不知如何安慰，便继续干活。
　　谢浅之见到秋儿很高兴，还问他父亲祖母身子可好。秋儿一一答了，还说谢浅之送来的衣服好看。
　　谢浅之牵着秋儿的手，给他讲如何种树。谢沁之和谢敏之见到秋儿也很高兴。
　　齐鸿曜站在沈玉蓉身后：“你真打算种果树，这是什么果树？”
　　沈玉蓉回头看他一眼，嗯了一声：“这是苹果树，桃树，还有一些葡萄树，梨树，枣树。”
　　“你都会种？”齐鸿曦蹲过来，盯着那些幼苗问。
　　“应该会吧，试试就知道了。”沈玉蓉谦虚道。
　　齐鸿曦见齐鸿曜碍着沈玉蓉，眉心一紧，对着齐鸿曜喊道：“五哥，你在做什么，快来呀，种树好玩。”
　　齐鸿曜看一看沈玉蓉，起身到齐鸿曦身边：“这如何弄？”
　　谢澜之和谢清之给他讲解，还说有意思。
　　午时刚过，太阳热起来了，晒得人脸红扑扑的。沈玉蓉见状，起身道：“走吧，回家，今儿都辛苦了，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齐鸿曦率先跑过来，一脸兴奋，问沈玉蓉吃什么。
　　“都说好吃不过饺子，今儿咱们吃饺子，昨个儿我买了不少羊肉，做成了馅儿，清早就让厨娘开始包饺子了，还有三鲜馅儿，香椿鸡蛋的，猪肉大葱馅儿的，想吃什么随便选。”沈玉蓉道。
　　齐鸿曦拍手叫好，拉着谢澜之和谢清之往下山跑，口内还喊着：“回家吃饺子了。”
　　秋儿也高兴，牵着谢浅之的手问：“谢姐姐，饺子好吃，过年时我吃了一顿，父亲包的，里面还有肉呢。”
　　听了这话，谢浅之心里酸酸的，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多吃些。
　　一行人回到谢家，饺子刚好出锅。
　　谢夫人知人多，怕厨房人手不够，便和许嬷嬷主动来帮忙，几人忙活一上午，包了几百个饺子，分批下锅，刚出锅就见沈玉蓉回来了。
　　几个小子跑在前头，忙活一中午，肚子早饿了，见饺子出锅了，忙去院中换衣服，净手回来吃饺子。
　　沈玉蓉几人也回屋换衣服，等她们回来，第一锅饺子被几人男孩子抢光了，什么吃饭礼仪，用餐素养，全被抛却脑后，还因为抢不到饺子拌起了嘴。
　　齐鸿曦见沈玉蓉来了，忙端起碗迎过来，将碗递给沈玉蓉：“表嫂辛苦了，快吃，这是曦儿特意给你留的。”
　　沈玉蓉让他先吃，她等下一锅。闻听此言，齐鸿曦也不客气，端起碗大快朵颐起来。
　　秋儿将碗给谢浅之，效仿齐鸿曦，让谢浅之吃。
　　谢浅之心里暖暖的，接过碗夹了饺子送到秋儿口中，秋儿张嘴吃下，笑眯眯道：“谢姐姐，你可真票了。”要是当我娘就好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皮薄馅儿多，几百个饺子所剩不多。除了秋儿吃了十几个，其余几个男孩子一人吃了近四十个，一个个的捂着肚子，说自己吃撑了。
　　沈玉蓉等人哭笑不得，都不知他们如何吃下去的，肚子能装下？
　　齐鸿曦坐在台阶上：“姨母，剩下的饺子让我带走吧，我想给父皇尝尝。”
　　谢夫人自然同意，让人装好，给齐鸿曦撞上。
　　晚饭后，沈玉蓉歇了小半个时辰，带着一行人又去了山上。
　　这次果树不多，一天便种完了，也没请人，下次树苗多了，沈玉蓉打算请人，再教会张福全，让他看着人种，她在一旁监工，这样能轻省些。
　　太阳落山，齐鸿曦带着秋儿离开，进城后把秋儿送回去。他和齐鸿曜回宫，把饺子给明宣帝，顺便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
　　明宣帝见齐鸿曦高兴，就多问了几句，得知沈玉蓉要种果树，也觉的新奇。
　　齐鸿曦还说沈玉蓉种的水果好吃，虽然没吃到。沈玉蓉做菜好吃，水果也不会难吃。
　　明宣帝笑了，还说改日去谢家庄子上看看，若是沈玉蓉种出水果好，以后宫中采办这一块就给她了。
　　庄如悔得知齐鸿曦回来了，来御书房找人。
　　她一早回了长公主府，被裴巧巧撞见了，缠着庄如悔东拉西扯的，庄如悔好不容易才脱身，想来想去还是宫里安全。
　　庄如悔进宫后，才得知齐鸿曦出宫了去了谢家庄子上，她怕出宫遇见裴巧巧，便一直等在墨轩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寂寞无聊想发疯，得知齐鸿曦回来了，忙过来找他了。
　　她刚到御书房门前，见刘公公端着两盘饺子过来，闻着还挺香的，便猜到，这是齐鸿曦从谢家带来的，接过饺子，说她给明宣帝端进去。
　　刘公公不舍，他特意煮了两碗，就想着明宣帝吃不完，能赏他一口，没想到半路被人劫走了。
　　庄如悔受宠，又是长公主的独子，刘公公只能认命，将饺子给庄如悔，自己跟在后面进去。
　　明宣帝瞥眼见庄如悔来了，笑着道：“你还没回去呢，要朕说，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婚了，你要是看上哪家女子，朕给你赐婚，断了庄家的念头。”
　　庄如悔不答话，放下托盘，将饺子和蘸料拿出来，笑嘻嘻道：“皇帝舅舅，如悔也饿了。”
　　齐鸿曦立刻道：“父皇，曦儿也饿了。”
　　庄如悔净了手，先端起一盘饺子，坐到齐鸿曦身边：“咱们一起吃。”夹了一个给他，“吃吧，快吃，你已经吃过了，剩下的就归我了。”
　　明宣帝知齐鸿曦吃了不少，让他少吃些。齐鸿曦扭脸，佯装生气：“不理你们了。”
　　庄如悔将盘子送过去：“别生气，吃吧，明儿咱们一起去谢家。”坐六皇子的马车，没人敢拦着，也不知道谢衍之那厮走了没？
　　郑家，秋儿也说着谢家的事，郑勉知道沈玉蓉要种果树，心中一喜，他可以帮上忙，郑家以前有果园，为了供他科考，后来卖掉了。
　　他的毒也清了，再歇息一日恢复体力，就可以干活了。
　　沈玉蓉忙着在山上转悠，知道郑勉要来，却不知郑勉来的如此快。
　　郑勉怕耽误沈玉蓉的事，隔天向牛掌柜要了沈玉蓉的住址。
　　牛掌柜怕他绕远路，特意派人送他过来的。
　　郑勉见了沈玉蓉，态度诚恳，丝毫不见文人的傲气，直接说他家世代为农，曾种过果树，农害方面也懂得一些。
　　沈玉蓉很高兴，她正需要这样的帮手呢。没想到郑勉居然懂这些。
　　郑勉又在谢家附近买了一个宅院，二进的院子，院子虽小却很精致，后面有座小山坡，带一块地，有两亩的样子，可以养些家畜，种些菜，前面有个小水塘，可以种藕养鱼。
　　他又买了十亩上好的田地，旱地五亩，水田五亩，打算请别人种。
　　还是牛掌柜介绍的牙行，价格不贵，又添置了一些家具用品，里里外外花了几百两银子。
　　郑勉高兴，将郑母和秋儿接过来，做了顿上好饭菜，打算请牛掌柜喝酒，以示感谢。
　　若没有牛掌柜，他们一家早死了。
　　郑勉也想感谢谢家人，可想到谢家都是妇孺弱小，就歇了这心思，他是成年男子，还带着孩子，若是上门，恐给谢家人招惹麻烦。
　　沈玉蓉得知郑勉搬家，带着礼物亲自上门道喜。
　　秋儿看见沈玉蓉，拉住她的手将人迎进屋：“沈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是你牛伯伯告诉我的，这里离我家很近，得知你搬新家，特来瞧瞧你。”沈玉蓉牵着秋儿的手道。
　　她带了布匹，碗碟，被褥，还有糕点，都是郑家最需要的东西。
　　秋儿又问谢浅之，沈玉蓉见他对谢浅之上心，解释谢浅之去了第一楼，不知他搬家的消息，得了空会来看他。
　　不多时牛掌柜也到了，她不是一人来的，还带来了妻子。他的妻子姓李，看着也是和善的人，见了沈玉蓉不免有些拘谨。
　　沈玉蓉亲热地叫她嫂子，又问她家中的一些情况，还告诉菜如何做，李氏才轻松些，说话也大胆了。
　　饭后沈玉蓉回谢家，路上遇见一个人妇人。
　　妇人打扮的金光闪闪，身后带了两个丫鬟，看见沈玉蓉只带着梅香，胆子大了些，沈玉蓉往哪里走，她就站在哪边，明显找茬，脸上洋洋自得道：“哟，这不是谢家的新妇吗，成婚当晚相公就跑了，谢家明显看不上你，你怎么还呆在谢家不走。”
　　沈玉蓉停下脚步，推开那妇人：“好狗不挡道，让开些。”
　　她不是好欺负的，上来就骂人家是狗。
　　“你说谁是狗？”被沈玉蓉一推，妇人险些摔倒，幸亏被身后的丫鬟扶住了，站定后怒视沈玉蓉。
　　沈玉蓉双手环胸，冷然道：“谁接话就说谁，怎么，你不承认自己是狗啊，不想承认，别出来挡路啊。”
　　这女人看着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大火烧山

　　
　　这妇人是王家旁支，仗着王家的权势，在京城耀武扬威。
　　沈玉蓉刚成亲那会儿，她还讽刺谢家落魄了，前几日去王家，给王夫人问好，王夫人哭哭啼啼，说沈玉蓉害死了他的幼子-王昶。
　　这妇人为了讨好王夫人，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让沈玉蓉好过，这不，就来庄子上住几天，故意遇见沈玉蓉，拦住了她的去路。
　　“牙尖嘴利，怪不得不得夫君喜爱，新郎官儿成亲当晚就跑了。”妇人道。
　　沈玉蓉知道，这妇人是来找茬的，眸光一冷：“我看你就是属狗的，多管闲事，吃饱了没事干。”
　　妇人被人奉承惯了，一而再再而三被人骂成狗，如何能忍，命两个丫鬟捉住沈玉蓉，又朝隐蔽处喊了一声，当即出来七八个大汉，手里拿着棍棒，不怀好意看着沈玉蓉。
　　今儿她要教训教训沈玉蓉，去了王家也好邀功。
　　这里是荒郊野外，就算沈玉蓉被人糟践了，也无处说理去。
　　沈玉蓉见她有所准备，眸光更冷：“你是谁啊，跟我有仇？”
　　在京城，她得罪了王家人，难道是王家派来的，王家人的智商也太低，派这么个白痴来。
　　“你管我是谁，我就是看不惯你，仗着皇上宠爱，目无王法，我这是为民除害。”妇人扶着丫鬟，往后退了几步，挥手让人围住沈玉蓉。
　　沈玉蓉面容平静，勾唇一笑：“是王家让你来的，奉劝你一句，现在回头，我可以放过你，一会儿可不好收场了。”
　　妇人才不信，冷冷一笑：“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贱蹄子。”
　　沈玉蓉对着远处道：“梅枝，该你出场了，小心，别把人打死了。”
　　随着一声是，一抹黑色的身影飞过来，也不知她如何做的，手中的剑未出鞘，几个大汉已经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痛哭哀嚎。
　　妇人见状转身就跑，沈玉蓉给梅枝使了个眼色，梅香垂眸看一眼脚下，抬脚稍稍用力，一个石子飞出去，正好打在妇人腿上。
　　妇人跌倒在地，爬起来转身看着沈玉蓉，见她渐渐走来，又惊又俱，结结巴巴道：“你，你想做什么，杀人，杀人是犯法的，我，我可是王家的人。”
　　“打的就是王家的人。”沈玉蓉一声令下，梅枝飞身上前，迅速给妇人几巴掌，打的妇人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倒在地上，口齿不清道：“你，你等着，王家不会放过你。”
　　早知沈玉蓉难缠，她就多带些人来，非好好教训她一顿。
　　沈玉蓉踩在妇人手上：“我等着，不见不散。”话落，从妇人身上跳过去，大摇大摆离开。
　　开始梅香还有些害怕，拉着沈玉蓉让她快跑，可见沈玉蓉给她使眼色，这才想起梅枝会功夫。
　　这些日子，一直有人在谢家门口转悠，沈玉蓉早看在眼里，上哪里都让梅枝跟在暗处，为的就是让大鱼上钩，还以为多厉害的人呢，不过是几个地痞流氓。
　　沈玉蓉回到谢家，并未提起此事，每天忙忙碌碌，上山看看果苗。还让人买了不同的水稻种子，准备培育杂家水稻，一旦有了高产粮食，才能让老百姓吃饱饭。
　　谢家人听闻她要培育新品水稻种子，都十分诧异，就连郑勉也惊诧，培育新的种子，可以提高产量，亩产六七百斤，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就算在江南水乡，水稻亩产不超过三石。一些不好的地方，一般两石左右，去除三层税赋，所剩粮食勉强能吃饱肚子。
　　若沈玉蓉能培育出高产水稻，定能震惊朝野。可这世上真有高产良种吗？
　　郑勉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沈玉蓉淡然一笑：“有没有，等培育出来再说。”
　　话落抬脚走出去，正巧看见齐鸿曜，见他盯着自己看，摸了摸脸：“我的脸脏了？”
　　为什么那样看着自己，怪吓人的。
　　齐鸿曜回神，温和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亩产六七百斤的水稻，若真有，全国推行，一年便有往年三年的粮食，百姓们还会饿肚子吗，大齐何愁不强大。
　　“多说无益，我会用事实说话。”沈玉蓉自信满满，喊上张家人，去整理地，先把苗培育上，再插秧，到授粉时才知可行不可行。
　　理论知识她不缺，实践知识没有，成与不成，实验了才知道。
　　庄如悔也来了，她不关心水稻种子的事，她只问《红楼梦》写的如何了。
　　郑勉这才知道《红楼梦》是沈玉蓉所著，沈玉蓉谦虚解释一番，郑勉也不信。沈玉蓉懒得解释，换了衣服带上水去田里。
　　齐鸿曦跟在沈玉蓉身后，寸步不离，他发现齐鸿曜对沈玉蓉有别样的心思，表嫂是表哥的，谁都不许有想法。
　　齐鸿曜也跟在沈玉蓉身后，郑勉，张家人也都跟上。
　　路上，齐鸿曦故意与齐鸿曜并肩，小声询问：“五哥，听闻德妃娘娘要给你选皇子妃了，你喜欢哪家的姑娘。”
　　齐鸿曜听了这话，抬眸看向沈玉蓉，见沈玉蓉未回头，与郑勉讨论种植水稻的事。他微微松了口气，向齐鸿曦道：“你还是个孩子，知道什么是娶皇子妃，好好玩，别添乱。”
　　“我知道啊。”齐鸿曦天真道，“德妃娘娘收集了许多闺秀的画像，让五哥选呢，五哥你选的如何了？”
　　这次声音大了不少，庄如悔先听见了，回头道：“五皇子不娶妻就对了，娶妻多麻烦，还让人管着，跟本世子学学，十八了依然没订婚，一个人多自在。”
　　齐鸿曜上前几步道：“世子就是我的榜样，宁缺毋滥，我若娶，就娶自己心仪之人，若不是心仪之人，我宁愿一生不娶。”
　　沈玉蓉听见齐鸿曜的话，回头笑着道：“那祝你早日找到心仪之人。”
　　“表嫂说得对，五哥，你该多参加宴会，宴会上的女子多，很可能会遇见一个喜欢的。”齐鸿曦哈哈一笑，跟上沈玉蓉，问沈玉蓉中午吃什么，他还想吃饺子。
　　沈玉蓉道：“今儿不吃饺子，咱们吃韭菜盒子，馅饼儿，再配上几个凉菜，如何？”
　　齐鸿曦拍手叫好。齐鸿曜若有所思看着齐鸿曦，他总觉得，今日的齐鸿曦和往日不同，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
　　好似故意为之，不让他接近沈玉蓉，又看似无意，好似刚才的话只是玩笑。
　　几天后，沈玉蓉的秧苗长出来，绿油油的，粗壮高大，长势喜人。沈玉蓉面露喜色，道：“过几日就可以移栽到田里了。”
　　张福全和郑勉都觉不可思议，按照往日的播种方法是直接播种，据说，沈玉蓉的种植技术是秧苗移栽法。
　　这种种植方法有好处，产量高，品质好，抗风能力强。
　　当然，也更麻烦一些，不如直接播种省事。
　　沈玉蓉不仅说了移栽育苗法，还说了稻田养鱼法，更令张福全和郑勉惊讶，水田里养鱼，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若真能成……好处自不必说。
　　周围的村民也过来围观，他们的种子刚种到田里，谢家庄子上的秧苗就长出来，还真是稀罕事。
　　有怀疑的，有说风凉话的，当然，也有经验充足的村民来打听种植方法的。
　　只要有人问，沈玉蓉就耐心教导，毫不私藏。还讲了直接播种和秧苗移栽的利弊，如何选择，让村民们自己做决定。
　　有些心思活络、胆子大的，也准拿出两亩地试着种，就算不成也不打紧。
　　人群中聚拢了不少人，其中就有王家的人，见沈玉蓉过得风生水起，恼怒的同时更加憎恨。
　　沈玉蓉对此并不知情，依然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忙碌却充实。
　　春天风多，一天晚上，沈玉蓉的山头着了火，谢家人发现时，火已经烧起来了，火势越来越猛，向周围蔓延着。
　　沈玉蓉又心疼又难过，山上都是她的心血，怎么就着了火呢。
　　来不及想其他，她看了看地势，若让火继续蔓延，别说她的山头保不住，就连周围的山也不会幸免于难。
　　沈玉蓉当机立断，让张福全去周围村喊人救火，愿意付酬劳。
　　张福全立刻应声去了，不多时喊来几十人，都是年轻力壮的成年人，手里端着盆拿着瓢。
　　沈玉蓉指挥大家，先不着急救火，首要任务是把小山头和大山隔开，先挖出一道两米宽的沟，泼上水，不让火势蔓延到大山上去。
　　村民见她护着大山，心里动容，立刻撸起袖子开干，挖沟的，担水的，泼水的，没有一个闲着的，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拼尽全力阻止火势。
　　郑勉里离这边较远，听见动静从床上爬起来，出门瞧了瞧，见这边火光冲天，顿觉不对劲，趿拉着鞋往外跑。
　　他先去了秧田里，秧田早被烧了，检查一番发现周围有火油，心里一突暗道坏了。又往这边赶，见谢家人及村里的人都在救火，跑到沈玉蓉身边道：“夫人，着火一定有古怪，我发现了……”
　　沈玉蓉打断他：“什么也别说，灭火要紧。”
　　满天的火光中，沈玉蓉面容沉静，目光清明，好似这不是大火，而是一场火灾演习。
　　郑勉会意，加入灭火队伍中。
　　经过一晚上的挖凿，上山的火势未减，到底开辟出一条宽两米的小沟渠，里面注了水，火势未漫延到大山上去。
　　沈玉蓉站在远处，看着映照满天的火势，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可她的心在滴血，这半个多月来的忙碌，终将成为泡影。
　　谢澜之几个人站在她身旁，一面哭一面小心劝慰着。
　　沈玉蓉道：“放心吧，这不会打到我，没了这些我再种，这是我的强项。”不过在这之前，她要做一件事，想到这里，沈玉蓉看向谢澜之，道，“你去找庄世子，借一队人过来，将这里围起来，任何人不准靠近。清之，你带人去附近看看，看看村民有无损失，若有损失，多给些银子。”
　　谢澜之和谢清之立刻去办了。
　　郑勉有些担忧，道：“夫人，您要做什么？”
　　“找证据，告御状。”沈玉蓉目光坚定道。
　　她就不信，王家可以一手遮天，若说这不是王家所为，她一个字都不信。

　　告御状

　　
　　沈玉蓉回到谢家，见许嬷嬷在二门等着，见沈玉蓉回来了，忙问她山头如何了。
　　“烧得干干净净，一点东西没留下。”沈玉蓉越过许嬷嬷朝正院走去。
　　她们几个忙活了大半夜，脸上都是灰，衣衫被刮破了好几个洞。
　　谢敏之看见许嬷嬷，顾不上形象，泪如雨下，本就黑漆漆的小脸，顿时更花了：“嬷嬷，嫂子的山没了，被大火烧了，秧苗也没了，呜呜呜，怪我们无能，没能保护嫂子的山。”
　　谢浅之听了这话，红了眼眶，谢沁之也小声啜泣着，这些日子，沈玉蓉的忙碌，他们都看在眼中。
　　沈玉蓉多宝贝那些东西，他们清楚。
　　果苗，秧苗，这些是充满希望的东西，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片焦土。他们心痛东西，更心疼沈玉蓉。她不哭不闹看似平静，这才更让人心疼。
　　一行人来到谢夫人院中，谢夫人在廊檐下来回踱步，听见脚步声，上前搂住沈玉蓉：“委屈你了孩子。”
　　听了这话，沈玉蓉泪如珠下，勉强笑了笑：“谢谢娘。”
　　谢夫人拍拍她的背：“都是我的错，当初我该强势些，别人也不敢欺辱到你们头上，你放心，这次不会这么算了，你来给我大妆，我要进宫。”
　　进宫找明宣帝，为沈玉蓉讨一个说法。
　　沈玉蓉知道谢夫人要做什么，道：“娘，我自己去就行。”
　　谢夫人握住她的手：“你没有品阶，很容易遭人话柄，我不一样。”
　　谢浅之害怕谢夫人出事：“我们跟娘一起去，好有个照应。”
　　谢夫人想了想，同意了：“你们莫要换衣服，就穿这身。”也让京城人都看看，王家是如何仗势欺人。
　　沈玉蓉明白谢夫人的意思，帮着谢夫人上了大妆，坐马车朝京城皇宫来。
　　到了宫门口，谢夫人并不进去，走到登闻鼓前，双手拿起鼓槌朝登闻鼓敲去，咚-咚-咚三声，急切而又响亮。
　　这三下震惊朝野，周围的百姓也围拢过来瞧热闹。
　　早朝上，明宣帝听见这鼓声，疑惑道：“这是登闻鼓的声音，许久未听到了，感觉有些陌生。”压下心中疑惑，命人去宫门口看看，是何人敲登闻鼓。
　　谢夫人三人被带到金殿上，恭敬跪下磕头行礼。
　　明宣帝见沈玉蓉和谢浅之形容狼狈，蓬头垢面，又惊又奇：“你们这是怎么了？”
　　谢夫人未开口泪先流，拿出早已写好的状纸，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沙哑恳求道：“请皇上为臣妇做主，臣妇的儿媳发现了水稻的种植方法，这方法便是育苗移栽法，保守估计亩产六百以上。”
　　听到这样一个数字，不仅是明宣帝，就连其他官员，也动容了，亩产六百斤，古往今来就没有过，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谢夫人不管周遭的议论声，挺直脊背，继续道：“她还找到了提高水果产量的方法，嫁接技术，有了这技术，可以改变水果的产量与口感。前些日子她买了两座山头，又大量购置果苗，果苗已种到山上，秧苗过几日便能移入田中，可，可这一切被一场大火毁了。”
　　闻听高产粮食和高产水果，明宣帝又惊又喜，若是有这样的东西，百姓何愁不能吃饱饭？
　　可这一切被一场大火毁了，若是偶然性的火灾，谢夫人也不会告御状，明宣帝高声问：“可是人为？”
　　谢夫人如实回答：“是人为，我们在周围发现了火油。两座山烧成了灰烬，若不是臣妇的儿媳当机立断，在小山头附近挖了壕沟，注了水，阻止火势蔓延，大火会蔓延到大山上去。大山一旦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周围的村民还在睡梦中，很有可能葬身火海。因此，臣妇断定，这是一场蓄意谋-杀。却不想我们谢家人机警，没能让凶手得逞，侥幸保住了性命。”
　　明宣帝听了这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怒道：“岂有此理，贼人胆大包天，竟敢纵火伤人。查，给朕严查，大理寺和京兆府尹一并查，一定查出幕后真凶。高产的粮食，这就么毁于一旦，这是毁我大齐百年基业。”
　　大理寺卿和京兆府尹出列，躬身应了此事。
　　王太师站在右手首位，直立站着，昂首挺胸，仔细看，他脸上隐隐有些幸灾乐祸，暗道：这是哪路神仙显灵，竟让谢家遭此大祸，倒是省了他的事。
　　明宣帝定睛瞧着王太师，高声问：“太师，你认为是何人所为？”
　　王太师出列，举着笏板弯腰道：“回皇上，臣不知，皇上已命大理寺和京兆府尹去查了，相信不日便有消息，皇上只需耐心等待便可。”
　　明宣帝勾唇：“如此最好，你与谢家的恩怨众所周知，这头一个怀疑的便是王家，王太师以身作则，堪称百官典范，莫要让朕失望才好。”
　　“绝不是我王家所为。”王太师笃定道。
　　“不是最好呀，朕也相信太师的人品，定不是王家所为。”明宣帝走下来，至谢夫人身旁，弯腰扶起她，“墨家妹妹请起，朕定帮你们讨回公道。”
　　“谢皇上。”一声墨家妹妹，让谢夫人再次红了眼眶，明宣帝这话是告诉众人，于公于私，他都会站在谢家这边，只因为谢夫人是墨家人。
　　他也让文武百官们看看，墨家虽然没了，可明宣帝依然记得墨家。
　　明宣帝又走到沈玉蓉身旁：“一夜未睡？辛苦你了，你若真能种出高产粮食，解百姓之困，为朕分忧，朕封你为县主，给你封地。”
　　沈玉蓉红着眼眶恭敬道谢。沈父站在一旁，远远看着沈玉蓉，又担心又心疼，他的玉蓉受苦了，早知谢家是个火坑，他说什么也不让她嫁过去。
　　“一路舟车劳顿，你们都累了，去墨轩殿歇着去吧，过了晌午再回去。”明宣帝回头看向刘公公，“告诉曦儿，让他替朕照顾好谢家夫人。”
　　刘公公领着沈玉蓉三人去了墨轩殿。
　　六皇子得知沈玉蓉和谢夫人进宫了，乐得手舞足蹈，待看见沈玉蓉和谢浅之的装扮时，他瞠目结舌，指着沈玉蓉和谢衍之道：“表嫂，表姐，你们这是，这是……”
　　两人都是灰头土脸，衣衫不整，眼眶微红，面色愁苦，这是发生了何事？
　　谢夫人摸了摸齐鸿曦的头：“咱们进屋说，让人给你表嫂表姐打些水来洗漱，我慢慢说给你听。”
　　齐鸿曦命人打水来，又让人去尚衣局取两身女子穿的衣物。
　　沈玉蓉和谢浅之去洗漱，谢夫人将大火烧山的事说了。
　　齐鸿曦握紧拳头：“定是王家干的，这京城，就属他们家行事张狂，手段卑劣，用这不入流的下作手段。姨母且放心，父皇会给表嫂做主的。”
　　沈玉蓉换了衣衫出来，走到正殿门口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来，是五皇子齐鸿曜。
　　齐鸿曜见沈玉蓉无事，悬着心放下，走至沈玉蓉跟前，担忧问：“你，你无事吧？”
　　沈玉蓉转了圈：“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很好，多谢五皇子关心，你来找曦儿？进来吧。”话落，迎五皇子进入殿内。
　　“你无事就好。”齐鸿曜跟着沈玉蓉进去，见谢夫人也在，忙给谢夫人问好。谢夫人也给齐鸿曜还礼。
　　齐鸿曦看向齐鸿曜：“五哥，你怎来了，德妃娘娘让你选妃呢，你去忙，我招呼姨母她们就好。”
　　那日回宫，他故意跟着齐鸿曜去了德妃宫中，给德妃提了个醒，暗示德妃，齐鸿曜可能喜欢沈玉蓉。
　　这几日，德妃拘着齐鸿曜，不准他出宫，更不准他去谢家庄子上，非让他选出一位皇子妃不可。
　　齐鸿曦低头抿唇偷笑，看他还怎么勾-引表嫂。
　　闻听这话，齐鸿曜看向沈玉蓉，唯恐她误会似的，着急解释道：“什么选妃，那些庸俗的女人我才看不上。你表嫂有麻烦，我又经常去谢家蹭吃蹭喝，理当帮忙才是。”
　　沈玉蓉婉拒：“五皇子您帮不上忙，娶妻生子乃是人生大事，耽搁不得。”
　　五皇子还要说什么，庄如悔进来，捏紧手中的鞭子，骂骂咧咧道：“蓉蓉，是哪个王八蛋烧了你的山头，你告诉，我揭了他的皮。”
　　她轻易不回公主府，昨个母亲身子不适，便回去瞧瞧。
　　今儿一早，她刚出门，就遇见了谢澜之，那厮形容狼狈，脸乌漆嘛黑的，要是不开口，她都认不出，这一问才知，沈玉蓉的山头和秧苗被人烧了，想借一些人手，将山头围起来，免得有人趁乱毁灭证据。
　　庄如悔二话不说，借给谢澜之二百亲兵，让阿炎亲自带队，若有人靠近山头，就以谋财害命罪论处，立刻抓起来，等候发落。
　　沈玉蓉摇头，道：“不知是何人，皇上已经命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庄如悔猜测道：“定是王家那帮人干的，除了他们，我想不出别人。”
　　沈玉蓉脑海中闪现一个人，就是那日拦截她的夫人，被她教训了一顿，是不是她心有不甘，烧了她的山？
　　她这样怀疑，便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
　　庄如悔道：“很有可能，可那妇人，跟你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会找你麻烦，若是有心人挑拨，也跟王家有关系。”
　　沈玉蓉学过画，命人取笔墨纸业，她记得那妇人的面容，可以将其画下来。
　　齐鸿曦命小太监去寻来。沈玉蓉在纸上绘出妇人的脸，简单几笔，勾勒出脸庞五官，立体形象，跟真人似的。
　　齐鸿曦望着专注的沈玉蓉，眸光微闪，她为何如此特别，总能无形中牵引他的思绪。
　　沈玉蓉将画像给庄如悔：“能查到这人是谁吗？”
　　谢夫人看了一眼，疑惑道：“这人很熟悉，我好似在哪儿见过？”
　　谢浅之道：“娘，早些年王夫人生辰请咱们去，我在王家见过她，她似乎与王夫人很熟。”
　　庄如悔冷笑：“若说这事没有王家的手笔，我不信。将画像给我身边的护卫，命他立刻去查此人的身份。”

　　替罪羊

　　
　　纵火一事有了眉目，未免家人担忧，过了午时，谢夫人带着沈玉蓉和谢浅之出宫。
　　刚至宫门口，远远瞧见沈父走来。
　　沈玉蓉知父亲担忧她，故在此等她。想到父亲的关心，沈玉蓉眼睛红了，喊了声：“爹，让爹爹担心了，是女儿不孝。”
　　沈父抬手拍了拍沈玉蓉的头：“东西没了可以挣，人没事就好。”
　　在朝堂上，听见沈玉蓉领着人救火，一身狼狈，他就想说这句话，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朝后就等在宫门口，一直到现在。
　　沈玉蓉眸中含泪，笑着道：“谢谢爹爹关心，我无碍，爹爹可是一直等在这里，吃午饭没有。”
　　不等沈父回答，肚子传来咕噜声，父女二人相视而笑。
　　沈玉蓉挽着沈父的胳膊，对谢夫人道：“娘，父亲担忧我，一直未曾用午饭，你们先回去，我陪着爹爹用些午饭。”
　　谢夫人答应，目送沈家父女离去。
　　她准备离去，见王太师朝这边走来，与谢家的难过不同，他脸上洋溢着喜悦，来到谢夫人身边，眉眼含笑，出口便是讥讽的话：“哟，这不是谢夫人吗，要回去了？谢家山头着火的事，真是令我浑身舒畅，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开了眼，竟帮老夫出了口恶气。”
　　“不是你指使，也是王家人所为，你们王家干净不了，皇上圣明，已命人去查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真相如何，一查便知。我倒是希望王家真干净。”话落谢夫人甩袖上了马车。
　　谢浅之也跟着上去，坐稳后催促马夫赶车离开。
　　王太师望着谢家的马车，陷入沉思：看谢家人如此笃定，难道真是王家人所为？莫非是……
　　他不敢确定了，转身进宫去问王皇后。谢家着火，王皇后也听了消息，还在欢呼呢，可巧听见宫人来报，说王太师来了。
　　王皇后将人请进去，满脸喜色，开口便是：“哥，你听说了吗，谢家的庄子着火了，真是大快人心，火势怎么不再大些，将谢家人通通烧死，也算给姑母和三儿报仇了。”
　　闻听这话，王太师便知，这事不是王皇后做的，但还不确定，又问了一遍：“这事真不是你做的？”
　　王皇后一愣，道：“怎会是我，皇上刚敲打过咱们，我若这时候出手，岂不是自掘坟墓，我还没那么傻。”
　　王太师放心了：“不是你就好，不是你就好。”
　　王家在风尖浪口，容不得出半点错了。不是妹妹，那会是谁呢，难道是……
　　他心中一凛，顿时想起一个人，辞了王皇后，出了宫急忙回到家中，命人唤来王夫人。
　　王夫人听闻谢家庄子上的事，心情舒畅，正在廊檐下喂鸟，听见王太师要见她，沉默半晌，放下鸟食便过来了。
　　王太师见到王夫人，直接开口问，可知谢家庄子上着火一事。
　　王夫人没有隐瞒，眸中迸射出恨意：“知道啊，不仅知道，我还知道谁做的。”
　　这事就是她一手促成的，沈玉蓉害死了她的儿子，她绝不能看着仇人快活，自己无动于衷，否则将来有何颜面见三儿。
　　“是你做的？”王太师又惊又恼，“你可知，你这样做陷我王家于何地？皇上刚敲打过咱们，姑母的事，凤儿的事，才过去几天，你就忘了，若是皇上查出什么来，咱们一家人都要去边疆充军去。”
　　王夫人坐定，捧着茶杯慢慢地品：“老爷，你急什么，我做事你还不放心，放心吧，就算查出来，也不能把你我如何，没有证据的事，谁敢胡乱定罪，我只是挑拨几句，便有人愿意帮咱们出头，到时候把他们推出去顶罪便是。沈家女害得我的三儿含冤而死，我迟早让她为我儿陪葬。”
　　她买通了人，让那人帮着煽风点火，又威胁那人，若是出了事，直接顶罪，可保家人平安，若不然……
　　事已出，王太师能如何，儿子去世，他也难过，坐在圈椅上叹息道：“但愿无事吧。”
　　沈玉蓉本想带父亲去第一楼吃饭，可沈父节俭惯了，不愿让女儿破费，坚持回家吃，再说他有许多话要说，回家方便些。
　　“好吧。”沈玉蓉拗不过沈父，只得同沈父回家。
　　下马车，刚进门，沈谦跑出来，见沈玉蓉好好地，顿时红了眼眶，上前一把抱住她：“姐，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
　　听见谢家庄子周围着火，可把他急坏了，害怕沈玉蓉受伤，亲自去了趟谢家，得知沈玉蓉进宫了，沈谦骑马回来。
　　他不放心沈玉蓉，又去宫门口等人，遇见了沈父，沈父说沈玉蓉无事，让他先回来，他便回来了。
　　沈玉蓉推开他，给他擦眼泪：“都多大的人了，还流眼泪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有危险第一就是保命，免得你们担心。”
　　“就这样说定了。”沈谦吸了吸鼻子，笑着道。
　　话落，张氏带着沈诚和沈玉芷过来，见沈玉蓉无碍，也就放下心，还问谢家庄子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见家人关心她，沈玉蓉笑了，东西没了就没了，只要人好好地，想要的东西迟早会有。
　　沈玉蓉一一答了话，一行人一面说一面往家走。她陪着沈家人用了午饭说了会话。
　　张氏还说，若是沈玉蓉没有银钱，可以从家里拿，多了不说，几千两银子还是有的。
　　沈玉蓉说不用，她有银子，果苗没了，并不是钱能解决的，周围的果苗都被她买走了，再想种，可不容易。
　　张氏又劝了一回，说明年再种。
　　沈玉蓉道了谢，辞了出来，在院门口遇见了沈玉莲。
　　沈玉莲好似专门等她一样，骄傲道：“二妹妹，你可想好了，要不要帮我，若我能达成所愿，看在我的面子上，那些人也不敢欺辱你。”
　　经历了挫折，她相信沈玉蓉会明白一些事。
　　沈玉蓉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沈玉莲，嗤笑一声：“大姐姐，你想要，自己争取啊，求我帮忙，还如此高高在上，大姐姐，你以为你是谁，我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在这里，我祝大姐姐达成所愿。”话落，潇洒离去。
　　气得沈玉莲躲了躲脚，暗自咬牙道：有你求我的一天。
　　沈玉蓉和王家作对，绝讨不到好处。
　　前世，二皇子登基为帝，王家权势如日中天，直到她死，王家也没有衰败的迹象。
　　沈玉蓉回到谢家，去了谢夫人院中。
　　谢家人都在，好似在等她，见她回来，面上一喜，上前安慰着。
　　谢清之还道：“嫂子，我已经安抚了周围的村民，咱家的山头火势太大，波及了不少人家，我已经给了银子作为补偿了。”
　　下午时，娘拿出不少首饰，让他当了些银钱，给了村民。
　　“多少银子，回头我给你。”沈玉蓉看一眼谢夫人，知道定是她出的银子。
　　谢夫人道：“衍之走时留下的，难道你也要还不成？”
　　沈玉蓉找不到借口反驳，挽着谢夫人的胳膊，撒娇道：“娘最好了，你是天下最好的婆母。”
　　谢夫人刮着她的鼻尖，佯装嗔怪道：“就你嘴甜，今儿发生的事太多，快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呢。”
　　无论结果如何，王家定会狡辩。
　　谢澜之道：“嫂子，庄世子给了两百亲兵，这些人如何安置？”
　　沈玉蓉想了想道：“一人先发十两银子，走我的私账，再去村里瞧瞧，看有没有宽敞的地方，先委屈他们了，等事情了了，再请他们去第一楼喝酒。”
　　谢澜之得了命令，立刻去了。人是他请来的，沈玉蓉如此招待，也是他的面上有光。
　　大理寺和京兆府一同办案，效率非常高，短短两日功夫，就抓住了放火的贼人。
　　其实也好抓，纵火需要大量的火油，查一下火油的出处，最近买火油的人，都是纵火的可疑之人，经过筛选，纵火人有四个。
　　这四人是当初去谢家讨债的人，经大理寺审讯，他们不满沈玉蓉欠债不还，怀恨在心，才故意纵火的。
　　案情经过被整理成册，立刻呈到明宣帝跟前，明宣帝翻看，随意扫了几眼，怒气冲冲扔到地上，拍案道：“你们大理寺和京兆府都是干什么吃的。欠债不还？连朕都知道，借据是假的，坑蒙拐骗的一套玩意儿，被人识破怀恨在心？这拙劣的谎言，你们也信，早不报复，晚不报复，偏偏这个时候报复，你们是不是收了王家的好处？”
　　大理寺卿和京兆府尹双双跪地，磕头求饶。他们不敢收王家的好处，酷刑也用了，那几个贼人就说了这些，旁的信息一概没透露。
　　明宣帝按下心中的怒火，垂眸思索半晌，对刘公公道：“去谢家，请谢家大少夫人过来。”
　　他不信这中间没有王家的手笔，当初要债的人就是王家安排的。
　　看来他们是问不出什么了，只能靠沈玉蓉了，希望沈玉蓉能问出有用的东西。
　　大理寺卿和京兆府尹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明宣帝有意打压王家，就算王家没参与，明宣帝也会给王家安插一个罪名。
　　可这不合规矩。沈玉蓉无官无职，审犯人有些僭越了。
　　明宣帝怒视二人：“不合规矩？杀人放火都不合规矩，不是照样有人做，你们是合乎规矩，给朕问出有用的来。”
　　听到这话，大理寺卿和京兆尹知道，事情不可改变，又想了想，沈玉蓉不过是一介女流，就算去问话，又能如何，问不出什么。
　　其实他们多虑了，明宣帝不会无缘无故给王家安插罪名，只想给沈玉蓉一个公道，高产的粮食，若真能成功，有功于江山社稷，这样的人才，他不想让她受委屈。
　　沈玉蓉进宫后，还觉得云里雾里，纵火的贼人已经抓住了，大理寺判案就好，为何让她去一趟。
　　她进了御书房，明宣帝直接给她赐座，又将纵火卷宗给她看，道：“这是纵火案的卷宗，贼人已经招供了，是报复你，却没有王家背后操纵，朕却不信。牢里的人，你去审审吧，希望能问出有用的东西。”
　　沈玉蓉这才知道，明宣帝让她来的目的，想让她用催眠术，问出幕后真凶。

　　再用催眠术

　　
　　沈玉蓉去大理寺前，去了趟墨轩殿，她要请庄如悔帮忙。
　　大理寺里可能有王家的人，定不会轻易让她见到犯人，带上庄如悔，那些人会有所忌惮。
　　再说上次也是庄如悔把风，一事不烦二主，这次同样找她。
　　庄如悔在墨轩殿下棋，听闻沈玉蓉来了，笑嘻嘻迎出来：“蓉蓉怎么来了，给我送《红楼梦》？”
　　沈玉蓉将卷宗给她：“纵火案结果出来了，与王家无关。”反正她不信，明宣帝也不信。
　　庄如悔接过卷宗看了几眼，将卷宗撕了个粉碎，扔在地上，又踩了几脚：“狗屁不通，没有王家在背后操纵？鬼才信。大理寺和京兆府尹是不是王家的人，或收了王家的好处？”
　　“不知。”沈玉蓉转身欲走，“走吧，请你帮个忙，这案子怕只有我能问出真相。”
　　催眠术？庄如悔立刻来了兴致，问道：“怎么帮，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说一声，我义不容辞。”
　　齐鸿曦也想到了催眠术，非要跟着沈玉蓉。沈玉蓉哄了一会儿，无果，只能任由齐鸿曦跟着。
　　三人出了皇宫，坐马车来到大理寺，沈玉蓉端坐着看向庄如悔：“你说，他们会让咱们见犯人吗？”王家手眼通天，这一趟定不会顺利。
　　庄如悔轻蔑地笑了笑：“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谁若阻拦，先问过我手中的鞭子。”伸出手，摆明着鞭子，好似随时要抽人似的。
　　沈玉蓉道：“那就拜托世子爷了。”
　　齐鸿曦也拍着胸脯道：“表嫂，还有我呢，我也可以帮忙，那些人都怕我父皇，我用父皇压他们。”
　　沈玉蓉点头笑了笑，夸赞齐鸿曦厉害。
　　三人来到大理寺，大理寺的官员早已接到了消息，都各忙各的，没人理会沈玉蓉三人。
　　沈玉蓉拉着一个官员，问纵火案的犯人关在哪里，那人一问三不知，摆摆手快步离开，一连问了几个人，都是这种情况。
　　庄如悔把玩着手中的鞭，环顾四周，见大理寺的官员能躲则躲，能避则避，还有推脱不知的，冷冷一笑：“皇上命我们来审案，你们不是避而不见，就是相互推诿，是不把我们放在眼中，还是不把皇上放在眼中。要不，我去宫中一趟，请皇上亲自前来，你们才肯配合？”
　　齐鸿曦在一旁帮腔：“他们不适合当大理寺的官员，让父皇选拔新的官员，把这些人都替换了。省的他们不听话。”
　　庄如悔道：“你说得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大齐的官员都在替王家办事，皇上都使唤不动他们。”
　　大理寺卿听见齐鸿曦和庄如悔的声音，忙出来迎接，拱手道：“失敬失敬，未曾亲自迎接，还望见谅，六皇子，庄世子，里面请。”
　　庄如悔微微扬起下巴：“嗯，这会儿出来了，我们若不来，你们准备怎么为难谢家大少夫人，无阶无品，就你们这帮看碟下菜的人，还不把人欺负死啊。”
　　大理寺卿忙赔笑，连说不敢不敢，做了个请的姿势，将人迎进大理寺。
　　沈玉蓉也不和这帮人计较，对庄如悔和齐鸿曦点点头，率先走进大理寺。
　　有庄如悔和齐鸿曦跟着，大理寺的官员不敢怠慢，带着沈玉蓉三人去了牢中。
　　牢房阴暗潮湿，长期不见阳光，有股霉味，一路走来，沈玉蓉看见许多犯人。
　　有的安安静静呆在牢中，形容枯槁，双目无神，好似已经认命了。有的直呼冤枉，让官员重新审理案情。还有人死不认罪，被打得皮开肉绽，痛苦哀嚎。
　　看着这些人，沈玉蓉的心颤了颤，默默告诉自己遵纪守法，做个好人，绝不能进这种地方。
　　大理寺卿命人将牢门打开：“人都在这里，六皇子殿下，庄子爷，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
　　沈玉蓉向里看去，里面有四人，其中两人面容熟悉，应该是当初去谢家要债的人。
　　这几人蓬头垢面，身上的囚服破烂不堪，带着血迹和鞭痕，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一看就知被用了刑。
　　沈玉蓉歪头看向大理寺卿：“屈打成招？”
　　大理寺卿连忙否认：“这些人最太嘴硬，给点小苦头吃。”
　　这还是小苦头，若是大刑伺候，该是怎样的光景，沈玉蓉率先进去，走到熟悉的面孔前：“你们还认得我吗？”
　　四人趴在地上无动于衷，庄如悔抽出鞭子，甩在四人身上，四人抬头看向沈玉蓉：“我们都已经招供了，你们还想如何？”
　　大理寺卿听到这话，垂眸露出喜色，他就说，沈玉蓉问不出什么，这些人虽是地痞流氓，可家人被人握在手中，为了保住家人性命，他们不敢胡言乱语。
　　沈玉蓉侧脸看向大理寺卿，笑了笑道：“有干净隐秘的房间吗，我要单独审问，大人，您觉得是否可行？”
　　大理寺卿抬眸看向庄如悔和齐鸿曦，见他们冷眼看着他，忙道：“可行，可行，我这就命人去安排。”
　　他给沈玉蓉找了间最里面的审讯室，除了一个入口，连扇窗户也没有，沈玉蓉很满意：“开始吧，一个一个来，单独审问。”
　　犯人带进来了，大理寺卿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玉蓉勾唇一笑，来到大理寺卿跟前，做了个请的姿势：“大人请吧，我问话，需要安静，不能有人在一旁看着，还是，您怕我杀人灭口，这个您放心，水落石出前，他们都会好好的活着，一个都不会少。”
　　大理寺卿站着没动，显然信不过沈玉蓉。
　　沈玉蓉挑了挑眉：“我问话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不可外传，大人想偷师，那你得先交学费。”
　　庄如悔笑了，微微扬起下巴，对大理寺卿道：“张大人，秘密，您不能看，还是出去吧。”
　　张大人讪笑道：“他们是犯人，下官得看着，万一出了什么闪失，下官担待不起呀。”
　　齐鸿曦将他拉出去：“出去，不许你看。”将人推出去，双手叉腰守在门口，一副任何人都别想进来的架势。
　　沈玉蓉让人搬进来一架屏风，又找来一个文书写口供。文书坐在屏风后，听得见看不见。
　　庄如悔站在一旁，既能防止人突然闯进来，又可以防止文书偷看。
　　纵火犯人进来，沈玉蓉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性命，年龄，住址，所从事的行业等等，等问完这些简单问题，拿出怀表开始问与案情有关的问题。
　　第一个犯人叫胡六子，一一回答了沈玉蓉的问题。
　　放火的人数，从何时开始谋划纵火的，为何放火，目的何在，幕后主使是谁，主动承担罪行，可是受了别人威胁。
　　胡六子盯着怀表，目光涣散，有问有答，都是沈玉蓉想要的答案。
　　文书听见胡六子说了实话，手中的笔僵住了，额头上浸出汗珠来，这些人怎么轻而易举就招供了？
　　庄如悔见状，掏出匕首，放在他颈部脉搏上，小声威胁道：“如实写。”
　　文书领命，如实落笔。
　　如法炮制，沈玉蓉很快审讯了四个人。庄如悔看着笔录，称赞道：“原来真是王家做的。”
　　文书悄悄溜出去，找到大理寺卿，将沈玉蓉审问的事情说了。
　　张大人一听，便知这事不妥，忙派人去了趟太师府，将这边的事请告知王太师。
　　沈玉蓉出了牢房，正巧遇见大理寺卿进来，上来就要口供。沈玉蓉看一眼庄如悔，客气道：“张大人，我可不是你们大理寺的人，跟我要口供怕是不妥，这是皇上交代我的事情，口供我自然要亲手呈给皇上。”
　　张大人讪笑一声：“本官掌管大理寺，案情的进展，由本官交给皇上最为妥当吧？”
　　她说本官，就想压沈玉蓉了，可沈玉蓉是谁，不是闺阁娇女，立刻反驳道：“实在抱歉，东西不会给您，您要是想看，找皇上要去。”
　　庄如悔似笑非笑地瞧着张大人：“张大人，您的任务是看住人犯，若他们有什么闪失，皇上怪罪下来，您这乌纱帽，怕是不保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是大齐的江山，姓齐，不姓王。如何办，您自个儿掂量着看。”话落，带着沈玉蓉和齐鸿曦离去。
　　闻听这话，张大人心惊胆战。莫非皇上也知道他与王太师私下接触，所以才让庄世子来敲打他的一番。
　　张大人望着庄如悔等人远去的背影，又惊又俱，方才他派人去了王家，想了想，又命人把派去的人追回来。
　　王家的事，他万不可再掺和。
　　庄如悔的话没错。这江山是齐家的，纵使王家手眼通天，也不能越过皇权，太后不正是例子吗。
　　皇上连太后都敢动，难道不会动王家？皇上认定纵火案背后是王家操纵，还要实质的证据，不就是要打压王家。
　　他真是猪油蒙了心，王家给点儿好处，他就当糖啃了，殊不知，里面裹着毒-药呢。他更没想到，沈玉蓉竟能问出幕后主使。
　　至此以后，张大人一心效忠皇上，与王家彻底划清了界限，大理寺有撬不开的嘴，他时常请沈玉蓉帮忙。沈玉蓉成了大理寺最尊贵的客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沈玉蓉拿着口供去了皇宫，直接面见了明宣帝。
　　明宣帝端详一遍口供道：“你那催眠术当真好使，何时教教朕。”
　　金大腿就在眼前，沈玉蓉焉有不抱住的道理：“您何时想学，我便何时教。”
　　明宣帝爽朗一笑：“嗯，还挺上道，算了，朕一把年纪了，学不了这玩意儿，我看阿悔感兴趣，不若你教教她？”
　　庄如悔连忙道谢，还不忘吹捧明宣帝几句。
　　齐鸿曦在一旁喝茶，听了这话也吵着要学。
　　沈玉蓉自不吝啬，一个是教，一群也是放，至于学成学不成，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明宣帝很满意，挥手让沈玉蓉三人出来。
　　沈玉蓉领命辞了出来，跟着齐鸿曦去了墨轩殿，她问庄如悔：“你说，王家能被定罪吗？”
　　证据确实与王家有关，却不是王太师指使的，是王家的旁支，也就是那日的妇人。

　　赔偿损失

　　
　　庄如悔想了想，摇头道：“不好说。”
　　王太师太狡猾，就算是他做的，还能推出来替罪羊呢，何况这次他未参与，只是王家旁支看不惯沈玉蓉，点了把火，给点教训，未涉及人命，很可能赔点银子就完事了。
　　沈玉蓉也想到了，冷冷道：“若赔钱我不要。”
　　齐鸿曦道：“要东西，咱们要树苗，要秧苗，让王家给种，原模原样。”
　　也省的表嫂辛苦。
　　庄如悔眼前一亮，点头称赞道：“这个主意好。”
　　三人想的一点不错，明宣帝拿到了口供，唤来了王太师。
　　王太师进了御书房，看了口供狡辩一番，认为沈玉蓉的口供是假的，大理寺卿动用大刑没能让犯人说出实情，沈玉蓉一去就问出真相，这太巧合了些。
　　明宣帝将口供仍在王太师脚下，怒喝道；“休要再狡辩，这是物证，朕已经派人拿人证去了，人证物证齐全了，你再辩解也不迟。来人呢，将王太师请下去，好生招待，不许他与任何人接触。”
　　王太师下去后，那日的妇人被带进来，还有一个婆子。
　　那婆子不曾见过明宣帝，进宫后迷迷糊糊，云里雾里，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跟在妇人身后，见了明宣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呼请明宣帝饶命之类的话。
　　明宣帝不看那婆子，嫌吵让人堵了她的嘴，直接问妇人，肃穆道：“你是王家哪房的人？”天子龙威，威严不可侵犯，妇人匍匐跪地，小心翼翼答话：“回皇上，民妇是王家旁支。”
　　“谢家山头被烧前，你去了王家三次，见了王夫人，朕说的可对？”明宣帝。
　　妇人不敢否认，点头应了，又听明宣帝说她被王夫人挑唆，要为王昶报仇，于是便找人烧了沈玉蓉的山头，吓得大气不敢喘，只是摇头否认。
　　她不敢把王夫人供出去，若说出去，他们一家子都活不了，若夜里家中走水，一家老老小小，一个活不成。
　　此刻她万般后悔，为何鬼迷心窍，听了王夫人的话，派人到谢家山头放火呢。
　　“这么说，火不是你放的？”明宣帝问。
　　妇人立刻承认火是她放的，跟王家没有任何关系。
　　明宣帝冷笑：“倒是把王家撇了个干净，行了，你下去吧，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谢家的山头上种满了果树，你帮人种上，两座山头，一棵果苗不能少，秧苗也要赔钱，三五万两不多，你看着给吧。”
　　王家身后是二皇子，现在还不能动，若是逼急了，江山不稳，慢慢来吧。
　　“就这些？”妇人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明宣帝，只是赔钱，把树种上，这就完了，不砍她的头？
　　“你还想如何？”明宣帝俾睨妇人，冷笑道，“既然你觉得轻了，那就送到大理寺，按律法处置。”
　　妇人忙磕头谢恩，退了出去。
　　王太师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了，见妇人出去，躬身进来给明宣帝见礼道谢。
　　明宣帝摆摆手：“朕念及亲情，不予追究，你好自为之，若有下次，朕严惩不贷。”
　　明宣帝态度缓和，落在王太师眼中，便成了明宣帝妥协，朝廷需要王家，明宣帝不敢惩治王家。
　　这让他心中洋洋自得。
　　明宣帝看向王太师，见他欣喜，眸光冷了几分，暗道：打蛇打七寸，才能将蛇打死，替罪羊已出，没有足够证据前，不能动王家。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只要有足够的耐心，王家早晚会倒。
　　王太师出了御书房，明宣帝宣沈玉蓉进来，告知她结果，怕她心里不舒服，又安慰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王家还不能动，先委屈你了，不过朕命王家赔偿了，两个山头都给你种满果树，再陪你一些银两，这事就此过去吧。”
　　这是最好的结果，沈玉蓉欣然接受：“谢皇上维护。”
　　“这才到哪儿啊，朕记得库房里有不少新奇的种子，都是番邦小国进贡。你喜欢种这些东西，去选一些，也算物有所值，不过若种出来好东西，得让朕尝尝鲜，朕也出力了不是？”明宣帝半开玩笑地说。
　　沈玉蓉又惊又喜，再次道谢，又听明宣帝说：“王家能赔你不少银子，记得把你的山头围起来，省的再有这种事发生。”
　　原来明宣帝都为沈玉蓉打算好了。沈玉蓉自然又谢了一回，辞了明宣帝出来。
　　庄如悔闻言，也觉这是最好的结果。
　　齐鸿曦知道库房在哪里，领着沈玉蓉去了库房选东西。
　　沈玉蓉去了库房，发现了不少好东西，有番茄，番薯，番瓜，番椒，最主要还有小麦和番米，番米也就是玉米。大齐有面，却是大麦磨出来的面，跟小麦粉有差距。
　　看到这么多种子，沈玉蓉心里的激动可想而知，恨不得把所有种子都搬回家。
　　王家。
　　王太师刚回到家，就遇见了王夫人派来的人，说请他去一趟。
　　王夫人见了王太师，就问他事情如何了。
　　王太师自然得意，将宫里发生的事说了，末了又道：“还能如何，咱们王家是大齐的顶梁柱，皇上不会轻易动我们，再说，这事与我们无关，还是夫人会办事，知道借刀杀人，虽然没能置沈家女于死地，也挫挫她的锐气，替老夫出一口恶气。”
　　听到王太师夸奖，王夫人更加得意：“那是自然。”倏地又想起赔偿的事，冷哼一声，“咱们不赔偿，看沈家女能如何，我儿已经没了性命，她就应给我儿陪葬，她如今还好好的活着，却让我掏银子赔偿，门儿都没有。”
　　王太师想了想说：“怕是不行，皇上发话了，若是不赔偿，怕不能善了，不就是几棵果苗，一些银两，赔给她就是了。再说赔偿的不是咱们，是王腾媳妇儿。她替咱们办事，若咱们将她推出去，怕寒了其它人的心。”
　　“老爷的意思？”王夫人似有所悟。
　　“我就让人看看，替我王家办事，王家不会亏待，若亏待了，谁还会替咱们办事？”王太师道。
　　王夫人明白了，立刻让人去账房支五万两银票，给王腾媳妇儿送去，再传个话，种果苗的钱她先垫上，回头再来支。
　　家下人领命立刻去办了。
　　沈玉蓉在库房选了许多东西，都是用麻袋装着，一个马车竟放不下，她只能又找了一辆马车。
　　庄如悔见她搬了这么多，一点儿不客气，无奈道：“你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这些都是种子，放在库房里可惜了，除了落灰就是沤肥，它们应该长在土壤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沈玉蓉将最后一小包种子放马车上，笑着道，“再说，我没打算占为己有，等我种出来，结了种子，我双倍奉还，这只是暂借。”
　　回到谢家，沈玉蓉先去了谢夫人的正院，将纵火案一事告诉了她。
　　谢夫人也知搬倒王家不易，明宣帝向王家要赔偿，也是为了谢家。又问了齐鸿曦，得知他很好，便催沈玉蓉去歇着。
　　沈玉蓉舍不得休息，将种子搬进库房，又对谢澜之道：“纵火案结束了，可以让公主府的亲卫们离开了，顺便告诉庄世子一声，明个儿我在天下第一楼请客，感谢他的亲卫帮忙。”
　　谢澜之答应着出去，不多时又回来，道：“嫂子，王家来人了，说要给赔偿。”
　　“还真快，我以为他们会抵赖呢。”沈玉蓉放下手里的袋子，跟着谢澜之出来，进入会客厅就见妇人坐在圈椅上，手里捧着茶水，一面品茶，一面嫌弃谢家的茶不好，水也不好，不如太师府的甘甜爽口。
　　沈玉蓉进门，笑盈盈看向谢夫人：“娘，这是谁呀？怎如此没礼貌，喝着咱家的茶，说着嫌弃的话，若是真嫌弃，就别上门。”
　　王腾媳妇儿蹭的一下子站起来，对着沈玉蓉道：“如此没教养，谢家也要，可见这谢家是真落寞了，若在我们王家，不是高门贵女，绝入不了门。”
　　沈玉蓉道：“请问你家夫君官居几品？我爹爹是户部尚书，官居二品，皇上曾亲自褒奖过，说他教女有方，你如今瞧不上我，是在质疑皇上的眼光吗，还是说王公贵族的女儿才是顶顶好的，能进王家的门的。”
　　话音未落，王腾媳妇儿就想反驳，可惜，沈玉蓉不给她这样的机会，佯装恍然大悟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香满楼里，王家女儿与人苟合，也不知是真是假，你是王家人，能否为我解惑呢？”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谢夫人拿起帕子掩唇轻笑，沈玉蓉这张嘴，她若不给人开口的机会，别人休想说。
　　“别扯其他的，我是来送银子的。”王腾媳妇儿又羞又恼又怒，却又无可奈何，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王凤做的下作事，令他们王家颜面尽失，她也只能忍了，因为王凤是王太师的女儿，是嫡出。他们是庶出，是旁支，依附太师府生存，对太师府只能供着敬着。
　　沈玉蓉见她避而不答，笑着道：“我原以为有人诋毁王家，看夫人的表情，原来确有其事。”
　　王腾媳妇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扔下五万两银票，灰溜溜离开。
　　她本想将五万两银票换成铜板，大队人马抬进谢府，让谢府那群穷酸开开眼界。
　　现在想想，幸亏没这么做，不然沈玉蓉更给她没脸。
　　沈玉蓉笑容满面，望着王腾媳妇儿落荒而逃的背影，高声喊道：“娶妻当娶高门女，却不是王家女，走好勒您。对了，山上果苗一事您抓紧，若皇上问起，我也好回话呀。”
　　话落转身，沈玉蓉见谢夫人看着她，一瞬不瞬，心下疑惑，抬手摸了摸脸，问：“娘，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她脸上有脏东西不成？
　　谢夫人摇了摇头：“我见你有仇必报，性格强势，便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我若有你一半强势，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年纪大了，她突然看明白了，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就要活得姿意潇洒，忍让退步，终究不是生存之道。
　　她若像沈玉蓉一样，人生将会如何？

　　赔偿到位

　　
　　翌日，沈玉蓉去了第一楼，请庄如悔的亲兵吃饭，好酒好肉好菜招待，个个吃得肚子溜圆，面带红光，临走时勾肩搭背，口里还夸赞沈玉蓉仁义，还说再有活就找他们，保证完成。
　　等公主府的亲兵都离开，庄如悔靠近沈玉蓉道：“这顿饭算你自己的，第一楼不给出，顶多给你打个对折。”
　　她可清楚，沈玉蓉得了王家的赔偿，手里不缺银子。
　　沈玉蓉笑了笑：“这是自然，对了，你那些人，还真不错，个个都很男人。”
　　听了这话，庄如悔皱眉：“男人，何意？”她真没看出来。
　　沈玉蓉解释道：“有男子汉气魄，性格刚强，有情有义。”
　　庄如悔望着远去的一群人，脚下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就差没在大街上睡了，还很男人？她盯着沈玉蓉问：“你眼睛有问题吧。”
　　沈玉蓉和她说不通，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道：“对了，我想把山围起来，你的亲兵若是有时间，可以去试试，给工钱。”
　　她本打算找附近的村民，一来可以增进与村民的关系，二来，让村民们赚钱钱，改善一下家中的境况。
　　庄如悔想起她说那些护卫很男人，开口拒绝道：“不去，你要记住，你是谢家媳妇，眼睛不要往别处看。”
　　沈玉蓉懒得理他，她虽然成婚了，也不能妨碍他看美男呀，美男多养眼呀。
　　山头被烧，秧苗被毁，沈玉蓉从明宣帝那儿得了番邦的种子，又得了大笔赔偿，也算因祸得福。
　　王家虽然赔偿了，却不情不愿，山头依然黑黝黝光秃秃，除了烧焦的痕迹，一根草都没有。
　　沈玉蓉也不急，培育秧苗，将水稻的秧苗移到田中，还让人买了鱼苗，放入田中。
　　郑勉和张福全都不解，问沈玉蓉为何这样做，沈玉蓉道：“稻田养鱼可提高土地使用效率，还可以增产水稻产量。”
　　郑勉拿出纸笔，将这些记录下来，还问增产的原理。
　　沈玉蓉道：“鱼可以吃害虫及杂草，排出的粪便是上好的肥料，可以被水稻利用。鱼儿在水中游动时，会翻动泥土，促进粪便分解，能被水稻更好地吸收，等秧苗大了，需加固田埂，加深水位，保证鱼儿更好的生存环境。”
　　听了这番话，郑勉越觉有道理，将这些一一记录在册。
　　沈玉蓉又说了一亩稻田养鱼的数量，食用的话，一亩地不超过四百条，草鱼，鲢鱼，鲫鱼，鳙鱼等都可。
　　她还特意嘱咐，一定等稻子大些，再投放鱼苗，一般是七日后最佳。
　　周围见沈玉蓉往稻田里放鱼苗，都觉得新鲜，围拢了不少人，听见沈玉蓉的话，有心思活泛的，觉得这法子可行，也准备回去试试，若不成，也只是浪费一些鱼苗钱，若是成了，收割稻子时，将鱼卖出去，不就大赚一笔了。
　　当然，也有人瞧热闹，看笑话，觉得沈玉蓉法子不可行，稻田里养鱼，鱼不把稻子吃光才怪。
　　这是科学种田，沈玉蓉也不解释了，解释不通，不再多言，领着郑勉、张福全回谢家。
　　郑勉捧着一个小册子，来回研究，他现在有些期待了，恨不得田里的稻子一下长大，鱼像神仙吹了气，一夜之间长得像筷子一样长。
　　张福全一有空便去田里，一天恨不得跑四五趟。
　　田里有郑勉和张福全看着，沈玉蓉也放心，和谢夫人说了一声，要了进宫的令牌，乘马车来到宫门口，到宫门口下马车，递上令牌。
　　宫门口的侍卫看了一眼，放沈玉蓉进宫。沈玉蓉进宫后，并未去墨轩殿，而是去了御书房找刘公公。
　　刘公公听见有人找他，还很纳闷，问小太监，是何人找他。小太监刚被派到前朝伺候，并不认识沈玉蓉，摇头道：“不知，是位漂亮的夫人。”
　　“连谁找咱家你都不知道，还让咱家去？”刘公公伸头往这边瞧了瞧，见是沈玉蓉，立刻堆笑讨好道，“大少夫人，怎么是您呀，你可是找六皇子殿下，小殿下不在这儿呀！”
　　沈玉蓉道：“我不找曦儿，我找公公您。”说着将一个食盒递出去，笑着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吃食，公公尝尝看，合不合胃口，若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
　　食盒里有酱肉，牛肉酱，还有糕点，特意给刘公公带的。
　　听闻沈玉蓉给他带了东西，刘公公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大少夫人，您真是太客气了，你有事吩咐一声便是，还带什么东西。”说着接过食盒递给旁边的小太监，又对沈玉蓉的手艺夸赞一通。
　　沈玉蓉见他高兴，说了进宫的目的：“皇上此刻是高兴，还是忙呀，能否腾出时间见我？”
　　刘公公道：“有时间，有时间，皇上今儿高兴，早上多吃了一碗粥，还问了六皇子的学问，六皇子对答如流，可把皇上乐坏了。”说着带沈玉蓉进入御书房。
　　明宣帝见沈玉蓉来了，便问：“你怎么来了，你的秧苗移栽到田里了，长势如何，听闻你在稻田里养了鱼，这方法倒是新鲜，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真的可行吗？”
　　沈玉蓉一一答了，还说了稻田养鱼的好处。
　　明宣帝听了，龙颜大悦：“朕等着，对了，你进宫有何事，你可是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到底何事，朕给你做主。”他大概猜到了是何事。
　　“秧苗移栽到田中，鱼苗也放进水里，可我的山头依然光秃秃的，连棵绿草也不见，莫非王家反悔了，只给银子不给种树了？”沈玉蓉直接道。
　　没错，她就是来告状的。
　　明宣帝闻言，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一个小太监道：“派个人去王腾家问问，何时给谢家种树，是不是要等树上挂果儿了？”
　　刘公公得了沈玉蓉的好处，领命亲自跑了一趟。
　　明宣帝指了指窗边的软榻：“你在这里等，还是去墨轩殿？”
　　沈玉蓉不敢打扰明宣帝，提议去墨轩殿。明宣帝让太监送沈玉蓉过去。
　　庄如悔还在墨轩殿住着，得空时读读书，下象棋，再有去御花园钓钓鱼，日子清闲自在，今儿得了一只画眉鸟，正在逗弄，撇眼见沈玉蓉来了，问：“哟，你可是稀客呀，你不在家侍弄你的一亩三分地，跑这里来做什么？”
　　说着顺手将鸟食给一旁的宫女，来到沈玉蓉身边笑嘻嘻道：“给我送《红楼梦》的新章节来了？”
　　沈玉蓉否认：“不是，王家答应的承诺未兑现，我来给他上点儿眼药水。”
　　她还等着吃自己种的水果呢，王家一直没有行动，望着黑乎乎光秃秃的山，她心里堵得慌，她心里堵得慌，肯定不让王家人好过。
　　没有新章节，庄如悔有些失望，但能给王家添堵，她倒是很乐意：“要不要我帮你。”
　　沈玉蓉道：“我已经告诉皇上了，皇上派人去王家了。王家人想赖账怕是不能。”
　　王家人没打算赖账，王腾的媳妇派人去山头看了，也算了果苗的数量，这一算发现数量惊人，就有些迟疑了。
　　这不是主要的，他们又去买果苗，结果附近的果农没有果苗了，都被沈玉蓉买走了，若想要果苗，得去很远的地方买。这来来回回的折腾，没有几万两银子下不来。
　　王腾媳妇儿虽不视财如命，却十分吝啬，自己穿金戴银可以，要是向外出钱，她十分肉疼不舍，她不催促下面的人办事，下面的人也不尽心，这事就这样被耽搁了。
　　开始两天，她还忐忑不安，怕谢家人找来，怕明宣帝怪罪，可一连十几天过去，谢家也未催促，明宣帝也未怪罪，她也渐渐放心了，心想着：或许谢家忘记了这事。
　　猛地听见宫里来人，王腾媳妇儿吓得摔了手中的茶盏，忙命人迎接，得知是赔偿的事，她也不傻，当即说了附近没有果苗，若想要果苗，得去远一点儿的地方买，颇费工夫，需要谢家等一等。
　　刘公公别有深意地看着王腾媳妇儿，笑呵呵道：“山头光秃秃的，甚是难看，皇上还以为贵府忘记了，命咱家来提醒一二，既然贵府记得，也已经命人去办了，咱家也就放心了，这就回去复命去。”
　　王腾媳妇儿给刘公公塞了一个荷包，虽肉疼，却也只能忍着，这是明宣帝身边的红人，他们王家得罪不起。
　　刘公公接过荷包，掂量两下，又嘱咐他们抓紧时间办事，还说皇上很期待，比沈玉蓉这个正主都上心，说完转身走了。
　　王腾媳妇儿来不及想其他，命人快去买果苗，一定按照谢家要求种上，不可耍心眼子。
　　若是明宣帝真怪罪下来，他们王家或有灭顶之灾。明宣帝此次派人前来提醒，已是仁慈德厚了。
　　皇上不愧是皇上，只是派人到王家提个醒，王家的办事效率就显现出来了。
　　次日就有人去谢家找沈玉蓉，说到了一批果苗，问沈玉蓉如何种植。
　　对于果树栽培，沈玉蓉了如指掌，也教给了郑勉和张福全，带上他们去了山上。
　　定好植株距离，按照尺寸挖了坑。让王家人干活，而谢家人就在一旁看着，任意使唤王家下人，还不用给工钱，这怎么看怎么爽。
　　王家不愧是大家族，手眼通天，也不知他们从哪里找的果苗，仅仅十天功夫，两桌山头种满了果树苗。有的不是果树苗，而是有几年树龄的老树，花儿都败了，就等着挂果呢。
　　沈玉蓉非常高兴，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惋惜，这王家如何弄到这样的果树的，莫非是强行征用。
　　庄如悔看出她眸中的忧虑，好心解释道：“风尖浪口，王家不敢如此做，定是花钱买的，在这世上，只要你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她还真说对了，这些果苗不是王家抢来的，是买来的，那些有树龄的果树，都是花了高价的。
　　两座山头种满，算上人工费，王家前前后后花了七八万两银子，王腾媳妇儿心疼地捂住胸口，直说：“天寿哟，几棵果苗怎么费这些银子？”还说下面的人贪了去。
　　管事的拿出账本，一笔笔写的清清楚楚，还有果农们亲自画押，自是错不了。
　　王腾媳妇儿心疼归心疼，可想想不花自己个儿的钱，也就想开了，带着账本去了找王夫人。
　　王夫人也觉得花的多，说王腾媳妇贪墨了。
　　王腾媳妇儿拿出账本，让王夫人随意查账，还发毒誓保证，若是她贪墨一个铜板，让她烂舌头。
　　王夫人这才信了，命人去账房支钱，却只给了个整，说家里就这些银子了，余下的，让王腾媳妇自己添上，还提醒她回去好好查账，莫让底下的人蒙骗了。
　　王腾媳妇儿不敢反驳，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等王腾媳妇走了，王夫人身边的嬷嬷问王夫人：“只是个零头，夫人又不是没银子，为何让她自己添上？”
　　王夫人冷笑：“她没贪银子，他手底下的人贪了不少，我只是给她提个醒，莫要让人蒙蔽了。”
　　王腾媳妇也想到了这一点，大头都出了，为何非让她补上这几千两银子，又回想着王夫人的话。
　　莫让人蒙骗了，难道真有人骗了她。
　　王腾媳妇儿回去后，就带人去了管事的家中，抄出不少东西，零零总总加起来，竟有一万两之多。
　　本来她还怨恨王夫人，如今也不怨了，得了一笔意外之财，反而感激王夫人。

　　二皇子回京

　　
　　王家给的赔偿到位，两个山头外围的墙也建好了，连同两百亩地也围起来了，墙足有两米多高，墙头还有削的尖尖的竹杆，一般人进不去。
　　沈玉蓉准备在墙外种上蔷薇花，这种花以墙为架、以竹为屏，生命力极强，且多刺，长成后爬满墙，看谁还敢靠近她的山头和田地。
　　找蔷薇花和移植的工作，已经交给郑勉和张福全去做了。
　　田里的稻苗涨势很好，已有一尺多高了，鱼也肥壮，放进去时有手指长短，如今长了一倍。
　　齐鸿曦和齐鸿曜经常来，看见着欣欣向荣的景象，每每都会夸赞一番。
　　明宣帝也时常问起，得知沈玉蓉的庄家长得好，又惊又喜，让齐鸿曜看着些，这是他们大齐的希望，是百姓饱腹的根本。
　　齐鸿曜自是用心，来了谢家，必然会去田间转转。还时常问些农事问题，郑勉一一详细答复。
　　谢家几个孩子，也经常去田间看，秋儿也常常跟着。
　　郑母的眼睛已经能看见亮光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重见光明。
　　郑勉对谢家更是感激，干活也更加卖力。不用沈玉蓉说，他已经做好了计划。
　　为此，沈玉蓉倒是能轻省很多。
　　天气渐热，沈玉蓉换上了薄衫，忽而想起解暑的冰粥，便尝试做了一些，就是冰镇后的豆粥加了些水果丁。
　　这个时候水果少，只有野生草莓，桑葚，樱桃。水果不多，再配上豇豆，紫米，红小豆，绿豆等，盛放在碗中，再加上一些冰快，用勺子挖着吃，味道简直不要太好。
　　还可以清肠胃，降暑气。
　　沈玉蓉没有加冰块，先盛了几碗，放在托盘上，准备给谢夫人送去，再问问可有食用的冰快，若是有，就讨要一些，冰粥里放上冰快才更爽口。
　　正院，谢夫人正与谢浅之说话，谢浅之想建立善堂，想了多日，已下定决心，便和谢夫人商量一番，看开在哪里。
　　谢浅之见沈玉蓉干劲十足，即便遇到困难，也没有退缩，依然奋勇前行，光这份勇气，就令她叹服。
　　所以她也想做些事，让自己的人生没有遗憾。
　　谢夫人道：“既然是玉蓉提起的，你去问她，或许她能给你更好的建议。”
　　孩子们已经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她不想过多干涉。
　　话音刚落，沈玉蓉掀开帘子进来，听见这话便问：“何事要问我？”
　　“浅之想开善堂。”谢夫人道，“你见多识广，帮她想想，这善堂该开在哪里，如何管理。”
　　梅香也跟着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夫人，大姑娘，这是少夫人做的冰粥，爽口清暑，味道也好，快尝尝。”说着将一碗端给谢夫人，又端一碗给谢浅之。
　　沈玉蓉对许嬷嬷道：“嬷嬷也吃一碗，我做了许多。”
　　许嬷嬷也不客气，自己端了一碗：“大少夫人就是手巧，做的东西更稀罕，自从您来了咱们谢家，咱们都有口福了。”
　　谢浅之连吃了几勺，赞不绝口。谢夫人也道好吃，跟着吃了一些便放下：“这东西确实好吃，可惜是凉的，女孩子家家的，你们都别贪嘴，小心肚子痛。”
　　沈玉蓉一面吃一面道：“不碍事，一会儿我再炖些驱寒汤水，保证不会肚子痛。”
　　这时谢澜之领着谢清之进来，见桌上有冰粥，是沈玉蓉亲手做的，端起来就吃，连连赞叹好吃。
　　几人吃过，沈玉蓉让梅香给谢沁之和谢敏之送一些去。又问谢夫人可有食用的冰。
　　谢夫人道：“冰都是去年冬日藏的，平日不吃冰的东西，应该是没有。”
　　沈玉蓉便想起了一本书，里面提到了硝石制冰的法子，若有食用冰，第一楼的生意又能火爆起来了。
　　想到这里，她辞了谢夫人，命人备马车，带上冰粥，她又去院中换了身衣裙，坐马车来至第一楼门前。
　　沈玉蓉来了第一楼才知，庄如悔怕遇见裴巧巧，不敢出门，很有可能在皇宫，找牛掌柜一打听，果真在皇宫，又找人去皇宫传话，让庄如悔来一趟。
　　庄如悔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尾巴，齐鸿曦和齐鸿曜。庄如悔不敢坐自己的马车，坐的是齐鸿曦的马车。
　　裴巧巧即便知道庄如悔在马车上，也不敢拦齐鸿曦的马车，都知齐鸿曦痴傻，若犯起傻来敢拿刀砍人，所以她不敢招惹。
　　三人到了雅间，沈玉蓉早已将做好的冰粥放桌上，招呼他们尝尝看，若是好吃，就在第一楼卖，用不了多久，第一楼就可以有第一个分店了。
　　齐鸿曦先坐下，端起碗拿起勺子开吃，吃了第一口眸中一亮，也不多言，继续吃，很快一碗就见底了，将空碗给沈玉蓉，意思很明白，还想吃。
　　沈玉蓉笑了，让梅香再给他盛一碗：“这东西是凉的，不宜多吃，再吃一碗，不能吃了。”
　　齐鸿曦接过碗，答应一声，埋头继续吃，还不忘夸沈玉蓉的手艺好。
　　齐鸿曜也吃了一碗，正想要第二碗，楼下闹哄哄的，声音此起彼伏，传入楼上，庄如悔命阿炎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玉蓉来至窗边，开窗往下看去，见街上有一队人，最前端的人身穿皇子服饰，骑着高头大马，俊逸非凡：“这人是谁啊？”
　　她从未见过。
　　庄如悔和齐鸿曜端着冰粥，来至窗边，朝下看去，异口同声道：“二皇子。”
　　齐鸿曦端着冰粥凑过来，将齐鸿曜挤到一边，一脸高兴，趴在窗户上向下喊道：“二皇兄，你回来了，我们都在这里吃好吃的，你上来一起吃吧。”
　　二皇子听见喊声，循声望去，见庄如悔，齐鸿曜和齐鸿曦都在，并未勒住缰绳，只是笑了笑道：“你们吃吧，本皇子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着他的视线略过天下第一楼，眸光微闪，侧脸向香满楼看去，见香满楼门前几乎没人，眼神冷漠了几分。
　　他离开近两个月，这里何时开了一家酒楼，还在香满楼对面，难道是庄如悔开的，专门与香满楼打擂台，有意思，真有意思。
　　想到此处，他又朝庄如悔一行人看去，竟见一张陌生的脸，容颜俏丽，眸光淡然，气质脱凡超俗，站在三个男人中尤为显眼。
　　她是谁？
　　二皇子渐行渐远，庄如悔望着远去的背影，叹息一口气：“京城又有热闹好瞧了。”坐回去继续吃冰粥，猛地感觉冰粥不香了。
　　“这话从何说起？”沈玉蓉捏了一块糕点，慢慢吃着：“他是二皇子？”
　　二皇子是皇后所出，正室嫡出，可谓是根正苗红。若无意外，这皇位应该落在他身上。
　　庄如悔毫不避讳道：“王皇后所出，又有王家做后盾，他觉得，太子人选非他莫属，从不把其他皇子放在眼中。”
　　齐鸿曜沉默不语，算是默认庄如悔的话。
　　齐鸿曦放下勺子，小声道：“背着父皇，二皇兄总说我是傻子，我不傻的。”
　　齐鸿曜拍了拍齐鸿曦的头：“六弟不傻，只是小孩子心性，莫要跟他一般见识。还有五哥疼你呢。”
　　二皇兄，五哥，亲疏远近一眼便能瞧得出。
　　沈玉蓉也陷入沉默，二皇子回了，谢家与王家的争斗又要开始了。
　　二皇子齐鸿旻回到皇宫，先去御书房，给明宣帝汇报赈灾情况。此次赈灾，他的声望更高了，被封为太子是迟早的事。
　　明宣帝看着折子，对齐鸿旻点头称赞：“差事办的不错，一路舟车劳顿，去看看你母后，早些回去歇着吧。”
　　齐鸿旻拱手作揖，辞了出来，转身去了皇后宫中。
　　王皇后提前得知齐鸿旻回来的消息，早在宫中等着了。凤印被夺，后宫之事她插-不上手，早盼着齐鸿旻回来了，好为她做主。
　　齐鸿旻一路走来，凤翔宫的宫女太监无不行礼问安，齐鸿旻看都未看，直接进了凤翔宫的正殿。
　　王皇后看见齐鸿旻，未语泪先流，多日受的委屈，这一刻再也压不住，想对儿子倾诉，却不知从何说起。
　　齐鸿旻规矩行礼，又扶着王皇后坐下，说些思念等话。
　　王皇后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流泪。齐鸿旻哄道：“母后，您这是怎么了，可是父皇给您没脸了。”
　　帝后不和，这是宫里众所周知，当着众人的面，明宣帝或许不会落王皇后的面子，可在凤翔宫内，训斥几句，罚抄经文的事也不是没有。
　　闻听此言，王皇后声泪俱下，将最近发生的事说了。太后被送到寺庙祈福，她丢了封印，权利被瓜分，后宫那些妃子看碟下菜，对她冷嘲热讽。
　　齐鸿旻一面为她擦拭眼泪，一面安慰她：“您是皇后，天下女子的表率，哭哭啼啼的，让人看笑话，再说了，您还有我呢，儿子会为您做主，任何人都休想欺辱您。”
　　听了这话，王皇后又高兴又激动，是啊，她还有二皇子，身后还有王家，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太后离宫，王家失势，都是暂时的：“是母后一时想岔了，母后还有你，这就是最大的依仗，对了，你舅舅日子也不好过，你出宫后去瞧瞧他。”王皇后擦了眼泪道。
　　齐鸿旻外出赈灾，她不敢叨扰，便让人将京城的事瞒下。
　　若当初说了，或许儿子还能给自己出出主意呢，也不至于落得凤印被抢，遭人奚落嘲笑。
　　齐鸿旻答应了，陪着皇后说了会话，又吃了顿饭才出宫，出宫后，他并未回皇子府，而是去了太师府，
　　王太师也知齐鸿旻回宫的消息，想着见上一见，可巧齐鸿旻就来了，忙带人迎出来。
　　齐鸿旻很尊敬王太师这个舅舅，对着王太师施半个礼，以示尊敬：“见过舅舅。”
　　王太师起开，不敢承受，并还礼道：“老夫不敢当，二皇子有礼了，快里面请。”将人迎进书房，又命人上茶。
　　齐鸿旻品着香茗，抬眸看王太师一眼：“我忙着赈灾，京城出了许多事，皇祖母出宫，母后失宠，让我措手不及，朝中可有大事发生？”
　　王太师放下茶盏，叹息一声：“自从沈家女进了谢家门，下官这边诸事不利，先是郭家被贬，沈家老匹夫当了户部侍郎，紧接着凤儿和离，林家倒戈，礼部尚书因家教不严，辞官回想了，礼部尚书的位置虽空着，可看皇上的意思，并未有合适的人选。”
　　他想推自己的人上去，可明宣帝不答应。
　　“礼部尚书的位置不急，科考刚过，再有科考也是三年后的事，舅舅给我说说沈家女的事，母后对她也颇为忌惮。”齐鸿旻道。

　　满心算计

　　
　　王太师便将沈玉蓉的事一一说了。
　　齐鸿旻陷入沉思，过了好半晌道：“父皇偏心与她，应该有两个原因，一是看在谢家的面子上，二是高产粮食，咱们大齐近年来，灾情不断，盗匪横行，京城看似安稳，也暗潮涌动。开了天下第一楼，让郭家小妾开口，又让刑部的犯人开口说了实话，这才是重点。”
　　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些人开了口。
　　王太师也想到了这一点：“我让人去查了，一无所获，每次庄如悔都在旁边看着，庄如悔是长公主的独子，一向与我们不和，他定不会告诉我们。”
　　齐鸿旻起身，来至窗前，正巧廊檐下挂着一个鸟笼，笼中一只画眉鸟叽叽喳喳的叫着。
　　王太师见他盯着画眉鸟看，道：“殿下若喜欢，拿去就是。”
　　“君子不夺人所好，再说，抢来的东西有何意思，要心甘情愿才好，东西如此，人更如此。”话落齐鸿旻抬步走出去，“舅舅风头太盛，在家休养些日子也好，本皇子既然回来了，就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只是离京两月，皇祖母，母后，舅舅一个个的吃了大亏，好似皆因沈玉蓉而起，既如此，他便会会这个女人，看她有何本事。
　　听了这话，王太师放心了，齐鸿旻这是要对谢家动手了。忙跟上来嘱咐几句，还问他如何做。
　　齐鸿旻停下脚步，回头对王太师道：“沈家女不简单，会的东西也多，若是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业不成，舅舅您说是吧。”
　　王太师瞠目结舌：“这，这，这，可，可他害死了三儿。”
　　“等目的达成了，一个弃子，还不是任由舅舅处置？”齐鸿旻笑得阴冷。
　　王太师这才放心，觉得齐鸿旻说得对极，只要二皇子能登基为帝，妹妹就是太后，王家还是原来的王家，什么谢家，庄家，林家，统统被王家踩入泥地里。
　　他又突然想起兵权一事：“老臣手中的兵权被皇上要了去，殿下若想有大作为，一时半会儿怕难以行事。”
　　齐鸿旻略微沉思片刻：“柳沣的军队不是在山海关，他手中有二十万大军，舅舅与他是旧识，又对他有恩，我们若要用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王太师叹息一口气：“我与柳沣之间只有交易，并无私情，这些年他看似依附王家，却并不是真心投靠。”
　　“他不听话，换了就是。”齐鸿旻道，停顿片刻又道，“必要时刻，可以与辽军联手。”
　　他可是知道，舅舅当年除掉了墨连城，虽未收服墨家军，却也令山海关换了主帅。
　　王太师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迟疑不决道：“真要这么做？”
　　他不想落下把柄给二皇子，万一二皇子登基，为立皇威拿王家开刀，王家连退路都没有。
　　“舅舅，你何时有妇人之仁了，无毒不丈夫，这话可是您教我的。”齐鸿旻冷冷开口。
　　哪个位置，他必须登上，也只能是他的，谁阻他，他杀谁。
　　王太师看出齐鸿旻的决心，只能同意，心想着，到时谨慎些，莫要让人查到王家。
　　齐鸿旻想了解沈玉蓉，出了王家唤来人，让他去查沈玉蓉，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如何让郭家小妾开口，如何让刑部的犯人开口的。
　　那人领命去了。
　　沈玉蓉从第一楼回来，先去了谢夫人的正院，给谢夫人说了一句二皇子回来一事。
　　谢夫人嘱咐道：“二皇子是睚呲必报，你得罪了王家，王家也因你次次吃亏，二皇子不会轻易放过你，你万事要小心，这些日子，尽量少出门。”
　　沈玉蓉点头应了，又去后院瞧果树。
　　据说，长公主府的桃子品种好，个大汁儿多糖度高，她便让庄如悔减了几枝，嫁接到后院的杏树及桃树上，又用油纸布条缠好，过了七八日了，嫁接的枝条已开始泛青，一看就知成功了。
　　郑勉日日来瞧，将过程记录在册。沈玉蓉来时，他正准备离开，这次来他还带了秋儿，秋儿想谢浅之了，便求着郑勉跟来了。
　　秋儿先看见了沈玉蓉，跑过来仰头脆生生道：“沈姐姐，你回来了，我还以为这次见不到你呢。”
　　“怎会见不到，我日日在家，你若天天来便见到了。”沈玉蓉看向郑勉，“郑大哥，你又来记录桃树的情况？”
　　“夫人奇思妙想，我若不来，心里不踏实，总觉在做梦。”郑勉笑了笑。
　　这种种植技术，他从未听说过，好奇之余，更多却是期待。若这方法一旦成功，便有更多的百姓能吃饱饭了。
　　郑勉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酸腐书生，生在农家，他每逢假日就帮家里人干活。
　　他知道，粮食对百姓意味着什么？他读书考科举，一为改变家里的现状，二是，想为百姓做些实事。
　　秋儿昂起头道：“沈姐姐，我爹爹可崇拜你了，经常夸你，说有你是大齐百姓之福。”
　　郑勉有些不自在，尴尬地笑了笑。又纠正秋儿的称呼，让她叫沈玉蓉夫人。
　　沈玉蓉搂着秋儿：“叫什么夫人，硬生生把我叫老了，我更喜欢他叫我姐姐，听着年轻。辈分问题各论各的，听着都舒坦，多好啊。”
　　秋儿猛点头，对着沈玉蓉喊了声姐姐。
　　沈玉蓉摸摸他的头：“小机灵鬼，晚上我下厨，你在这里吃吧，你谢姐姐看见你也高兴。”
　　秋儿来过几次，谢夫人也喜欢他，还让沈玉蓉多带带他。
　　沈玉蓉明白谢夫人的意思，就是让她生个孙子呗，她与谢衍之都未圆房，不可能生孙子。
　　郑勉辞了出来，在门口遇见了谢浅之，谢浅之是第一次见郑勉，长相英俊，身材挺拔，倒是和其他书生不一样，两人相互见礼后各自离去。
　　等谢浅之离开，郑勉还定定站在原地，看向谢浅之离去的方向，有些痴了，天下竟有这样的女子，温婉大方，端庄有礼，一颦一笑都透着书香之气。
　　回过神才知，她是谢家大姑娘，据说和离了，竟有人看不上这样标志的人，眼睛莫非是瞎的？
　　门口发生的一些沈玉蓉不知，她去了屋后看果苗，又进了厨房，做了两桌菜，留秋儿吃了饭，又送秋儿回家，有梅枝跟在，沈玉蓉很放心。
　　郑母的眼睛彻底好了，能看见人了。
　　听见沈玉蓉的声音，忙放下手中的碗筷，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擦湿手，笑着道：“夫人，庄子离这儿不远，秋儿也识得路，你让他自己回来便是，还送她回来，多麻烦你。”
　　沈玉蓉松开秋儿的手，让他进屋：“大娘，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饭后走走，散散步，消化消化食。”
　　梅香把东西给郑母：“这是夫人做的蛋糕，松软可口，适合孩子和老人吃，您和秋儿尝尝。”
　　郑母更不知所措：“秋儿在一家吃了一顿，你们亲自送回来，还给带东西，真是太麻烦了。”
　　“不麻烦，顺手做的。”
　　将秋儿送回来，沈玉蓉告辞离开。
　　郑勉去了趟田里，在门口遇见了沈玉蓉，知道她送秋儿回来，到了说谢，又说了田间的情况。
　　“辛苦郑大哥了。”沈玉蓉道。她没想到郑勉如此勤勤恳恳，时时惦记田里的庄稼。
　　等沈玉蓉离开，郑勉回了郑家，见郑勉乐滋滋地吃着糕点，又响起谢浅之的身影，话脱口而出：“娘，您说，我要是娶妻了会如何？”
　　有个知心人，饿了有人等着他吃饭，衣服破了有人帮他补，回来晚了，有人惦记着他。这种感觉貌似也不错。
　　郑母手里的动作一顿，想起郑勉在门口与沈玉蓉说话，心中一凛，道：“谢家都是好人，又对咱们有恩，你可不能有其他想法。”
　　尤其是谢家大少夫人，那是有夫之妇，儿子更不可以肖想。
　　秋儿坐在一旁，一面吃着蛋糕，一面瞧着父亲和祖母的表情，又想起在谢家听到的话。
　　谢夫人似乎想给谢姐姐说亲，又怕谢姐姐不同意，一直没敢说。
　　如今听到郑勉要娶亲，道：“爹，要不你娶谢姐姐吧，她和离了，不好说亲，我也喜欢谢姐姐，你正好把她娶回来，我们都护着她，不让人欺负他。”
　　郑母打断秋儿的话：“傻秋儿，咱们是什么人家，谢家又是什么人，即便是隔离了，也轮不到咱们家。”
　　大户人家讲求门当户对，怎会把女儿嫁到农家，儿子高中或许有可能，可儿子如今只是个举人，还在谢家做工，谢家夫人就算再开明，也不会把女儿嫁到郑家。
　　闻听这话，郑勉沉默了！他们的身份有与你之别是不可能的。
　　可他不想谢浅之嫁人，虽有一面之缘，也不知为何，即便她是和离之人，他也觉得，她是最特别的，值得最好的呵护，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
　　秋儿不乐意了，昂起头反驳道：“谢姐姐才不看重家世呢！在我心中，谢姐姐和爹爹最好，若爹爹娶妻，就娶谢姐姐，我喜欢她，想让她当我母亲。”
　　从记事起，他就不知母亲是何物，可在谢浅之身上，他体会到一种爱，是母爱，他渴望这种爱，不想当没娘的野孩子了。
　　郑母叹息：“谢家姑娘再好，也不是咱家的菜。”
　　郑勉又道：“ 娘，您嫌弃她嫁过人，和离过。”
　　“自然不是，是谢家门地太高，咱们根本攀不上。”郑母道，“我怕你一旦说出来，咱们家连容身之地也没了。”
　　高门大户都是要脸面的，不可能让女儿嫁到他们这样的人家，儿子虽没娶亲，却带着一个六岁的男娃，还有她这个孤老婆子，都是累赘，谢家再好性，也不会同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郑勉决定了，他想娶谢浅之，想一辈子对她好，他要考上状元，风风光光娶谢浅之，不让人轻看了她。
　　郑母见儿子主意已定，也不劝说，领着秋儿回屋睡觉去了。
　　郑勉则去了书房，挑灯夜读，为三年后的春闱做准备。

　　莫要为难民妇

　　
　　沈玉蓉知道二皇子回京，很有可能会找她的麻烦，便在庄子上，哪里也不去。
　　有空去山上转转，田里看看，让人买了硝石，做了不少冰块，还让人送去了沈家一些。
　　张氏得了冰块，又惊又喜，让人给沈玉蓉送了几匹新布料，是今年的新款，刚上市就被人抢光了。
　　那日她正好在，抢了不少，给儿女做了几身衣服，也给沈谦做了两身，剩下的布匹柳姨娘想要，却被张氏给了沈玉蓉。
　　得知这事，沈玉莲发了一通脾气，摔了不少东西，她想要新布料做衣裙，再偶遇五皇子。让五皇子对她心动，
　　可这一切被沈玉蓉破坏了，没事往家里送冰做什么家里有冰，还稀罕她的冰？
　　沈玉蓉得知沈玉莲发脾气，心情大好，正好四匹，她一分为四，给谢浅之姐妹一人一匹。
　　谢浅之带着谢沁之和谢敏之亲自道谢。
　　沈玉蓉知道谢浅之刺绣好，便问她：“大姐，你可想开个绣庄，将来办善堂，会有不少无家可归的孩子，你若开绣庄，教给他们刺绣，等她们长大了，也有傍身的手艺，正好可以去你的绣庄干活。”
　　谢浅之觉得这主意好。谢沁之和谢敏之也觉得可行，可以让谢浅之试试，她们也可以到绣庄帮忙。
　　沈玉蓉道：“你们去帮忙吧，我刺绣的手艺不行，只能出谋划策，就不献丑了。”
　　谢浅之拿出一个卷尺，在沈玉蓉身上比划着：“你不擅长做衣裙，我帮你做一身吧，你喜欢什么花，我给你绣上。”
　　沈玉蓉看着贤惠的谢浅之，笑了：“我喜欢兰花，大姐帮我绣上兰花吧。”
　　“兰花乃花中君子，品行高洁，倒是与你很配。”谢浅之道。
　　“谢谢大姐夸赞。”沈玉蓉笑着道。
　　这时庄如悔进来，见谢浅之姐妹都在，停顿一下，给沈玉蓉使了个眼色，转身出来。
　　沈玉蓉会意，对谢浅之道：“衣裙就麻烦大姐了，世子找我有事，我先去忙，回头再去找你。”说着跟庄如悔出来，“ 行色匆匆的，发生了何事？”
　　“二皇子来谢家庄子上了，五皇子给我送的信，你还是躲躲吧。”庄如悔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沈玉蓉道，“二皇子心机深沉，有仇必报，又觊觎皇位，你打了王家的颜面，就是不给他面子，我看他来者不善。”
　　这些日子，庄如悔一直在墨轩殿，一早一个小太监往她手中塞了张字条，上面写着：二皇子欲来谢家。
　　庄如悔便觉不妙，连忙出城来了谢家，给沈玉蓉提个醒，让她有心理准备。
　　沈玉蓉挑眉：“来者不善又如何，这是谢家，他一个皇子，还能在谢家杀人，我看，此次他是来探我的虚实，这次躲了，下次呢，当缩头乌龟，可不是我的性格。”
　　庄如悔道：“你有了主意？”
　　沈玉蓉摇头：“没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庄如悔翻了一个白眼，想了想道：“要不，你说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不了，他来就来呗，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二皇子这一关，我得过。”沈玉蓉道。
　　无论二皇子想做什么，她都奉陪到底。
　　二皇子来谢家庄子时，沈玉蓉带着庄如悔去了山上。
　　沈玉蓉知道二皇子要来，也不可能恭恭敬敬在家候着，便带着庄如悔来到了山上。
　　山上的果苗，都是王家找人种的，如今成了她的，也不知二皇子如何想，正好可以利用这件事，来试一下二皇子的意图。
　　“这就是沈姑娘种的果树？”齐鸿旻手里摇着折扇，左瞧右看，显得是非惬意。
　　只见他身穿了件藏色锦袍，腰间系着蟒纹金带，墨发高高竖起，眉下是含笑的凤眼，身姿挺立，气质非凡，看似随和，了解他的人都知，这是表象。
　　听见他称沈玉蓉为姑娘，齐鸿曦微微皱眉，憨里憨气道：“不是沈姑娘，是表嫂。”
　　这是提醒齐鸿旻，沈玉蓉已嫁为他人妇，休要惦记。
　　齐鸿旻毫不在意，回头看齐鸿曦一眼：“表嫂，听闻谢衍之成婚之夜逃了？”
　　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事，算什么夫妻，他倒是愿意代替谢衍之那个纨绔。
　　沈玉蓉的资料，昨个儿被人呈到齐鸿旻跟前，他翻看了良久，越发觉得沈玉蓉有意思，尤其是那令犯人开口说实话的秘术，若有这样的人帮衬，大业何愁不成。
　　齐鸿曜也提醒：“二皇兄，说话还是注意些好，沈家姑娘嫁到了谢家，就是谢家的大少夫人，您再称她为沈姑娘，于理不合。”
　　齐鸿旻不以为然，笑了笑道：“我还就喜欢叫她沈姑娘，听着顺耳些。”
　　沈玉蓉走过来，规规矩矩给齐鸿旻行礼：“一个称呼而已，二皇子殿下愿意叫什么便叫什么吧，随您高兴。不过，我是谢家妇是事实，不容改变，我还是喜欢二皇子殿下叫我大少夫人，听久了，也习惯了，当然还是随您高兴。”
　　齐鸿旻合上扇子，上下打量着沈玉蓉，眸中满是赞叹：“气质脱俗，长相绝美，即便穿布衣粗衫，也掩饰不住这通身的气质，倒是便宜谢衍之那纨绔了。”
　　眉眼带着轻佻，说出的话更是有挑拨之意。
　　沈玉蓉好像摸清了齐鸿旻的套路，看中她的才能，极尽拉拢，不，不是拉拢，是引—诱，让自己成为他的女人，在为她办事，她若是一般小姑娘，谢衍之也真是纨绔子弟，她或许经不起齐鸿旻的挑拨。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枕头抱着走。即便嫁给纨绔子弟，我也认命了。”沈玉蓉言语诚恳，没有一丝不满。
　　庄如悔站在齐鸿旻身后，给沈玉蓉竖起大拇指。敢怼二皇子的女儿，她怕是第三个，因为母亲和她也喜欢怼二皇子。
　　齐鸿旻摇头叹道：“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个美人。”
　　“可惜什么？本世子倒是觉得很好，玉蓉嫁入谢家就当家作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谢夫人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任何事都由着她，想种树就给买山，想种秧苗，就给买田，日子无拘无束，岂不快哉。不像有些人，一入宫门深似海，没有自由，更没有自我，活的像木偶，生活不由己，生命由他人，可悲可叹，这样的人生沈姑娘不喜欢。”话落，庄如悔挑眉看向沈玉蓉，“小美人本世子说的可对？”
　　调—戏，谁还不会啊？
　　沈玉蓉笑：“世子爷说的极对。”
　　齐鸿旻毫不在意，好似没听懂庄如悔的话，指着远处对沈玉蓉道：“远来是客，沈姑娘带我走走，给我介绍介绍可好？”
　　齐鸿曦举起双手，兴奋喊道：“二皇兄，曦儿对这里很熟悉，曦儿带你去可好？表嫂是女子，走不得山路，会脚疼，父皇说，身为男子应该体谅女子。还是曦儿带你去吧。”
　　齐鸿旻拒绝：“你连果树都分不清楚，如何给我解释？”
　　齐鸿曜道：“我给二皇兄解释吧，大少夫人种果苗时，我也在场，回去又研究一番，略知一二，愿意为二皇兄解惑。”
　　齐鸿旻见一个两个都针对他，当即冷下脸：“不必了。”话落，收了折扇带人离开。
　　沈玉蓉三番五次针对王家，且占了上风，不是沈玉蓉有本事，而是有人帮衬，五皇子，六皇子，公主府，这些人没少出力。
　　齐鸿曦见齐鸿旻走了，对沈玉蓉道：“表嫂，二皇兄很厉害，也很凶，遇见了你要躲开。”
　　沈玉蓉摸了摸他的头：“好，我知道了，大家都辛苦了，今儿中午我下厨，想吃什么快些说，过时不候。”
　　冲着大伙都帮她，今儿她大放一回，多做几个菜。
　　齐鸿曦报了几个肉菜，庄如悔想吃鱼，齐鸿曜说都可以，只要是她做的，他都喜欢吃。
　　沈玉蓉做了十二个菜，有鸡，有鱼，有蹄髈，有牛肉，有羊肉，有大虾，又配了六个素材，拔丝苹果，蟹黄豆腐，炸藕盒，炒水芹，凉拌蕨菜，清炒野生蓬蒿。
　　饭桌上，谢澜之得知齐鸿旻做的事，恨得咬牙切齿：“我嫂子永远是我嫂子，是我大哥的妻子，别人休想惦记。”
　　齐鸿曦在一旁帮腔：“澜之表哥说的对。”
　　庄如悔道：“老二那小子吃了瘪，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可要小心了。”
　　她不怕齐鸿旻，就怕沈玉蓉吃亏，她不能无时无刻保护沈玉蓉。
　　谢夫人道：“这些日子尽量不要出去。”
　　她实在摸不准二皇子的意图，刻意引诱玉蓉，到底图什么。只因为玉蓉这个人，还是另有打算。
　　等送走了齐鸿曦几人。谢夫人又找到沈玉蓉，与她说了二皇子的性子，又道：“王家人都小心眼，你得罪过他们，他们定不会轻易饶了你。现在示好定没安好心，你切记，不可与二皇子走得近，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也莫让二皇子算计了去。”
　　沈玉蓉一一答应，谢夫人还是不放心，次日去了一品阁杨淮，可惜掌柜的告诉谢夫人，杨淮近日出京了，此刻不在京都，归期不定。
　　谢夫人失望而归，回去后又嘱咐沈玉蓉一番。
　　沈玉蓉觉得，别人有心找麻烦，就算你躲进深山，那人也一样会找到你。
　　她想的一点儿不错，翌日一早，二皇子又登门了，是来找沈玉蓉的，借口都找好了，他想了解水稻的种植方法。
　　沈玉蓉让郑勉和张福全去回话。
　　可二皇子执意要见沈玉蓉，直接言明：他堂堂一个皇子，那些个奴才还不配与他说话。
　　沈玉蓉只能亲自接见二皇子。
　　二皇子见到沈玉蓉，笑了，命人将车上的花草搬下来，放到沈玉蓉院中去。
　　“二皇子太客气了，我一内宅妇人，男女有别，见二皇子本就不合规矩，岂敢再要二皇子的东西，还望二皇子殿下莫要难为臣妇。”沈玉蓉婉拒道。

　　齐鸿曦告状

　　
　　“不合规矩，为难？”二皇子朝沈玉蓉走进几步，合上扇子挑着沈玉蓉的下巴，“你与谢衍之没有夫妻之实，本皇子难得喜欢一个女人，抬举你，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沈玉蓉垂眸，遮住眸中的厌恶，若不是怕连累家人，她早一脚踢过去了，可这里是万恶的封建社会，皇权大于天，她得隐忍。
　　在心中默念几遍忍，沈玉蓉勾唇轻笑，往后退了几步，柔声道：“二皇子莫要开玩笑，臣妇不信一见钟情，臣妇与殿下只见了两面，且臣妇是蒲柳之姿，怕是入不了二皇子的眼。”
　　二皇子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瞧着沈玉蓉道：“巧了，你运气好，还真入了本皇子的眼。”
　　什么入眼，就是不要脸。
　　沈玉蓉默默吐槽，内心却盘算着，要如何躲开二皇子，想了想还是觉得碰瓷儿好，就碰瓷吧。
　　正当她憋气装晕时，外面传来梅香的声音，说谢夫人晕倒了，要沈玉蓉去看看。
　　沈玉蓉内心一喜，知道谢夫人在帮她，忙辞了二皇子，去了谢夫人的正院。
　　二皇子盯着沈玉蓉的背影，目光阴鸷，好一个谢家，等着瞧，他早晚要收拾他们。
　　沈玉蓉去了谢夫人院中，谢夫人坐在软塌上，正和许嬷嬷说话呢，地下坐着谢浅之姐弟。
　　谢澜之几个人给沈玉蓉行礼，沈玉蓉摆手让她莫要多礼。
　　谢夫人怕沈玉蓉吃亏，先开口道：“二皇子可有为难你。”
　　沈玉蓉坐在谢夫人对面：“表面上没有为难，实则处处为难，他送了不少花草过来，让我收下，我一个成婚的女子，若是收了外男的礼物，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我不要，他硬要给，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毕竟是皇子，咱们谢家招惹不起，我也未想到对策，你暂避风头。这些日子，我会一直病着，你在家侍疾，哪里也莫去。”谢夫人道。
　　“二皇子会不会怀疑？”沈玉蓉有些担心，二皇子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被拆穿，治他们个欺瞒之罪，就麻烦了。
　　谢夫人笑了笑道：“你放心，我已经想到了后招，就算他请太医来，也查不出什么。”
　　若她没猜错，二皇子看重李院正，十有八-九会让李院正来。
　　李院正受过墨家的恩，他不会拆穿她。若是来的是别人，她也有办法让人查不出什么。
　　沈玉蓉还是有些担心，谢夫人制止她，对谢澜之道：“你去送送二皇子，家中混乱，不方便招待贵客。”
　　谢澜之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沈玉蓉留在正院陪谢夫人说话。
　　不多时，谢澜之回来了，他是把二皇子送走了，可二皇子不信谢夫人生病了，会派太医过来。
　　沈玉蓉挑眉，撇撇嘴：“无耻的小人，还挺聪明的。”
　　谢夫人道：“他有张良计，我门有过墙梯。”说着对许嬷嬷使了个颜色，许嬷嬷点头出去。
　　沈玉蓉不解问：“娘，许嬷嬷这是做什么去了？”
　　“熬药，我有一个方子，喝下去会让人身子骨变弱，症状就像郁结于心，气虚不畅，就算再高明的大夫也查不出原因。”谢夫人道。
　　这是李院正当初给她的方子，在对付谢老夫人时，用过几次，虽伤身子，却也无大碍。为了谢衍之和沈玉蓉，只能出此下策了。
　　早几天，她就想到了这法子，万一二皇子对沈玉蓉纠缠，她就用这法子让沈玉蓉侍疾。等杨淮回来，再想其他对策。
　　“可会危害身体？”沈玉蓉担心道。她不想谢夫人为了她损伤身体。
　　“无碍，只要瞒过太医就好。”谢夫人道。
　　沈玉蓉不信，是药三分毒，哪有不伤身子的药。
　　她对于谢夫人，除了感激，又多了几分敬重，母亲早逝，爹爹忙碌，鲜少有人如此关心她，为了她，不惜伤害自己的身子。
　　果然如谢夫人猜测的那样，齐鸿旻请了李院正给谢夫人治病。李院正与谢夫人是旧识，又与墨家有关系，自然帮谢夫人隐瞒，给谢夫人开了些补身子的药，回去后向二皇子禀报了。
　　二皇子得知谢夫人不是装病，心中的怒气少了不少。既沈玉蓉在家侍疾，他就过段时日再去。
　　可计划改不上变化，他未找到机会去谢家庄子上，就被明宣帝训斥了一顿。
　　原来谢夫人生病，齐鸿曦得到了消息，忙来谢家探望，自然知道了真相。
　　沈玉蓉就想了一个计策，让梅香去请庄如悔来，让长公主给二皇子捣捣乱。
　　庄如悔问她如何捣乱，能给二皇子找麻烦，她乐意之至。
　　沈玉蓉就出了一个主意，让人跟着二皇子一派的人，抓住他们的小尾巴，在明宣帝跟前弹劾那些人。
　　二皇子的人一出事，二皇子无暇顾及，定不会找她麻烦。
　　说完这些，沈玉蓉又道：“世子爷，你可听说过一句话，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要整一个人，就要往死里整，让他无翻身之地。
　　庄如悔想了想，瞬间明白了，对沈玉蓉身出一个大拇指：“你这主意高明。”
　　他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沈玉蓉又道：“你们抓别人的小辫子时，先把自己的尾巴藏好，别让人揪足了，到时候就成了双打了。”
　　齐鸿曦蹲在一旁，拿着小木棒捅蚂蚁窝，听见这话回头：“二皇兄气病了姨母，我要告诉父皇。”
　　沈玉蓉和庄如悔对视一眼，他们怎么把齐鸿曦忘了，整治二皇子其实也简单，让齐鸿曦去做。
　　沈玉蓉走过来，蹲在齐鸿曦身旁，望着地上的蚂蚁道：“这事得说，曦儿再把二皇子送东西的事也说一说。”
　　“送东西，谁给谁送东西，是给曦儿吗？”齐鸿曦继续装傻道。
　　“二皇子给我送东西，想要高产粮食，可这粮食都是给皇上的，别人不能要。”沈玉蓉道。
　　庄如悔道：“曦儿回去如实说便是。”
　　齐鸿曦似懂非懂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顺便提条件道：“曦儿很辛苦的，表嫂要奖励我，父皇也辛苦，表嫂也给父皇做一些好吃的。”顺便报出几个菜名，让沈玉蓉给他做。
　　沈玉蓉欣然同意，起身去了厨房做饭。
　　午饭后，齐鸿曦带着食盒回宫，进宫后直接去了御书房，明宣帝在批阅奏折，还未来得及用膳。
　　齐鸿曦将食盒给刘公公，让他去热热，又絮絮叨叨，让明宣帝注意身子，按时吃饭等话。
　　少倾，太监将膳食摆上，一阵饭香扑鼻，明宣帝笑着夸赞道：“谢家大少夫人的手艺好，怕是连御厨都比不上。”
　　“我也觉得表嫂做饭好吃，今儿是曦儿去了，表嫂才下厨了，表嫂已经有两日未下厨了，她的丫鬟梅香说，表嫂最近很累，很忙，他们不舍得表嫂再下厨了。”齐鸿曦拿起筷子给明宣帝夹菜。
　　明宣帝疑惑：“哦，她又在忙何事，又在捣鼓新奇古怪的种子？”
　　齐鸿曦摇头，满脸担忧：“姨母病了，表嫂要侍疾。”
　　“她怎么突然病了，可请了太医？”明宣帝一面吃一面问。
　　齐鸿曦点头答应道：“请了，二皇兄给请的，是李院正。”
　　听了这话，明宣帝夹菜的筷子停顿一下：“老二请的，他为何给你姨母请太医呀？”
　　“因为姨母的病是他气的，他非要给表嫂送花草，表嫂不要，二皇兄就生气了，姨母吓坏了，就生病了。”齐鸿曦一面给明宣帝夹菜，一面说着，也跟着吃了几口。
　　美味佳肴在面前，听了这话，明宣帝歇了吃饭的心思。
　　刘公公侍立在一旁，拿眼悄悄瞄明宣帝。二皇子刚回京就惹事，也难怪皇上不喜欢，还是六皇子贴心，知道关心皇上的身子，就是几个公主也不及六皇子贴心。
　　齐鸿曦见明宣帝搁下筷子，往他碗中夹了一块红烧肉：“父皇吃肉。”
　　“曦儿喜欢，就多吃些，父皇饱了。”明宣帝摸了摸他的头。
　　齐鸿曦不疑有他，埋头大快朵颐吃起来。
　　等齐鸿曦离开后，明宣帝让人去查查齐鸿旻的行程，又让人宣齐鸿旻面圣。
　　齐鸿旻站在下首，抬眸观察明宣帝，他来了一会儿了，父皇却一直在批阅奏折，看也不看他一眼，这是怎么了？
　　“父皇，您唤儿臣来有何事？”齐鸿旻有些不耐烦了，“若是无事，儿臣就回去了，府中还有一些事情需处理。”
　　“有事要处理，朕看你是去谢家吧？”明宣帝起身，笃定道。
　　“朕听说，你去谢家询问水稻的事了，还强行给人送礼，别人不收，你就以权压人，还把谢夫人气病了？”明宣帝走到齐鸿旻身旁，紧紧地盯着他，“可有此事？”
　　齐鸿旻没想到明宣帝知道了此事，很痛快承认。
　　“你纠缠沈玉蓉，意欲何为？”明宣帝问。
　　“她蕙质兰心，儿臣只是欣赏她。”齐鸿旻道。
　　“她是有夫之妇，你是大齐的皇子，且有家室，男女有别，应懂得避嫌才是，你却亲自上门，纠缠一个有夫之妇，若传扬出去，我大齐的脸面何在。”明宣帝愤然。
　　齐鸿旻不做解释，他了解明宣帝的性子。越解释越错。
　　明宣帝又道：“别以为朕不知你的打算，沈玉蓉做的事，有助于江山社稷，朕不允许出一点儿错。”停顿一下，又道，“不该有的心思，歇了吧。”
　　挥手命齐鸿旻下去。齐鸿曦拱手作揖辞了出来，眸光闪过一道阴鸷，沈家女他势在必得，谁也不能阻止。
　　明宣帝望着齐鸿旻的背影，摇头叹息：“心胸狭隘，难当大任。”这一点像足了王家人，一家子小心眼。
　　齐鸿旻被皇上训斥，当晚庄如悔就收到了消息，翌日她去了谢家庄子上，将这件事告诉了沈玉蓉，顺便请沈玉蓉参加一个宴会。
　　四月二十，是庄家老夫人寿辰，庄迟是庄家嫡长子，是定要回去的，庄家给沈玉蓉下了帖子。
　　齐鸿旻被训斥，沈玉蓉很淡然，倒是惊奇庄家给她下帖子：“我与庄家老夫人非亲非故，她过个生辰，请我去做什么？”
　　庄家好似与王家走得近，王家又是二皇子的心腹，难道是二皇子在背后操纵。
　　沈玉蓉道：“我看是鸿门宴，娘亲病了，我需侍疾，就不去了。”

　　快去拿水来

　　
　　庄如悔道：“庄家请你，你若不去，显得不给我们宜春侯府面子，你放心大胆去，出了事我顶着。”
　　庄家并非是庄老夫人的人，这次她定让祖父看清庄裴氏的嘴脸。
　　沈玉蓉听她这样说，沉默片刻，点头应了，一味忍着并不是办法。
　　庄如悔见沈玉蓉应了，笑着道：“《红楼梦》要继续写，茶楼的人都等着呢。”
　　“知道了。”沈玉蓉漫不经心道，虽然答应了庄如悔，她还不放心二皇子，这厮为人太阴险，不得不防。
　　等送走了庄如悔，沈玉蓉去了谢浅之的院子，请她做两套礼服，要一模一样。
　　谢浅之问了原因，沈玉蓉也没瞒着，当即说了。
　　听了这话，谢浅之片刻不敢耽搁，立刻选布料裁剪做衣裙，不到五日功夫，两件一模一样的衣裙就做好了，她亲自送到栖霞苑，看着沈玉蓉试衣服，若是不合适，她再改改。
　　衣裙很合适，不用改，沈玉蓉对谢浅之道了谢，让梅香收起来。
　　沈玉蓉真怕二皇子买通庄家人，往她身上泼茶水，再找人引她去某个院落，最后突然出现，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最后被众人看到，她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因此，备用衣裙必须准备，到时随机应变，绝不能落入二皇子圈套里，这些法子都是在地府学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二皇子那样的奸诈小人。
　　她猜测的不错，二皇子确实买通了庄家丫鬟，让丫鬟引沈玉蓉去更衣，倒时他突然出现，再引众人去捉—奸。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四月二十日，是庄家老夫人的寿辰，沈玉蓉为避免麻烦，故意去的很晚，理由很现成。
　　谢家住在郊外庄子上，路程远些，途中又遇麻烦，故而姗姗来迟，沈玉蓉又主动请罪，庄家老夫人并未苛责她，让人引她入席。
　　庄如悔见沈玉蓉来了，对长公主使了个眼色，男女有别，故而席面是分开的，她早就拜托长公主，让她照顾沈玉蓉一些。
　　长公主对沈玉蓉有好感，自然不会推辞，又是儿子求她，欣然答应，还特意道：“你忙你的，我会照看她。”
　　她虽是庄家的儿媳，操办之手也轮不到她亲自过问，因为庄老夫人还没这福分。
　　齐鸿旻的那点小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想将沈玉蓉纳入后院，别说她不答应，明宣帝也不同意。
　　王皇后生辰那日，明宣帝已经表态，皇位给谁，也不会给齐鸿旻，王王家万般算计，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想真是痛快。
　　长公主对沈玉蓉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沈玉蓉会意，带着梅香朝长公主走去，先给长公主行礼问安，便陪着长公主入座。
　　“听闻老二去了谢家，给你送了不少礼物，你拒绝了？”长公主端坐着，笑呵呵地问，手里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无功不受禄，他是皇子，身份尊贵，他的礼物我可要不起。”沈玉蓉见桌上放着几盘糕点，无论色泽，还是花型，都是别处不能比的，可见这庄家确实有钱。
　　看着比她做的也不差。
　　长公主见她看糕点，便道：“怎么，想吃，你的手艺不差，还稀罕这点东西？”
　　“看花样赏心悦目，让人没有口腹之欲了。”她不敢吃庄家的东西，怕里面加料，所以在来的路上，她吃了不少糕点，就算不吃这顿饭，过了午时她也不饿。
　　长公主摇着扇子，盯着糕点笑了：“这话倒是不假。”停顿一下又道，“这庄家的东西不干净，还是少吃的好。”
　　这时一个丫鬟过来摸了摸沈玉蓉面前的茶盏，道：“茶凉了，我帮夫人换一杯吧。”话落，端着茶盏离开。
　　长公主望着那丫鬟的背影：“小心这个丫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又凑到沈玉蓉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沈玉蓉也觉这丫鬟有问题，听了长公主的话，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面点头，一面道谢。
　　长公主勾唇一笑，道：“你若真想谢我，就多照看曦儿些，他很喜欢你。”
　　“就算您不说，我也会照看曦儿。”沈玉蓉压下心中的疑惑，长公主对曦儿很冷淡，似乎连一个眼神也不屑施舍，为何特意嘱咐她。
　　“记住你的话。”长公主起身离开，一旁侍立的丫鬟连忙跟上。
　　这时换茶盏的丫鬟去而复返，端着茶盏对沈玉蓉道：“对不起夫人，让您久等了。”
　　沈玉蓉道：“无碍。”小心翼翼侧开身子，示意丫鬟将茶放下。
　　丫鬟恭敬答应着，垂眸思量片刻，伸手放下茶盏，茶盏刚到半空，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沈玉蓉倒去。
　　也幸亏沈玉蓉早有准备，身手灵敏，在丫鬟倒过来时，她推开了丫鬟的，一杯茶向外翻，全泼了桌上。不过也有几滴飞出来，溅到沈玉蓉身上。
　　沈玉蓉推开丫鬟，起身整理衣衫。面容沉静，不见一丝慌乱
　　梅香扶着沈玉蓉，一面整理衣衫，一面埋怨丫鬟笨手笨脚，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沈玉蓉勾唇，露出讥讽的笑，这哪里是笨手笨脚，分明是故意的。
　　还以为二皇子的计谋多高明，也不过如此，拙劣不堪，但胜在有效。这样一来，她不得不跟着丫鬟换衣群。
　　可惜，她早有准备。
　　丫鬟又急又恼又自责，一会儿跟沈玉蓉赔罪，一会儿又说带沈玉蓉去换衣服。
　　沈玉蓉拒绝，她带了衣裙，去马车换一下也一样。
　　只是罩衫被溅了几滴茶水，不细看也看不出，去马车上换个罩衫也快。
　　沈玉蓉的想法虽好，可惜被裴巧巧和庄家姑娘-庄如倩拦住了去路：“你是我们庄家的客人，怎么能让你回去换衣衫，我看咱俩身形差不多，我的衣衫多，有几件未上身，大少夫人若不嫌弃，便将就穿吧。”
　　沈玉蓉推辞：“这个怕是不合适，你们是未出阁的姑娘呀。”
　　她本能想拒绝，这些人一看便没安好心。
　　庄如倩挽着裴巧巧的胳膊，撅着嘴伤心道：“大少夫人这是看不上咱们呢。”
　　沈玉蓉微微扬起下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周围站着不少贵妇和闺阁少女，庄如倩和裴巧巧又极力邀请，看来是算计好了，容不得听她拒绝，也罢：“那就麻烦庄家姑娘了。”
　　庄如倩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命丫鬟领沈玉蓉过去，一行人穿过花园，水榭，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进入院内，丫鬟带着沈玉蓉进入一间屋子，对沈玉蓉道：“夫人，进去稍等片刻，奴婢去取衣衫，去去就回。”
　　沈玉蓉屏住呼吸，假装打量着这件屋子，对丫鬟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丫鬟转身欲离去，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劈在她脖颈处，丫鬟当即昏迷倒在地上。
　　沈玉蓉脱了丫鬟的衣服换上，又给丫鬟换上自己的衣服，盖上锦被，悄然离去，不消片刻进来一个人，这便是二皇子齐鸿旻。
　　他进去见床上躺着一人，便直接走过去，唇角微扬，盯着床上的人，这次就让你成为本皇子的侍妾。
　　齐鸿旻来到床边，也不着急掀开锦被，坐到床边斜眼看向“沈玉蓉”，道：“纵然再聪慧又如何，还不是落入我手中，你放心，只要你能为我所用，我会抬举你，进了我的皇子府，要学会识时务，本皇子喜欢听话的女人，不听话会吃苦头的，你最好给我记住了。”
　　话落，扯开锦被，伸手捏住“沈玉蓉”的脸，待看清床上的人。齐鸿旻又惊又俱：“怎么会？”
　　他明明看见丫鬟出去了，不好，被沈玉蓉算计了，不容多想，齐鸿旻起身离开，谁知后面出现一个黑影，抬手劈在他后颈，齐鸿旻眼珠一翻昏了过去。
　　那黑影将齐鸿旻放到床上，又扒了他和丫鬟的衣服，将两人并排放好，盖上锦被，转身离去。
　　不多时院中进来一批人，是庄如倩带头，她身旁跟着裴巧巧，后面跟着好几个妇人，其中一个是庄氏。
　　一行人来至偏院，说说笑笑，话题都围着沈玉蓉，这个说沈玉蓉出来的时间长了，该回去了。那个说沈玉蓉在换衣裳，怕没换好。你一言我一语，就来至沈玉蓉换衣服的屋子门前，几人唤了几声大少夫人，不见屋内有人回应，相互对视一眼，庄氏先开口了：“这人去哪儿了，一路走来也不见踪影，莫非是睡着了。”
　　在场的个个是人精，一看便知有戏，也愿意给庄家人面子，纷纷搭腔道：“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说着欲推门进去。
　　庄如倩和裴巧巧也要跟进去，被庄氏拉住：“你们在外面等着。”免得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脏了眼睛。
　　裴巧巧噘着嘴不乐意，欲辩驳，被庄氏一个眼神制止了。
　　庄如倩拉住裴巧巧，让她在门外等着。几位夫人前后进屋，进屋后发出刺耳的尖叫，指着床上的人结结巴巴说不出话：“谢家大少夫人，你，你，你……”
　　长公主领着一群人进来。她面带微笑，右手捏着团扇扇柄，优雅的扇着，款步而来，柔声对后面的人道：“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喊你，难道是我听错了？”
　　沈玉蓉露出身影，脸上绽放璀璨的容光：“殿下耳力过人，不曾听错，民妇也听见了。”
　　庄如倩和裴巧巧开始见长公主来了，还挺开心，后又看见沈玉蓉，好似见了鬼，齐齐指着沈玉蓉：“你怎么在这里？”
　　沈玉蓉眨了眨眼，笑看二人，道：“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裴巧巧欲开口提醒庄氏，被长公主喝止了：“闭嘴，再说话割了你的舌头。”话落带着沈玉蓉进屋。
　　屋内，庄氏已经掀开了锦被，露出两个人的脸，一个是齐鸿旻，另一个是庄家丫鬟，看到这种境况，庄氏懵了，这锦被下，不应该是沈玉蓉和二皇子吗，怎么变成了丫鬟。
　　不等她反应过来，长公主上前，看着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怒骂道：“畜生，快去拿桶水来。”

　　水来了

　　
　　话落便听见门外吆喝一声：“水来了。”
　　沈玉蓉听见是庄如悔的声音，唇角微微翘起。希望齐鸿旻喜欢她们准备的礼物。
　　只见庄如悔提着一桶水进来，挤开人群，将一桶冷水全泼到床上，欢喜道：“凉水，可以清清脑子。”
　　众人听见凉水，浑身一个激灵，现在虽入夏了，凉水也冰凉冰凉的。
　　齐鸿旻一个激灵，猛得醒来，起身怒骂道：“混账，是谁，敢泼本皇子冷水。”
　　丫鬟也醒了，用胳膊撑起身子，见众位夫人都盯着自己看，拉起锦被将头蒙上。
　　“你倒是好样的，偷-情都到别人家来了，也不觉丢人。”长公主盯着齐鸿旻，冷冷道。
　　跟着庄氏的几位夫人，见情况不对，纷纷找借口离开，有些热闹，她们看不得。
　　庄如悔挑眉看向齐鸿旻：“二皇子好雅兴，口味也独特，竟喜欢别家的丫鬟，若喜欢，讨到自己府上便是，何故在我祖父这里丢人现眼。”
　　齐鸿旻也知被人算计了，盯着沈玉蓉咬牙切齿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沈玉蓉笑了笑，对长公主福了福身子，辞了出来，庄如悔也跟着出来，追上沈玉蓉对她竖起大拇指，凑近小声问：“你是怎么想到的？”
　　她知道齐鸿旻的行动。便让人跟着齐鸿旻，知道他选择这个院子，她和母亲也放心了，这院子曾是父亲的院子，正屋柜子里有个按钮，后面是密道，一直通往花园假山后面。
　　母亲也偷偷告诉过沈玉蓉，见情况不对，赶紧逃，她会在密道口等着沈玉蓉。
　　谁知沈玉蓉没走密道，穿着丫鬟的衣服找到庄如悔，让阿炎回去一样趟，打昏齐鸿曦，将他与丫鬟放一张床上。
　　庄如悔瞬间明白沈玉蓉的意图，按照沈玉蓉说的，让阿炎去做了。
　　她则带着沈玉蓉绕近路，去找谢家的马车，换了备用的衣裙，又去了花园，与长公主汇合，等着几位夫人出现过去，她们跟在几位夫人身后，来个捉-奸-在床。
　　正是众人面前这一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沈玉蓉笑着道。
　　经此一事后，她与齐鸿旻彻底结下了仇，就算她不得罪齐鸿旻，齐鸿旻也不会放过她，还不如狠狠算计他一次呢。
　　沈玉蓉去了前院，便和庄老夫人告辞，说庄家的丫鬟懂规矩，会伺候人，都伺候到床上去了，太过热情，她接受不了，还是不打扰了。
　　这话明晃晃打庄家的脸，庄老夫人气得涨红脸，非让沈玉蓉把话说清楚。
　　沈玉蓉面容沉静，道：“还是不说了，看在长公主和宜春侯的面子上，丑事还是遮掩一二比较好。”
　　这时庄迟扶着庄老爷子进来。庄老爷子听到沈玉蓉的话，觉得沈玉蓉狂妄，正要训斥，庄迟捏了捏他的手，凑到他耳旁，小声道：“父亲，事情真相如何，还未可知，弄清楚再开口不迟，她是皇上护着的人，您想想郭家和王家，我劝父亲三思而后行。”
　　庄老爷子压下心中的怒火，坐到主座上，冷凛的目光看向沈玉蓉：“我庄家可有得罪你，若不给个说法，休想离开我庄家一步。”
　　沈玉蓉佯装被吓到，撇嘴冷哼一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最后质问庄老爷子：“若说无人算计，我头一个不信，这事我得去皇上面前掰扯掰扯，庄家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日日坐在庄家门前，将这事儿宣扬得人尽皆知，看到时候谁没脸。”
　　庄老爷子不傻，这事手段一点不高明，且十分拙劣，他看向老妻庄老夫人：“这事，你可知道？”
　　庄老夫人讷讷道：“我如何能知。”
　　几十年的夫妻，庄老爷子自然了解庄老夫人，见她心虚，便知事情有鬼，狠狠瞪她一眼，又对沈玉蓉道：“是我们庄家对不住你，今儿是老妻的寿辰，大喜的日子，诸事不便，改日老夫必亲自登门，向武安侯夫人致歉。”
　　沈玉蓉见好就收，点头应下，辞了庄老爷子，带着梅香离开庄家。能让齐鸿旻吃瘪，沈玉蓉心情舒畅，在城中狂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出城去了。
　　回到谢家，谢夫人问她宴会上的事，沈玉蓉怕谢夫人担忧，一句话带过：“挺好的，若不好，我能站在您跟前儿？”
　　谢夫人见她无事，也就放心了，不再问庄家发生的事。
　　沈玉蓉见谢夫人不再问，去了厨房做饭，在庄家她忧心忡忡的，没有胃口，几乎水米未进，回来的路上就饿了，先吃了几块糕点垫肚子，还是不顶饿。
　　庄家发生的事，很快传到明宣帝耳中，明宣帝怒火中烧，他本以为训斥齐鸿旻一顿，他会有所收敛，谁知竟变本加厉，用卑劣的手段算计别人。
　　果然。他是皇子，是齐家的骨血，仁慈和善一点未继承，骨子里全是王家的龌龊。
　　他这是想做什么，想蓄意谋反吗。明宣帝当即命人宣齐鸿旻进宫，训斥一顿不算，又禁足三月，让他好反省反省。
　　齐鸿旻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大发雷霆，砸了不东西，怒火平息后，当夜命人请王太师过府一叙。
　　王太师知齐鸿旻做的事，又气又叹，指责齐鸿旻：“你怎么不同我商量一下，如今王家正在风尖浪口，万事要隐忍，你倒好，非但不隐忍，还如此张扬，未能算计沈家女，还被皇上禁足三月。”
　　“舅舅，事到如今，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齐鸿旻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自斟自饮，眼神迷离，唇角挂着自嘲的笑，“父皇就是偏心，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喜欢，我是嫡子，皇后正出，他眼中心中都是那个傻子。”
　　“二皇子殿下，你醉了，请慎言。”王太师怕给墙有耳，小心提醒道。
　　二皇子已有七分醉意，根本不具：“慎言，我偏不慎言，我说得都是实话，他自小就偏心，偏心那个傻子，难道就那傻子是他的儿子，我就不是他亲生不成，这皇位难道要一个傻子来继承，总有一天。”
　　一言未尽被王太师捂了嘴：“我的祖宗，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这江山是皇上的，他想传给谁，便传给谁，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我看你真是醉了，净说些胡话。来人，伺候你家殿下歇息。”
　　就算有上位之心，也不可大声说出来。
　　齐鸿旻心中苦闷，躺在榻上嚷嚷着：“舅舅，我心里苦，父皇为何不喜欢我？”
　　王太师猜能猜到原因，却不能说破，明宣帝不是不喜欢二皇子，实则是厌恶王家，厌恶太后，厌恶皇后，厌恶他这个太师呀。
　　二皇子虽为正统，想要继位，却不得不费一番功夫，王家不能倒。
　　王太师看着二皇子睡下，嘱咐一番才离去。
　　此时的庄家上演了一场好戏。庄老爷子一辈子经营生意，屹立商界多年不倒，自然有过人之处，看事情也透彻。
　　等客人们都走了，他立即派人去查沈玉蓉的事。算计沈玉蓉的人，有庄老夫人的人，还有他女儿庄氏，及外孙女和孙女都参与了，气得庄老爷子指着庄老夫人大骂：“糊涂，你怎如此糊涂。”
　　庄老夫人自知理亏，却依然理直气壮道：“二皇子请咱们帮忙，我能不帮吗，再说了，胳膊拧不过大腿，我若不帮，得罪的是二皇子。如此，我情愿得罪谢家，不就是一个破落户，翻不出水花来，老爷子，您就放心吧。”
　　“住口。”庄老爷子猛地呵斥道，“王家算计谢家多少年了，谢家也只是落魄，他们落魄也不是因王家算计，是武安侯自个儿不争气，将偌大的家业败了。谢家背后是皇上，只要有皇上在，谢家迟早会东山再起，民不与官斗，庄家不可参与夺嫡之争，你给我记住喽。”
　　庄老夫人沉默不语，显然不认同庄老爷子的看法。庄老爷子又呵斥两声，她才喃喃道：“知道了。”
　　庄迟在一旁看着，给庄老爷子使个了眼色，庄老爷子摆手，让其余人都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庄老爷子让庄迟开口。庄迟道：“父亲，王家与公主府形同水火，隔着数条人命，仇恨不可化解，公主的为人，您也清楚，眼里容不得沙子，见不得丁点儿脏东西，更瞧不上继母，您让裴家离公主府远些，莫要再打阿悔的注意。”
　　庄老爷子这才知女儿想与公主府做儿女亲家，叹息一声怒骂道：“糊涂，蠢货。你放心，我会约束她们。”
　　长公主是何等人物，怎会看上裴家庶出这样的小门小户。
　　更何况裴家与王家走得近，长公主不恨裴家就不错了，怎么会看上裴家女。
　　庄迟又道：“自古最忌讳墙头草，脚踏两只船，庄家若选择王家做后盾，长公主与我也不会怪罪庄家，若将来出了事，庄家莫要去宜春侯府，更不要去长公主府。这是我给庄家的忠告，看在我也姓庄的份上，我真心提醒父亲，做事三思而后行，莫要后悔当初的决定。”
　　话落，拱手弯腰辞别庄老爷子，转身离开，背影潇洒，步履从容，不曾有一丝眷恋。
　　庄老爷子想起往事种种，眼眶微红，除了叹息还是叹息，庄家到底伤了他的心，再也无法挽回。
　　等庄迟走后，庄老爷子将庄氏和裴巧巧撵了回去，把庄老夫人和庄如倩禁足，丫鬟发卖出去。
　　翌日一早，庄老爷子拉上礼物，带人去谢家庄子上，算是给沈玉蓉赔罪，也给谢家一个交代，更让明宣帝和王家看到庄家的决心。
　　王太师听到下人来报，说庄老爷子出城，气得脸红脖子粗，大骂庄老爷子不识抬举。

　　套秋儿的话

　　
　　庄老爷子去了谢家，谢夫人才知庄家宴会上的事。
　　等送走了庄老爷子，谢夫人伸手点着沈玉蓉的额头，语气满是无奈：“你说说你这是什么性子，报喜不报忧，还以为我不知道呢！还不是知道了，你这性子该改改了。”
　　沈玉蓉挽着谢夫人的胳膊：“娘，我这不是囫囵个回来了，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您就原谅我吧。”
　　谢夫人道：“下不为例。”
　　沈玉蓉忙不迭点头：“娘，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谢夫人见她服软，也不好再责备，摆手让她回去忙自个儿的。
　　沈玉蓉辞了出来，刚回到栖霞苑，齐鸿曦和齐鸿曜来了，正巧在栖霞苑门外遇见了沈玉蓉。
　　齐鸿曦兴跑过来，兴冲冲道：“表嫂，欺负你的人挨罚了。”
　　沈玉蓉有些猜测，问：“谁，二皇子吗？”明宣帝又训斥他了，这个消息好。
　　齐鸿曦猛地点头：“嗯嗯嗯，父皇让二皇兄禁足三个月，他三个月不能出门，再也不能给表嫂找麻烦了。”
　　齐鸿曜也点头附和：“昨个儿回去就被禁足了，听说二皇兄大发雷霆，后又喝得酩酊大醉。”
　　话落庄如悔背着手走过来，满脸笑意道：“好消息，要不要听？”
　　“你也知道二皇子被罚了？”沈玉蓉侧脸看向她。
　　庄如悔道：“二皇子被罚，是罪有应得，算不得好消息，我这消息，可是刚出炉的，还和你父亲有关？”
　　“我父亲？”沈玉蓉疑惑，想了想笑着问，“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难道长公主的人抓住了二皇子的痛楚，可以断其一指，利用二皇子算计她的名头，借父亲的手把事情捅出来。
　　庄如悔对她投去赞赏的目光：“聪明，又猜对了。今日早朝，你的父亲沈大人参了二皇子的人，工部的一个侍郎，这人有个女儿，是二皇子的小妾。贪污受贿，私自承包工程，皇上将人革职查办。二皇子和王太师这帮人，又该气得吐血了。”
　　沈玉蓉反应过来：“你们借我父亲的手，除掉二皇子的人，那二皇子不得记恨我父亲，你们为何不找别人参二皇子。”
　　“因为你父亲正合合适，二皇子想要染指你，你父亲恼怒，参他合情合理，若是换成别人，显得刻意，放心吧，你都是我们这条船上的人了，你以为二皇子会放过沈大人，据我所知，若不是沈大人为人谨慎，早就让王老头算计了。”庄如悔分析道。
　　“你可要保证我爹的安全。”沈玉蓉面带恳求道。
　　庄如悔答应，又笑了笑问：“你最近可是懒惰了，《红楼梦》的新章节，何时给我？”
　　沈玉蓉支支吾吾道：“再看吧，我这不是忙吗。”又岔开话题问，“对了，那个裴巧巧还缠着你吗？”
　　“她不敢了，祖父责罚了我那个后祖母，连同我姑母也罚了，不说庄家那边的事了，新章节何时给我？”庄如悔自然看出沈玉蓉转移话题，怎么可能如他的意。
　　沈玉蓉嘿嘿笑了两声：“我那水田里的鱼不小了，鱼苗放多了，我让人捞了不少，巴掌大了，很是肥嫩，中午我给你油炸了如何？”
　　提起吃的，庄如悔眼神一亮，勾唇一笑：“别以为用吃的贿赂我，就可以逃过去，限你三日内，写一章新章节，不然我就在这里不走了。”
　　“不走更好，可以陪我说说话，还可以帮我干活。正愁人手不够呢。”沈玉蓉道。
　　庄如悔忙问她最近忙活什么呢。
　　沈玉蓉说在忙善堂的事，谢浅之想建立善堂，初步计划已经有了，也收养了几个孤儿，现如今养在谢家，但终究不是办法，谢浅之想找一处地方，建善堂。
　　庄如悔来了兴致，想了想道：“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既然有利江山社稷，就让皇帝舅舅给一处地方呗。这事让曦儿去做准成。”
　　占明宣帝的便宜，沈玉蓉不放心：“这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地方的事我已经想出了办法，别忘了新章节。”庄如悔道。
　　沈玉蓉：“……”咋就忘不了呢。
　　齐鸿曦得知能帮谢浅之，很是高兴，回到皇宫便把善堂的事告知了明宣帝。
　　明宣帝闻言，龙颜大悦，直说谢夫人会教女儿，当即划出一片地，又从私库拨了一千两银子出来，让谢浅之放心大胆去做，若有人阻挠，定不轻饶。
　　齐鸿曦谢了又谢，翌日一早离宫，坐马车去了京郊庄子上，这次来的还有齐鸿曜。
　　他得知谢浅之的想法，觉得新奇，想来问问情况。如今大齐并不太平。
　　大齐开国至今，已有二百三十八年，边关战事不断，国内盗匪猖獗，皆因先皇荒淫无道。
　　先皇登基十六年，前十年还好，有太子帮衬，也算兢兢业业治理江山。
　　自前太子去后，先皇只顾贪图安逸享乐，大兴土木，广造行宫别院，肆意搜刮民财，弄得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府城贪官污吏比比皆是，各地义军揭竿而起，朝廷镇压数次，仍不见效果。
　　先帝因酒色掏空身子无力国事，不得已禅位给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明宣帝。
　　新皇登基，却是个傀儡，手中无权，太后和王国舅一手遮天。
　　明宣帝励精图治，境况有所缓解，却也没能打破这种局面，灾情依然不断，流匪依旧肆虐，边关战事连连，流民孤儿多不胜数。
　　谢浅之若能筹建善堂，收留无家可归之人，可以说功在社稷。
　　这一定沈玉蓉的想法，只有她，才会主意百出。到了谢家，见到沈玉蓉，一问果真如此。
　　齐鸿曜便问沈玉蓉：“你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有这样的想法很奇怪吗，沿途行来，路上乞讨之人很多，京城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地方，大人也就罢了，熬一熬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怜了那些孩子，没吃没喝，衣不遮体，若还不能动容，那心就是石头做的。”沈玉蓉望着远处，目光游离，神色悲痛。
　　“若天下人都像你这般想，就好了。”齐鸿曜叹息。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沈玉蓉道。
　　一言未了，梅枝来报，说郑勉来了。沈玉蓉疑惑：“他来做什么，田里最近无事，他不在家温书，难道有事？”说着辞了齐鸿曜，跟着梅枝来见郑勉。
　　郑勉在偏厅等着，看见沈玉蓉来了，先给沈玉蓉行礼。
　　沈玉蓉摆摆手：“郑先生不必多礼，您今儿来有何事？”
　　郑勉讪讪地笑了笑，犹豫片刻说了来此的目的。
　　他是沈玉蓉请的人，开始还有活干，秧苗下到田里，果苗长得也旺盛，最近却无事可做，他听说谢浅之要建善堂，想来帮忙。
　　沈玉蓉笑了笑：“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是犬子回去说的。”郑勉道。
　　郑家与谢家相隔不远，秋儿时常到庄子上来，开始是找谢浅之几人，后来见到了谢澜之和谢清之，知道两人每日要练武，也要跟着学。
　　沈玉蓉怕他吃不消，特意询问了郑勉的意见，郑勉倒是很乐意。
　　至此以后，秋儿日日来谢家学武。梅枝武功高，经常指点三人功夫，练了十几日，招式倒是有模有样了。
　　“不是我拒绝你，你是一个文弱书生，又大病初愈，我实在不忍你受累，你若病倒了，郑伯母又该心疼了。再说这是大姐的事，我不好做主，你还是回家温书吧，三年后的科考更重要。”沈玉蓉道。
　　不是她有意拒绝郑勉，实在是郑勉对谢浅之有意思，她也是无意间发现的，郑勉看谢浅之时，目光不坦荡，有些躲闪，又带着欣喜，这样的眼神，她曾见过，沈玉莲看向齐鸿曜时，就是这种眼神。
　　郑勉有些失望，辞了沈玉蓉转身出来。
　　沈玉蓉看着郑勉背影有些同情，谢浅之和离后，对男女之情不热衷，只想筹办善堂，想一辈子做老姑娘。
　　她若贸然插-手，恐惹谢浅之误会，觉得谢家容不下她，着急把他嫁出去，郑家又是这样，带着一个孩子不说，目前还不是官身，她同意，谢夫人怕也不答应，还更显得自己心急，眼里容不下谢浅之。
　　还是顺其自然的好，郑勉人不错，学问也好，若三年后高中，说不定真能和谢浅之走到一起。
　　想到这里，沈玉蓉去了红枫苑，见院中只有秋儿一人在蹲马步，道：“你的澜之哥哥，清之哥哥呢？”
　　秋儿见沈玉蓉来了，起身跑到沈玉蓉身边：“哥哥们回屋背书了，沈姐姐，你怎么来了，是来看秋儿的吗？”
　　“就是来看看你。”沈玉蓉摸了摸秋儿的头，对着屋内向谢澜之道，“我把秋儿带走了，你们读书吧。”说着弯腰对秋儿说，“你曦儿哥哥来了，我准备做些好吃的，今儿中午在这里吃可好。”
　　她有些话想问秋儿。
　　秋儿自然高兴，还要给沈玉蓉帮忙，沈玉蓉不推辞，带着秋儿去了厨房，两人一面说话一面摘菜，相处非常融洽。
　　沈玉蓉想起郑勉，看一眼秋儿假装不经意问：“秋儿，你爹爹多大年纪了？”
　　“二十五了。”秋儿笑嘻嘻道。
　　“哦，二十五了，还很年轻呀，那你还记得你母亲吗？”沈玉蓉试探性的问，郑勉对秋儿的母亲只字未提。
　　郑母倒是说过一嘴，秋儿的母亲好像跟人跑了。郑勉人不错，看着也有责任心，又是举人，秋儿的母亲为何看不上他，还是郑勉有不良嗜好，比如家暴什么的。看着也不像啊。
　　秋儿摇头：“我祖母说，我出生我娘就没了。”他也问过，祖母和父亲闭口不言，还一脸嫌弃，好似很厌恶娘亲。
　　“哦，那可有人给你爹说亲呀，你想要后娘吗？”沈玉蓉试探性地问。
　　秋儿回答很干脆：“不愿意，有时也愿意，得看爹爹娶谁，若是像谢大姐姐，我很愿意。”
　　沈玉蓉：“……”
　　这么说，郑勉早就惦记谢浅之了，连秋儿都知道了。
　　这时齐鸿曦过来了，正巧听见秋儿的话，反驳道：“你爹娶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娶我大表姐。”
　　秋儿疑惑：“为啥啊？”
　　谢家大姐姐很好，他想让爹爹娶谢家大姐姐，谢家大姐姐定会对他们好。

　　可是在等我

　　
　　齐鸿曦冷哼一声：“不为啥，就是不能娶。”
　　郑勉个狗东西，竟敢打大表姐的主意，真是该死。
　　秋儿见齐鸿曦语气不善，也不敢搭话，小声道：“我爹爹很好的。”
　　“再好也配不上我大表姐。”齐鸿曜冷冷看着秋儿。
　　沈玉蓉怕他俩打起来，忙对齐鸿曦道：“曦儿，你有想吃的菜吗，我给你做。”
　　齐鸿曦嘴甜：“表嫂做的，我都喜欢。”
　　表哥不在，他替表哥多吃些。
　　山海关，谢衍之在一品阁，得知杨淮来了，他找了个借口出了军营。
　　杨淮将几页纸扔给谢衍之：“你小子跑得到快，孝敬我时，怎么没见你跑这么快呢。”
　　谢衍之顾不上斗嘴，接过纸张认真看着，越看脸上的怒容越甚，看完将纸张拍在桌上：“混账东西，王家和二皇子竟欺负我娘子。”
　　“齐家人可不就混账吗，老子都不是好东西，肖想兄弟的女人，儿子能好到哪里去，尤其是还带有王家的骨血，都烂到骨头里了。”杨淮倒了杯茶，慢慢品着。
　　谢衍之起身朝外走，杨淮反应迅速，一把拦住谢衍之：“你做什么去，去京城找那人拼命吗？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使命。”
　　谢衍之甩开杨淮，双目发红，怒吼道：“狗屁使命，我只要玉蓉安然无恙，其余的与我何干？”
　　杨淮道：“二皇子对你媳妇儿有想法，还不是欺你软弱无能是个纨绔，你若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别说他一个皇子，就是坐在上面那位，又能耐你何？”
　　谢衍之道：“我不管，我只知道，身为一个男人，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女人。”
　　“你保护？我问你，你拿什么保护她，拿什么与跟二皇子斗，拿什么与王家王家，太后出宫了，太师交出了兵权，可王家根基还在，你要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呀，王家想要对付谢家，易如反掌，这些年，若不是明宣帝那狗皇帝护着谢家，王家又觊觎墨家的东西，没赶紧杀绝，不然谢家早不在了。”杨淮按住谢衍之的肩膀，“你好好想想，不可意气用事。”
　　一番话，让谢衍之冷静下来，是啊，他拿什么和王家斗，他如今连个将军都不算，还要防着柳家父子。
　　谢衍之想了想道：“王家不想让我死吗，这事该安排了，这样一来，玉蓉也能来山海关。”
　　“她来山海关做什么？”杨淮一时摸不准谢衍之的想法。
　　谢衍之解释：“自然放在眼皮底下，谁若觊觎我娘子，我要他的命。”
　　京城的饿狼太多，他又不在京城，还是跟在自己身边好。
　　杨淮无语：“你真行。”停顿一下又问，“不要整日惦记着儿女情长，我让你找的东西呢，可有眉目了。”
　　“没有。”谢衍之摇头，“这东西太重要，柳沣未必时时带在身边，你可以派人去柳家找找。”
　　杨淮道：“找了八百遍了，一无所获。这老东西，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
　　谢衍之道：“东西不急，王家失了兵权，必定会争取柳沣，东北军不能落入王家手中，要早做准备才好。”
　　杨淮看向谢衍之，目露赞赏：“行啊，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目光倒是变长远了。”
　　谢衍之嗤笑：“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光长年龄。”
　　杨淮反驳，谢衍之不搭腔，自顾自道：“我有一计，可拿下东北军。”
　　“你说说。”杨淮坐下，洗耳恭听。
　　谢衍之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几句。杨淮诧异：“你想囚禁柳沣？”
　　“是，柳家和王家走得太近，当年就曾结盟陷害墨家，再次结盟不是不可能。若二皇子做大，柳沣不可不除，再者他陷害墨家，使舅舅一家枉死，此仇不报，百年后见到舅舅，我又有何颜面。”谢衍之掷地有声道。
　　“好，就冲你这份骨气，我定全力助你。”杨淮掏出一块令牌，扔给谢衍之，“拿着吧，这次定能用上，柳沣的军营里，有不少墨家军，他们认识这令牌，除掉柳沣，定能帮上你的忙。”
　　谢衍之接住令牌，仔细端详着：“可有人名？”
　　柳沣也是墨家军的一员，定认识这风云令，这令牌不可轻易示人。
　　杨淮又从袖筒里掏出一页纸，放在桌上：“早给你备好了。”
　　一言未了，牛耳掀开帘子进来，大嗓门喊道：“沈兄弟，可叙完旧了，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话落抬眸看见了杨淮，想起刚才他胡吃海喝，将肚子吃了个溜圆，手不自觉放肚子上，不好意思笑出来道谢：“杨东家，你这儿的饭菜太好吃了，一时没忍住，吃撑了，请您见谅。”
　　“客人喜欢是我们的福气，下次再来呀。”杨淮说着，给谢衍之使了个眼色。
　　谢衍之不着痕迹收起风云令和名单，拱手提出告辞，带着牛耳出了一品阁，回到军营，看见瘦猴朝他们走来，相互打招呼，一起进了营帐。
　　不远处林赟望着谢衍之的背影，目露凶光，紧紧捏着刀柄，愤恨道：“凭什么？”
　　他承认谢衍之功夫好，骑射也高明，在战场上立了头功，这家伙也升的太快，让人羡慕的同时，更嫉妒。
　　他一定要超过谢衍之，让柳将军对他刮目相看。
　　夜幕降临，谢衍之假装睡不着，要去演武场锻炼：“你们睡吧，我再练会儿功。”话落，人已经掀开毡子出去了。
　　牛耳躺在床上，看着谢衍之出去，等他出去叹息道：“沈兄弟这是心里难受。”一家人说没就没了，搁谁身上谁都难受。
　　瘦猴头枕着胳膊，盯着门口：“行了，在沈兄弟跟前不要胡说。”
　　谢衍之来到演武场，遇见了柳震，有些好奇：“少将军，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
　　柳震随意坐的地上，拍了拍身旁，示意让谢衍之坐下。谢衍之坐在他身旁，笑道：“怎么，有心事？”
　　“你不是也没睡。”柳震支吾半天，又问，“你说，喜欢一个人是啥感觉？”
　　谢衍之侧脸看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思春了？”
　　柳震本就脸皮薄，听见这话起身欲离开：“不跟你说了，没劲。”
　　谢衍之一把拉住他，将他拽回来：“开个玩笑，你莫恼怒，可是为了你带回来的女子发愁？”
　　若不是柳震提起，他差点忘了，从京城回来，柳震带回来一个歌姬，名叫花娘。
　　柳震坐回原地：“是，我想娶她，可我爹不同意。还说，我若娶她，就把我逐出家门。”
　　“就是为何？”谢衍之心生疑惑，不同意就不同意，没必要逐出家门呀。
　　“因为，因为……”柳震实在说不出口。
　　“你与人有婚约？”谢衍之猜测道。
　　柳震点头：“我们自守青梅竹马，可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只把她当妹妹。”
　　“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如此，就该说清楚，解除婚约后，再去去娶别的女子。对谁都有个交代。”谢衍之躺下，望着繁星满天，思绪飘到了京城，想着沈玉蓉在做什么。
　　“可我爹不同意。”柳震气馁道，若是同意，他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你们父子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拉上我。”谢衍之起身，后退几步，打了一套拳法。
　　等他停下来，柳震已经走了，要两个人没出现，谢衍之会继续打拳，刚打到一半，一个魁梧的汉子站到谢衍之跟前，四十来岁，一脸憨相，紧紧盯着谢衍之，道：“嗨，你功夫不错，跟谁学的。”
　　这拳法是墨家军的军拳，人人都会，却不会全套，谢衍之刚进军营不久，如何学的这拳法，就算是柳沣，也不会后面几招，只有墨家铁骑才会。
　　可谢衍之却打出了全套，拳法熟练，每个动作都精准到位，一看就知下过苦功夫，且练了多年。
　　“自然是跟自家师父学的。”谢衍之手中的动作未停，说着向那汉子挥出一拳，直向人的命门。
　　汉子抬手右手，铁拳变铁掌，一把抓住谢衍之的拳头，左手也未闲着，朝谢衍之的腹部而去。
　　谢衍之抬脚踢开汉子，后腿几步，眸中尽是赞叹：“好功夫，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你到底是谁？”汉子不问反答。
　　谢衍之左顾右看，见四下无人，掏出风云令：“你可认得它。”
　　汉子定睛一瞧，猛地单膝跪地，拱手恭敬行礼：“参加主子。”仔细听，这语气中隐隐带着激动、兴奋。
　　没有人知道，他们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起来吧。”谢衍之收起风云令，将大汉扶起来，小声道：“这里不安全，我长话短说，墨家铁骑还有多少人，把你认识的召集起来。南边的树林里有个湖，三日后午时，我们湖边见。”
　　大汉应了，又问谢衍之可是墨家后人。
　　谢衍之道：“我娘是墨家嫡女。”
　　大汉闻言喜极而泣：“墨家平反有望了。”
　　当初那一战，墨将军未带上他们，若带上他们，墨将军也不会战死沙场，落的个指挥不利，导致全军覆没的名声。
　　谢衍之又找到了名单上的其他人，约定好见面的日期。
　　三日后，谢衍之提早来到树林，隐匿起来，不到午时，便有人来了，是十几个汉子，个个身手矫捷，目光炯炯。
　　那晚的汉子也来了，在湖边站定，私下看了看：“应该就是这里，我们在这里等等吧。”
　　“墨三，你说的可是真的，主子真出现了，还拿着风云令，这些年不是杨侍卫暂管我们吗？”另一个汉子问道。
　　墨三撇他一眼：“你也说了，那是暂管，你别忘了，咱们的使命是什么，咱们的命又是谁给的？”
　　“自然是将军，可是将军，将军一家……”那人回答，一脸悲戚，“将军一家被人害死了，真的还有人吗？”
　　“自然有，不然昨晚我遇见了鬼吗，那双眼睛和将军一样，熠熠生辉，灿若星辰，他就是墨家人，我绝不会认错。”墨三道。
　　他自小跟着将军长大，因为根骨好，是练武的好苗子，将军怕埋没他，就把他送进了墨家骑兵营，那双眼，他绝不会认错。
　　其他人也知墨三的出身，不再质疑，静静侍立等待。
　　“你们可是在等我？”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众人转身，见是一个年轻男子，满脸落腮胡，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们。

　　我长得太好

　　 来人便是谢衍之。
　　谢衍之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一遍：“你们可是在等我？”
　　今天来了十几个人，都是墨家铁骑中的队长。每个人手下都有百十人，自从墨连城战死后，他们就隐匿踪迹，不曾出现在人前。
　　墨三拱手给谢衍之行礼，其余人打量着谢衍之，心想这就是墨家后人，看着太年轻了些。
　　谢衍之也在打量众人，见他们并无敬畏之心，便知这墨家铁骑不好收服，掏出风云令，仔细端详着：“这是风云令，相信你们都认识。”
　　众人沉默不语，包括墨三在内。
　　谢衍之又道：“我一个毛头小子，做墨家铁骑的首领，是有些不妥，你们也不会信服，可这是墨家的东西，我身上流着墨家的血，这令别人拿着我也不放心，稍有差池，归土后我无颜见大将军。我会让你信服。”
　　“你要如何让我们信服？”墨三问。他不是不信谢衍之，只是替别人问出这话。
　　“这东北军，本就属于墨家，当年墨将军为何战死，我不想提，但柳沣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我要取他而代之，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时间，若我不能取代柳沣的位置，我会将风云令还回去，你们看如何？”
　　墨三不假思索道：“我墨三同意，并支持少主。”
　　是少主，而不是主子，他得到众人的信服后，才能成为墨家铁骑真正的主人。
　　谢衍之勾唇一笑：“不过，我双手难敌四拳，我需要你们帮忙。”
　　其余人也都纷纷支持谢衍之，只等着恢复墨家铁骑往日的荣光。
　　其中一人又问：“不知少主要如何做？”
　　“办法我已经想好了，日后如何做，我会通知你们，都回去吧，分开回，莫要让人起疑心。”谢衍之道。
　　其余人都走了，墨三留下，见谢衍之不打算离开，问道：“主子，您不回军营？”
　　谢衍之道：“我有些事，要去镇上一趟，你也回去吧，若在军营见到我，切记不要和我说话，你姓墨，若对我另眼相看，柳家父子定会起疑心。”
　　墨三答应转身离去。
　　谢衍之则去了一品阁，他从后门进了一品阁，直接去了杨淮的住处。
　　杨淮正在看信，是京城传来的，见谢衍之来了，道：“你来的正好，二皇子和王家有动静了，他们想收服柳家父子。”
　　“正好，方才我见了墨家铁骑的大小将领，说实话，他们并不信服我。为了收服他们，我立下了军令状。”谢延之拿起茶杯，押了口茶。
　　“什么军令状。”杨淮见谢衍之喝茶，忽而觉得渴了，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面喝一面问。
　　“我要取代柳沣，做东北军的掌舵人。”谢衍之信誓旦旦道。
　　杨淮刚喝了口茶，闻听此话，一口茶水喷出口，不敢置信盯着谢衍之：“你说什么，你确定自己没疯？”
　　取代柳沣，做东北军的掌舵人？他觉得谢衍之疯了，白日梦也不是这样做的。
　　“自然不是疯话，成与不成，三月后自见分晓。”谢衍之坐到杨淮对面。
　　“还是三月为期。”杨淮瞠目结舌，“你没疯，你是吃错药了。”三个月就想取代柳沣，简直是痴心妄想。
　　谢衍之见他不信，凑到杨淮耳旁，小声嘀咕了一阵，最后道：“这法子是否可行？”
　　杨淮听得目瞪口呆，满脸欣慰，对谢衍之竖起大拇指：“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骨子里不愧留着墨家的血，算计起人比师兄都狠。”
　　谢衍之才不听他恭维的话，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在王家那边安插了人，是吗？”
　　杨淮点头：“你想用，也给你，只要你帮我拿到证据，随便用。”
　　“也不用他做什么，只要他在王太师那边吹吹风就可以了。”话落谢衍之起身朝外走，又找掌柜的拿了一瓶牛肉酱，这才回了军营。回到军营遇见了牛耳，听说柳沣正在找他，让他去一趟。
　　谢衍之看了看手里的牛肉酱，抱着牛肉酱去了柳沣的营帐。
　　主将营帐内柳沣坐在主位上，盯着桌上的一封信，柳震站在一旁，满脸疑惑：“爹，咱们不是与王家交好吗，为何不答应王太师的要求。”
　　“你还是太年轻，涉世未深，目光也不够长远。”柳沣叹息一口气道。
　　柳震朝门口看去，不见谢衍之来，撇撇嘴道：“我不知，那沈言也未必知道，他一个山野莽夫，能知道什么呀。”
　　柳沣起身来到柳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小看任何人。沈言若没本事，能这么短时间内成为千夫长，还在战场上救了你一命？”
　　提起救命之恩，柳震服气：“爹说的是。”
　　这时外面通传，谢衍之到了，柳沣直接让人进来。
　　谢衍之进来见柳震也在，行礼问了声好。
　　柳震见他怀里抱着一个罐子，有些不解：“你这是去哪儿了？”
　　谢衍之沉默片刻，道：“去了趟镇上，买了一品阁的牛肉酱，味道和我妻子做的一样。”
　　说到此处便不再多言。
　　柳震知他想念亲人了，忙岔开话题：“我爹找你有事，你们说吧，我出去透透气。”说着抬步出去。
　　等柳震出去，柳沣问谢衍之花娘的事，花娘是柳震从京城带回来的，为了这个女人，竟要退婚。
　　谢衍之对花娘不甚了解，总觉得这人有问题，也不能在柳沣跟前说，怕得罪柳震，弄得柳家父子不睦，到时候自己在军营无法立足。
　　含含糊糊，一问三不知，糊弄过关，末了问：“将军让我来，就是问这些？”
　　柳沣摇头，将那封信给谢衍之：“自然不是，你再看看这个，这是王太师给我的信，想让我归顺王家，我犹豫不定，你看我该如何做。”
　　谢衍之垂眸，遮掩住眸中的想法，支支吾吾道：“将军，您也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一个千夫长，没见过世面，朝堂的事，我真帮不上忙。”
　　“唉，不是让你帮忙，只是让你说说自己的看法。你说我该听王家的，还是……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信你。”柳沣道。
　　他手下有几个副将，可都是粗糙的汉子，大字不识几个，像谢衍之这般，读过几年书，差点考中秀才，功夫又好的人没几个。
　　谢衍之不知柳沣的真正意图，不确定道：“将军，既然您信得过我，我也不托大，可您总得让我知道京城的局势吧，据我所知，当今正值壮年，现在站队，并不是明智选择。”
　　柳沣诧异：“哦，你也这样认为？”
　　“不是我这样认为，是将军这样认为，既然将军已有答案，何必再问属下。”谢衍之道。
　　柳沣爽朗一笑：“哈哈哈，什么都不瞒不过你，这关系到我柳氏一族的命运，我自然慎之又慎。”
　　不是他不看好二皇子，而是当今圣上不看好二皇子，如今太后出宫，王家失势，显然明宣帝有意打击王家，这皇位会落到谁人手中，还未可知。
　　这些谢衍之也知道，却不能说，柳沣生性多疑，说多了适得其反。
　　谢衍之出了柳沣的营帐，将牛肉酱放回自己的营帐，这次没有藏，出了营帐又遇见林赟，他看着谢衍之从主帅帐中出来，气得眼冒火光，谢衍之都已经是千夫长了，他依然是个百夫长。
　　无论他在战场上多拼命，依然赶不上谢衍之的步伐。
　　谢衍之也看见了林赟，朝他一笑。
　　林赟这人是个小人物，整日盯着自己，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被他抓住把柄，得先把这人解决掉。最好能收归己用。
　　林赟大步走来，微微扬起下巴，拦住谢衍之的去路，愤然道：“怎么，看不起我，嘲笑我吗？”
　　谢衍之双手环胸，眉梢轻挑：“没有啊，我哪儿敢，我就是一个新兵蛋子，不敢冒犯林百夫长的威严。”说着抬步欲离开。
　　林赟扯住谢衍之的衣袖，冷冷道：“你就是在嘲笑我。”
　　谢衍之甩开他，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是啊，我就是在嘲笑你，谁让你总是盯着我不放，营里这么多能人异士，职位比我高的一大把，你为何总是盯着我，你盯着我，我针对你，再公平不过。”
　　林赟被堵得无话可说，正欲开口，又被谢衍之打断：“我不想跟你废话，上次比试你输了，愿赌服输，我看你就是输不起。”
　　“我怎么输不起了，谁说我盯着你了。”林赟脸涨得通红，说话支支吾吾的。
　　“没盯着我就让开，我要去练武了，有时间嫉妒别人，还不如多花些时间练功，这样在战场上才能保住性命。”谢衍之绕过林赟，朝练武场走去。
　　林赟盯着谢衍之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也许谢衍之说得对，与其嫉妒别人，还不如想法提高自己，迈步去追谢衍之。
　　他知道谢衍之平时如何训练的，好，从今天开始，他就比谢衍之更勤奋，一定会超过他。
　　从那以后，谢衍之在哪里训练，林赟就在哪里训练，谢衍之练一遍，林赟练上两边三遍，每晚都比谢衍之晚回去。
　　一个月后，辽军偷袭，战场上擂鼓震天，血肉横飞，尸体残骸遍布山野。
　　经过一个月的艰苦训练，林赟大战身手，杀了敌军好几个小头目，身手突然变好，他越发得意，也杀红了眼，竟未发现身后有人放冷箭。
　　千钧一发之际，谢衍之突然出现，一手推开林赟，泛着幽光的箭头插在林赟方才所在的位置。
　　林赟转身望着那冷箭满是后怕，心有余悸看向谢衍之，真诚道：“谢了。”
　　他欠谢衍之一条命。
　　谢衍之勾唇一笑，抬手杀了一个敌军，微微扬起下巴道：“客气了不是，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言谢。”
　　林赟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就是你的了。”
　　谢衍之丝毫不在意：“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敌军当前，兄弟，干吧，把这些侵略咱们国土的强盗都赶走。”说着投身战斗中，一刀一个，又杀了几个敌军。
　　这一仗结束，谢衍之彻底收服了林赟，他虽然心眼小，爱嫉妒人，心肠却不坏，跟着谢衍之后，各方面都得到了提升，眼界也变宽了，心胸开阔了不少，至此死心塌地跟着谢衍之。
　　谢衍之一心想拉拢林赟，注意力都放在林赟身上，这次并未立功。别人说起他，都觉他前几次是运气，谢衍之也不闹，依然准时训练，该做什么做什么。
　　练过武他准备去趟一品阁，看看京城是否有消息，林赟成了谢衍之的跟班，也要跟着，谢衍之不好甩开他，只能任由他跟着。
　　林赟看着谢衍之的脸，满脸络腮胡，就一双眸子熠熠生辉，笑着调侃道：“沈大哥，你为何不把胡子刮了？若刮了胡子，定是咱们这里的美男子。”
　　谢衍之一面走一面摸了摸胡子，笑着道：“就怕我长得太好，被人抢了。”
　　这时传来一阵叫骂声。
　　“我让你躲，我让你躲，你一个新来的，我们打你，是你的荣幸，竟敢躲，我看你还躲。”随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谢衍之好奇，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好似在打人。
　　“他们在做什么？”谢衍之停下脚步，好奇问。
　　林赟在边关多年，自然知道，浑不在意道：“还能做什么，打人呗。”被打的是军户，身份地位低下，比农户还不如，经常被欺负，他都习以为常了。

　　遇见孙家人

　　
　　谢衍之走过去，拨开人群，拉住打人的，轻声道：“别打了，别打了，都是一个营里的兄弟，打人多伤和气，有话慢慢说，走，今儿我请客，都去一品阁吃酒去。”
　　众人听见这话，都转过头来看他，有认识的，欣然答应。有不认识的，就问谢衍之是谁。林赟道：“瞎了眼的东西，连沈千户都不认识。”
　　别人或许不认识谢衍之的脸，却听过他的名讳，一听是沈千户，当即拱手行礼。
　　谢衍之看一眼地上的人，愣了下神，暗道原来是他，立刻扳着脸点头应下，指了指躺在地上人，道：“看在我的面子上，都饶了他吧，兄弟们若高兴，咱们一起去喝酒。”
　　众人欢呼，勾肩搭背，跟着谢衍之离开。等人都散去，地上的人动了动，睁开眼看向远处，不知该去往何处。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孙赞，他毒害郑勉事发，被明宣帝发配到山海关当军户，前天刚到，昨日就与辽军打了一仗。
　　他“有幸”跟着去了战场，一个文弱书生，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已是命大，也幸亏孙大人宠爱孙子却不溺爱。
　　孙赞对君子六艺颇为精通，尤其是骑马射箭，这才幸运逃过一劫。
　　他从战场上回来，来不及洗漱，就被人堵在这里。
　　那些人二话不说，拳脚相向，孙赞越解释，那些人下手越狠，孙赞只能抱住头躺在地上，任由那些人欺辱。
　　谢衍之到了一品阁，点了一桌好菜，要了一坛好酒，招呼一行人坐下喝酒吃肉。
　　他陪着几人喝了三杯，又敬众人一杯，尿遁出了一品阁，来到方才的地方，见孙赞艰难起身，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孙赞转身冷眼瞧着谢衍之：“你是谁，关你什么事？”说着要走。
　　谢衍之道：“你一个文弱书生，本该金榜题名，为何沦落到军护，孙家放弃你了？”
　　孙家最为宝贝的一个孙子，未来的希望，怎会沦落成军户，看来，他得让人好好查一查。
　　孙赞见他知道自己的底细，心惊之余很快稳住心神：“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没必要知道，你只要记住一点，在这里，我能保住你的命，你不想死吧，人死如灯灭，一切化为土，就算想要报仇，怕也是不能了。”谢衍之道。
　　孙赞转身离开，自嘲道：“我落魄至此，与他人无关，全是我咎由自取。”
　　若他不心高气傲、妒忌郑勉，说郑勉从穷乡僻壤出来，能有如此才学，固然有真本事，运道也极好。仅仅几句话，让继母钻了空子。
　　自己丢了状元的位子不说，祖父也被他连累，辞官回乡了。
　　都是他蠢，以为继母是个好的，对她深信不疑，她送来的书童，他也从不曾怀疑。
　　孙赞依稀记得继母慈爱的脸，忽然变的狰狞可怕，要让他认下一切，若不然，他会给妹妹寻一户“好”人家，下半辈子都不会好过。
　　为了妹妹，他不得不认下一切。
　　他虽嫉妒郑勉，却从未想过害他，科举考试本就各凭本事。
　　再说，他是礼部尚书的嫡长孙，自小聪慧好学，知书识礼，又怎会生出害人之心。
　　也幸亏郑勉未死，若是死了，他也活不成了。
　　他出事后，继母坦然了一切，就算这事不东窗事发，等郑勉死了，她也会揭发孙赞，到时候，他会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地。
　　可惜，郑勉未死，孙赞也苟活下来。能赶走孙赞，孙家继母也高兴，终于把这眼中钉除去了
　　谢衍之不说十分了解孙赞，也清楚他的为人，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只是眼高于顶，有些瞧不起人，走上前扶住孙赞：“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也幸亏孙赞不喜他们这些纨绔子弟，连个眼神也懒得给他们，才不认得自己，他如今又续了胡子，孙赞更认不出，不然就麻烦了。
　　孙赞想推开谢衍之，可谢衍之力气大，硬抓起他的胳膊，放在肩膀上，半扛着孙赞走。
　　“你最好离我远些，那些人看见了，会对你不利。”孙赞未说出自己的住址，不过心里却感觉暖暖的，在自己最落魄时，还有人愿意帮他，定是出于好心。
　　他却不知，谢衍之接近他是别有目的。他记得孙家与王家走得近，挑拨王家和柳沣的关系，兴许能用得到孙赞。
　　谢衍之将人带进一品阁后院，交给了杨淮，又让杨淮给他找郎中，将杨淮拉到角落里，小声嘀咕一阵。
　　杨淮看向孙赞，笑着道：“我明白了，你去吧，这里有我。”原来是孙家人，看来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谢衍之转身出去，去了雅间，那帮人还在等着自己，他不能出来太久。
　　孙赞心里更是感激，从京城来到山海关，近一个月时间，他吃尽了苦头，尝到了人情冷暖，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他会记住这份恩情。
　　谢衍之走后，孙赞问杨淮：“方才那人叫什么名字？”他要记住这个名字，永远记住。
　　杨淮道：“那人叫沈言，一个千户长，有些本事，经常来我这里吃酒，偶尔也会打些小猎物，换点酒钱。”
　　谢衍之离开一品阁前，又来了后院一趟，主要看孙赞的伤势，见他并未伤到要害，也就放心了，留给孙赞一些银钱，又嘱咐几句话，才回了军营。
　　回到军营，谢衍之向柳沣要了孙赞。柳沣认识孙赞，孙大人亲自来书信一封，拖他照顾一二，还未来的安排下去。
　　“你是如何认识苏赞的？”柳沣压下心中的疑惑。
　　谢衍之道：“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孙公子是贵族子弟，有幸帮过我一次，对他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兴许早就忘了，对我却是天大的恩情，如今他落难，我不能不管，不然就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柳沣紧紧盯着谢衍之：“孙家与王家交好，这样你还帮他吗？”
　　王家害得谢衍之家破人亡，谢衍之恨王家入骨，他觉得谢衍之若是知道，必不会相帮。
　　谢衍之释放出浑身煞气，隐忍片刻道：“王家是王家，与孙公子无关，我帮他只为报恩。”
　　柳沣拍了拍谢衍之的肩膀，夸赞道：“好小子，恩怨分明，是个干大事的，你提的问题我允了，去吧。”
　　谢衍之道了谢转身出来，唇角微微上扬，显得非常愉悦。
　　柳震走来，见谢衍之笑了问：“你有喜事？这么开心。”
　　谢衍之摇头，对他摆摆手，一面走一面道：“不是喜事，是好事，对了，我听闻你把那女子带进了军营？”
　　那女子装扮成男子，跟在柳震身边，别人或许不认得她，谢衍之却认识，他总觉得那女子不简单，跟来边关不说，还要缠着柳震，非要进军营。
　　不会是……看来得派人去跟着她，查查她的来历。
　　“她一个人住害怕，我……”柳震不好意思道。他头一次对一个女子上心。
　　谢衍之拍拍他的肩膀：“明白明白，不过女子在军营总就不妥当，你看这样如何，给她买一个丫鬟或婆子，有人陪着自然也就不怕了。”
　　柳震道：“我试过了，不行，她很依赖我，我会在想办法。”
　　谢衍之也不多说，拱手告辞离去，并未走远，就听见柳沣的低吼声：“你把她给我送走，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军营，军营你知道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你若不把她送走，我就把你送走。”
　　“爹，她一个人害怕，我会想办法，你给我点儿时间。”柳震恳求道。
　　谢衍之听了这话摇头，柳震要栽在这女人身上了，大步离开，去拿了些吃食，又去军户房那边找孙赞。
　　军户比普通士兵地位低下，有专门的住处，低矮的茅草屋，破旧不堪，会发放粮食，也仅仅够糊口，其余自己想办法。
　　孙赞是孙家大少，虽被划为军户，也不缺银两，是以孙赞身上有不少银子，他不懂低调，也不懂避讳别人，别人眼红嫉妒，才被欺辱的。
　　谢衍之站在孙赞家门口，嫌弃的看着比他高不了多少的茅草屋，喊了声：“有人吗？”
　　“门没锁，进来吧，咳咳咳。”这是孙赞的声音。
　　谢衍之垂眸看了看篱笆门，摇摇欲坠，想锁也没法锁吧，推开，抬步进去，直接进屋找到了孙赞，见他躺在床上，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撇嘴讥讽道：“不就是被人打一顿，就快死了，你也太弱了些。”
　　孙赞侧脸看他，嗤笑：“若你被流放到这里，一路步行而来，到了这里还未歇息，就要上战场，血肉横飞，到处都是死人，经历九死一生才能回来，回来后不明不白又被人打一顿，你也比我强不到哪里去。”
　　“我不是你，你怎知我比你差。”谢衍之将饼和牛肉酱扔在桌上，“起来吃点吧，不然挨揍都没力气抗。”
　　孙赞气急，瞪着着谢衍之说不出话：“你你你……”
　　谢衍之嗤笑一声，转身去了外间，看了看冷锅冷灶，撸起袖子刷锅添水烧火，也幸亏他做过这些，不多时，把水烧开，盛了一碗端进来，放桌上对孙赞道：“喝点吧，虽然是夏季，你也不能喝生水，就你这金贵的公子哥，身子受不了。”
　　孙赞又问：“你到底是谁，帮我到底有何目的？”
　　谢衍之笑了笑：“没有别的目的，你就当我烂好心吧，领情与否是你的事，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头也不回转身出去，没有一丝停留。
　　孙赞艰难爬起来，吃了饼，喝了水感觉力气回来了，靠在桌边思考：他不能死，他要回去，继母心肠烂了，绝不会善待妹妹。
　　祖父年纪大了，父亲耳根子软，继母哭一哭，求一求，父亲什么事都能答应了。
　　他必须活着回去。

　　挑拨离间

　　
　　谢衍之出来，并未回军营，而是去了一品阁。
　　杨淮躺在躺椅上，一面闭目养神，一面喝着清茶，日子好不惬意，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见是谢衍之来了，笑着道：“你怎么又来了，什么事，说吧？”
　　“京城那边如何了？”谢衍之坐到他对面，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
　　杨淮坐起来：“那边应该收到消息了，会按计划行事，今日那个少年真是孙家人，能派上用场吗？”
　　谢衍之道：“等等不就知道了，着什么急。只要你的人把事办好了，他不会是一颗无用的棋子。”
　　杨淮点头笑了：“等你的好消息。”
　　谢衍之出来，又拿了两罐牛肉酱，回了军营。
　　京城王家，王太师收到柳沣婉拒的回信，气得火冒三丈，将信拍在桌上，愤恨道：“柳家那个老东西，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竟敢拒绝，他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帮了他。”
　　王管家深知王家的事，在一旁劝说道：“太师请息怒，此事须从长计议。不若将几位客卿相公请来，也好任太师出谋划策。”
　　王太师想了想点头同意，立刻派人去请，将人请到书房来。
　　不多时四位客卿来了，进入书房，先给王太师行礼问安，又问有何烦心事。
　　四人年纪相仿，都已过了不惑之年。其中一份留了八字胡，姓单，人称单先生。还有一个留了山羊胡，姓林，人称林先生，余下一个姓梅，人称梅先生，还有一个是霍先生。
　　王太师说了柳沣的事，林先生捋着山羊胡道：“太师大人想收服此人，为王家所用，怕是不好办。人活在世，无非求高官，名利，钱财，再不然贪色，投其所好便是。但此人样样不缺。”
　　梅先生道：“利诱不行便威逼，行军打仗，靠的就是粮草，若粮草不足，任他强将精兵，也难以维持。”
　　单先生道：“鱼儿不上钩，是因鱼饵不对，是人就有弱点，抓其要害，方可制敌，柳家还有几个儿子，可以从这里着手，不怕柳沣不答应。”
　　霍先生道：“先礼后兵，太师已亲笔书信，他不为所动，便断其粮草，灭其威风。不怕他不答应。”
　　王太师捻须沉吟片刻：“断其粮草军需，此事我再考虑考虑。”
　　柳沣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王太师摆手让几位客卿相公出去，等人走了，王太师让人备马车，他要去二皇子府一趟。
　　王太师到了二皇子府，被人引入书房见齐鸿旻。
　　齐鸿旻被禁足，无所事事，闲来便做几幅画，抬眸见王太师来了，有些诧异，搁下笔笑着道：“舅舅来了，看看我做的画如何？”
　　王太师心中有事，无心观赏画作，随意敷衍道：“殿下作的画，自然甚好。”
　　齐鸿旻见他心不在焉，移步过来，让人上茶，又问王太师发生了何事？
　　王太师道：“柳沣回信了，婉拒了。”
　　齐鸿旻面容当即沉下来：“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沉默半晌，又道，“接下来舅舅打算如何？”
　　“能拉拢尽量拉拢，不能拉拢也不能与之为敌。”王太师道。
　　齐鸿旻扭紧拳头，眸光森然：“若不行便换人，这大齐，少了柳沣，想做将军的大有人在。”
　　王太师叹息：“可……”抬手向上指了指，“不会同意，东北军不可能换成咱们的人。”
　　明宣帝刚收走了他的兵权，不可能再让他拥有兵权。
　　“那就培养新人。”齐鸿旻想了想，“虽然费些事，却胜在没有隐患。”
　　王太师眉心微蹙：“这事得好好斟酌斟酌。”一言未了，他倏地想起一件事，“前任礼部尚书孙大人的嫡长孙，因谋害朝中举子，被发配充军了，若我没记错，他发配的地方是山海关，他虽是书生，却可以用一用。”
　　“确实可以用一用，让他打听一下东北军其他副将的消息，若有能堪当大任的，提拔一二，让他们为我所用。”齐鸿旻走到画作旁，盯着画卷上的人问，“沈家女如何了，听闻在筹建善堂，她可真能折腾。”
　　王太师回话道：“我让人打听了，她不经营善堂，是谢浅之经营，皇上还划了一块地，专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还说什么，哦，是造福一方百姓，我看是瞎折腾。”
　　谢家庄子上。
　　沈玉蓉和谢浅之在吃饭，两人同时打了一个喷嚏。沈玉蓉揉了揉鼻子：“有人在骂咱们，猜猜是谁？”
　　谢浅之道：“谁会骂咱们，若有人骂咱们，定是王家人。”
　　话落两人相视而笑，沈玉蓉道：“大姐，荣善堂建好了，咱们办一个开业仪式吧，得把名声打出去。”
　　谢浅之同意，让沈玉蓉选个日子。沈玉蓉喝了一口汤道：“日子你选吧，这是你的产业，我断不会插手。第一楼，山上的果苗，田里的秧苗就够我忙活了。”
　　“第一楼是庄世子在管，也没见你费神，还有田里山上，都是秋儿的爹爹和全叔在看着，我就见你闲着了。”谢浅之打趣她道。
　　谢沁之放下碗，开口道：“嫂子也忙，经常给我们做好吃的。”
　　“对，嫂子不能管善堂，若是忙起来，就没人给我们做好吃可口的饭菜了。”
　　沈玉蓉揉了揉谢沁之的脸，又揉了揉谢敏之的脸：“就属你们最好了，知道疼我。”又对谢浅之道，“大姐，你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吧，别的我帮不上，我可以自助你银子。”
　　谢夫人道：“哪能用你的银子。”他想将墨家的东西取出来，与其被有心人惦记，还不如花在用意义的地方。
　　沈玉蓉诧异：“咱们家还有钱吗？”
　　谢夫人语顿，笑了笑：“衍之走时留了些。”
　　沈玉蓉点头哦了一声，却又感觉不像。谢浅之好似看出谢夫人的想法：“娘，我还有些银钱，您也知道，我绣活好，准备开一家绣庄，还有我的嫁妆，及郭家赔的银子，还有不少钱，您无需担心。”
　　她是出嫁的人，在家弟弟妹妹们不嫌弃，她就高兴了，万不能再花家里的钱，等事业成熟了，她准备搬出去住，也不走远，就在附近买个小庄子，回家也方便。
　　谢夫人知道她主意大，点头应了，继续吃饭。
　　饭后庄如悔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人，抬着红木箱子，足足有五个。沈玉蓉见状问道：“给我送礼？”
　　庄如悔走到塌边，随意坐下：“还真让你说对了，这是这个月的分成，冰粥卖的很火，供不应求，也带动了其他生意。”将账本给沈玉蓉。
　　她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冰粥居然这么赚钱，生意很是火爆，那场面，她平生第一次见。
　　沈玉蓉接过来，随意翻看几眼：“这么多？”足有五万两银子。
　　“是啊，香满楼歇业了，说要整顿，我看是被我们打垮了。”庄如悔把玩着手中的鞭子，得意笑着道。
　　“王太师和二皇子，都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一定还有后手，你最好打听清楚，再说咱们这冰粥，很容易仿制，其他地方应该有卖的了。”沈玉蓉一面翻看账本，一面信誓旦旦道。
　　“还真让你说对了，这几日生意下滑，我让人去看了，有小商贩开始卖了，你说咱们该怎么办？”这才是庄如悔来此的目的。
　　“做生意嘛，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特，人特我转。”沈玉蓉抬头看向庄如悔。
　　庄如悔满目疑惑：“何解？”
　　“这是出自一本书的生意经，具体那本书，我不记得了，含义呢就是：人家没有我有，人家有我把商品做的更好一些，人家也跟着做好了，我就降价销售，等别人也降价销售了，我就转卖其他产品。”
　　庄如悔抓住了重点：“你还有其他独特的产品？”
　　沈玉蓉挑眉，夸赞道：“自然有，且不易模仿的。”
　　庄如悔拍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
　　沈玉蓉道：“我觉得你还是去查查香满楼为好，我觉得他们再次开业后会卖冰粥，且比咱们的便宜，到时客人定会被他们吸引去。”
　　庄如悔也想到了，点头道：“你的新产品何时出，香满楼开业那日，咱们推出新产品，打他个措手不及，让香满楼彻底停业，整日在我眼前晃悠，看着心烦。”
　　沈玉蓉起身往外走，一面走一面道：“今儿，再给你做一样好吃的，保证能像冰粥一样大卖。”
　　庄如悔连忙跟上：“什么东西？”
　　“做出来你就知道了，着什么急呀。”沈玉蓉先卖了个关子，进入厨房找出面粉，淀粉，黄瓜作料等。
　　黄瓜洗干净去皮，皮不能丢，收集起来，放入石臼中捣成汁，过滤后倒入面粉中，再加上淀粉，放点儿盐巴，搅拌成糊状醒着，锅里放水烧开，水上放入一个平底锅，倒上醒好的面糊，摊成薄薄的一层，盖过锅盖，顷刻取出，凉皮就做好了。
　　庄如悔看着晶莹如翡翠般的凉皮，惊叹道：“这就成了？”颜色倒是好看得很，应该不难吃吧。
　　沈玉蓉如法炮制，做了十几张凉皮。最后切把黄瓜切丝儿、胡萝卜切丝儿，加上葱丝儿，蒜沫儿，醋、盐、香油、红油、芝麻酱等材料，拌均匀装入盘中。
　　一道清凉可口的凉皮就做好了。沈玉蓉推过去，拿出筷子给庄如悔道：“快尝尝，看好吃不好吃。”
　　“吃什么呢？”一道愉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玉蓉和庄如悔寻声望去，惊呼：“皇上？”

　　明宣帝到访

　　
　　明宣帝见二人的惊讶，笑着道：“怎么，很惊讶？”指了指桌上的凉皮，“那是何物，可是新菜品，朕来得到是时候。”
　　他在宫里无事，想起了沈玉蓉种的稻子和鱼，便来瞧瞧，来的时候还带了不少东西。
　　沈玉蓉和庄如悔忙出去行礼，明宣帝摆手让她们起来：“行了，这不是宫里，无需多礼。”
　　齐鸿曦和齐鸿曜也跟着来了，两人耸动着鼻尖，问凉皮是何物。
　　沈玉蓉解释道：“这是我给做的新菜，既然你们都来了，快来尝尝。”
　　院子里有石桌，沈玉蓉将凉皮端出来放上面，一人发了一个小碟子：“若喜欢吃辣，可以多放些辣椒油。”
　　刘公公也得了一个碟子和一双筷子，有些受宠若惊：“老奴也有，真是谢谢大少夫人了。”偷偷瞄向明宣帝，见他没有生气，嬉笑着接了，又道了谢。
　　“客气什么，见者有份。”沈玉蓉盛了一碟给明宣帝，“您尝尝，清凉爽口，保证您吃了还想吃。”
　　明宣帝接过筷子碟子，坐下尝了一口：“弹嫩爽滑，清凉可口，最适合夏季食用。”他见几个孩子都站着，招呼道，“吃啊，你们都吃，这是宫外，不比拘束，随性些。”
　　齐鸿曦嘿嘿一笑，进厨房拿了一个小碗，盛了一碗巴拉开吃，吃到嘴里连声叫好：“好吃，好吃，真好吃，我可以吃三碗。”
　　齐鸿曜坐在明宣帝一旁，优雅地吃着，时不时赞叹一句：“谢家大少妇手艺就是好。”
　　“心灵手巧，武安侯世子当真有福气。”刘公公站在一旁，一面吃一面道。
　　庄如悔低头不语，一个劲儿点头，表示赞同别人说的话。
　　饭后，明宣帝提议去田里瞧瞧，沈玉蓉想带路，明宣帝拒绝了：“你就在家做饭，朕的要求不高，就做二十个菜吧，食材朕都准备好了。”每次都吃剩下的，这次他也吃个热乎的。
　　看来是有备而来，沈玉蓉连声应下，让人去喊郑勉，让他带明宣帝去田里看看，她带人准备饭菜。
　　等明宣帝走了，谢沁之谢敏之悄悄溜进来，问沈玉蓉：“嫂子，可还有凉皮，方才我们都听见了，凉皮好吃，我们也想吃。”
　　沈玉蓉将将其余的端出来：“给你们留着呢，去吃吧，不能多吃，一会儿要吃饭了。”
　　谢沁之和谢敏之一面道歉，一面端着凉皮笑嘻嘻走了。
　　沈玉蓉继续忙指挥两个厨娘忙活。
　　郑勉带着明宣帝去了田里，介绍了水稻的情况，又说了稻田养鱼的好处。
　　明宣帝认真听着，点头赞叹：“没想到真成功了，若是大面积推广，我大齐百姓何愁没肉吃。”
　　“皇上说的是，水稻移栽种植比直接种植要健壮，预计能高产，学生将种植方法记录了下来，以便后人参考。”郑勉道。
　　听了这话明宣帝打量着他，笑着道：“你叫郑勉，是个举子，被孙赞害得不能科考的那个。”
　　“皇上英明，还记得学生。”郑勉面露感激之色。
　　“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朕看过你的文章，很不错，比孙家的孙子好不少。若无意外，你一定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可惜了，误信歹人， 错过了这次春闱。”明宣帝道。
　　“这次错过还有下次，不过是三年而已，定能为皇上效力，再说，学生帮夫人，也在为皇上效力，若水稻能高产，稻田间养鱼能成，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郑勉道。
　　“你倒是想得开呀。”明宣帝爽朗一笑，背着手继续走。
　　其余人大步流星跟上，明宣帝忽然转身对郑勉道：“你在这里屈才了，朕想到了一个办法，朕少了一位状元，这样吧，朕准你再考一次，若能超越孙赞，朕亲点你为状元，”
　　郑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瞠目结舌：“这，这不妥吧。”
　　“有何不妥，朕是天子，一字千金，朕说可以便可以。就看你答应不答应了。”明宣帝笑知道。
　　郑勉想了想：“若不答应算抗旨吗？”
　　“不算。”明宣帝道，“朕也是小心眼儿的，会记在心里，将来给你算账。”
　　齐鸿曜道：“快些答应吧，天降馅饼的好事，多少人盼都盼不来，你怎么能拒绝呢。”
　　齐鸿曦知道郑勉的心思，为了不让他惦记谢浅之，也劝他答应。
　　刘公公怕明宣帝不高兴，也跟着劝了两句，让他快些答应。
　　郑勉撩开袍子，双膝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谢家对我有救命之恩，贸然离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明宣帝点点头，嗯了一声，摆手让郑勉起来：“重情重义，难得，行了，起来吧，这个坏人，还得朕来当呀。”说着拂袖而去，不理会身后的几人。
　　齐鸿曦忙跟上。明宣帝也不想要沈玉蓉的人，可他身边需要新人，家世清白，背景干净的郑勉正合适。
　　几人回到了谢家，沈玉蓉已做好了饭，满满当当二十个菜，又加了四个汤，谁让明宣帝准备的食材多呢。郑勉不好在谢家蹭饭，回了自己家。
　　明宣帝走了一个多时辰，早已身心疲惫，进门闻见饭香，深深吸了口气：“还别说，朕真饿了，这谢家大少夫人的手艺也好。”
　　刘公公已命宫里的太监伺候净手了。明宣帝净了手入座。
　　满满的大桌二十几个菜，色泽鲜亮，香气弥漫，明宣帝拿起筷子不知如何下筷，笑了笑看向在一旁伺候的沈玉蓉：“你不介绍一下，这都是些什么菜，哎呀，有几样朕都没见过。”
　　沈玉蓉指着一个菜：“您尝尝这个，这个是万福肉，素菜肉粥，外面焦黄的是豆腐，里面是肉馅。”
　　明宣帝尝了一口，赞不绝口，沈玉蓉又介绍其他的菜色，回锅肉，金毛狮子鱼，鱼肉丸子，糯米鸭，养生山药炖羊排等。
　　她介绍一样，明宣帝就吃一样，看得其他人吞咽口水。
　　齐鸿曦第一个受不了了，拿起筷子坐下埋头吃起来。
　　明宣帝只是笑笑，慈爱地看着他。齐鸿曜也坐下跟着吃，一言不发，手中的筷子比齐鸿曦慢不了多少。
　　等介绍完了，刘公公咽了咽口水，直直地盯着桌上的菜，馋得想吧唧嘴。
　　终于明宣帝放下筷子，擦了手漱了口出去，刘公公也跟着吃起来，还让齐鸿曦和齐鸿曜别抢，他俩吃的够多了，多少给做奴才的留些汤。
　　齐鸿曦和齐鸿曜是十几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跟着明宣帝转悠了一个多时辰，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见明宣帝走了，风卷残云般，很快桌上的菜所剩无几了。
　　沈玉蓉实在看不下去了，扯了扯刘公公的衣袖：“公公，厨房给你们留着饭菜呢，要不，我给您端来去？”
　　闻听这话，刘公公对沈玉蓉感激不尽，说了几声谢谢，带着小三子和齐鸿曜的侍从小祥子去了厨房。
　　他们是阉人，又是奴才，看在明宣帝的面子上，巴结奉承的不少，可真心实意对他们的不多。
　　他看得出，沈玉蓉尊重他们，不是因为明宣帝，而把他们当成了人。
　　明宣帝来至院外，观赏着院中的兰花：“这花是哪来的，朕竟从未见过。”
　　沈玉蓉答道：“山里挖的野兰花，看着好看就种在了家里，您要是喜欢，长出分支我给您送去？”
　　明宣帝笑了，回头看着她：“你就不能把这个送给朕，你再去山里挖一株？”
　　“上次进山被蛇咬了，有阴影，不敢再进山了。”沈玉蓉如实回答。
　　她不是怕蛇，是谢家人担忧她，不准她进山了。
　　明宣帝冷哼一声：“你倒是实诚。”停顿一下，“这兰花就留给你了，朕向你讨一个人。”
　　“这兰花本就是我的，怎能叫留给我呢？”沈玉蓉撇撇嘴表示不瞒。
　　刘公公吃饱喝足回来，正巧听见这句话，忙给沈玉蓉挤眉弄眼。
　　明宣帝瞧见了笑道：“老东西，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
　　刘公公慌忙跪在地上：“老奴不敢。”
　　“起来吧。”明宣帝有对沈玉蓉道，“郑勉，朕向你讨要郑勉。”
　　沈玉蓉也知留不住郑勉，道：“郑先生是人，又不是物件，同意与否您得问他，也用不着征求我的意见。”
　　明宣帝思索片刻：“也对，□□，传朕口谕，让郑勉进宫考试，立刻就去。”
　　沈玉蓉愣了，回过神出声阻止道：“别呀，这也太突然了，郑先生是我的左膀右臂，您得让我有心理准备。”
　　“方才朕就知会你了，难道没准备好？”明宣帝道，“要不朕把户部尚书沈大人给你送来，他给你帮忙定会尽心尽力。”
　　这是要罢免沈父，威胁人。
　　沈玉蓉一时噎住，翻了个白眼儿，撅着嘴不情不愿道：“您是皇帝您最大，奴婢遵命就是。”
　　半路换人，还是用顺手的，她上哪里找人去？
　　“郑勉对农事非常精通，搁你这里可惜了，朕让他办的都是国家大事，有利于江社稷，利国利民。放心吧，朕不会委屈你，既然你喜欢种地，朕拨给你一些土地，山头，池塘，就在附近，你也好管理，别说朕占你的便宜。”明宣帝爽朗一笑，转身回屋，见齐鸿曦和齐鸿曜摸着肚子打饱嗝，顿时气乐了，怒骂他们没出息。
　　齐鸿曦浑不在意，吧唧嘴道：“好吃好吃，真好吃。”
　　齐鸿曜红了脸，低头不发一言，显然觉得不好意思。
　　明宣帝回宫后，就拟了一道题目，以农桑为题，让郑勉做一篇文章。
　　郑勉不负所望，当即做了一篇文章，指出了税赋的利弊，道出农桑之根本，建议朝廷鼓励农户开垦荒田，五年内免除税赋，所开垦土地归自己所有，鼓励农户养殖，又提出重农不是抑商，建议商户纳税。
　　明宣帝看后，龙颜大悦，当即钦点郑勉为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一职，即刻上任。
　　郑勉领旨谢恩，出了皇宫他如在梦中，他明明错过了春闱，如今被明宣帝钦点为状元，这一切好似一场梦，他不敢闭上眼睛，怕睁开成为一场空。
　　直到他回到家中，秋儿喊他，他才明白，这不是一场梦，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成为状元，那是不是可以去谢家……

　　提亲被拒

　　
　　沈玉蓉刚吃了早饭，在栖霞苑帮谢浅之写未来规划。
　　梅香进来禀报，说郑勉来了，要见沈玉蓉，还提了东西。
　　“提了东西？”沈玉蓉想到了昨日，昨日郑勉进宫考试，应该是中了，今天来怕是要辞行。
　　沈玉蓉收拾一番来见郑勉，郑勉见到沈玉蓉不似平日淡定，神情有些局促，拱手给沈玉蓉行礼。
　　“你来是辞行？”沈玉蓉坐定，端起一盏茶，拂去上面的茶叶沫，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
　　“是，也不是。”郑勉略微踌躇片刻，缓缓道，“我想提亲。”
　　这句话更直接，沈玉蓉险些喷出茶水，有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提亲，帮谁提亲，向谁提亲？”
　　“帮我自己提亲，向谢家大姑娘提亲。”郑勉道。
　　“你可是认真的？”沈玉蓉起身走到他跟前，肃穆道。
　　郑勉弯腰做了个揖：“自然是认真的，我倾心于谢家大姑娘，想要娶她为妻，请大少夫人恩准。”
　　“我恩准？”沈玉蓉笑了，“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弟媳，这事还轮不到我做主。”
　　“谢夫人曾说过，谢家由您做主。还请大少夫人代我问问谢家大姑娘的意思。她若同意，我便娶。”郑勉道。
　　“她若不同意呢！”沈玉蓉问。
　　“我会等，等她同意为止。”郑勉满脸真诚，“秋儿是我大哥的孩子，我至今未娶亲，是真心仰慕谢大姑娘，还望大少夫人成全。”
　　辗转反侧一晚，他还是来了，他不想心爱的人嫁给别人，怕别人委屈她。
　　沈玉蓉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他：“你是有备而来呀，想娶我谢家的姑娘也行，只娶她一人，终生不可纳妾，你若能做到，我便帮你问问。成与不成，全看你的运气。”
　　郑勉立刻点头答应，他们家也已有秋儿，无需他传宗接代，能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最好不过。他从未想过妻妾成群。
　　沈玉蓉让他等着，转身去了正院，找到了谢夫人，将郑勉来提亲的事说了。
　　谢夫人听见郑勉许诺不纳妾，有些动容：“他说的可是真的？”永不纳妾，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他嘴上是这么说，一辈子还长，谁知是真是假。若娘同意，我就让他写下保证书，日后若食言，我让人打断他的腿。”沈玉蓉霸气道。
　　谢夫人也不愿谢浅之孤独终老，让许嬷嬷请谢浅之来。
　　不多时，谢浅之跟着许嬷嬷进来，见沈玉蓉也在，笑着打了招呼，又问谢夫人找她何事？
　　谢夫人拉着她的手，说了郑勉的事。
　　谁知谢浅之非常排斥，说终生不愿嫁人，愿守着谢夫人一辈子。
　　“大姐，这世道女子生存本就不易，一个人过日子更苦。我说这话是出自肺腑，并非家里容不下你，你若真不愿意嫁人，我们可以养你一辈子。可是郑勉这人品行端正，容貌也不差，才学更是没话说，更重要的是倾心于你，他不是状元之时，从未对你表露过什么，如今被皇上钦点为状元，才敢上门提亲，足见他真心，也并非是攀附权贵之人，不如你给他一个机会，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尊重你。”沈玉蓉道。
　　谢浅之见她说的情真意切，想了半晌点头道，“我去见见他。”
　　她不是给郑勉一个机会，而是拒绝他，这辈子她不打算嫁人，一个人过挺好。
　　沈玉蓉带着谢浅之来到前院。
　　郑勉见谢浅之来了，又紧张又激动，双手攥紧袍子，不知所措，说话舌头打着卷，结结巴巴的：“你你你……”
　　沈玉蓉把空间让给两人，转身悄然退出去。
　　谢浅之见过郑勉，却不熟悉，见他紧张道：“你不必紧张，我只说几句话便走。”
　　郑勉忐忑不安：“你，你说，你说什么我都听着，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傻头傻脑的，一点不像状元。
　　谢浅之见他傻愣愣的，扑哧一声笑出来。
　　郑勉见她笑了，心下欢喜：“你应该多笑笑。”这样更好看。
　　谢浅之清了清嗓子，微微扬起下巴，板着脸道：“你回去吧，你说的事我不答应。”
　　“为何？”郑勉又急又怕，“你是觉得我身份低贱，配不上你吗？”
　　谢浅之摇头：“不是身份的问题。”
　　“那是为何？”郑勉继续追问。
　　“我不想嫁人。若我想嫁，即便对方是乞丐，我也不会嫌弃。”谢浅之道。
　　郑勉想到了她的过往，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你不嫁人就好，说明我还有机会。你不嫁我，我也不娶别人，这样也挺好。”话落转身失落离开。
　　他出了二门，沈玉蓉拦住他的去路：“你就这样放弃了？”
　　“自然不会，我会等，一直等下去，等到她同意为止。”说完郑勉拱手作揖告辞离去。
　　沈玉蓉目送他离开，转身进来，见谢浅站在廊檐下，呆呆愣愣，勾唇一笑：“大姐不想嫁人拒绝了他，为何反倒失魂落魄，他还未走远，我帮你把人叫回来？”话落作势要走。
　　谢浅之拉住沈玉蓉：“别去，我不想嫁人，他是个好人，我不能连累他。”
　　他是状元，得皇上看中，前途无量，她一个和离的女人，走到哪里都被人说三道四，若是嫁给郑勉，别人会戳他的脊梁骨。
　　“这话从何说起？”沈玉蓉紧紧盯着谢浅之，“你不是不愿嫁他，而是不想连累他，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谢浅之脸颊一红，碎一口沈玉蓉，转身出去。
　　沈玉蓉跟在谢浅之身后：“大姐，你给我说说，你是不是这个意思，若是这个意思，我再去问问那郑先生，想来他不怕那些流言蜚语。”
　　两人刚离开正厅，郑勉出现在二门门口，望着正厅的方向发呆，原来她是怕自己名声不好，连累了他吗。
　　只要她不讨厌他就好。
　　沈玉蓉追着谢浅之，一直到谢夫人的正院。谢夫人看向沈玉蓉，示意她说话。
　　“某些人不是不愿意嫁人，是怕自己名声不好，连累别人，这才不敢嫁人的。”沈玉蓉坐到谢夫人对面，端起一杯茶，一面品着一面观察谢浅之，见谢浅之低头不语，又道，“大姐，你成婚生子，与别人何干，嘴长在别人身上，让她们去说就是，你还能少一块肉不成。这过日子，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要我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随意说去，你不在意，她们也觉无趣，时间长了，见你日子滋润，过得幸福，没准还偷偷羡慕你呢。”
　　谢夫人笑嘻嘻地点头：“是这个理儿。浅之，我也觉那郑勉不错。他家人口简单，就一个老母亲，秋儿又是侄子，你又喜欢那孩子，他也喜欢你，郑母的为人娘亲清楚，是个知恩图报的，想来也不会为难你。”
　　谢浅之还是静默不言，任凭谢夫人说道。沈玉蓉见她无动于衷，对谢夫人摇了摇头，这事儿得自己想，别人强迫也无用。
　　再说郑勉，刚回到家，便看见了郑母，都说知子莫若母，郑勉一早出去，她便猜测到他去做什么了，一直在门口等她，见他面色如常回来，还有些诧异，不该是这种表情。
　　若是成了该欣喜若狂，若是不成也该失魂落魄，这面无表情的，是几个意思，难道她猜错了。
　　郑勉看见母亲坐在屋门口纳鞋底，也有些惊讶：“娘，您眼睛刚好，别做针线活，要不咱们家也买个丫鬟婆子吧。”
　　他不在家，也可以照顾母亲和秋儿。
　　郑母直直地盯着郑勉：“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做什么去了，是不是去谢家了，娘不是早告诉过你，谢家门第高，看不上咱们这样的人家，虽说你得了个状元，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郑勉回嘴：“谁说她看不上我，她心地善良，知书达理，不嫁给我是因为和离过，名声不好，怕连累我。”
　　郑母听他这样说，又高兴又激动：“那，她说嫁给你了？”
　　郑勉将在谢家的事说了，郑母觉得有门，难得儿子喜欢一个人，因为大儿媳跟人跑了的原因，他不愿意找，如今终于有喜欢的人了，郑母觉得应该为儿子做些什么。
　　等郑勉去城里，郑母带着做好的鞋子，去了谢家。谢家下人认识秋儿，直接将祖孙俩迎进屋。
　　谢夫人听闻郑母来了，心想可能与谢浅之有关，亲自出来接见，让谢沁之和谢敏之带秋儿去玩，她拉着郑母说话。
　　郑母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将鞋给谢夫人，谢夫人夸赞一番。郑母便说了此行的目的，又说了他们家的情况：“秋儿的父亲去的早，母亲又跟人跑了，勉儿怕委屈了秋儿，便让秋儿做自己儿子，我们举家也迁移到京城。也因为大儿媳的事，勉儿有段时间排斥女人，觉得女人不好，曾经也有人给他相看过，他都不同意，难得有喜欢的人。我也不是恶婆婆，老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去，我只管享福就成。”
　　谢夫人见她说的情真意切，也说了实话，并将谢浅之在郭家的事说了。
　　听得郑母心肝肺都疼，指着天骂郭家不是东西，磋磨儿媳，抬举小妾，平常人家也不这么干，他们家怎么如此不知礼数。
　　谢夫人见她骂郭家，足见是个真性情的人，拉着她的手，也透了实话：“年轻人的事，我也不便管，只要他们同意，我没意见，我也希望浅之能嫁到你家去。”
　　两人虽第一次见面，却一见如故，又说了会儿话，谢夫人让人装了些点心果子，说给秋儿尝尝，又要留郑母祖孙吃饭。
　　郑母不从，哪有第一次上门就吃饭的，谢夫人执意要留，郑母推辞不过，只得留下。饭后郑母提着东西，领着秋儿回了家。
　　沈玉蓉乐见其成，送郑母和秋儿回去，路上说了谢浅之许多好话。
　　郑母想立刻上门提亲，将谢浅之娶回家。家里没个女主人，终究不像个家。
　　郑勉对此一点儿不知。

　　谢浅之试探

　　
　　谢浅之也知郑母来了，躲在院中不出来，等郑母走了，去了谢夫人的正院，满脸不悦：“娘，您非要把我嫁出去才高兴吗？”
　　谢夫人拉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娘自然是舍不得，舍不得又如何，你终究是要嫁人的，不能一辈子做老姑娘，郑母今儿上门，替儿子说情来了。”
　　“娘，我不想嫁人。我想守着你。”谢浅之依偎在谢夫人怀中，撒娇道。
　　“女子十六七岁就成婚了，像你这么大时，孩子都有两三个了，越大生孩子越危险，娘不想你一个人孤独终老，郑家是个不错的选择，郑母随和事儿少，也喜欢你，肯定是个好婆婆，关键是郑勉对你一见倾心，非你不娶，你也并非无意，找个相爱的人成婚，才是女人最好的归宿，难道你还想找个郭品攸那样的人，看似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实则是个禽兽不如的？”谢夫人搂着谢浅之，红了眼眶，“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若过得不如意，娘这心里像刀割一样，听娘的话，郑家不错，值得你嫁。”
　　谢浅之想了想，仰起头看着谢夫人：“好，我听娘的，再给郑勉一次机会，今晚你让他来咱家，我有话对他说。”
　　沈玉蓉得知谢衍之改了口，又惊又喜，知道谢浅之要见郑勉，立刻让梅枝跑一趟，把郑勉请来。还拉着谢浅之道：“他来了，你可以问他几个问题，若是满意，这人还算靠谱。”
　　“什么问题？”谢浅之好奇。
　　沈玉蓉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梅枝去了郑家，郑勉还未回来，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郑勉回来。
　　谢家这边，谢浅之听了沈玉蓉的话，噗嗤笑出声：“真有你的，我记下了。”
　　郑勉下了车看见了梅枝，以为沈玉蓉找他有事，立刻出声询问：“可是大少夫人有事吩咐。”
　　梅枝话不多，嗯了一声，让郑勉跟自己走。郑敏不明所以，进屋和郑母说了一声，郑母摆摆手，笑嘻嘻让他去。
　　郑勉越发疑惑，猜测沈玉蓉找他的目的，纠结一路到了谢家。
　　沈玉蓉也不多话，神色愉悦，将他带到谢衍之的书房：“进去吧，有人在等你。”
　　郑勉猜到是谢浅之，却不知谢浅之为何等自己，揣着一个不安的心进屋。沈玉蓉见他进去，转身离去，去了谢夫人的正院，找她说话。
　　书房中，谢浅之捧着一本书，坐在茶几旁，茶几上放着一盘棋，抬眸见郑勉进来，道：“会下棋吗，要不要来一盘？”
　　“略懂一二。”郑勉坐到谢浅之对面。
　　谢浅之将白子给他：“你是客，你先下。”
　　“你是女人，男人应该让着女人，你先下。”郑勉挚起一颗棋子，迟迟未落下，神情专注地看着谢浅之。
　　谢浅之抿唇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在中间的位置落下一枚黑子。
　　郑勉不再多言，也落下棋子。
　　正院中，沈玉蓉吃着水果，问谢夫人：“娘，大姐怎么突然同意了？”说着用叉子插了一个送到谢夫人嘴边。
　　谢夫人顺着她的手吃了，笑着道：“不答应能如何，还能做一辈子老姑娘？”
　　“说的也是，可大姐想做一辈子老姑娘，我倒是不介意养着她。”沈玉蓉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看向谢夫人，“郑家是个不错的选择，娘的眼光好。”
　　谢夫人点着沈玉蓉的额头：“你少恭维我。”
　　书房这边，谢浅之和郑勉博弈，两人也算旗鼓相当，表面上看是这样，可谢浅之知道，郑勉棋艺高超，总是让着她。
　　谢浅之心里泛起点点涟漪，面上不显，时不时拿眼睛瞟郑勉。
　　她依稀记得与郭品攸见面时，他们两个也是下了一盘棋，为了显示男人的优越和尊容，郭品攸将她杀的片甲不留。
　　那时她便知道，那个人男人心里没她，成婚后，她没有抱任何幻想，夫妻感情她更不敢奢望，与他只做到相敬如宾，郭品攸不真心待她，她亦不会付出真心。
　　“你介意我开善堂和绣庄吗？”谢浅之落下一个棋子，掀起眼皮看着郑勉。
　　郑勉愣怔一下，回以微笑：“自然不会，你喜欢做什么都可以，若我能帮得上你最好，若帮不上你，你也可以教我，别的本事我没有，学习的能力还是有的。”
　　“若我和你母亲发生了矛盾，你会帮谁？”谢浅之继续追问。
　　郑勉想也没想：“自然是谁有理就帮谁。”
　　“若是我无理呢？”谢浅之停下手中的动作，一瞬不瞬看着郑勉。
　　郑勉道：“你知书达理，温柔贤淑，怎么会无理。我母亲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又喜欢你，自然不会为难你，我相信你们能和睦相处，若不能……”
　　接下来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若不能，你会如何？”谢浅之又问。
　　“若不能，我也会护着你，但是我相信，你们能和睦相处，之前我大嫂整日指桑骂槐骂我母亲，我母亲只是一味哭泣，为了让我大哥大嫂相安无事，她也从未骂过我嫂子。”郑勉道。
　　谢浅之惊得目瞪口呆：“你嫂子骂你娘，你怎么不管管？”
　　“我倒是想管，可我不在家如何管，我在家时，我嫂子很懂规矩，从不骂她，我不在家她就作，有一次我故意离开，又折回来，遇见过一回，我让我哥把我嫂子休了，可我哥脾气好，不敢休妻。”郑勉道。
　　“我不求你对我娘多好，不要求你和我一样孝敬她，但请你尊重她。”郑勉语气中带着恳求。
　　谢浅之扔下棋子，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道：“说的我好像要嫁给你一样，谁稀罕嫁给你。”话落，顶着绯红脸颊离开。
　　郑勉痴痴地看着棋局，自言自语道：“本以为会有转机，看来是我多想了。”摇头叹息，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去。
　　谢浅之见他走了，从拐角处出来，望着他失魂的背影，有些不忍：“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回头看着沈玉蓉。
　　“不会，郑勉可是皇上钦点的状元，没那么容易倒下。”沈玉蓉道。
　　谢浅之拧着手中的锦帕：“下次他再来，你们就答应吧。”
　　“都说女生向外，你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替他考虑了。真是女大不中留。”沈玉蓉道。
　　谢浅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挠沈玉蓉痒痒：“我不答应，你们劝我答应，如今我答应了，你又来打趣我，你坏死了。”
　　沈玉蓉伸手挡开她：“我若不坏，你能露出真心来，行了，不闹了，你可试探出他的真心？”
　　谢浅之跺了跺脚，转身离去，口内喊着：“不理你了。”
　　“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给句痛快话，若不愿意，就让娘回绝了，别让人家一直等，浪费彼此的时间。”沈玉蓉追上谢浅之，半开玩笑地说。
　　“你们不是让我愿意吗，我松口了，你们倒问起我来了。”谢浅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玉蓉。
　　沈玉蓉又惊又喜：“这么说你同意了？”向正院快走几步，一面走一面道，“我得把这消息告诉娘去，让她告诉郑伯母，选个良辰吉日上门提亲。”
　　谢浅之在后面追着：“你别说，这样显得我多着急。”
　　沈玉蓉回头：“郑勉如今是状元，说不定也是抢手货，若下手晚了，人被抢走了，我看你怎么办。”
　　“哪有你说得那样快。”谢浅之不信，郑勉虽是状元，却出身乡野，也不见得非常抢手。
　　“这你就想错了，这京城贵女多的是，还有不少小官之女，有人喜欢攀附高门，自然也有些人不喜攀龙附凤，为女儿选人家，自然选郑勉这种，毫无背景，容易拿捏，将来闺女不受委屈。”沈玉蓉和谢浅之说着，来到谢夫人的正院。
　　谢夫人站在廊檐下，好似专门等谢浅之一样，看见两人走来，开口就问：“结果如何？”
　　谢浅之脸一红，不知如何作答。
　　沈玉蓉上前几步，自然而然挽住谢夫人的胳膊，道：“大姐同意了，可以让郑伯母上门提亲了，这事儿得上心，郑勉是状元，多少人都盯着呢。咱家稍不留神，他可能变成别家的女婿，到时候有人后悔都来不及。”
　　她说着别有深意地看着谢浅之，谢浅之又羞又恼，怒瞪着沈玉蓉，让她少说两句。
　　沈玉蓉想得不错，郑勉被皇上钦点为状元，还是科举过后，开朝来头一回，可见他入了明宣帝的眼，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有适龄女儿的人家，就派人打听了，得知郑勉没有妻子，膝下有一子，有萌生退意的，也有欢喜的，继室又如何，郑家人口简单，只有一个寡母，还是一个乡下老婆子，目不识丁，见识粗鄙，女儿嫁进门，定是掌家夫人。
　　有了这种想法，那些人便上门探郑家的口风。郑母没想到儿子成了香饽饽，来了好几茬人，问儿子可有意中人，是否愿意成婚，若可以，愿同郑家结为儿女亲家！
　　郑母知道郑勉的心思不敢应承，只说他做不了儿子的主，回来问问郑勉，打发了那些人，郑勉回来了。
　　不等郑母说什么，秋儿将发生的事说了，末了又道：“爹爹，我不想别的女人做我娘亲，我只想要谢家大姐姐做我娘亲，你也喜欢谢家大姐姐，对不对，你千万不能答应别人。”

　　坑一把莲花

　　
　　郑勉有些不敢置信，看向郑母问：“娘，这是真的吗，你没答应别人吧。”
　　他只想娶谢浅之，别的女人再漂亮，也与他无关。
　　郑母见他问，笑着道：“你的心思我知道，我自然不会答应他们，你去了谢家，可有结果？”
　　郑勉摇头：“不知。”
　　郑母又问谁找他。
　　郑勉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郑母伸出手指点着他的脑门，笑得满脸褶子，道：“傻小子，她在试探你呢，这事八—九不离十了，你就等着做新郎官吧。”
　　“她说不嫁我，我怎么做新郎官。”郑勉十分不解。
　　郑母笑得一脸神秘：“相信你娘准没错。”
　　翌日，沈玉蓉早起洗漱一番，吃了早饭，坐上马车往城里来，她有些日子没进城了，家里做菜的香料没了，她想买些回去，又怕下人买的不好，只好亲自来了。
　　谢夫人不放心，想让谢澜之跟着，沈玉蓉没让，谢澜之学业重，沈玉蓉不想耽搁他。
　　来到城里，沈玉蓉先去了沈家，许久未见父亲和弟弟，她有些想念。
　　进了沈家，沈玉蓉被张氏身边的人迎进屋，态度热情，卑躬屈膝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沈玉蓉是张氏亲生的。
　　张氏拉住沈玉蓉的手，满脸堆笑：“你可来了，老爷昨日还念叨呢，说你有些日子没来了。”
　　沈玉蓉道：“家里有些忙，一时未抽开身，父亲上朝还未回来？”
　　“他现在忙得很，时掌灯时分才能回来。”说起这个，张氏便兴奋不已。
　　这都是托了沈玉蓉的福，她如今也是二品大员的夫人了，走到哪里都有人恭维她，就连回娘家，腰杆子也比以前硬了。
　　沈玉蓉附和着：“忙些好，人不觉空虚，有些日子不见弟弟妹妹们了，得闲儿了，让他们去我那里玩，山上种了些草莓，快熟了，要刚摘下来新鲜的才好吃。”
　　张氏自然高兴：“一定让他们去，都念叨你这二姐姐呢，都说你会疼人，果真不错。”
　　沈玉蓉又和张氏说了会话，沈谦回来了，得知沈玉蓉来了，忙过来找他。
　　沈玉芷和沈诚也来了。
　　沈玉蓉见沈谦各方面都好，和三人说了会话，道：“我有些日子没进城了，今儿有空，请你们吃饭，咱们去第一楼如何？”
　　沈谦自然高兴，沈玉芷挽着沈玉蓉的胳膊，亲昵地喊着好姐姐，沈诚也站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
　　话音未了，身后传来讨厌的声音：“二妹妹，你可不能偏心，带上弟弟妹妹，也要带上我这个姐姐。”说着，款款来至沈玉蓉跟前，笑得一脸温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姐们情深呢。
　　沈玉蓉不喜她做作的样子，瞥她一眼：“我以为你莲花吃多了，吃不下饭了呢。”
　　话落，沈谦，沈诚和沈玉芷都偷偷地笑。
　　沈玉莲心里气恼，面上却一点不显，依然笑得纯洁大方：“我们是姐妹，姐妹之间哪有隔夜的仇，以前就算是姐姐的错，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说着要给沈玉蓉屈膝行礼。
　　沈玉蓉连忙躲开，又惊又俱的：“你可别害我，你是大姐姐，都说长姐如母，虽是庶出，却也是长姐，我若受了你的礼，我成什么了，不敬长姐，若传出去，我的名声不就毁了，你是真想认错，还是故意毁我名声？”
　　沈玉莲正有此意，却被沈玉蓉说了出来，纯净的笑容僵在脸上，抬眸见沈谦三人看着她，眸中尽是怀疑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再解释也无用，遂岔开话题：“你误会我了，不如这样吧，这顿饭我请，咱们去第一楼如何？”
　　沈谦，沈诚和沈玉芷看向沈玉蓉，等着沈玉蓉拒绝，可沈玉蓉竟同意了：“好啊，难得姐姐请客，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她知道沈玉莲月利不多，竟然凑上来，就别怪她不客气。
　　沈玉蓉附在梅香耳边嘀咕几句，率先出去。
　　沈谦，沈诚和沈玉芷连忙跟上。
　　沈玉莲笑了笑，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她今天一定能见到五皇子。
　　一行四人来到第一楼，牛掌柜将人迎进二楼雅间。
　　沈玉蓉知道菜品价格，专门挑贵的点，一口气点了十个，末了将菜单给沈玉莲：“大姐姐请客是头一遭，我一下点的有点多，大姐姐不会心疼吧。”
　　“怎么会？”沈玉莲忍着肉疼，皮笑肉不笑道。
　　沈玉蓉又把菜单给沈玉芷，让她点两个，沈玉芷很给面子，又加了一只烧鹅，一只蹄髈：“大姐姐难得请客，爹爹和娘亲喜欢吃这里的蹄髈和烧鹅，二姐姐点的菜，咱们吃，这两样打包回去，给爹娘吃。”
　　沈玉蓉赞了句孝顺，沈玉芷仰脸笑嘻嘻的：“我当然孝顺，二姐姐出嫁了，我就多孝顺一下爹娘。”
　　沈诚喜欢吃冰粥，看向沈玉蓉，沈玉蓉手一挥，让小二上五份冰粥。
　　小二端来饭菜，沈玉蓉招呼沈玉芷多吃些，还说哪个好吃，一般吃不到等话。
　　沈谦和沈诚都是鬼灵精，话不多说，拿起筷子开吃，还不让夸沈玉蓉点的菜好吃。
　　沈玉莲气急，明明是她出钱，沈玉蓉只是点个菜，为何几个小鬼头都夸她。
　　她见几人吃得欢，心里堵得慌，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越想越憋屈，随意吃了几口，在心里诅咒沈玉蓉几人是饿死鬼投胎，就说自己吃饱了，放下筷子来到窗边，朝街上看去。
　　本以为能遇见五皇子，谁知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沈玉蓉瞥眼看着沈玉莲，勾唇轻笑。沈玉莲的心思，沈玉蓉明白，方才早已吩咐梅香去了公主府，找庄如悔，让她通知五皇子，今儿千万别来第一楼。
　　沈玉莲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玉蓉也吃饱了，擦了擦手，漱了口来到窗边，小声对沈玉莲道：“大姐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你要等的人不会来。”
　　“你怎么知道？”沈玉莲不信。
　　沈玉蓉笑了：“你可看见了梅香？她去找庄世子了，庄世子与五皇子关系不错，她也看不上你这朵莲花。会帮五皇子躲开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大姐姐？”
　　沈玉莲温柔的笑容有了变化，被狰狞所替代：“你，你故意的？”
　　“呀，被大姐姐发现了，对呀，我就是故意的，凡是大姐姐想做的，我都会想尽办法阻止，怎么办呢，谁让大姐姐得罪了我，我这个人，什么都喜欢吃，就不喜欢吃亏，还特别记仇。”沈玉蓉眉梢上扬，看小丑似的看着沈玉莲。
　　沈玉莲扬手要打沈玉蓉，沈玉蓉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好笑道：“大姐姐，你可是温柔的莲花，柔弱需要人保护，哪能打人呢。”话落甩开她的手。
　　沈谦跑过来，将沈玉蓉护在身后，怒斥沈玉莲：“你要打我姐，休想，回去我就告诉爹爹，你又欺负我姐，看爹爹怎么收拾你。”
　　沈玉芷和沈诚也出来作证，是沈玉莲要打沈玉蓉的。沈玉莲气急，指着沈玉芷和沈诚，说他们是白眼狼，刚吃了她的，还没消化呢，就翻脸不认人了。
　　沈诚理所当然道：“本来是二姐姐要请客，你非要横插一杠子，这第一楼有二姐姐的，还用得着你请，真是多此一举。”
　　话落，沈玉蓉喊来小二，说要结账。小二看了看饭桌，正要说话。沈玉蓉指了指沈玉莲：“看清楚了，是这位姑娘要付账，给打个九折吧。”
　　小二也是机灵的，立刻明白沈玉莲与沈玉蓉这个东家不对付，笑嘻嘻道：“共四十两银子，打个九折，就是三十六两，您是付现银还是银票？”
　　沈玉莲惊诧：“怎么那么贵？”她一共带了三十两银子，想着来第一楼吃一顿，也尽够了，没想到还不够，侧脸看向沈玉蓉，她一定是故意的。
　　沈玉蓉眨了眨眼，装无辜道：“已经便宜了，不能再便宜了，不然没法给世子交代。”看了看他的头顶，墨发上攒着一支珍珠碧玉步摇，珍珠莹润，玉质透亮，一看就知价值不菲，便开口道，“既然没钱，就用东西抵吧，我看你发髻上的步摇不错，就留下它吧。”
　　沈玉莲捂着步摇，坚决道：“不行。”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支步摇，若不是要见五皇子，她也舍不得带出来。
　　姨娘是小户出身，没有多少嫁妆，继母不喜她，对她百般苛刻，她无多余的银钱购置首饰衣裙。
　　沈玉蓉上下打量着她，笑了：“你的衣裙也值些钱，不若你把衣服脱了，我勉为其难的收下，回头给那个乞丐，就当日行一善了，你看如何？”
　　“你故意侮辱我。”沈玉莲道。
　　沈玉蓉点头承认：“我说过，我记仇，大姐姐记性不好，这么快便忘了，需要我提醒你吗？”
　　沈玉莲知道，她与沈玉蓉之间的仇恨，不可能化解，沈玉蓉也不会帮她，她也不想自取其中，将头上的珍珠碧玉步摇取下，扔在桌上：“希望你永远顺风顺水，没有求到我的一天。”
　　沈玉蓉瞥一眼那珍珠碧玉步摇，嗤笑道：“大姐姐放心，就算我乞讨，也不会去你门上。”
　　“记住你今日的话。”沈玉莲冷哼一声，抬步离开。
　　沈玉蓉捡起那个珍珠碧玉步摇，给小二：“给你了，拿去换些银钱，置办几亩地，也尽够了。”
　　小二接过步摇，谢了又谢，揣着步摇辞了出来。
　　沈玉芷有些心疼：“二姐姐，那可是珍珠碧玉步摇，值上百两银子银子呢？”
　　沈玉蓉见她心疼，笑了：“喜欢呀？”
　　沈玉芷点头：“喜欢，女孩子哪有不喜欢首饰的。”
　　沈玉蓉揽着她的肩向外走：“既然喜欢就去买？我送给你。”
　　沈玉芷先是高兴后又拒绝：“还是不要了，母亲若知道我要你的东西，又该说我了。”
　　张氏知道沈玉蓉的为人，还给沈玉蓉选了这样一户人家，觉得对不起沈玉蓉，是以多少有些愧疚，特意嘱咐儿女不可麻烦沈玉蓉。
　　沈玉蓉一面往外走，一面道：“你是我亲妹妹，跟我还客气，若是觉得不好意思，明儿带人来第一楼吃饭，我们有新菜，请大家免费品尝，记得多带几个人。”
　　一听免费品尝，沈玉芷来了兴致，问：“可以透露一下是什么菜吗？”
　　“自然不可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沈玉蓉先卖了个关子。
　　沈诚听见这话，追上沈玉蓉：“二姐姐，明日我能带书院的同窗来吗，他们很少来第一楼，我想让他们见识一下。”
　　同窗们得知第一楼是他姐姐和庄世子开的，又被明宣帝亲笔题字，羡慕了很久，可第一楼的饭菜不便宜，就算熟人打折，也有许多人不敢来。
　　沈玉蓉点头，让沈谦也带同窗来，沈谦很高兴，说回去就通知同窗。

　　免费品尝

　　
　　沈玉蓉带着沈玉芷三人买了首饰，布匹，又去了书店，买了些文房四宝，这些是送给沈谦和沈诚的。
　　他俩是男孩子，不喜欢衣服首饰，喜欢文人的雅致，沈玉蓉便送给他们一人一套文房四宝，所有东西加起来有上千两银子。
　　沈玉芷吓得瞠目结舌：“二姐姐，买的太多了，回去娘和爹爹又要说我们了。”
　　“放心吧，我送你们回去，这些都是我送的，夫人和爹爹不会说你们，你们忘记了冰粥了，最近我可是赚了不少，这点儿钱不算什么。”沈玉蓉一面说，一面指挥店家把东西搬到马车上。
　　这时梅香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见到沈玉蓉喘了口气道：“夫人，您的腿可真快，我刚找到你们，别人就说您走了，害得我跑了许久才找到你？”
　　沈玉蓉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事情都办妥了？”
　　梅香点头：“办妥了，五皇子本想去第一楼呢，知道大姑娘在，就去了桥园茶楼，世子和六皇子也在，让您过去呢。”
　　沈玉蓉歉意地看着沈谦，不等说话，沈谦善解人意道：“既然姐姐有事，先去忙吧，我们几人回去就好，母亲若是怪罪，我会解释的。”说着带着沈玉芷和沈诚上了马车，辞了沈玉蓉离开。
　　“咱们也走吧。”沈玉蓉带着梅香来到桥园茶楼，还未进门，便见沈玉莲从里面出来，一面跑一面哭，好似被人欺负了一般。
　　沈玉蓉立住脚，喊住沈玉莲：“大姐姐还真是不死心。”
　　沈玉莲听见沈玉蓉的声音，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你想做什么？”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好似害怕沈玉蓉一般。
　　沈玉蓉讥讽：“躲什么躲，方才还要挥手扇我耳光呢，现在却怕了我，这儿没你心仪之人，别装模作样，我瞧着别扭，也恶心。”
　　沈玉莲气得浑身发抖，并不辩驳，转身朝后看去。
　　齐鸿曜从茶楼出来，目光越过沈玉莲看向沈玉蓉：“来了就进来吧。”语气淡然却极为熟稔。
　　沈玉莲的泪一下子滚下来：“五皇子，我，我……”又偷偷看着沈玉蓉，好似真怕沈玉蓉，不敢说话一般。
　　沈玉蓉翻了个白眼：“你，你，你什么你，说我欺负你，让人怜惜你，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装了屎？”说着，背着手走向桥园茶楼。
　　闻听这话，沈玉莲哭得更凶了：“我并未做什么，妹妹何故骂我，难道只因为我是庶出吗，出身不是我所能选的。”
　　沈玉蓉不理会她，径直往里走。沈玉莲跟上沈玉蓉的脚步，梨花带雨似的哭着：“妹妹，我到底如何惹你生气了，让你这般无礼，你说出来，姐姐一定改。”
　　齐鸿曜挥开扇子挡住沈玉莲的去路，冷然道：“沈大姑娘，这里不欢迎你，还请你回吧。”
　　“五皇子殿下，我，我……”沈玉莲眸中的珠串更多了，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五皇子微微蹙眉：“来人，送沈家大姑娘回去，顺便告诉沈大人，本皇子喜欢清静，不喜人打扰。”
　　沈玉莲还想追，被齐鸿曦身边的小祥子拦住了：“请吧，沈家大姑娘，奴才送您回去，免得您说我家殿下欺负了您。”
　　一语道出她的心机。
　　沈玉莲又气又恼，恨不得将沈玉蓉撕碎了喂狗。
　　沈玉蓉上了二楼，见齐鸿曦和庄如悔都在，两人在专注听书，未发觉她来了。
　　“真够入迷的，这都听了多少回了，怎么还这般入迷？”沈玉蓉坐在庄如悔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押一口茶，推了推入神的庄如悔。
　　庄如悔回神：“你来了，你来了正好，明日香满楼开业，你可想好了对策？”
　　沈玉蓉道：“想好了，明个儿你等着看好戏吧，保证会给香满楼添些热闹。”
　　齐鸿曦坐下，看着沈玉蓉道：“你要如何做？”
　　沈玉蓉但笑不语。庄如悔也追问，齐鸿曦也好奇，等着沈玉蓉的下文，可沈玉蓉偏偏卖了个关子，只字未提，喝了杯茶带着梅香回了庄子上。
　　她刚回到庄子上没多久，沈谦身边的书童，名叫沐夏的来了。
　　沈玉蓉心想，定是沈玉莲又被罚了，沈谦来告知她一声。
　　果真如此，沈玉莲被小祥子送回沈家，沈父正好回来，他认识五皇子身边的太监，见过几次，虽未言谈过，却不陌生，见他来了沈家，当即问发生了何时。
　　小祥子看在沈玉蓉的面子，隐晦地说了沈玉莲纠缠五皇子的事，且不是一次两次了，五皇子殿下心性好，又看在谢家大少夫人和六皇子的面上，不予追究，还请沈父管好自己的女儿。末了又道：“谢大少夫人那样的样貌，人品，怎会有这样的姐姐。”
　　他还想说庶出就是庶出，再如何得宠也比不上嫡出。又想起自家殿下也是庶出，且非常得宠，便将这话压在心里，闭口不言，辞了沈父寻五皇子去了。
　　沈父羞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等小祥子走了，怒气冲冲进门，见了张氏就问沈玉莲在哪里。
　　张氏不明所以，见他面容震怒，也知沈玉莲惹了事，立刻命人去唤沈玉莲。
　　沈玉莲见沈父找他，便知大事不好，压下心中的忐忑询问沈父怎么了。沈父抬手给她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指着她吼道：“你的胆子越发大了，谁都敢招惹，你可知那是谁，五皇子殿下，德妃娘娘的心尖肉，你也敢肖想，况且，你是闺阁女子，纠缠男子，也不知羞耻。”
　　沈玉莲被打蒙了，听见沈父句句指责，泪眼婆娑道：“爹爹，我是庶出，又不得宠，若我不为自己争取，谁为我考虑？”
　　沈父更是大怒：“你当我是死的，你没爹没娘了，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把这些规矩都吃进肚子里去了，公然纠缠男子，我沈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无论沈玉莲如何辩解，沈父也不听，要对沈玉莲动家法，打二十鞭子，柳姨娘闻讯赶来，护住了沈玉莲，大多数鞭子落在了柳姨娘身上。
　　沈谦得了消息，立刻让沐夏跑一趟，将这事告诉沈玉蓉，也让她高兴高兴，谁让沈玉莲要打他姐姐，还真以为姐姐没人护着呢。
　　沈玉蓉听了沐夏的话，撇撇嘴，让梅香给他一个荷包，又让他回去。
　　等沐夏走了，梅香欢喜：“夫人，大姑娘又竟被打了，老爷如此好脾气，竟然也会打人？”
　　沈玉蓉也诧异，在他的记忆中父亲脾气很好，就算教训人，也只是训斥几句，动用家法也是跪祠堂，很少动手打人，这次竟打了沈玉莲，可见是气狠了。
　　这沈玉莲也是天比天高，竟敢肖想皇子妃的位子，公然纠缠齐鸿曜，被齐鸿曜的人送了回去，落了沈家的颜面，父亲动怒也属正常。
　　沈玉蓉哼着歌回了谢家，沈玉莲的院子进了一个人。
　　这人一身黑衣，黑布遮面，手里拿着长剑，浑身散发着冷意，沈玉莲是闺阁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人，当即下的说不出话来，指着黑衣人问：“你，你，你……”
　　黑衣人显得悠然自然，坐在离她不远处，压低嗓音道：“不用怕，我与你无冤无仇，我不会伤害你。”
　　沈玉莲这才略微回神：“那你进来做什么？”
　　“听闻你与谢家大少夫人不和，我家主子知道你的目的，也可以帮你。”黑衣人眼底透着讥讽，若不仔细看，很难分辨。
　　沈玉莲也不是蠢人，问：“你主子要我做什么？”
　　她不信世上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有得必有失，这人定是另有目的的。
　　那人嗤笑一声：“还不算太蠢，是，我主子想让你帮他做件事，若成了，让你进入五皇子府。”
　　沈玉莲心跳的厉害，帮她进五皇子府，这是她近日来的夙愿，马上便能实现了吗。等他成为五皇子妃，看沈玉蓉如何给她脸色瞧，她定要好好磋磨她，让她明白，得罪自己的下场。
　　黑衣人见她呆愣不语，又问了一遍：“怎么，你不愿意？”拔出剑放在沈玉莲脖颈上，长剑泛着幽深的剑芒，冰冷刺骨，黑衣人说出来的话，更让她心惊肉跳，“你没得选，不愿意就得死。”
　　沈玉莲脊背冷汗连连，舌头打着结：“我，我，我愿意就是。你们，你们，让我做什么？”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沈玉蓉不愿帮她，找别人也一样，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不重要。
　　黑衣人收起剑，冷冷一笑：“算你识相，你可知沈玉蓉会一种秘术，可让人开口说实话，你知道吗？”
　　沈玉莲摇头：“自从她嫁人后变了许多，也很少回沈家，因此我对秘术并不知情。”
　　黑衣人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沈玉莲举手发誓：“我可以发誓，我真的不知情。我们虽为姐妹，关系却不融洽，可以说有仇。只要能让沈玉蓉不好过，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这话是真心，可听在黑衣人耳中觉得是恭维，见她不似说谎，转身跳窗户离开。
　　沈玉莲抚了抚胸口，过了好一阵起身关上窗户，躺回床上，思索着黑衣人到底是谁，与沈玉蓉到底有何仇恨？
　　不过不管黑衣人是谁，只要与沈玉蓉有仇，她就乐见其成，还十分愿意帮忙。
　　黑衣人出了沈家，在街上徘徊一会儿，见身后无人，潜入了二皇子的府邸。
　　齐鸿旻听见动静，唤人进来。黑衣人进来，单膝跪地：“见过二皇子殿下。”
　　“起来吧，事情如何了？”齐鸿旻背着手，目光专注地看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位美人，神情淡然有些眼熟，仔细看竟是沈玉蓉。
　　黑衣人道：“沈玉莲不知沈玉蓉的事，她俩貌合神离，很可能有仇，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齐鸿旻转身，勾唇一笑：“你说的不错，让沈玉莲对付沈玉蓉，等沈玉蓉知道是自己的姐姐出卖了她，会是怎样的表情，本皇子很是期待。下去吧，继续盯着沈玉蓉，本皇子要她的秘术，若能得到他的人自然最好。”
　　黑衣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沈玉蓉不知有人算计她，次日起了个大早，洗漱后未吃早饭，便坐马车去了天下第一楼。
　　今儿是香满楼重新开业的日子，也是天下第一楼推出新品的日子，如此重要的日子，她自然不会缺席。
　　牛掌柜见沈玉蓉来了，挺着肚子笑眯眯迎出来，将沈玉蓉请进去。
　　沈玉蓉问庄如悔可到了。牛掌柜回答早到了，就等着她呢。不仅是庄世子到了，就连六皇子和五皇子也到了，都在楼上雅间儿等着她呢。
　　“哦，是吗，看来是我来晚了。”沈玉蓉在一楼大厅站了站，发现客人少了不少，心下了然，转身上楼去了雅间。
　　庄如悔和齐鸿曜在下棋，齐鸿曦无聊，坐在一旁吃糕点看见沈玉蓉来了，猛的站起来走向门口，兴奋喊道：“表嫂，你可来了，我们都等着你呢。”
　　沈玉蓉进屋来到窗边，朝香满楼看去，那边开业仪式刚刚完成，有不少客人跟着进店了，小二还在门口拉客，第一楼的客人也被拉走了不少。
　　香满楼大张旗鼓，这是想和他们打擂台呢？
　　庄如悔见沈玉蓉来了，落下手中的棋子，侧脸问道：“咱们何时开始，方才我可看见了，客人都跑到对面去了，就算重新开业又能如何？菜味儿还是那个菜味儿，能变成美味佳肴不成？今儿开业，他们的冰粥半价，能招揽一些客人，过日咱再看他。”
　　“那可说不准。”沈玉蓉道，“做菜需要一定的天赋，有些人尝过就能把菜复制出来，且八—九不离十，香满楼或许找到了能人异士。”
　　她意思再明白不过，香满楼偷学他们的菜。价格再比他们便宜一些，客人自然跑去了香满楼。
　　齐鸿曦有些担心：“表嫂，咱们该如何做，就任由他们欺负到头上吗，我可不同意。”说完起身要离开。
　　沈玉蓉拉住他：“你做什么去？”
　　齐鸿曦恼怒：“那是表嫂想出来的菜，若他们敢做，我就砸了他们的招牌。”
　　沈玉蓉拉着他坐到位子上：“打打杀杀，莽夫所为，咱们知书识礼，做不来鲁莽之事，你且等着，一会儿要他们好看。”
　　齐鸿曦惊喜看着沈玉蓉：“咱们要如何做？”
　　沈玉蓉侧脸看向牛掌柜：“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牛掌柜高声吆喝一声：“早准备好了，就等着东家吩咐呢？”
　　“上家伙。”沈玉蓉喊道。
　　“好嘞。”牛掌柜答应一声出去，招呼小二把家伙什儿摆出去。

　　气昏王太师

　　
　　沈玉蓉让牛掌柜准备的东西是一个带棚子的小推车，上面放着各种调料，黄瓜丝儿，萝卜丝儿和凉皮儿，还拉了一个横幅，旁边写着：新菜品，欢迎免费品尝。
　　小二站在一旁，满脸堆笑，嘴里还吆喝着：“天下第一楼今日推出新菜品，欢迎免费品尝，清凉爽口，消暑解腻，都来尝尝，免费的，免费的，不吃白不吃，吃了还想吃。当今圣上也吃了，对此菜赞不绝口。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错过了今日，您定会后悔。”
　　就这一嗓子，围拢了不少人，一听免费都想尝尝，又听皇上也爱吃，更要尝一尝。
　　后厨的一个师傅拌凉皮儿，动作非常利索，将拌好的凉皮分成小份，客气递给客人，还介绍这菜的名字。
　　天气渐渐转热，如今吃凉皮，身上的燥热去了不少，纷纷问凉皮是如何卖的。
　　牛掌柜指着店内：“里边请，里边请，今儿不卖凉皮儿，只免费品尝，想吃可以预定，明日起正式售卖，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一听数量有限，有人急了，纷纷进店询问情况，不多时拿着一个牌子出来，满心欢喜走了。
　　不消片刻工夫，第一楼门前聚集了不少，都是来问凉皮儿的。都进入了第一楼，随后拿着牌子走了。
　　香满楼的二楼，王太师见状，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站在门口的掌柜：“去，给我拿一份，我倒要看看，他们做的是什么。”
　　掌柜的弯腰退着出来，去了第一门口，牛掌柜认识此人，见他来了满面含笑：“哟，这不是香满楼的李掌柜吗，怎么到我们第一楼来了，您也是来尝尝我们的新菜，来来来，随便尝，却不能带走。”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李掌柜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带走一份新菜，好回去研究，可人家不让带，他只能空手而回。
　　沈玉蓉见他走了，从第一楼出来，喊上齐鸿曦，齐鸿曜和庄如悔，提着一个食盒，朝香满楼走去。
　　庄如悔纳闷，跟上沈玉蓉：“你提着食盒去香满楼做什么？”
　　沈玉蓉回头笑了笑：“抢生意呀？”顺便再气气王老头，她很记仇的，王太师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他们麻烦，她若不反击，也太憋屈了。
　　“抢生意？”齐鸿曦、齐鸿曜和庄如悔异口同声问道。
　　他们以为沈玉蓉去显摆，没想到是去抢生意。
　　不过他们很好奇，沈玉蓉要如何抢生意？
　　齐鸿曦显得很高兴，主动提着食盒，快步朝香满楼走去，还不忘回头对催促沈玉蓉：“表嫂，你快些。”
　　就算不能抢香满楼的生意，也要恶心恶心王太师那老东西。
　　一行四人来带香满楼门前，被小二拦住了。
　　齐鸿曦瞪着小二，怒骂道：“狗东西，你可看准了，连本皇子也敢拦着，信不信本皇子砍了你的脑袋喂狗。”说着作势要打小二。
　　小二不敢放沈玉蓉几人进去，今儿是他们香满楼重新开业的日子，得罪沈玉蓉等人顶多会挨一顿板子，若是惹太师生气，弄不好会丢了小命。
　　齐鸿曜拉住齐鸿曦：“六弟消消气，咱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打架的。”又对小二道，“让你们掌柜的出来，我有话要说。”
　　掌柜的早已听见动静，步履匆匆出来，他不敢得罪几位祖宗，拱手赔笑道：“两位殿下，世子爷，谢家大少夫人，不是我们不招待，实在是招待不起？”
　　“进门是客，有何招待不起的，我看你们是想把客人拒之门外。”庄如悔把玩着手中的鞭子，“今儿我就想吃香满楼的饭，你们看着办。”
　　意思很明显，若不让进，他要砸了香满楼的招牌，管他是谁开的。
　　这时王太师出来，李掌柜十分为难，不知所措，抬眼看向王太师，等待他示下。
　　齐鸿曜看着王太师：“太师好大的官威呀，还拦着我们进店吃饭不成？”
　　王太师忙说不敢，将四人请进去，又让小二上最好的菜。
　　沈玉蓉白手拦住小二：“不用了，我们带了菜，只想借贵宝地一用，顺便请太师品尝我们的新菜，方才李掌柜去了第一楼，想把新菜带回来品尝一二，可惜呀，我们第一楼有规矩，只准吃不准带，但那都是对别人，太师若想吃，我们自然恭敬送来，您说是吧，太师大人？”说着将一碗凉皮儿摆出来。
　　王太师嘴角抽了抽 ，阴翳地看着沈玉蓉：“能品尝到第一楼的新菜，是老夫的荣幸。”随意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清爽可口，味道不错，若夏季食用，真可消暑解腻，第一楼没有夸大其词。
　　沈玉蓉见他吃了，半开玩笑道：“呀，太师你就这样吃了，不找人试试毒，若您有个三长两短，可别找我们，众目睽睽之下，我们不敢下毒呀。”
　　庄如悔和齐鸿曜都抿嘴轻笑。齐鸿曦直接笑出声，一把夺了王太师手中的筷子扔了，又拿了一双新的，大快朵颐起来：“为了省去麻烦，太师还是别吃了，若真出了事，我们也说不清楚。”
　　三两口将碗中的凉皮儿吃干净，抹抹嘴道：“好吃，真好吃，比冰粥还好吃。”
　　领半价冰粥的人都循声望过来，有人甚至问齐鸿曦，方才吃了什么？
　　齐鸿曦嘿嘿一笑：“凉皮儿呀，清爽可口，吃了还想吃，就在第一楼门口，不要钱，免费品尝。”
　　听了这话，厅中的客人心思活络起来，有几个未点菜，直接起身走了，嘴里嚷嚷着：“走走走，去第一楼，尝尝他们的新菜去，不要钱，免费吃。”
　　“免费吃？我也去，我也去。”
　　“你们等等我，别吃完了，给我留一些。”
　　“ 第一楼的人说了，先到先得，去晚了就没了，你快些，不然一会儿真没了。”
　　客人们陆陆续续出去，不过片刻工夫，大厅中的人去了一半，另一半是点了菜不能走的，也有几个客人让李掌柜留着，他去去就回。不用说，也去吃免费的凉皮儿去了。
　　王太师气得目呲欲裂，想把沈玉蓉大卸八块，再撕成碎片，都是这个女人，若不是她，三儿不会死，王家不用赔那么多银两，香满楼依然客来人往。
　　可惜，她是明宣帝要保的人，他一时动不得。
　　沈玉蓉见王太师怒了，还觉火势不够旺，继续添柴加火：“呀，太师您眼睛都红了，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病了就去看大夫呀，可不能讳疾忌医呀，若是那样的话，小病积成大病，大病积成绝症，到时药石无医，后悔也晚了。”
　　噗嗤一声，齐鸿曜和庄如悔笑出声。他们实在也忍不住了，王太师的脸都被气成猪肝色了。
　　就在王太师发怒大吼时，沈玉蓉又开口了：“ 切勿动怒，请太师谨记：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话落王太师眼睛爆红，指着门口，暴怒道：“滚，给我滚。”
　　沈玉蓉好似听不懂一般，依然好言相劝：“都说了莫要生气，对了，我这里有首莫生气的歌谣，特别适合太师您。”也不等王太师说话，语速飞快将莫生气念了一遍。
　　话音刚落，王太师踉跄几步，向后倒去，也幸亏有李掌柜和王家管事在后面扶着，他没能倒在地上，若是倒在地上，后果不堪设想。
　　顿时香满楼一片混乱，沈玉蓉给庄如悔三人使了个眼色，提着食盒悄然退出来。
　　出了香满楼，庄如悔和齐鸿曦捧腹大笑，齐鸿曜也跟着笑。
　　沈玉蓉并不觉得好笑，回头看向香满楼的招牌，这次他们与王家撕破脸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吧，她不怕。
　　王太师被沈玉蓉气得昏了过去，这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大街小巷，有的人甚至添油加醋，越传越不像样子，传到最后，竟成了沈玉蓉动手打了王太师，失手把王太师打昏了。
　　沈玉蓉回了谢家，对京城发生的事只字未提。谢夫人问她新菜品卖的如何？她只说不错。
　　直到明宣帝派刘公公来，宣沈玉蓉进宫，谢家人才知，沈玉蓉做了件大事，她竟将王太师气得昏了过去。
　　这事儿，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呀，王太师是何人，手眼通天一般的人，掌握多少人的生杀予夺。
　　齐鸿曦回到皇宫，就把香满楼的事情说了，明宣帝听了后，不曾责怪沈玉蓉，还夸赞沈玉蓉有胆识，自从王老头成为太师，便没人敢与他呛声，连身为皇帝的他也要避让三分，何况还是后生晚辈。
　　讲真的，沈玉蓉竟能把王太师气昏过去，他真没想到。
　　沈玉蓉气昏王太师，对明宣帝来说并非是好事。若王家人追究，处理起来还有些棘手，不过明宣帝还是高兴，能看见王太师吃瘪，他便浑身舒畅。
　　这边才感叹一番，外边太监来报，说王家来人了。
　　明宣帝不用想也知是为何事，一面出去见王家人，一面命刘公公宣沈玉蓉进宫，还嘱咐他，告诉谢家人一声，沈玉蓉此次进宫不同上次，定会让她毫发无伤。
　　刘公公备了马车，就来谢家庄子上了，一路上他也感慨，明宣帝这是要护着沈玉蓉，王家又要吃瘪了。
　　谢夫人知明宣帝召见沈玉蓉，又惊又恐，忙给刘公公塞了一个荷包，问明宣帝是喜是怒？
　　刘公公接了荷包，不动声色塞入怀中，笑眯眯道：“高兴，高兴着呢，您想啊，王太师是谁，这么多年来，说一不二，连咱们皇上都要让他三分，能把他气的昏过去，那就不是一般人儿，这次皇上召见大少夫人，定不会责罚于她，夫人莫怕，在家等着便是。”
　　谢夫人还是不放心，王家和王皇后能善罢甘休？

　　太师中毒

　　
　　“王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已经进宫向皇上讨公道去了。”刘公公回答。
　　谢夫人吓得魂不附体：“那，那，玉蓉此去宫中，不是有危险吗？”
　　沈玉蓉也在一旁劝：“娘，您就放心吧，皇上是明君，定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大少夫人说的是，您就放心吧，不会有危险，来时皇上已经吩咐了，不会让谢大少夫人少一根头发。”刘公公如实道。
　　谢夫人还是不放心，刘公公见她害怕，又道：“老奴来时，看见了长公主的马车，想来也是进宫去了，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吧。”
　　上次沈玉蓉从宫里出来，被打的浑身是伤，谢夫人如何能放心，想了想道：“臣妇还是跟着去吧。”
　　刘公公见她执拗，只能随她，等谢夫人换了衣衫，一起坐上马车，朝宫里来。
　　此刻宫里已经翻天了似的，王家两个儿子跪在御书房外，要求惩治沈玉蓉，说她目无王法，谋害朝廷命官。
　　不多时王皇后也来了，跟着一起跪下，要求明宣帝惩治沈玉蓉，若不惩治后患无穷。她见明宣帝一直未表态，竟嘤嘤哭起来，诉说着王家多年来的功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让老臣寒了心等等。
　　明宣帝稳坐太师椅上，手里捧着折子，悠然自得地看着。
　　齐鸿曦和齐鸿曜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着，低语几句后，齐鸿曜退了出去。
　　长公主和庄迟在下棋，庄如悔把玩着手里的鞭子，目光专注盯着一出，不知在想些什么。
　　御书房内静谧无声，针落可闻。与外面的哭喊声形成鲜明对比。
　　长公主落下一颗棋子，觉得无聊。抬眸看着对面的人，依旧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庞，尤其是认真的时候，她怎么看都看不够，叹息：“天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
　　庄迟见她看着自己痴迷的样子，勾唇一笑：“别闹了，孩子们都在呢。”端起茶递给她，“渴了吧，喝口茶润润嗓子，一会儿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长公主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笑问：“你说那丫头来了，要如何开脱？”
　　庄迟回答不知，看着长公主道：“若你想帮她开脱，我一定支持。”
　　“这事不急，先看她自己如何应对。”长公主道。
　　她觉得沈玉蓉既然敢气昏王太师，就一定会留后手，还真有些期待呢。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沈玉蓉到了，刘公公直接将她带入御书房。
　　沈玉蓉见到明宣帝，行了跪拜之礼，又问皇上宣她来所谓何事？
　　明宣帝放下手里的折子，面无表情道：“你难道不知情？”
　　沈玉蓉想装糊涂也装不成，王家人在外面跪着呢，要求明宣帝惩治她，她又不聋，自然听见了，扬起脸嘿嘿笑了两声：“知道一些？”
　　“那你说说，为何给王太师下毒？这是谋杀朝廷命官，其罪当诛，你作何解释？”明宣帝问。
　　话音未落，沈玉蓉猛地站起来，指着外面道：“王家人说我谋害王太师，给王太师下毒？”呵呵两声，又问，“他们脑子有毛病吧，香满楼那么多人看着，我给太师下毒，是他们傻，还是我傻了，再说，那凉皮是我们给自己准备的东西，被他吃了不算，还倒打一耙？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老的不要脸，小的也不要脸，真是应了那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
　　齐鸿曦听了这话，帮腔道：“那凉皮最后被我吃了，我没事。”
　　意思很明显，王家栽赃陷害。
　　长公主早就捂唇咯咯笑了起来，庄迟还算矜持，老生在在端坐着，面无表情，若仔细看，能发现眼底有隐隐的笑意。
　　明宣帝忍住笑意，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那你为何去香满楼啊？”
　　沈玉蓉道：“大家都知道，冰粥是我先做出来，放在第一楼售卖，香满楼怕剽窃我劳动成果，大张旗鼓半价售卖，这不是砸我们第一楼的招牌，这还不算，我们今日请客人免费品尝新菜，香满楼的掌柜想打包带走，其目的一目了然，想剽窃，我们也好心呀，带着新菜品请李掌柜品尝一二，谁知王太师也在香满楼，便吃了一些。说我们毒害太师，纯属诬陷，我们都不知王太师也在香满楼，为何要毒害他。”
　　明宣帝见她说得有理有据，不见一丝慌张，点头笑了笑，宣王家人进来，与沈玉蓉对峙。
　　王皇后带着王太师的两个儿子进来。两人见到沈玉蓉，指着她骂道：“毒妇，你害我爹爹，我王家决让不了你。”
　　王皇后跪下，请明宣帝做主。
　　沈玉蓉上下打量着王太师的儿子：“我毒妇，请问王太师中了何种毒，又是如何中毒的，判案讲求人证物证，这些你们可有？”
　　王家大儿一时语塞，他们来的突然，得知父亲昏过去，简单询问了香满楼的掌柜和小二几句。
　　小二和掌柜说，父亲吃了沈玉蓉的菜就昏过去了。
　　王家二儿子听了这话，让王家大儿照顾王太师，转身换了朝服，来宫中请王皇后做主。
　　王家大儿怕老二鲁莽，让王夫人照顾王太师，也跟着来了，事情真相如何，他们并不知道。
　　“就是你，不是你是谁，我父亲就是吃了你送的东西，便昏过去了，你记恨香满楼的生意，便设毒计杀害我父亲。”王家二儿子愤恨道。
　　沈玉蓉耸耸肩，满不在乎道：“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说话讲求证据。”说着对明宣帝行礼，道，“请皇上还我清白，顺便治王家诬告之罪。”
　　“如今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事情究竟如何，还有待查证，来人，宣李院正，让他去王家一趟，看看太师究竟如何了，查清太师昏迷原因，看看是中毒还是被气昏的。”明宣帝背着手道。
　　刘公公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去了。
　　明宣帝又道：“既然都来了，就在这儿等着吧。”
　　这是不让王家人出去通风报信。
　　再说王家这边，王太师是怒气攻心，一时血气不畅，才昏了过去，府上就有府医，给王太师施了针便醒了，醒来后听闻两个儿子去了宫中，又急又气，指着王夫人道：“糊涂，糊涂呀。”
　　他明明是被气昏的，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再说剩下的凉皮都被六皇子那个傻子吃了，六皇子都无碍，单单他中毒也说不过去。
　　儿子非说他中毒了，这种事能胡乱说？太医院来人一查便知，更禁不起推敲，可儿子们都进宫了，说什么都晚了，为今之计是圆谎。
　　王夫人也着急，辩解道：“儿子们都是担心你，看着你被抬回家，还以为你出了大事，当时把我吓得魂不附体。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可让我怎么活啊。”说着说着，竟嘤嘤的哭起来。
　　王太师最不喜欢三长两短这词，猛地打断王夫人的话：“行了，别说了，让我好好想想对策，若我想的没错，宫里一会该来人了，儿子们说我中毒，我若没中毒，那就是诬告，皇上又偏心谢家那个悍妇，到时候……”
　　他不敢想，越想越心惊，得赶紧想个对策才行。倏地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命人唤来府医，让他开一副毒药，要那种看着凶险，且不伤身子的，将儿子救出来再说。
　　府医很快来了，听了王太师的话，吓得腿一软，匍匐跪倒在地，嘴里喊着求饶的话：“太师，您就让了小人吧，小人真的不敢呀。”
　　事情紧急，王太师来不及多做解释，逼着府医开了一副毒药，抓了药立刻命人去煎药。
　　他刚服下药，李院正来了，还是刘公公亲自陪着来的。
　　刘公公的借口很简单，皇上担忧太师病情，命他来瞧瞧，实际上是看王太师是否中毒。
　　李院正替王太医诊了脉，看了病情，心下大惊，来的路上他询问了刘公公，按理说，谢家大少夫人不会说谎。
　　为何太师中毒了。
　　王夫人担忧王太师，询问李院正：“李大人，我家老爷到底如何了，为何去了趟酒楼，回来就昏迷不醒？”
　　李院正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瞥眼看见桌上有一只玉制的碗，碗中似乎有药，瞥眼又看向王夫人，见她神色紧张，一颗心都放在王太师身上，盯着碗瞧了一眼。
　　刘公公会意，不动声色将碗收入袖笼中。做完这一切，李院正又道：“太师中毒了，下官开一剂解毒的药，吃下去就无事了。”
　　留下方子跟着刘公公离开。等上了马车，刘公公将碗给李院正，李院正闻了闻，点头笑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刘公公会意，笑着道：“咱家会如实禀报给皇上。”
　　御书房，所有人都在等王太医，沈玉蓉无所事事，长公主便拉着沈玉蓉下棋。沈玉蓉欣然答应，还道：“殿下，我棋艺不好，您可莫要嫌弃我。”
　　“不嫌弃，我看重你本人，而不是你的棋艺。”长公主手执黑子，让沈玉蓉先下，沈玉蓉也不客气，落下白子，道：“做饭我在行，下棋我不行，公主可要让着我些，就看在我是晚辈的份上。”
　　“可。”长公主。
　　长公主棋艺非凡，比庄如悔要好，连续赢沈玉蓉三局，沈玉蓉很沮丧：“殿下，您说话不算话，说好让着我呢。”
　　庄迟笑着道：“已经让你了，不然你会输得更惨，她能陪你下三局，且没嫌弃你，已给给足了你面子。”端起茶给长公主递过去。
　　长公主自然而然地接了，沈玉蓉看着这这一幕，怎么看都觉违和，按理说，大齐男尊女卑，应该是女人伺候男人，鲜少有男人伺候女人，还这么自然随和的。
　　庄如悔凑过来：“你看什么呢？”
　　沈玉蓉小声回答：“你父母……”
　　“习惯就好了。”庄如悔道，“将来我也要找个像他那样的，宠着我，爱着我，惯着我。”
　　沈玉蓉想说未必能遇见，未开口刘公公进来，直接走到明宣帝身边，在他耳畔低语几句。
　　明宣帝点点头，一直未开口，半晌看着王家人道：“王太师中毒了。”
　　沈玉蓉惊叫，辩解道：“不可能，就算他中毒，也未必是我下的毒，说不定是他自己吃了毒药，故意诬陷我，一把年纪了人品堪忧，坏事做尽，做出这事也不足为奇。”

　　又赢了一局

　　
　　明宣帝闭口不言，看着王家人，似乎在等王家人的答案。
　　王皇后道：“皇上，哥哥年纪大了，难道自己给自己下毒，万一稍有不慎，那是赔上性命的事，哥哥不傻，定不会做出这等蠢事。”
　　明宣帝笑了：“那碗凉皮，曦儿也吃了，为何曦儿无事，太师反而中毒了呢？”
　　明显不信王太师，更不信王家，有意偏帮沈玉蓉。王皇后便是这样理解的。
　　王皇后声泪俱下，磕了个头道：“臣妾知道皇上不满王家，不满太师，更不满臣妾做皇后，若皇上能秉公处理此事，臣妾愿意放弃皇后的位子。”
　　明宣帝冷笑一声：“你威胁朕？”
　　“臣妾不敢。”王皇后道。
　　“还有你们王家不敢做的事？”明宣帝，冷笑一声，“你既然觉得朕偏心，朕就公允一回，让你们看看，论卑劣谁能比得过你们王家。你的皇后之位，还是你自己做吧，朕答应过太后，不会废了你的后位，朕说到做到。”
　　这是认定王家诬陷了，王皇后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明宣帝不喜欢她，可如此堂而皇之说出来，就是打她的脸。
　　不等众人开口，明宣帝唤来了李院正，让他说说王太师的病情。
　　李院正不敢有任何隐瞒：“臣奉命替王太师医治，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王太师肝火旺盛，昏迷好似被气昏过去，至于因何中毒，老臣也有一些眉目。”
　　“你说说，你在王家都看到了什么？”明宣帝对刘公公道。
　　刘公公将那只碗拿出来，李院正指着那只碗，道：“太师身上中的毒，和这碗中的毒一样，这只碗是从太师府拿出来的，太师刚用过，太师为何中毒，臣不敢妄言，得太师自己解释。”
　　王皇后听了这话，瘫坐在地上：“不可能，哥哥不会做这种事。”
　　王太师的两个儿子也极力否认，说王太师不会做这样的事，一定是有人暗害、明宣帝又问刘公公，道：“这只碗哪里来的？”
　　刘公公实话实说，说从太师府拿来的，李院正觉得这碗有问题，就让拿了回来。
　　明宣帝深呼吸一口气，看着王家人道：“你们可还需辩解，这样吧，李院正已经给太师开了解毒的药，一切等太师醒来再说。”
　　沈玉蓉很机灵，忙跪下磕了一个头，感谢道：“皇上公正无私，清正廉明，是有名的圣主，大齐有皇上这样的明主，是大齐之福。”
　　明宣帝淡然一笑：“行了，起来吧，真相如何，还需查证，朕说了，不会偏帮任何人。你也少给朕灌迷魂汤，朕不吃这套。”
　　话落，齐鸿曦肚子传来咕噜声，明宣帝问什么时辰了，刘公公回答，已经过了午时了。
　　明宣帝让人摆膳，都留在宫里吃，就连王家两子也留在宫里用饭，王皇后想回去，被明宣帝拦住了，明宣帝冷笑一声：“都留下，谁也不准出去。”
　　王家人立刻明白明宣帝的意思，不准他们通风报信，明显不信任王家。
　　王皇后暗恨，也无法，只能留下。
　　用过午膳，齐鸿曜回来了，带了几个人回来，有香满楼的李掌柜，也有几个食客。明宣帝问了几个食客，几人回答一致，王太师是被沈玉蓉气昏过去的，并不是下毒。
　　王太师的两个儿子等在偏殿，如坐针毡，急得满头是汗，王皇后也觉不妥当，想找人给王太师送信，可门口是侍卫，不准他们离开半步。
　　沈玉蓉几人倒是自在，下棋的下棋，喝茶的喝茶，齐鸿曦还在御书房睡着了。明宣帝也悠闲，一面批阅奏折，一面和长公主说话，说到的都是他们小时候的事，庄迟在一旁听着，偶尔也跟着附和几句。
　　明宣帝竟嘲笑长公主，从小就喜欢看脸，对着庄迟那张脸十多年了，也不觉厌烦。
　　长公主理所当然道：“不觉得厌烦，越看越喜欢。”
　　庄如悔听见这话，捂住了脸跑出去，一面走一面对长公主道：“娘啊，您一会儿再说，先让我出去一下。”
　　在家是这性子，怎么进宫了，性子也未改改，他爹就是忠犬一些，脸好看一些，别的真没看出哪里好。
　　长公主若听见这话，准会说。老娘就是喜欢那张脸，怎么，你有意见？
　　庄如悔嘴上从来不敢有意见，只是默默离开。
　　到了掌灯时分，太监来报，王太师醒了，得到皇上口谕，便让人抬着匆匆赶来了。
　　明宣帝让王太师进来，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便问他，因何昏倒，因何中毒？
　　王太师琢磨着明宣帝的话，因何昏倒，因何中毒，显然明宣帝认为昏倒不是中毒所致。
　　他悄悄看向王皇后，王皇后沉默不言，又看向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偷偷瞄一眼明宣帝，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玉蓉见王太师看向王皇后三人，也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开口就问：“太师，皇上问您话呢，因何昏倒，因何中毒，您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若不然就是欺君之罪。”
　　王太师恼恨地看着沈玉蓉，思忖片刻回答道：“臣不知因何中毒，至于为何昏倒，臣也不知，听拙荆说，李院正为老臣诊治了，老臣想，李院正应该很清楚。”
　　他把球踢给了李院正。李院正抬眸看向明宣帝，不知该如何接话。明宣帝哦了一声，对李院正道：“你来说说，你在太师府看到了什么？”
　　李院正将碗的事说了，王太师闻听这话，内心惊惧，暗怪王夫人办事不利，把重要的证据留下来了，也怪他太着急，竟没把事情说清楚。
　　沈玉蓉转头看向王太师：“大意了，收尾不够干净。”
　　王太师狠狠瞪沈玉蓉一眼，连忙跪下：“老臣实在不知。”
　　“不知，朕看你清楚得很，你所中之毒和碗中的毒一样，难道是别人跑到你家，给你下毒后留下这证据。还是你觉得，朕蠢得无可救药？”明宣帝拿起茶杯砸向王太师。
　　“香满楼的掌柜、伙计，还有食客，都看见了，他们都说你被气昏了，你们王家却反咬一口，说人家下毒？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想抵赖，是欺负谢家无人，还是觉得朕软弱无能，可以随意欺骗？”明轩指着王太师质问道。
　　王太师，王皇后和两家两个儿子忙跪在地上，高呼不敢。
　　明宣帝笑了，摆摆手：“事情都清楚了，王家诬陷谢家，赔偿谢家大少夫人五万两银子，这事就过去吧，朕不想太过追究。”
　　沈玉蓉听见这话，心里乐开了花，对明宣帝夸了又夸，随后辞了出来，走到殿外对庄如悔道：“咱们又赚了。”
　　庄如悔不以为意：“是你赚了，皇上都说了，银子是给你的，好好种地，别让我皇帝舅舅失望。”
　　沈玉蓉甜甜一笑：“这是自然。”
　　齐鸿曜也对沈玉蓉道了句恭喜，与王家这一局对弈，沈玉蓉又赢了，不仅如此，还让明宣帝找到了处置王家的机会，若他没有猜错，王皇后的位子能保住，太师的位子难说。
　　王皇后也领着王家两个儿子出来，经过沈玉蓉身边时，王皇后眸中尽是杀意：“好，你很好。”
　　沈玉蓉淡然一笑：“谢谢皇后娘娘夸奖，我这个人就喜欢银子，有了银子一切好说，你们若是有钱，可以多送点儿，谁怕钱多啊。”
　　王皇后冷哼一声，带着王家两个儿子离去。
　　沈玉蓉一行人也离开了皇宫，沈玉蓉要回谢家，齐鸿曦道：“表嫂，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
　　“母亲应还在等我，我们一起回去，若是不能出城，我们就去第一楼歇一晚。”沈玉蓉道。
　　齐鸿曦不想让沈玉蓉去第一楼，道：“姨母也来了，就去我的墨轩殿，我也想姨母了。”
　　沈玉蓉觉得不妥：“皇后恨死我了，在宫里住着也不安全，我们还是回去吧。”
　　齐鸿曦也看见了皇后的眼神，没再勉强，送沈玉蓉出宫。
　　长公主瞥一眼齐鸿曦：“行了，有我呢，我带她出宫，累了一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真是个傻子，都不知道累吗？”
　　明明是关心的话，长公主出口却有些伤人。齐鸿曦害怕长公主，往后退了退，庄如悔看不下去了，埋怨道：“娘，您忘记答应我的了。”
　　长公主甩袖离去，庄迟跟上，小声哄着：“臻儿，今儿天晚了，不回去吃了吧，咱们去第一楼如何，我想吃第一楼的饭菜了。”
　　“依你。”长公主并非针对齐鸿曦，而是做给宫里人看的。
　　庄如悔安慰齐鸿曦几句，拉着沈玉蓉出了宫，宫门口谢夫人还在马车上等着，若不是隔一段时间就有人送信，说沈玉蓉安好，她早等不下去了。
　　沈玉蓉出了宫，找到了谢夫人，安慰她道：“娘，一切都解决了，王家赔了咱们银子，咱们回去吧。”
　　谢夫人望了望天：“出去城门也关了，我已经让人回去送信了，今儿咱们不回去了。去侯府住。”她有些东西要给沈玉蓉。
　　再说，侯府还有他们的院子，里面有几个洒扫的婆子，被褥什么也会定期晾晒，什么都是现成的，比外面安全些。
　　沈玉蓉不想去侯府，也不想见谢家老夫人，那是个难产的角色，她不怕自己受委屈，就怕谢夫人受委屈。
　　谢夫人拉着她上马车：“无碍，咱们有院子，若住在第一楼，怕落人口实，不就是一晚吗，无碍的。再说，这个时辰老夫人早睡下了，她想为难我，也是明日早上的事，明一早咱们就离开，请个安的事，不碍事。”
　　沈玉蓉不好反驳，只能跟着谢夫人。到了侯府，沈玉蓉下了马车，上前敲门，敲了好一会一个小厮才出来开门，见沈玉蓉有些陌生，穿戴不俗，气质高雅，便问：“您找谁？”态度十分客气。
　　谢夫人掀开帘子下来：“是我，今儿一早有些事进宫去了，天色已晚出城不便，回来歇一晚。”
　　小厮是府中的老人，认识谢夫人，当即开门迎她们进去。进了府还找了一个灯笼给谢夫人打着：“夫人，天黑路不好走，奴才送您吧。”
　　“不必了，你歇着去吧，我认得路。”谢夫人道。
　　沈玉蓉接过小厮手中的灯笼：“去吧，有我呢。”
　　小厮应了声是，点头离开。沈玉蓉笑着说：“我还以为进府不易呢。”
　　“这小厮是老夫人的人，也幸亏今儿是他当值，若是换成二房的人当值，咱们进门还真不容易。”谢夫人解释道。
　　两人回到东苑，丫鬟婆子都睡下了，谢夫人喊开门，丫鬟婆子见是谢夫人，欢喜地跟什么似的，又见谢夫人身边站在沈玉蓉，是个生面孔，却不是丫鬟，猜测是谢衍之的妻子：“这位是大少夫人？”
　　谢夫人说是，丫鬟婆子欢喜将人迎进去，准备水，伺候谢夫人和沈玉蓉歇下。
　　侯府是五进带东西跨院的宅子，武安侯临终前，将东苑分给了谢衍之，正院给了谢老夫人，西苑给了二房，待谢老夫人百年后，正院归谢夫人所有。
　　西苑内，谢二夫人的院中，一个婆子拍门进来，直接找谢二夫人。
　　谢二夫人刚睡下，听见婆子要见她，便知有事，让她进来。
　　这婆子是她的陪嫁，最是忠心，当即说了谢夫人回来了，在东苑住下了。
　　“此话当真？”谢二夫人有些不敢置信，“大房去庄子上两年了，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是这个时候。”
　　婆子道：“只有侯夫人和谢衍之媳妇儿回来了，那几个小的并未回来了。”
　　她也是睡不着，去前院看看儿子，偶然见到谢夫人和沈玉蓉回来了，怕出事，才来西苑禀报一声，顺便领一些赏钱。
　　谢二夫人很兴奋，摆手道：“先不管这些，那几个小的不回来正好，看这次谁能护着墨氏。明天就瞧好吧。”
　　她是侯爷夫人又如何，在婆母面前不得脸，还不是被婆母磋磨。
　　婆子忍不住提醒：“那世子夫人不好惹呀。”
　　谢老夫人去第一楼那日，她也跟着去了，亲眼见沈玉蓉将谢老夫人哄住了。夫人想为难侯爷夫人，有世子夫人在，怕不好办。
　　谢二夫人垂眸思量片刻：“无碍，不就是小丫头，上次在外面，婆母顾忌谢家脸面，这次不一样。”
　　她相信婆母也不待见沈玉蓉，定会找她麻烦，她都自顾不暇，还怎么帮墨氏。

　　张良计

　　
　　沈玉蓉换了地方睡觉，很难入眠，又和谢夫人在一张床上睡，到了后半夜才渐渐睡去。
　　谢夫人担忧了一日，精神一直绷着，回到侯府洗漱后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翌日一早，沈玉蓉被谢夫人喊起来，还有些迷糊，半睁着眼道：“娘，什么时辰了。”
　　“已经过卯时了，老夫人快起床了，虽已分家多年，不必日日去给她请安，但今日来了，少不得去一趟。”谢夫人一面说，一面将一套新衣裙给沈玉蓉，“这是我在闺阁时的衣裙，没穿过，你凑合穿穿吧。”
　　沈玉蓉揉着眼睛起来，见是鹅黄色的，微微皱眉：“这颜色太艳了些，我穿不合适吧。”
　　她皮肤白皙，鹅黄色正好相称，可沈玉蓉从未穿过鹅黄色。
　　谢夫人已经收拾妥当了，将她拉起来，拿着衣服在她身上比划着，又喊丫鬟送水进来。
　　丫鬟见谢夫人给沈玉蓉更衣，诧异的同时，对沈玉蓉更看重几分，看来夫人很喜欢大少夫人，不然怎么会给她穿衣服，也只有几位小姐才有这样的待遇。
　　谢夫人给沈玉蓉穿好衣裙，满意点头：“很好，挺合适，库房里还有不少料子，一会儿走时都搬上，都是上好的蜀锦和丝绸，天也热了，正好给你做几件衣裳。”
　　沈玉蓉一面道谢一面洗漱，又被谢夫人按在梳妆台前：“今儿我给你梳一个好看的发髻。”
　　平日沈玉蓉嫌麻烦，总是梳最简单的发髻。这次在侯府，谢夫人不想让人看轻沈玉蓉。
　　沈玉蓉嫌麻烦，让梳一个简单的。
　　谢夫人点了点她的脑门：“我一个梳头的都不觉麻烦，你倒是嫌麻烦了。就梳一个凌云髻，攒上头饰，带上璎珞，耳饰，镯子，才显雍容华贵。”
　　她早已准备好了首饰，拿出一个雕花檀木盒打开，里面全是赤金步摇，珠钗，金簪，翡翠镯子，璎珞，手串，一应俱全，明晃晃的，差点闪瞎人的眼。
　　沈玉蓉忍不住惊叹，身为女子，没人不喜欢首饰：“娘，这些？”还以为谢家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呢，原来是隐形巨款。
　　这些首饰无论质地花样，都是上成，随便拿出去一件都是值不少银子。
　　谢夫人拿出赤金璎珞给她戴上，笑着道：“这些都是我闺阁时带的，我有六个孩子，分成了六分，这是你的那一份。”
　　谢夫人未说，沈玉蓉的那分有她嫂子的嫁妆，是墨夫人专门留给沈玉蓉的，一直放在侯府的暗格中，她想给沈玉蓉，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沈玉蓉真以为是谢夫人给她的，连忙说了几声谢谢。
　　谢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从铜镜里看着沈玉蓉，笑着道：“傻孩子，只是几样首饰，也值得你谢了？若真想谢我，就给我们谢家生个孩子，不拘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沈玉蓉闹了个脸红，脑海中又闪过谢衍之的容颜，胡子遮住了半张脸，亲她的时候还扎人，她才不给他生孩子呢。
　　谢夫人见她脸颊绯红，便知她也喜欢谢衍之，不再打趣她，带着她来到正院。给谢老夫人请安。
　　为了给谢夫人难看，谢二夫人到了一会儿了，可谢老夫人还未起来，谢夫人来的不算迟，还是被谢二夫人讽刺一番：“哟，这不是大嫂吗，在庄子上住不下了，要回来吗？”
　　“这是我家，我愿意回来就回来，忘了提醒二弟妹，别忘了这是哪里。”谢夫人是长嫂，自然有长嫂的架子。武安侯府是大房的，论理说，二房该搬出去，武安侯大度，让二房留下，就该记得自己的身份，谢夫人这是在提醒谢二夫人。
　　谢二夫人语顿，自知理亏，也说不过谢夫人，把矛头指向沈玉蓉。
　　她见沈玉蓉装扮高贵大气，头上戴着的，脖子上挂的，她见都不曾见过，嫉妒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忍不住讽刺几句：“金光闪闪的，不知道还以为沈家是暴发户呢。”
　　沈玉蓉假装听不懂，抬起手腕露出碧玉手镯，笑着道：“我只当二婶在夸我，喜欢我的首饰，却买不起，羡慕嫉妒了。”
　　“真是厚颜无耻。”谢二夫人。
　　她可不希望大房一家回来，大房不回来，侯爷的位子还能落到二房这边，若大房回来，二房永远出不了头。
　　这些年，她攀关系，走后门送了不知多少礼，为的就是武安侯的位子。只要谢衍之一日未继承侯府，他们二房就有机会。
　　沈玉蓉给谢二夫人行礼，又道道：“脸皮自然比不上二婶，二婶呀，这侯府一分为三，东苑是我们，我娘想回来就回来，您呀，还是操心操心自个儿吧，昨个儿我和娘进宫了，遇见了王太师，他又被皇上训斥了，还赔给我五万两银子，您说，这王家能保住太师的位子吗？”
　　谢家二房与太师府走的很近，多次攀附王家，如今大树要倒了，谢二夫人不急才怪。
　　果然，谢二夫人急了：“你说的可是真的？”王家被训斥，还赔给沈玉蓉五万两银子，这怎么可能。
　　沈玉蓉见她不信，点头笑着道：“千真万确，不信你找二叔打听打听去。”谢二夫人就是个搅屎棍，不把她弄走，一会儿办事麻烦。
　　谢二夫人心急如焚，看一眼沈玉蓉，留下一个丫头给谢老夫人说一声，带着婆子丫鬟走了。
　　这时屋内传来谢老夫人的声音，让谢夫人和沈玉蓉进去呢。
　　谢夫人深呼吸一口气，犹豫片刻。
　　沈玉蓉知谢夫人怕谢老夫人，挽着她的胳膊，凑到她耳旁，小声道：“娘，我在呢。不会让人欺负你。”
　　谢夫人点点头，带着沈玉蓉进去。
　　两人进去先给谢老夫人行礼。
　　谢老夫人不喜谢夫人，面色不虞，没让两人起身，躺在榻上，哎呦一声准备发难了。
　　谢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道：“这些日子老夫人心情不畅，肩膀和腿都疼，晚上也未睡好，头也不舒坦。”
　　话里话外想让谢夫人和沈玉蓉帮忙揉揉。
　　“呀，祖母病了吗，赶紧去请太医，对了，我认识太医院的李院正，昨个儿他还给太师诊脉呢，王太师昏迷不醒，王家人非说我下毒害他，到宫里告御状去了，皇上派李院正去了太师府，一诊脉，您猜怎么着？”沈玉蓉一惊一乍地说着。
　　她知道谢老夫人是装的，自然不会给她揉肩捶腿，那么多丫鬟婆子，让她们揉去，有意为难她们，门儿都没有。
　　谢老夫人还真被吓了一跳，指着沈玉蓉道：“你对王太师下毒了，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不能娶你，不能娶你，你进了我们谢家就闯祸，这是祸害我们谢家一门呀。”
　　她也听说沈玉蓉和王家的恩怨，可沈玉蓉也太大胆，竟敢给王太师下毒，这是嫌命长了，王家有太后和皇后撑腰，他们谢家惹不起。
　　沈玉蓉站在一旁，看向谢老夫人满是幽怨：“祖母，您想到哪儿去了，太师是何人，我怎么敢下毒，误会一场，都查清楚了，您把心放肚子里吧，孙媳做事有分寸，绝不会连累咱们谢家。跑题了不是，您老胳膊老腿不舒服是吧，我这就去请李院正，也不知李院正可有空。”
　　谢夫人在一旁帮腔：“还是莫要叨扰李院正，李院正忙，毕竟王太师故意服毒诬陷你，李院正还要作证，这会儿怕是没空。”
　　她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谢老夫人听得云里雾里，便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玉蓉便把昨日的事说了，末了又道：“祖母，案子还剩些尾巴未处理，皇上还等着呢，我们耽搁不得，这就进宫去了。”
　　谢老夫人哪里敢拦着，摆手让她们走了。
　　出了谢老夫人的院子，沈玉蓉噗嗤一声笑出声，挽着谢夫人的胳膊亲昵道：“娘，祖母就是个纸老虎，您何必怕她，硬的不行来软的，软的不行，用心眼。”
　　谢夫人点了点沈玉蓉的额头：“你呀。”
　　等沈玉蓉和谢夫人离开，谢老夫人也问身边的嬷嬷：“你说，这王家是不是要倒了。”
　　听沈玉蓉说的，明宣帝明里暗里偏袒大房，若二房再与王家走得近，怕要祸及全家。越想越觉不妥，连忙命人去唤谢二爷回来。
　　谢家二房如何沈玉蓉不知，她与谢夫人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些布匹首饰及吃食，又去了趟长公主府，找到庄如悔，在她耳旁低声几句，便回了谢家庄子上。
　　坐上马车，谢夫人问沈玉蓉：“你找庄世子，可有事。”
　　沈玉蓉笑了笑：“王家吃了大亏，以王家人的性子，不会轻易给我五万两银子，我请世子帮个小忙。
　　谢夫人见她有主意，也不多问。
　　谢家庄子上，谢浅之领着弟弟妹妹等在正厅，见沈玉蓉和谢夫人迟迟不归，急得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门口。
　　这都一天一夜的，竟还未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谢澜之等不了，转身出去：“不行，我不等了，我要进宫去瞧瞧。”
　　话落，梅香从外面进来，满脸堆笑，口内喊着：“回来了，大少夫人和夫人都回来了。”
　　听了这话，几个孩子飞奔着出去，到门口迎接沈玉蓉和谢夫人，见两人无碍，谢浅之喜极而泣，一把抱住谢夫人：“娘，你们可回来了，我们都吓死了。”
　　谢沁之和谢敏之搂着沈玉蓉，将神灵感谢一遍。
　　沈玉蓉拍着她们的头道：“我无事，那是因为我机灵，跟神明没有关系。”
　　听了这话，众人都笑了，一行人进了谢家庄子，刚进去，还未喝口茶，婆子来报，说沈玉蓉家来人了，要见她。
　　沈玉蓉便问是谁来了，婆子道：“除了大姑娘外都来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沈玉蓉说完，辞了谢夫人迎出门口，在二门处遇见了沈家人，沈家人见沈玉蓉无恙，便问昨日的事。
　　沈玉蓉一一说了，并安慰沈家人，让他们不要担心，王太师偷鸡不成蚀把米，赔给她五万两银子呢。
　　沈父叹息：“王太师此人睚眦必报，从宫里回去就病了，王家人都不好惹，想来不会放过你，你做事小心些，莫让他们抓住把柄。”
　　沈玉蓉点头应了，又安慰沈父几句，带着人去了栖霞苑。
　　张氏跟在沈玉蓉和沈父后面，半晌开口道：“这王家太不要脸了，抢你的生意不算，还想讹你。”
　　沈玉蓉一听笑了，道：“您说对了，老不脸的就想讹我，反而赔给我五万两银子，哎，其实我也不想要银子的，皇上觉得谢家穷，才给谢家送银子的，名义上是我的，其实就是给谢家的。”
　　沈玉芷笑嘻嘻道：“好多银子，若是让大姐姐知道了，定嫉妒的发狂。”她回去就到沈玉莲跟前炫耀去。
　　沈玉蓉看出她的打算，朝她眨眼，这个妹妹太知道她的心意了。
　　她就是这样想的。
　　沈家人好不容来一趟，沈玉蓉本想进厨房做饭，一展厨艺，可张氏拉着没让，有下人，让下人去做便是，他们难得有时间聚聚，在一起多说会话。
　　厨娘也得了沈玉蓉的真传，知道沈玉蓉娘家来人了，拿出十二分本事，做了一桌席面，二十个菜，让沈家几人惊呆了。
　　沈父高兴，想喝几杯酒，谢澜之和谢清之作陪，一个劲儿劝酒，酒足饭饱后，沈父喝高了，平日不言不语的，借着酒劲儿说了不少话，话里话外感激谢家。
　　沈谦更高兴，姐姐在谢家过得好，他也知足了，陪在沈父身边，描补沈父的话。
　　送走谢家人，王家来人了，是来送银子的，整整十箱子，放在门口喊了一声：“五万两银子放在门口了，你们自己个儿搬进去吧。”说完就走了。
　　王家人用意险恶，银子送到门口了，想要自己抬进去。再大声宣扬，周围都是人，十箱银子，明晃晃进了谢家，有心之人岂不惦记。
　　谢家都是妇孺，想要保住这些银子，怕是不能了。
　　沈玉蓉也不恼，并觉王家人幼稚，银子到门口了，她没有不要的道理。
　　谢家人见状有些担心，纷纷看向沈玉蓉，想知道她如何办。
　　沈玉蓉淡然一笑，对着远处喊了一声：“出来吧。”

　　过墙梯

　　
　　话落，从树林中出来一队人，这队人的领头，谢澜之认识，上次帮忙守山了。
　　没错，沈玉蓉猜测王家用心险恶，定会给她找麻烦，便让庄如悔派一队人。
　　队长带着几十人过来，对沈玉蓉行了个礼，又问沈玉蓉有何指示。
　　沈玉蓉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劳烦各位大哥，将这些银子抬进城，暂放公主府，世子若有时间，就帮我换成银票，得空了，我上门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那队长手中，“辛苦兄弟们了，这些请各位兄弟拿着，补贴家用，改日我在第一楼做东，请个位吃酒。”
　　队长接下道了谢，抬着东西放马车上离开。
　　他们一行人最喜欢帮沈玉蓉办事，态度好，给银子大方，关键是将他们当人看。
　　沈玉蓉望着远去的一行人，勾唇笑了：“一会儿还有人来。”
　　谢澜之问谁，谢清之也看向沈玉蓉，等着他的答案。
　　他们几个对沈玉蓉佩服的五体投地，能到崇拜的地步，嫂子说啥就是啥，从不反驳。
　　嫂子说一会儿来人，定一会来人。
　　沈玉蓉笑了笑：“曦儿呀，给咱们送消息来。你们想啊，王太师诬陷我，皇上昨日把他留下了，定不会轻易饶了他。今儿要为难咱们，目的也未达成，不得气得昏过去。”
　　谢澜之和谢清之笑了：“嫂子说得对。”
　　沈玉蓉的确没猜错，傍晚时分，齐鸿曦到了，说要住下，不准备走了。
　　沈玉蓉看向小三子：“皇上可同意？”
　　小三子笑着说：“自然是同意的，若不同意，也不会让殿下现在来。殿下有好消息要告诉大少夫人，殿下迫不及待，非要今儿来。”
　　沈玉蓉准备去厨房做饭，一面走一面问：“可是王家的消息？”
　　小三子道：“大少夫人真是神了，正是王家的消息。”
　　齐鸿曦打断小三子，跟在沈玉蓉身后道：“昨个儿王太师回去就病了，一早辞了太师一职。我出宫时，听闻王家请太医了，据说王太师昏过去了，也不知因何事。”
　　谢澜之和谢清之闻言，捧腹大笑：“果真如此，嫂子，你可真神了。”怪不得王太师气昏过去，要是他们也气得不轻。
　　沈玉蓉进了厨房，一面做饭一面道：“这是好事。你们去郑家一趟，将郑大哥请来，以后他可能是咱们大姐夫了。”
　　听了这话，齐鸿曦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问：“他成为咱们大姐夫，这话怎么说？”
　　郑勉要娶谁，难道是大表姐，他个混蛋，果真目的不纯，竟敢肖想表姐，想明白这些，他回答一句：“我去请，许久不见秋儿，我想他了。”
　　“殿下，等等奴才。”小三子觉得不对劲，转身跟了上去。
　　沈玉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何觉得齐鸿曦话中暗含杀意，又嘱咐谢澜之和谢清之跟上去看看。
　　谢澜之和谢清之连忙追上。
　　齐鸿曦跑得很快，一转眼便出了谢家庄子，朝郑家去了。
　　郑家，秋儿正帮郑勉做饭，郑母眼睛好了，想上来帮忙，郑勉不让，还说若不行就买个丫鬟婆子。
　　郑母一生勤俭，不舍得花钱，便没让买，非要自己做，郑勉不舍得母亲受累，在家时都是郑勉做饭。
　　秋儿将摘好的菜洗了，碎碎念道：“也不知沈姐姐回来了没有？”
　　郑勉道：“回来了，方才我去田间转悠，看见她了，满脸喜色，应该没吃亏，还让别人吃了大亏。”
　　秋儿眉梢带笑，夸赞道：“沈姐姐就是厉害，做饭厉害，种田厉害，养鱼厉害，就连对付坏人也厉害。”停顿一下看向郑勉道，“不过，我还是喜欢谢姐姐，爹，你何时娶谢姐姐，谢姐姐也会做好吃的。”
　　不等郑勉答话，齐鸿曦推门进来，怒气冲冲地，走到郑勉跟前指着他道：“姓郑的，你要娶我表姐？”
　　郑勉知道齐鸿曦心智不全，又见他面色不虞，不敢胡乱答话，岔开话题道：“六公子怎么来了，可吃了晚饭，若是没吃，便在寒舍将就一顿。”
　　齐鸿曦抬脚踹在郑勉肚子上，将人踹出老远，跌倒在地，他扑上去，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郑勉身上：“我吃你全家我，你个登徒子，竟敢肖想我表姐，就算你是状元又如何？可你都娶妻生子了，竟还舔着脸娶我表姐，你混账。”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郑勉祖孙三代始料未及。郑勉捂住头，极力解释：“六公子，我想您是误会了。”
　　秋儿和郑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住齐鸿曦。郑母让他不要打了，有话好好说。秋儿一面哭一面解释：“曦儿哥哥，求你了，别打我爹爹，他身子刚好，你会把他打坏的。”
　　齐鸿曦才不听这俩人的，继续揍郑勉，手下的力道更重了。
　　谢澜之，谢清之和小三子跑进郑家，见齐鸿曦按着郑勉打，忙上前拉住齐鸿曦，让他住手。
　　齐鸿曦是执拗脾气，认定郑勉是登徒子，绝不会放过他，就算被谢家兄弟拉着，也踢郑勉好几脚，嘴里骂着：“混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敢肖想我大表姐，和郭品攸一样无耻。”
　　谢澜之和谢清之拉住齐鸿曦，小三子和郑母将郑勉扶起来。
　　郑勉觉得浑身疼痛难忍，俊美的脸庞拧在一起，吐了一口血水，忍着痛道：“我心仪谢家大姑娘，想娶她为妻，情真意切，不敢有半分虚言，还望六公子成全。”
　　“放屁，你孩子都有了，让我大表姐给你当续弦，你休想。”齐鸿曦咆哮着，想挣脱谢澜之和谢清之，准备再揍郑勉一顿。
　　郑勉临危不惧，脊背挺直道：“六公子误会了，我家的情况，我早已和谢夫人说过，秋儿是我大哥的儿子，我不曾订婚，更不曾娶妻。我大哥只秋儿这一个独苗，将来不会记在我名下。我也曾答应过谢夫人，若此生无子，也亦不会纳妾收通房，将秋儿抚养成人，继承我郑家的香火。”
　　齐鸿曦诧异：“你说的可是真的？”
　　无妻无子，又是状元，发誓不纳妾，不收通房，貌似也不错。
　　有自己看着，若郑勉敢耍花样，他就弄死他，让大表姐再嫁。
　　“绝无虚言，若有一日违背诺言，愿天打雷劈。”郑勉点头道，好似牵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秋儿也早知自己身世，连连表态：“我很喜欢谢姐姐，绝不会让爹爹欺负她，曦儿哥哥您就放心吧。”
　　齐鸿曦冷哼一声：“叫什么哥哥，叫舅舅。”
　　这变脸的速度，也没谁了。
　　郑勉闻言，眸中一亮，六皇子这是同意了，顿觉身上的伤不疼了，转身回屋要做饭，让齐鸿曦留下吃饭。
　　齐鸿曦扫视郑家小院，满是嫌弃：“连个丫鬟婆子都没有，大表姐嫁进来伺候你们一家吗？”
　　他知道郑家有钱，不是买不起丫鬟的，不然也不会如此说。
　　郑母当即表态：“明个儿就去买，不会委屈了谢家大姑娘。”话落呵呵地笑起来，还问齐鸿曦谢浅之喜欢什么，她都准备好。
　　齐鸿曦勉强同意，朝小三子使了个眼色，领头走出谢家。谢澜之和谢清之怕他不见了，抬脚跟上去。
　　小三子拿出一锭金子塞秋儿手中：“我家主子脑子不清醒，你们别介意，这算是赔礼，买糖吃吧，顺便再给你父亲抓点药。”
　　秋儿握着金锭子，看向郑勉不知所措。郑勉道：“既如此，你就收下吧。”
　　他清楚齐鸿曦的脾性，不容别人拒绝，不然指不定闹出些事来，还不如收下。
　　郑母见齐鸿曦走了，连忙检查郑勉的伤势，一面心疼儿子一面念叨：“早知谢家不好惹，咱们就不娶了。”
　　她后悔呀，怕婚后生事端，吃亏的是她儿子，动不动被打一顿，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齐鸿曦不知郑母有这种想法。回到谢家，便问沈玉蓉：“表嫂，饭可做好了，曦儿饿了。”只字不提郑家的事。
　　沈玉蓉见谢澜之欲言又止，问道：“你们做什么去了？”
　　谢澜之看一眼齐鸿曦，一言不发。谢清之也不开口。
　　肯定有情况，沈玉蓉挑眉，对齐鸿曦道：“曦儿说说，你刚才跑出去做什么去了？”
　　齐鸿曦愣怔片刻，嘴巴半张不张，口齿不清道：“没做什么，就是打了一个人。”
　　沈玉蓉立刻想到了郑勉：“郑勉？”方才听到郑勉的名字就跑了出去，定是找他去了。
　　齐鸿曦低着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脚下踩着一颗小石子，踢来踢去，一言不语。
　　沈玉蓉问了几次，也不见他答话，便问谢澜之：“郑勉如何了？”
　　谢澜之瞥一眼齐鸿曦，一字一顿道：“鼻青脸肿。”
　　“下手不算狠。”沈玉蓉道，走到齐鸿曦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打就打了，要娶咱谢家大姑娘，不付出血的代价怎么行？”
　　齐鸿曦听了这话，扬起脸，眉眼弯弯勾唇一笑道：“表嫂说得是。”
　　谢浅之过来，正巧听见这话，心下纳闷：“你们在说什么？”
　　齐鸿曦藏到沈玉蓉身后，探出头道：“没说什么。”
　　沈玉蓉笑了：“郑先生挨打了。”
　　谢浅之吓了一跳：“为何，谁打的？”问完，后知后觉，看着齐鸿曦，“你打的？”
　　齐鸿曦不敢承认，摇头道：“不是 ，是他自己摔的。”
　　谢浅之不信，也不忍责备齐鸿曦，柔声安慰道：“打就打了，无事，我去看看他。”话落转身走了。
　　齐鸿曦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忐忑道：“大表姐生气了吗？”
　　沈玉蓉摇头：“应该没有，下次不可莽撞了，你为何反对郑先生娶大姐？”
　　“我以为他娶过亲，不想让大表姐做续弦。”齐鸿曦如实回答。
　　“真是个傻孩子。也不问清楚就贸然出手，后悔了吧。”沈玉蓉道。
　　齐鸿曦抿唇不认错。小三子出来道：“我家殿下也是关心大姑娘，大少夫人您就原谅殿下这一次吧。”
　　沈玉蓉进厨房，抓起刀准备切一盘熟牛肉，一面切一面道：“我可不认为他做错了，男人呀，就像一辆破车，得定期修理，若不修理，心容易飘。”
　　谢清之和谢澜之听了愕然，异口同声问：“大嫂，若大哥不老实，你会修理他吗？”
　　齐鸿曦也看向沈玉蓉。小三子一个太监也往沈玉蓉这边瞧。
　　沈玉蓉看了几人一眼，个个都目光殷切，就等着她回答呢：“你们想让我修理，还是不想让我修理。”
　　“得修理。”谢澜之，谢清之和齐鸿曦掷地有声回答道。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大嫂说得是，不听话，就得被收拾。

　　谢老夫人上门

　　
　　过了一盏茶功夫，饭菜做好了，吃饭时不见谢浅之。沈玉蓉有些纳闷，便问谢夫人：“娘，大姐去哪儿了？”
　　谢夫人低头喝着汤：“去郑家了。”
　　齐鸿曦听了这话低下头，默默扒着饭。这都是他的错。
　　沈玉蓉给他夹了一只鸡腿：“不是说了吗，男人就应该收拾，省得以后不老实，吃菜吃肉，都是你爱吃的。”
　　齐鸿曦这才仰起脸，笑着道谢。
　　沈玉蓉知谢浅之去了郑家，未免出事，她让梅枝去寻一寻。她得罪了王家，王家人都卑鄙，若是出损招，就麻烦了。
　　谢浅之确实去了郑家，带了给秋儿做的鞋子和糕点。
　　秋儿见谢浅之来了，很高兴，拉着她进屋，一字未提齐鸿曦打人的事。
　　郑勉在屋里，听见谢浅之来了，忙从床上起来，穿戴好出来，一只眼眶又红又肿，唇角也黑了一片，怎么看都没了往日的玉树临风，俊朗飘逸，看着多了几分滑稽。
　　谢浅之笑出声，故意问：“你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无碍，快坐下。”郑勉指了一张椅子，让谢浅之坐下。
　　谢浅之未坐，将东西从篮子里拿出来给秋儿：“这是给你做的衣服鞋子，你试试合不合脚，衣服若不合身，我再给你改改。”
　　秋儿又惊又喜，接过鞋子搂入怀中，嘴里嚷着：“不用试，肯定合脚。”
　　郑母端着茶杯进来，热情招呼谢浅之喝茶，还问谢浅之吃饭了吗，若没吃，她给她做点儿去。
　　谢浅之不想麻烦郑母，说吃了。又将伤药拿出来塞到郑母手中：“这是伤药，效果不错，您给他擦擦，我，我还有事先走了，曦儿不是故意的，他太担心我，你们莫要怪她。”说完这些，转身出来。
　　郑母握着伤药，推了推郑勉：“还不快去送送，难道被打残了，还是脑子残了？”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真是个傻小子。
　　郑勉这才反应过来，一瘸一拐追出去，对谢浅之道：“我送送你。”
　　谢浅之忙说不用，翠芸在门口等着，她们可以一起回去。
　　郑勉非要送，说他们是女子，夜里黑灯瞎火的，万一遇见歹人就麻烦了。
　　谢浅之见郑勉坚持，也就由着他。
　　翠芸跟在两人身后，见郑勉关心谢浅之，小声道：“姑爷对姑娘真好。”
　　谢浅之回头瞪她一眼：“他何时成为姑爷了？”
　　翠芸嬉笑着：“早晚的事，姑爷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当然除了咱们家几位公子和六公子。”
　　郑先生对姑娘好，学问好，人长得也不错，也幸亏大少夫人帮姑娘和离了，不然还在郭家受罪呢。
　　郑勉不敢看谢浅之，低着头红着脸道：“我可以去提亲吗。”若是可以，他想明天就提亲，快些将她娶回家。
　　谢浅之碎他一口：“谁说要嫁给你了。”转身欲跑。
　　郑勉拉住她的胳膊：“大姑娘，我是认真的，请你嫁给我，我不纳妾不找通房，就算咱们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我会守着你，平平淡淡过一辈子，我这一生会对你好，不看别的女子一眼，嫁给我可好？”
　　听了这话，谢浅之愣住了。翠芸让谢浅之答应，正当谢浅之准备说话时，从背影处出来两个人，流里流气，说着污言秽语，要谢浅之跟了他们走。
　　郑勉当即将谢浅之拉倒身后，转头对谢浅之道：“我拦住他们，你和翠芸快跑。”
　　谢浅之心跳加速，脚下未动，说话有些打颤：“你一个书生，他们那么人多，你不怕吗？”
　　“怕，但是再害怕也要保护你。”郑勉郑重肃穆道。
　　两个劫匪嗤笑一声：“一个小白脸，也敢拦我们的路，简直是找死，先把你绑起来，再当着你的面要了这小娘皮……”
　　一言未尽，他们脖颈处银光一闪，两人倒地一动不动，显然是死了。
　　翠芸吓得尖叫一声。郑勉看向来人，小声惊呼道：“梅枝姑娘？”
　　来人正是梅枝，得了沈玉蓉的命令，来找谢浅之的，没想到谢浅之真有危险。
　　梅枝收起剑，冷淡道：“大姑娘，大少夫人让我来寻您，夜里不安全，咱们尽快回去吧。”
　　谢浅之不放心郑勉，道：“咱们先把郑先生送回去。”
　　郑勉拒绝，他一个男人，不能让姑娘保护。谢浅之非常坚持，还说若他死了，她就嫁给别人。郑勉听了这话惊喜交加，也不推辞了，看着谢浅之傻笑。
　　谢浅之瞪着他：“傻样，哪有状元郎的样子。”
　　“我是别人的状元郎，在你面前我永远傻，只要你高兴就好。”郑勉脸红心跳，艰难说出这些话。
　　谢浅之羞得脸颊绯红，让他闭嘴。郑勉立刻闭嘴不再吐一个字。
　　翠芸和梅枝跟在后面，望着前面登对的两人笑了。翠芸憋不住话，向梅枝道：“梅枝姐姐，你看我家姑娘和郑先生多般配。”
　　梅枝看一眼谢浅之和郑勉，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翠芸又说起谢浅之在郭家的事，如今得了一良婿，真是上天眷顾。
　　梅枝的回答依然是嗯。
　　将郑勉送回郑家，回去的路上谢浅之叮嘱梅枝，不可将这事说出去，免得家人担忧。
　　梅枝想了想道：“只告诉大少夫人。”这事可能是王家人做的，应该让少夫人知道。
　　谢浅之未反驳。回去后梅枝便把这事告诉了沈玉蓉。沈玉蓉又惊又俱，又有些后怕，幸亏她让梅枝去了，不然后果不敢设想。又想到了那两个人，问：“那两个人死了？”
　　她从未想过杀-人，是以有些害怕，心里也隐隐有些不舒服，不是因为梅枝杀-人，而是觉得人命太不值钱。
　　梅香点头：“死了。”停顿一下又道，“将大姑娘送回来后，我又回去了一趟，将尸体扔到了深山里，夫人这两人身上有血腥味，应该沾染了人命，死不足惜。”
　　她是暗卫，对这事很敏感，不会认错。
　　沈玉蓉深呼吸一口气，缓了缓精神道：“无碍，他们死有余辜，你做得很对。”那种人不死，会死更多好人。
　　因为这事，沈玉蓉兴致不高，晚上早早便睡了，梦中却梦见两个大汉向她索命，那两人面目狰狞，看不清长相，却一直跟着沈玉蓉，沈玉蓉一下被惊喜了，醒来才发现天还未亮。
　　梅枝听见动静，进入内室问：“夫人，您没事吧，可是做噩梦了？”
　　沈玉蓉摇了摇头，掀开帐幔下床，来到桌边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瞬间清醒许多：“没事，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她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沈玉蓉睡不着，拉着梅枝说话，梅枝有问必答，只会嗯，夫人说得有理，我听夫人的话等。沈玉蓉觉得无趣，让她去睡觉，自己去了书房，准备写一章《红楼梦》，明日去第一楼，给庄如悔送去。
　　写完一章红楼，已过了卯时，沈玉蓉索性去厨房做早饭。
　　厨娘见沈玉蓉起得早，有些诧异。沈玉蓉解释：“睡不着了，便起来了。”
　　齐鸿曦和谢澜之兄弟也醒了，早起练了会儿剑，闻见饭香，齐鸿曦扔下剑朝厨房跑来，嘴里还喊着：“一定是表嫂下厨，我去看看。”
　　来到厨房果真见沈玉蓉在，乐得手舞足蹈：“表嫂最好，知道我在，就早起做饭了。”凑过去看看做了什么，见是他爱吃的鸡蛋饼，灌汤包，皮蛋瘦肉羹，又赞叹一番。
　　谢家人吃了早饭，婆子来报，说谢家来人了。沈玉蓉和谢夫人对视一眼，她们来做什么。沈玉蓉让谢夫人在这里等着，她去迎接。
　　“都是谁来了？”沈玉蓉一面朝外面一面问。
　　婆子道：“老夫人和二夫人都来了。”
　　沈玉蓉唇角微扬：“倒是齐全，定没好事。”
　　刚出了正院，沈玉蓉便看见了谢老夫人和谢二夫人，被一群人簇拥着朝这边走来。
　　谢二夫人一面走一面嫌弃：“这里环境不错，就是地方小了些，不如侯府宽敞。”
　　沈玉蓉走上前，先给谢老夫人行礼，又接了谢二夫人的话，轻笑道：“二婶说得是，我们庄子地方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还请您自便。”
　　谢二夫人被噎住了，想起今日来的目的，面带微笑，挥了挥帕子，柔声道：“看侄媳妇说的什么话，上门是客，哪里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扶着谢老夫人的胳膊往里走。
　　“不是我赶二婶，实在是二婶嫌弃我们这儿。”沈玉蓉道。
　　谢二夫人想说话，被谢老夫人打断了，皱眉环伺周围，不见谢夫人在，冷声问：“婆婆上门，一个做儿媳的也不说迎接迎接，有这样做人儿媳妇的吗？”
　　沈玉蓉依旧淡然相对：“还请祖母见谅，昨夜母亲偶感风寒，不宜见客，何况还是您这样尊贵的人，若是把病气传给您，岂不是罪过。”
　　谢老夫人听见尊贵二字，心里舒坦了不少，跟着沈玉蓉去了正厅，直接坐在主座上。沈玉蓉也不和她计较，毕竟一把年纪了，命人奉茶，又问谢老夫人此行的目的。
　　谢老夫人看一眼谢二夫人，谢二夫人会意，笑着开口道：“听闻，你与庄世子关系匪浅？”
　　沈玉蓉挑眉：“二婶听谁说的，我想撕烂他的嘴，我是谢家妇，庄世子是外男，怎么能与我关系匪浅，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别的再没了。”
　　谢二夫人意识到说错话了，忙赔罪：“你看我，不会说话，侄媳妇莫要见怪。”
　　沈玉蓉道：“怎么会，您是长辈，玉蓉怎敢啊。”心里暗自猜测谢二夫人的目的，提起庄世子，想走王家的关系，如今王家败落，想另攀高枝？
　　攀高枝不好攀，不如联姻来的实在，这是看上庄如悔了，想与长公主府结亲？
　　沈玉蓉真相了，那日，谢二夫人听了沈玉蓉的话回到院中，越想越觉沈玉蓉说的有道理，立刻让人找谢二爷回来。
　　谢二爷上朝去了，他在鸿胪寺当差，是鸿胪寺少卿，从五品的官职，许多年了，也不曾往上走。
　　谢二夫人想通过王家这条线，让谢二爷往上走走，谁知，王家竟出了事，她不得不考虑其他的路子。
　　谢二爷回来后，听了妻子的话，越想越心惊，明宣帝这是有意打压王家，再走王家这边的路子怕是不行了，得另谋出路，两人一合计，就想起了沈玉蓉。
　　沈玉蓉与庄世子走得近，庄世子是长公主的独子，无妻无妾，就连通房丫鬟也不曾有，他们家正好有适龄的女儿，
　　若是能与长公主府结亲，谢二爷定会往上走。
　　当晚，谢二夫人便找了谢老夫人，说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谢老夫人心疼小儿子，也觉得小儿媳和小儿子的主意很好，便有了今日这一幕。

　　杀谢衍之

　　
　　谢二夫人见沈玉蓉装傻，有些暗恨，直接道：“你家里的妹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人家我们相看好，就想让你探探口风。”
　　沈玉蓉确认了，谢二夫人看上了庄如悔了，想让庄如悔做她女婿呢，不过注定让她失望了。
　　“二婶想探口风，我不妨说实话，庄世子有心仪之人，怕令您失望了。”沈玉蓉展颜一笑。
　　谢二夫人不信，说沈玉蓉不愿意帮忙。
　　沈玉蓉笑了道：“您若不信，我可以请她来，您可以亲自问问她，庄世子的脾性您有所耳闻吧，若出现任何意外，二婶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庄如悔的名讳，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谢二夫人不敢触庄如悔的霉头，尴尬地笑了笑：“既如此，我也不提这事了。”看了看寻找谢浅之的身影，又问谢浅之在哪里，祖母来了，为何不出来见礼。
　　沈玉蓉道：“大姐是和离之人，怕祖母和二婶觉得晦气，不敢出来见你们，沁之，敏之，澜之和清之陪着六皇子上山了，还未回来，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要回来了。”
　　谢老夫人听见了齐鸿曦也在，道：“她们都忙，不用让他们回来了，我今日来，想给浅之说门亲事。”
　　沈玉蓉端起茶，递给谢老夫人：“这怕让祖母失望了，大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是今年的状元郎。”
　　谢二夫人一听是状元郎，还以为是孙赞，反驳道：“怎么能是他们家，那孙赞品行不端，害人不成反害己，不成不成。”
　　沈玉蓉笑了笑：“谁说状元郎是孙赞，咱们这位状元郎是郑先生，文章好，人品端，被皇上破例钦点为状元。也就前几天的事，祖母和二婶怕是未曾听闻。”
　　谢老夫人和谢二夫人悄悄换了个眼色。谢老夫人又问郑勉的家世，家里还有什么人，可下了婚书。
　　沈玉蓉一一答了。谢老夫人一听还未下婚书，面上一喜，又道：“家境贫寒了些，换一个吧，我这里有个人选，是我娘家侄孙，去岁妻子去了，留下一个女儿，浅之是和离之人，也不算委屈了她。”
　　她让谢浅之嫁给娘家侄孙，一次绑住谢家大房与她娘家的关系，也算保住了她与大房的关系。
　　沈玉蓉眸光一冷，面上依然带笑：“怕让祖母失望了，这婚事是皇上指的，虽未下圣旨，孙媳也不敢违背，毕竟抗旨可是灭九族的大罪，我们大房死也就死了，不觉冤枉，就怕祖母，二叔，二婶及其他弟弟妹妹觉得冤枉。”
　　谢老夫人一听灭九族，吓得一个哆嗦，又质问沈玉蓉可是真的。沈玉蓉道：“我岂敢骗祖母，再说，这事关圣上，借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胡说。”
　　谢老夫人和谢二夫人失望而归，临走面色不悦，看谁都不顺眼，碎碎念叨着大房不孝，有事也不她商量，根本不把她放在眼中。
　　沈玉蓉看不下去了，凑到谢老夫人耳边，小声嘀咕几句，谢老夫人当即沉了脸，扶着婆子离开了。
　　等谢老夫人离开了，谢夫人出来，问沈玉蓉：“你方才和老夫人说了什么，我看她的脸都变了。”
　　沈玉蓉道：“没什么，就是把断绝书的内容背给她听，相信她再也不会找我们的麻烦了。”
　　断绝书一旦公之于众，谢家会更没脸。
　　谢二夫人见谢老夫人胆怯，也想知道沈玉蓉与她说了什么话，便问谢老夫人，谢老夫人怒斥她，让她闭嘴，她再也不敢开口了。
　　二皇子府。
　　王太师辞去太师一职，心不甘情不愿，两个儿子给沈玉蓉送银子，又被摆了一道，气得昏迷了一日，醒来后便去了二皇子府。
　　齐鸿旻听到王太师失去了太师一职，便揣测明宣帝的心思，明晃晃打压王家，到底是何意，只是不喜王家这么简单，还是不愿意让他继承王位。
　　这时一个幕僚告诉齐鸿旻，王太后被赶走前一天，明宣帝扬言，让王家不要肖想那个位置。
　　齐鸿旻震惊，拉着幕僚问：“你说的可是真的，谁告诉你的，可有证据，父皇真是这么说的。”
　　不要肖想那个位置，明摆着告诉他不要想皇位吗，不，这不是真的，父皇虽不喜王家，但他的的确确是皇家血脉。
　　不对，他身上流淌着王家的血，父皇厌恶王家，必不会让他登基为帝。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齐鸿旻想不明白，父皇为何要这样对她，不公平，仰天大吼一声，命人送酒进来，把持着酒壶，咕咚咕咚喝起来，越喝酒越清醒，越清醒越气愤，越气愤越不甘。
　　他努力多年，算计身边所有人，这一切竟是个笑话吗。待新帝登基，等待他的是什么。不，他不能坐以待毙，那个位子只能是他的。
　　这时王太师进来，见二皇子坐在地上，喝得酩酊大醉，走过去一把夺了他的酒壶：“你这是做什么，不就是被禁足，等解禁了，你想做什么不可以。”
　　齐鸿旻冷笑一声，踉跄起身，抓住王太师的胳膊，摇了摇：“舅舅，你告诉，祖母出宫前一日，父皇可有说过不让皇祖母肖想那个位子？”
　　王太师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沉默。落在齐鸿旻眼中便是默认。
　　齐鸿旻松开王太师，瘫倒在地，满脸悲凉：“那个位子与我无缘了，父皇恨皇祖母，恨母后，也恨舅舅你，所以才不喜欢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生在皇家，满腹算计，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不止呢，甚至连性命都不保。何其悲哀，何其悲哀啊。”说着夺过王太师手中的酒，又猛灌了几口，咽下后又道，“可是，我不甘心，不心甘呢。我是嫡子，那个位子本就是我的，是我的。”
　　王太师命人进来，一面拿走齐鸿旻的酒杯，一面扶着齐鸿旻进内室休息。
　　齐鸿旻抓住王太师的手：“舅舅，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柳沣不听话，杀了便是，换一个做东北军的将领，要个听话的。”
　　王太师一面扶着他往里走，一面道：“我让人查清楚了，东北军中有个叫沈言的，武功兵法都很好，没有任何背景身世，可堪大用。”
　　他想从朝堂中派人过去，明宣帝定不允许，明宣帝想派人过去，他们也会千方百计阻挠，不如在军中发展自己的人，稳妥些。
　　齐鸿旻小声道：“舅舅看着办吧，若可以，也可以和辽军合作，只要能坐上那个位子，本皇子会不惜一切代价。”
　　王太师答应一声，辞了出来，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明宣帝已彻底厌弃了王家，决不允许王家再起来，王家若再想恢复往日的繁盛，必须另谋他路。
　　王太师站在齐鸿旻寝殿外，回头看一眼巍峨的宫殿，做皇子不如做皇帝，自己做主。
　　一个月前，他便命人断了柳沣的粮草，可柳沣并未妥协，反而给他来了一封信，写上说当年的证据，他存留了一份，若是王家做的太过，他便把这些证据交给皇上。
　　当然，这些证据可以永不现世，端看王家如何选择。
　　这是威胁他，王太师身居高位多年，最讨厌别人威胁，因此柳沣此人不能留。
　　他回去后，唤来四个客卿相公，问了他们的意见，单先生，林先生和梅先生都提议除去柳沣，霍先生还是建议再次拉拢，因为找人代替柳沣不容易。
　　王太师摆手打断他，道：“无需多说，我心意已决，柳沣必须死。”柳沣手里有不利于他的证据，那些证据一旦公诸于世，王家便将万劫不复。
　　霍先生沉思片刻，问：“太师，您准备派谁去山海关，若无人可用，属下愿替太师跑一趟。”
　　此去山海关，任务艰巨，稍有不慎会有性命之忧，单先生，林先生和梅先生也都推荐霍先生前往。
　　王太师想起他方才为柳沣说话，又见他主动去山海关，心下怀疑，其他客卿相公又不愿前往，便点头答应，让身边的暗卫跟着霍先生。
　　名义上是保护，实则监视，若霍先生向柳沣通风报信，就地解决。
　　暗卫叫王石，跟在王太师身边十几年了，心狠手辣，王家许多事都是他做的，王太师对他很放心。
　　王太师给霍先生下了三个命令，一是找到谢衍之，将其杀死，二是设法将柳沣除去，三是查查沈言此人，看他是否与孙赞说的一样，若是，可以拉拢，若他同意归顺王家，东北军的帅印就是他的。
　　他明面给霍先生三个命令，实则是两个，除去柳沣任务交给了王石，让霍先生杀谢衍之，和劝说沈言归顺。
　　霍先生与王石乔装改扮去了边关。
　　山海关，谢衍之啃着一个窝窝头，端着一碗清水，怎么看怎么难以下咽，还是梗着脖子压了下去：“伙食越来越差了。”
　　林赟嗤笑一声：“谁说不是呢，你和少将军不是去了京城催了粮草，为何还让我们吃这些东西，只吃这些东西，还怎么打仗。”
　　谢衍之拍拍他的肩膀：“将军有将军的难处，这种话莫要说了。朝廷不给粮草，将军也无计可施，不如咱们自己想想办法。”
　　“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可想？”自从消除误会，他便下决心跟着谢浅之了，还有一个孙赞。孙赞是个弱鸡，一点儿功夫不会，也不知谢浅之是如何看上他的。
　　孙赞也在这里，看向谢衍之，目光有些躲闪，最后叹息一声：“应该是王家做了手脚，户部是沈大人，刚正不阿，既答应给粮草，定然是给了。可你们想想，就算粮草下来，要经过那么多地方，这些地方有王家的人，随便放置几个月，饿肚子的是谁，最后投降的又是谁？”
　　谢衍之也明白，王家这是逼迫柳沣投诚，可惜，柳沣生性多疑，又是武将，倔强得很，王家越是逼迫他，只会适得其反。
　　昨日收到飞鸽传书，王家那边准备动手了，来人已在路上。若不出意外，柳沣会被王家除掉。

　　王家狠

　　
　　想到这里，军帐外有人来报，说大将军有请，让谢衍之过去一趟。
　　谢衍之猜测是粮草的事，起身出来，到柳沣的军帐，通报后进来，拱手问：“将军唤我何事？”
　　柳沣坐在主座上，面前摆着几个窝窝头和一碗青菜，清汤寡水，不见一点儿荤腥，谢衍之见状惊疑道：“将军，这……”
　　“王家做了手脚，断了咱们的粮草，从今日开始，咱们只能节衣缩食，希望能撑些日子。粮草是重中之重，须尽快解决，找你来，想问问你可有良策，若你能解决粮草问题，本将军必有重谢。”柳沣说的情真意切。
　　东北军跟着他十来年了，保家卫国，誓守边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想委屈了这些铮铮铁骨的汉子。
　　谢衍之犹豫半晌，抬眸问：“将军需要我如何做，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柳沣起身来至谢衍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一笑：“好，就等你这句话，据我所知，你与一品阁的东家认识，你能否向他借些粮食，等粮草下来，我如数归还。”
　　他已经写信回京城，粮草问题很快便能解决。
　　谢衍之支支吾吾道：“将军，其实我与一品阁的东家不是很熟，借粮草之事，怕有些为难。”
　　他没想到柳沣竟打这样的主意，说会如数归还，怕一时半会还不了，若柳沣死了，就成了无头账，杨淮那人虽不小气，但绝不会帮仇人。
　　谢衍之见柳沣面色不虞，拱手道：“属下尽力一试。”成与不成，都不是他能做主的。倏地想起什么，又道，“将军，百里之外有几个贼窝，咱们不如把他们收了。多少也能弄些粮食过来。”
　　柳沣摇头：“收了吃什么，喝西北风吗？”他与王家的战争才刚刚开始，王家的手段不止断粮草这么简单，定还有后招。
　　谢衍之见他不感兴趣，拱手辞了出来，直接去了镇上一品阁。
　　杨淮刚接到飞鸽传书，说霍先生和王石来了，正巧就看见谢衍之也来了，笑着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呢。”将字条给谢衍之，“你怎么看？”
　　谢衍之展开字条，认真看了几眼，思忖半晌道：“按计划行事。”焚烧了字条，“对了，柳沣让我向你借些粮食，日后如数归还。”
　　杨淮笑了：“王家够狠的，手段真是卑劣，说断粮草就断粮草，这东北军那么多人，怎么活？”
　　“你先借粮食，如此一来，王家更会不遗余力除掉柳沣，这样咱们能捡一个大便宜。”谢衍之道，“若我没猜错，孙赞已经向王家透露了我的消息，接手东北军，王家和明宣帝意见不一致，一时很难抉择，王家定会从军营找人，而我没背景有实力，是他们最好的人选。”
　　这些天，孙赞看他的目光有些躲闪，显然做贼心虚了。
　　杨淮双臂环胸：“你想要多少粮食？”
　　谢浅之想了想：“先给一万石粮食，分批次给，一次给一千石。”不能让柳沣觉得太容易。
　　杨淮答应给粮食。谢衍之出了一品阁，上马准备回军营，抬眸看见了花娘，她与一个中年男人交谈，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谢衍之下马又回了一品阁，将花娘的事告诉了杨淮，让他派人监视花娘，他总觉得花娘很可疑，不知是谁的人。
　　他说了这一切便回了军营，在帐外遇见了孙赞。孙赞看向他时眸中尽是歉意，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衍之知他有话说，拉着他去了演武场，一面走一面问：“这几日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可是有事？”
　　孙赞低头，抿唇不知该如何说，遂不言不语，仿佛做错事的孩子。
　　谢衍之拦住他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有话直说，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儿。”
　　孙赞思索片刻，道：“有人向我打探你的消息，我把你的事告诉了他们。”说道这里又忙解释道，“你别误会，他们并无歹意，只想拉拢你，会许你高官厚禄，我觉得这是好事，便把你的事说了。”
　　谢衍之推开孙赞，怒火中烧道：“我拿你当自己兄弟，你为何这样对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算我瞎了眼，看上你这样的人。”
　　说完转身欲走，被孙赞拉住衣袖：“沈大哥，你原谅我这次吧，我想报仇。我空有一身学问，来到这里却一文不值，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你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不尽，却还是利用了你，我知我卑鄙。可我真的没办法，在这里只有你对我好，你好了，我才能更好地活下去，才有机会回京城，才能报仇，才能护住妹妹。”
　　谢衍之见他说得情真意切，看他一眼，道：“跟我来。”扔下这句话，迈着步子朝演武场外围走去，孙赞连忙跟着。
　　等到了演武场外围，谢衍之一把抓住孙赞的衣领：“是王家的人找你吧，不要替我做决定。柳将军对我有恩，我不会为了上位背叛将军，更不会为王家卖命，忘了告诉你，王家幼子王昶，辱我妻子，杀我全家，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说我会为王家卖命吗？”说完这些，松开孙赞，推开他转身离去。
　　孙赞愣怔在原地，而不远处柳震直直盯着谢衍之的背影，见谢衍之走远了，他也转身离去，来至柳沣的军帐，将方才发生的一切说了。
　　柳沣欣慰道：“我果真未看错人。”
　　这时谢衍之在外求见，柳沣让他进来。谢衍之进来见柳震也在，有些惊讶：“少将军也在？”
　　“找将军汇报一些事情。”柳震说完离开。
　　柳沣来至谢衍之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甚是欣慰：“我果真没看错你，说说粮食如何了？”
　　谢衍之假装不解，直接道：“杨东家答应给粮食，不过数量不多，只有一千石，应该够我们撑一阵子，将军放心，属下再想办法，让杨东家送粮食过来。”
　　柳沣更加欣慰，夸赞几句，道：“我先封你为昭武校尉，再向皇上请旨，封你为忠武将军，好好干，本将军绝不会亏待你。”
　　谢衍之谢了一番，拱手离开。柳沣望着门口发呆。
　　王家想要收拢他的人，休想。
　　谢衍之回去后找到孙赞，得知孙赞回来住了，又来茅草房这边找人。
　　孙赞没有留在军营，回了原来的住处-那个破旧的茅草屋，他自觉对不起谢衍之，没脸在军营待着，便回来了。
　　回来后被熟人冷嘲热讽了几句，无伤大雅，他并未放在心上，回屋准备做饭，可找遍了家中所有地方，一粒米也没有，他这才想起来，一月多未归，当初离开时将存粮带走了，就算遗漏也被老鼠拉走了，躺在硬床板上闭目养神，听见谢衍之的声音，还以为自己饿得头昏眼花，出现了幻觉。
　　谢衍之又喊了一遍，孙赞才敢确定，猛地从床上起来，疯跑出去，见真是谢衍之，笑着道：“沈大哥，你不怪我了？”
　　谢浅之搂着他的胳膊：“自然不管你，你歪打正着，我也算因祸得福，柳将军封我为昭武校尉，还说为我请封忠武将军，那可是正四品上，不用王家，咱也能升职。”
　　孙赞为谢衍之高兴，非让谢衍之请客。谢衍之叫上牛耳，瘦猴和林赟去了一品阁吃酒。
　　一品阁这边，杨淮得知花娘有问题，立刻派人去查了。
　　三日后，一份资料呈给了杨淮。杨淮打开看了，看过拍着大腿道：“真是天助我也。”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歌姬，竟是辽军的密探，还跟在柳震身边。只这一条，就足够治罪柳家，通敌叛国，当诛九族。
　　而此时，霍先生和王石也到了边关，就住在石门镇上的一品阁，天字一号房内，两人正计划如何拉拢沈言，又如何找到谢衍之并将其除去。
　　霍先生坐在椅子上喝茶，看着王石道：“我觉得，咱们首要任务是除掉柳沣，再拉拢沈言，同时寻找谢衍之，等事情解决，再除掉谢衍之。根据太师提供的消息，谢衍之最后一次出现在石门镇。”
　　王石抱着剑，冷眼看着霍先生：“你来这里，目的何在？”
　　霍先生端起茶，品了一口笑了：“自然是为出人头地，太师所谋是大事，区区幕僚，我还不放在眼中，我等着事成之后封侯拜相，利益伴随着风险，若不试一试，又怎知不成呢。”
　　“是吗？”王石不信霍先生的，“希望你说的是对的，你若敢耍花样，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说话开门出去。
　　等王石出去，霍先生也走出来，先去一楼大厅，要了桌好酒菜，自斟自酌起来。
　　一个时辰后王石回来，见霍先生在吃酒，冷眼瞥他一眼上楼去了。
　　当晚，柳震失踪。谢衍之得知消息时，是翌日一早的事了。
　　柳沣心急如焚，柳震无缘无故不会失踪，且一晚没有任何消息，派出去的人也没有传回任何消息，便派谢衍之带人去找。
　　谢衍之带人封锁了石门镇和出关要道，顺便去了趟一品阁，问杨淮可有见过柳震。
　　他总觉得柳震失踪与花娘有关系。
　　果然，昨夜花娘给柳震下药，迷昏后装进了棺材里，又改装一番，杨淮亲自去看了，就算柳沣来认，也认不出那人是他儿子柳震。
　　花娘连夜出了石门镇，是王家人开的城门，放花娘走的，不然她哪里轻易得手，花娘出城后直接朝辽军方向去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人一直在后面跟着呢。
　　“你打算如何做？”杨淮问谢衍之。
　　“找人啊，王家出手了？”谢衍之压低声音问。
　　杨淮点头：“王家的人就住在这里，昨日出去一趟，去找了花娘，夜里花娘动手劫走了柳震，想逼柳沣亲自上战场。”
　　“咱们的机会终于来了。”谢衍之低声呢喃，又凑到杨淮耳旁小声嘀咕道，“这样，你把柳震劫走，关起来，切记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又嘀咕了几句。
　　杨淮听了，点头称赞：“好，就这么做。你小子是莲藕化成的吧，心眼这么多。”
　　这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他只是想考验谢衍之，试探一下谢衍之的能力，看他是否有能力接管墨家铁骑及东北军。
　　这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想到此处，杨淮又道：“对了，京城传来消息，你那小媳妇和王太师对上了，气得王太师昏了过去，还让王家赔了五万两银子。”
　　谢衍之一听，双眸放出亮光，伸手对杨淮道：“把信给我。”
　　他来的时候特意嘱咐娘子，定时写信，将家中情况告诉他，有些日子没收到信了，原来是被杨淮藏起来了。

　　谢衍之立功

　　
　　杨淮摇头说没有。
　　谢浅之冷笑一声，道：“我现在就回京城，接下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懂不懂尊老爱幼，臭小子，果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师父。”杨淮说着进屋，再出来手里捏着一封信，递给谢衍之道，“二皇子和王家并未死心，一直盯着你媳妇儿呢。”
　　谢衍之拆开信，一面看一面勾唇轻笑，末了道：“世界可真小，孙赞的状元被撸了，皇上又钦点了状元，这状元就是孙赞要谋害的人，叫郑勉。真是太巧合了。”
　　“郑勉怎么了？”杨淮不解。
　　“郑勉要成我大姐夫了，准备下定送六礼呢，我娘已经答应了，玉蓉说郑勉人不错，郑家人口简单，不会磋磨我大姐。还说不纳妾不找通房。”谢衍之以为还有一张，看了看没了，有些傻眼了，“就说这些，没了？”
　　也没说想他没想他。
　　“倒是个好去处。”杨淮坐下道。
　　谢衍之有些失望，想起二皇子觊觎沈玉蓉，道：“你何时安排‘谢衍之’身死？”
　　如此一来，他便能以沈言的身份和沈玉蓉在一起了，写信让她来，避开二皇子那不要脸的小人。
　　“解决了柳沣的事再说。”杨淮道。
　　谢衍之起身朝外走，不忘嘱咐杨淮：“按计划行事。”
　　也不等杨淮答应，他已经出去了。带着人去寻柳震了，一连寻了七日，也不见柳震的踪影。
　　其实，柳震早已被杨淮的人救出来了，就关在一品阁内院的密室里。
　　那密室在杨淮屋里，又有机关，除非是杨淮本人，否则没人能找到柳震，且柳震被下了软筋散，浑身软弱无力，想逃跑都难。
　　花娘与杨淮的人缠斗一番，逃回了辽军大营，又派人去打听柳震的消息，听闻柳沣还未找到柳震，便想了一个计策，找人假扮柳震，引柳沣上钩，反正他们的目的就是柳沣，有没有柳震都无所谓。
　　花娘本以为她的身份暴露了，可石门镇没有抓她消息，说明她的身份未暴露，计划也未被人识破，柳震只是恰巧被人救走。
　　原计划仍可一试，她说服了耶律初，一切按计划行事。
　　一个月后，两军对垒，此时谢衍之已成为忠武将军了。
　　辽国将领耶律初将一个人带到阵前，扬言那是柳震，衣服确是柳震的，早已破败不堪，蓬头垢面，又离得远，看不出容颜来，不过看身形和衣服，是柳震没错。
　　柳沣爱子心切，又被耶律初言语相逼，早已失了理智，想要冲上前，救出‘柳震’。
　　谢衍之拦住他：“将军，您莫要上当，先不说那是不是少将军，就算是少将军，您也不可冲动。这样不但救不了少将军，还有可能把您搭进去。”
　　柳沣目眦欲裂，仇视的眸子看向耶律初：“敢折磨我儿，拿命来。”
　　一声令下，起马率先冲了上去，誓要与耶律初拼命。
　　大战一触即发，耶律初早有准备，让人将“柳震”带走，与柳沣斗了几个回合，竟有落败之势，又斗了几个回合，假装不敌败走。
　　柳沣救子心切，来不及思考，骑马追了上去。
　　谢衍之带人退敌，与敌人打得如火如荼，见柳沣追耶律初去了，打退敌人，便悄然跟上去。
　　骑马追至五里外的山坳中，耶律初停下，调转马头，嗤笑望着柳沣：“柳沣小儿，今日便是你丧命之时。”
　　话落两边出来几十人，个个拿着弓箭，直指柳沣，蓄意待发。
　　柳沣这才知道上了当，坐在马上淡然以对：“你早已设计好了？”
　　耶律初笑了摸了摸胡子：“是啊，还多亏了你们的人，若不然我的人不好出城。”
　　柳沣立刻想到了王家，自嘲一笑道：“没想到我也有今日，真是报应呀。”
　　这一幕与当年设计墨连城多么相似。
　　“我死可以，请你放了我儿子。”这是作为父亲唯一的请求。
　　耶律初道：“真抱歉，我不知你儿子在哪里，出城后没多久他便被人劫走了，信不信由你，我没必要骗一个将死之人。”
　　柳沣信这话，耶律初没必要骗他。
　　耶律初抬手，让人放箭，就在这时，事情发生了反转，一支箭羽飞来，直接插—入耶律初的左肩肩胛骨，力道之大，箭头从后面出来了，耶律初也被射—下马。
　　柳沣以为是援兵，转身也挨了一箭，箭头上有麻药，他跌下马后动弹不得。
　　谢衍之蒙着面骑马飞奔过来，挥刀砍了耶律初的头颅，弯腰捡起鲜血肆虐的头颅，打马离开，留下一句话：“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
　　一言未了，马儿驰骋离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杨淮带着面具，骑马来到柳沣身边，居高临下看着柳沣，声音冷然道：“柳将军，许久不见，不知你可还记得我？”
　　“墨，墨，墨侍卫？”柳沣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好半晌指着谢衍之离开的方向问，“方才那位是……”
　　“如你所想，他是墨家血脉。”杨淮不再多说，挥手让人把柳沣绑了带回去。
　　再说谢衍之这边，他带回了耶律初的人头，高声宣布：“辽国主帅已死，辽国战败。”
　　大齐军闻听这话，齐齐高声欢呼：“主帅已亡，辽军大败。”
　　辽军听了这话，溃败四散逃走，被谢衍之带人杀的片甲不留，辽军两万人，几乎全军覆没，大齐一万人，大获全胜，满载而归。
　　只可惜主将柳沣不见了踪影。
　　柳沣身边的副将都派人去寻了，却一无所获，有人得知谢衍之去追柳沣了，便来质问谢衍之，既然能砍了耶律初的脑袋，为何没把柳沣带回来。
　　谢衍之说，他是追上去了，可没有见柳沣，只遇到了耶律初，和耶律初缠斗一番，才将其斩杀，带回了头颅。他未见到柳沣的尸首，说明将军还活着，会派人去找。
　　墨三得知柳沣失踪，谢衍之又带回了耶律初的人头，便觉这里大有文章，找了个机会询问谢衍之。
　　谢衍之回答不知柳沣踪迹，已派人去找了。
　　他并非不信任墨三，而是知道的人太多，容易暴露，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会解释的。
　　借着寻找柳沣的机会，谢衍之去了趟一品阁，又去了后院密室，见了柳沣。
　　柳沣中了毒，浑身瘫软，依靠在墙上，见谢衍之来了，便问谢衍之是谁。
　　谢衍之不答，质问柳沣当年为何背叛墨连城。
　　柳沣一听事关墨连城，笑了：“果然，果然呀，都是报应，都是报应呀。”
　　“我放柳家一条生路。”谢衍之冷眼看着柳沣道。
　　“放我柳家一条生路？”柳沣不信。他与王家合谋害死墨连城，他不信眼前人就此放过柳家。
　　“怎么，你不信我？”谢衍之问，“你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机会吗，你可知柳震为何失踪，耶律初为何能能设计杀你。”
　　不等柳震说话，谢衍之又道，“只因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花娘，她是辽军的密探，柳震窝藏辽军密探，与通敌叛国有何区别，若我把这消息给王家，你们柳家会是什么结局，我想王太师很乐意看见吧。”
　　听见王太师的名讳，柳沣脸上尽是愤恨，这次就是王家的手笔。
　　柳沣看了眼他身后的人，道：“你过来，我告诉证据在哪里。”
　　谢浅之站着未动，直直盯着柳沣，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讽刺的笑，过了好一会儿听话凑近几步：“你说吧。”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柳沣的手，见他手微动，上前擒住他的手紧紧攥住，一把匕首赫然出现在眼前，“雕虫小技，也敢出来献丑？”缴了他的匕首，冷笑一声，“机会已经给了你，既然不珍惜，别怪我翻脸无情。”握着匕首朝他胸口捅去，“没有你，我一样能扳倒王家。”
　　柳沣撑着最后一口气，气息奄奄道：“我，说，希望，你能，放我儿一命。”
　　随后掏出一枚玉佩，并说出证据的藏匿地点，原来他把东西放进了钱庄，用玉佩才能取出东西。
　　玉佩上都是血迹，谢衍之在柳沣的衣服上擦了擦，揣入怀中离去，到了院中，将玉佩给杨淮：“拿着这个，去润丰钱庄，掌柜的会把东西给你。建议你暂时不要取出，王家倒了，还有二皇子，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二皇子倒了，王家才没有崛起的希望。
　　杨淮明白这道理，收起玉佩，问：“东北军群龙无首，你打算如何做？”
　　“等呀，朝中你不是都安排妥当了？”谢衍之朝外走去，“我能不能坐上那个位子，全看你的了。”
　　“你真打算灭他全族。”杨淮问。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谢衍之回头：“放心吧，明宣帝是明君，性情温和。柳家镇守边关多年，曾立下汗马功劳，柳沣诬陷墨家，我要他一命，柳家与墨家的恩怨已了。你把证据送到王家面前，王家定会落井下石，王家要扳倒的人，明宣帝定会保下。柳沣之罪，罪不及全族，希望柳家能珍惜眼下的机会。”
　　“柳震呢？”杨淮问。
　　谢衍之停顿一下，想起柳沣那污秽的脸庞：“放了吧。”
　　就算他放过柳震，王家未必肯放。王家怕柳震泄露秘密，定会杀人灭口。
　　他已遵守诺言，放了柳震，柳震以后是生是死与他无关。
　　一品阁二楼，霍先生敲响了王石的房门。王石开门站在门旁，堵住霍先生不让他进：“何事。”
　　霍先生展颜一笑：“有人死了，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王石请霍先生进去，迫不及待问：“谁死了，你说清楚？”
　　难道是柳沣死了，他的副将们快把石门镇翻个底朝天了，依然没见柳沣的影子，姓霍的知道不成？
　　霍先生坐下，到了杯茶，手指蘸茶在桌上写下两个字：柳沣。
　　王石不信：“你是如何知道的？”
　　霍先生故作神秘：“该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不该知道的我一个字不会说，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自有自己的渠道，我已确认柳沣死了。这也算大功一件吧？我希望你能书信一封到京城，告诉王太师，事成之后我要封侯拜相。”
　　“就凭你？”不是王石看不起霍先生，而是霍先生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霍先生知道王石瞧不起自己，坦然一笑：“我已想到让沈言归顺的方法，再借沈言之手找谢衍之，除掉谢衍之，太师交付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王石不信，可他无法让沈言归顺，只能听从霍先生的安排。
　　他给王太师写了信，说出柳沣已死，柳震失踪的消息，及霍先生拉拢沈言的事，还言明了霍先生的野心。
　　王太师接到信，心里十分满意，他不怕人有野心，只要有欲望，就会被他驱使，回信一封，让王石听从霍先生的指示，只要除掉谢衍之，拉拢到沈言，必要时可以付出一些代价。
　　柳沣父子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
　　王家不确定柳震是生是死，害怕柳震还活着，他们做的事情会败露了，那就是通敌叛国，诛九族的大罪。
　　王太师不允许柳震活着，又得知柳震的小妾是辽军的探子，便拿这事做文章，直接写了奏折，上奏明宣帝，说柳家有通敌叛国之嫌，那花娘就是最好的证据。

　　算计

　　
　　如谢衍之所料，明宣帝反感王家，王家想要扳倒的人，明宣帝偏要保下。
　　他看了王太师的奏折，思忖半晌，道：“柳沣父子失踪，仅凭一个探子，不足以证明柳家父子通敌叛国，派人去找寻柳家父子，等找到了，三司会审，证据确凿后再说。”
　　柳家人听王太师参柳沣父子，说他们通敌叛国，当诛九族，双腿打颤，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尽是汗珠，脊背也是冷汗连连，暗道：柳家完了。
　　谁知明宣帝竟不认为柳家有罪，还为柳沣父子开脱。
　　柳家人对明宣帝的大恩大德感激不尽，恨不得立长生牌坊，日日上三柱香。
　　王太师也不失望，回去后便派人去找柳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翌日朝堂上又热闹起来，只因东北军群龙无首，主将空缺。
　　“东北军缺少主将，你们可有合适人选，都说出来，大家一起选选，有合适的送到边关去，俗话说得好，国不可一日无君，士不可一日无将，”
　　明宣帝的人推选自己人，王太师一派也推选自己人，两方僵持不下，竟吵了起来。
　　“够了，这是朝堂，不是菜市口，你看看你们，一个个争执得面红耳赤，形容泼妇，丢人现眼。”明宣帝大怒，指着沈父道，“既然他们都不同意对方提的人，你来想个办法，找个人出来，也好堵住他们的嘴。”
　　沈父举着笏板出列：“微臣遵旨。”想了半晌道，“不若这样，就在东北军里选一能人强将，一来此人熟悉边关的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二来，也可堵住各位大人的口，三来，提拔军中将士，方能显示皇恩浩荡。”
　　明宣帝点头称赞，说这主意不错，又问沈父：“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沈父如实回答：“臣在户部任职，对行军打仗一事本就不通，这事还要问兵部同僚才行。”
　　兵部尚书李大人是王家的人，方才就是他推荐自己人掌管东北军，如今这差事又落到他身上，他有苦难言。
　　王家他得罪不起，明宣帝他更是惹不起，于是想了半晌想起一个人来，提醒道：“皇上，前些日子，柳将军上奏给一人请封，这人年纪轻轻便斩杀辽军三名大将，听闻这次更是砍了耶律初的首级，此举鼓舞三军气势，震慑辽军功不可没，这样的人应当做东北军主将。”
　　明宣帝也想起这么一个人来，点头道：“是个不错的苗子，朕记得，他叫沈言，刚过弱冠之年，当三军主将，是否年轻了些？”
　　“是年轻了些，当年墨连城将军年仅十五岁，一人单枪匹马闯入绒狄部落，斩杀绒狄将士无数，取了绒狄部落首领的首级，让绒狄部落一族尽灭，和墨连城将军比起来，沈将军不算年轻了。”李大人捻着胡须小心翼翼道。
　　其他官员也跟着符合。
　　“容朕考虑考虑，朕累了，下朝。”话落明宣帝拂袖离去。
　　他还是不放心，怕沈言已归顺王家，东北军尽归王家所有。
　　东北军绝不能落入王家手中。
　　明宣帝正在为难之际，齐鸿曦提着食盒进来。
　　他见明宣帝眉头紧锁，便问明宣帝是不是不开心，可有烦心事。
　　明宣帝笑而不语，摸着齐鸿曦的脑门道：“告诉你也无用，你帮不上忙，算了，不说了。”盯着食盒道，“朕看看你给朕带什么好吃的了。”
　　齐鸿曦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端出来，又命刘公公拿碗筷来。刘公公领命去了。齐鸿曦道：“表嫂今儿高兴，做了好多菜，这些都是曦儿特意给父皇留的。”
　　明宣帝听闻沈玉蓉高兴，便问她为何高兴。
　　齐鸿曦凑到明宣帝耳边，小声道：“因为表哥来信了，还说在参军，立了功要当将军了，父皇表哥是不是很厉害。”
　　明宣帝心下一动，问齐鸿曦：“衍之在哪里参军，现如今是何职位？”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齐鸿曦歪着脑袋想了想：“表哥现在不是将军，叫，叫昭什么校尉。还说将军为他请封了，封为四品官职，叫忠什么将军。”
　　明宣帝又惊又喜：“可是昭武校尉和忠武将军？”
　　齐鸿曦猛地点头：“父皇，您怎么知道？父皇真厉害，什么都知道，这叫无所知，不能知。”
　　明宣帝纠正：“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齐鸿曦还是点头，笑着道：“就是这句话，父皇就是厉害。”
　　明宣帝也夸赞齐鸿曦厉害，记得很多东西，末了叮嘱齐鸿曦不可把谢衍之当将军的事说出去，不然有人会抢他的将军之位。
　　齐鸿曦捂着嘴，再三保证不说。
　　明宣帝不会怀疑齐鸿曦，一来齐鸿曦心智不全，从不会撒谎，二来，谢衍之若与沈玉蓉有书信往来，算算时间应该到了，齐鸿曦经常往谢家跑，知道也正常。
　　他从未怀疑过齐鸿曦是装傻。
　　刘公公拿来碗筷，明宣帝和齐鸿曦吃光了所有饭菜，两人去御花园散了步。
　　明宣帝一直满脸堆笑，显得十分高兴，将齐鸿曦送回墨轩殿。刘公公忍不住问了原因。
　　明宣帝怕走漏风声，闭口不谈谢衍之的事，直说看见齐鸿曦就高兴，回到御书房就让刘公公拟旨，封沈言为正二品镇军大将军，即刻差人去边关宣读圣旨。
　　王太师一直在府中等消息，得知明宣帝已下圣旨，一颗心放到肚子里，也修书一封给王石与霍先生，告知他们，沈言被封为镇军大将军，此事是王家人所为，让沈言记住王家的恩情，并让王石留下，监视沈言和东北军。
　　王石接到消息，告知了霍先生，让他尽快行动，霍先生反而一点不急。
　　“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石不解。
　　“着什么急，圣旨还在路上，太师的信是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在圣旨到达前找到沈言，并说服他即可。”霍先生自信满满。
　　王石紧紧盯着他：“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就对了，你是来监视我的，只需看着我是否有二心，无需操心其他。”霍先生坐下喝茶，漫不经心道，含着笑意的眸子尽是讽刺。
　　王石不答话，坐在霍先生对面，紧紧攥着茶杯，却无心品茶。
　　霍先生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回头，半开玩笑道：“我与沈言有些交情，接下来的事你莫要插手，不然耽误了太师的大事，你我怕是担待不起。”
　　听到霍先生与沈言有交情，王石才知他的自信来自哪里，怪不得他会毛遂自荐，来边关说服沈言。
　　“一切就拜托先生了。”王石起身拱手道。
　　一品阁的密室内，谢衍之和杨淮坐在霍先生对面，三人相互对视。
　　杨淮先开口，介绍霍先生：“这位便是霍先生，是我们在王家的幕僚。”
　　霍先生把玩着茶杯，看向谢衍之：“你就是墨家后人？”
　　他是墨家暗卫，墨家倒后，他想法进了王家，做了王太师的幕僚，这一做便是十来年。
　　谢衍之点头：“我娘是墨家二姑娘，谢家长媳，身体里流着墨家的血，为舅舅正名，是我该做的事，也是我娘今生的夙愿。”
　　霍先生点头：“说的好，接下来我们计划下一步的打算，王石此次前来，会留在石门镇，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谢衍之垂眸沉思半晌，紧了紧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道：“既然他想留下，便永远留下吧。”眸中尽是杀意。
　　霍先生惊讶：“你想杀了他？”
　　谢衍之点头：“是，我不仅善善丹青，还会模仿人的字迹。”
　　“你是想取他而代之？”霍先生和杨淮立刻明白谢衍之的想法。
　　“不错，我有个大胆的计划，你们听听。”谢衍之道。
　　杨淮和霍先生附耳过来，谢衍之小声说了一遍，杨淮和霍先生听了眸中一亮，赞同谢衍之的想法。
　　这样一来，可以轻松达到目的，霍先生也可回去交差。
　　“如此甚好，按计划行事。”霍先生起身从密室另一端走了。
　　杨淮问谢衍之：“你这样做是否太危险，若王石未死，你便暴露了。”
　　谢衍之眸中坚定：“所以王石必须死。”
　　霍先生在街上转了一圈，才回一品阁。回去后，王石问他事情如何了。
　　霍先生道：“放心吧，已办妥了，沈言已经答应了，作为投名状，三日后他会命人把谢衍之送来，到时候你亲自杀了他，我的任务完成了，便可以回去了，等事成后封侯拜相，一定不会忘了兄弟你的。”说着拍了拍王石的肩膀，一副他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王石推开他的手，心下怀疑：“我们的人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谢衍之，那沈言为何能找到？”
　　这是最值得人怀疑的地方。
　　霍先生嗤笑一声：“你还不知太师府的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拿钱吃喝玩乐罢了。再说，咱们的人找谢衍之许久了，多少会走漏一些风声，沈言说了，在柳沣帮太师府寻找谢衍之时，他就注意到了，也帮忙找过，见过谢衍之的画像，他是柳沣的得得力干将，如今柳沣死了，谢衍之在沈言手中有何稀奇的。”
　　听了这话，王石觉得有道理，又感觉那里不对劲儿，这事情太过巧合了，柳沣早已找到了谢衍之，并秘密看押起来，不交给太师府处置？
　　霍先生见他怀疑，又道：“你可知那谢衍之长得像谁，我有幸见过墨连城的画像，都说外甥像舅，谢衍之与墨连城很像，柳沣又曾是墨连城身边的副将，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也是有的。”
　　这便能说通了，王石不再怀疑，又问了霍先生交易地点。
　　霍先生说了一个废弃多年的小院，这小院的另一端就是一品阁的密室。

　　秋猎

　　
　　三日后，废弃小院中，太阳落山后，余晖洒满大地，小院仿佛镀上一层金光。
　　王石坐在院中，望着门口，未见人来，对霍先生道：“沈言这是要爽约？”
　　“你着什么急呀，这才什么时辰，五花大绑送个人来，你想让人家都看见，自然是到了晚上才好方便做事。”霍先生老神在在，一点儿不急，还从袖笼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茶壶，对着壶嘴慢慢品着茶香。
　　他很愉悦，仿佛封侯拜相近在眼前一般。
　　掌灯时分，人没来，王石急了，说沈言耍他们。霍先生依旧不温不火的样子：“放心吧，我了解他，他不回不来的。”
　　王石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小院门口，又看着霍先生：“若不来，老子宰了你。”
　　话落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石和霍先生朝外望去，只见进来三个人，最前面带着黑色头套，看不见容颜，双手被绑在身后。
　　后面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们穿着东北军的服饰，手里配着刀剑，应该是沈言的人。
　　霍先生和王石交换了个眼神，只听一个汉子开口了：“请问霍先生可在？”
　　“在，在，我就是。”霍先生上前几步，笑着道。
　　那汉子将人推过去：“这是你要的人，将军命我们送过来，人在这里，你们是否要验一验？”
　　霍先生将谢衍之扯到一旁，堆笑道：“不用了，我自然相信你家将军的。
　　两个汉字拱手抱拳离去。王氏迫不及待揭开黑色套头，黑色头套揭开，一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没错，他是谢衍之，沈言果然没骗我们。”王氏见状，又激动又欣喜，迫不及待抽出腰中的剑。
　　谢衍之被堵了嘴，不能言语，惊恐地看着王石，趔趄向后退了几步，一个不慎，跌倒在地，摇着头仿佛在求饶。
　　王石慢慢逼近谢衍之，冷笑道：“想问什么，去地府问你爹吧。”
　　他举起手中的剑，就在他挥剑时，腰间一痛，冰凉的匕首从后面刺入他的腰部。
　　与此同时，谢衍之一个起身，挣脱了手中的绳索，伸手抢过王石的剑，反手划过去，割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王石死瞪双眼倒地，再无声息。
　　谢衍之蹲下，在他身上摸了半晌，摸出一块印章，对霍先生道：“是这块印章吗？”
　　霍先生看了看道：“就是这块，我见他用过。”
　　谢衍之将印章收起来，起身要离开。
　　霍先生问：“这死人怎么办？”总不能留在这里吧。
　　“他是王太师的爪牙，杀人如麻，作恶多端，不拖进山里喂狼，留着过年吗？”谢衍之出去嘱咐墨三几句。
　　墨三和另一个大汉进来，将王石拖走，准备扔进深山。
　　霍先生通过密道回了一品阁，将东西收拾妥当，辞了杨淮骑马离开一品阁，朝京城方向而来。
　　与此同时，宣旨的太监已来到边关，传达了圣旨离开边关。
　　谢衍之如愿掌管了东北军，以墨三为首的墨家铁骑甘愿臣服。
　　时间转眼过了八月底，依照往年惯例，九月初大齐会举办秋猎，明宣帝带青年才俊、官眷，去京城北面的浮华山狩猎。
　　浮华山离京城有两日路程，一来一回加上狩猎的日子、大约十日功夫。
　　往年沈父官职小，沈玉蓉没有参加过狩猎，今年不同，她嫁给了谢衍之，她是谢家妇，必须参加这次狩猎。
　　沈玉蓉不担心这次狩猎，她担心二皇子和王家出黑手，倒不是害怕王家，就是觉得麻烦。
　　果然，午饭后庄如悔来了，说二皇子已经解除禁足，要在秋猎上对付她。
　　庄如悔问沈玉蓉可有应对之策。沈玉蓉摇头：“暂时没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还能有什么办法。
　　庄如悔坐在栖霞苑的廊檐下，目光望向院中的惠兰：“这兰花不错，哪儿来的，我母亲也喜欢兰花，改日分一株出来，我给我母亲送去。”
　　沈玉蓉答应：“长公主喜欢，自然双手奉上，对了，我让你查沈玉莲，你查得如何？”
　　前些日子进城，她发现沈玉莲竟进了多宝阁买东西，多宝阁经营新奇古怪的东西，若兜里没有些银子，都不敢进去。
　　庄如悔猛地想起来，敲了敲脑门，笑着道：“我想起来了，你那妹妹不简单呀，竟然与二皇子的人有来往，也不知道想做什么，反正没什么好事。我跟了她几日，也没发现什么，这次秋猎有热闹看了。”
　　沈玉蓉冷哼一声：“你想看我的笑话吗？”
　　庄如悔讪讪笑了：“我哪儿敢啊，放心吧，无论二皇子要做什么，定让他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沈玉蓉这才满意了，留庄如悔在谢家庄子上多住几日。
　　庄如悔很满意，点了几个菜，让沈玉蓉去做。她刚点了饭菜，齐鸿曦来了，还说二皇子要对沈玉蓉不利，狩猎必不会一帆风顺，让沈玉蓉做好心理准备。
　　沈玉蓉问齐鸿曦，谁告诉他的，齐鸿曦道：“是五哥。”
　　这话他没说错，这的确是五皇子齐鸿曜告知他的，关键是齐鸿曜未告知他时，他就已经知晓了，还想法设法准备告诉沈玉蓉呢。
　　沈玉蓉摸了摸他的脑袋，让齐鸿曦对齐鸿曜道谢。齐鸿曦乖巧点头应了，瞥眼见庄如悔也在，便问庄如悔因何来此。
　　庄如悔挑眉：“想来便来了，怎么，曦儿想帮你表哥看着你表嫂？”
　　她早看出齐鸿曦的目的了，不让男性接近沈玉蓉，可她是个特例好不好。
　　齐鸿曦冷哼一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郑勉，竟敢打表姐的主意，岂有此理。”
　　沈玉蓉笑了：“你还想着这事呢，六礼走了一半了，年底你大表姐便进郑家了，你还在为这事生气呢？”
　　齐鸿曦扭脸不说话，郑勉虽不错，却也配不上大表姐。
　　庄如悔指着齐鸿曦道：“这小子就疼谢家大姑娘，这么些年了，还是如此，当初，郭家下定他也不愿意，百般阻挠，还被皇帝舅舅训斥一顿，如今好了，从郭家出来了，要进入郑家，这郑勉不同，没背景，空有一身本事也百搭，若对谢家大姑娘不好，和离再嫁，或者弄死了当寡妇再嫁都可。”
　　沈玉蓉被她这番言论惊得瞠目结舌，还可以这样，难道这就是真正的豪门贵族，不把人命当回事。
　　庄如悔她愣住了，笑着道：“开玩笑了，郑勉人很好，又保证不纳妾不找通房，婆婆随和不找茬，比郭家好多了，定能白头偕老，子孙满堂的。”
　　沈玉蓉也不和他她计较，让她回去后盯着沈玉莲，别让沈玉莲再出什么幺蛾子。
　　翌日送走庄如悔和齐鸿曦，梅枝出现在沈玉莲跟前，冷冷道：“夫人，我可以帮你杀了沈玉莲。”
　　算计夫人的人都该死。
　　沈玉蓉忙说不用，她与沈玉莲之间虽说有仇，却也是姐妹，她不稀罕沈玉莲的性命，若沈玉莲死了，爹爹该伤心了。
　　为了爹爹，沈玉蓉可以忍受沈玉莲，不伤她性命，但不代表可以容忍她的一切，若沈玉莲这次再算计她，就别怪她不客气。
　　狩猎的日子来的很快，谢澜之和谢清之也跟着来了，来之前，谢夫人好生交代谢澜之，要照看好沈玉蓉，莫要让沈玉蓉有危险。
　　沈玉蓉道：“娘，我是大嫂，澜之还是个孩子，要说照顾也是我照顾他，怎么能让他照顾我。”
　　谢澜之一手举着手中的剑，一手拍着胸脯保证：“大嫂，我是男子汉，保护女眷是我的责任。”
　　谢清之也说要保护沈玉蓉，绝不会让沈玉蓉受欺负。
　　沈玉蓉觉得好笑，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竟说保护她。感动之余更庆幸，也幸亏沈玉莲算计，她才进了谢家。
　　谢夫人很满意，叮嘱沈玉蓉保重，将三人送到庄子外，看着三人远行才离去。
　　许嬷嬷扶着谢夫人，宽慰道：“夫人，您请放心，大少夫人不会有事，与王家斗，大少夫人不会吃亏。”
　　谢夫人道：“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二皇子，皇后也去，他们百般算计玉蓉，我怕玉蓉有个闪失，我无法与衍儿交代。”
　　“皇上向着大少夫人，纵然二皇子和王家算计，也讨不到好处，夫人且放宽心等着就是，您担忧也无济于事。”许嬷嬷扶着谢夫人回了庄子。
　　沈玉蓉带着谢澜之和谢清之去了京城，先与齐鸿曦汇合，再加入秋猎的队伍。
　　明宣帝得知沈玉蓉来了，便问她稻子的事，沈玉蓉如实回答：“都收完了，每亩地六百多斤，种植方法郑勉都会，你让他带人去推广便是，稻田养鱼的方法也成功了，每亩收获四五百斤鱼，都送进了第一楼，客人反映不错，肉质鲜美，不比野生的差。果树有的结果了，可收成不好，那些果苗伤了根基，还需养养，明年收成会比今年好些。”
　　收获那几日，明宣帝突然病了，病情凶险，没能亲眼目睹收割的景象，还觉遗憾，郑勉倒是来了，也将庄子上的情况汇报了。
　　可明宣帝还觉得像做梦一样，想听沈玉蓉亲口说，如今听沈玉蓉亲口说出，顿觉神清气爽，连声夸赞。
　　沈玉蓉谢恩离开，不多时遇见了大理寺卿张大人，来感谢沈玉蓉的。
　　一个月前，沈玉蓉帮着大理寺审案子，办了一年陈年旧案，牵扯甚广，大理寺审理一年有余，不见丝毫进展。
　　张大人便想起了沈玉蓉，请沈玉蓉帮忙，撬开了那些人的嘴，大理寺才得以破案。
　　破案后得了明宣帝嘉奖，这是张大人任职以来头一次，往日都是因为破案不利，被明宣帝劈头盖脸骂一顿，头一次被嘉奖，心情焉能不激动，也更对沈玉蓉感激。
　　明宣帝夸奖他后，还言明沈玉蓉的审案手段，不可外传。
　　张大人会意，立刻做了保证，得知沈玉蓉也来狩猎，张大人便上来打声招呼，以后要多依仗谢家大少夫人了。
　　沈玉蓉见张大人客气，道：“张大人太客气，我那也是侥幸罢了，跟您没法比，您是断案神探，我还需跟您多多学习。”
　　张大人见沈玉蓉恭谦有礼，不见丝毫傲气，又谦虚谨慎，与沈玉蓉含蓄几句离开了。
　　沈玉蓉刚要转身离开，便听见一个声音，这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粟。
　　“沈姑娘，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呀。”
　　这声音不是二皇子又是谁，前几日才出来，又要作妖？

　　秋猎算计

　　
　　有明宣帝撑腰，沈玉蓉不怕齐鸿旻，唇角微微上扬，转身对着齐鸿旻行了一礼：“见过二皇子殿下。”
　　“些许日子不见，沈姑娘与本皇子倒是生疏了。”二皇子来至沈玉蓉跟前，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衡量一件货物。
　　沈玉蓉笑颜以对：“二皇子事忙，又身份贵重，还请您注意身份，民妇是谢家妇，还请二皇子唤民妇谢家娘子。”
　　“谢家娘子？”齐鸿旻嗤笑，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别有深意看向沈玉蓉，“那谢衍之就是一个纨绔，还妄想去军中谋高官厚禄，也要看看有那个命没有。”
　　听王家幕僚说，沈言已归顺，准备拿谢衍之的人头做投诚状，谢衍之一死，他的计划再成功，看她还能如何。
　　让犯人开口的法子，那些奇思妙想的主意，都会尽归他所用。
　　沈玉蓉不知二皇子心中所想，见他眼神阴鸷，心中有些害怕，正准备找借口离去，便听见身后传来齐鸿曦的声音：“表嫂？”
　　话落仿佛又看到了齐鸿曦，怯懦地喊了句：“二皇兄。”
　　齐鸿曜也到了跟前，先给齐鸿旻行礼，又对沈玉蓉道：“谢家兄弟在找你，不见你的踪影，两人很着急，你过去看看吧。”
　　沈玉蓉知他二人在帮她解围，辞了离开，来队伍里找谢澜之和谢清之，他俩方才被同窗拉走了，如今想来，应该是二皇子的手笔，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次狩猎，注定不平静。
　　“你在找谢家的兄弟？”庄如悔提着鞭子过来，身后跟着戴面具的阿炎。
　　沈玉蓉环顾周围，仍不见谢澜之和谢清之的影子，点头道：“你看见他们了？”
　　庄如悔指了指前面：“方才看见往那边去了，被几个世家子弟拉着，对了，我方才看见你那位庶出的姐姐了。”
　　“她怎么也来了？”沈玉蓉皱眉，想了想恍然道：“我父亲如今是户部尚书，正二品的官职，身份也算显赫，她能来也不意外了。”沈玉芷和沈谦没来，可能是张氏怕他们小，不便让他们来。
　　话音刚落，沈玉莲朝这边走来。沈玉蓉懒得搭理她，想转身离去。
　　沈玉莲见状快走几步，拦住沈玉蓉的去路，柔弱地笑了笑：“妹妹这是做什么，明明都看见姐姐了，都不知打声招呼，是姐姐得罪你了吗？”
　　沈玉蓉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冷凝看向沈玉莲：“你是好姐姐，哪能会得罪我，少算计我一些，我便对你感恩戴德。”
　　“妹妹说的哪里话。”沈玉莲故作委屈，“你是嫡出，我是庶出，我哪里敢算计你，妹妹若是看不惯我，直说便是，何故说这些伤人的话。”
　　沈玉蓉撇撇嘴，嗤笑一声：“你心里想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装的跟白莲花似的，不过这白莲花真适合你。看多了我觉得恶心，所以呢，请你离我远一些。”越过沈玉莲，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沈玉莲站在原地，一脸委屈，想上前追却又不敢，那模样惹人怜惜，还真有几个贵女上前与沈玉莲打招呼，问她怎么了。
　　“无事。”沈玉莲摇头不愿多说。
　　几个贵女自动补脑，说沈玉蓉欺负沈玉莲，还说沈玉蓉目中无人。
　　齐鸿曦突然出现在沈玉莲身后，猛地推了她一下，口内骂道：“你个贱女人，敢骂我表嫂，去死吧。”
　　这一幕被齐鸿旻看到了，上前训斥齐鸿曦一顿，齐鸿曦冷哼一声跑了，然后找明宣帝告状去了。
　　齐鸿旻的突然出现，吓退了几位贵女，等人走远，齐鸿旻看向沈玉莲，别有深意道：“记住我的吩咐，不可节外生枝，更不可招惹她。本皇子对她志在必得。”说完转身离开。
　　沈玉莲低头应是，目送齐鸿旻离开，又看向沈玉蓉消失的地方，目露嫉妒的目光。
　　沈玉蓉你怎如此好命，我算计你入谢家，谢家人待你与我不同，五皇子依然对你另眼相看，二皇子也对你上心，你到底有何本事。
　　她不能让沈玉蓉进入二皇子府，二皇子是将来的皇帝，若沈玉蓉入了二皇子府，日后就是嫔妃，就算地位低，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这一世，她要将沈玉蓉踩在脚下，就像那地上的泥，永世不得翻身。
　　去浮华山一路上倒很平静，其他贵女与沈玉蓉不熟，也不攀谈，沈玉蓉只能与沈玉芷呆在一起。
　　六皇子和庄如悔偶尔过来看看，问问情况。
　　这一路上太过平静，倒像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等待着山雨来临。
　　两日后到了浮华山，浮华山有别院，皇家每年都在这里狩猎，先皇奢华无度，早早就建立了行宫别苑，北苑行宫是其中一处，坐落在浮华山山下，占地近千亩。
　　明宣帝带着嫔妃住静怡园，皇家贵胄住畅春园，沈玉蓉等官眷们住清逸园，大臣们住善乐园，园子与园子有段距离，可见这北苑行宫有多大。
　　到了北苑行宫，明宣帝先让歇息一日，明日初五开始狩猎，听闻狩猎最多的有奖赏，是一把匕首，藩国进贡的，上面镶嵌着宝石。
　　沈玉蓉对此不感兴趣，她来不是狩猎，只为凑数，顺便看看二皇子和王家到底玩什么把戏。
　　谢澜之和谢清之骑射一般，从未得过头筹。
　　次日清晨，明宣帝宣布了狩猎的规矩及奖赏。
　　庄如悔对匕首很感兴趣，问沈玉蓉：“你喜欢那匕首吗，若是喜欢，我给你赢回来，如何？”
　　沈玉蓉眉眼弯弯道：“你若送，我便要，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这两个月，沈玉蓉跟着梅枝学了骑射，加上她在地府学的，对付一般高手不是问题，不过为了防着二皇子和沈玉莲，她不敢展露。
　　狩猎开始，众人各自散开，朝林中而去，有的结伴而行，有的单独行动，庄如悔，谢澜之，谢清之和齐鸿曦怕沈玉蓉出事，都跟在沈玉蓉身边。
　　沈玉蓉见状笑了：“你们不用都跟着我，我又不是泥捏的。”
　　“那些人虎视眈眈，也就你心大，满不在乎。”庄如悔搭箭拉弓，朝不远处射过去，箭射在一只兔子的后腿上。
　　谢澜之和谢清之不甘示弱，环伺周围寻找猎物，见远处有只野-鸡，也拉满弓射出去，可惜准头不够，野鸡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谢清之满是失望，噘着嘴道：“还以为你多厉害，不过如此，若是大哥在这里，定能射中。”
　　“可惜大哥不在。”谢澜之冲他一笑。
　　谢清之到底是小孩子心情，做了个鬼脸，骑马-走远了，他的是小马驹。沈玉蓉还是怕他摔着，催着谢澜之去看看。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对齐鸿曦道：“六皇子殿下，您在这这里呢，皇上怕您有闪失，正找您呢，您随奴才去吧。”
　　齐鸿曦犹豫一下，他还是不放心沈玉蓉。
　　沈玉蓉道：“去吧，我没事，我不往深山走，别人有心算计也无用。”
　　庄如悔说她会保护沈玉蓉。
　　齐鸿曦又嘱咐庄如悔两句，这才带着跟着小太监离开。
　　庄如悔想赢那匕首，吩咐侍卫阿炎去狩猎，她要守着沈玉蓉。阿炎得了吩咐，调转马头离开。
　　不多时出现一个黑衣人，朝着沈玉蓉射了一个冷箭，转身就逃，庄如悔挥出鞭子，去追黑衣人，林中顿时只剩下沈玉蓉了。
　　沈玉蓉觉得不对劲儿，才一会儿工夫，她身边的人走得一个不剩，也太巧合了些，难道是王家设的调虎离山。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过来一个人，是沈玉莲，她见沈玉蓉一个坐在马上，展颜一笑：“妹妹，你我都是闺阁女子，不善骑射，下来，咱们走走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你。”
　　沈玉蓉才不信她会这么好心，坐在马上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她，想看看她玩什么把戏，
　　沈玉莲又道：“你难道不想知道谢衍之的消息？”
　　沈玉蓉更没兴趣听，她与谢衍之有书信来往，自然知道谢衍之的事，还用沈玉莲告知。
　　“据我所知，王家人一直在追杀谢衍之，你猜猜他这会儿如何了？”沈玉莲站在原地，眉眼弯弯，唇角上扬，看好戏似的看着沈玉蓉。
　　沈玉蓉下马，抚摸着马儿的鬃毛：“我与他有书信来往，他如何，我最清楚，还用你来告诉我。”
　　沈玉莲移步倒沈玉蓉跟前，发出银铃般的笑容，似在嘲笑沈玉蓉：“他快死了，你知道吗？”
　　“危言耸听。”沈玉蓉对此嗤之以鼻。
　　沈玉莲见她不信，又道：“你难道不好奇，我姨娘为何突然转性，我们为何依附继母，她明明很喜欢你，为何突然冷淡起来了，你为何又嫁进了谢家，我为何知道谢衍之快死了。”
　　话落沈玉莲笑得更得意了。
　　“你愿意说？”沈玉蓉想过，柳姨娘母女或许和她一般，得了某种机缘，能预知未来。
　　她没想到沈玉莲会大刺刺说出来。
　　“你跟我来，我告诉你。”沈玉莲转身离开。
　　沈玉莲方才说谢衍之会死，是真的吗。沈玉蓉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向浮华山深处走去，这里有个湖，秋风萧瑟，地上满是枯枝残叶，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九月早间有些冷，站在湖边秋风吹来，沈玉蓉紧了紧身后的披风，她今日穿了一件带帷帽紫色披风，看向背对着她的沈玉莲，直接开口问：“说吧，你为何知道谢衍之会死？”
　　沈玉莲转身，定定地看着沈玉蓉：“谢家待你与我不同。”
　　沈玉蓉诧异：“你这话何意？”
　　什么叫谢家待自己与她不同，她是谢家的儿媳，谢家人自是喜欢她，再说真心换真心，她待谢家人真心，谢家自然以真心相待。
　　“不明白吗？”沈玉莲缓缓靠近沈玉蓉，“那我告诉你，我做了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我嫁进了谢家，与你的经历也颇为相似，嫁进去当晚谢衍之跑了，第二日嫁妆被抢，谢家人对我冷嘲热讽……”
　　她说这话，见沈玉蓉惊得目瞪口呆，伸手将她推向湖中。

　　惊险

　　
　　说时迟那时快，沈玉蓉一个侧身，伸手扯住了沈玉莲的披风，同时抬脚踹过去，扑通一声，沈玉莲顺势掉进湖中。
　　沈玉蓉想到了沈玉莲此行的目的，来不及多想，解下自己的披风扔进湖中，披上沈玉莲的披风快速离开。
　　沈玉莲不会水，落水后又惊又俱，扑腾着喊救命，越扑腾越往下沉，就在她以为就要死了，听了一阵脚步，步履匆忙，有人口内喊着：“快来人呢，有人落水了。”
　　来人是齐鸿旻一行人，他带着两个侍卫尾随沈玉蓉，怕沈玉蓉发现端倪，藏在不远处。
　　他听见有人落水，才带人跑过来，心中狂喜，靠近湖边环顾四周，见白色身影远去，便猜测沈玉莲得手了。
　　今儿沈玉莲穿的就是白色披风，又见紫色披风浮在水面上，不再犹豫，踊跃一跳，进入水中，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朝那身影游去。
　　沈玉蓉穿着白色披风，加快脚下的步子，她越想越心惊。
　　这一些都是齐鸿旻和沈玉莲的阴谋，沈玉莲她引来这里，推她下水，齐鸿旻带人来救，无论过程如何，她的名誉将不复存在。
　　若齐鸿旻再诬陷一番，沈家和谢家将名誉扫地，这一招可真损，也幸亏她机灵，看出沈玉莲不怀好意，将沈玉莲推了下去。
　　沈玉莲与齐鸿旻有联系，齐鸿旻若想继续用沈玉莲，也要考虑她的名声。
　　沈玉蓉跑了一刻钟，突然听见有人喊救命，声音若有似无，唬得沈玉蓉脊背冷汗连连，立刻停住脚步，不敢再挪动一步。
　　她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真是有人喊救命，这声音还有些熟悉，沈玉蓉寻声找过去，竟看见一个陷阱，声音是从陷阱里传来的。
　　沈玉蓉不确定喊了一声：“是谁？”
　　齐鸿曜躺在陷阱中，听见有人说话，继续喊：“救命，救命啊，有人在吗，快救我上去。”
　　沈玉蓉这才听出声音是齐鸿曜，忙来至陷阱边，往下看去，莫名松了一口气：“怎么是你，吓我一跳。”
　　这陷阱有两人多深，地下有些碎石。
　　开始她以为是齐鸿旻的另一个把戏呢，看来是她想多了，应该是猎人布下的陷阱，让齐鸿曜这个倒霉鬼遇上了。
　　齐鸿曜甚是狼狈，见是沈玉蓉，整理了下仪容，讪讪笑了两声：“原来是谢家大少夫人，烦请你去找人，救我上来。”
　　沈玉蓉环顾四周，见周围有一条粗壮的藤蔓，对齐鸿曜道：“我扔一根藤蔓下去，你能拉着藤蔓上来吗？”
　　齐鸿曦摇头：“脚扭了，上不去了，你还是去找人来救我吧。”
　　话落就听见沈玉蓉道：“来不及了，有野猪。”说完，抽出腰间的软剑，朝野猪的眼睛刺去。
　　目测野猪有四百多斤，牙齿又尖又亮，看着很吓人，跑过来时，周围的地都在颤动。
　　因为离开时间太长，沈玉蓉怕谢夫人几人出事，便让梅枝留在了谢家，若知会遇到野猪，说什么也把梅枝带来。
　　齐鸿曜也感觉到了，在陷阱里喊道：“你别逞能，赶紧上树，猪不会爬树，咱们等人来救。”
　　沈玉蓉不理会，软剑刺中了野猪的眼睛，顿时鲜血横飞，野猪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声，随后不管不顾朝沈玉蓉撞过来。
　　沈玉蓉退后几步，看准它的另一只眼，再次提剑刺了过去，可野猪似乎发狂了，沈玉蓉并未得逞，还被野猪撞了一下，踉跄退后几步，跌坐在地，发出一阵闷哼声。
　　齐鸿曜似乎感觉沈玉蓉出了意外，再次劝说她躲起来，等人来救。
　　沈玉蓉站起来，用手指擦了擦嘴，盯着横冲直撞的野猪，方才不小心咬破了嘴，疼死她了。
　　若不是顾忌齐鸿曜，她怎么会受伤，这家伙就是霉神附体，掉陷阱还能遇见野猪。
　　沈玉蓉又想起了沈玉莲，或许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这定是沈玉莲和齐鸿旻的阴谋。
　　沈玉莲想接近齐鸿曜，百思不得其法，便想美人救英雄，齐鸿旻便将计就计，表面上为了帮助沈玉莲，其实想要齐鸿曜的命，顺带再把沈玉莲灭口，一石二鸟。
　　沈玉蓉想得不错，这一切都是齐鸿旻和王家的阴谋，杀了齐鸿曜，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杀沈玉莲是为灭口。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落水的是沈玉莲，齐鸿曜遇到的是沈玉蓉。
　　电光火石间，野猪又冲了过来。沈玉蓉扭头看见一棵两人环抱的大叔，转身朝大树跑来。
　　野猪被沈玉蓉刺瞎了眼，本就疼痛难忍，怒火中烧，见沈玉蓉跑了，更是暴跳如雷，对着她吼了一声，抬起四个蹄子追了上去。
　　沈玉蓉背对着大树，举剑等着野猪，等野猪靠近时。她踩着树干往上走，走了几步，侧身跳下来。
　　野猪刹车不及时，直接撞到树上。沈玉蓉再趁机补上一剑，四百多斤的大家伙砰地一声倒地，再也不动了。
　　沈玉蓉狼狈的坐下地上喘着粗气，低头往看了看自己身上，满身是血，想起齐鸿曜还在陷阱中，再次来到陷阱边：“你还好吧？”
　　齐鸿曦抬头望着沈玉蓉，见她脸上血迹斑斑，忍不住任由道：“你受伤了？”
　　沈玉蓉摇头：“是野猪的血，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其他野兽，你等一下，我想到办法救你了。”说完转身离开。
　　齐鸿曜喊道：“你回来，你想到什么办法了？难道你要下来背我出去？”
　　沈玉蓉回答，砍了两个藤蔓缠在大树上，又砍了十几根木棒和荒草，撕了披风，绑了一架简易的□□，扔到陷阱中，顺着□□下去。
　　齐鸿曦见她下来，又惊又喜：“真是聪慧，这办法都被你想出来了。”
　　“别贫嘴了。”沈玉蓉一面说一面检查齐鸿曦的伤势，见他只是扭伤了叫，并无大碍，才放心，道，“走吧。”
　　齐鸿曜望了望上方，又看了看□□，抬了抬受伤的腿：“我上不去呀。”
　　抓住□□齐鸿曦能上去，他就想看看沈玉蓉到底怎么办？
　　沈玉蓉蹲下，回头对齐鸿曦道：“上来，我背你。”语气自然而然，毫不做作，没有一丝身为女子的扭捏。
　　齐鸿曜耳根微红，犹豫片刻道：“这不好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是礼节重要，还是命重要，你再不上来，怕要来一群野猪野狼了，到时候就算上去，也是生死不知。”沈玉蓉回头看着齐鸿曜，催促他快些。
　　齐鸿曜单腿跳向前，趴在沈玉蓉背上，伸手搂住的她脖子。此刻他的脸庞绯红，直接红到了耳根，一颗心好似要跳出来，说话结结巴巴：“你，你，小，心些。辛，辛，苦了。”
　　沈玉蓉毫不在意，让齐鸿曜搂紧，她顺着□□往上爬，也幸亏这俩月锻炼，力气大了不少，不然，她还背不动他。
　　“你吃的什么，怎么这么重。”沈玉蓉一步一步往上爬，感觉背后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就随便吃吃。”齐鸿曜实在不知如何回答，见沈玉蓉脸上有汗珠话落，忍不住用袖子帮她擦拭。
　　沈玉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齐鸿曜背出去，刚出去正要喘口气，沈玉蓉顿觉周围不对劲，一抬头便见一头熊站在不远处，定定地望着他们。
　　这黑熊站起来有一人多高，看着比方才的野猪难对付。
　　“你这是什么神仙运气，若说没人想要你的命，我真不信。”沈玉蓉回头看着齐鸿曜。
　　齐鸿曜苦笑：“抱歉，连累你了。”话落抬起左臂，右手轻拍两下，三只短箭嗖的一下飞射出去，直接插入黑熊的咽喉，砰地一声，黑熊应声倒地。
　　这一下让沈玉蓉瞠目结舌，盯着齐鸿曜的左臂：“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小型弓-弩，我外祖父给的，保命用的，没想到今日用上了。”齐鸿曜将手臂搭在沈玉蓉肩膀上，“快走吧，这里太危险。”
　　回去后也好查查谁动的手，其实不用查也知，除了王家和老二，他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沈玉蓉扶着齐鸿曜回行宫，路上遇见了庄如悔和谢澜之兄弟。
　　他们找沈玉蓉许久了，均不见沈玉蓉的踪迹，便猜测沈玉蓉出事了，庄如悔回行宫，准备向明宣帝要几个侍卫。
　　等到了行宫才知齐鸿旻已回来了，正被明宣帝训斥呢。
　　庄如悔见齐鸿旻在行宫，又被明宣帝训斥，猜想齐鸿旻应该动手了，没得逞，还被明宣帝发现了。
　　她唤出齐鸿曦，问了事情经过。
　　原来齐鸿旻将沈玉莲救上岸后，周围围拢不少人，其中就有淑妃的人，她与王皇后之间有龌龊，便给齐鸿旻上眼药，将这事说给明宣帝听了。
　　别人或许不知齐鸿旻的打算，明宣帝却一清二楚，立刻唤人来去查事情经过，不多时有人来回话，将事情经过说了。
　　明宣帝得知事情真相，又气又怒，命人唤来齐鸿旻，当着众宾妃的面骂了齐鸿旻，这次一点情面未留。
　　齐鸿旻刚被训斥，庄如悔又来说沈玉蓉不见了。
　　明宣帝更是认定这是齐鸿旻和王家做的，命人去找沈玉蓉。
　　齐鸿曦和庄如悔也要跟着，找了许久才找到沈玉蓉和齐鸿曜。
　　沈玉蓉扶着齐鸿曜从林中深处走来。
　　庄如悔见沈玉蓉浑身是血，立刻上前查看她有无受伤。
　　沈玉蓉摇头：“我无碍，是五皇子殿下，他扭了脚行动不便，我只能搀着他回来了。”
　　齐鸿曦走到沈玉蓉身边，主动扶着齐鸿曜，又问沈玉蓉到底发生了何事？沈玉蓉将事情经过说了。
　　庄如悔跟在他们身后，一面走一面冷笑，道：“那些人真是好算计，可惜。”
　　也幸亏沈玉蓉激灵，将那白莲花推下水，这才没让齐鸿旻得逞，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玉蓉回了行宫，要了桶水洗漱一番，换了衣裙，她怕齐鸿旻又起坏心思，便称自己病了。
　　明宣帝又派李院正来瞧沈玉蓉。
　　李院正来后给沈玉蓉诊了脉，开了些安神的药离开，回去禀报明宣帝，说沈玉蓉惊吓过度，又着凉了，这才一病不起。
　　明宣帝想象着沈玉蓉惨白的脸，对齐鸿旻又多了几分怒气，连带王皇后也恨上了，想着回宫后，去王皇后宫中，让她抄佛经百遍，为她儿子赎罪。
　　想完这些，他又派人去沈玉蓉的园中，赏赐不少东西，一来为她压惊，二来感谢她对齐鸿的救命之恩。
　　明宣帝赏赐后，齐鸿曜的母妃德妃娘娘也派人来了，询问沈玉蓉的病情，同样赏赐不少好东西。
　　德妃对沈玉蓉是真心感激，若不是沈玉蓉，齐鸿曜兴许就没命了。
　　原先对沈玉蓉有几分偏见，这次也消除的所剩无几，还对齐鸿曜道：“还是你的眼光好，这姑娘有勇有谋，只不过已经嫁人了，倒是可惜了。”
　　齐鸿曜揉着脚，不答话。
　　德妃见他不说话，直直看着他：“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对女子多有束缚，男子寻花问柳三妻四妾，顶多被人说是风流，女子则不同，你若真心为她好，便与她保持距离，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齐鸿曜的手僵硬一瞬，嗓音沙哑道：“母妃放心，我知分寸。”
　　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更不允许有人对她说三道四。
　　德妃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我的好儿子，知分寸、识大体，我也不求你争夺那个位子，自古高处不胜寒，母妃只希望你活得舒心。”停顿一下又道，“你不争不抢，别人未必会这样想，母妃派人去查了，这次有老二那边的人，也有老四那边的人，他们个个想要你的命。母妃真为你担忧。”
　　她话中有话，齐鸿曜明白：“父皇正值壮年，咱们莫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坐上那个位子，是否能得到……若可以，他想一试。

　　谢衍之死了

　　
　　秋猎并未因某个人、某些事终止，明宣帝惩罚了二皇子。
　　二皇子被禁足半年，手里的差事分给了五皇子，王皇后也因宠溺二皇子，帮二皇子说情，被明宣帝禁足三个月，这是后话。
　　沈玉蓉得了赏赐还避开了秋猎，在行宫养病。
　　在这次狩猎中，庄如悔得了第一名，顺利拿到了匕首，直接给沈玉蓉，还道：“若是齐鸿旻再想欺负你，就用这个刺他。”
　　沈玉蓉把玩着匕首，笑了：“放心吧，他若再想欺负我，我可真不客气了。”做了一个刺出去的动作。
　　狩猎结束，众人回京，沈家人早知沈玉蓉被算计的事。
　　沈玉蓉还未进城，沈父，沈谦和沈诚便在城门口等着了。见沈玉蓉安好无恙，稍稍安心，拉着沈玉蓉问她事情到底如何。
　　沈父得知沈玉莲参在其中，气得大骂几声孽女，还说回去惩罚她等话。
　　沈谦抱住沈玉蓉，后怕连连，也跟着说沈玉莲不地道，胳膊肘往外拐。
　　沈诚站在一旁看着，说张氏很担忧沈玉蓉的话。
　　沈玉蓉安慰沈父几句，想回谢家与谢夫人说一声。
　　谢澜之和谢清之出来，对沈玉蓉道：“嫂子尽管跟伯父回去，我们回去和娘说一声，得知你安然回来，娘不会担忧。”
　　沈父见状，也不好强求沈玉蓉，毕竟女儿已嫁为人妇，见到女儿安然无恙，他也就放心了。
　　沈玉蓉到底没回沈家，跟着谢澜之和谢清之回谢家，路上还嘱咐谢澜之兄弟：“娘身子不好，在浮华山遇到事还是别说了，左右也无事，若是说了，娘亲平白担心。”
　　谢澜之想了想：“若是娘日后知道，又该埋怨咱们了。”
　　谢清之道：“我听嫂子的。”
　　沈玉蓉摸了摸他的头：“乖，咱们清之就是乖，你想吃什么，回去后就给你做。”
　　谢清之很高兴，咧嘴笑着道：“都行，只要是嫂子做的，我都喜欢。”有些日子没吃到嫂子做的饭了，想想都觉得流口水呢。
　　谢澜之瞥一眼谢清之，撇撇嘴：“我也听嫂子的。”娘要是问起，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就听嫂子的。
　　沈玉蓉点头，夸赞谢澜之几句。又想起了谢衍之，也不知他如何了，收到自己的信没有。
　　马车出了城，缓缓朝谢家庄子上驶去。回到庄子上，三人刚进门便被梅香拦住了，梅香见沈玉蓉无事，上前一把抱住沈玉蓉，泪如雨下：“夫人，您可回来了，您把我们吓死了。”
　　沈玉蓉推开她，一面给她擦泪一面道：“你这是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莫要哭了，都看着呢，也不怕别人笑话。”
　　“我们得知你被二皇子算计，都快吓死了，您还打趣我们，夫人这几日食不下咽，人都瘦了一圈。”梅香停止哭泣，红着眼眶说。
　　沈玉蓉顿时语塞，还以为能瞒住谢夫人呢，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
　　几人来到谢夫人的院子，见她躺靠在软榻上，无精打采，面色苍白，沈玉蓉顿觉心疼：“娘，您看看，我们都好好回来了，什么事没有，虚惊一场。”
　　许嬷嬷扶起谢夫人：“谢天谢地、少夫人没事，若是您有个万一，可让夫人及我们怎么活呀。”
　　谢夫人一手拉住沈玉蓉，一手抚摸着沈玉蓉的脸庞，眸中迸射出光芒，仔细打量一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真怕……”
　　沈玉蓉拉着她的手安慰：“娘，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说到此处，谢夫人的眼眶更红了，珍珠似的泪珠滚下来：“还说没事，先遇到野猪，后又遇到狼，若不是你机灵，就被那二皇子算计了去。幸好你没事，幸好。”
　　她在心里将沈玉莲骂了千百遍，什么狗屁姐姐，算计自家妹妹。
　　还有那二皇子和王家，被谢夫人问候八百遍了。
　　得知沈玉蓉出事，她已飞鸽传书给谢衍之，让他想办法，把沈玉蓉弄走，京城是个是非之地，留在京城早晚会出事，想来谢衍之也快回来了。
　　沈玉蓉安慰谢夫人一番，见谢夫人情绪激动，便道：“娘，您十几日没吃到我做的饭了，我亲自下厨，做一桌菜，庆祝我劫余后生。”
　　谢夫人不舍得她劳累，说让下人门去做。
　　沈玉蓉没同意，怕在屋里勾得谢夫人伤心，便说她喜欢做饭，再说也答应谢清之了，不能食言。
　　谢夫人说不过她，便同意了。
　　谢家这边其乐融融，沈家这边愁云惨淡吧。
　　沈父回家后，便去了沈玉莲的院子，先是质问她为何陷害沈玉蓉，沈玉莲百般狡辩。
　　沈父气得给她一巴掌，问她为何妄想攀高枝，二皇子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沈玉莲不服气，哭着喊着说沈父偏心。沈父气的差点吐血，指着沈玉莲道：“你们说我偏心，可你们知道吗，你们都是有娘的孩子，蓉儿和谦儿没有，为父若不护着他们，谁会护着他们，为父除了护着他们一些，何曾偏心过，东西都是一视同仁，从未亏待过你们，你还想怎样，早知你会给家里惹祸，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沈玉莲见沈父说得严重，捂着脸哭泣，不敢再说话。
　　她以为，父亲喜欢沈玉蓉姐弟是因为他们是嫡出，身份比她尊贵，谁知竟是因为没有娘亲，这不是另眼相看，是怜悯。
　　可父亲怜悯沈玉蓉姐弟，为何不怜悯她，她娘是姨娘，姨娘的娘家又不富裕，在家处处低人一等，为何不怜悯她们母女。
　　父亲就是偏心，还说的冠冕堂皇。
　　她一个字都不信，二皇子说了，即玷污了她的清白，就会给她一个说法，过不了几日，二皇子会纳她为妾。
　　虽不能进五皇子府当皇子妃，当二皇子的宠妾也不错，二皇子可是未来的皇帝，她就是皇帝的妃子，沈玉蓉一个寡妇，还能在自己跟前抬起头吗。
　　若运气好，再生个男孩，皇位也不是不能争。
　　将来做了太后，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谁还敢小瞧她，就连父亲和继母见了她，都要行跪拜之礼，更别提沈玉蓉了。
　　想到那种场面，沈玉莲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
　　可惜现实很残酷，院外传来柳姨娘的声音，哭着喊着让沈父手下留情，还说沈玉莲不是故意的，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沈父盯着沈玉莲的双眸：“你说说，中间是否有误会？”他愿意给沈玉莲一个机会，他不信沈玉莲会陷害沈玉蓉。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爹爹不是已经认定了，一些都是我做的，没有什么误会，二皇子喜欢二妹妹，想让二妹妹做妾，我便同意帮他，仅此而已。”沈玉莲讥讽笑了。
　　沈父扬手欲打她，沈玉莲道：“父亲，二皇子说了，要纳我为妾，若是脸毁了，您怕不好给二皇子交代。”
　　这是她唯一脱离沈家，脱离张氏的机会，不能错过，谁知下次张氏会把她嫁给谁。
　　柳姨娘哭着进来，正巧听见沈玉莲的话，将沈玉莲护在身后，对着沈父战战兢兢道：“老爷，莲儿是我的命根子，你不能打她，自小您就疼爱二姑娘，对我的大姑娘不管不问，她为自己谋算有错吗，若是您疼她，就该为她着想，莲儿的名声已经毁了，若不给二皇子当妾，好人家哪里会要她。”
　　听了这话，沈父气的浑身发抖，张氏上前扶住他，让他消消气。
　　她曾经以为夫君疼爱原配的孩子是因为爱，也瞧不上她继室的身份，哪知夫君是怜惜沈玉蓉姐弟无娘亲疼爱。
　　可沈父那里听得进去，拿着桌上的茶壶要砸沈玉莲，柳姨娘将沈玉莲护在身后，不让沈父砸。沈谦和沈城也拉住沈父，不让他打人。
　　沈父深吸一口气，转身不看沈玉莲，努力平息怒火，好半晌才道：“路是你自己选的，若将来你后悔了，莫回家哭泣，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进了二皇子府，就是二皇子的人，与我沈家再无关系，我言尽于此，你需谨记。”
　　当晚一顶小轿停在沈府门前，沈玉莲上了轿子，含泪离开了沈家。
　　次日一早，沈父告了病假，带着张氏去了谢家，向谢夫人告罪，虽说沈玉蓉是他女儿，可如今是谢家人，沈玉莲伤害沈玉蓉，就是得罪谢家，他们沈家需给谢家一个交代。
　　谢夫人自然不让沈父谢罪，好言相劝一番，让他想开一些，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都老了，管不了许多了。
　　沈父和张氏吃了午饭才回去。
　　沈玉蓉送走沈父和张氏，刚回到栖霞苑，梅香来报，说庄如悔来了，面上凝重，好似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沈玉蓉疑惑，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王家的香满楼已经彻底歇业了，难道又有人看上了庄如悔，庄如悔来谢家避难。
　　庄如悔见到沈玉蓉，欲言又止，面容同情地看着她。
　　沈玉蓉洗茶具，沏茶，好笑地瞧着庄如悔：“怎么了，可是王家又出幺蛾子了，咱们不怕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家使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咱们都逢凶化吉，这次也一样，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我帮你出出主意。”
　　“你先不要紧张，更不能告诉谢夫人，谢家能担事儿的人只有你了，你若倒下，让他们可怎么办？”庄如悔斟酌一下措辞，又道，“你千万不要着急，我是说……”
　　一言未了，话被沈玉蓉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赶紧说，婆婆妈妈的，我更担心了。”停顿一下，忽然想起什么，看着庄如悔问，“可是谢衍之出了事？”
　　庄如悔点头：“王家有个客卿，人称霍先生，今早他回王家了，回王家后去了王太师的书房，密谈了近一个时辰，霍先生离开后，王太师仰天长啸，随后去了二皇子府，也不知王太师与二皇子说了什么，二皇子也欢呼庆祝，说终于如愿以偿了，我的人隐约听见了你的名字，还说他终于如愿了，我觉得不对劲，让人去套霍先生的话，霍先生开始不愿意说，醉酒后说漏了嘴，他说谢衍之死了，掉下山崖去了，据说，尸骨无存。”
　　猛然听到这消息，沈玉蓉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应声而碎，不敢置信看着庄如悔：“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那人温和的声音依然在耳畔响起，他绝不可能说没就没了。
　　“我原也不信，可霍先生说得有鼻子有眼睛，容不得我不信。”庄如悔道。
　　“他不可能死，他说会回来的。”沈玉蓉无法接受这样的消息。
　　“谁死了？”谢浅之端着盘子从外面进来。
　　沈玉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谁死了，告诉她谢衍之死了，谢家人能接受吗。她都无法接受，何况是谢家人。

　　离开京城

　　
　　谢浅之见她们没回答，又问了一遍，沈玉蓉和庄如悔还是沉默以对。
　　“难道是……”谢浅之猜到一些，着急问，“是不是衍之出事了。”说到这里她又否认了，不会的，怎么就是衍之，一定不会的，弟弟一项机灵，王家害他多次，都被他躲过去了，这次一定没事。
　　她见沈玉蓉和庄如悔不说话，红着眼眶继续追问：“玉蓉，你告诉我，说实话，是不是衍之出事了，你告我是不是衍之出事了。”
　　沈玉蓉怔怔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是。
　　谢浅之听了这话，转身离去，还说要把这事告诉谢夫人。
　　沈玉蓉忙上前拉住她：“你不能去，娘身子不好，若是知道衍之死了，定会伤心难过，你想想她能否承受这一切。”
　　话音未落，抬眸看见了谢夫人被许磨磨搀扶着，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地看着她们，显然方才的话全被她听到了。
　　沈玉蓉讷讷道：“娘，您，您怎么来了。”
　　谢夫人来到沈玉蓉身旁，未开口已泪流满面：“玉蓉，你告诉我，你说的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衍之无事，他没死，他一定没死。”
　　沈玉蓉道：“我相信衍之没死，只是跌落悬崖，我们去找他，一定把他找回来。”此刻，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谢夫人。
　　谢夫人听了这话，眼珠一翻，竟昏了过去，幸亏被许嬷嬷扶住了。
　　因为谢夫人昏倒，栖霞苑顿时乱作一团，谢浅之滚下泪珠，命人去找李院正，沈玉蓉力气大，背起谢夫人往屋里去，同时让许嬷嬷打些水来。
　　沈玉蓉将谢夫人背进屋里，轻放在软塌上，掐了掐她的人中。
　　谢夫人悠悠转醒，看见沈玉蓉泪流如雨，扯着她的衣袖哽咽道：“玉蓉，衍之他没事，他一定没事的。”
　　沈玉蓉也哭了，点头答应着：“是，他一定会没事的，我不允许他出事，没有我的允许，他不准有事。”
　　谢夫人听了这话露出一个笑容，脸色微变，推开沈玉蓉朝地上吐了一口血，吓得沈玉蓉和谢浅之魂不附体，忙问她怎么了。
　　许嬷嬷拿出帕子给谢夫人擦嘴，谢夫人接过帕子，一面擦一面道：“我无事，最近胸口闷，吐出一口血觉得轻省多了。”
　　她没说慌，可落在沈玉蓉和谢浅之耳中就变成了安慰他们。
　　这时谢澜之带着弟弟妹妹进来，得知谢夫人昏倒吐血，都吓得红了眼眶，谢敏之和谢沁之竟呜呜呜地哭起来。
　　沈玉蓉安抚大家一阵，谢沁之和谢敏之自己找到了主心骨，抱住沈玉蓉哭起来。
　　“行了，都不许哭，会没事的，咱们都会没事的。”沈玉蓉声音肃穆很多，对谢夫人道，“娘，衍之只是落下山崖，不会有事，我这就去找他，一定把他找回来。”
　　谢夫人拉住沈玉蓉的手：“别去，他已经出事了，你不能再有事。”
　　沈玉蓉沉默一阵，道：“娘，让我去吧，您也知道，京城就是个是非之地，二皇子和王家在盯着我，我出了京城，他们便寻不着。”
　　谢夫人还是不同意：“在京城，我们可以护着你，一旦出了京城，我怕二皇子更加肆无忌惮。”
　　“我们乔装出城，混迹人群中，他上哪里找我们去。娘您就放心吧，我让梅枝跟着我，她的功夫您清楚，定不会出事。”沈玉蓉道。
　　谢夫人沉默不言，她不希望沈玉蓉离开，外面实在太危险，她一个闺阁女子，哪里经历过这些。
　　沈玉蓉又劝说谢夫人一会，谢夫人才同意了，让沈玉蓉多准备一些东西。
　　一个时辰后，李院正来了，给谢夫人看了诊，说她忧思过重，郁结于心，如今将淤血吐出来，也算因祸得福，日后好生养着便没事了。
　　送走李院正，沈玉蓉对庄如悔道：“明一早，你随我入宫。”
　　庄如悔问她进城做什么，沈玉蓉道：“五皇子有个弓-弩，小巧精致，可以戴在胳膊上，若能要一个，生命有保证啊。”
　　她是齐鸿曜的救命恩人，借一把弓-弩应该不成问题。
　　庄如悔答应了，次日一早带着沈玉蓉来至皇宫，轻车熟路去了五皇子的锦澜殿。
　　沈玉蓉想着五皇子伤势未痊愈，应该在养伤，可小太监告诉沈玉蓉，五皇子不在，说是皇上召见，去了御书房。
　　沈玉蓉只好在锦澜殿门口等，等了有一刻钟功夫，走来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似认识沈玉蓉，直接对沈玉蓉道：“谢家大少夫人，奴才是德妃娘娘宫里的，德妃娘娘知您进宫了，想见见您，以便答谢您对五皇子殿下的救命之恩。”
　　沈玉蓉上下打量着小太监，见他恭敬有礼，朝庄如悔看过去，似乎在询问，德妃找她，去还是不去。
　　她总觉得德妃来者不善，五皇子怕没有去御书房，而是德妃娘娘故意让人这么说吧。
　　庄如悔掀起眼皮看着小太监：“德妃娘娘可是大忙人，怎么有空见谢家大少夫人，谢家大少夫人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去给德妃娘娘请安。”
　　小太监笑着，恭敬道：“一会儿五皇子从御书房回来，也要去给德妃娘娘请安，谢家大少夫人请吧。”
　　沈玉蓉猜得不错，齐鸿曦没有去御书房，而是在锦澜殿养伤，可德妃早有吩咐，不许齐鸿曜见任何人。
　　她们刚来，便有人告诉德妃了，德妃这才召见沈玉蓉的，她召见沈玉蓉不为别的，只为齐鸿曦，她发现了齐鸿曜的心思。
　　齐鸿曜竟对一个有夫之妇有个不一样的感觉，还因此而顶撞自己，这让德妃非常气恼。
　　齐鸿曦温和有礼，事事恭顺，从未反驳过她，如今为了一个女子竟对她发脾气，这让德妃无法容忍。
　　既然在齐鸿曦身上说不通，那就从沈玉蓉身上下手。
　　沈玉蓉跟着太监来至德妃的玉溪宫。
　　庄如悔要跟着进去，被一旁的侍卫拦住了，说德妃娘娘只见沈玉蓉一人，旁人不许进。
　　“本世子是旁的人，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长公主独子，宜春侯的世子。”庄如悔气急，狠狠地瞪着侍卫。
　　侍卫道：“不管是谁，没有娘娘召见，一律不许进。”
　　沈玉蓉拉住庄如悔，让她在外面等着，她跟着太监进了玉溪宫。德妃不是太后，就算对她做什么，也会有所顾忌，再有她是五皇子的救命恩人，德妃不会为难她。
　　德妃早已等着了，见沈玉蓉进来，挥退宫女太监，来至沈玉蓉身旁：“你救了曜儿，我很感激。”
　　“娘娘严重了，若是旁人遇见五皇子落难也会救，当不得娘娘夸赞。”沈玉蓉屈膝行了一礼，谦逊道，“再说，娘娘已赏赐了不少东西，民妇实在不知娘娘召见我有何事。”
　　“无别的事，早就听说了你的事迹，机智勇敢，是个不可多得的女中豪杰呢，本宫早想见见你了，一直不得闲儿，今儿听说你进宫，本宫也有空，就想见见你。”德妃看得出，沈玉蓉对齐鸿曜无意，若是沈玉蓉对齐鸿曜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她绝不留沈玉蓉。
　　沈玉蓉谦逊一番，忙说不敢当。她看出来了，德妃见她绝不简单，却不知是为何？
　　“听闻你要见五皇子，所为何事，本宫也有空，若有事，本宫可以帮你解决，你是有夫之妇，他是未婚男子，总是见面不合适。”德妃坐下，端着茶静静品着，目光紧紧盯着沈玉蓉。见沈玉蓉神色坦然，不见一丝慌乱，放下茶杯道，“你是好孩子，我很欣赏你，能让王家和皇后一派连连吃亏，可见是聪明人，本宫喜欢与聪明人说话，方才本宫的意思，你可明白？”
　　沈玉蓉跪下，诚恳道：“娘娘的意思玉蓉明白，可玉蓉这次来有事相求。请娘娘通容，让我见五皇子殿下一面，我与五皇子是朋友，绝无私情，还请娘娘明察。”
　　“我自然是相信的，说说吧，你要见五皇子有何事，说不定本宫可以帮你，只要本宫能做到，本宫定不推辞，你毕竟是曜儿的救命恩人，本宫恩怨分明，这份恩情定会记得。”德妃道。
　　沈玉蓉便说了弓-弩的事，她要出京，有了□□胜算大一些，这弓—弩算借的，回京后，她定当完璧归赵。
　　德妃很大度，她这里刚好有一把，便让人取来送给沈玉蓉，还说不过是一把弓—弩，不用还了，最后让人送沈玉蓉出了玉溪宫。
　　庄如悔见沈玉蓉出来，手里拿着□□，眉梢轻挑：“德妃给的？真够大方。”
　　沈玉蓉一面走，一面打量着手中的弓-弩：“我这是借的，回来后要还回去。”
　　庄如悔跟在沈玉蓉身后，道：“德妃有弓-弩不稀奇，她大方得很，既然给了你，就不会再要了，你好生留着就是。”突然，她又想起一件事，道，“对了，你那庶出的姐姐进了二皇子府，昨晚的事，你父亲还未告诉你吧。”
　　沈玉蓉惊诧：“她进了二皇子府，做妾？”
　　沈玉莲不是喜欢五皇子吗，又怎会答应二皇子做妾。
　　庄如悔道：“你父亲与你那姐姐恩断义绝了，就算将来她犯了事，也不会连累沈府，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
　　沈玉蓉还真不放心，出了皇宫去了沈府，一来跟父亲和弟弟辞行，二来问问沈玉莲的情况。
　　可她并未见到沈父。张氏得知沈玉蓉回来，亲自迎出来，不等沈玉蓉问话，便把沈玉莲的事说了。
　　沈玉蓉见她满脸忧愁：“父亲与她断了关系，您也不必忧心，一个庶女，还影响不到弟弟妹妹们的婚事。”
　　“我就怕这些，你说这大姑娘到底怎么想的，正经的嫡妻不做，偏做妾室，就算是皇子的妾室，那也是妾室，真是像极了她那姨娘，不思进取，整日想些幺蛾子的事。”张氏一面说，一面让人给沈玉蓉上茶。
　　沈玉蓉无心品茶，问：“父亲何时回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再把谦儿找回来。”要离开京城，还是同家人说清楚为好，不然他们会担心，沈玉蓉不舍他们担心。
　　张氏见沈玉蓉神色严肃，便问沈玉蓉可是发生了大事，沈玉蓉说她要离京一段时日。张氏知事情严重，便打发人去请沈父。
　　直到午饭时，沈父和沈谦也没回来，却等来了沈玉莲。
　　她衣着华丽，头上戴了好几个簪子和步摇，迈动步子，步摇来回摇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沈玉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就是皇子的小妾，有什么可得意的，忍不住讥讽道：“大姐姐这一身，果真气质不凡，真应了那句话，人靠衣装马靠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二皇子妃呢，没成为皇子妃就开始摆皇子妃的款儿了。”
　　沈玉莲本想刺激沈玉蓉，没想到听到这番话，当即冷下脸道：“二妹妹别得意呀，有件事你怕还不知，你那夫君去了战场，怕是回不来了，据说跌落悬崖，尸骨都找不到了，你现在是寡妇，我很想知道做寡妇是什么滋味。”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沈父的爆喝声：“孽女，你胡说什么？”

　　回来

　　
　　沈父快步来至沈玉莲身边，扯着她的胳膊，将她甩出去，“滚，滚出去，你与我沈家没有任何关系了，给我滚出去。”
　　沈玉莲没有防备，被沈父拉扯甩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满头的珠钗歪歪扭扭，还有两个落在地上，抬头眸中含泪控诉沈父：“爹爹，你就是偏心，我离家一日不习惯，便来看看你们，可你是如何对我的。”
　　沈父不理会她，让人将她叉出去。话落立刻上来两个婆子，将沈玉莲架出去，这时柳姨娘来了，哭着求情，还说沈父偏心，沈父指着柳姨娘道：“你若想离开，也给我滚出去，我沈家没有吃里扒外的人。”
　　柳姨娘见劝不动沈父，拉着沈玉莲，跟着出去了。
　　沈父歉意地看着沈玉蓉：“她糊涂了，胡言乱语的，你别听她瞎说，女婿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回来。”
　　沈玉蓉道：“爹，我也得到了消息，说谢衍之跌落悬崖，娘因为这事病了，弟弟妹妹年纪小，姐姐要嫁人，我，我想去找他，不管能不能找回来，我心里也没遗憾了。”
　　沈父不希望沈玉蓉去，可见沈玉蓉坚定的眼神，否定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半晌才道：“你想去就去，自己不后悔就行。”
　　沈谦上前抱住沈玉蓉，哽咽道：“姐，我不想你离开，你离开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沈玉蓉摸了摸他的头：“谦哥儿长大了，要听爹爹和夫人的话，好好念书，我会早些回来。”
　　张氏也叮嘱沈玉蓉，在外注意安全，凡事莫出头，要是忍不了就回来。说着竟红了眼眶。
　　自从知道沈父因为沈玉蓉姐弟没有娘才疼爱他们，张氏就释然了，对沈玉蓉和沈谦也多了几分怜惜。
　　沈玉蓉点头说知道了，辞了沈家人出来。
　　回到谢家庄子上便让梅香收拾行李，越快离开京城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梅香这才知道沈玉蓉要离开，一下子红了眼，抱住沈玉蓉，嚷着不让她离开。
　　沈玉蓉推开她，又安慰一会儿，梅香这才不阻拦了。
　　“夫人，你带上厚衣服，听说北边很冷，厚披风大氅多带几件，还有鞋子，你出门在外寻找姑爷，不知道要走多少路，费鞋子。”梅香一面收拾，一面碎碎念地说着。
　　沈玉蓉坐在一旁看着她，只是笑也不答话，不到片刻功夫，梅香竟收拾出三个大包袱。
　　“你家夫人我是去找人，不是去游山玩水，东西带多了累赘，带几件衣服就行，最要紧的是多带些银子，对了，银子不方便，回头你去城里换些银票，都换成小面额的。”沈玉蓉道。
　　话音未落，梅香眼中的泪珠又滚下来，扑到沈玉蓉跟前嘤嘤哭起来，还让沈玉蓉带她去。
　　沈玉蓉给她擦着着泪：“行了，莫要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回头找不到婆家，嫁不出去，我可不想养你一辈子。”
　　她越说，梅香哭得越凶。梅枝进来，见梅香哭了，说了句：“没出息。”
　　沈玉蓉噗嗤笑出声，梅香怒瞪梅枝：“你有出息，你要保护好夫人，若夫人有个闪失，拿你问罪。”
　　梅枝冷冷哼了一声：“这是自然，不用你多说。”
　　沈玉蓉这边刚收拾好，二皇子那边就得了消息，听闻沈玉蓉要去边关，还是去找谢衍之，齐鸿旻气不打一处来，扔了一套上好的青瓷茶杯：“不识好歹的东西，本皇子让她跟着本皇子，吃香的喝辣的，她偏不要，非要去边关受罪，她就那么喜欢那个纨绔。好，很好，好得很呀。”
　　停顿一下又道：“去，派人去边关，找到那个纨绔的尸首带回来，本皇子要鞭尸。”当着沈玉蓉的面，他要把谢衍之挫骨扬灰。
　　一个黑衣装扮的人，侍立在一旁，听见这话答应一声出去。刚走到门口，又听齐鸿旻吩咐：“去，把罗家那个庶子找来，我有事要吩咐他。”
　　那人应了一声走了，不多时进来一个年轻男子，依旧一身黑衣，手中提着剑，面容清冷俊逸，长相不输给谢衍之。
　　若沈玉莲在这里，就会认出这男子，正是闯进她院中的人。
　　这人是罗俊玉，罗伯爷家的庶子，通房所生，地位低下，在罗家连狗都不如，被一众兄弟欺负，有幸入了二皇子的眼，从此为二皇子卖命。
　　二皇子倚重罗俊玉并非是看重他，而是罗俊玉听话，做事从来不问缘由，每次都能利索办完，是二皇子极为看重的一条狗，只会咬人不会叫的狗。
　　罗俊玉进来恭敬行了一礼，不再多言，等着齐鸿旻吩咐。
　　齐鸿旻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来到罗俊玉跟前：“你去帮本皇子办件事，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沈家女要出京找那个纨绔，你乔装一番，跟在沈家女身边，想办法让她爱上你，等她爱上你，你再把她送到本皇子这里来，明白吗？”
　　罗俊玉微怔一下，觉察到齐鸿旻的视线，连忙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齐鸿旻挥挥手让他离开，勾唇笑了，沈玉蓉啊沈玉蓉，你绝对想不到，你最后还会落到我手中。
　　罗俊玉虽是庶子，却俊美非凡，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处处留情，他就不信沈玉蓉不动心，被心爱的男人当玩物送人，是不是比凌迟还难受，他有些期待那一天了。
　　罗俊玉回去后，倚在床边，脑海中都是沈玉蓉的音容相貌，作为二皇子的狗，他很了解沈玉蓉了，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因为沈玉蓉的一切资料都是他给二皇子的。
　　她开朗，乐观，心善，对人真诚，不畏强权，从不因为那人是奴才，是太监，是婢女，是乞丐就会看轻别人。
　　相反，谁若落难，她会伸出援助之手帮助别人。
　　若自己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存在，她便是那耀眼的太阳，干净纯粹，让人无地自容。
　　这样一个人，他动了恻隐之心，不想去算计，只想守着她，让那一丝光明照进自己心里。
　　可二皇子给的命令，他不得不遵从，让那人爱上自己，可能吗？别说被爱上，就算与她相处一日，他也愿意。
　　罗俊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想着如何接近沈玉蓉，想了许久，他终于想到一个主意，脑海中浮现出与那人见面的情景，罗俊玉笑了，随后沉沉睡去。
　　沈玉蓉不知别人算计自己，准备停当，竖起墨发，穿了身男装，扛着包袱出门骑上马，告别谢家人，朝京城方向去了，要去山海关，需得从京城北门出发，不然就要饶远路了。
　　谢家人再不舍，也只能看着沈玉蓉远去。
　　梅枝骑马跟在沈玉蓉身后：“夫人，到了京城咱们找一家药铺吧。”她要买一些蒙汗药，以防万一。
　　沈玉蓉回头：“不用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蒙汗-药，迷-药，巴豆粉，她让庄如悔准备了不少，当时庄如悔惊得目瞪口呆，问她准备这些做什么，她很淡然，说自然是防身，用不用得上，先带上准没错。
　　两人出了城，来至城北三十里处，这里有个破庙，走了近一个时辰，梅枝见沈玉蓉辛苦，建议她停下来歇会。
　　沈玉蓉实在口渴了，决定歇会喝些水再走。两人下马，牵着马进入破庙。
　　刚进去便听见有人叫嚣怒骂声：“让你个叫花子，占我们的地方，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我老叫花的地盘，在这里过夜，得懂规矩。”
　　沈玉蓉顺着声音望过去，见几个乞丐围成一圈，拳打脚踢的，像在打人。沈玉蓉怕闹出人命，喝止住：“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几个乞丐闻声回头，见是一位贵公子，忙拱手行了一礼，解释道：“这人，占了我们地盘，赶也不赶走，我们教训教训他。”
　　沈玉蓉打量着这破庙，出声询问：“这破庙是你们家的，看你们的穿着，是乞讨的，生活本就不易，何苦为难别人。”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扔给领头的乞丐，“行走江湖，都不容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请你们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几个乞丐本就是拿钱办事，没想闹出人命，得了一块银角子，笑嘻嘻结伴走了。
　　沈玉蓉走到那人跟前，蹲下喊了喊：“喂，喂，你还好吧？”
　　地上的人没反应，好似昏了过去，沈玉蓉叹息一声，对身后的梅枝道：“来，搭把手，把人扶到屋里去。”
　　梅枝迟疑片刻，将沈玉蓉拉倒偏僻的角落，小声道：“公子，这人身份不明，且虎口有老茧，一看就知惯用刀剑，咱们赶路要紧，莫要蹚浑水。”
　　她不是怕麻烦，是怕沈玉蓉有危险，她总觉得地上的人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沈玉蓉不忍心，思忖一会儿道：“总归是一条命，还是救下吧。”地府的冤死鬼太多，何必再多一个。
　　梅枝将那人扶起来，喂了些水，抬头见沈玉蓉准备喝水，制止了：“公子，水凉，我去捡一些柴，把水烧开再喝吧。”说着作势往外走，回想起还有一个人，顿住脚步，这人身份不明，不能将夫人一人留下，又道，“公子，骑马累，您也出去走走吧。”
　　沈玉蓉道：“我留下吧，这人昏迷不醒，要是来了野兽，把他吃了，咱们不就白忙活了。”
　　梅枝就怕人醒了，对沈玉蓉不利，见沈玉蓉不去，也留下，还说沈玉蓉一人留下她不放心。
　　沈玉蓉道：“我出去拾柴火你也不放心，我好歹也是练过功夫的，几个毛贼不在话下，你去吧，快去快去，路上注意安全。”
　　梅枝不再犹豫，转身出去了。她刚出去，罗俊玉便醒了，他打探到沈玉蓉出城的时间，乔装后，便在这里等她，这是去边关的必经之路。
　　果然，沈玉蓉来了，他被打也被沈玉蓉救了。
　　罗俊玉没有昏迷，一直是装的。他感觉出沈玉蓉身边的婢女有功夫，还不低，不敢贸然醒来。
　　等梅枝出去，他才悠悠转醒。沈玉蓉见他醒来，显得很高兴：“你醒了，你被那些乞丐打昏了，现在感觉如何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罗俊玉摇头，近距离听着她的声音，身上的伤一点儿也不疼了，反而有些庆幸。
　　沈玉蓉又问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为何轮到这破庙中。
　　罗俊玉说了，没有丝毫隐瞒，只是隐去了给二皇子卖命的话，转而去游历江湖，可江湖险恶，被人陷害，才轮到道破庙中。
　　京城人很少有人知道罗俊玉为二皇子卖命，都知他去游历了，这也不算骗她吧，不知为何，面对那真挚的眼神，他不想骗沈玉蓉。
　　沈玉蓉既同情他，又有些怜惜他，通房生的庶子，被嫡子排斥，在家无法立足，不得已出门闯荡，可惜江湖险恶，着了别人的道，差点丢了性命，越想越觉得可怜，于是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饼子，抹上牛肉酱，递给罗俊玉道：“饿了吧，吃吧，我亲手做的，味道很好。”
　　罗俊玉接过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暖人心脾。他在谢家盯梢时，也去过谢家的厨房，吃过这种牛肉酱，那时不觉惭愧，今日反倒不好意思了。
　　沈玉蓉见他吃了，问他味道如何？
　　罗俊玉点头，说很好吃，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沈玉蓉只觉他在外辛苦，食不果腹，也没多想。
　　不远处的墙上，一双眼紧紧盯着两人，仿佛能喷出火，又恨又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谢衍之，他得知二皇子算计沈玉蓉，再也坐不住了，安排妥当一切，马不停蹄赶回京城。
　　谁知竟看见这一幕，自己的娘子对着仇人笑语如花，温柔细语，他如何能忍得住。

　　说人话

　　
　　谢衍之浑身散发着寒意，正要跳出去，将罗俊玉杀了，肩膀却被牛耳拉住：“将军，您做什么去？”
　　“我……”谢衍之噎住了。
　　他去做什么，告诉牛耳他去捉奸吗，这话谢衍之说不出口，更何况，在他们眼中他是孤家寡人，父母、妻子、兄弟、姐妹都被人害死了。
　　可若是不做些点儿什么，看着沈玉蓉对别的男子笑，他心里堵得厉害。
　　谢衍之想，他必须做些什么，出去将罗俊玉揍一顿，再警告他离自己娘子远些，可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突然，谢衍之想起了梅枝，眼珠一转对牛耳道：“牛大哥，我看那公子长的有些眼熟，可能是熟人，你先回去等我，任务的事回头再说，我看着这公子有钱，兴许能帮到我们。”
　　牛耳一听来了兴致，脱口而出便问：“这小公子是有钱人？看着也像，肤色白净，定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谢衍之嗯了一声，怔怔地看着沈玉蓉，眼睛舍不得移开半分，挥挥手让牛耳离开，牛耳狐疑地看着谢衍之：“将军，莫非你看上那个小白脸了？”
　　谢衍之想吐血，瞥他一眼：“都说了眼熟，你还不快走。”心里却说，这是我娘子，我自然是看上了，不然怎会娶回家啊。
　　牛耳不信，他从未见谢衍之这样看着一个人，就像男人看着女人，那眼神十分宠溺，再次提醒道：“将军，别忘了咱们此次的任务，那帮土匪不好糊弄，再有你是男人，怎么能看上男人呢。”
　　谢衍之想把牛耳踹下去，小声低吼一声，让牛耳滚蛋。
　　屋内两人依然在说话，谢衍之狠狠地瞪了一眼罗俊玉，跳下墙转身离去，找到了梅枝。
　　梅枝见谢衍之还活着，又惊又喜，还说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去。
　　谢衍之阻止：“这件事还不能说，里面还有一个罗家庶子，他一直替二皇子办事。”
　　“那怎么办？”梅枝惊讶，没想到刚出京城，就被二皇子的人盯上了。
　　谢衍之凑近梅枝小心低声吩咐几句，目送她离开。
　　等梅枝走了，谢衍之也跟了上去，那罗俊玉不怀好意，暂时杀不得，却能甩开他，玉蓉这傻丫头是运气好，幸亏遇见了自己，不然得被罗俊玉算计死。
　　罗家这庶子能得二皇子青睐，能力可见一斑。
　　再说梅枝回去后，架起小锅烧水，偶尔用眼睛瞄一眼罗俊玉，她就说这人为何眼熟，跟罗家人有些相似。
　　沈玉蓉没发现梅枝的小动作，等水好了盛了一碗，吹了一会儿，先让罗俊玉先喝，梅枝不阻拦，看着罗俊玉喝下水，唇角微微上扬。
　　罗俊玉喝下水，对沈玉蓉道了些谢，也让沈玉蓉喝水。梅枝怕罗俊玉起疑心没有阻拦，还好心给沈玉蓉盛了一碗。
　　沈玉蓉放下碗，砸吧砸吧嘴：“这水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她也算是厨子，对味道尤为敏感，总觉得今日这水与往日不同。
　　梅枝见她怀疑，立刻开口解释：“公子，这是河里的水，与咱们平时喝的水不一样，味道怪异也正常。”
　　她没想到沈玉蓉能喝出来，怕露馅，又让沈玉蓉喝了一碗：“公子，再喝点儿，一会儿要赶路，下次喝水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沈玉蓉不疑有他，反正梅枝不会害自己，当即又喝了一碗，再次放下碗便看见罗俊玉倒向一旁，临昏睡前，还不忘提醒沈玉蓉：“这水里有毒。”
　　闻听这话，梅枝连忙否认：“公子，水没事，是他自己的事，他重伤未愈，这才昏了过去。”
　　沈玉蓉不傻，有自己的判断，转头想质问梅枝，一句话没说出来，翻了个白眼，向后倒去，昏过去前她在心里大骂谢衍之：给她找了个什么人，竟然给她下药。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沈玉蓉明白，梅枝不会伤害她，可她到底要做什么？
　　梅枝扶住沈玉蓉，推了推沈玉蓉：“公子，公子，您醒醒，咱们该上路了。”
　　见沈玉蓉没醒，对着外面喊了一声：“爷，事成了。”
　　谢衍之早看见了，跳下墙头走进来，弯腰打横抱起沈玉蓉，对梅枝道：“夫人这里有我，你回去吧，我不想让人知道我还活着，你应该知道如何做吧。”
　　梅枝点头应了一声知道，看向地上的罗俊玉，问：“爷，他怎么办？”
　　谢衍之撇一眼罗俊玉，冷哼一声：“扔在这里，是生是死，全看他个人的造化。”话落抱着沈玉蓉离开。
　　一日后，沈玉蓉缓缓睁开眼，忽然想起梅枝下毒的事，猛地坐起身，整了下衣服，衣服没有凌乱，环顾周围，见四下无人，陌生的环境。她试着喊了梅枝，可无人回应她。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梅香为何给她下迷药。沈玉蓉不解，想问个明白，下床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看见一张俊逸的脸庞，俊美倒是俊美，可陌生的很。
　　“你醒了，吃点东西吧。”谢衍之端着饭菜进屋。
　　沈玉蓉没见过刮了胡子的谢衍之，就是觉得声音很熟悉，警惕问：“我的侍卫呢？”
　　“梅枝回家了。”谢衍之放下饭菜，坐下直直看着沈玉蓉，“快坐下吃饭。”将筷子递过去。
　　沈玉蓉愣了一下，坐在谢衍之对面，紧紧盯着他，试探性问：“谢衍之？”清亮的眼眸倒是如出一辙，应该是谢衍之，没错。
　　谢衍之先冷哼一声，又道：“谢谢娘子还记得我。”推了推面前的饭菜，示意沈玉蓉吃。
　　昏迷一天一夜，沈玉蓉肚子也饿了，接过筷子，端起米饭夹菜吃起来，一面吃一面问谢衍之：“他们都说你跌落悬崖，尸骨无存，你不是好好的吗？”混蛋，没死不和家里说一声，害得她晚上睡不着觉。
　　“怎么，我死了你想改嫁，嫁给那罗家庶子？”谢衍之语气中带着酸味。
　　沈玉蓉被这话酸的不行，更觉莫秒奇妙，放下碗筷，冷声问：“谢衍之，你什么意思，别说话阴阳怪气的，说人话。”
　　谢衍之指着门外：“你可知你昨天救的男人是谁，罗俊玉呀，他是二皇子的人，助纣为虐坏事做尽，你竟然还对着他笑。”
　　后面一句才是重点，她竟对别的男人笑。
　　沈玉蓉听出来，知某人吃醋了，也不和谢衍之顶嘴，放下碗捂着脸，趴桌上嘤嘤啜泣：“我怎知他是二皇子的人，我以为他快死了，不能见死不救，否则良心难安，你还凶我。我出来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得知你跌落悬崖，连个囫囵尸首都没有，娘都吐血了，我也彻夜难眠，这才出来找你，你看见别人骗我，不说帮我，还凶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了这么一个人。”
　　谢衍之知道沈玉蓉牙尖嘴利，能把王太师气昏，定不会轻易认错，还会和他顶嘴，他准备象征性说两句，让她长长记性，别什么人都相信，出门在外凡事留个心眼，哪知她竟被自己弄哭了，此刻谢衍之也慌了神，劝慰沈玉蓉别哭了，都是他的错，又做了一堆保证，最后又问：“你出来当真是为了我？”
　　沈玉蓉停止抽泣，仰起头，眼里哪有一滴泪花，看着谢衍之笑了笑：“为了狗，狗也得信。”端起碗继续吃饭，她实在饿了，没力气与谢衍之争吵。
　　谢衍之顿时被噎住，他这是被骂成狗了？脸色变了变，想起沈玉蓉出来找他，满腔的怒火转为欣喜：“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沈玉蓉一面吃一面道：“既然知道错了，就该接受惩罚。”
　　“你说吧，怎么罚我都可以。”谢衍之道。
　　“真的吗，不反悔？”沈玉蓉唇角上扬显得非常高兴，眼珠子转了转。
　　谢衍之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反悔。”
　　“那好，你叫两声给我听听，我想听狗叫。”沈玉蓉掀起眼皮，直勾勾的看着他，忍住笑意道。
　　谢衍之顿时石化：“……”
　　一个大男人装狗叫，怕是不妥吧。见沈玉蓉直直地盯着他，谢衍之又想，这里也没外人，叫两声也无所谓，还能哄自家娘子开心。
　　正当他纠结时，牛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沈兄弟，你在吗？”一面喊一面敲门。
　　沈玉蓉停下筷子问是谁。谢衍之道：“一个下属兼兄弟，战场上有过命的交情，为人不错。”
　　“哦。”沈玉蓉继续吃饭，“暂时放过你，不过要记账。”
　　谢衍之知道何意，嗯了一声，起身给牛耳开门，不过没让人进来，堵在门口问何事。
　　牛耳好奇房里的沈玉蓉，够着头往里瞧。他对屋里的人十分好奇。
　　谢衍之手放牛耳头上，使劲儿推出去，面色不虞道：“看什么呢，赶紧出去，不方便。”
　　牛耳的眼睛还是往房内瞟，眼神直勾勾的，口内道：“我就是想看看，那小白脸有何魅力，将军您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青牛寨那大当家的女儿对你投怀送……”
　　一言未了，谢衍之出来堵住他的嘴，后怕似的往后看了看，见沈玉蓉依然在吃饭，好似没听见这话，小声道：“你瞎说什么呢，我和那牛小蝶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牛耳扯开谢衍之道：“知道，知道，我说你对牛小蝶不上心，原来喜欢这种小白脸，这小白脸比女人都好看，确实有资本。”
　　谢衍之怕他说出不该说的，无奈道：“那是我娘子，什么小白脸，你会说人话吗，说人话。”
　　牛耳愣在原地瞠目结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将军，你娘子不是被人害死了吗，怎么，怎么又活过来了，不会是鬼吧。”
　　“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让你说人话，你说的是人话吗？”谢衍之气得推开牛耳，回屋关上房门，转身猛地见沈玉蓉站在他身后，唬了一跳，道，“你走路怎么没个声响？”
　　“牛小蝶是谁，怎么投怀送报了，你不是从军去了吗，怎么和山寨、土匪、大当家扯上关系了，还有，什么叫我死了，我死了能好好的站在你跟前。”沈玉蓉双手环胸，审视地看着谢衍之，若是不给她一个满意答复，这事没完。
　　谢衍之尴尬笑了笑：“娘子，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沈玉蓉坐下，静等谢衍之慢慢讲。
　　谢衍之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忽然转身开门，扑通一声，牛耳壮硕的身子跌进屋内，没等他开口，头顶传来谢衍之阴恻恻的声音：“不说人话，还学会听墙角了？”
　　牛耳快速站起，学着谢衍之的语气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谢衍之气急，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斥责他出去。
　　等牛耳出去，谢衍之关上门，坐到沈玉蓉对面：“娘子，我绝对没看别的女子，请你相信我。”
　　“别一口一个娘子，今儿你要不说清楚，叫娘都没用。”沈玉蓉面无表情。
　　话落，门外传来噗嗤声。
　　“牛耳，”谢衍之爆喝，起身朝门口走去，口内嚷着：“牛耳，我非把你这只耳朵剁碎了下酒。”还敢听墙脚。
　　这次牛耳机灵，早猫着腰、憋着笑跑下楼去了。
　　谢衍之看门见没人，重新关上门，坐到沈玉蓉对面，将最近发生的事说了。

　　青牛寨

　　
　　先说了柳家父子怀疑，他伪造了一个身份，这个身份就是沈言，沈言有父母有妻子有兄弟，可惜，这些人都被王家害死了。
　　又说了他如何成为百夫长，千夫长，昭武校尉，忠武将军，最后借二皇子和王家的手除掉了柳沣，自己又几经筹谋，当上了东北军的领队人。
　　“你既然当上了东北军的掌舵人，为何又跑去当土匪？”沈玉蓉又问，想了想忽然：“我知道了，你去当卧底。”
　　谢衍之坐到沈玉蓉身边，自然而然搂住她的肩膀，沈玉蓉瞪他一眼，推开他的手：“你老实说，别动手动脚的。”
　　谢衍之满不在乎，依然嬉皮笑脸的：“二皇子觊觎皇位，想收拢东北军，柳沣和王家彻底决裂，也是因为这事，我得了便宜，后来我便给二皇子提了个建议，东北军不能动，可以养私兵，这里有不少乱匪，收归己用，将来也是一个助力。”说了许多谢衍之也饿了，桌上是沈玉蓉没吃完的饭菜，端起来就吃，一面吃一面看着沈玉蓉，唇角微扬，心情畅快。
　　沈玉蓉见他用自己的碗筷，本想提醒，见他不嫌弃，就没出声阻止：“所以，你就去当卧底了。还认识了那个什么叫牛小蝶的，对你一见钟情，想投怀送抱来着？”
　　谢衍之正吃着饭，听见这话，差点噎住，咽下饭菜，喝了口茶顺气，无奈解释道：“我没有，我真没有，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绝不会做背叛你的事？”
　　“所以你现在还清白？”沈玉蓉上下扫他几眼，漫不经心问，心里却无比欢快，留得青白在就好，不然就灭了他。
　　谢衍之巴拉一口饭菜：“自然是清白了的。为了保住我的清白，夜里我都不敢脱了睡觉。”
　　“你这次来京城做什么？”沈玉蓉又问。
　　谢衍之抬头，静静看着沈玉蓉：“自然是为了你，二皇子那狗东西，竟敢觊觎你，我饶不了他。”
　　沈玉蓉噗嗤笑出声：“你要杀去二皇子府，将他砍了？”
　　谢衍之道：“以卵击石，那是莽夫所为，我要用这里，彻底打败他，让他无翻身之地。”说着指了指脑子，又想起沈玉蓉送给他的兵法书，夸赞道：“多亏了你的书，让我学到了很多。”
　　“能学到东西是你的本事，和我没关系。”沈玉蓉转身不看他。
　　这时门外传来牛耳的声音：“沈兄弟，我方才看见牛小蝶了，你要不要躲一躲。”
　　谢衍之听见这话，下意识想躲开，见到沈玉蓉稳如泰山坐着，尴尬地笑了笑：“我，我不想见她，就想躲，不过你来了，我就不用躲了，你是我娘子，她看见你貌美如花，定羞愧的转身离开。”
　　牛小蝶专程来找谢衍之，牛耳看见牛小蝶时，牛小蝶也看见了牛耳，她见牛耳转身离开，便知谢衍之也在这里，闯进酒楼问掌柜的谢衍之的住处。
　　谢衍之容貌俊美，掌柜的有些印象，直接说了楼上的房间号。
　　房内谢衍之害怕见牛小蝶，藏在沈玉蓉身后，推了推沈玉蓉：“你出去，将她打发走，这女人很缠人，若是被她缠上，我一时半刻不能脱身。”
　　沈玉蓉不去。谢衍之无奈，拉着沈玉蓉下楼，进了后院，想从后门溜走。
　　谁知刚出后门，锋利的剑刺过来，拦住了谢衍之和沈玉蓉的去路。
　　牛晓蝶看着沈玉蓉，竟发现她耳朵上有耳洞，当即发现她是女子，拔出剑对着沈玉蓉：“你是女子，说，你和谢言什么关系。”
　　谢衍之听了这话，将沈玉蓉拉到自己身后，怒视牛小蝶道：“你够了，这不是你的青牛寨，任你撒野。”
　　牛小蝶见谢衍之护着沈玉蓉，又看沈玉蓉长得比自己好看，顿时红了眼，抬手用剑指着谢衍之：“好啊，你竟护着她，觉得她比我好看，今儿我就划画她的脸，看她怎么勾引你。”
　　谢衍之半分不让：“你若伤她，先过我这一关。”上前一步，剑尖指着自己的脖颈，半寸不让。
　　牛小蝶气急，拿着剑转身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话，看你回去如何给我爹交代。
　　等她走了，沈玉蓉问谢衍之：“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任务？”
　　谢衍之一笑了之：“就是弄些粮食回去，牛大当家想试试我的实力，不要紧，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沈玉蓉身上有一万多辆银票，掏出来给谢衍之。
　　谢衍之不要，他不能花女人的钱，他想好了，找杨淮帮忙，反正债多了不愁。
　　沈玉蓉道：“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这算是借给你的。”
　　谢衍之推辞不过接了，道：“咱们还是赶紧回青牛寨去，谁知牛小蝶那疯婆子会胡言乱语什么。”说着回屋收拾东西。
　　沈玉蓉跟在谢衍之身后：“我也要跟你回去吗？”青牛寨是土匪窝，她不想去，但又不能回京城，一时间不知该去哪里了。
　　谢衍之回头看一眼沈玉蓉，一面收拾东西，一面道：“这是自然，你是我妻子，你不跟我能去哪儿？”坚决不能回京城，二皇子那混蛋还在算计他媳妇儿呢，等着吧，总有一天他会跟二皇子算账。
　　沈玉蓉一听乐了，当即同意。
　　两人收拾好东西，谢衍之带着沈玉蓉出去一趟，买了些干粮及生活用品。
　　而京城二皇子府，齐鸿旻得知沈玉蓉失踪，大骂罗俊玉办事不利，还给罗俊玉下了死命令，若完不成任务，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沈玉蓉和谢衍之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怕牛小蝶胡说，着急忙慌赶路，七日功夫便到了牛脊山。
　　青牛寨就在牛脊山中。一路上谢衍之告诉沈玉蓉他沦落到道青牛寨的经过，还说了应对之法。
　　谢衍之想动附近的山匪是便打听好了，四个山寨中，当属青牛寨最大，大小山匪共四千多人，便从青牛寨下手，想来想去，想到了美男计，利用了牛小蝶。
　　大当家姓牛，人称牛大当家。也就是牛小蝶的爹，是个莽夫，曾是猎户，因为荒年□□，聚集十几人作乱抢劫，五年时间，发展成如今的青牛寨，这帮人打家劫舍，烧杀抢掠，坏事没少做。
　　牛小蝶也在他爹的渲染下，成了一个女土匪，好男色，去石门镇看见了买字画的“谢言”，惊为天人，当天打听了到谢衍之的住处，将人掳到山上去了。还逼迫谢衍之成为她的夫婿。
　　谢衍之灭他们一点儿心里负担没有。
　　为了完成大计，谢衍之利用三寸不烂之舌和牛小蝶的看重，成了青牛寨的军师。为了考验谢衍之的能力，牛大当家派谢衍之下山，半月为期，弄到一万斤粮食，便能真正成为青牛寨的一员，无人再敢小觑他。
　　一万斤粮食对谢衍之来说很简单，但他接到了京城来信，说二皇子欲染指沈玉蓉，让谢衍之想办法，把沈玉蓉弄走，留在京城太危险。
　　为了下山，谢衍之应下牛大当家的要求，拿着通行令便下山了。牛小蝶怕谢衍之跑了，便一路跟随，后来便遇见沈玉蓉和谢衍之在一起，一气之下跑回青牛寨，把谢衍之的罪行说了一遍。
　　牛大当家不是很看好谢衍之，空有一肚子墨水，连提刀都不会，这样的人只适合做军师，做不了大当家。
　　他更不能把女儿许配给这样的人。听闻谢衍之带女人回来，他很好奇，读书人都自命不凡，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入军师的眼。
　　谢衍之带着沈玉蓉进了青牛寨，许多人都争着给谢衍之打招呼，一是谢衍之好说话，二是谢衍之长得好，比女人都好看，看着养眼，比五大三粗的汉子强多了。
　　沈玉蓉瞥眼看向谢衍之：“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
　　“谁让我长得好看呢。”谢衍之自恋道。
　　说这话打着招呼，两人来至青牛寨议事厅。
　　青牛寨的人在这山里生活五年，也收拾的有模有样，该有的房屋建筑一样不缺，都是木头建造，看着有些简陋。
　　议事厅中间放了一张长桌，能容纳十几人。谢衍之进去时，牛大当家已经等候一会儿了。
　　牛小蝶就站在他身后，看见谢衍之带着沈玉蓉进来，狠狠地瞪一眼沈玉蓉，冷哼一声扭头不看谢衍之。
　　沈玉蓉平静无波，静静跟在谢衍之身后，好似进了自家后院，站定后扫视四周，颇为嫌弃，见前方有个椅子，拿出帕子擦了擦，又见帕子上不干净，直接扔了帕子，眉心紧皱，对谢衍之道：“这是什么破地方，你不是告诉我你是军师吗，你不在军营，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不等谢衍之开口，牛大当家开口了：“小姑娘倒是淡定，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青牛寨，是土匪窝，害怕吗？”
　　沈玉蓉嗤笑一声：“土匪窝，害怕？为何要害怕，皇宫我进了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怕你这小小的土匪窝。”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侧脸看着谢衍之，怒火中烧道，“姓谢的，你敢骗我？”
　　谢衍之忙赔笑脸，将沈玉蓉按坐在椅子上，沈玉蓉不坐，挣扎着要起来。谢衍之一面按着她，一面恳求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会，大当家还在呢，给我留些面子，我求你了行吗。”
　　他安抚好沈玉蓉，将沈玉蓉送回自己的住处，又回议事厅，向牛大当家赔罪：“对不住，真是对不住了大当家的。”
　　“她到底是谁，你又到底是谁？”牛大当家盯着谢衍之，厉声问。
　　皇宫进了不止一次，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高门贵女，竟与谢言认识，谢言又是谁？

　　使劲儿忽悠

　　
　　谢衍之语塞，欲言又止地看着牛大当家。
　　牛小蝶抽出剑放他脖子上：“说，不许说谎，否则要了你的命？”
　　谢衍之佯装害怕，伸手推了推剑，心一横道：“其实我就是一个书生，只不过……”
　　大当家连忙问：“只不过什么？”
　　“既然你们都想知道，我也不瞒着了，只不过，我得罪了王家，想必你们也知道，王家有王太师，有太后，还有皇后，身后更有二皇子，我得罪了他们，京城是待不下去了，连夜收拾包袱跑路了。”说完，谢衍之不看了看牛大当家，又瞧了瞧牛小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
　　牛小蝶喜欢谢衍之，知他不是卧底，就问：“你和方才那女人是什么关系？”
　　“我，我是，我是她的，姘头。”谢衍之犹豫半晌，支支吾吾开口。
　　牛家父女不敢置信，异口同声道：“什么，你居然是她的姘头？”
　　这怎么可能？
　　既然说开了，谢衍之也不再扭捏，坦然道：“对呀，我一文弱书生，没有功夫，字画也不值钱，想在京城立足谈何容易，所以我便另辟蹊径，想着攀上一颗大树，以后好升官发财。”
　　牛小蝶自动补脑：“你也是因此得罪了王家？”
　　谢衍之点头，继续胡诌：“是啊，是啊，王家女人也好色，看上了我，可是有人比我厉害，成了王家女的入幕之宾。”
　　“方才那女人是王家女？”牛大当家问。
　　他希望她是王家人，若能攀上王太师，说不定能弄个官当当，比在山里当山大王强，都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似乎看到了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向他招手了。
　　当了五年土匪，牛大当家手底下养着一帮吃干饭的人，这年头，土匪到处都是，打劫也不好做，说不定哪日就被官府剿灭。
　　哪有当官好，人人惧怕，想做什么做什么，大把的银子花花流进家，有人送金钱美女，可比当土匪强多了。
　　谢衍之看出牛大当家眼中的贪婪，大方承认：“自然不是，不过他爹是户部尚书，官居二品，本人是武安侯世子的妻子，可惜武安侯世子命短，为了谋前程，死在外面了。她就想起了我，听说我在石门镇，便来寻我，我也想潜入京城找她，我俩正好不期而遇，真是太巧了。”
　　听闻沈玉蓉父亲是户部尚书，牛大当家也动了心思：“官居二品，是个大官儿了。”
　　谢衍之垂眸遮掩眸中的算计，勾唇笑了，说不止这些，凑到牛大当家耳旁笑着嘀咕几句。
　　牛大当家问：“当真？”
　　“自然是真的，您借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欺骗大当家啊。”谢衍之嬉皮笑脸道，“您想想，得到了那些珠宝，您就有资本招兵买马，占山为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等大当家大事成了，封我一个王爷当当，我对大当家感激不尽。”
　　谢衍之给牛大当家画了一个大饼，顿时把大当家迷住了.
　　自古也有草根当皇帝的，牛大当家也想占山为王，美女环绕身旁，金山银山享用不尽，要什么有什么，呼风唤雨，何等恣意，想想都觉心潮澎湃，仰头哈哈大笑两声，拍着谢衍之的肩膀道：“好，大事成了，封你个王爷当当。”
　　谢衍之恭敬道谢，最后道：“那一万斤粮食的事？”
　　牛小蝶看不惯谢衍之忽悠自家老爹，也看不惯沈玉蓉：“高门贵妇给你撑腰，你还差这点粮食。”
　　“出来的匆忙，没带多少银子，几百两银子能拿得出来，可大当家，您想啊，有了这棵摇钱树，咱们还差银子吗，早晚的事。”谢衍之道。
　　牛大当家免了谢衍之那一万斤粮食，让他回去，好好陪着沈玉蓉，争取从他身上弄些银两，他要招兵买马。
　　谢衍之不敢说太多，显得急功近利，辞了牛大当家，回屋陪沈玉蓉。
　　牛小蝶见谢衍之走了，看都不看她一眼，气得跺跺脚：“爹，你为什么要留下那女人，你不知道我喜欢谢言吗？”
　　“一个小白脸，靠女人吃软饭，能有啥出息，小蝶，你听爹的，跟爹好好干，若有机会，咱推翻这朝廷，自己当皇帝。”牛大当家越想越觉得谢衍之不可靠，一个男人靠女人，就是吃软饭，一个吃软饭的男人有什么出息？
　　牛大当家不放心，指了一个人，让他去监视谢衍之。那人领命去了。
　　牛小蝶不解：“ 爹，你不信任他。”
　　“这小子油嘴滑舌，难让人相信。咱们是做大事的人，还是谨慎些为好，等爹爹大事成了，你就是公主，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牛大当家安慰道。
　　谢衍之回房，打开门见一个茶壶飞出来，紧接着是沈玉蓉的怒斥声：“好啊，你个姓谢的，你还敢回来，你说当军师，当谋士，就是来土匪窝当吗，你给我保证的什么？土匪军师，你是在侮辱我吗？”
　　话落又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谢衍之的赔笑声。沈玉蓉好似不满意，咣当咣当，又砸了一些东西。
　　“你都到这里了，出不去了，就好好跟着我过日子吧，说不定将来能当个王妃。”谢衍之信誓旦旦道。
　　沈玉蓉不信又骂又吼的：“当王妃，怎么，你们想造反了，你知道齐国有多少大军吗，只东北军就有十多万，他们武器精良，不缺军饷，你们有什么，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更没有精良的武器，还敢造反，我看你们是觉得命长了，没出这寨子，就会被人灭了。”
　　谢衍之道：“我们没钱，你有钱，你爹是二品大官，不可能没钱，再有你的夫家是谢家，谢夫人可是墨家嫡女，如今墨家就剩她自己了，墨家的东西都是她的，你是她最器重的儿媳，这些还不都是你的，这天下谁不知墨家经营数代，富可敌国。”
　　闻听这话，沈玉蓉更怒，骂声更高了：“混账东西，你竟敢肖想我夫家的东西，门都没有。”
　　“你如今是我的人了，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还分什么你我。我好了，你才能好，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谢衍之一面说，一面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听见脚步声渐远，对沈玉蓉使了个眼色。
　　沈玉蓉长长舒了一口气，找了把能坐的椅子坐下，向谢衍之道：“你这主意能行吗？”
　　“准能行，那父女俩是贪婪的，有没有见过破天的福贵，迷了眼也正常，你就瞧好吧。我本想着灭了青牛寨，再收了其他小寨子，如今看来，用不着我出手了，这头老牛能帮我。”谢衍之走过来，坐下沈玉蓉身旁，见地上一片狼藉，蹲下默默收拾，“你方才下手时，悠着点，东西坏了咱们用啥？”
　　沈玉蓉踢了踢地上的茶壶碎片：“行了，不就摔你几个粗瓷茶杯，说正经事，你想借力打力？”
　　“娘子聪明，一点就通，这多省事啊。这些个土匪就没干过几件人事，欺软怕硬，专门欺压百姓，灭了没心理负担。”谢衍之掀起眼皮看向沈玉蓉，嬉皮笑脸道，“你想留下做我的压寨夫人？”
　　沈玉蓉踢他一脚：“压你个头。”
　　话落未落，传来敲门声，随后是牛耳的声音。
　　谢衍之起身开门，房内凌乱不堪，不方便让牛耳进来，站在门口问：“何事？”
　　牛耳一眼就看见了屋内的情况，还看见沈玉蓉坐在椅子上，一副贵太太的模样，又想起外头的那些传言，气不打一处来：“您真吃软饭了？”
　　沈玉蓉噗嗤一声笑了，走上来，瞥一眼谢衍之，对牛耳道：“这话从何说起？”
　　牛耳道：“外面都在传，大兄弟是小白脸，专门吃软饭。”
　　沈玉蓉挑眉，不用想也知是牛小蝶的主意，将谢衍之吃软饭的事传出去，让谢衍之难看，男人好面子，回去还不得收拾沈玉蓉。
　　真是幼稚。
　　谢衍之尴尬笑了笑，对牛耳道：“瞎说的，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我怎么会吃软饭，我与娘子还有些话要说，你先回避吧，回头我再去找你解释。”
　　牛耳神经大条，谢衍之怕他说漏嘴，没有将计划告诉他，牛耳这才误会了。
　　“真没吃软饭？”牛耳不信，他知沈玉蓉嫌贫爱富，将军是猎户时，她不愿意跟着，想着要改嫁，知道将军成了大将军了，又找了过来，这样的女子真不能要，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一无是处。
　　谢衍之说真没有，又说了些好话，才把牛耳劝走。
　　等牛耳走了，沈玉蓉看着谢衍之问：“我怎么觉得牛耳看我的眼神不对，带着鄙夷与嫌弃？”
　　牛耳虽然掩饰的很好，也会时不时流露出来，一路上若无必要，他也不跟自己说话，沈玉蓉以为他是男子，懂得避嫌，如今看来不是，他就是看不起她。
　　沈玉蓉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改日得好好问问。
　　谢衍之为自己捏一把冷汗，急忙解释道：“你看错了，你绝对看错了，牛耳不善于表达，不敢对你如何。”
　　早知媳妇儿回来边关，他当初就不说沈玉蓉嫌贫爱富那些话了，牛耳定是记在了心里，替自己鸣不平呢。
　　解释就是掩饰，沈玉蓉点点头：“如此最好。”指了指房间，“你收拾吧，我对这里不熟悉，出去转转，对了，我回来前要收拾好，若收拾不好我就回京城，你自己看着办。”不等谢衍之回答，沈玉蓉径直越过他，抬步走了。
　　谢衍之觉得大事不妙，对沈玉蓉喊道：“你不熟悉这里的环境，我带着你啊。”
　　她定是不相信自己的话，找牛耳对质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牛耳啊，好兄弟，你要懂得夫妻之道，别给我惹麻烦才好。
　　谢衍之想得不错，沈玉蓉是去找牛耳了，牛耳没走远，沈玉蓉快步就追上了。
　　“牛兄弟？”沈玉蓉喊了一声。
　　牛耳回头，一看是沈玉蓉喊他，冷冷开口：“何事？”
　　“我是不是得罪牛兄弟了，让牛兄弟看不惯我。”沈玉蓉背着手，依然笑眯眯的，看着和蔼可亲。
　　可牛耳不吃她这套，冷着一张脸，不确定开口：“你做什么？”

　　能有句实话吗

　　
　　“你紧张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沈玉蓉走近两步，停顿一下又问，“你好似看我不顺眼，一路上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你了。”
　　牛耳否认，心想着：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我看你不顺，那就对沈兄弟好一些，别想着攀高枝儿。
　　沈玉蓉不信：“我要听实话，若是不说实话，回去我就收拾你那好兄弟去，你猜他会不会找你麻烦，别想说谎骗我，我要听实话。”
　　牛耳犹豫半晌，不情不愿的：“这可是你要听的，跟我没关系，我那兄弟问起来，也别说是我说的。”
　　沈玉蓉点头：“保证不说。”谢衍之那厮聪明着呢，早就猜出来了。
　　“我那兄弟说你爱慕虚荣，嫌贫爱富，不想跟他过，他才出来混，想混出个人样，让你瞧瞧。”牛耳觉得沈玉蓉面容不悦，声音越来越小，心想着他是不是惹祸了，方才那话不应该说吧。
　　他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沈玉蓉笑了笑没吱声，转身走了。
　　牛耳觉得情况不对，跟在沈玉蓉身后。
　　沈玉蓉回头见牛耳跟着，也没阻止，她要修理谢衍之，是需要一个看门的，正好。
　　谢衍之在屋内收拾东西，一面收拾一面抱怨：“早知道是我收拾，刚才就应该拦着一点儿，这凌乱的，我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话落沈玉蓉推门进来，唬谢衍之了一跳，猛地转身见是沈玉蓉，继续低头收拾：“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不认得路，迷路了，一会儿我带你去吧。”
　　沈玉蓉关上门，来到谢衍之身边，紧紧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谢衍之顿觉不妙，后退几步，拿着一把破烂的椅子挡在自己跟前，唯恐沈玉蓉吃了他似的：“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去。”
　　牛耳这个大嘴巴，定没说好话。
　　门外牛耳把耳朵贴在门上，支棱起耳朵听着，没听见沈玉蓉开口，咧嘴笑了：这女人也就看着厉害，就是一纸老虎。
　　想到这儿，屋内传来沈玉蓉的声音，还伴随着谢衍之的求饶声：“爱慕虚荣，嫌贫爱富，我在家帮你照顾弟弟妹妹，还帮你大姐和离，你就这样编排我的？进门第一天那些恶霸就欺上门来，是我把那些人赶走了，坏人欺负我们，你不在家，也是我鼓起勇气和那些人斗智斗勇，你还在外面编排我，说我爱慕虚荣，嫌贫爱富，姓谢的，老娘要跟你和离。”
　　屋内两人，一个追一个跑，求饶声和埋怨声夹杂在一起。牛耳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敢置信，这情况和沈兄弟说的不一样啊。
　　谢衍之听见沈玉蓉喊他姓谢的，就知她在演戏，眼珠一转，朝门口跑去，打开门出去，牛耳来不及躲，被撞倒在地，一骨碌爬起来对谢衍之喊道：“谢兄弟，你别跑，说清楚，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话落，沈玉蓉追出来，让谢衍之别跑，越过牛耳去追谢衍之了。
　　谢衍之来不及解释，头也不回答道：“回头再跟你解释。”
　　牛耳望着远去的两人，喃喃自语道：“别再是胡说的。”此刻他已经不相信谢衍之了。
　　沈玉蓉追着谢衍之出去，谢衍之如丧家之犬，被人追着跑，不远处牛大当家和牛小蝶看见了。
　　“看见了吗，这样的男人，除了一张脸能看，还有什么，就是个吃软饭的怂包。”牛大当家看不上谢衍之这样的人。
　　牛小蝶不以为然：“我就喜欢他那张脸，整个寨子里，还有谁比他好看？”
　　反正她就看上了，在没有反感前，她不会换人。
　　牛大当家再次否认：“不行，我不同意。”
　　牛小蝶不言不语，定定地看着谢衍之的方向，谁也不能阻止我得到他，就算不能得到他的心，得到他的人，与他春风一度也是好的。
　　沈玉蓉追着谢衍之跑了一刻钟，又累又渴，停下喊住谢衍之：“你要是再跑，我就回京城。”
　　谢衍之停下步子回头，见沈玉蓉满脸怒容，乖乖回来赔笑道：“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
　　牛耳追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捂脸扭头，想死的心都有。战场上英明神武的将军，怎么到媳妇面前就硬不起来。
　　“我饿了。”沈玉蓉说完转身回去。
　　意思很明显，让谢衍之将饭菜送到她屋里去。谢衍之很知趣，说马上会给她送过去。
　　等沈玉蓉走了，牛耳来到谢衍之身边，小声嘀咕道：“谢兄弟，你以前说的话都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谢衍之不明白，狐疑看着牛耳。
　　“弟妹看不上你的话，要和你和离？”牛耳提醒。
　　“那些都是误会，回头有时间我再给你解释。”谢衍之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牛耳跟在谢衍之身后：“兄弟，你咋一句实话没有啊？”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又说，“你是不是看不上人家，就说人家看不上你，你可不能跟那些风流的公子哥儿学，否则我会看不上你。”
　　方才他都听见了，沈玉蓉在家操持，照顾谢衍之一家老小，还和别人斗智斗勇，保护了谢衍之的家人，相当了不起。
　　进了厨房，谢衍之问厨娘有什么吃的，结果不是饭点儿，什么都没有，谢衍之要了面，菜，肉，准备给沈玉蓉做一碗面。听见牛耳的话，不在意道：“我以前的娘子死了，这是我的姘头，不喊娘子不行，你也看见了，她真会打人，要是哪日不开心，把我打死了，估计坟头上都没人哭我。”
　　牛耳无语，靠在门框上看着谢衍之：“你到底哪句是实话，我越来越迷糊了。”
　　谢衍之笑了：“回去再给你解释。”
　　牛耳看着谢衍之熟练地做饭动作：“我再也不信你的话了，谢兄弟，我也饿了，帮我也做一碗呗。”
　　“想得美，想吃自己做，在这世界上，只有我娘子能吃到我做的饭。”谢衍之切了几片牛肉，放盘子里。
　　两刻钟后，一大碗牛肉面做了，谢衍之笑嘻嘻端给沈玉蓉：“娘子，这是我亲手做的，尝尝好不好吃？”
　　沈玉蓉拿起筷子闻了闻，夸赞道：“还行。”挑起来吃了一口，眉眼弯弯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谢衍之听了夸赞很高兴，坐到沈玉蓉对面，瞧着她吃饭的样子就高兴：“快吃，一会儿该不好吃了。”
　　话落门外传来牛小蝶的声音，也说自己饿了，让谢衍之给她做一碗牛肉面。
　　谢衍之直接拒绝：“想吃，让人给你做去，我这辈子只给我娘子做，是吧娘子。快吃，你若吃不完，留给我吃，你追了这么久，我也饿了。”
　　沈玉蓉本就不饿，只是演戏，听见谢衍之的话，将碗推给谢衍之：“吃吧，本姑娘赏你了。”
　　门外牛小蝶听见这话更气，想推门和沈玉蓉理论，被牛耳拉住了手：“大小姐，您还是莫要进去了，这是谢兄弟的房里事，需要他们夫妻解决，厨娘做好了面，您要是饿了，可以让厨娘送些过去。”
　　“哼，你们等着。”牛小蝶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屋内沈玉蓉听见牛小蝶走了，对谢衍之道：“她走了，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做。”
　　谢衍之神秘一笑：“我都布置好了，咱们什么也不需要做，耐心等待就好。”
　　七日后，牛大当家带了一队人，要灭最小的山洼寨，以便扩充自己的实力。
　　谢衍之是新来的，没资格参加这样秘密谈话，不过他武功高，在外面偷听，得到了青牛寨的具体计划。
　　他不仅将这计划给了山洼寨，还将这消息给了附近其余两个寨子。
　　一个叫吉云寨，另一个叫山岗寨，这两个寨子实力相当，比青牛寨小一些，且关系亲密。
　　牛大当家第一次行动，不敢拿这两个寨子试水，柿子挑软的捏，所以选了最小的山洼寨。
　　山洼寨有一千多人，为了以防万一，牛大当家带了一千五百人，又是青牛寨的主力，想着灭一个小小的山洼寨绰绰有余了。
　　谁知，到了山洼寨，竟中了埋伏，一千五百人险些全军覆没。
　　牛大当家在自己人的护送下，好不容易逃到了青牛寨，等来的不是结余后生，而是漫天的火光，遍地的尸首，死的大部分都是青牛寨的人，一阵眩晕感觉袭来，牛大当家差点昏过去，怒吼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人跑到牛大当家跟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苦哭出声：“大当家的，咱们山寨被吉云寨和山岗寨偷袭了，剩下的弟兄死的死，逃的逃，寨子里没几个人了。”
　　牛大当家想起了谢衍之，抓住那人的衣领问：“军师呢，军师哪里去了？”
　　他总觉得这事和军师有关系，不然怎会如此巧，军师来山寨不久，山寨就被偷袭了，难道军师是吉云寨和山岗寨派来的奸细。
　　这样就说的通了，这是吉云寨和山岗寨蓄谋已久的，为的就是灭他的青牛寨。
　　牛大当家大吼一声：“姓谢的杂碎，我让不了你。”
　　随后又问牛小蝶在哪里，他让牛小蝶和四当家看守寨子，寨子被攻破，牛小蝶呢，那是自己唯一的女儿，万不能出事。
　　那人回答不知道，牛大当家命人快找，还要找出姓谢的，找出来碎尸万段。
　　“牛大当家在找我吗，我在这里，恭候多时了，你可让我好等啊。”谢衍之从火光中走来，几步来到牛大当家跟前，笑眯眯地看着牛大当家。
　　牛大当家惊讶，指着谢衍之问：“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吉云寨和山岗寨派来了？”

　　又吃醋

　　
　　谢衍之轻笑出声：“这个问题问得好，身为青牛寨的大当家，您还算没蠢到家。”
　　“你果然是吉云寨和山岗寨派来的奸细，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牛大当家讥讽地笑了笑，“吉云寨和山岗寨在我的寨子里安插了奸细，你说动我带人剿灭山洼寨，他们趁我们兵力空虚时，剿灭我们，好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谢衍之鼓掌叫好：“牛大当家不愧是牛大当家，当真是智慧无双。”
　　“少说这些屁话，既然是你害了我的兄弟，就拿命来。”说着抽出手里的刀，朝谢衍之奔去，一个书生也敢在他跟前叫嚣，今日就让他知道惹怒自己的下场。
　　谢衍之早就准备，等牛大当家过来，抬起脚，一脚将人踹飞，运用轻功来至牛大当家跟前，抽出腰间的软剑指着他道：“你输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牛大当家不信谢衍之会甘居人下。
　　谢衍之没有回答，抬手将牛大当家了解了，同时命令人解决了其他人。
　　他转身准备走，牛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口内喊着：“将军不好了，夫人不见了。”
　　谢衍之又惊又怒：“怎么会不见，我不让你带她离开吗，怎么会不见，你给我说清楚。”
　　牛大当家带人进攻山洼寨，谢衍之怕寨里的人怀疑，不敢让人带沈玉蓉离开，等有人攻山，才让牛耳趁乱带她下山，山下有人接应。
　　牛耳道：“我带着夫人下人，路上遇见了一队人，怕麻烦就躲了起来，后来就闻到了一股味，再后来我就昏了过去，醒来夫人就不见了，将军您惩罚我吧，是我没有办好您交代的任务。”
　　“回头再找你算找。”谢衍之心急如焚，却不得不让自己冷静，想想，哪里遗漏了，猛地又问，“牛小蝶呢，谁看见牛小蝶了。”
　　在这青牛寨，也只有牛小蝶看沈玉蓉不顺眼，定是牛小蝶劫走了沈玉蓉，想用沈玉蓉威胁自己，一定是这样。
　　谢衍之吩咐人立刻去找牛小蝶，万不可伤了夫人。
　　牛耳离开带人去了，谢衍之万分着急，等不下去，也带上一队人去寻人，同时在心中祈祷，让各路神仙保佑沈玉蓉无事。
　　不远处的山坳中，沈玉蓉被反绑双手，头发凌乱，衣衫还算整洁，身后跟着牛小蝶。
　　她知道她被牛小蝶绑架了，目的不言而喻，应该是威胁谢衍之。
　　牛小蝶嫌弃沈玉蓉走得慢，推了她一下：“快点儿走，一会儿见了你那个姘头，让他放了我爹，若不然我就杀了你。”
　　沈玉蓉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稳住步子回头看一会儿牛小蝶：“你都说他是我的姘头，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都如此，何况是姘头，这句话你总应该听说过吧，他那种吃软饭的小白脸，才不会管我的死活呢。”
　　牛小蝶冷然道：“少废话，说吧，你和那姓谢的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又是什么人？”
　　看见吉云寨和山岗山的人攻入寨子，牛小蝶就知寨子里有奸细，寨子多年无事，谢衍之一来就出事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谢衍之搞的鬼，为了威胁谢衍之，她一早就盯着沈玉蓉了，不管是为了报复谢衍之，还是女人的嫉妒心在作祟，她知道这个女人对谢衍之很重要，只要抓住这个女人，就能抓住谢衍之的软肋，到时候一切都好谈了。
　　听了这话，沈玉蓉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别把我当成傻子，你们之前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我们山寨出事，是你们做的，你们到底是做什么，难不成是朝廷的人？”牛小蝶也没听说朝廷要剿匪。
　　沈玉蓉以为牛小蝶眼里只有男人，没想到还挺聪明，当即否认道：“都说了，我是高门贵女，就是因为喜欢那小白脸，才会出来的，他告诉我，他是军师，谁知竟然是土匪窝里的军师，我也是受害者，你若想知道谢言是做什么的，直接问他去呀，别跟我过不去。”
　　“我当然会问他，不仅要问，我还会当着他的面，把你杀了，让他痛苦一辈子。”牛小蝶愤恨道，“是他害得我没了家，这仇不报，我就不姓牛。”
　　“谁管你姓牛还是姓马，你找他报仇，别绑着我，很难受，咱们打个商量，你能不能放开我，你看，你是土匪的女儿，也有一身功夫，我呢，就是一个闺阁小姐，什么都不会，也跑不了，你就行行好，给我松绑吧。”沈玉蓉道。
　　她相信，以她的功夫，能解决眼前的牛小蝶。
　　沈玉蓉不知，不远处一个人跟着他们呢，这人黑衣打扮，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在沈玉蓉说话时，已经悄然靠近牛小蝶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从京城来的罗俊玉。
　　罗俊玉得了二皇子的命令，一定要寻到沈玉蓉。
　　他来边关数日，没有找到沈玉蓉，却被罗家嫡子的人看见了，为了除掉他，罗家那边没少费力气，数名高手围攻他。
　　罗俊玉不敌，中毒受伤落跑，竟跑进了牛脊山，好巧不巧遇见了沈玉蓉，真是应了那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玉蓉还在劝说牛小蝶，让牛小蝶给她松绑。
　　牛小蝶觉得沈玉蓉聒噪，转身盯着她，拔剑威胁：“你给我闭嘴，再说话，现在就杀了你。”
　　罗俊玉趁机移到牛小蝶身后，缓缓靠近。这一幕正好被沈玉蓉看见，当即闭嘴，直直地看着罗俊玉，暗道糟糕，这家伙怎么找来了，真是没出狼窝又入虎口，怎么办，该怎么办，只能往后退。
　　她退了两步被牛小蝶发现了，立刻怒斥道：“赶紧走，别磨蹭，再磨蹭我真不客气了，先划了你的脸，再把你分尸，看谢军师喜欢你吗。”
　　话落罗俊玉举剑刺向牛小蝶心脏处。
　　牛小蝶虽不是自小习武，也日日训练，身手了得，发现威胁，连忙侧身，虽然没有躲过罗俊玉的剑，也避开了要害，没有被刺中心脏，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回头看向罗俊玉：“你是谁？”
　　难道是来救沈玉蓉的，看来她今日凶多吉少。
　　罗俊玉中毒又受伤，逃亡三日体力耗得差不多了，方才又给牛小蝶一剑，能站着已是毅力超群。
　　沈玉蓉似乎看出罗俊玉有伤，唯恐牛小蝶反应过来，跑过去背对着罗俊玉：“快给我解开。”
　　罗俊玉一剑劈开绳子，沈玉蓉活动一下手腕，抢过罗俊玉的剑，转身缓缓朝牛小蝶走去：“你方才想划花我的脸？”
　　牛小蝶躺在地上，往后挪动几下，艰难道：“你别过来，你要是敢伤害我，我爹饶不了你。”
　　“你爹都是泥菩萨了，还能管得了你。”沈玉蓉也不是真杀牛小蝶，只想吓唬吓唬她，谁让她嘴贱 ，方才说要划花她的脸，不知道女人的脸最值钱吗。
　　牛小蝶嚷着让沈玉蓉别过去，沈玉蓉偏要过去逗逗她，没等沈玉蓉靠近牛小蝶，从牛小蝶袖中出来一支箭，直射沈玉蓉的胸口。
　　罗俊玉见状，拼劲最后一丝力气，从背后拉住沈玉蓉，转了个圈，用整个身子护住沈玉蓉，冰冷的箭头没入他的肩部。
　　沈玉蓉猛然推开罗俊玉，见他嘴角有黑血，急声道：“不好，箭上有毒，你中毒了。”
　　罗俊玉摇头：“不碍事。”他本来就中毒了，现在眼皮沉得很，想睡过去，却又不想睡，他怕自己睡过去，再没人保护沈玉蓉。
　　牛小蝶趁机逃脱，沈玉蓉也来不及管她，要看罗俊玉的伤势。罗俊玉不许，说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箭上有毒。”沈玉蓉不想欠他人情，非要看他的伤口，伤口需要及时处理。
　　罗俊玉坐下，靠在树上，就是不让沈玉蓉查看他的伤口，还说男女授受不清。
　　沈玉蓉无语，从衣裙上撕下一块布，要给罗俊玉包扎，罗俊玉拗不过，只能任由她为所欲为，脸上一片冰冷，心里却暖暖的，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这种感觉很好，能让人上瘾。
　　“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救我，真是多此一举。你这哪是救我，就是给我找麻烦。”沈玉蓉一面给他包扎伤口，一面碎碎念道。
　　罗俊玉不答话，奄奄一息道：“你为何不回去，别人都说谢衍之死了，你为何不信？”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谁死了，他也不会死。”沈玉蓉怒极，起身踹罗俊玉一脚，将他踹倒，又想起他是伤员，弯腰要把他扶起来，“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衍之找过来时，正好看见沈玉蓉扶起罗俊玉，当即厉声呵斥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仿佛丈夫捉住红杏出墙的妻子。
　　沈玉蓉听见谢衍之的声音，面上一喜，回头笑着道：“你快过来。”
　　罗俊玉也听到了谢衍之的声音，惊惧侧脸，不敢置信道：“你竟然没死？”
　　他竟然没死，他怎么会没死，还和沈玉蓉走到一起，看样子，两人在一起不是一日两日了。
　　难道谢衍之坠落悬崖，被土匪救了？不然怎会出现在牛脊山。
　　谢衍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沈玉蓉跟前，双手搂着她的肩膀打量着她，见她无事将人搂入怀中：“你没事，幸好你没事，你若出事，我该怎么办？”
　　沈玉蓉推开谢衍之，指着罗俊玉道：“我没事，可他有事，牛小蝶劫持我，想用我威胁你，是他救了我，牛小蝶很卑鄙，竟然用毒箭射我，也是他帮我挡了一箭。”
　　谢衍之想想都觉得后怕，冷眼看着罗俊玉道：“别有用心。”话题一转又道，“没想到你命挺大，那样都没死。”
　　他知二皇子没死心，让罗俊玉来边关，便把罗俊玉的消息透露给罗家，罗家那边果然没让他失望，如疯狗一般，咬住罗俊玉不松口。
　　只是没想到罗俊玉命如此大，这样都没死。
　　“先不管这些，人是因为我受伤，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沈玉蓉。
　　谢衍之不忍训斥沈玉蓉，弯腰将人抱起，对墨三等人道：“把人带回去，找个大夫给他看一下。”
　　墨三领命答应，朝罗俊玉走去。罗俊玉听到这话，彻底昏了过去。

　　莫名吃醋

　　
　　沈玉蓉惊呼，怕众人笑话，让谢衍之把她放下来。
　　谢衍之冷着一张脸，不言不语，更不会放人，抱着沈玉蓉目不斜视地走着，仿佛没有听见沈玉蓉的话。
　　沈玉蓉感觉不对劲儿，抬眼看着谢衍之，试探性问：“你怎么了？”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再次问，“你怎么了，生气了，为何生气，我被牛小蝶劫持，差点毁容，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都没生气，你为何生气？”
　　过了半晌，谢衍之才道：“你为何要救姓罗的？”
　　沈玉蓉噗嗤一声笑了：“你吃醋了？”
　　谢衍之沉默，算是默认了沈玉蓉的话，沈玉蓉解释道：“不是我想救他。他毕竟因我而受伤，我若见死不救，良心难安。”
　　“这样一来，我的身份会暴露，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谢衍之道。
　　沈玉蓉这才想起来罗俊玉是二皇子的人，歉意地看着谢衍之道：“我错了，我该跟你商量一下的。”
　　没想到救了一个麻烦回来，想了想道：“要不，把他杀了？”虽然心有不忍，可谁让他是二皇子的人，当谁的人不好，非要当二皇子的人。
　　“你舍得？”谢衍之瞥眼看着沈玉蓉。
　　沈玉蓉搂住谢衍之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除了舍不得你，这天下谁不能舍。”
　　一句话把谢衍之哄开心了，咧嘴问：“我和你爹，你弟比，谁在你心中的位置高？”
　　沈玉蓉挣扎着要下来：“这没法比。”
　　璀璨的笑容僵在脸上，谢衍之把沈玉蓉放下，冷声问：“为何不能比，难道我在你心里一点儿位置没有？”
　　沈玉蓉伸出手：“我爹，我弟弟，我丈夫，就像我的手指一样，伤了哪个都疼。”停顿一下，拿眼睛瞟向谢衍之，“都说十个手指又长又短，可在我心里，你们一样重要，不然我为何冒着生命危险来边关，我是为了谁。”
　　谢衍之听了这话心里舒坦多了，弯腰打横再次抱起沈玉蓉：“我就知道，我娘子是爱我的。”
　　沈玉蓉笑出声：“那你还吃醋，还是不相干人的醋，莫名其妙。”
　　“我哪里吃醋了。”谢衍之否认。
　　“浑身散发着酸味，难道是我闻错了？”沈玉蓉再次闻了闻，挥着手道，“还是有一股酸味。”
　　谢衍之气乐了：“我那是在乎你。”
　　沈玉蓉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我也只在乎你。”
　　谢衍之停下脚步，低头吻住那诱人的红唇。沈玉蓉抬起头刚想回应，便听不远处传噗的一声，吓得沈玉蓉将头埋在谢衍之怀中。
　　随后一阵鸡飞狗跳：“谁，是谁放屁了，咋那么不文明。”这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牛耳。
　　“不是老子，老子没吃饱，正饿着呢，怎会放屁。”这声音沈玉蓉没听过，陌生的很。
　　谢衍之侧脸看去，一个树后几个人相互推嚷着。正是墨三，孙赞，林赟，牛耳和瘦猴几人。
　　他们见谢衍之看过来，纷纷转身，自证清白：“没看见，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显然此地无银三百两。谢衍之更不信，吼道：“回去演武场，每日多训练一个时辰，练不完不许吃饭。”说完抱着沈玉蓉离了。
　　等谢衍之走了，林赟几人问牛耳：“牛大哥，咋回事，将军这是有新欢了。”
　　牛耳摸了摸脑门：“啥新欢啊，应该是旧爱，一会儿娘子，一会儿姘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反正一早就认识，俩人以前就有奸-情。”
　　林赟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脸兴奋：“说说，快说说，我们也听听。”
　　瘦猴扯住林赟：“得了吧，没看见将军生气了，回头再加一个时辰，我们这身子骨指定受不了。”
　　墨三沉默不语，望着谢衍之远去的方向：“都别瞎想了，那应该是将军夫人。”
　　处理完几个山寨的事，谢衍之带着沈玉蓉回答营地。
　　沈玉蓉是男装打扮，除了牛耳几人，均不知谢衍之的娘子来了军营。
　　谢衍之和沈玉蓉一个营帐，同吃同住，两个大男人又形影不离，亲密无间，难免传出些不好听的话。
　　一些流言边说谢衍之不爱女郎爱男风，有龙阳之好。
　　演武场上，林赟等人听了这话一笑了之。
　　孙赞见过沈玉蓉几次，总觉得沈玉蓉有些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想了几日终于想起来了，兴奋对林赟等人道：“我想起来，我想起来了，我就说面熟，原来我见过她，还吃过她做的饭菜。”
　　牛耳见他似犯了病，皱眉道：“你想起啥来了？”
　　“将军的心上人啊，我终于知道她是谁了？”孙赞兴冲冲道，“在京城时，我见过。”
　　众人让他别废话，有话赶紧说，别卖关子了。他们都等急了。
　　孙赞道：“她是天下第一楼的东家。”
　　“天下第一楼？做什么的，有多厉害？”几人都未去过京城，自然没听过天下第一楼。
　　孙赞就将第一楼的事说了，还说了沈玉蓉是高官贵女，嫁给了武安侯世子为妻子，十分得皇上看重。
　　瘦猴喜欢吃，砸吧着嘴，口水直流，摸着下巴道：“皇上都说好吃，那一定好吃，咱们什么时候也尝尝夫人做的饭菜？”
　　牛耳撇嘴：“别想了，在山寨时都是将军下厨，我都没见夫人下过厨，人家可是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会做菜？不可能，反正我不信。”
　　众人惊呼，好似发现了了不得事：“原来在家时，是将军做饭啊。”男人伺候女人，可真没出息，不过他们真没看出来将军会伺候将军夫人。
　　瘦猴的脑回路不和他们一道，想起好吃的好喝的，控制不住：“牛肉酱，辣椒酱，你没吃过吗？话说我也许久没吃了，不行不行，我得攒攒钱，去一品阁买一罐去，配上几个大饼，晚上值夜拿出来咬上一口，那滋味，回味无穷。”
　　这时谢衍之走过来，一身盔甲，手持长-枪，见几人聊的热火，过来凑热闹。
　　林赟比谢衍之还大一岁，至今没有妻子，见谢衍之有个沈玉蓉陪伴，心里早痒痒了，靠近小声问：“将军，您追妻有绝招吗，教我两招？”
　　孙赞和墨三也跟着起哄，问谢衍之如何把人追到手的，让人舍弃京城的繁华，到这边关来，跟着谢衍之吃亏受累。
　　谢衍之瞥一眼众人，唇角上扬，显得十分得意：“能有什么绝招，因为我长得好呗。”
　　瘦猴不想媳妇，只想吃的：“将军，听闻夫人手艺绝伦，啥时候能尝到夫人的手艺。”
　　谢衍之白他一眼：“美得你，想吃我带你们去一品阁，让你们吃个够。”
　　只要有吃的瘦猴就满意，立刻道了谢。
　　牛耳挠了挠头：“您的俸禄够吗？您自己都吃软饭，再捎带上我们，万一夫人嫌弃了，不要您跟人跑了怎么办？营帐里还躺着一位小白脸呢，这人对夫人虎视眈眈。”
　　“你可以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撑死你。”谢衍之依旧是笑眯眯的，扫视众人，那样子好似再说，谁要是敢质疑他，他一定撑死那人。
　　众人不敢回嘴，装傻的装傻，借口离开的借口离开，瞬间只剩下牛耳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憨憨开口：“将军，带回来的那人醒了，夫人已经去瞧了，您不过去看看吗，我看那人长得比你好，别把夫人迷住了。”
　　“胡说，夫人是那种肤浅的人吗，那种小白脸能迷糊夫人？简直笑话。”说着谢衍之转身走了，脚下步子飞快。
　　不知道人还以为他娘子被人拐走了。
　　牛耳疑惑，挠头道：“不是不紧张吗，走这么快做什么？”
　　罗俊玉被带回来后一直昏迷，被安排在军医的营帐里，方便照顾。
　　沈玉蓉每天都会问上一问，今日偏巧罗俊玉就醒了。
　　方才军医来请沈玉蓉，说那人要见她。
　　沈玉蓉想和谢衍之一起来，恰好谢衍之不在，沈玉蓉独自跟着军医来了，顺便让人通知谢衍之，让他过来一趟，看看如何处理罗俊玉，绝不能让他回到二皇子身边去，否则一切都白费了。
　　她想好了，若是在不行，就把罗俊玉囚禁起来，等二皇子倒了，他们再放罗俊玉出来。
　　当然，这只是沈玉蓉的想法，依照谢衍之的性子，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沈玉蓉来至军医的军帐，掀开帘子进去，正巧见罗俊玉看向自己，展颜一笑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她依旧一身男装，动作毫不做作，比男儿还洒脱些。
　　沈玉蓉说着坐到罗俊玉不远处，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你在救我之前就中毒了，虽然你救了，可是我不需要你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罗俊玉很实在，直接回答不明白：“我只知道，当时情况危急，是我救了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如今我又救了你，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咱们恩对恩，相互抵消，这话暂且不提，就说说你算计我的事吧，这事你不否认吧？”沈玉蓉双臂环胸，讥讽看着罗俊玉。
　　罗俊玉点头：“是，我奉了二皇子的命，有目的的接近你，可我从来没害过你。”
　　“不见得吧。如今你落在我手上了，想死想活，全凭你一句话，给个痛快话，你要怎么选。”沈玉蓉。
　　罗俊玉看得出，沈玉蓉眼中没有杀意，所以，她不会杀自己，顶多威胁一下。
　　沈玉蓉见他笑了，道：“怎么，你不信吗？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应该知道我的婢女是如何死的吧，被我毒哑扔进了井里，当夜就去见阎王了。”
　　罗俊玉笑：“她是被你毒哑了，不过她不是死在你手上，是死在你姐姐手中。”
　　沈玉蓉唇角微微上扬，紧紧盯着罗俊玉：“你果然查过我。”语气十分笃定。
　　罗俊玉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沈玉蓉又问他，想死还是想要自由，当然还可以有第三条路可选。罗俊玉就问第三条路是什么，沈玉蓉道：“生不如死的活着。”
　　“我选自由。”罗俊玉道，“怎样我才能自由。”
　　“离开二皇子，替我卖命，三年为限，三年后，你便可彻底自由了。”沈玉蓉自信满满道。
　　她相信，三年他们能扳倒二皇子，二皇子不在了，她与罗俊玉没有利益冲突，自然也不需要束缚他。
　　罗俊玉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玉蓉：“你敢用我，我可是二皇子的人。”
　　“只要不背叛我，我便敢用。”沈玉蓉道，“你为我办事，需要发誓，以你最重要的人发誓，若你违背了誓言，你最在乎的人将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誓言够狠毒，在这个注重鬼神的年代，这样的誓言都会遵守，沈玉蓉微微扬起下巴，冷然道，“怎么样，你敢答应吗？”
　　罗俊玉但笑不语，一个誓言就想绑住她，该说她天真，还是说她善良。
　　他为二皇子卖命，不过是昔日二皇子帮他说话的份上，这些年他也清楚二皇子的为人，从没把他当人看。
　　跟着二皇子是存在幻想的，就想着有朝一日二皇子能登上皇位，他想把那些人踩在脚下。
　　如今他算看清楚了，明宣帝不会让二皇子继位，东北军被谢衍之掌控在手中，二皇子想要那个位置，真是难如登天，不如就与沈玉蓉合作，赌一把，若是谢衍之有从龙之功，他也可以分一杯羹吧。
　　罗俊玉答应：“三年为限，时间到了你放我自由，可是真的？”
　　沈玉蓉点头，笑着道：“自然是真的。”
　　“好，我答应你便是。”罗俊玉道，“我以我亲生母亲发誓，若这三年内背叛沈玉蓉，就让我母亲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沈玉蓉乐了，起身道：“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话落，门外传来谢衍之的声音：“他是你的人，我是谁的人。”不等沈玉蓉开口解释，谢衍之压住怒气，冷声吩咐：“来人呀，把里面的人给我扔进山里喂狼。”
　　掀开帘子瞪着罗俊玉，若目光能杀人，罗俊玉死了千百回了，谢衍之暗恨：该死的，趁他不在，勾-引他媳妇儿，就应该承受他的怒火。

　　我为了谁

　　
　　沈玉蓉见谢衍之生气走了，忙追出去，谁知掀开帘子就不见人了。
　　罗俊玉见沈玉蓉招呼也不打，着急忙慌离开，便知她真在乎谢衍之，眸光暗淡几分。
　　是啊，像他这种人，阴沟里见不得光的存在，哪里配得到她的注意和关心，能留在她身边，亦是奢望了。
　　沈玉蓉找了一圈，不见谢衍之，拉住一个人问可见将军了，那人指了指远处的山。她这才知谢衍之往北去了，北面有座山，谢衍之带她去过一次。
　　沈玉蓉想着，谢衍之应该去那里了。
　　果然，沈玉蓉在石潭边找到了谢衍之，走过去见他不回头，也不搭理自己，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怎么了？又生气了，又吃醋了，我说你是个男人，能不能有男人的胸襟，不要跟个女人似的。”
　　话音未落，谢衍之转身抱住沈玉蓉，吻了上去，良久结束，谢衍之摩挲沈玉蓉的红唇：“你告诉我，我是谁的人？”
　　“我的人啊。”沈玉蓉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个姓罗的是谁的人？”谢衍之指着军营的方向。
　　“也是我的人，为我效命，不是我的人，是谁的人？”沈玉蓉眨巴着眼睛解释道。
　　“他为你效命，何意？”谢衍之有些搞不清状况了，猛地看着沈玉蓉问，“你说服他了？”
　　怎了可能，罗俊玉看似放荡不羁，实则心机深沉，对二皇子也是有所图，他怎么肯为沈玉蓉所用，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他同意了，也发了誓的，为我效命三年，三年后我放他自由。三年时间，扳倒王家和二皇子应该够了吧。”沈玉蓉捧着谢衍之的脸，“我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谁，某些人还吃醋，还不理解，对我乱发脾气，话也不说清楚就跑出来，害得我追了老远，累死我了。”伸伸腿表示自己很累。
　　谢衍之也捧着沈玉蓉的脸，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谢谢你，娘子。”
　　沈玉蓉详装生气：“你不生气了。我的气还没消呢。”
　　“为夫任你惩罚？”谢衍之笑着，弯腰打横抱起沈玉蓉，“你累了，我抱你回去。”
　　沈玉蓉挣扎着要下来：“我现在身穿男装，被人看见了，又该议论你了。”
　　“谁爱议论谁议论去，他们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谢衍之低头看着怀中的佳人，一脸娇羞，杏眼含情脉脉，眸光一转使了个坏，差点儿将沈玉蓉摔下去。
　　沈玉蓉下意识搂紧谢衍之的脖子，惊呼出声：“你小心点儿。”
　　抬眸见谢衍之笑了，才知他是故意的，笑怒道：“你是故意的。”挣扎着下来要打人。
　　“娘子饶命，小生再也不敢了。”谢衍之拱手作揖，捏着嗓子笑得开怀，话落将沈玉蓉搂入怀中，“我饿了，想吃娘子做的牛肉面了。”
　　沈玉蓉抬眸笑看他：“也不是不行，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谢衍之问她有何要求。
　　沈玉蓉便说她不想住在营帐里，不方便，尤其是洗漱不方便，万一突然闯进来人就尴尬了。
　　若是几日沈玉蓉就忍了，可她想长期住下去，若是没有住所确实不妥。
　　谢衍之也想到了这情况，牵着沈玉蓉的手：“我早想好了，军营离城远，我也不打算住城里的将军府，就在军营建一座宅子，方便你进出如何？”
　　沈玉蓉搂住谢衍之，夸赞一番，两人肩并肩回了军营，回到军营，沈玉蓉去了火房给谢衍之做面。
　　这边谢衍之被牛耳，孙赞，林赟，瘦猴和墨三拦住，问他如何驯服夫人的。
　　谢衍之微微扬起下巴，得意道：“还用驯服，我一句话，她便不敢吱声了。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男人的威严。”
　　听了这话，几人眼睛亮了，纷纷夸赞谢衍之厉害。牛耳与沈玉蓉相处过，也见过谢衍之被追的满院跑的情景，什么威严，连男人的尊严都没有，哪来的威严，他就看不惯谢衍之吹牛，忍不住提醒道：“将军，我觉得，话不能说太满，您忘记夫人追着您打的情景了？”
　　孙赞听了这话，眉梢上扬，搂住牛耳的肩膀，问他怎么回事。
　　谢衍之不让牛耳说。牛耳却不给谢衍之留面子，直接把青牛寨的事说了。
　　“那都是做戏，知道什么是做戏吗，都不是真的，方才我一顿训斥，乖巧得跟小羊羔似的，让她给老子做碗面，二话没说，立刻去了。”谢衍之得意洋洋道。
　　牛耳满腹疑惑，难道当时真的是做戏？
　　林赟几人全信了谢衍之的话，要是将军没有威严，让夫人做饭夫人能去，在青牛寨时定是做戏。
　　谢衍之见众人信了，正在得意。恰好沈玉蓉端着一碗面进来，香气飘散，隔着老远就闻见了。
　　尤其是瘦猴，他鼻子灵，顺着面香就想过去。谢衍之拉住他的衣领：“你做什么去，想吃让自己娘子做去。”话落颠颠儿跑过去，接过托盘满脸堆笑：“娘子辛苦了。”
　　火房离得远，沈玉蓉也累了，道了句不累，将托盘给谢衍之，跟着他进了营帐。
　　墨三盯着主将的营帐看了又看，最后叹息一口气：“威严？尊严能保住就不错了。”
　　牛耳听了咧嘴笑了：“看见了吗，我说什么来着。将军这辈子是栽在夫人身上了，夫人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瘦猴接话：“要是我有一个会做饭的娘子，还做的这么香，尊严不要也值了。”娘的，实在太香了，他都流口水了，幸亏他意志力坚强，将口水咽到肚子里去了，不然就丢人了。
　　其余人没媳妇的人：“……”不言不语，好似默认瘦猴的话。
　　谢衍之答应给沈玉蓉盖一座院中，没几天就盖起来。
　　房子建在军营南边，离山不远，前面还有一条小溪，流水潺潺，清澈见底，能把溪水引进家中，方便用水。
　　这地方是沈玉蓉选的，她一眼就看中了，次日就进城买了地，办好了红契。
　　谢衍之不愿意委屈沈玉蓉，带人建了个二进的小院，找人弄了地暖和炕，又带人进山砍了不少柴火。
　　房子建好就让人把炕和地暖烧上了，这样房子干得快，下雪前能住进去。
　　等沈玉蓉换回女装，大小将领才知谢衍之是正常男人，喜欢的是女人，还是貌美如花的女人。
　　日夜烧了十几日，房子干得差不多了，沈玉蓉买了一个丫鬟一个婆子，带着丫鬟杏花和刘婆子去镇上，买了家具，被褥，锅碗瓢盆，还买了肉，青菜，米面，零零碎碎的，用马车装了好几趟。
　　最后还是谢衍之帮忙拖回来的。
　　择日不如撞入，当晚沈玉蓉带着人住进了新家。
　　次日，她做了两桌菜，请帮忙建房子的兄弟好好吃了一顿，也算庆祝他们乔迁。
　　墨三，林赟，孙赞，牛耳和瘦猴等人吃了沈玉蓉做的饭菜，才算彻底服了。
　　这手艺绝对比一品阁的饭菜好吃，怪得不得将军连男的骨气都不要，在夫人跟前就是硬不起来。
　　要是他们能找到这样的娘子，他们情缘一辈子硬不起来。
　　送走了墨三林赟等人，谢衍之跟着进了厨房，想帮沈玉蓉收拾东西。
　　被刘婆子和丫头杏花赶出来，连沈玉蓉一起被赶了出来，厨房有她们呢，哪能让夫人和将军帮忙。
　　沈玉蓉无奈，和谢衍之去了新房，新房是她亲自布置的，虽不如栖霞苑精致，该有的都有。
　　被褥刚晒过，闻着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好闻极了。
　　谢衍之跟在沈玉蓉身后，定定地望着沈玉蓉，显得有些不自在，踌躇半晌才道：“今晚，今晚，我留下来，这是，这是咱们的新家。”
　　成亲数月，他们还未圆房呢。谢衍之一直惦记这事儿。
　　军营里不方便，他也不想委屈沈玉蓉，是以每晚搂着自己媳妇儿睡，谢衍之都是忍着，如今有了新家，他想圆房了。
　　留下来？沈玉蓉懵了，这是要圆房。相处多日，沈玉蓉知道谢衍之的隐忍。
　　她是谢衍之的妻子，不打算改嫁，也不会和离，自然要与谢衍之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圆房生子，看着儿女们长大成人，这些她都幻想过。
　　如今谢衍之提出来，沈玉蓉不会拒绝，点头答应。
　　谢衍之见沈玉蓉答应了，乐得嘴都咧到耳朵跟儿了，一把抱起沈玉蓉，转了个圈，欢呼道：“娘子真好。”
　　接下来的事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烛光摇曳，满室温情，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喘息，直至半夜方歇。
　　刘婆子是过来人，听见声音笑了，催着杏花去休息，她烧了半锅水，等听见谢衍之的声音，才出声问：“将军，您可是要水，老婆子给您准备好了，药老婆子也准备好了，一会儿您给夫人抹上，明一早就好。”
　　她是个孤老婆子，丈夫死了，儿女也死了，村里人都说她命硬，把她赶了出来，她没法养活自己，就把自己卖了，多年来流落不少地方，没一个人像沈玉蓉，把她当人看的。
　　所以她真心疼爱沈玉蓉，把她当成自己的晚辈，一早就看出沈玉蓉还是个姑娘，觉得她不知事，就悄悄准备了。
　　饶是谢衍之脸皮厚，听见这话也红了脸，道了谢去厨房提水。
　　屋内沈玉蓉也听见了这话，将自己埋入锦被中。
　　谢衍之提了水，帮沈玉蓉擦了身子，抹了药，一时没忍住，又要了一回。
　　直接导致沈玉蓉次日起晚了，她睁开眼，谢衍之就不见了，摸了摸旁边，余温不在，想必走了许久了。
　　沈玉蓉起床穿好衣服，打开门见地上铺了层厚厚的雪，空中的雪花打着卷落在地上：“竟然下雪了？”
　　杏花端着水盆进来，准备伺候沈玉蓉洗漱：“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起来院子里厚厚一层，现在还下着呢，将军走时吩咐了，他回来再扫雪，不让夫人干。”
　　沈玉蓉洗了脸净了手，杏花给她梳了一个朝云近香髻，攒了两个珠钗，一个步摇。沈玉蓉照了照铜镜，将一个珠钗换成谢衍之送的那个，心想等那人看见心里一定欢喜。
　　不到一炷香，谢衍之回来了，身上带着雪花，打帘子进来，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抬眼见沈玉蓉坐在炕桌旁写着什么，凑近了问：“些什么吗，这么专注？”抬眼见沈玉蓉头上戴着她送的簪子，脸上的笑容又绽放了几分。
　　沈玉蓉道：“算账呢，算算我还有多少银子，昨个儿听瘦猴说，军需还未到，我身上还有一些银子，先买一些给将士们发下去，现在下雪了，等化雪时更冷。”
　　谢衍之坐过去扣住她的腰身：“娶这么个贤妻，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沈玉蓉推开他的手：“别闹，我还没算完呢？”
　　“敢问夫人，您有多少家底？”谢衍之笑看着账目。
　　“十几万两。”沈玉蓉一手拨弄着算盘，一手抓着谢衍之不老实的手，“别闹，算账呢。”
　　“玉蓉，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谢衍之的手抚摸着沈玉蓉的肚子。
　　这儿有他的孩子了吧？

　　要个孩子吧

　　
　　沈玉蓉的精力都在银子上，没想其他的，猛地听见这话有些奇怪，想想又觉不对，转头望着谢衍之：“你问这做什么，难道你在外面有私生子了？”
　　声音拔高了不少，还带着几分肃穆。
　　谢衍之笑了，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你想哪儿去了，昨晚，咱们，你说会不会有孩子，要是有孩子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呢？”
　　沈玉蓉松了一口气，想着谢衍之的话：“不会这么巧吧？”
　　就一晚上能有孩子，也太快了，她记得京城许多女人成婚几个月都没孩子，还有几年没有的，谢衍之能这么厉害，一晚上就让她怀上，不可能。
　　没影的事，她不想费脑子想，于是岔开话题：“军需的事，你想办法解决了？”
　　谢衍之挑眉，盯着沈玉蓉的肚子：“应该快了。”
　　皇上不给，有人给，迟早的事儿，他倒是不急。
　　“你倒是自信，你递上去的折子批了？”沈玉蓉问。
　　“这倒没有，不是还有二皇子吗？”谢衍之笑了。
　　沈玉蓉张嘴还想问什么。
　　谢衍之欺身上前，把人搂入怀中，向炕上倒去：“别管这些有的没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先要孩子吧，成婚半年有余，娘也等急了。”
　　沈玉蓉使劲儿推开他，奈何谢衍之力气太大，沈玉蓉推不动：“你吃了什么，力气这么大。”
　　“力气大了才能让你开心。”谢衍之一手搂着沈玉蓉，一面说一面扯沈玉蓉的衣裙，还觉衣裙烦琐，让沈玉蓉穿少一些。
　　想起昨夜的疯狂，沈玉蓉顿觉浑身疼，朝里滚了滚：“这是白日。”
　　“白日才好。”能看得更清楚，谢衍之跟过去，又将人捞进怀中，灼热的唇直接堵住沈玉蓉的，让她说不出话来。
　　沈玉蓉半推半就，与谢衍之成了好事。
　　外面杏花听见屋内的动静，羞得脸颊涨红，转身跑开了。
　　十月的京城也渐渐冷了下来，谢衍之将索要军需的折子递了上去，却被明宣帝按了下来。
　　他自是不着急，可有人比他着急，那就是二皇子一派。
　　自以为将东北军控制在手中，东北军第一次索要军需，他若办不到，不仅会让人看清，还令人失望，觉得跟着他没前途没希望，迟早生变故。
　　可明宣帝却说，边关无战事，国库吃紧，让东北军再等等，这分明是拖延之词。
　　没办法二皇子只能自己掏腰包，皇子府也没钱，王家有钱，王太师虽没了太师的官职，在家荣养，手下门生众多，自然有办法搂银子。
　　所以二皇子接到北边来的信，又得知明宣帝不给军需时，就让人去了太师府，现在不叫太师府了，叫王府，去王府请王太师过来一趟。
　　王太师也知二皇子因何烦恼，收拾一番，先与霍先生见了一面，具体谈些什么不得而知，随后坐着轿子来了二皇子府。
　　二皇子见到王太师，开口道：“北边上折子要军需，父皇却不给，找的理由冠冕堂皇，分明是不想出，舅舅以为如何？”
　　王太师坐定，端起茶抿了几口，放下茶盏道：“不急。”
　　“还不急，都半个月了，一点儿动静没有，若北边问起来，该如何回复。舅舅莫要忘了，沈将军刚把四个山寨拿下，正是需要粮草和军需的时候，若是不给，显得咱们没有诚意。”二皇子不开口要钱，想让王太师主动开口给。
　　可王太师是老狐狸，明白二皇子的意图，就是不给。来前他面见霍先生，霍先生说沈言收服土匪太快了些，恐有诈，要的东西再等等，如今他们与明宣帝比耐心，没有耐心便是输了。
　　东北军的军需不是小数目，加上粮草，少说也要几十万两银子。
　　王太师失了太师一职，权利小了，来钱的机会也少了，对钱财比以往看重。
　　经过这几次挫折，他也更为谨慎了。沈言不可全信，还需去边关走一遭，若真如沈言所说，军需如数给，若不然，沈言此人不可用。
　　王太师说了自己的想法，二皇子思忖半晌，道：“让人去查查，但是让谁去呢？”
　　“孙家那个孩子，还有你府上的罗家庶子，不是都在边关吧，让他们打听一下，等事情有了结果再做打算吧。”王太师叹息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二皇子道，“太后她老人家还在千佛寺，有些想念你，你若有空便去看看吧。”说完离去。
　　他未告诉二皇子，在边关他还有一步暗棋，便是王石，当初留下监督沈言，如今可以用一用了。
　　二皇子盯着王太师的背影，陷入了沉思，皇祖母要见他，为何？
　　翌日早朝后，二皇子去了御书房，说太后孤身一人在千佛寺，有些想他了，想让他去探望。
　　明宣帝问道：“你的意思呢，想去还是不想去。”
　　“儿臣全凭父皇做主。”齐鸿旻低头不敢看明宣帝。
　　半晌明宣帝批阅完奏折，起身来至齐鸿旻身旁：“想去就去吧，顺便带上你母后，她也想见你皇祖母了。”
　　听了这话，二皇子欣喜，道了谢辞了出来。
　　等二皇子走了，明宣帝问刘公公：“你说，他们要去见太后，想做什么？”
　　刘公公垂手侍立，恭敬道：“奴才不知。”
　　明宣帝气笑了，指着刘公公道：“你个老东西，就算知道也不会说，算了，朕不为难你了，他们啊，就是盼着朕死呢，等朕死了，他们王家继续做大，呵呵呵，朕的生母，朕的妻子，朕的嫡子，都盼着朕死呢，还不如一个外人。算了，不说了，徒增烦恼。”
　　刘公公背后里衣被浸透了，低头恭敬道：“谢皇上体谅。”
　　明宣帝又想起了齐鸿曦：“曦儿呢，最近也不给朕送吃的了，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刘公公回道：“六皇子殿下最近可乖了，哪儿也没去，整日呆在墨轩殿，还学了一篇文章呢。”
　　“哦，这倒是新奇，没去谢家庄子上？他不去朕也吃不上谢家大少夫人做的饭菜了。”明宣帝抬步往外走，“去墨轩殿，看看曦儿在忙些什么。”
　　结果明宣帝到了墨轩殿，太监宫女们告知明宣帝，齐鸿曦方才出去了，听说要去谢家。明宣帝乐了，对刘公公道：“我就说，他性子跳脱，在宫里憋不住，这不就出宫了。”转身又回了御书房。
　　齐鸿曦刚到谢家庄子上，竟下起了雪，谢夫人见下雪了，出来看看，正好见齐鸿曦来了，拉着人进了屋，掸了掸他身上的雪，关切道：“你怎么来了，还下着雪呢，今儿别走了，路上滑不好走。”
　　“我想姨母了，过来瞧瞧。今儿不走了，晚上跟表哥睡。”齐鸿曦任由谢夫人拉着，还问沈玉蓉来信了没有。
　　谢夫人摇头：“不曾来信，这孩子心也野，出了家门不知回来，连个信也没有。”
　　那日梅枝回来，说看见谢衍之了，得知谢衍之无事，她就放心了。
　　“表嫂会没事的，她和表哥在一起。”齐鸿曦道。
　　谢夫人问他如何知道的。齐鸿曦便说从明宣帝哪儿听来的。谢夫人又还问他知道什么，齐鸿曦摇头：“其他的也不知，咱们等着就是，表嫂会写信回来，她若不写，便是不方便。”
　　谢夫人倒了杯茶，让齐鸿曦暖暖身子，还说他长大了，懂事了。
　　不仅谢家人担忧沈玉蓉，沈父和沈谦也担忧沈玉蓉，想知她在外面如何了，找到谢衍之了没有，找到与否，都给家里写封信，如今音信全无，让人担忧。
　　这一个月多月，沈玉莲来了两次，都是询问沈玉蓉的情况的，被张氏赶了出去。
　　沈玉莲成了二皇子的小妾，还算得宠，给柳姨娘买了一个院子，把人接走了。
　　张氏倒是高兴，巴不得柳姨娘死在外面，永远不回来呢。
　　她见沈父担忧，想知道沈玉蓉的情况，就让他去谢家一趟，问问情况，好让自个儿放心。
　　沈父想了想觉得有理，便带着沈谦去了谢家庄子上，刚出了城就遇见了五皇子齐鸿曜。
　　齐鸿曜对沈父敬重，点头算是打招呼，沈父忙上前给齐鸿曜行礼，还问齐鸿曜要去哪儿。
　　“去谢家庄子上，六弟去了，父皇不放心，让我过去看看。”齐鸿曜笑得温和，一点儿也看不出方才与德妃争吵了。
　　他出来，并不是因为担忧齐鸿曦，而是与德妃发生了争吵，争吵原因是沈玉蓉。
　　齐鸿曜得知沈玉蓉离开京城前，去锦澜殿找过他，但被德妃的人拦住了。
　　他想也没想跑到玉溪宫质问德妃，德妃对齐鸿曜很失望：“你就因为一个女人，不顾礼仪来质问你母妃？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齐鸿曜面无表情，质问德妃，沈玉蓉找他何事，她可曾难为沈玉蓉。
　　德妃更失望，指着门口让齐鸿曜滚出去。齐鸿曜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回了锦澜殿，在锦澜殿大醉一场，睡下后他做了一场梦。
　　梦中他见沈玉蓉和谢衍之在一起，两人恩爱非常，生儿育女，心痛的同时更多不甘心。
　　不知发生了何事，他好像回到了未遇见沈玉蓉时，他总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便设计沈玉莲嫁给了谢衍之，又设计沈玉蓉救了她，为答谢她的救命之恩，自己娶了她当侧妃，后来沈玉蓉生下儿子，又帮她请封正妃。
　　梦里，他们很幸福，一直到白发苍苍，依然相互爱着对方，至死不渝。
　　醒来后，他还是在冰冷的锦澜殿，没有沈玉蓉，没有他们的儿子，没有幸福，全然是冰冷的宫殿。
　　他想见沈玉蓉，迫切想见到她，想问问梦中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出了皇宫直奔城门，出了城就遇见了沈家父子，既然都去谢家庄子上，便同路了。

　　看上谁了

　　
　　齐鸿曜出了城，德妃知道了，气得摔了一套茶盏，命人将齐鸿曜找回来。
　　侍卫不敢耽搁，领命立刻去了。
　　齐鸿曜和沈家父子已经到了谢家。谢夫人让谢澜之好生招待。
　　沈父问了沈玉蓉和谢衍之的情况，谢澜之面容悲痛，道不知，还说没有任何消息从边关传来，有了消息就会通知沈家父子。
　　齐鸿曜见沈父担忧，便有沈玉蓉和齐鸿曜无事，他今日来也想与谢家人说一声的。
　　他还想问问谢衍之去了哪里，他想去找沈玉蓉，在他没遇见谢衍之前找到沈玉蓉，找到以后呢，告知他梦中的一切，说他们是夫妻，相互爱着对方吗。
　　齐鸿曜不确定了，总之先找到沈玉蓉再说，有了梦中的记忆，他不想沈玉蓉与别人恩爱，若那样齐鸿曜觉得自己会疯了。
　　齐鸿曦听见齐鸿曜说谢衍之还活着，心中惊疑，佯装惊喜问：“五哥，表哥还活着，真的还活着，你是如何得知道，消息可靠吗？”
　　齐鸿曜说不出原因，便道：“梦见他了，他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齐鸿曦才不信，反复问了多次，确认齐鸿曜不知内情才放心。在别人不注意时，他仔细打量着齐鸿曜，总觉得齐鸿曜变了，具体哪里变了，他却说不上来。
　　谢夫人留几人在谢家吃了饭，饭后德妃派的人就来了，非让齐鸿曜回去，齐鸿曜以看顾齐鸿曜为由，没有回去，侍卫自己回去复命了。
　　德妃无法，派人去了御书房，请明宣帝到玉溪宫一趟。
　　后宫不得干政，明宣帝听见德妃请他，就问发生了何事。奴才禀报，说与五皇子齐鸿曜有关。
　　到了玉溪宫，德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开口就让明宣帝给齐鸿曜指婚。
　　明宣帝惊讶：“怎么又让朕给他指婚了，你不是说要给老五选个合心意的吗？怎么又变卦了。”
　　德妃冷笑：“合心意的，这辈子怕是选不出来，他看上了有夫之妇。”还是皇上百般护着的人，她动不了，只能另谋他法。
　　让五皇子尽快成婚，婚后有了孩子，也许对沈玉蓉的感情就淡了。
　　明宣帝想了想，试探问：“他看上了谁？”
　　德妃瞬间落下泪来，也不答话：“臣妾就想让儿子早日成家，给臣妾生个孙子抱抱，你看二皇子他们，都成家有孩子了，只有老五，也不着急。我也不图他将来多有本事，富足余生便足够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和五皇子不肖想皇位，只要保住命，富足生活足矣。
　　明宣帝略微沉思片刻：“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德妃摇头：“还没有，给他的画像，他一个都不看，我这做母妃的心里着急。要不皇上帮臣妾想想法子。”
　　明宣帝真没好法子，劝慰德妃几句，说齐鸿曜还小，大些开窍了便明白了，借口奏折未批阅，摆摆手起身走了。
　　德妃更恼怒，沈玉蓉动不得，儿子打不得，丈夫指望不上，想了想派人去了靖南侯府，请母亲来商议一番。
　　马车上，齐鸿曜不知德妃的打算，他出了沈家，就陷入了沉思，想着如何离开京城，去边关找沈玉蓉。
　　齐鸿曦见状，就问齐鸿曜在想什么，齐鸿曜摇头，只当齐鸿曦没开窍。
　　边关，沈玉蓉穿着大麾，站在廊檐下，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没想到这边关又下雪了。
　　这么下的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边关的将士们要吃苦了。
　　杏花见沈玉蓉站了一会儿了，怕她冷，劝她回屋暖和暖和。
　　沈玉蓉道：“我不冷，你要是冷了，就回屋待会儿去。”
　　杏花搓了搓手：“奴婢也不冷，夫人可是在等将军？”
　　“没有。”沈玉蓉望着天空道，她没有等谢衍之。
　　一早谢衍之去了军营，粮草不多了，他说去找杨淮借点儿去。安顿好营中的事物，怕是去了镇上找杨淮去了。
　　临走谢衍之叮嘱沈玉蓉，天冷，不要出去，在屋里等他回来。
　　一品阁，杨淮听见谢衍之要借粮食，当即不乐意了：“上次借的粮食还没还，这次又要借粮食，你当我是开粮库的，想接粮食没有。”
　　“我帮你找到了证据，你如今翻脸不认人了，我是那种欠债不还的人吗，这不是军饷没到吗，到了就还给你，何必这么小气。”谢衍之坐到杨淮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杨淮还是说没有：“你家娘子也是有钱人，天下第一楼的生意好得不得了，你为何不找她借粮食。”
　　“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这不是着急吗。”谢衍之押了口茶，又倒了一杯递给杨淮，“就当我欠你的，帮个忙吗？我实在没想到二皇子会如此谨慎，我都归顺他了，他竟没完全信我。有了粮食一定还，你要是不借给我粮食，将士们要饿肚子了，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于心何忍。这两场雪下来，辽军那边粮草不丰，定会来犯我大齐，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又给杨淮捶背，极尽讨好。可杨淮不吃他这套，送给他一个白眼，冷哼道：“要粮食也不是没有。”
　　“开条件吧。”谢衍之一听可以谈，立刻坐到杨淮对面，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天下一楼的生意很火，打压了香满楼，我这一品阁也遥不可及。”杨淮说着看向谢衍之，挑眉道，“明白了吧？”
　　谢衍之摇头：“我明白个啥，直接说出你的目的，别拐弯抹角的，太深奥听不懂。”
　　这是要和自家娘子合作做生意，也不是不可以。
　　杨淮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后又道出目的。他想要沈玉蓉手里的菜方子，还得是第一楼没有的，要一百道。
　　谢衍之听后，起来转身走了，话也不说一句。
　　杨淮见他走了，有些摸不准他的脾性了，上前几步把人拉住：“同意不同意，你倒是给句话，直接走了算怎么回事。”
　　谢衍之回头看着他：“我做不了主，找个能做主的人来。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白要不可能，拿钱买也不一定有。”
　　“你不要粮食了？”杨淮威胁。
　　谢衍之面无表情推开他：“勒紧无要带，还能撑一段时间。”
　　杨淮：“……”他竟无话反驳，最后憋出一句话，你小子行。
　　那就熬，看谁熬得过谁。
　　谢衍之出了一品阁回到家，就将杨淮的要求说了。沈玉蓉倒了杯茶给谢衍之，让他暖暖身子：“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事儿，告诉他，我允了。”
　　不就是一百道菜，她见得菜谱多了，随便写写也就够了。
　　谢衍之见沈玉蓉想也没想就答应，感动之余抱起沈玉蓉：“我怎会如此好命，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放心吧，我帮你卖个好价钱，不能让我娘子吃亏。”
　　他又想起了庄如悔，沈玉蓉卖菜谱，不用知会庄如悔一声吗。
　　沈玉蓉道：“不用，第一楼做的菜和一品阁做的菜不冲突，所以不影响。”想着许久不见庄如悔，还怪想她的，也不知她还听不听红楼，没有新章节，着急了吧。
　　她想错了，自从沈玉蓉走后，庄如悔也忙起来了，没时间去茶楼听说书的，一颗心都扑倒了阿炎身上。
　　阿炎就是庄如悔的侍卫，自小跟着庄如悔。
　　他虽是侍卫，却不是公主府的家奴，是长公主从外面领回来的，让当少爷养着，算是公主府的半个主子，除了庄如悔一家三口，其他人都会高看阿炎三分。
　　阿炎来公主府时，都六七岁了，早已记事，知公主是他的救命恩人，便一心一意照顾庄如悔，那时候庄如悔才出生没多久。
　　从小到大，阿炎很少求庄如悔，这次他求了，求庄如悔救他叔父一家。
　　庄如悔没多想就答应了，她想着沈玉蓉在边关，就让沈玉蓉过去帮帮忙，阿炎头一次求她，于情于理都该帮忙。
　　不过她得问问阿炎的情况，就去长公主跟前，问了阿炎的情况。
　　长公主听说阿炎让庄如悔帮忙，气得摔了一套茶杯，骂道：“真是个白眼狼，养了多年也养不熟。”
　　这一幕令庄如悔瞠目结舌，在他记忆力母亲很少发脾气，尤其是在父亲跟前。
　　庄迟见长公主生气，身后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跟孩子置什么气，算了，舒太傅和舒渣男都死了，你心里的怨气也该消了，再说你生气我跟着担忧，你又何必。”
　　长公主深呼吸一口气，忍着怒气对庄如悔道：“这事儿你别管，我自有打算。”
　　庄如悔喜欢阿炎，喜欢了多少年了，何况阿炎第一次求她，她不可能不管，便问长公主到底怎么回事。
　　长公主不愿提起此事。庄迟不愿女儿伤心，就把阿炎的事情说了。
　　原来阿炎本是舒家嫡长孙，叫舒燕青，祖父是舒太傅，舒太傅曾是前太子的老师，尊崇一时，舒家长子更是太子伴读，当年舒家风光无两。
　　前太子死后，舒家就倒了，贪污受贿，以权谋私，被判充军。
　　临走前，舒太傅求到长公主跟前，此去山海关凶多吉少，他希望长公主能救长孙一命，就看在孩子母亲的份上。
　　长公主与阿炎的生母是手帕交，舒夫人是名动京城的才女，可惜红颜薄命，难产而亡。
　　为了安抚已逝之人，长公主将阿炎领回公主府。阿炎懂事不愿做少爷，就当了庄如悔的侍卫，誓死效忠庄如悔。
　　长公主见他执拗，也没多拦着。
　　庄如悔听了这话，心里唏嘘，问庄迟：“舒家祖父是舅舅的老师，阿炎的父亲是舅舅的伴读，按理说，他们家是舅舅的人，娘亲为何不保下他们？”
　　听了这话，长公主冷笑：“保下他们，我没赶尽杀绝，他们舒家就该感激我的大恩大德了。”
　　门外一个身影，正好听见了这句话，不等听下面的话，转身离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来寻庄如悔的阿炎。
　　他攥紧拳头，压制内心冲动，愤然转身离去。
　　等他离开，管家进来，说看见了阿炎，不知为何没有进来。
　　庄如悔和庄迟对视一眼，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眸中的深意。
　　阿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只是不知听到了多少。

　　求证

　　
　　庄迟怕出事，让庄如悔追上去看看。
　　庄如悔追出府，寻了半天不见阿炎的影子，又回府派人出去找，一定把人找出来。
　　长公主恨舒家，见阿炎任性，让庄如悔别找了，死在外面最好，眼不见心不烦，他跟他那无情的爹一样，没心没肺，当初就不应该救他，他爹死在了边关，他也跟着下去，还能孝顺爹娘，省得在这里气人。
　　庄如悔知母亲的脾性，倒了杯茶递过去，让她消消气：“阿炎怎么说也是咱们的人，若是出了事，别人还以为咱们连自己人都护不住，颜面何存。”
　　庄迟帮长公主捏肩，劝慰着：“都是老一辈的事，别和孩子置气，气着自己我该心疼的。”
　　庄如悔见不得爹娘秀恩爱，扶额出去：“你们慢慢聊聊，我出去走走。”最好能把阿炎找回来，解释清楚，不然又该出事了。
　　可庄如悔的人寻了一天，仍没见阿炎的影子。
　　阿炎像是人间蒸发了，寻不到踪迹。庄如悔知他心里有疙瘩，脑子走进了死胡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定躲在哪儿角落里暗自伤神。
　　为今之计只能等了，等他想通了回来。她会好好跟他解释一切，当年并非母亲害的舒家。
　　舒家的惨局，不是母亲造成了。
　　阿炎躲在屋顶，也见庄如悔的人找他了，他不敢见庄如悔，不知该如何面对。
　　夜幕降临，他更觉孤寂，想起白日长公主说的话，又想起多年前祖父说的话，舒家今日的结局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都是他父亲鬼迷心窍，信了王家的鬼话，害了太子，也害了舒家。
　　对，此事与王家有关，王太师或许知道线索，想到这里，阿炎起身运用轻功，朝王家的方向飞去。
　　王太师主动请辞，赋闲家中，无所事事，平日就在书房看书，打发打发时间。
　　阿炎悄然潜入时，王太师手里拿着一本书，专注地看着。突然脖颈处一凉，又听身后传来森然的声音：“想要命就别出声，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自王石去了边关，王太师身边的暗卫换了，功夫不如王石高，是以阿炎进来，暗卫守卫都没发现。
　　王太师见他不想要自己的命，也就放心了：“侠士请问，老夫定会如实告知。”
　　“你还记得舒家吗，舒太傅和舒家长子是如何死的？”阿炎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出想知道的。
　　阿炎的身份在京城不是秘密，王太师老奸巨猾，很快便猜测到了，眸中闪过一丝算计，抬手推开脖颈上的冷剑：“记得，怎么不记得，我与舒家大爷关系密切，曾约定扳倒太子，许舒家高位，可惜呀……”
　　“可惜什么？”阿炎再次出剑，直指王太师的咽喉。
　　王太师淡然一笑：“可惜舒家倒了，长公主不容人，他和你祖父死在发配的路上，也算英年早逝，怎能不令人唏嘘。”
　　阿炎不信，说太师胡说。
　　长公主和驸马爷不是那样的人，若那样为何还要救他，为何还将他抚养成人。
　　王太师知阿炎不信，便拿出了与舒大爷的书信来往，信上说，舒大爷帮助王家扳倒太子，王家许他高位。
　　阿炎还是不信，说王太师挑拨是非，定是王家陷害舒家，使舒家满门被发配。
　　王太师痛心疾首：“王家与舒家是合作关系，我怎会害舒家，若事情败露，我也怕舒家反咬我一口，忘恩负义之事，我王家断然不会做。是长公主做的，前太子是她嫡亲哥哥，他们关系亲厚，若谁害了太子，长公主会放过？”
　　阿炎想想觉得也对，一时分不清谁是谁非，怅然离去。
　　王太师望着阿炎离去的方向，勾唇笑了，讥讽道：“长公主，你别怪老夫，是你不仁在前。”
　　舒大爷会帮王家，是因为他握有舒大爷杀妻的证据。都说舒大夫人是难产而死，殊不知是舒大爷动了手脚，只为给表妹腾地方。
　　可惜那对苦命鸳鸯，算计半生，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阿炎离开王府，飘荡在空旷漆黑的路上，猛然间觉得很冷，偌大的京城，竟无他的容身之所。
　　能去哪儿，回长公主府吗，那是仇人的家，不是他的。
　　他想来想去，最后回了舒家。
　　曾经温馨奢华的家，早已物是人非，院落空旷无人，枯木横生，寒鸦飞过，寂静的夜里，声音回荡在院落里，静得令人害怕。
　　阿炎又来至前院，不远处坐落几间屋子，门框在风中摇曳，窗棂发出吱呀的声响，显得破旧不堪。
　　又有谁能想到，这里曾是舒太傅的书房，屋内典籍无数，不乏孤本拓本，多少才子都想进来，只为一观。
　　阿炎推门进去，屋内杂乱不堪，残卷破纸落了一地，瓷器碎片到处都是，也许年代久远，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分不清花纹颜色。
　　曾经他在这里读书，祖父悉心教导，午夜梦回时，那闻润的嗓音还会在耳畔响起。
　　那个爱他疼他的、德高望重的、慈祥的老人早已不在人世。
　　阿炎苦痛低喃：“祖父，我该如何做？您为何将我托付给仇人，那是害了您的仇人，我该如何做，孙儿还能为您报仇吗？”
　　找了一处角落，靠墙席地而坐，闭目冥想，似乎想要一个答案。然而没人会给他答案。
　　黎明到来，驱散无尽的黑暗。
　　阿炎离开舒府，找了个酒馆，要了两坛子酒，从早喝到晚，直到被庄如悔的人找到，那时他已醉的不省人事，喊都喊不醒。
　　庄如悔见阿炎回来，悬着的心落到实处，看着人服侍阿炎睡下她才离开。
　　阿炎这一睡直接到次日夜里，他是被饿醒的，醒来后打量周围，发现在宜春侯府，眉心拧紧，抬手揉了揉，挣扎着起来，不小心却滚下床，发出不小的声音。
　　在外面伺候的人听见了，推门进来将阿炎扶上床：“阿炎公子您醒了，世子都来了三回了，每次都见你睡着，吩咐我们好生伺候就离开了。”
　　阿炎指着桌上的水壶，想要喝水，那人会意给他倒了一杯。阿炎喝过水又问什么时辰了。
　　那人回答说已经二更天了，他可真能睡。
　　阿炎要了洗澡水，洗漱一番去庄如悔的院子里，庄如悔这两日心情不好，天天在院子里练鞭，晚上累了泡个花瓣澡，美美睡一觉，一早就去看阿炎醒了没有。
　　今晚她也在洗澡，兴许太累，竟在浴桶里打起了盹。
　　平日庄如悔洗澡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今日她洗的时间长，丫鬟怕水凉，就去厨房要些热水，她和庄如悔说了，庄如悔快睡着了，没听见丫鬟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丫鬟以为庄如悔答应了，便去了。
　　这个时候阿炎来找庄如悔，见门口没人守着，敲了敲门，屋里没有人应。
　　阿炎唤了几声世子，也无人答应，便推门进去，见庄如悔在屏风后沐浴，鬼使神差朝屏风走去。
　　他越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娇艳的脸，眉眼如画，红唇不点而朱，肌肤如玉，再往下看，傲人的双峰似乎不是男子该有的。
　　阿炎惊得捂住嘴，连忙转过身，小声嘀咕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什么都没看见。”
　　嘴上这样说，可脑海中都是庄如悔迷人的脸，诱人的嫩白的身子，他感觉鼻子里有热气出来，还惨杂着血腥味，抬手摸了摸，竟是鼻血了。
　　意识到什么，阿炎逃似的离开，他从未想过庄如悔竟是女子，那张雌雄莫辨的脸，骗了他十几年，不知该说她演技好，还是说自己蠢的要命，自小看到大的人竟是女娇娥。
　　咣当一声，庄如悔猛然惊醒，厉声道：“谁？”说着扯过浴桶边上的衣裙裹身上，动作潇洒自如，一气呵成，踮起脚尖飞身出去。
　　门外传来丫鬟的惊呼声：“阿炎公子，你的鼻子怎么流血了？”
　　庄如悔意识到什么，怒喊一声：“阿炎，你给我进来。”
　　没逃出院子的阿炎，立刻停下脚步，却并没有转身回去，结结巴巴道：“世，世子，阿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先去办了。”说着欲走。
　　庄如悔喊住他，赤着脚走出来，抬手挥退院中的丫鬟婆子，站在廊檐下望着阿炎：“阿炎不善说谎，每每说谎总是结巴。”
　　阿炎转身走到庄如悔跟前，目光闪躲，不敢看庄如悔：“世子有何吩咐？”垂眸看庄如悔赤着脚，粉嫩的脚趾如莹白的玉，煞是好看。
　　不等庄如悔说话，他进屋取了一双鞋子，出来蹲下给庄如悔穿上，又暗自鄙夷自己傻。
　　那时总觉得庄如悔的脚小好看，竟从未怀疑过她的身份，怪不得她不娶妻。
　　庄如悔踢掉鞋子：“你看见了，对吗？”抬手捏住阿炎的下巴，“秘密不能被人知道，如今被你知道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母指磨搓着阿炎的红唇，慢慢靠近，带着芬芳的气息喷到阿炎脸上。
　　阿炎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见过庄如悔的脾性，霸道的，不讲理的，见到父母耍赖撒娇的，唯独没见过这样的庄如悔，就想月光下勾人的妖精。
　　“世子要阿炎如何，阿炎便如何？”阿炎喘着粗气，双眸直直盯着庄如悔，嗓音沙哑，就算要他的命，他也给，绝不反悔。
　　“这可是你说的。”庄如悔弯腰勾住阿炎的腰带，拉着他进屋，反锁了门。
　　阿炎呼吸急促，停下脚步：“世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庄如悔回眸一笑，倾国倾城的容颜带了几分迷惑：“怎么，后悔了，你若应了我，我明日就写信给蓉蓉，让她照顾你的亲人，你可要想好了。”
　　她肖想他多年了，今日终于如愿了，今生不打算娶亲，就让她放纵一回吧，或许能有个一男半女，也算对得起父母了。

　　阿悔可会后悔

　　
　　庄如悔再次睁开眼，阿炎已经不在了。穿好衣服下床，环伺屋内，不见阿炎，却在桌上看见一张字条，是阿炎的字迹。
　　他告诉庄如悔，他要去边关一趟，求证一些事情，若得到证实，他便不再回来，让庄如悔莫要想着他。
　　庄如悔将字条揉搓成团，愤恨扔在地上，不解恨又踩了几脚：“好啊，吃干抹净，下了床跑了，阿炎，你厉害。”
　　打开门唤人来，问下人可见阿炎了。侯府的人都说没见。
　　这时长公主和庄迟进来了，挥手让仆人们都下去，两人进了庄如悔的房间。
　　庄如悔好似有所感，笑着给长公主捶背：“娘，您怎么来了？”
　　“听闻阿炎在你院子里留宿了？”长公主开门见山。
　　庄迟给庄如悔使眼色，让她不要承认。可庄如悔有自己的主意，根本不听庄迟的，直接承认了。
　　“你们在一起了？”长公主忍着怒气。
　　庄如悔依然承认，不等长公主发火，又道：“娘，您别生气，先听我我，阿炎也算你们看着长大的，性情人品如何，你们都了解，再说我也喜欢他，这辈子我又不打算嫁人，不如就要个孩子，独自将孩子抚养成人，咱们侯府也算有个继承人不是？”
　　听见这话，长公主和庄迟面露悔意，尤其是庄迟，当年他被封为宜春侯，与公主多年未有子嗣，父亲和继母就想让他们过继二弟的孩子。
　　庄家二爷是继母的种，脾性和继母一样，庄迟怎么会同意，万幸那时公主怀孕了，数月后诞下一女，便是庄如悔。
　　太医还说，长公主本就是难孕体质，生孩子伤了根本，再想要孩子恐是不能了。
　　庄迟为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就说长公主诞下一子，自那以后将庄如悔当那孩儿养。
　　他从未想过女儿的以后。后悔吗，面对庄如悔时，他有悔，面对长公主时，他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就算谎言被戳破又如何，女儿可以招赘，就算侯府被皇上夺爵，他也不会让侯府落在庄家手中。
　　长公主知道庄迟的想法，不忍责备夫君，又心疼女儿，心情矛盾极了，也就随了庄如悔。
　　就算阿悔闯出天大的祸事，也有她和夫君解决。
　　庄如悔见长公主面容缓和，挽着她的胳膊撒娇：“我就知道娘亲和爹爹最好了。”
　　送走了长公主和庄迟，庄如悔洗漱一番，吃了早饭，提着鞭子出门了，她要把阿炎捉回来，不辞而别，想得美。
　　可庄如悔追了几十里不见阿炎的影子，想了想他能去的地方，回侯府收拾一番，踏上了北上的路。
　　长公主和庄迟知道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庄如悔怕长公主和庄迟不同意，便轻装简行，连个侍卫都没带，只带了一个小包袱和足够的银票就走了。
　　“混账，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带一个随从，竟敢独自飞了。”长公主气得来回踱步，见庄迟老生在在地品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是想想办法，咱们的阿悔离家出走了。”
　　“走就走吧，吃了亏上了当就知道回来了。”庄迟不是不担忧，他早知女儿会离开，提前做了安排，让人暗中跟着，只要没有生命威胁，任由庄如悔折腾。
　　长公主觉得不对劲，就问庄迟是不是另有打算。得知他做了安排，也就放心了。
　　山海关，沈玉蓉知道了杨淮要菜谱，连夜写了十个，让人给杨淮送去。
　　杨淮得了菜谱，也信守承诺，给谢衍之送了一万旦粮食。
　　谢衍之见杨淮送来粮草，就知是沈玉蓉帮了他，准备回家感谢沈玉蓉。
　　没还走出营帐，孙赞来了，拿出一封信给谢衍之：“王家又来打探您的消息，我该怎么回复？”
　　谢衍之接过信，看了看，沉思片刻道：“如实回复吧，就算咱们收编了土匪，但军队粮草和军需紧张，若没有补充，东北军要撑不下去了。”
　　王家一向喜欢施恩，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孙赞应了一声出去。谢衍之拿出王石的印章，也给王太师写了一份信，信上言明东北军的情况，还道出沈言灭了周围的土匪窝，收编了土匪。
　　他写完让人隔几日给王家送去，出了军营直接回家。
　　出来开门的是刘婆子，见谢衍之回来，还告诉谢衍之家里来人了，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很俊朗，不是找谢衍之的，是来找夫人的。
　　谢衍之心下一沉，猜测到是谁了，除了罗俊玉那厮，没有别人了。
　　他快步走进屋，正巧听见罗俊玉的声音：“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谢衍之火气上窜，直到头顶，三步并成两步进屋，扯着罗俊玉的衣领，将人扔出来：“我们？谁和你是我们，你是你，她是我娘子，我俩才是我们。”
　　罗俊玉被扔得趔趄几步，站稳后双臂环胸勾唇轻笑。“我是她的人，自然是我们，你若听不惯可以不听。”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沈玉蓉想拦着，还没来得出手，谢衍之已经将人拉出门外了，她只能跟着出来，站在谢衍之身旁，安抚这个醋坛子：“你消消气，京城那边来信了，打探咱们的消息呢，我们自然要商量对策。”
　　谢衍之本就在气头上，听见沈玉蓉为罗俊玉辩解，恼怒地盯着她：“你还我们，你是你，他是他，咱们俩才是我们。”
　　沈玉蓉扶额，对罗俊玉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谢衍之醋劲儿发作了，若罗俊玉在这里，只能适得其反。
　　罗俊玉站着没动，眸光愣了下里：“凭什么让我离开。”
　　沈玉蓉想开口，被谢衍之抢了先。
　　“就凭这是我家，她是我娘子。”谢衍之伸手拦住沈玉蓉的腰肢，下巴微微上扬，彰显自己的霸权。
　　沈玉蓉不敢刺激谢衍之，尴尬笑着，让罗俊玉离开，回头再来。
　　“不准来了。”谢衍之道。
　　沈玉蓉推开谢衍之：“你还上脸了。”
　　她都是为了谁呀，若不是因为他，她才不理会这罗俊玉呢。
　　沈玉蓉的声音突然拔高，罗俊玉更不走了，想看谢衍之的笑话。果然谢衍之只是冷哼抗议，不言不语瞪着罗俊玉。
　　罗俊玉嗤笑，讥讽道：“哟，咱们威武的大将军居然怕老婆。”
　　站着说话不腰疼，看笑话不嫌事儿大。
　　“闭嘴。”沈玉蓉呵斥道，“回去吧，没事儿别来这边，他不在家你再来，或者你直接找他商量也行。”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谢衍之得意，罗俊玉冷脸：“凭什么，我是你的人，不是他的。”
　　“给我当奴才，我还看不上呢。”谢衍之眉眼弯弯，心情很好。
　　沈玉蓉只能让他进屋，三人商量商量事情该如何办。
　　可谢衍之拦在门口不让人进。沈玉蓉只能让罗俊玉离开，可罗俊玉就是不离开，说今儿办不成事就不走了。
　　沈玉蓉扶额，觉得今天遇见两个驴脾气的人，怎么说都说不通，一个堵在门口不让人进，一个站在院中不愿离开。
　　这刚下了一场雪，冷的让人发抖，她实在受不了了，回屋找了一个大氅披上，又搬了把椅子：“咱们就在这里说吧，省的有人说我红杏出墙，不守妇道。”
　　谢衍之弯腰将人抱起来，回头会罗俊玉：“滚进来。”
　　罗俊玉笑了，跟着进去，找把椅子坐下，比自己家都随意。
　　谢衍之将沈玉蓉放下，随意撇一眼罗俊玉，越看越觉他不顺眼，长得一张欠揍的脸。
　　罗俊玉冷然一笑：“我知你看我不顺眼，同样，我也看上你。”
　　沈玉蓉立刻打岔：“别吵了，京城来信了，怎么回复？”
　　谢衍之想也没想：“自然是半真半假，剿灭了土匪，且把人收编了，东北军缺军需和粮草，让京城那边想办法。”
　　“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罗俊玉起身走了。
　　谢衍之见他出去，过去关了门。将沈玉蓉抱上床，正想温存片刻，外面传来瘦猴和墨三的声音。
　　他们进山打猎了，打了一头野猪，几人就给抬回来了。罗俊玉本想离开，见有肉吃也不走了，要留下来吃肉。
　　刘婆子和杏花听见声音早出来了，见他们抬进来一头野猪，忙进厨房烧水。
　　屋内，谢衍之暗骂几声，压着沈玉蓉就是不起来，还捂住她的耳朵。
　　“别闹了，一会儿人家又该笑话你了。”沈玉蓉推开谢衍之，整了整衣衫出去。

　　你失身了？

　　
　　谢衍之滚到一边，枕着胳膊看着沈玉蓉收拾衣裙：“谁敢笑话我。对了，你出去后把姓罗的赶走，看见他我就牙疼。”
　　沈玉蓉掀开帘子出去，回头说了一句，那你就牙疼吧。
　　谢衍之连忙起身跟了出去：“我不牙疼了。”
　　沈玉蓉进了厨房不理他，瞎吃飞醋，不理他就老实了。
　　罗俊玉见状，朝谢衍之微微扬起下巴，意思仿佛在说，瞧你能耐的，有本事别怕媳妇儿啊。
　　谢衍之从他身边经过，故意往他身上撞，嘴里说着歉意的话，脚却狠狠踩在罗俊玉脚背上。
　　疼得罗俊玉呲牙咧嘴，抱着脚对着厨房告状：“沈夫人，管管你家男人，走路不长眼睛，故意往我脚上踩。”
　　谢衍之见他告状，准备再踩一脚，罗俊玉早有防备，单腿跳开了。
　　这时沈玉蓉出来，正好看见谢衍之追着罗俊玉，无奈扶额道：“你幼稚不幼稚，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我不想看见他，你让他走。”谢衍之很直接。
　　他就是看不惯这个姓罗的。
　　“我让他走，你觉得他会走吗？”沈玉蓉转身进了厨房，准备烧水退猪毛，又指使杏花去买一颗白菜来，杀猪菜不能少了白菜，否则就没那味儿了。
　　杏花答应着去了。
　　刘婆子烧火，还问沈玉蓉做什么，她去准备。
　　沈玉蓉道：“准备几个凉菜吧。凉拌木耳，凉拌藕。”
　　木耳石门镇有藕，是从南边运过来的，也幸亏她运气好，那日碰见了，买了不少。
　　沈玉蓉干活很麻溜，又有几个男人帮忙，一锅杀猪菜很快做好了。
　　吃饭时，沈玉蓉说起了来年的计划。
　　林赟几人一听沈玉蓉要在军营养猪，都觉不行，在军营养猪，自古没有，会被人笑话死。
　　“我不仅要养猪，还要种地，养牛养羊，养鸭，能养的都养了，逢年过节杀了吃，肉不香吗，白面馒头不香吗，还是晶莹白亮的大米饭不香？”沈玉蓉夹了一块肉放嘴里，又继续道，“肉还可以做成灌肠，切成片放锅里蒸了，配上小酒，那滋味别提多好吃了。”
　　话落，其余人都咽了咽口水，谢衍之拍手道：“我觉得可行。”
　　青牛寨几个宅子，都空着呢，养猪养牛正合适。
　　瘦猴想象着杀猪的情景，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我赞同夫人的做法，夫人若是养，我帮夫人养猪。”大肥肉流着油，想想都觉得好吃。
　　牛耳也同意，说会帮着养牛。就连罗俊玉都同意，直接拍着胸脯保证，他会帮忙。
　　谢衍之瞪他：“跟你有关系吗？”
　　罗俊玉道：“怎么就没关系了，如今我是夫人的人，夫人做事，我自然帮忙。”
　　沈玉蓉见他俩怼起来，忙转移话题，说猪头肉应该能吃了，让刘婆子去厨房，将她做的猪头肉端进来。
　　凉拌猪头肉，凉拌猪耳朵，沾上蒜末辣椒酱，那滋味，能馋哭邻居家的小孩儿。
　　酒足饭饱后，沈玉蓉让罗俊玉离开，又送走了墨三几人，跟着谢衍之进屋，谢衍之进屋后，二话不说转身抱起沈玉蓉进了里间，依然嬉皮笑脸的：“这下没人了，我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沈玉蓉哭笑不得，抬起拳头捶他。
　　京城，二皇子收到了罗俊玉的回信，王太师也收到了孙赞的书信。随后他去了二皇子府，得知罗俊玉和孙赞说的一致，心中的疑惑去了大半。
　　他还在等王石的消息，等接到王石的信，王太师的疑虑彻底打消，拿出五十万两银票去了二皇子府，让他给沈言送去。
　　十一月中旬，谢衍之接到了五十万银票，直接给了杨淮，让他筹备军需和粮草。
　　谢衍之接到了粮草，本以为可以休息几日。
　　谁知斥候来报，说辽军南下，准备攻打大齐。
　　谢衍之当即唤几位副将商议部署，准备与辽军开战。
　　同时让墨三带人保护好沈玉蓉，不可出半点差错。墨三当即领命去了。
　　此时沈玉蓉不知两军局势紧张，她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这人便是庄如悔。
　　京城鲜衣怒马的少女，狼狈至极，头发凌乱，衣衫破烂，若不是那张脸，沈玉蓉都认不出：“阿悔，你怎么来了，还弄成这幅样子。”
　　庄如悔下马，甩了甩手中的鞭子，跟着沈玉蓉进去：“别提了，我出了京城没多久，就被人盯上了，不知道是谁的人，跟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我不放，若不是小爷机灵，这会儿估计见不到你了。”
　　沈玉蓉见她说得云淡风轻，又见她狼狈噗嗤笑出声，回屋给她找了件衣裙，让她换上。
　　庄如悔自小被当成男孩培养长大，没穿过衣裙，见沈玉蓉拿来的衣裙，皱眉道：“没袍子吗，谢衍之那厮的也行。”她不挑，也不怕沈玉蓉误会。
　　“你们身形不合适，还是穿女装吧，一会儿免得他吃醋。”沈玉蓉说着，帮庄如悔换衣服。
　　一个罗俊玉和谢衍之相互看不对眼，就够她受了，若再来一个男装的庄如悔，日子肯定没法过了。
　　沈玉蓉都能想象出那是什么日子，定是鸡飞狗跳。
　　庄如悔没法，只能换上沈玉蓉的衣裙，满脸嫌弃：“做女人就是麻烦，连衣裙都麻烦，还是男装好啊。”
　　话落杏花端着茶进来，见庄如悔换了女装，惊得目瞪口呆：“您，您竟是女儿身？”
　　她以为来的是公子，还想着将军又要吃醋了，方才还与刘婆子说了一嘴，说将军又要生气了，谁知来人是女娇娥，这下将军该放心了。
　　庄如悔睨她一眼，对沈玉蓉道：“新收的丫头？梅香那丫头又要哭了。”
　　沈玉蓉笑了笑：“把她嫁出去就不会哭了，没准乐得合不拢嘴呢。”
　　话落谢衍之打开帘子进来：“要把谁嫁出去，是杏花那丫头吗，我倒是有合适的人选，军中的弟兄可有许多没有……”
　　一言未尽，谢衍之抬眸瞧见了庄如悔，见她一身女儿装扮，惊呼：“当年，长公主生的是龙凤胎，这姑娘倒是和庄如悔那厮十分相似。”
　　庄如悔爆喝：“谢衍之，你个纨绔，你娘才生了龙飞胎，擦亮你的狗眼瞧瞧。”
　　“你穿女装做什么，爱好够特别呀。”谢衍之坐下，拿起茶杯猛灌了几口。
　　他不放心沈玉蓉，准备让沈玉蓉去营中住几日。
　　“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庄如悔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穿着女装说老子，怎么看都觉得违和。
　　谢衍之不是笨人，想起齐鸿曦和沈玉蓉的反应，心中已断定了：“你本来就是女人，原来公主府的独子是女子，怪不得这些年不娶妻，不纳妾，不找通房呢，因为少了块肉。”
　　他的话太难听，沈玉蓉捂脸，终于知道，京城的那些人为什么喊谢衍之是纨绔子弟了，口无遮拦，没脸没皮，不是纨绔是什么。
　　庄如悔大怒，朝谢衍之甩出手里的鞭子：“谢衍之你个混账，都娶媳妇儿了，还这么不要脸。”
　　谢衍之起身躲开她的鞭子，笑嘻嘻道：“实话实说而已，不愿意听，请你离开我家。”省得有人跟他抢媳妇儿。
　　庄如悔这才知道他的目的，收起鞭子，笑盈盈走向沈玉蓉，拦住她的肩膀，挑眉看着谢衍之：“蓉蓉，人家大老远跑来，想跟你一起睡，你不会拒绝我吧？”
　　收回视线盯着沈玉蓉，若她敢说一个不字，她就哭给她看。
　　沈玉蓉鬼使神差点点头。
　　见沈玉蓉点头，谢衍之也过来，将沈玉蓉拉入自己怀里：“你是我的娘子，晚上只能跟我睡。”
　　无论男女，一个两个都跟他抢媳妇儿，门儿都没有。
　　庄如悔撒娇：“蓉蓉，人家刚来边关，人生地不熟的，晚上你就陪人家睡吧。”
　　沈玉蓉想点头，被谢衍之按入怀里：“蓉蓉有梦游症，若不小心伤了世子，长公主会怪罪，为了世子安全，你还是自己睡吧。”
　　说完打横抱起沈玉蓉，朝内室走去，回头吩咐道：“闺房情趣，不足为外人道。”
　　庄如悔气得咬牙切齿：“谢衍之，你个纨绔，给我等着。”
　　屋内，谢衍之将沈玉蓉放在床上，顺势压了上去：“一个姓罗的还不够，又来一个女世子，我是不是应该高兴，我娘子魅力无边，男女通杀。”
　　沈玉蓉想推开谢衍之，推了几下没推动，叹息无奈道：“你吃男人的醋我能理解，女人的醋你也吃？”
　　“他们都想跟我抢你。”谢衍之手指放在沈玉蓉唇上，“你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沈玉蓉搂住他的脖子：“好好好。”若不答应，不知这厮执拗到何时。
　　见她保证了，谢衍之才想起正事，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马上要打仗了，我无暇顾及你，你随我去营里住吧。”
　　就怕有歹人浑水摸鱼，他不允许沈玉蓉有意外。
　　沈玉蓉答应，没办法帮他，也不能拖他后腿。
　　这时林赟来了，说营里有情况，让谢衍之过去看看。谢衍之嘱咐沈玉蓉，让她快些收拾收拾，尽快过去。说完就离开了。
　　等谢衍之走了，庄如悔掀开帘子进来，与沈玉蓉对面坐了：“没想到京城有名的纨绔竟是东北军的掌舵人，最最关键的是，还是个醋缸，吃男人的醋就算了，连女人的醋也吃，真是幼稚。”
　　沈玉蓉不答话，笑盈盈的望着庄如悔：“你怎么突然来边关了？”
　　“这……”庄如悔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告诉沈玉蓉，她来找阿炎？想到阿炎，庄如悔想起那日的疯狂，脸颊一红。
　　沈玉蓉觉得不对劲儿，她也算过来人了，又见阿炎不在，试探性问：“你，与阿炎发生了何事？”
　　难道……
　　“你失身了？”沈玉蓉接着问。

　　问话舒家人

　　
　　庄如悔支吾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
　　沈玉蓉再次问：“你们到底怎么了，不说话几个意思？”.
　　“我失身了。”庄如悔一咬牙把事情说了。
　　“你，你，和阿炎？”沈玉蓉有些不敢置信，这也太草率了，“长公主知道吗？”
　　“知道，我这辈子没打算嫁人，和自己喜欢的人生个孩子，将其抚养成人，继承侯府家业，也算对得起我的父母了。”庄如悔躺在床上，望着帐幔。
　　沈玉蓉又问阿炎呢，阿炎去了哪儿。
　　庄如悔便将阿炎的身份说了，还说出舒家与长公主的恩怨。
　　“你想与他长长久久，还是一夜情？”沈玉蓉想了想，对庄如悔道：“当年真相如何，你最好查查，解开你们心中的结，你方才不是说他有家人在边关，问问舒家人。我觉得长公主恩怨分明，光明磊落，舒家都被流放了，肯定不会再痛下杀手。这卑劣的手段，倒像是王家做的。”
　　斩草除根，若舒家大爷活着，王家做的事迟早会被捅出来，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庄如悔想了想，觉得沈玉蓉说的对：“我明日就去寻舒家人，问问当年的情况。”
　　夜里沈玉蓉去了军营，谢衍之似乎很很忙，一夜未归，一早擂鼓震天，军营戒备森严，与往日不同，沈玉蓉醒来也未见谢衍之的影子，拉着一个人问了，那人说辽军在阵前叫嚣，指明让将军去。将军去阵前了。
　　原来已经开始打仗了。
　　阵前，谢衍之骑在高大的马上，目光灼灼盯着远处。
　　对面主将一身铠甲，同样骑在马上，冷冰的目光紧紧盯着谢衍之：“你就是沈言，杀我辽军三员大将？”雌雄莫变得声音透着刺骨的寒冷。
　　“在下正是沈言，你又是哪位？”谢衍之一手紧了紧长-枪，一手勒紧缰绳。
　　“耶律珠，耶律初是我哥，今日我就让你血债血偿。”耶律珠勾唇笑了笑，“不过在这之前，让你见一个人，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话落挥手，命人把犯人带上来。
　　谢衍之见看见那人，瞳孔微缩，稳住心神道：“这人是谁，本将军不认识。”
　　“知道你会这么说，没关系，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人假扮花娘，怂恿我哥与大齐开战，才中了你的埋伏。若不是她，我哥不会死。沈言，今日我就取你狗命。”耶律珠挥剑，刺向“花娘”的胸口。
　　“花娘”至始至终都没说话，眼睛看向谢衍之的方向，她是墨家的暗卫，生死都属于墨家，她不后悔那日的决定。
　　那日谢衍之让她假扮花娘，怂恿耶律初杀柳沣，柳沣被活捉，耶律楚被杀。
　　后来谢衍之让她回来，她没同意，说这是打探辽军军情的好机会，不容错过，没想到耶律珠来了，她与花娘认识，很快设计活捉了她。
　　不过她不后悔。
　　女人闭上眼，谢衍之眼眶渐红，举起□□喊了一声：“冲，得辽军主将人头者，封将军。”话落，双腿夹紧马肚，率先冲了出去。
　　这一仗注定血流成河，耶律珠为替哥哥报仇，不杀谢衍之誓不罢休。
　　谢衍之骑马来至耶律珠跟前，手中的红缨枪直耶律珠的命门。
　　耶律珠不是好对付的，向后弯腰，同时挥出手中的剑，打开谢衍之的兵器。
　　谢衍之见耶律珠躲过，再次出手，这次是耶律珠坐下的骏马，□□直插马脖子上。
　　马儿吃痛，抬起前蹄，将耶律珠摔下去。谢衍之看准机会，提起长—枪朝耶律珠刺去，耶律珠滚了几圈，险险避开谢衍之□□。
　　谢衍之见她躲过，翻身下马追上耶律珠，与她打了起来。
　　两人斗了十几回合，终是耶律珠不敌，败北而走。谢衍之搭弓射箭，一支箭快速飞过去，没入耶律珠的肩胛骨。
　　东北军见辽军主将逃了，奋力杀敌，将辽军杀的片甲不留。
　　耶律珠虽保住性命，却损失惨重，五万大军所剩无几。
　　大齐大获全胜，为了给自己人报仇，谢衍之追着辽军打了上百里，夺了辽国一座城池。辽军国力不支，准备向大齐联姻求和，永结秦晋之好。
　　消息很快传到京城，明宣帝龙颜大悦，当即封沈言为辅国大将军，正二品官职，又赏赐许多东西。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沈玉蓉和庄如悔找到了舒家人，十几年前舒家被发配到山海关充军，舒太傅和舒大爷路上意外丧命。
　　舒二爷带着妻儿及寡嫂，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山海关，衙门分给他们一座茅草屋，离石门镇有上百里，平时做一些修筑城墙，开垦荒地的差事。
　　十几年过去了，茅草屋还是原来的茅草屋，舒家人是文官，在山海关勉强糊口，一家人饿的面黄肌瘦，日子眼看就要过不下去了。
　　不然舒二爷也不会写信给阿炎，让他想办法。
　　舒太傅临终前特意嘱咐，阿炎与舒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任何人不能去打扰他。
　　舒大夫人的死，舒二爷也有耳闻，他觉得愧对阿炎，谨记父亲临终前的话，可日子越来越艰难，抄家藏得东西花得所剩无几，儿女们渐渐大了，需要相看人家，妻子看不上泥腿子出身的人家，便百般恳求，让他找阿炎想办法。
　　舒二爷不愿委屈儿女，一咬牙，联系了阿炎，让阿炎想想办法，能回京城最好，若不能回京城，也给他们找个好点儿的差事。
　　阿炎这才求到庄如悔跟前。
　　舒家人不认识沈玉蓉和庄如悔，见他们穿戴不俗，气质高雅，听口音是京城来的，更不敢招惹，便问她们找谁。
　　庄如悔又换成了男装，直接说明来意：“你是舒家二爷，我是宜春侯世子庄如悔，是你求阿炎的？”
　　舒二爷一听是长公主的嫡子，忙作揖行礼，还说了自己的难处，也是过不下去了，若是过的下去，怎么也不会求到阿炎跟前。
　　还说，若是阿炎有难处，不帮也可以，饿死了，也是他们一家人的命。
　　沈玉蓉见他虚伪，冷笑一声：“你这是在威胁庄世子吗？”
　　舒二爷忙说不敢。
　　庄如悔道：“不敢就好，看在阿炎的份上，我可以带你们回石门镇，想回京城，看你们的表现。”
　　舒二爷觉得有门，连忙问庄如悔有何要求。
　　庄如悔道：“舒家与长公主府的恩怨，想必你也知道，我要知道详细过程。”
　　舒二爷支吾着，不敢出声。
　　庄如悔见他犹豫呵斥道：“怎么不敢说？你放心，这是陈年旧事，也不是你做下的，本世子不会追究。”
　　沈玉蓉站在一旁看着，见舒二夫人在一旁欲言又止，笑着道：“你家当家的不说，不妨你说说，事无巨细，只要对世子有用，说不定世子大发慈悲，带你们回京城呢。”
　　舒二夫人早想说了，听见这话，也不怕自家男人了，为了一双儿女，那些陈年旧事，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无视舒二爷的眼神，将舒家的过往说了。
　　原来，舒大爷有把柄攥在王家手中，王家以此威胁，让舒大爷帮他们做事，舒大爷若是不做，这事会被人捅出去，人尽皆知，到时候舒家名誉扫地，无法在京城立足。
　　他到底如何陷害前太子，他们不得而知，好像没有确切的证据。
　　沈玉蓉又问有什么把柄。不等舒二夫人回答，舒二爷急急道：“我们也不知道。这事儿隐秘，我们不知道。”
　　一连说了几个不知道，好似欲盖弥彰。舒二夫人见他这样说，也摇头道不知道。
　　沈玉蓉觉得他们知道，让他们再想想，看能否回忆起来一些事。
　　舒二爷一口咬定，他们不知道，若是知道，早告诉他们了。
　　沈玉蓉见问不出什么，对庄如悔使了个眼色。
　　庄如悔懂她的意思，跟衙门的人打了声招呼，带着舒二爷一家，及舒家大房继室母女离开了。
　　他们在石门镇找了处院子安顿舒家人，这院子是杨淮的产业，得知沈玉蓉想买院子，就过户给沈玉蓉了。
　　沈玉蓉也不客气，没有丝毫推辞就要了，又转手给了庄如悔了。
　　安顿好舒家人，沈玉蓉和庄如悔离开，路上沈玉蓉对庄如悔道：“你觉不觉得他们没有说实话，他们应该知道那把柄是什么，可他们却不说，到底是什么事呢，让太傅之子都忌惮。”
　　庄如悔也想不明白，对沈玉蓉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直说便是，咱们之间，还说什么帮不帮的。”沈玉蓉似乎猜测道庄如悔的打算，“你想让我用催眠术？”
　　庄如悔点头：“对，我总觉得这事儿对阿炎很重要。”
　　听闻舒家大爷并不喜欢阿炎的生母，他一心想娶的人是他表妹，可惜舒太傅不同意，舒老夫人和舒大爷不敢违背舒太傅的意思，娶了京城的才女温如意。也就是阿炎的母亲，后来听闻温如意是难产而亡的，温如意死后没多久，舒大爷就娶续弦了，这续弦就是他的表妹。
　　沈玉蓉一口答应，还说：“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买些东西，再返回去，看能不能找到机会独处，若可以，我趁机问话。”
　　庄如悔觉得可行，还问沈玉蓉怀表带了吗。沈玉蓉笑着道：“一直随身带着呢，这东西怎么会丢了。”
　　两人买了些东西，又返回舒家。舒二夫人见沈玉蓉和庄如悔提着东西来了，满脸激动，热络请两人进去坐坐。
　　这次进去，沈玉蓉看见了舒家大房的继室母女，身子孱弱，走几步就咳嗽，看向沈玉蓉和庄如悔带着审视。
　　庄如悔见她们看过来，眉头紧皱：“看什么看，本世子是你们可以看得吗？”
　　舒二夫人好似不喜欢舒家大房的继室，不冷不热道：“你们回屋去吧，外面冷，别再冻着，吃药花钱，耽误活了也是钱。”
　　继室母女眼眶一红，欲哭不哭，更惹舒二夫人不快：“哭哭哭，就知道哭，我看大哥就是被你哭死的，真是晦气，你们要是不愿意和我们一起住，就赶紧离开，当谁稀罕你们死的。”
　　若不是她们能做绣活赚些钱，她早把两人赶出去了。
　　继室母女闻言，低头回屋去了。
　　沈玉蓉趁机拉着舒二夫人套近乎，说她说话做事利索，是她喜欢的类型。一遭落难，留在舒家，伺候一家老小，不离不弃，是有情有义之人，不畏艰辛，将儿女们抚养成人，坚强值得人敬佩。
　　舒二夫人何时被人这样恭维过，心里别提多舒坦了，看在沈玉蓉和庄如悔带来东西的份上，还要她们留下用饭。
　　沈玉蓉趁机问：“当初是太傅执意留下大房嫡子的？”
　　舒二夫人回答是，还说温如意与长公主交好，肯定会帮让阿炎留下。
　　沈玉蓉又问：“听闻舒大爷不喜温夫人，可是真的？”
　　这是京城人尽皆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舒二夫人也点头说是。
　　沈玉蓉拿出怀表，对她道：“你看着我的表说吧。”
　　舒二夫人看着表，眼神开始迷离起来，就听沈玉蓉又问：“舒家大爷被王家抓住了把柄，这把柄到底是什么？”
　　“听闻大嫂不是难产而亡，是大哥买通了产婆和大夫。”舒二夫人道。

　　不是难产

　　
　　沈玉蓉和庄如悔震惊，不是难产而亡，是被丈夫毒死的，这怎么可能？
　　“你确定吗？”庄如悔急切问，若阿炎知道母亲被父亲毒死，该是怎样的伤心。
　　“我也是偷听到的，大嫂没了后，大哥不想要孩子的，被公爹发现了，这才保住了孩子的性命。”舒二夫人道。
　　沈玉蓉问：“那继室可有参与？”
　　“她，把人当傻瓜，自己干净得很，她哪里肯参与，都是大哥一人做的。”舒二夫人冷冷道。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二婶，咱们今儿晌午吃什么？”
　　她是阿炎的妹妹舒烟烟，大房怕舒二夫人说出不该说的话，让她来看看。
　　听见声音，沈玉蓉收回怀表，对舒二夫人道：“多有打扰，我们该告辞了。”
　　舒二夫人很热情，把沈玉蓉和庄如悔送到门口，方才到门口与舒家人告辞。正转身看见谢衍之朝这边走来，一身便服，披着大麾，上前将沈玉蓉揽入怀中，还问沈玉蓉冷不冷。
　　沈玉蓉摇头，又问他怎么来了。
　　“回到家不见你，遇见了杨淮才知道你在这里，可是忙完了，现在要回家？”谢衍之紧紧盯着沈玉蓉，眉梢含笑。
　　舒二夫人见他玉树临风，容貌气质衣服都不俗，便问：“这位是？”
　　庄如悔瞥眼见舒烟烟偷偷打量谢衍之，眉头拧紧：“他不是你们该打听的人，记住你们的身份，不该知道的不要妄想知道。”
　　这话是说给舒烟烟听得。舒二夫人吓得紧了紧手中的帕子，点头应下，还保证不多打听。
　　沈玉蓉被谢衍之拦着，抱上马车。庄如悔想跟着上马车，奈何谢衍之不让她上，让她骑马回去。
　　“阿悔是女子，这天寒地冻的，冻坏了可怎么办？”沈玉蓉忍不住担忧。
　　谢衍之不为所动：“庄世子打小身子骨就好，又有功夫傍身，哪跟你似的，娇娇弱弱的，恨不得让人揣进怀里。”说着将人搂入怀里，还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庄如悔看不得两人秀恩爱，上马夹紧马肚，打马离去。
　　舒烟烟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眸中有羡慕，更多的却是嫉妒。
　　这一幕被人看在眼中，她缓步来至舒烟烟跟前：“你可知方才那人是谁，若是得了他的青睐，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舒烟烟警惕地望着来人：“你是谁？”
　　耶律珠勾唇嗤笑：“我是能帮你的人 ，难道你不想要荣华富贵，那人是沈言，镇军大将军，从二品的官职，你若让他喜欢你，当个将军夫人也不是不可。”
　　舒烟烟问她是谁，耶律珠自然不会说实话，直说她与沈玉蓉有仇，看不惯她得宠的样子，若舒烟烟能帮她报仇，报酬自然少不了。
　　想起谢衍之丰神俊逸，眸中含情的样子，舒烟烟鬼使神差答应。
　　耶律珠给她一瓶药，让她想办法给沈玉蓉吃下，后面的事，她自会帮她解决。
　　舒烟烟接了药瓶放入袖笼中，辞了耶律珠关上门，转身回去，这事儿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等舒烟烟关上，耶律珠脸上尽是冰冷，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眸中迸射出无尽的恨意：沈言，你让我失去相依为命的哥哥，我便让你尝尝失去爱人的滋味。
　　那毒药是是辽国皇室特有，没有解药，解不了毒。看沈言这次如何能逃。
　　这还不是她最恨的，辽军吃了败仗，王上竟向大齐求和，还是以联姻的方式，她被封为公主，派往大齐和亲，岂有此理，这都是拜沈言所赐，等除掉沈言，她再投身战场，将大齐打败，收复辽国失去的土壤，将大齐军队踩在脚下。
　　谢衍之将沈玉蓉送回家中，本想和娘子温存一番，谁知军营来人，又把谢衍之叫走了。
　　等谢衍之走后，罗俊玉出现在沈玉蓉跟前，沈玉蓉吓了一跳：“你能不能走正门，每次来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贼呢。”
　　庄如悔没有见过罗俊玉，进来见屋内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以为是刺客，瞬间提高警惕：“这人谁啊？”
　　“自己人。”沈玉蓉笑着解释。又问罗俊玉可有事，若是无事可以离开了。
　　罗俊玉既然答应沈玉蓉当侍卫，他很尽职尽责，一直跟在暗处，若沈玉蓉出事，他会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
　　今日沈玉蓉在舒家问话，他也看见了，就想问问沈玉蓉那是什么秘术，竟能让人失了心魂，将实话说出来。
　　这也是二皇子一直想要的。
　　把罗俊玉当自己人，沈玉蓉也没打算瞒着，直接道：“那不是什么秘术，只是催眠术。只让人开口说实话，其余没多大用处。”
　　“我可以学吗？”罗俊玉道。
　　沈玉蓉警惕地看着他：“学了回去帮二皇子？”
　　庄如悔这才知道罗俊玉是二皇子的人，抽出鞭子就想打人，幸好被沈玉蓉拦住：“他以前是二皇子的人，如今是我的人，千万别动手，免得伤了和气。”
　　“谢衍之知道吗？”庄如悔问。
　　以谢衍之那厮的狗脾气，能容忍二皇子的人留在沈玉蓉身边，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玉蓉点头：“知道，两人相看两厌。”
　　“那就让他走。”庄如悔满不在乎道。
　　听了这话，罗俊玉瞪一眼庄如悔：“庄世子家住海边吗，管得也太宽了些。”
　　庄如悔也是不吃亏的，起身挑眉用鞭子指着罗俊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家蓉蓉最听我的，小心得罪我，蓉蓉容不下你。”被沈玉蓉拉住坐下喝茶，不跟罗俊玉一般计较。
　　“既然最听你的，你能让她与谢衍之和离吗？”罗俊玉盯着沈玉蓉问。
　　沈玉蓉惊得一个趔趄，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罗俊玉。
　　庄如悔也没好到哪里去，刚喝进嘴里的茶，一口喷出来，险些呛着，咳嗽几声后笑了：“目的不纯，怪不得谢衍之那纨绔会吃醋。”
　　罗俊玉见沈玉蓉吃惊，勾唇一笑：“开玩笑的，我看见你用秘术了，能让人开口说实话，着实不简单，我也想学。”
　　不等沈玉蓉答应，庄如悔起身指着门口：“滚犊子，本世子还没学会呢，你倒是想学了，美得你。”
　　罗俊玉不理会庄如悔，直直看着沈玉蓉。
　　沈玉蓉扶额点头：“教给你不是不可能，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罗俊玉爽快道，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上百个条件也行，若是学会了这秘术，母亲的死因也会水落石出了。
　　“三年后离开二皇子府，不准帮二皇子卖命。”沈玉蓉道。
　　罗俊玉一口答应，沈玉蓉答应教他催眠术。罗俊玉怕沈玉蓉反悔，让她现在就教。
　　沈玉蓉无法，只能教他。不得不说，罗俊玉聪慧过人，意志力更是惊人，比庄如悔有天赋，学了两日，便能短暂催眠人了，勤加练习，用不了三个月就能超过沈玉蓉了。
　　这让庄如悔羡慕嫉妒恨，对着罗俊玉指桑骂槐，还说沈玉蓉偏心，教她时不够用心。
　　谢衍之得知沈玉蓉教罗俊玉催眠术，吃了一天的醋，将人困在床上，使劲儿折腾，一天没能下床。
　　平静的又热闹的日子过了两日，舒烟烟突然上门，还带了自己做的点心，说感谢庄如悔和沈玉蓉。
　　来者是客，沈玉蓉不能拒人门外，把人领进去，又让杏花上茶。
　　庄如悔盯着舒烟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舒烟烟对沈玉蓉有敌意，可又想不出为何。
　　茶端上来，舒烟烟非要给沈玉蓉和庄如悔敬茶，说是感激庄如悔和沈玉蓉的相助。
　　沈玉蓉也觉得舒烟烟有古怪，却说不出哪里古怪。心里打定主意她敬茶时，装装样子抿一口，谁知一盏茶被庄如悔端走，全喝了：“蓉蓉失眠，不宜喝茶，这茶我替她喝了。”
　　舒烟烟见庄如悔喝了茶，本就惊慌，听见庄如悔说话，吓得一个激灵，很快遮掩住：“我突然想起家中有事，先告辞了。”说完转身离开，连篮子都没带。
　　她把毒藏在了指甲盖中，在家反复试了多次，没想到竟被庄世子喝了，若庄世子出了意外，舒家万死难辞其咎。
　　真是大意了，她没想到庄如悔会喝那杯茶。
　　想到那毒的特性，舒烟烟又安心了不少，这毒不会立刻发作，需等几个时辰。茶杯中也找不出中毒的痕迹，量她们也查不出。
　　可她没想到，当晚庄如悔就吐血了，沈玉蓉联想到舒烟烟的到来，猜测是舒烟烟下毒，却不知道她为何下毒。
　　不管原因，沈玉蓉让杏花去军营一趟喊谢衍之，让他带军医回家一趟。
　　杏花知道庄如悔身份尊贵，不敢耽搁时间，转身小跑着去了。
　　谢衍之见杏花来了，还慌慌张张的，以为沈玉蓉出了事，丢下手里的事运用轻功回家，见沈玉蓉无事，伸手将人搂在怀里，深深松了一口气：“你无视便好。”
　　“不是我，是阿悔，也不知是何原因，竟吐了口血，人也昏了过去。”沈玉蓉一脸急色，还问谢衍之可带了军医。
　　谢衍之满脸黑线，他只顾着沈玉蓉的安危，见杏花脸有急色就赶回来了，压根没听见杏花说什么，自然没有带军医回来，尴尬轻咳几声：“我这就让人去请军医。”
　　庄如悔那家伙是一定要救的，不然娘子一颗心总落在别处。
　　谢衍之朝远处挥了挥手，只听见有人回应，随后便没了声音，又听见谢衍之道：“庄如悔到底如何了？”
　　“好像是中毒，吐了一口黑血，后来就昏过去了，一直未醒。”沈玉蓉道。

　　可否唤我阿玉

　　
　　“今天都是谁来了？”谢衍之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庄如悔才来边关，怎会无缘无故中毒，还有这毒到底针对谁，若是针对沈玉蓉，他定将那些人挫骨扬灰。
　　沈玉蓉说了舒烟烟的事，说话间两人来至庄如悔的屋子。
　　庄如悔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唇瓣发白，脸庞毫无血色，看着像病重，倒不像是中毒。
　　沈玉蓉坐到床边，抚摸着庄如悔的脸庞：“吐血后就一直这样。”
　　谢衍之上前搂住沈玉蓉：“别担心，军医一会儿就到。”
　　天快亮时，军医来了，给庄如悔诊了脉，确认庄如悔中毒了。
　　沈玉蓉就问是什么毒，可有解毒之法。
　　军医一脸为难，摇头：“这是辽国皇室特有的毒药，若是没有解药，无法解毒。这毒看似像得了一场大病，丝毫看不出中毒的迹象，若不是老夫有幸遇见过一次，也不会认出来。”
　　辽国皇室的毒，其目的昭然若揭，定是针对他，谢衍之握紧拳头。
　　舒家，好一个舒家。谢衍之想起什么，对沈玉蓉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必须查查舒家，毒哪来的，也好给舒家定罪。
　　谢衍之这边刚出去，沈玉蓉进屋翻出匕首，拿上匕首出去直奔舒家。
　　到了舒家，沈玉蓉懒得敲门，直接翻墙进去，找到了舒烟烟住的房间，踹门进去。
　　这时刚过了辰时，舒烟烟平时不赖床，可昨夜太过激动，在床上辗转难眠，睡得有些晚了，今儿过了辰时还未醒来，听见踹门声，她猛的惊醒，以为进了坏人，扯开嗓子就喊：“啊，救命啊。”
　　待看清楚来人，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难道沈玉蓉查出毒是她下的了，不可能。
　　舒烟烟也不是傻的，看清来人，先声制人：“怎么是你，你进来做什么，这里是我家，还请你出去。”
　　沈玉蓉根本不理她，径直走到床边，将匕首放在舒烟烟脖子上，声音带着无尽的冷意：“将解药交出来，不然我不介意背上人命。”
　　舒烟烟装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毒，谁中毒了。”
　　“昨日你去了我家一趟，夜里阿悔就吐血了，军医说是中毒，天下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不是你还能是谁。我奉劝你一句，把解药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沈玉蓉手上用了些力气，将舒烟烟的脖子划出了血。
　　舒烟烟知道，此刻不能认下，若是认下，一切都完了，得让沈玉蓉拿出证据。
　　沈玉蓉笑了：“要证据还不简单，我手里的刀子就是证据。”
　　话落，阿炎来了，身后跟着舒家二爷夫妻，还有一个中年女子，看见沈玉蓉用匕首抵着舒烟烟的脖子，当即吓得昏了过去，还好被舒二夫人扶住了。
　　“谢家大少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我妹妹可是得罪了你，您用这手段逼迫她。”阿炎上前几步，紧紧盯着沈玉蓉，见舒烟烟的勃颈处出了血，眸光冷了几分，“大少夫人，世子爷敬重您，您可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烟烟年轻，做事莽撞，若有得罪您，作为兄长，我可以替她赔罪。”
　　沈玉蓉转头看向阿炎：“好啊，她给阿悔下毒了，只要她交出解药，我可以留她全尸，你帮她选一个死法吧。”
　　阿炎钻了钻拳头：“大少夫人，您莫要欺人太甚。”
　　口气当真不小，竟然人选死法，她以为她是谁。见沈玉蓉丝毫不念旧情，阿炎对着沈玉蓉出拳。
　　沈玉蓉没想到阿炎突然出手，一时没防备，竟被她打在左肩处。
　　“竖子尔敢。”谢衍之的声音传过来，话落沈玉蓉被谢衍之搂在怀中，她上下打量着沈玉蓉，“蓉蓉，你还好吧。”又看向阿炎，眸中燃烧着杀人的怒火，敢伤他的娘子，好，很好。
　　沈玉蓉摇了摇头，继而看着阿炎：“真是白眼狼，我都说阿悔中毒了，你却连问也不问一句，只关心你口中的妹妹，你可知，你母亲就是因为她母亲而死，若你母亲泉下有知，不知能不能含笑九泉，会不会从地狱里爬出来，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你什么意思？”阿炎有些不敢置信。难道母亲不是难产而死吗。
　　舒二爷听了这话，目光躲闪，看向舒二夫人，见舒二夫人也眉头紧锁，放下心中疑虑，说沈玉蓉胡言乱语。
　　若是阿炎知道大哥害死了大嫂，定不会再管舒家的事。
　　这时候舒家大夫人也醒了，刚好听见了沈玉蓉的话，也说沈玉蓉污蔑，让沈玉蓉说话前，将证据拿出来，若是没有证据就是诬陷，她可以去衙门告他。
　　沈玉蓉充耳不闻，只是盯着阿炎：“先不提这些，你在长公主府长大，与阿悔是打小的情谊，当真一点儿情谊也无吗，听见她中毒昏迷，一点儿也不担忧吗？公主府养你多年，你不感恩就算了，为何恩将仇报，阿悔看上你，当真是瞎了眼。”
　　阿炎沉默以对，半晌开口：“她如何了。”
　　“拜你妹妹所赐，命悬一线，生死不知。”沈玉蓉如实道。
　　阿炎走向舒烟烟：“她说的可是真的，毒是不是你下的，快把解药交出来。”
　　舒烟烟泪花带泪摇头否认。
　　沈玉蓉上前几步，看向谢衍之道：“让他们都下去，我自有办法让她说实话。”
　　谢衍之想到了她的催眠术，阿炎也想到了，帮沈玉蓉将其他人赶出来。
　　舒家人进不去，只能在门口停着，阿炎就站在门口，不让舒家人进去。
　　等舒烟烟说了实话，他们又惊又俱，害怕沈玉蓉和谢衍之找他们麻烦，更担心他们无容身之所。
　　沈玉蓉从舒烟烟嘴里得知了答案。谢衍之也在一旁听着，得知舒烟烟想嫁他，恶心的像吃了苍蝇。
　　阿炎掐住舒烟烟的脖子：“把解药交出来。”
　　被人扼住脖子，舒烟烟不能说话，只能摇头，满脸通红，眼眸带着恳求。
　　谢衍之摸了摸下巴：“那人应该是耶律珠，没想到她竟是女子，还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害你，我记住她了。”
　　辽国想求和，他偏不求和。
　　谢衍之搂着沈玉蓉出去，阿炎跟在他们身后，问庄如悔在哪里，他想去看看她。
　　沈玉蓉回头冷笑：“你还是莫要去了，阿悔看见你心口堵得慌，对养病不利。”
　　谢衍之停下脚步，将沈玉蓉扶到一边，柔声安慰着：“等我一会儿，有点儿私事要办。”
　　沈玉蓉刚想问他何事，只见谢衍之朝阿炎走去，一言不发朝他挥手就是一拳，这一拳落在阿炎的左脸颊上，他毫无防备，踉跄退后几步。
　　还未站稳，谢衍之出脚，直接踹在他的肚子上：“方才你打了我娘子，这次，我加倍偿还，记得，日后不可以打女人。”说话，又踹阿炎一脚，直接将阿炎踹飞，“记住我今日的话，对你没坏处。”
　　沈玉蓉崇拜地看着谢衍之，又感动又欣喜，被人护着的感觉可真好。
　　谢衍之回头见沈玉蓉傻傻地看着自己，吹了吹垂下来的刘海儿，吊儿郎当道：“怎么样，突然爱上我了？”
　　这欠抽的样子，跟方才那个英武伟岸的男人判若两人，沈玉蓉本想给他一个拥抱，见他这样只是眨了眨眼：“男人保护女人不是理所应当吗？有何好炫耀的。”
　　谢衍之拦住她的腰身，勾唇笑了：“娘子说的是，以后就有我护着你了。”
　　沈玉蓉看了看阿炎：“舒家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母亲是怎么死了，你可以自己去查证，想来舒家原本的老人还未死绝，想求证也容易。”
　　话落再不看阿炎，与谢衍之并肩离去。回去后见庄如悔又吐了血，将舒烟烟骂了个狗血喷头，也将阿炎骂了几百遍，说他是白眼狼，狼心狗肺。
　　罗俊玉听见声音，进屋见沈玉蓉再给庄如悔喂药，有些吃醋：“你就不怕谢衍之看见？”
　　那厮是醋缸，醋劲儿比他还大，自然是见不得这些的。
　　沈玉蓉给庄如悔擦了擦嘴：“人与人不同。”
　　这是告诉罗俊玉，庄如悔与他不一样。
　　沈玉蓉给庄如悔喂了药，又掖了掖辈子，转身见罗俊玉还在门口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有些疑惑：“你怎么还没走。”
　　“阿炎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舒家人搬回了原来的地方，舒烟烟没死。”罗俊玉将知道的告诉了沈玉蓉。
　　沈玉蓉哦了一声，回头看着庄如悔，仿佛喃喃自语：“阿悔，你等着，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罗俊玉也看向床上的人，那人何德何能，能得她如此看重，若是有一日他也快死了，她会不会伤心难过。
　　“你若没事，就离开吧，你已经学会了催眠术，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沈玉蓉承诺。
　　罗俊玉依然站在原地，半晌才看向沈玉蓉：“你能否唤我阿玉？”
　　自从姨娘去世后，再无人唤他阿玉了。他想让她唤他阿玉，阿玉两字从她嘴里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有些期待。

　　不是白眼狼

　　
　　听了这话，沈玉蓉有些问难，若是罗俊玉如庄如悔一般是女子，她会毫不犹豫喊出声，可罗俊玉不仅是男子，还是谢衍之排斥的人，她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
　　罗俊玉有些失望：“不愿意喊吗，也是，没人再愿意喊我这个名字。”
　　沈玉蓉见他伤心，一脸悲伤，心想不就是一个称呼，甜甜唤了一声：“阿玉。”
　　一声阿玉，让罗俊玉呆滞许久，这声阿玉与阿娘喊得不一样，轻柔的羽毛一般，轻易触动他的灵魂。
　　“哎。”半晌后，罗俊玉答应一声。
　　他高兴，沈玉蓉却庆幸，也幸亏谢衍之不在，不然又要打翻醋坛子了。
　　这时床上传来庄如悔的声音：“阿炎，阿炎。”
　　沈玉蓉跑到床边抓住她的手，轻声应着：“阿悔，我是蓉蓉，你的阿炎帮你找解药去了，他会回来的。”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把阿炎骂了一顿，狼心狗肺的东西，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都不知回来看看。
　　庄如悔似乎听到了沈玉蓉的话，竟然安静下来。
　　沈玉蓉喊来杏花照顾庄如悔，她去了军营，问问谢衍之可否见过阿炎。
　　谢衍之也说没见过，还说，若沈玉蓉想找阿炎，他可以帮忙寻找。
　　沈玉蓉摇头：“不用找了，若是有心该自己回来，就是可怜了阿悔，如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心爱的人为了家人，置她于不顾。”
　　谢衍之见她又担心庄如悔，满心不喜，将人搂入怀中：“整日想着别人，你就不能想想你夫君。”
　　沈玉蓉推开他：“想你做什么，你好好地，能吃能喝能睡的，一点儿病没有。”
　　谢衍之真想生一场病，让沈玉蓉衣不解带伺候他，同时又不想生病，怕沈玉蓉照顾他辛苦，心里矛盾极了。
　　不过，他不会责怪沈玉蓉，却将这一些记到辽军身上，都是那该死的耶律珠，若不是她，娘子也不会想着庄如悔。
　　沈玉蓉心里记挂庄如悔，辞了谢衍之出来，回到家中见庄如悔门前站着一个人，有些面生，脸上没有恶意，还带着几分担忧与心疼。
　　还不等沈玉蓉开口，那人先开口了：“大少夫人，我家世子如何了？”
　　侯爷让他跟在世子身边，没有生命威胁不准出现，那日他发现了阿炎的踪迹，想着世子来边关，就是为了阿炎，就追了上去，谁知追丢了，回来后世子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事儿若让长公主和侯爷知道了，刮了他泄愤都不为过。
　　沈玉蓉将庄如悔的情况说了。
　　暗卫觉得这事儿有必要让长公主和侯爷知道，当即给长公主和宜春侯飞鸽传书。
　　这几日不忙，谢衍之回来吃饭，听闻庄如悔身边有暗卫跟着，还把庄如悔受伤的消息传回京城，旋即笑了：“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他原本打算，将庄如悔受伤的消息传回京城，让长公主和宜春侯震怒，进宫找明宣帝，明宣帝龙颜大悦，暂停与辽国议和。他在趁机出兵，为沈玉蓉报仇，敢伤他的娘子，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沈玉蓉不知谢衍之的想法，嗯了一声，又给谢衍之夹菜：“你说长公主和驸马会不会来边关。”
　　若是看见阿悔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不定多难过呢。
　　谢衍之摸了摸她的头：“别想了，庄如悔那小子命大，不会轻易死。”
　　这毒暂时死不了人，只是庄如悔要受些罪了。
　　沈玉蓉瞪他一眼：“人家都娇滴滴的姑娘，什么小子不小子的。”
　　“她还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呢，拿着鞭子称霸京城，无人敢管。若是京城那些纨绔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呢。也不知谁会娶这样娇滴滴姑娘。”谢衍之扒拉着饭笑了。
　　气氛缓和了许多，谢衍之催促沈玉蓉多吃些，这样才有力气要孩子。
　　沈玉蓉啐他一口：“谁给你生孩子，大白天说这些，也不觉害臊。”
　　“那我晚上再说这事儿。”谢衍之一本正经，眉眼含笑盯着沈玉蓉。
　　沈玉蓉怒，踢了他一脚，催促他赶紧吃饭。
　　谢衍之也不吃饭了，放下碗筷，弯腰抱起沈玉蓉朝内室走去：“我都这么努力了，为何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呢？”
　　京城。
　　长公主和庄迟接到了暗卫的消息，得知辽军害得庄如悔昏迷不醒。长公主当即震怒，非要立刻去边关。
　　庄迟也担忧，却没有失去理智，拉住长公主道：“去边关是一定要去的，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去趟宫里，敢伤咱们的女儿，就应该付出代价。”
　　辽国想议和，他偏不如他们的愿，又让管家准备银票，至少百万两。
　　闻听这话，长公主立刻让人备车，她与庄迟连夜进宫。
　　明宣帝得知庄如悔身中剧毒，昏迷不醒，随时有性命之危，即刻命人给李院正传圣旨，让他去趟边关，务必帮庄如悔解毒。
　　见明宣帝如此在乎庄如悔，长公主的心也有了些许暖意：“辽国害了我的阿悔，二哥可要帮阿悔做主啊。”
　　明宣帝想了想，唤来刘公公，让他亲自去趟边关，给沈言传旨，让他向辽军要回解药，若不给，便战。
　　长公主和庄迟见明宣帝如此硬气，都很欣慰。辞了明宣帝，回到公主府，简单收拾一番，带上人便朝边关来了。
　　明宣帝得知长公主和宜春侯都出城了，摇头叹息一声：“阿悔都那样了，随他们折腾吧。”
　　只要不损坏大齐的利益，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沈玉蓉每日都守着庄如悔，有时给她读红楼梦，有时给她讲故事，有时拉着她的手说说家常话。
　　谢衍之依靠在门框上，心里酸的不行：“夫人，该回去歇息了，这小子也就这样了，京城也快来人了，你守在这里也没用，让杏花守着就是。”
　　“我不放心。”沈玉蓉拿起庄如悔的手，细细地擦着，她又想起阿炎，“你说阿炎到底去了哪里，为何都不来看看阿悔，若是阿悔醒来，该多伤心啊。”
　　谢衍之被问住了，他能说阿炎去了辽国吗，应该是给庄如悔取解药去了吗。
　　辽国皇宫戒备森严，此去生死难料，若此刻说出来，沈玉蓉又该为阿炎担忧了，算了，还是不说了，是生是死，全看阿炎的造化。
　　等不到阿炎，沈玉蓉又开始骂阿炎，什么白眼狼，狼心狗肺，没人性，是庄如悔瞎了眼，才看上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同为男人，谢衍之很想替阿炎辩解几句，正要开口，突然听见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谢衍之警惕望着远处：“谁？”
　　沈玉蓉听见谢衍之说话，心中一喜，她有预感，阿炎不会对庄如悔绝情。开门跑出去，对着暗处问：“是谁？”
　　阿炎从黑暗中走出来，脚下步子不稳，等他走进了，沈玉蓉闻见了血腥味：“你受伤了？”
　　阿炎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缓缓递给沈玉蓉：“这是解药，麻烦夫人给世子喂下。”
　　沈玉蓉惊讶：“你竟去找解药了。”
　　这解药在辽国皇宫。皇宫戒备森严，他是如何进去了的，带着一身伤回来，凶险可想而知。
　　阿炎再次提醒给庄如悔喂解药。沈玉蓉点头，转身进屋，倒出解药想给庄如悔喂下去，迟疑一下问：“这解药是真的吗？”
　　别是假的，阿悔吃下去会没命的。
　　阿炎捂住胸口：“我找人试了，是真的。”
　　沈玉蓉这才放心，将药喂给庄如悔吃。又过了一刻钟，庄如悔脸上有了些血色。沈玉蓉笑了：“是真的，阿悔快醒过来。”
　　阿炎见庄如悔好些了，转身出去。
　　谢衍之跟着出来，见阿炎往外走，喊住他：“你这是要去哪儿？”
　　阿炎步子停顿一下，没有回答。
　　谢衍之好似看穿了阿炎的想法，走上前：“无颜见她，想独自离开？你可想过她的感受，她是否愿意你离开。”
　　得知前太子死去的真相，得知母亲死去的真相，阿炎不知该如何面对庄如悔，留在她的身边，觉得无地自容，可他自小在侯府长大，不回侯府，又能去哪儿？
　　谢衍之来到阿炎跟前，见他眸中不舍，满是挣扎：“你舍得放弃自己心爱的人？”
　　“不舍又如何？”阿炎自嘲地笑了笑，他没脸待下去。
　　“我可以帮你，我缺少一位军师，你可愿意帮我，咱们也算互帮互助吧。”谢衍之真诚邀请。
　　阿炎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伸出手。
　　谢衍之会意，握着他的手，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约定。
　　这时，屋内传来沈玉蓉的声音：“阿悔，你醒了，你终于行了，你可吓死我了。”
　　说着沈玉蓉扑过去，抱住庄如悔。
　　一连沉睡十几日，庄如悔脑子不清楚，见沈玉蓉抱住自己，又想起吐血昏迷的事：“我这是怎么了？”
　　谢衍之进来，见沈玉蓉趴在庄如悔身上，上前扯开沈玉蓉，顺手将人搂入怀中：“人都醒了，这下你该放心了。”
　　沈玉蓉推开谢衍之，又趴到床边：“你中毒了，是舒烟烟下的毒，幸亏现在没事了，对了，是阿炎帮你找回了解药，那家伙还算有良心。”
　　庄如悔环伺周围，不见阿炎，便问：“他人呢？”

　　你竟没死

　　
　　沈玉蓉不知该如何说，看一眼谢衍之，想问问他人呢。
　　谢衍之耸耸肩撇嘴：“我怎么知道，脚长在他自己身上，他上哪里去，我能拦得住吗？”
　　沈玉蓉不得不替阿炎圆谎：“给你送来药后就走了，可能还有其他的事情，走前特意嘱咐我好好照顾你，这药是他用命换来的，你可要好好养病，不可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庄如悔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笑容：“我就知道阿炎会对我好，我听话，乖乖睡觉。”说完闭上眼睡觉。
　　沈玉蓉不忍打扰她，唤来杏花守着庄如悔，她跟谢衍之回屋去了。
　　谢衍之揽着沈玉蓉的肩膀，摇头失笑：“真应该让京城的人都看看，称霸一城的庄世子，竟然有乖巧的一面。”
　　沈玉蓉没有他乐观，想起阿炎的不告而别，满目担忧：“你说阿炎还会回来吗？”
　　谢衍之不敢说阿炎被自己拉拢了，打横将沈玉蓉抱起来：“成天想着别人，你就不能想想你夫君吗？”
　　说着朝床走去，将人放在床上，也不给沈玉蓉开口的机会，堵住那诱人的红唇。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屋内却满室春光。
　　翌日一早，沈玉蓉醒来，旁边的已经没人了，她摸了摸余温尚在，应该走了没多久。
　　沈玉蓉起床穿上衣服，走到梳妆台前，准备梳头。
　　杏花听见动静，端着水盆进来：“夫人，您醒了，将军走时特意吩咐我们莫打扰您，让您多睡会儿。”放下水盆，走过来给沈玉蓉梳头。
　　沈玉蓉听见这话，脸颊一红，想起昨晚的疯狂，她的脸颊更红，假装对着铜镜照了照：“世子爷可醒了？”
　　杏花一面帮她梳头，一面答话：“昨晚醒了一次，说肚子饿了，我起来做了点儿粥，喝了后她又睡下了，兴许昨晚醒来，这会儿还在睡呢。”
　　沈玉蓉穿戴洗漱好，走出门见地上厚厚的积雪：“昨夜又下雪了？”
　　“是呢，下了一夜，方才停的。”杏花端着盆跟着出来，“夫人可要用早饭？”
　　“我去看看阿悔，一会儿再用。”沈玉蓉说着，朝庄如悔的屋子来。
　　庄如悔这时候也醒了，多日昏迷着，身子虚的厉害，见沈玉蓉来了，问她可吃了饭。
　　“没吃，等你一起呢。”沈玉蓉坐到床边，摸了摸庄如悔的头，见她没发热，也就放心了。
　　庄如悔拿开她的手，勾唇一笑：“我没大碍了，蓉蓉不要担心，我想听红楼了，蓉蓉读给我听，梦里我就梦见你给我念书了，声音宛转悠扬，好听的紧，我还想听听。”
　　昨夜醒来，从杏花口中得知，沈玉蓉不眠不休的照顾她，她又感动又高兴，蓉蓉这是在乎她呢。
　　还听说谢衍之那厮醋坛子都打翻了，心中更是得意，蓉蓉还是最在意她。
　　沈玉蓉瞪她一眼：“为了让你早点儿醒来，我日日给你读书，嗓子都冒烟了，如今你好了，竟还不放过我。”
　　庄如悔拍拍自己的脑袋，随后拱手请罪：“小爷错了，请夫人谅解。”
　　沈玉蓉也笑了，让杏花摆饭。
　　不多时饭菜上来，庄如悔见不是沈玉蓉做的，有些失望，凑着吃了一些，还说想吃沈玉蓉做的饭了。
　　沈玉蓉笑了：“中午就给你做。”
　　庄如悔搂着沈玉蓉。眉眼弯弯的：“就知道蓉蓉最好了。”
　　饭后，庄如悔在院中走了几圈，便回去休息。
　　沈玉蓉见她累了，也不勉强，扶着她回屋，准备给她念一段红楼，这时传来敲门声。沈玉蓉微怔：“这时候是谁来了，杏花，你去看看？”
　　杏花本来在扫雪，听见沈玉蓉吩咐，答应着出去了，随后进来，说林赟和孙赞来了，得了将军的吩咐，来扫雪的。
　　沈玉蓉想了想：“你和刘婆婆去镇上看看，看有没有肉和菜，我记得家里的肉和菜不多了。”
　　中午要给庄如悔做顿好的，再招待林赟、孙赞等人，家里的食材不多了。
　　杏花哎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玉蓉拿起写好的稿子，给庄如悔念，刚念了两段，杏花又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来看望庄如悔的长公主和宜春侯。
　　庄如悔也惊讶：“娘，爹，你们怎么来了？”
　　长公主见庄如悔躺在床上，下巴尖了，脸也瘦了，也不如以前红润，当即红了眼，抱住庄如悔就哭：“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庄如悔安慰一阵子，庄迟也在劝，让她莫要哭了，儿子看见又该心疼了，他也心疼。
　　长公主止住哭声，抬眸瞪着庄迟：“都怨你，我就说阿悔没有出过京城，来边关会受苦，被我说中了吧，这次差点儿连小命都保不住了，你可让我怎么活呀，我就这么一个孩子。”
　　庄如悔哑然，娘啊，您的意思是，多了就任由我去死吗，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沈玉蓉带着杏花悄然推出去，将空间留给庄如悔一家三口。
　　走到外面就听见庄迟认错的话：“公主，都是为夫的错，为夫当初应该拦着一些的。”
　　长公主用帕子拭着泪：“行了，也不是你的错，阿悔的脾性咱们都了解，谁也劝不住。”
　　“就知公主大度。”庄迟扶着长公主坐到一旁。
　　庄如悔捂脸扶额：“娘，爹，你们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秀恩爱的，你儿子中毒都快死了。”
　　长公主这才想起这次的来意，见庄如悔没事儿，也就忘了，连忙问他中毒如何了。
　　“阿炎找来了解药，昨个儿吃了，应该死不了。”庄如悔此刻还不忘将阿炎的功劳说了。
　　长公主这才想起阿炎，便问阿炎在哪里。庄如悔也不知，自然说不知道。
　　庄迟看一眼庄如悔，悄然推出去，打了个手势，暗卫出现在庄迟跟前。
　　“世子如何中毒的，如何解了毒，你一一说清楚。”庄迟吩咐。
　　庄如悔中毒，差点儿丢了性命，暗卫本就自责，自然不敢瞒着，将庄如悔中毒和解毒的事说了。
　　清楚庄如悔中毒的经过，庄迟眸光闪过暗芒，挥手让暗卫退下，自己进屋安慰庄如悔。
　　庄如悔一家其乐融融。沈玉蓉则去了厨房，准备做饭招待长公主和庄迟，这也带着讨好之意，谁让庄如悔中毒是因为她呢。
　　她给林赟一张银票，让他去镇上采购食材，又让杏花和刘婆子留下帮忙。
　　“夫人的手艺真好。”杏花喜欢看沈玉蓉做饭，每次看沈玉蓉做饭，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沈玉蓉手中的动作为停下，将白菜心掏出来，准备做一个开水煮白菜，虽然时间短，味道应该也不错。
　　杏花说自己笨，学不会。又问来人真是公主吗，这辈子能见到长公主一面，也算三生有幸。
　　沈玉蓉抬眸瞧着她：“你是遇见你家夫人三生有幸吧，若不是遇见我，你也见不到公主。”
　　杏花忙点头称是。刘婆子也说自己幸运，能遇见沈玉蓉。
　　这时谢衍之回来了，闻见厨房有香味，就知沈玉蓉在下厨，来到厨房门口，见沈玉蓉果然在厨房，倚在门框上嬉皮笑脸道：“夫人做饭是犒劳为夫吗？”
　　方才看见公主府的马车了，定是长公主府的人到了，就不知道来的是谁。
　　沈玉蓉撇撇嘴：“这次你可猜错了，是长公主和宜春侯来了，阿悔是替我挡灾，我若不露一手，怕你这将军的位子坐不稳。”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为夫，为夫在这里谢过夫人了。”谢衍之说着作揖行礼，又来到沈玉蓉身旁，问可有能帮忙的。
　　话落，门又响了，沈玉蓉以为是林赟买菜回来了，就让谢衍之去开门，帮忙把菜拿进来。
　　谢衍之很听话，转身去了，开门后他愣住了，惊呼出声：“李院正，刘公公？”
　　来人正是李院正和刘公公，两人奉旨而来。
　　谢衍之见到他们惊讶。他们比谢衍之更惊讶。京城传闻谢衍之死了，谁知活人就在他们眼前，他们如何不惊讶。
　　刘公公更是惊得合不拢嘴，指着谢衍之结结巴巴的，险些不会说话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你，你，大公子，当真，当真是你？”
　　李院正也盯着谢衍之看了又看：“不会错，这眉眼，这鼻子，这嘴，就是谢家大公子，这是死而复生了？”
　　谢衍之摸了摸鼻子：“我没死，传言有误。”说着请两人进去。
　　刘公公是个话多的，又喜欢沈玉蓉这个后辈，免不了开始唠叨起来：“大公子您没死，大少夫人却出京寻您去了，也不知人流落到哪儿，可吃了苦受了罪？”
　　谢衍之将人领进厨房，指着厨房：“人在里面，您自个儿进去瞧瞧吧。”
　　刘公公好似知道他说的是谁，慌张进厨房看，见沈玉蓉在做菜，激动得差点儿落泪：“大少夫人，您也在这儿，好，真好。”
　　沈玉蓉见是刘公公，也惊讶：“您老怎么来了？”
　　刘公公如实回答：“辽国欺咱们大齐无人，竟敢给庄世子下药，皇上让老奴来宣旨，对辽国开战即可，不用客气。”
　　一路往北来，百姓生活艰辛，饿死的，冻死的，他们都看在眼中。
　　当今明宣帝仁慈，伺候他的人也没有硬心肠狠心的，见死了人，自然怨恨辽国。
　　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能体会百姓的苦楚。
　　若不是他们年年开战打仗，军资消耗太大，百姓们的税赋也可少一些，吃饱了穿暖了，也就不会死人了。
　　谢衍之就等这句话呢。
　　李院正见谢衍之活着，沈玉蓉也在这里，也开心。想起此行的目的，就问庄如悔在何处，他要给庄如悔诊脉。
　　沈玉蓉忙着做饭，脱不开身，就让谢衍之带李院正过去。
　　谢衍之也不怕见长公主，带着李院正去了。
　　庄迟一眼就认出了谢衍之，笑着道：“你竟没死？”

　　世子有孕了

　　
　　“侯爷说笑了。”谢衍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不介意与我一起品茶吧？”
　　“荣幸至极。”庄迟率先走出去，回头看着谢衍之，“我该喊你谢世子，还是叫你沈将军？”
　　“侯爷果然睿智，这么快竟猜到了我的身份。”谢衍之笑了。
　　他不怕身份暴露，只要瞒着二皇子一派就好，长公主与王家有仇，自然会替他瞒着。
　　庄迟哈哈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竟然承认了。”
　　王家一直想拉拢东北军，柳沣父子失踪后，皇上竟把东北军交给了沈言，当初他也派人查过沈言的身世，家世太过清白，查不出一点儿错处。
　　后来明宣帝让沈言当镇军大将军，他就怀疑，这沈言莫非是明宣帝早安插在军中的人，只等柳沣出事，就可顺利推沈言接手。
　　谁能想到，东北军的掌舵人竟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也不知明宣帝是否知道，还是他故意让谢衍之如此的。
　　两人没走几步，屋内传来长公主的尖叫声：“什么，阿悔怀孕了？怎么可能。”
　　闻言，庄迟脸色大变，来不及和谢衍之说一声，转身回屋，就见李院正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子，额头上冷汗浸满了。
　　庄如悔见她老娘激动，也坐起来，漫不经心道：“怀孕很新奇吗？”
　　跪在地上的李院正大声喊：世子，您这是什么话，怀孕自然不新奇，女人成婚后就应该怀孕，可您不行啊，您是男子，还是未成婚的男子，怎么能有孕了。
　　他发现了皇家的秘密，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未可知，他好难呀。
　　庄迟扶着长公主坐下：“怎么不可能，你忘了，阿悔来边关前的事了。”
　　被庄迟这么一提醒，长公主想起来，眸中带着恨意，咬牙切齿道：“真是引狼入室，兔崽子，别让本公主看见他，若是看见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是是是。”庄迟应和着长公主的话，又对地上的李院正使眼色，“起来吧，世子的毒解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给世子开些调理身子的药，你便可回京复命吧。”
　　调理身子两字，他咬得格外重。
　　李院正是人精，当即起来，弯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给庄如悔开了保胎药，还说保证会守口如瓶，不会透露不该透露的。
　　庄迟点点头，满意他的态度，挥手让他离开。
　　李院正如临大赦，提着药箱转身离开。
　　庄迟对长公主道：“你安慰安慰阿悔，说说注意的事，为夫找沈将军有话谈。”
　　女儿有身孕，又中毒，差点儿丢了性命，也万幸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孩子有个闪失，阿悔身子必然受到重创。
　　他想起多年前，公主生下阿悔那一日，太医告诉他，长公主本就子嗣艰难，生孩子又伤了身子，以后怕不会怀孕了。
　　那一刻他有些庆幸，庆幸公主母女平安，他们已有了孩子，不要也罢。
　　敢伤害他的阿悔，险些让阿悔丢了性命，就应该付出代价。
　　长公主点头答应着，扯着庄如悔的手，让她躺在床上，还说她是双身子的人了，不可再胡闹了。
　　“嗯嗯，我知道了娘，我一定不胡闹了，定会听你和爹的话。”庄如悔将手都放进锦被里，只露出一个头出来了，说话也娇娇软软的，没有平日的豪放。
　　庄如悔这一刻像极了女儿家，一脸娇羞，憧憬着未出生孩子的模样，会像谁呢，是男孩还是女孩儿，若是男孩儿，会不会像阿炎，若是女儿会不会像自己。
　　庄迟见庄如悔犯傻，不忍直视，转身出去找到谢衍之，直接说出此行的目的：“老夫此生只阿悔一个孩子，从小到大她就没受过委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谢衍之自然明白，却假装不明白：“给世子下药的是舒家人，据说那女人已经死了，舒家也搬回了原来的地方，如此，世子的仇也算报了。”
　　庄迟冷笑：“小鱼小虾的，老夫还看不上眼，听闻毒是辽国的，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我愿意资助你百万粮草，你可愿意帮我报仇，让辽国丢几座城池，顺便取了耶律珠的命。”
　　谢衍之摸了摸下巴，一脸为难：“不是在下不愿意帮忙，实在是无能为力，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大齐如今准备与辽国议和，在下若违抗皇命，怕性命不保。”
　　“这个你无需担忧，来之前老夫见了皇上，他也赞同。”庄迟面相北方，眸中噙着寒意，敢欺辱他的女儿，哼，不灭了辽国，已经是给辽国面子了。
　　见庄迟已经解决了后顾之忧，谢衍之也就不怕了，他也想为沈玉蓉报仇，耶律珠敢动他的女人，就给他等着。
　　庄迟见谢衍之答应，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这是酬劳，记住你答应老夫的事情。”
　　这是早有准备，谢衍之也不矫情，接过银票揣入怀中：“侯爷放心，我以谢家满门性命作保，决不食言。”
　　庄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屋。
　　谢衍之拍了拍银票，满脸喜悦之情，宜春侯和长公主果然大方，有了这些银票，就把辽军赶回老巢，再也不敢侵犯大齐的领土。
　　想到这里，他去了厨房，见沈玉蓉做了不少菜，简单吃了一些，嘱咐沈玉蓉待在家里，莫要往外出，便回了军营。
　　回到军营后，谢衍之唤来大小将领，部署一番，夜里便带人偷袭了辽军，火烧辽军粮草，将辽军打得落花流水。
　　耶律珠没想到谢衍之带兵偷袭，用剑指着谢衍之，说谢衍之卑鄙，还说蟹宴之欺君犯上，明宣帝都答应议和了，他竟然公然出兵，就是不把明宣帝放眼中。
　　谢衍之稳坐在马上，火光中面目冷凝：“到底是谁卑鄙，你先下毒在先，欲害我夫人，我只是对你小惩一下，你就说我卑鄙，咱们到底谁卑鄙。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你下的毒被长公主的独子庄世子吃了，如今庄世子昏迷不醒，生死不知，我大齐皇帝震怒，不打算求和了，你没想到吧，一个小小的举动，害得辽军将士无辜丧命，你这样的人也配为将？真是可笑。”
　　“你说谎，你看不惯我，栽赃陷害。”耶律珠恼羞成怒，用剑指着谢衍之。
　　没想到舒烟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对庄如悔下毒，真是蠢笨如猪。
　　一言未了，一支利箭飞来，耶律珠想躲，却没及时躲开，箭直接没入她的肩胛骨处，辽军见耶律珠受伤了，趁乱护着耶律珠离开。
　　射箭的不是别人，正是阿炎。
　　为了给庄如悔报仇，他不顾自身安危，非要上战场，为的就是亲手将耶律珠杀了。
　　他见耶律珠没死，想要追上去，被谢衍之拦住：“穷寇莫追。一下子打死多没意思，慢慢玩才好玩儿。”
　　他要夺了辽军的城池，让耶律珠追悔莫及，敢伤害他的夫人，就将脖子洗干净等着他索命。
　　耶律珠败走，大齐又攻占辽军两座城池。
　　辽国求和，明宣帝以辽军毒害皇亲，不敬皇室为由拒绝了。
　　谢衍之带兵，又攻占辽军三座城池，辽军前后失去六座城池，退至关外死守。
　　两国局势紧张，沈玉蓉的小院也格外热闹。
　　庄如悔得知自己有了身子后，就开始有反应了，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连喝口水都能吐出来。
　　长公主和庄迟心疼坏了。在这边关，到底不如京城方便，连个温泉庄子也没有，想吃点儿新鲜蔬菜都难。
　　于是沈玉蓉想出一个主意，让人做了十几个木箱子，填上土放进屋里，烧上炭火，温度适宜，竟也长出了小苗苗，高的有巴掌长了。
　　沈玉蓉割了一些韭菜，给庄如悔包了几个饺子，味道鲜美，庄如悔竟然没吐，可把长公主和庄迟高兴坏了。
　　庄如悔吃了饺子，一个劲儿夸赞好吃，还说孩子长得好都是沈玉蓉的功劳。
　　沈玉蓉与她对面坐下，手撑着下巴看她：“知道我的好就行，先说好了，等你的孩子生下来，我要做干娘。”
　　“想当娘，自己生一个去，你们那个醋缸一定很乐意。”庄如悔夹起一个饺子，沾了许多醋，放嘴里也不觉得酸，吃的津津有味。
　　沈玉蓉都觉得嘴里酸的流口水了：“你这一胎是儿子？都说酸儿辣女。”
　　“谁知道呢，我爹说，我娘怀我的时候也爱吃酸的。这不准。”庄如悔继续吃饺子。
　　沈玉蓉又趁机提出当干娘的事。庄如悔依然不同意。
　　这时罗俊玉走进来，倚在门框上，满脸嫌弃：“小孩子有什么好，就知道哭，看着就烦。”
　　沈玉蓉送给他一个白眼：“你这种单身汉不懂。”
　　庄如悔斜眼看过去：“我在京城也认识不少姑娘，要不给你介绍一个，等你生了孩子，你就知道孩子好不好了。”
　　罗俊玉摇头出去，说自己不要别的女人，要娶也是娶自己喜欢的。
　　等他出去，庄如悔就问沈玉蓉：“你有没有发现，这罗俊玉对你有意思，目光总是不经意看向你。”
　　“瞎说什么，快吃饭吧，先说好了，等你的孩子出生了，我要当干娘，你若不愿意，现在就回京城去，我不伺候你了。”沈玉蓉捏了一块饺子塞庄如悔嘴里。
　　庄如悔笑了，点头答应，抚摸着肚子对孩子道：“你这个干娘真霸道，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长公主和庄迟见女儿在边关开心，也不催促庄如悔离开。
　　若回了京城，别人就会发现庄如悔怀孕了，庄家那边若是知道了，少不得闹事儿，还是等庄如悔生了孩子再回去。就说庄如悔在外面的孩子，抱回侯府抚养，有他们看着，别人也不敢置喙。
　　沈玉蓉看了看天，快到午时了，准备去做饭。她刚进了厨房，谢衍之回来了，见她在厨房忙活，眉头紧锁：“不是有杏花和刘婆婆吗，为何你要日日做饭。”
　　他都舍不得她操劳，她倒好，一点儿不心疼自己。

　　京城风云

　　
　　“左右也无事，打发时间。再说阿悔喜欢吃我做的饭，她如今反应厉害，我只能做些可口的给她送去。”沈玉蓉将焯好的排骨放盆里。
　　谢衍之吃味：“又是庄如悔，长公主和宜春侯快回京了，把人打包后带回京城去，别在这里霍霍我娘子。”
　　他都舍不得让沈玉蓉干活，这个姓庄的倒是舍得。
　　沈玉蓉仰脸笑了：“我做饭你不喜欢？”
　　谢衍之走过来，自然而然拦住她的腰：“你做的，我自然是喜欢的，若是娘子只做给我自己吃，我会更喜欢。”
　　杏花和刘婆子在一旁看着，都抿唇笑了。沈玉蓉脸颊一个红，扯开谢衍之的手：“有人，别闹。”
　　“那咱们回房。”谢衍之的手又伸过来，紧紧攥着沈玉蓉的腰肢。
　　“你个色胚。”沈玉蓉哭笑不得，怒骂一声。
　　谢衍之松手朝外走：“我去换身衣服。”还有一些事找宜春侯商议。
　　二皇子写信来，让他带兵秘密回京，这是想反。
　　庄迟听闻这事儿，脸色凝重几分，看来必须回京了，想了想又看向谢衍之道：“二皇子如今不知你的身份，你若回京，不就暴露了，你可有应对之法？”
　　谢衍之早就想好了，阿炎整日带着面具，除了长公主几人，无人见过他的容貌，两人身形相似，就让阿炎假扮沈将军回京。
　　阿炎出来，给庄迟行礼。
　　庄迟一看是阿炎，二话不说给他一拳，冷冷出声：“你可知阿悔有了身孕？”
　　“什么？”阿炎震惊，阿悔怀孕了，是那一晚上。没人告诉他，他也不知道，幽怨对谢衍之道：“将军可知世子有孕了？”
　　明知世子有孕了，却不告诉他。
　　谢衍之摸了摸鼻子，脸不红心不跳的：“自然不知，女儿家的事儿，我如何知道。再说了，世子怀孕，我为何要告诉你，难道孩子是你的？”
　　阿炎语塞，对呀，为何要告诉他，谁承认孩子是他的了。
　　庄迟冷哼一声：“孩子是庄家的，与你无关。”欺负阿悔，臭小子等着瞧。
　　这时，一只鸽子飞来，盘旋片刻落在院中。谢衍之过去，捉住鸽子，从他腿上取下一个小竹筒，打开取出里面的字条，看后脸色大变：“皇上重病。”
　　明宣帝正值壮年，怎么会重病，这其中定然有蹊跷。
　　庄迟不敢耽搁，转身去了阿悔的院子，找长公主商量了此事。
　　闻听这话，长公主大怒骂王家人狼子野心，当即收拾东西，嘱咐庄如悔好好养胎，与庄迟离开了山海关。
　　阿炎带了一队人，也跟着去了京城。
　　沈玉蓉日常做饭，庄如悔日常养胎。边关倒是太平。京城却人人自危，暗潮涌动。
　　长公主出京后第二日，明宣帝就病了，病情来势汹汹，太医院最好的院正也不在，其他太医均束手无策。
　　京城王家独大，二皇子监国，短短半月功夫，二皇子清理好几个人，这其中就包括大理寺卿和沈父。
　　可能由于沈玉莲的原因，沈家并未被抄家，只是被罢免官职，禁足在家。
　　长公主和庄迟得知明宣帝出事，日夜兼程回到京城，本来半个月的路程，他们用了七日。
　　回京后秘密进宫，明宣帝的寝宫外都是禁军，严严实实，一个苍蝇也飞不进去。
　　长公主知道密道，从密道带着李院正进宫，帮明宣帝看诊，看诊后才知明宣帝不是重病，而是中毒。
　　刘公公在一旁抹泪，他只是离开不足一月，这些人就想要明宣帝的命，还都是至亲之人，真真是心疼，也难怪皇上只喜欢六皇子，虽心智不全，却对皇上一片孝心。
　　李院正回去后帮明宣帝配置了解药，长公主和庄迟带人送了进去。
　　明宣帝醒来，才知朝堂发生了变化，痛心疾首，指着门外骂道：“都是王家那个贱女人，朕吃了她送的莲子酥，后来就病了，开始只是咳嗽，像是伤风，太医院也没查出什么，只说偶感风寒，谁知竟中毒了。”
　　不是毒高明，就是太医院的人被王家控制或者威胁了。
　　长公主端了杯水给他：“听闻太后也回宫了，你打算如何做？”
　　明宣帝冷笑：“还能如何，该如何便如何。”
　　长公主和庄迟带了人，打退了外面的禁军。
　　王太后和王皇后闻声赶来，正好被长公主的人围住。
　　长公主和刘公公扶着明宣帝坐下，见王皇后和太后都来了，开口质问：“母后，儿臣当真是你亲生？”
　　哪有母亲会要儿子的命。
　　王太后装傻：“皇帝说些什么，哀家不明白，你病重，哀家赶回来看你，自认为尽了做母亲的责任。”
　　“朕是心软，但不傻，生病和中毒还是知道的。”明宣帝起身，颤颤巍巍一步一步走向太后，悲痛的眼眸盯着太后，想从她脸上看出几分心疼，可惜，没有。
　　若不是他长相有几分像太后，他都怀疑他是别人生的，天下当真有这样狠心的母亲。
　　“王家与二皇子欲图谋不轨。”明宣帝宣布。
　　话未说完，王皇后普通跪地求饶：“皇上，这一些都是臣妾做的，与旁人无关，您若要惩罚就惩罚臣妾吧。二皇子，太后和王家均不知情。”
　　长公主回宫，明宣帝醒来，这事儿不能善了，总得有人出来顶罪。
　　谁都不行，只能是她。
　　太后是皇上的母亲，虎毒不食子，若是传出太后要杀皇上，王家和皇室都会成为笑话。二皇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不能出事，王家是二皇子的助力，已经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了，更不能出事。
　　所以，这个罪人只能是她。
　　“你？借给你天大的胆子，你也不敢谋害朕。”明宣帝勾唇讥讽地看一眼皇后，视线又落到太后身上，“母后，您信吗？”
　　太后紧紧盯着明宣帝，半晌才道：“她既已认了，信不信有何关系？”
　　这是庄迟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老妇人。明宣帝知他有话说，便问他有何事。
　　庄迟指了指身后的妇人，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您可还记得她？”
　　妇人缓缓抬头，虽已过去多年，眉眼间还有往日的影子。
　　等看清来人的长相，太后瞳孔一缩，踉跄往后退了几步：“怎么是你？”
　　妇人笑了：“太后以为奴婢死了？可惜，老天爷开眼，奴婢没死，还进了宫。”
　　明宣帝一头雾水：“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隐约猜到与自己的身世有关，可他长得像太后，不是太后亲生吗，这可能吗。
　　妇人跪下，给明宣帝磕了一个响头：“小主子，奴婢是王昭仪的贴身侍女，当年太后一直不曾有身孕，为了固宠，便让奴婢的主子进宫，她是王家旁支，进宫后不久就有了身孕，十月怀胎后生下一子，那孩子便是您啊。”
　　原来当年太后选了王家人进宫，就存了去母留子的心。
　　等王昭仪生下孩子，来个产妇血崩而亡。这也是她的猜测，没有确切的证据。
　　太后得了孩子，地位巩固，被封为贵妃，谁还记得王家旁支的女儿。
　　明宣帝不敢置信，因为中毒身子虚弱，深情有些恍惚，依然不让自己倒下，肃穆盯着太后：“她说的可是真的？”
　　太后冷笑：“你都认定了，何须问我。无论如何，你身上流着王家的血脉，不可让王家覆灭，否则百年后如何面见你的生母。”
　　这是承认了夫人的话。
　　明宣帝问太后，他的生母可是被她害死，太后摇头否认：“我本想送她出宫，让她与心爱的人双宿双飞，可惜，她生下你后大出血，当夜就去了。”
　　明宣帝冷笑：“王家，好一个王家。”
　　王皇后怕明宣帝找王家算账，起身朝不远处的柱子上撞去，她抱了必死的决心，一头撞死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王皇后已经气绝身亡了。
　　王太后明白王皇后的用意，这是为了保全二皇子和王家：“她下毒害你，人也死了，这事儿就这样算了吧。”
　　“您想的太好了。”明宣帝以前顾忌太后的面子，那是因为太后是亲娘。
　　大齐以孝治天下，他不能不孝。
　　如今知道太后不是他的生母，如何还能忍，当即将太后幽禁，终身礼佛，又将王家贬为庶人，二皇子被贬去看守皇陵，无召不得回京。
　　谢衍之接到消息，在心里冷笑，王家贬为庶人，二皇子被罚看守皇陵，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他给阿炎飞鸽传书，让阿炎面见二皇子，告知二皇子莫要灰心。这次东北军未能帮上忙，是因为长公主回京太快，他的大军未到，下次，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二皇子得到承诺，也不气馁了，连夜收拾东西，离开了京城。
　　王家至此也在京城销声匿迹了。
　　皇上将王家贬为庶人，并未抄家，王家的根基还在，还有二皇子众多党羽，也沉寂了，似乎在等待下次的反扑。
　　山海关，年关将近，沈玉蓉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鸡鸭鱼肉买了不少。
　　沈玉蓉还问庄如悔想吃什么，能买的都买回来。
　　庄如悔吃什么吐什么，根本没有胃口，让沈玉蓉看着买。
　　“看见你这样，我都不想要孩子了。”沈玉蓉从不知怀孕会如此辛苦的。
　　庄如悔吃着一个冷柿子：“这事儿你说了不算，前些日子，还想当我孩子的干娘呢，如今自己不想要孩子了？”
　　“不用我生，我很乐意。”沈玉蓉飞针走线，想给庄如悔的孩子做一双鞋子，可怎么也做不好，她女工不幸行。
　　“生孩子危险，你还是别生了。”说话的是罗俊玉，他喝着茶吃着点心，脸上尽是满足，日子悠哉惬意。
　　谢衍之打开帘子进来，听见这话，抬脚朝罗俊玉踢过去：“你瞎说什么呢，一个单身狗，有你说话的份吗？”
　　罗俊玉好似知道谢衍之要打他，端着点心盘子退开，避开了谢衍之踢过来的一脚，笑嘻嘻道：“女人生孩子危险，半个身子踏进鬼门关，你舍得她受委屈？”

　　不怀孕

　　
　　“让你胡说，你个乌鸦嘴。”阿炎进来，听了这话，抬手要打罗俊玉。
　　罗俊玉当即不服气了：“讨论孩子的事儿呢，有你什么事。”谢衍之看他不顺眼就罢了，住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得不低头。
　　阿炎面不改色：“我是孩子的父亲。”话落看向庄如悔，庄如悔没看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罗俊玉脑子里只有这句话，没发现阿炎的动作，惊悚指着沈玉蓉的肚子：“你红杏出墙，为何伸到他家去，我长得也俊，为啥不到我这里来。”
　　闻言，谢衍之抬手就朝罗俊玉挥拳。
　　罗俊玉早防备着谢衍之了，转身掀开帘子跑了。
　　谢衍之抱着沈玉蓉进内室，将人放到床上，自己躺在一旁：“咱们别要孩子了。”
　　庄如悔的反应他看在眼里，他舍不得沈玉蓉受苦。
　　沈玉蓉笑了，侧身搂住他的脖子：“娘等着抱孙子，你舍得让她伤心。”
　　“我更不舍得你受罪。”谢衍之抚摸着沈玉蓉的头发，“再说谢家又不是我一个孩子，澜之、清之都可传宗接代，没必要非是我。”
　　“你不怕别人笑话你？”沈玉蓉抚摸着他的眼睛，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熠熠生辉，怎么看都看不够。
　　“不怕，你要是想要孩子，咱们抱一个，或者从二弟三弟家过继一个，也不是不可以。”谢衍之抓住她不老实的手，亲了亲。
　　沈玉蓉噘嘴：“可是我想要个孩子。”
　　谢衍之伸手将人搂进怀里：“给你，现在就给你。”说着捉住那娇艳的红唇，使劲亲了几口。
　　这一夜，两人折腾一宿，临近天亮谢衍之才搂着怀里的人睡下。
　　翌日一早，谢衍之吃了早饭，去了军营，找军医为自己诊脉，想看看自己是否有疾。
　　军医诊了脉，说他的身子很好。
　　谢衍之便趁机说了他与沈玉蓉同房三月有余，却不见有孕，是何原因。
　　军医说原因很多，具体是什么愿意，要诊脉后才知道。
　　谢衍之想着沈玉蓉还在睡，便带着军医回家，偷偷给沈玉蓉诊脉。
　　诊脉期间，沈玉蓉一直睡着，不曾醒来。等诊了脉，军医悄然对谢衍之道：“早些年夫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子嗣艰难，恐难有孕，将军做好心理准备。”
　　谢衍之震惊：“可会损害夫人的身子，可有法子调理？”
　　沈玉蓉一直想要个孩子，若知道自己不能生，还多难过。
　　军医摇头：“就是不能有孕，就算调理，一两年也不见得有效果。”
　　杏花见沈玉蓉还未醒，就来看看，见谢见谢衍之把军医带回来了，就问谢衍之沈玉蓉可病了。
　　“夫人无碍，今日之事不可告诉夫人。”谢衍之吩咐一句，带着军医离开。
　　杏花觉得莫名其妙，又不敢违背谢衍之的意思，便也没敢多说。
　　沈玉蓉醒来，已经过了午时，吃了午饭，就开始炖肉，今儿是腊月二十八，再过一日就是除夕了，明天要剁饺子馅。
　　杏花跟在沈玉蓉身后，几次想开口，想起谢衍之的吩咐，又不敢造次，也就憋着没说话。
　　沈玉蓉走在前面，没看见她的表情，进了厨房整理食材，就听刘婆子说：“夫人身子可是不适？”
　　“没有啊，我身子好得很，你怎会如此问？”沈玉蓉有些纳闷。
　　刘婆子笑着道：“方才看见将军领着军医去了您的院子，还以为您身子不适呢。”
　　听了这话，沈玉蓉满腹疑云，谢衍之带着军医去了她的院子，为何没告诉她。想起昨日要孩子的事，便开始怀疑自己有病，谢衍之瞒着自己。
　　带着怀疑，沈玉蓉一直等谢衍之回来，等谢衍之回来了，开口问：“你带军医去了我的院子？”
　　谢衍之本来夹菜的的手僵硬一瞬，随即仰起脸：“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我就让军医为你诊诊脉，若是有病及时治疗。”
　　不等沈玉蓉说话，谢衍之又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回去后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后调皮，伤了某处，你放心，能看好，不耽误你要孩子。”说着给沈玉蓉夹了一筷子菜，“吃菜，为夫定能让你抱上孩子，不过呢，需得等几年。”几年后一直没有孩子，就抱养或过继一个。
　　沈玉蓉不傻，有些不信谢衍之的话。
　　谢衍之怕她多想，放下筷子，伸手捞起沈玉蓉，抱起来朝屋内走，嬉笑着：“也许为夫不够努力，多努力可能会有。”
　　“天还未黑。”沈玉蓉挣扎着要下来。
　　谢衍之怕她追根究底，哪能让她如愿，饭也不吃了，折腾了两个多时辰。
　　等沈玉蓉累得睡着，他才躺在一旁，摸着她的肚子，自言自语道：“没有孩子也不要紧，我会一直守着你，陪着你，至死不渝。”说罢将人搂入怀中，半晌放开，穿戴好去了饭厅吃饭。
　　他刚走出屋门，见罗俊玉在院中站着，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走？”
　　罗俊玉眉心紧拧：“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谢衍之越过罗俊玉，朝饭厅走去。
　　“孩子。”罗俊玉跟在谢衍之身后提醒。
　　谢衍之停下步子，回头看一眼罗俊玉：“为何要后悔，我娶她回家，只为爱着宠着，不是用来生孩子传宗接代的。”
　　罗俊玉动容，半晌道：“记住你说的话。”若敢负她，他就带她离开，让谢衍之再也寻不到她。
　　谢衍之没理他，转身走了。
　　京城，谢家庄子热闹非凡，今儿是谢浅之出嫁的日子。
　　谢夫人看着谢澜之将谢浅之背出门，眸中含泪：“希望我们的选择是对的，浅之能幸福。”
　　许嬷嬷扶着谢夫人，说着宽慰的话。
　　谢夫人又想起了沈玉蓉：“也不知玉蓉和衍之如何了，两人在一起日子不短了，肚子揣上孩子没有。”
　　“大少夫人是有福之人，定能儿孙满堂的。”许嬷嬷安慰着。
　　谢家这边热闹，郑家这边更热闹。郑勉的亲戚虽不多，但他是明宣帝看中的人，想攀关系的都来了，摆了二十几桌席面。
　　收的礼物更是多不胜数，郑母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东西。
　　有长公主府送的，有沈家送的，六皇子派人送的，明宣帝派人送的，四皇子的母族，五皇子的母族也送了东西，就连刘公公也让人送来了贺礼，林林总总堆了一间屋子。
　　郑母看着满屋子的东西，没有高兴，反倒是不安，想着等谢浅之进了门，这些都让她处置去。
　　谢浅之毕竟是侯府的千金，见过世面，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东西。
　　郑勉赔了一轮酒，他在京城没有要好的朋友，没人替他挡酒，喝了不少，脸颊都红了。
　　谢澜之和谢清之怕耽误姐姐的洞房，让五皇子出来挡酒。
　　五皇子一出来，别人就不敢再劝了，只能放郑勉回去。
　　新房内，谢浅之坐在床上，头上顶着红盖头。秋儿端着碗从外面进来：“谢姐姐，你饿了吗，爹让我给你送些吃的。”
　　翠芸噗嗤笑出声，走过来接住碗，摸了摸秋儿的头：“小公子，大姑娘如今嫁进了郑家，是你的母亲了，万不可再喊姐姐了。”
　　秋儿神色一喜，脆生生喊了一声娘。
　　他从小没娘疼，早就想要一个娘了，还是喜欢他的，也是他喜欢的，高兴得做梦都笑醒。
　　“大爷，您是不是醉了？”外面传来张婆子的声音。
　　她是郑家新买的人，平日跟着郑母做些粗活。
　　郑勉摆摆手，已经来到了门口：“我没醉，你们都出去。”
　　翠芸听见郑勉的声音，领着秋儿出来。郑勉摸了摸秋儿的头，让他找郑母去。
　　秋儿不乐意，非要跟谢浅之睡，他从小到大，都没跟娘亲睡过呢，他想让娘亲搂着。
　　郑勉嗤笑，弯腰朝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小兔崽子，等你长大了，搂着你媳妇儿睡去。”
　　里面的人是他媳妇儿，任何人不准碰。
　　秋儿不乐意，撇嘴想哭。
　　翠芸拉着秋儿往外走，告诉他男女七岁不同席，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跟着娘亲睡了，否则别人该笑话他了。
　　郑勉进屋关上门，喊了一声娘子，继续往内室走。谢浅之坐在床边，内心忐忑，又带着期盼和娇羞。
　　想着郑勉已经来到了她跟前，双手揭开了她的盖头，她眼前一亮，抬眸朝上看去，杏眼含情脉脉看着郑勉。
　　郑勉的一颗心都软了，软的一塌糊涂，坐到谢浅之身边，双臂紧紧搂着她，说话都结结巴巴道：“浅浅，浅浅，我，我终于娶到你了，老天爷果然善待我。”
　　谢浅之笑了，挣开他，紧紧盯着他看：“哪里是老天爷善待你，明明是我善待你。”
　　郑勉点头，脸上浮现傻笑：“浅浅说的对，是你善待我，能娶到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定会好好珍惜，绝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谢浅之见他有些醉了，走到桌边端着合卺酒回来，递给郑勉一杯，“喝了这酒，咱们就是夫妻了。”
　　两人喝了交杯字，宽衣歇下。
　　翌日，谢浅之醒来，感觉旁边有人看着自己，她猛地惊醒，见郑勉含笑望着自己，才想起她昨日嫁人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了。
　　郑勉感觉有人在看自己，睁开惺忪的眼笑了：“娘子，早。”
　　被人发现偷窥，谢浅之羞得钻进锦被中。郑勉扯了扯锦被，没扯动，笑了：“娘子，出来吧，为夫任你看，想看多久都行。”
　　谢浅之脸颊爆红，更不敢出来：“时辰不早了，夫君快起床。”
　　郑勉也知她害羞，便不再逗她，起身穿戴好，要帮谢浅之穿衣服。
　　谢浅之更不敢出来，还让郑勉出去，让翠芸进来伺候。
　　郑勉怎能如她的愿，眼前这个姑娘是他心心念念的，想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

　　知道原因

　　
　　半年后，庄如悔生下一子，虽然生产时有些凶险，幸好母子均安。
　　沈玉蓉抱着孩子，看着床边的庄如悔，听着李院正说话，满脸含笑：“产妇身子如何，可有伤着？”
　　“世子身子底子好，生产顺利，并无大碍，养几个月还能再生几个。”来看诊的是李院正，他医术好，长公主和庄迟不放心庄如悔，就把人送过来了。
　　庄如悔见沈玉蓉喜欢孩子，又多时没有身孕，便对李院正道：“你帮谢大少夫人看看，她成婚快一年了，该有个孩子了。”
　　杏花和刘婆子也希望李院正帮沈玉蓉看看，殷切地朝李院正看去。
　　沈玉蓉一直以为是谢衍之不能生，怕别人发现谢衍之的秘密，让他面子上过不去，便不准备看，逗弄着孩子漫不经心开口：“要孩子看缘分，这缘分天定，还是再等等吧。”
　　李院正是过来人，见沈玉蓉推辞怕她身体有疾。捋了捋胡须笑吟吟道：“夫人可不能讳疾忌医啊，看看也无妨。老夫也擅长妇科，帮夫人看看也不费事。”
　　沈玉蓉推辞不过，只能让李院正诊脉。
　　李院正将手指搭在沈玉蓉的玉腕上，过了片刻表情凝重起来：“夫人月事不准，量少且有血块，还腹痛难忍？”
　　沈玉蓉点头，心中默默称赞李院正的医术，又听李院正道：“夫人年幼时可曾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不该吃的东西？”沈玉蓉想了想摇头，“应该没有。”
　　李院正让她再想想，这东西是大寒之物，可致使女子不孕。
　　庄如悔听出一些阴私：“有话快说，别藏着掖着的。”
　　她知沈玉蓉喜欢孩子，若是不能生，沈玉蓉该有多伤心。
　　李院正说了实话：“夫人幼时服用过禁忌的药物，这才致使不孕。”
　　“可有办法治疗？”沈玉蓉心中大惊，这才知道是谢衍之骗了她，什么小时受伤，分明是不想自己伤心，真是个傻子。
　　李院正叹息一口气：“难，三两年也不一定有效果。”
　　这话是好听的，难听的是，沈玉蓉这辈子很难有孩子。
　　沈玉蓉也知李院正这话宽慰自己，心下一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人抽走，呆呆愣愣。
　　庄如悔，杏花和刘婆子劝慰几句，她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半晌抬头忍住眸中的泪意：“真的一点儿法子没有吗？”
　　“我给夫人开个方子，做些药膳调理身子，是药三分毒，还是莫要吃药了。药膳见效慢，疗效却好，夫人坚持服用，或许会有奇迹也说不定。”李院正开了房子，把方子交给了刘婆子，让她去抓药，放在粥里。
　　刘婆子接过方子，哎了一声转身出去，去镇上抓药。
　　沈玉蓉见其他人都同情的看着她，眼中还带着担忧，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为何这样看我，李院正不是说了，会帮我调理身子的。”
　　她说到这里也说不下去了，借口自己累了，将孩子放床上，嘱咐杏花和刘婆子看着，转身出来。
　　她出了门，罗俊玉跟在她身后，想宽慰她几句，却不知该如何说，只能默默跟在沈玉蓉身后。
　　等沈玉蓉回到自己的院子，罗俊玉才开口：“我可以给你一个孩子的。”
　　听了这话，沈玉蓉猛地转身，抬手往他头上打了一巴掌：“你想什么呢？”
　　就算她和谢衍之没有孩子，也不会找别的男人生。
　　罗俊玉知她误会了，勾唇一笑：“你想到哪里去了人，我说出去捡一个孩子，或买一个孩子回来，你想的是什么？”又怕沈玉蓉打他，往后退了几步。
　　“我累了，要休息了，请你离开。”沈玉蓉丢下这句话，进屋关门，拍了拍脸，暗道自己好丢人，她怎么会往哪方面想。太丢人了。
　　罗俊玉盯着紧闭的门扉，摸了摸下巴笑了。
　　这时谢衍之走进来，见罗俊玉站在门口，跟守门神似的，眉头紧锁，神情不悦：“你怎么在这里？”
　　方才杏花去军营喊他，说沈玉蓉知道了自己不能怀孕的消息。
　　谢衍之来不及想其他，放下手中的事务连忙赶来了，谁知竟在这里看见了罗俊玉。
　　罗俊玉转身，双手环胸盯着谢衍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谢衍之略微沉思便知他说什么，越过他冷哼一声：“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与你有何关系？”
　　罗俊玉笑了：“方才我说我可以给她一个孩子，你猜怎么着？”
　　闻听这话，谢衍之转身，一言不发挥手朝罗俊玉脸上而去。
　　罗俊玉早有防备，朝后弯腰，躲过了谢衍之的袭击，又侧身跳到一边：“不愧是夫妻，连反应都一样。”
　　谢衍之看出罗俊玉打趣他，也不跟他计较，转身回屋，轻声喊着沈玉蓉的名字：“蓉蓉，在吗，你夫君回来了，也不知道出来迎接一下？”
　　话落见沈玉蓉从内室出来，愤怒地瞅着他。
　　谢衍之上前几步，将人圈入怀中，满脸笑意：“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我，我替你揍人去，是不是姓罗的那厮欺负你了？”
　　他早手痒了，想暴揍姓罗的那厮，成日在他眼前晃荡，看着就碍眼。
　　听到这话沈玉蓉声泪俱下，搂住谢衍之的脖子趴在他怀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说道此处，泪流的更凶。
　　谢衍之收紧手臂，亲了亲她的额头：“不要多想，我爱你跟孩子无关。”
　　“可是……”一言未了被谢衍之堵住嘴，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哪来这么多可是。再说了，李院正不是说了吗，好好调理身子，会有的，我不信命运对咱们如此不公，若真的没有孩子，咱们就抱养一个，不是都说好了吗？”
　　沈玉蓉心中还是忐忑，自古男子就三三妻四妾，有了儿子傍身还不一定笼络男人的心。
　　她与谢衍之之间没有孩子，真的能长长久久，白头偕老吗？
　　谢衍之见她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你可还记得幼时的事，你不可能无辜不能有孕，可是有人给你吃了什么东西？”
　　沈玉蓉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想来想去没想出答案。但她依稀记得一件事，十四岁那边她病了，是沈玉莲帮她熬的药，旁的再没有，便把这事告诉了谢衍之。
　　谢衍之将她抱到床上：“我知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定会给你讨回一个公道。”
　　早听说这朵白莲花不喜他娘子，还百般算计，没想到竟害得娘子伤心，害的他们断子绝孙，真是可恶。
　　谢衍之将沈玉蓉哄睡出来，见罗俊玉还抱着剑，站在院中有些不喜，正准备赶人，就听罗俊玉说：“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我家的事，与你无关。”谢衍之不想罗俊玉插手，仇他会报。
　　罗俊玉嗤笑：“你打算如何报仇，那人毕竟是她的姐姐，是沈家的女儿，若因此得罪了沈家，你们心中都会有疙瘩。”停顿一下，看着屋内，“这事儿交给我吧。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手上人命不少，不差这一条。敢伤害她的人，都得死。
　　谢衍之阻止，让罗俊玉不要胡来，这是还未有定论，若是查出来真是沈玉莲做的，他绝不姑息。
　　罗俊玉拔剑对着谢衍之：“你也不合适回京城，我许久不曾回京，我去看看二皇子了。”顺便把欺负她的人解决了。
　　谢衍之见他坚持，也不勉强，拍拍他的肩膀：“多谢。”
　　这是谢衍之第一次对罗俊玉表现出善意，
　　罗俊玉着实不习惯，收起剑笑了：“若真想感谢我，就把她让给我如何？”
　　谢衍之抬手就想打他，罗俊玉退后几步：“走了，不要想我。”话落转身飞走。
　　等谢衍之和罗俊玉离开，沈玉蓉推开门，望了望天，金乌西坠，朝霞满天。
　　谢衍之这会儿应该在你军营吧，杏花和刘婆子也该做饭了，庄如悔有了孩子，不可能出来。
　　沈玉蓉回屋找出纸笔，写了一张字条，言明她出去走走散散心，让谢衍之勿念。
　　随后她去了马厩，牵了一匹马，出门跨马离开。走了十几里，她勒住缰绳，停下马突然不知该去哪里。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钟声，悠远飘渺，显得若有似无。
　　闻听钟声，沈玉蓉闭上眼睛，烦躁气闷的心情好了许多，调转马头朝钟声传来的方向去了。
　　谢衍之不放心沈玉蓉，一直心绪不宁，处理好政务，就回了家，见院子里静悄悄的，抬步进来，摇头失笑：“看来是真累了，这会儿还没醒。”
　　他推门进去，见桌上放着一张纸，心中不安，走过去拿起纸看了看，见是沈玉蓉的字迹，上面写着：出去散心，归期不定，勿念。
　　谢衍之不信，进了内室找沈玉蓉。内室没人，又去了厨房问杏花和刘婆子。
　　杏花和刘婆子也没见沈玉蓉。谢衍之又去了庄如悔的院子，庄如悔也没见，还质问谢衍之：“她心情不好，你为何不在家看着？”
　　谢衍之来不及解释，转身出去，带人去找沈玉蓉。石门镇找遍了，皆不见沈玉蓉的影子.
　　“人到底去了哪儿？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谢衍之心急如焚，在屋内来回踱步，想象着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会不会是耶律珠掳走了沈玉蓉，想以此要挟他，来换取丢失的城池，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谢衍之又派人去辽军处打听。

　　莲花死了

　　
　　沈玉蓉不知谢衍之正找她。
　　她顺着钟声找到了一间寺庙，上面写着：北院寺，
　　寺庙破旧不堪，大门上的红漆都掉色了，围墙斑驳陈旧，一看就知香火不旺盛。
　　沈玉蓉下马将妈拴在树上，上前敲门，不多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小沙弥开门探出头，轻声询问：“阿弥陀佛，女施主有何贵干？”
　　“我想投宿几日，不知可否？”沈玉蓉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这是一点儿心意，帮我给佛祖添些香油钱。”
　　小沙弥没要银子，领着沈玉蓉进去，还说他们寺庙清苦，让沈玉蓉见谅。
　　沈玉蓉怎么会嫌弃，客套一番，见到了方丈。
　　她见了方丈才知道，这寺庙里和尚都还俗了，只剩下方丈和小沙弥，平日诵经礼佛，闲暇时种些粮食蔬菜，一来填饱肚子，二来买些银子换些油盐酱醋。
　　沈玉蓉见他们贫困，将荷包给方才，一定让方丈手下：“您若不收，我没法住在这里，只能另谋他处。”
　　眼见天色已晚，方丈推辞不过，只能收下，让小沙弥打扫一间禅房，带沈玉蓉住下。
　　傍晚，方丈做了一桌素食招待沈玉蓉，见沈玉蓉满脸愁容，劝慰道：“我观施主心有执念，智者知幻即离，愚者以幻为真。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沈玉蓉放下碗，笑了笑：“道理我都懂，可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若不爱，她也许会留下，给谢衍之纳妾，断不会断了谢家香火。
　　可如今，她满眼满心都是谢衍之，不能给他生儿育女，别人会如何想他，会变成茶前饭后的谈资，她不愿意别人嘲讽他。
　　方丈也不说了，端起碗默默吃饭。
　　几天来，沈玉蓉都在寺庙里，两耳不闻红尘事，一心扑在田野间。
　　她会种田，见方丈和小沙弥以此为生，便提点几句：“你这样种不行，苗与苗之间应该有一定的距离，不然不见太阳，长不好。”
　　方丈觉得沈玉蓉说得甚是有理，便按照沈玉蓉的方法做。
　　小沙弥却不信：“施主，你好像懂很多，这样少种，收获的时候不少了吗？”
　　沈玉蓉跟小沙弥说不清楚，拿着一颗桃子啃：“秧苗稀了，结的粮食颗粒大，稠密接的粮食颗粒小，稠密适中，粮食才能高产。”咬一口桃子觉得酸涩，眉头紧皱，“这品种不行，京城长公主府的桃子好吃，果大汁多还脆，那才叫好吃呢，若有机会，我帮你嫁接一些，到时候你也能吃到美味的桃子了。”
　　“真的吗，听上去很好吃。”小沙弥舔了舔舌头，只差流口水了。
　　他是孤儿，被方丈捡到了，从小在寺里长大，跟着方丈吃素，连肉味都不知道，更别说美味的水果了。
　　沈玉蓉点头：“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方丈听见他说长公主，便问可是大齐的长公主，明宣帝的妹妹。
　　沈玉蓉点头称是，还问方丈认识长公主。
　　方丈但笑不语，抬眸望着远方：“当年，我也去过那里，有幸吃过几次，味道确实好。”
　　“您去过京城，还去过长公主府，可是京城人？”沈玉蓉更惊讶。
　　能去长公主府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人，方丈到底是谁？
　　看来方丈是有故事的人，见他不愿意多说，沈玉蓉也不问了，见小沙弥挑着菜下山卖菜颇为辛苦，就对方丈道：“您想他一辈子吃斋念佛？”
　　方丈摇头：“身处乱世，能有栖息之所，依然是幸事，不敢奢望其他。”
　　沈玉蓉见小沙弥走远了，便道：“也是，这里偏僻，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也不知谢衍之如何了，可有想她。
　　而此刻谢衍之胡子拉碴，愁容满面，坐下营帐中魂不守舍。听着墨三汇报军中的事，漫不经心摆手让他停止：“可有夫人的消息？”
　　墨三摇头说没有，还用怪异的眼光看着谢衍之。林赟和孙赞也进来，他们找了沈玉蓉几日，人影都没见。
　　瘦猴低头不语，时不时拿眼睛看谢衍之，眸中带着埋怨，觉得是谢衍之得罪了沈玉蓉，才把沈玉蓉气走了。
　　牛耳心直口快，直接问：“将军，夫人为何离家出走，您是不是得罪夫人了？”
　　其他人听见这话都看向谢衍之，觉得是谢衍之把人气跑了。
　　有些日子没吃夫人做的饭菜了，他们想念的紧。
　　谢衍之扶额露出疲态，仿佛自言自语：“我倒是希望我得罪她了。”
　　沈玉蓉走进了死胡同，非得自己想通了才会回来，那要等到何时？
　　谢衍之不想再等了，每一日都是煎熬。他拿着剑走出去，众人问他去做什么，谢衍之说去找人。
　　再找不到人，他要疯了。
　　京城，罗俊玉日夜兼程回到了京城，先找一家客栈住下，等到了天黑，他蒙了面，运用了轻功偷摸进了二皇子府，找了个丫鬟问沈玉莲在哪儿，还威胁说，若不说实话，小命不保。
　　丫鬟为保命不敢撒谎，指着西南角说出沈玉莲的住处。
　　罗俊玉打昏丫鬟，将人拉到隐蔽的角落，根据记忆找到了沈玉莲的院子。
　　此刻沈玉莲躺在罗汉床上，享受着丫鬟投喂葡萄：“听闻五皇子出京了，可知他去了哪里？”
　　一个丫鬟站在下首，屈膝行礼：“奴婢不知道，殿下从北门出去的，想来应该去北边了。”
　　沈玉莲坐起来，纤细的玉手拍在罗汉床上：“肯定去找我那好妹妹了，一个两个都围着她转，她到底有何魅力，不就是做菜好吃，厨子的活计，也值得她炫耀。真是个贱人。”
　　五皇子喜欢她，庄世子喜欢她，六皇子更不用说，将沈玉蓉当成姐姐尊敬，就连二皇子也想得到她，可恶，当真是可恶。
　　罗俊玉站在门外，听见沈玉莲骂沈玉蓉，踹开门进去。
　　哐当一声，吓得沈玉莲瘫坐在罗汉床上，见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黑布遮面，手持长剑，目光冷凝地看着她。
　　丫鬟转身见有人吓得想尖叫喊人，被罗俊玉打昏倒在地上。
　　沈玉莲是重生的，胆子比一般女子大些，压下心中的恐惧，指着罗俊玉：“你是谁，意欲何为，我可是二皇子最宠爱的人，你若伤我，二皇子也不会放过你。”
　　罗俊玉上前几步，冷冷嗤笑：“他都自身难保了，还会管你一个妾室？”
　　沈玉莲往后退了退，眸中带着恐惧：“不，你能不杀我，不能，我，我不想死。”
　　罗俊玉拔出剑，锋利的剑芒让沈玉蓉眩晕：“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谢家大少夫人不能有孕，可是你动的手脚？”
　　沈玉莲这才知道来人为了沈玉蓉：“你到底是谁，问这些做什么，可是我那好妹妹让你来的？”
　　“对于我的问题，你避而不答，看来是你做的，这点你不否认吧，我没找错人就行。”罗俊玉将剑放桌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打开瓷瓶缓缓朝沈玉莲走去：“来吧，我送你上路，留在世上也是祸害人，不如去地府报道，也给世人省些粮食。”
　　“不不，不要，我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不要杀我。”沈玉莲摇头继续往后退。
　　“晚了。”罗俊玉捏开她的嘴，将药灌进去后松开，“伤害她的人，我一个不会放过。”
　　想起那声阿玉，他的心柔软了几分。
　　沈玉莲用指头抠自己的嗓子眼，希望把药吐出来，可惜吐了几次，什么都没吐出来。
　　随着时间推移，她陷入了昏迷。
　　罗俊玉看她一眼，解下她身上的腰带朝房梁上扔去，打了个死结试了试承受能力，最后将沈玉莲挂了去，半晌后离开。
　　次日二皇子府的人见沈玉莲的房门开着，好奇进来，见沈玉莲上吊了，才惊慌唤人来，那时候沈玉莲的身子都僵了。
　　罗俊玉离开二皇子府，并未离开京城，而是去了罗家，找到了罗夫人身边的嬷嬷，利用催眠术，问出生母的死因。
　　他生母是罗老爷身边的贴身丫鬟，与罗老爷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因容颜姣好，很得罗老爷看中，到了年纪被收为通房。
　　那时候主母未进门，是以通房和妾室不得有身孕，必须喝避子汤，主母进门后，虽然停了她的避子汤，却许久没有身孕。
　　罗老爷觉得对不住她，就格外珍惜她几分，也因此遭主母记恨，她怀孕生产时，罗夫人买通了产婆和大夫，想来个一尸两命，可惜罗俊玉命硬，没死。
　　罗夫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说罗俊玉命硬，克死了生母，又吹了些耳旁风，让罗老爷厌弃了罗俊玉。
　　罗俊玉在罗家就是不详的存在，连下人都可以欺辱他。
　　得知生母的死因，罗俊玉无法忍受，给了那婆子一剑，了结了她的性命。
　　又闯进罗夫人房中，将罗夫人杀了，最后又放了一把火，来个毁尸灭迹。
　　罗家人发现时，罗夫人的院子已经烧毁一半，因救火不及时，天亮后，整个院子化为灰烬，罗家人在灰烬中找出两具尸体，根据身高推测，一个是罗夫人，另一个是罗夫人身边的嬷嬷。
　　至于走水原因，大理寺已经介入，仍在调查中。
　　看见仇人死了，罗俊玉离开了京城。

　　第 113 章

　　
　　石门镇，谢衍之画了沈玉蓉的画像，让人拿着画像找人。自己也亲自出去找人，在大街上逢人就问，可看见画像上的女子。
　　小沙弥担着扁担去石门镇买菜，远远看见沈玉蓉的画像，摸了摸光头，还有些不确定：“这不是女施主的画像吗？”
　　“你见过画像上的人？”开口说话的正是五皇子齐鸿曜。
　　去岁他要出来找沈玉蓉，被德妃制止了，德妃还逼着他相看适龄女子，他不情愿，在锦澜殿闭门不出。
　　等他再想出来时，锦澜殿被人看住了，是德妃下的命令，不准他随意出去，就算出去也要跟着几个侍卫，唯恐他跑出京城。
　　他安分了一段时间，让德妃放松警惕后，换上太监的服饰，揣了银票连夜逃了出来。
　　梦中他依稀记得，谢衍之是东北军的将士，沈玉蓉很可能来山海关，出了北城门来了石门镇。
　　他是昨日到的，刚到石门镇，就发现有人拿着沈玉蓉的画像在找人。
　　他猜测沈玉蓉和谢衍之还未见面，心里高兴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期待。
　　这是不是老天爷在帮他，经过菜摊时，又听见小沙弥的话，更是又惊又喜。
　　小沙弥摸了摸头，笑着道：“前几日我们寺里来了一位女施主，跟画像上的人很像。”
　　“她是我认识的人，因为不开心离家出走了，你能带我去找她吗？”齐鸿曜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小沙弥手中。
　　小沙弥拒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方丈也不高兴他收银子。
　　齐鸿曜不勉强，请小沙弥带路，他着急找人。
　　小沙弥的菜卖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些也不新鲜，干脆不卖了，挑起扁担让齐鸿曜跟上。
　　齐鸿曜有马车，喊住小沙弥，让他上马车，将菜筐扁担放车上。
　　小沙弥甜甜一笑，依言照做。坐在马车上问齐鸿曜：“你与女施主是何关系，我觉得女施主身份不简单，她认识京城的公主。”
　　齐鸿曜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扬起马鞭驾马车：“我们，是熟人，她认识的人，我也认识。”
　　小沙弥兴奋：“你也是从京城来的，京城大吗，卖东西的东多吗，是不是很繁华？”
　　齐鸿曜一一答了。小沙弥很爱说话，问了许多问题，齐鸿曜都作了回答。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来到寺庙前，齐鸿曜停下马车，率先走进寺庙，等进了寺庙，整理一下衣衫，觉得妥帖了，怀着忐忑的心继续走。
　　沈玉蓉与方丈混熟了，她吃不惯方丈做的菜，便提议自己做。
　　方丈见她随性，也就由着她，自己去了禅房念经。
　　齐鸿曜一靠近厨房，就闻见了一股饭香味，久违的味道扑鼻而来，他知道他找对地方了。
　　沈玉蓉在厨房忙活，将最后一个汤盛出来，摘掉围裙准备出去喊方丈吃饭，踏出门抬眼见齐鸿曜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唇角带着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沈玉蓉僵在原地，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熟人。
　　齐鸿曜上前几步，面上的笑容依然不减：“在京城憋闷，想出来转转，路过这里便来投宿一晚，没想到这么巧，竟遇见了你。”
　　听见这话，小沙弥眉头紧锁，男施主为何说谎，明明是来寻女施主的，为何说偶遇，真是不明白，刚要提醒，被齐鸿曜打断：“蓉蓉做的饭依旧好，老远就闻见了，不知我可有口福？”
　　“自然。”沈玉蓉做的饭菜多，不怕多一个人，再说这也不是她家，她做不了主。
　　和尚都把人领进来了，想来不会拒绝这一口吃的。
　　沈玉蓉做的菜很简单，和尚只能吃素，她炒了几个时令青菜，做了一碗蛋花汤。
　　只是简单的菜，让齐鸿曜心里暖暖的。小沙弥埋头吃饭，话也顾不得说了。
　　饭后，齐鸿曜站在沈玉蓉对面，笑得如沐春风：“寺庙风景极好，我不熟悉路，蓉蓉来了几天了，比我了解，不介意带我四处走走吧。”
　　沈玉蓉不好拒绝，只能同意，领着他去后山，那里有个池塘，湖里的莲花开了，亭亭玉立，值得一看。
　　一听有荷花，齐鸿曜也来了兴致：“没想到这北边也有荷花，倒是值得一看。”说着跟在沈玉蓉身后，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梦里她是自己的妻子，他们恩爱非常，生了一双儿女，可梦里的人又与眼前的女子不同，这是为何呢？
　　石门镇，谢衍之也打探到沈玉蓉的消息，有人看见沈玉蓉骑马往寺庙这边来了。
　　谢衍之猜测沈玉蓉去了寺庙，且一直待在寺庙里没有出来，不然别人也不会没人见过她。
　　得知心爱之人的消息，他一刻不敢耽搁，骑马朝这边来。
　　开门的是小沙弥，见是谢衍之一身戎装，面容正直，长相俊美，便猜测他是东北军。
　　东北军保家卫国，击退辽军南下，守护山海关百姓，前段时间剿灭山匪，使百姓安居乐业。
　　在石门镇就没有不敬东北军的。
　　“你找谁？”小沙弥探出头，念了句阿弥陀佛。
　　谢衍之拿出沈玉蓉的画像：“你可见过此人？”
　　“是女施主？”小沙弥惊讶，心中腹诽：怎么又来一个找女施主的？
　　谢衍之见他认识沈玉蓉，便说沈玉蓉是自己妻子，心中不快出来散心，有些日子未归家，他要带自己的妻子回去。
　　小沙弥领谢衍之进去，知道沈玉蓉去了后山池塘看荷花，带着谢衍之朝后山来。
　　谢衍之脚步快，沈玉蓉刚到他也到了，见沈玉蓉站在池塘边，以为她想不开，运用轻功过去，将人揽入怀中：“你为何要离家出走，我说了，我不在意，你为何不信，我只在意你，旁的我都不在意。”
　　收紧胳膊，嗅着她那特有的味道，悬着的心彻底安了。天知道这些日子不见她，他有多想念她。
　　被人抱了个满怀，沈玉蓉有些呆愣，回神后看着谢衍之消瘦的脸：“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寻我娘子。”谢衍之头抵沈玉蓉的头，“别离开我，万事有我，我断不会让你受委屈，你若想要孩子，咱们收养一个，可好？”
　　“可是……”沈玉蓉担心谢夫人不许，会逼着谢衍之纳妾。
　　“没有可是，也不要想着给我纳妾，此生我只要你。”谢衍之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回家吧。”
　　一旁齐鸿曜看见谢衍之那一刻就愣住了。
　　他以为沈玉蓉没找到谢衍之，上天在眷顾他，没想到他们早在一起了，是他来晚了吗？
　　齐鸿曜看着谢衍之，谢衍之也发现了齐鸿曜，见他和沈玉蓉在一起，醋劲儿立刻涌入脑中：“五皇子殿下不忙吗，怎会来这石门镇了？”
　　还和沈玉蓉遇见了，是偶然还是必然？
　　沈玉蓉怕谢衍之吃醋鲁莽，连忙出声：“五皇子今日来投宿的，我们是恰巧遇见，你别多想。”
　　谢衍之用指腹摸着她的樱唇：“我自然是信你的。”
　　他就是不信齐鸿曜，齐鸿曜看沈玉蓉的眼神掺杂太多东西。
　　一句话，沈玉蓉就知谢衍之吃醋了，为了讨好谢衍之，问谢衍之可用过饭了，若是没有，她去做，说着要开溜。
　　这场面有些诡异，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谢衍之扯着她的胳膊，将人拉进怀里：“老子都舍不得你下厨，你竟给别人做饭。做饭上瘾了是吗？”
　　“我哪有。”沈玉蓉挣扎着，小沙弥和齐鸿曜都在，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住在庙子，总不能白吃白喝不是。”
　　“回家。”谢衍之打横抱起沈玉蓉就走。
　　小沙弥见齐鸿曜站着没动，善意提醒道：“施主，咱们也回去吧。”
　　齐鸿曜答应一声，望着谢衍之的背影，露出嫉妒的神色。如今那人是她的丈夫，光明正大与她亲近的人，他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握紧拳头，总觉心有不甘。
　　来到寺中，谢衍之问沈玉蓉：“你住在哪里？”
　　沈玉蓉指着一间禅房：“就在那儿。”
　　谢衍之抱着沈玉蓉去了禅房，将人放床上，顺势压上去，伸手轻柔的捏了捏她的脸：“还敢不敢离家出走了。”
　　沈玉蓉忙说不敢，再也不敢了。
　　谢衍之起来，在屋内找沈玉蓉的东西：“收拾收拾，一会儿就离开吧。”
　　“哦。”沈玉蓉答应着，看了看四周，“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我带了些银子，骑着马就跑出来了。”
　　话落低下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
　　谢衍之走过去，将她搂入怀中：“蓉蓉，我们还年轻，你想开些，认真调理身子说不定会有孩子，就算没有我也不会负你，信我可好？此生我只想要你，别的女人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沈玉蓉捧着他的脸：“真的？”
　　谢衍之点头：“我发誓，绝不负你。”
　　沈玉蓉信了，简单收拾一番，带着谢衍之来找方丈辞行。
　　方丈看着谢衍之，望着那熟悉的面孔，眸中带着隐藏的喜悦：“你可是墨家后人？”
　　“你认识我？”谢衍之皱眉。
　　“老衲不认识，却认识你这张脸。”方丈撵着佛珠，笑吟吟看着谢衍之，“施主还未回答老衲的问题，你是墨家何人？”
　　未听说墨连城有后，当年墨夫人怀孕，生下一个死胎，后来再无孕育子嗣。

　　恶意 熟人？

　　
　　“我娘是墨家嫡女。”谢衍之拱手道。
　　方丈笑了：“这就对了，都说外甥像舅，你倒是继承了他八分容貌。”
　　沈玉蓉看了眼方丈，又看了看谢衍之，忍不住出声提醒：“你们打算认亲？”
　　谢衍之也笑了，向方丈道：“还未问方丈俗家是何处？”
　　“时间久远，不提也罢。”方丈见小沙弥站在一旁，将人拉到谢衍之跟前，“他是孤儿，一直想参军，你即是故人之后，老衲就把他托付给你了，还请你照顾一二。”
　　小沙弥听了这话，瞬间落泪，转身抱住方丈：“师父，我不走，我若走了，谁陪你。”
　　“阿墨，你与佛无缘，跟着将军，将来定能出人头地，切记忠君护国爱护百姓，莫要忘记。”方丈说完，正要转身离去，就听见有人喊，“皇叔，是你吗？”
　　方丈淡然一笑：“施主怕是认错人了。”
　　五皇子走进来，怔怔地看着方丈：“我不会认错，宗祠有你的画像，每年祭祖我都会看见，怎么会认错。你怎出家当了和尚？”
　　方丈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施主认错人了，这世间早已没了宸王，老衲法号法空。”
　　话落转身离开。
　　明宣帝登基后，太后为排除异己，大肆残害先帝子嗣。
　　宸王殿下也是先帝疼爱的儿子，明宣帝登基后不知所踪，原来是出家做了和尚。
　　小沙弥还在哭泣，觉得师父不要他了，沈玉蓉小声安慰他，说会带他去京城，吃好吃的果子，还俗后还能吃肉，比寺院里的素斋好吃。
　　等方丈离开后，谢衍之攥着沈玉蓉的手：“咱们也离开吧，莫要打扰方丈清修。”
　　出了寺庙，谢衍之将沈玉蓉抱上马，自己也跟着上去，将人揽入怀中。
　　沈玉蓉看着小沙弥：“他怎么办？”方丈让带着，他们不能将人丢下。
　　谢衍之看了看齐鸿曜，又看了看马车：“不是有马车吗，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他算看出来了，又来一个男人，要与他抢娘子，他绝不能给他们机会。
　　最后小沙弥上了齐鸿曜的马车，跟着谢衍之和沈玉蓉后面。
　　经过石门镇时，沈玉蓉要下来，谢衍之不许。
　　沈玉蓉见有卖拨浪鼓的，想给庄如悔的孩子买一个，给谢衍之说了，谢衍之下马将她抱下来。帮着沈玉蓉挑了一个拨浪鼓。
　　他们付了银子准备走时，突然一道恶意的目光看向他们。
　　谢衍之是练武之人，很快捕捉到了，环伺周围，视线落在一个乞丐身上，看了好一会儿，谢衍之收回视线，将沈玉蓉扶上马自己也上去，夹紧马肚离开。
　　他将沈玉蓉送回家，嘱咐杏花和刘婆子好生伺候着，莫要再丢了。那语气有防备，更多的却是紧张。
　　沈玉蓉又好气又好笑：“你把我当成犯人？”
　　谢衍之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你见过那个犯人让本将军放在心尖上，乖，好好在家，我先去军营一趟。回来再好好惩罚你。”
　　惩罚二字咬得很重，沈玉蓉当即红了脸颊，将他推出门：“去去去，快去，你不是很忙吗？”
　　谢衍之走后，杏花红着眼上前：“夫人，您可回来了，您都不知道，您不在这几日，将军像疯了一般找您。世子也担心坏了，她还在坐月子，您忍心让她担忧吗。”
　　也幸亏谢衍之不在这里，若是知道，定会吃醋，将庄如悔和杏花都赶出去。
　　刘婆子也上前，见沈玉蓉没瘦，悬着的心放下，还问沈玉蓉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沈玉蓉摇头，吩咐刘婆子收拾出两间屋子，安排齐鸿曜和小沙弥住下。
　　刘婆子答应着去了。沈玉蓉怕刘婆子忙不过来，让杏花搭把手，杏花怕沈玉蓉再离开，说什么也不出去，就守着沈玉蓉。
　　沈玉蓉无法，只能留她在身边，带着她去了庄如悔的院子。
　　如今又有两个人住进来，院子显得小了，沈玉蓉想把房子扩建了。想着进了庄如悔的院子。
　　庄如悔见沈玉蓉回来了，拿出一个枕头扔过来，沈玉蓉接过枕头，笑着赔罪：“请世子赎罪，小妇人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吧。”
　　说着上前几步来至床边，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在怀里哄着：“几日不见，长大了不少，越看越像你娘了。”
　　“行了，别夸了，再夸我儿子，也掩盖不了你做错了事，得挨罚。”庄如悔躺在床上。
　　天知道得知沈玉蓉不见了，她有多着急，见谢衍之找不到人，日日骂谢衍之没本事。还想亲自出去找，幸好被杏花和刘婆子拦住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世子就饶了我这次吧。”沈玉蓉一面逗弄孩子一面认错。
　　杏花和刘婆子在一旁看着，抿唇偷笑。新来的奶娘也跟着乐，还帮沈玉蓉说话：“世子，夫人都知错了，您就原谅她这一会吧。”
　　她公主府的家生子，被长公主和庄迟送过来了，得知庄如悔是女子，也吓了一跳，这么多年她竟没发现。
　　庄如悔不乐意，扭头道：“我饿了，罚你给我做一碗汤。”
　　“遵命，你看看，咱们儿子真可爱，还会吐泡泡呢。”沈玉蓉抱着孩子坐到一旁。
　　若可以，她也希望有自己的孩子，可惜……
　　庄如悔见她神情哀伤，出声道：“你不是想当干娘，本世子允了，你偷着乐吧。”
　　“正大光明的乐，谁会偷着乐。”沈玉蓉仰起脸，笑的明媚。
　　这时院中传来嚷嚷声，听着有瘦猴，牛耳，孙赞，林赟，还有墨三。
　　沈玉蓉将孩子放床上走了出去，见果真是牛耳几人，也笑了，问他们来做什么。
　　几人见沈玉蓉回来了，铮铮铁骨的汉子欣喜若狂，忙问沈玉蓉，是不是不走了。
　　“不走了。”沈玉蓉站在廊檐下笑着道。
　　本来就没打算走，这里有她的爱人，还有她的梦想，年后建了饲养场，抓了许多小鸡崽儿，鸭崽儿，猪崽儿，还有牛羊。开垦的荒地也种上了庄家，如今都长高了，再过段日子就能收了，她也舍不得走。
　　牛耳心直口快，摸着后脑看着沈玉蓉：“夫人，若是将军欺负你，就告诉他们。单打独斗我们不是对手，群殴还是有赢的希望的。”
　　孙赞转脸看见了谢衍之，轻咳几声，想提醒几人，谁知林赟又开口了，搂着牛耳的肩膀，一脸赞同：“牛兄弟的话没错，我们一个打不过，可以群殴，揍得将军满地找牙，也要给夫人出气。”
　　孙赞又轻咳几声：“开玩笑的，莫要当真。”
　　墨三，牛耳和牛耳都是粗人，没明白孙赞的眼神，还以为他叛变了，正想说他，也看见了谢衍之站在不远处。顿觉得不妙，未来训来的日子又要增加任务了。
　　五人讪讪笑了几声，鸟兽尽散，跑的没影了，他们看见将军脸黑了，看样子要发怒。
　　谢衍之冷眼瞧着几人的背影，很好。他回军营写了封信，差人送到京城，这才多大会儿，这帮好兄弟就来娘子面前刷好感了，还踩他一脚，想群殴，他给他们机会，就今晚。
　　看看是他们群殴，还是他单方面碾压他们。
　　沈玉蓉笑了，她可以想象某些人变成猪头的样子。
　　谢衍之打人最喜欢打脸，好像故意的。
　　夜幕降临，谢衍之将墨三，孙赞，林赟牛耳瘦猴召集起来，活动着手腕漫不经心看着几人：“准备群殴是吧，那就上吧，本将军给你们找个机会。”
　　孙赞没有诋毁谢衍之，也深知不是谢衍之的对手，不想单方面被虐，往后退了几步摆手害怕道：“我就算了，再说我也不敢打将军，所以我退出。”
　　墨三、林赟、瘦猴和牛耳齐齐回头瞪着他：“书生果然没用，这点骨气也没有。”
　　孙赞不觉耻辱：“我这是审时度势。”打不过就躲，纯属找虐才是笨蛋。
　　谢衍之上前一步：“你们有骨气，快上吧。”一会儿还要干活，耽误不得。
　　墨三几人知道逃不过，于是一拥而上，想先把谢衍之按住，打不打另说。其余人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有孙赞，捂眼不敢看。
　　为了省时间，谢衍之直接点穴，点穴后往脸上补拳头，林赟爱美，直接求饶：“将军，属下错了，请您手下留情，都是牛耳那个大嘴巴，要打您就打他吧。”
　　不过谢衍之没听他的，照样给他两拳，手中的力道减了几分，到底是留了情面。
　　牛耳就不一样的，挨的最多，两只眼睛都黑了，唇角也出了血，可见谢衍之多用力。
　　“下次再敢诋毁老子，老子真不客气了。”谢衍之转身离开，“都给我跟上。”
　　孙赞看着牛耳摸脸，呲牙咧嘴：“嘶，可真疼。”
　　没挨打的喊疼，可见是看他们笑话，其余人朝孙赞挥拳头，意思很明显，再敢多言，挨打的人就是你。
　　谢衍之带着几人来到石门镇，拉住一个人问乞丐住在哪里，那人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道了句谢，谢衍之朝那方向走去。
　　墨三几人不解，就问谢衍之，为何要找乞丐住的地方，可是有什么不妥。
　　“今儿遇见一个熟人，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谢衍之没回头，一直往前走。
　　墨三几人疑惑，熟人？会是谁呢？
　　等到了乞丐住的地方，谢衍之扫视一圈众人，冷冷喊了句：“少将军，出来吧。”
　　一声少将军，让墨三等人傻眼了，这不是柳震吗，难道柳震没死，还成了乞丐，可这怎么可能呢？

　　你到底是谁？

　　
　　没错，今日释放出来的恶意，正是来自柳震。
　　柳震也曾为国出力，谢衍之留他一命，将他放了，再后来便没关注过柳震。
　　没想到他竟沦落成了乞丐。
　　柳家父子失踪，王家正想扳倒柳家，若柳震回去，明宣帝定会处理这事，花娘的事肯定会被查出来，到时候柳震私通辽国细作的事就瞒不住，柳家满门将不得善终。
　　谢衍之想到了，柳震也想到了，见谢衍之找过来，他也没什么好隐瞒，掀开凌乱的头发，露出脏污的脸，虽然脏兮兮的，依然看出他就是柳震。
　　他站起来朝谢衍之走去，眸中尽是恨意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是谁？”
　　流落街头半年多，他一直在石门镇，想找到父亲，想知道他被花娘下药后发生了什么。
　　可惜，找了许久都不见柳沣的影子，得知谢衍之成了东北军的掌舵人，他也觉得这事儿与谢衍之有关，可又不敢去找谢衍之，若真是谢衍之做的，谢衍之定会杀了他。
　　直至沈玉蓉出现在石门镇，还和谢衍之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样子。
　　柳震确信，父亲的事是谢衍之策划的，目的是取代父亲的位置，只是不知谢衍之是王家人，还是别人派来的。
　　据他打探的消息，谢衍之与王家走得近，他很可能是王家的人。
　　谢衍之不答，看了看身后，孙赞会意，将其他乞丐都赶出来，带人守在隐蔽位置，不让人靠近。
　　柳震又问谢衍之到底是谁，连孙赞都听谢衍之的，难道他真是王家人。
　　“你可曾听过墨家，墨连城曾是大齐的战神，驱敌无数，战功赫赫，只因柳沣一人，惨死在边关，连尸骨都被他挖出来确认。”谢衍之声音很淡，仿佛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是墨家人？”柳震也听说过墨家，传说中百战百胜的大齐战神，也是他最崇拜的人。
　　柳沣不喜墨连城，他再也不敢提了，墨连城的死，真是父亲做的，柳震没法接受这个事实，也不相信。
　　“不错，我是墨家后人，”谢衍之道，“你父亲害死了墨连城，我找他寻仇天经地义。确切的说，王家是主谋，你父亲是帮凶。”
　　柳震走至谢衍之跟前，直勾勾看着谢衍之：“你到底想如何？”
　　谢衍之没打算隐瞒，直言不讳道：“我不想如何。”也不给柳震开口的机会，直接道，“二十年前，柳沣勾结王家，陷害墨连城将军，使得墨连城将军殒命，这笔账我应该讨回来，冤有头债有主，这是你爹一人做下的，我也不会牵连你和柳家，所以才放了你，也没牵扯柳家，跟柳沣比起来，我做的够多了。”
　　柳震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还是不敢置信：“不可能。”
　　谢衍之冷笑：“有什么不可能的，柳沣曾是墨连城麾下副将，墨连城死后，他一跃成了这东北军的掌舵人，若说没有隐情，谁会信，墨家铁骑中多少好男儿，哪里能轮到一个名不经传的柳沣。”
　　柳震就是不信，说这些都是谢衍之的借口。
　　“我若真是那心狠手辣之辈，你还会有命在吗，你勾结花娘，被带出石门镇，若不是我你早死了。若不是我，你们柳家还能存在吗，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还有，柳沣留下的证据，我已经拿到了，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会呈给皇上，你若真想柳家好，便替你爹赎罪，做出一番功绩，功过相抵，免得柳氏一族被牵连。”谢衍之惜才，不忍柳震堕落，更不想牵连无辜的人。
　　二十年前的事，是柳沣一人所为，就让柳沣以命偿还。
　　“你为何要帮我？”柳震看着谢衍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当初他就觉得是谢衍之救了自己，没想到真是他宽宏大量，放了自己一命。
　　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该怎么做？
　　谢衍之想起了沈玉蓉，难过的，高兴地，随口道：“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也当替她积福。
　　“我能跟在你身边吗？”柳震问，跟在谢衍之身边才有机会知道真相，或许能为父亲报仇，身为人子，若不能帮父亲报仇，他还能做些什么。
　　其他人都紧张地看着谢衍之，有的更是摇头，希望谢衍之不要答应。
　　可谢衍之竟同意了，留下一句随你吧，转身离去。
　　墨三等人也不管柳震了，转身跟了上去，劝慰谢衍之，柳震就是祸害，不能留在身边，应该远远打发了。
　　柳震见谢衍之没要自己的命，也抬步跟了上去了。
　　谢衍之这边忙碌着，谢家小院那边也很热闹。
　　罗俊玉从京城回来了，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怀里还抱了一个孩子。
　　进了谢家小院，找到沈玉蓉，将孩子塞沈玉蓉怀里，脸上尽是笑意：“这是你我的孩子，你为孩子取个名字吧。”
　　本来沈玉蓉在做饭，看见罗俊玉回来，笑着迎出来，看见罗俊玉的动作，下意识接住孩子，听了罗俊玉的话更懵了，看着罗俊玉俊美无俦的脸颊，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说什么，话？”
　　他们的孩子，他们何时有了孩子了，她怎么不知道。
　　罗俊玉不敢重复刚才的话，望着沈玉蓉笑了：“你不是想要一个孩子吗，如今我给你抱来一个孩子，这就是我们的孩子，你是孩子的母亲，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沈玉蓉将孩子给杏花，左右看了看，看见了不远处的斧子，是劈柴用的。她没多想，跑过去拿起斧子就朝罗俊玉过来了。
　　罗俊玉见状赶紧躲开，一面跑一面回头看着沈玉蓉：“你不是想要一个孩子吗，我都给你抱回来了，你作何要打我？”
　　“我打你，我这是要杀了你，敢败坏我的名声，杀了你都是轻的。”沈玉蓉举着斧子追罗俊玉，又问，“说，这孩子到底哪来了？”
　　平日偷吃她做的东西也就算了，现在竟敢偷人家的孩子，胆子肥了，若是人家父母发现孩子少了，该多担心啊。
　　一个跑一个追，两人在院中转起了圈子。罗俊玉见沈玉蓉问孩子的来历，开玩笑道：“这孩子是你生的，为我生的，你怎的忘了？”
　　沈玉蓉见他这样说更气，停下步子站在院子，扛着斧子，眸光微变，脸当即沉了下来。
　　罗俊玉见她不追了，再一看，见她神色肃穆，显然是生气了，忙过来赔笑：“你别生气了，我逗你的，这孩子是别人不要的，那家生的女孩多，婆婆要溺死这孩子，我想你喜欢孩子，丢下十两银子买了这孩子，你若不喜欢，我再送回去就是。”
　　厨房这边动静不小，齐鸿曜听见动静也过来了，正巧听见罗俊玉的话，他没见过罗俊玉，罗俊玉却认识齐鸿曜。
　　两个男人对峙，眸中带着防备与深意。
　　沈玉蓉却没发现两个男人之间的异样，想到孩子可怜的身世，也起了怜悯之心，转身抱起孩子小声哄着。
　　这孩子或许跟沈玉蓉有缘分，听见沈玉蓉的声音，竟睁开了眼对着沈玉蓉笑。
　　沈玉蓉的一颗心都化了，眉眼都带着笑意：“这孩子真可爱，她竟能听懂我的话。”
　　罗俊玉见沈玉蓉气消了，凑上来逗弄这孩子，让沈玉蓉为孩子取个名字。
　　齐鸿曜见罗俊玉亲近沈玉蓉，心里有些不适，上前几步看着孩子道：“不如我为孩子取个名字吧。”
　　沈玉蓉还未说话，被罗俊玉拒绝了，挑眉看着齐鸿曜：“你是这孩子什么人，要你给孩子取名字。夫人取名字好听，又是孩子的母亲，自然是夫人取名字。”
　　这声夫人未带姓名，好似唤自己的夫人一般，让齐鸿曜微微皱眉，想纠正沈玉蓉，抬眸见沈玉蓉的视线全落在孩子身上。
　　齐鸿曜又想起了梦中的事，梦里他们育有一子一女，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罗俊玉见齐鸿曜发呆，唇角微扬催促沈玉蓉取名字。
　　沈玉蓉一时想不到好听的名字，只希望眼前的小人开心长大，道：“就取名一个欢字。”
　　“欢，欢儿？”罗俊玉笑容绽放，“就叫这个名字，罗欢。”
　　沈玉蓉抬头看着他：“我夫君姓谢，自然叫谢欢。”
　　谢衍之进来，正巧听见这句话，便问沈玉蓉发生了何事，见她怀中抱着一个孩子吗，又问她孩子是谁的？
　　他见过庄如悔的孩子，整日被阿炎抱着炫耀，是以他知眼前的孩子不是庄如悔的。
　　沈玉蓉将孩子的来历说了，又说起了取名字的事。
　　罗俊玉大声抗议：“这孩子是我抱回来了，你是娘亲，我就是爹爹，只能随我的姓。就叫罗欢，不能改。”
　　谢衍之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沈玉蓉，给她使了个颜色，抱起孩子还给罗俊玉：“你的孩子你抱着，我们就不打扰了。”转身又揽着沈玉蓉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夫人喜欢孩子，与我说便是，我是不能生，可你该相信为夫的本事，随便弄十个八个够你玩儿了。”
　　说着瞥眼看向呆愣的罗俊玉，小样儿，跟他斗，下辈子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沈玉蓉虽喜欢那孩子，却不能受罗俊玉威胁，若这孩子真的姓罗，叫自己娘亲，叫罗俊玉爹爹，回到京城后，她就是浑身长曼嘴也说不清楚。
　　罗俊玉见沈玉蓉不打算要孩子了，有些慌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带着一个婴儿，于是退让一步，孩子姓谢，他要做孩子的干爹。
　　沈玉蓉看向谢衍之，似乎在询问谢衍之的意见。
　　罗俊玉气恼：“你看他做什么，难道你还不能做主，还是怕这个醋罐子生气。”
　　谢衍之抬脚踢过去：“我娘子这是尊重我，要你多嘴多舌，抱着孩子滚出去。”
　　罗俊玉躲开，依然询问沈玉蓉同意与否。
　　沈玉蓉知道，若不同意，罗俊玉少不得纠缠，再看谢衍之没反对，就知他同意，便点头答应，接过孩子吩咐杏花和刘婆子，让他们去镇上请个奶娘回来。
　　杏花和刘婆子立刻去了。罗俊玉啧啧两声：“这丫头就是好命，本来祖母想溺死她丢弃，被我抱回来还有专门的奶娘，真是命好啊。”
　　沈玉蓉斥责他：“少说这些，既然你是孩子的干爹了，见面礼不能少。”
　　五皇子接下身上的玉佩，递过去：“我也想做孩子的干爹。这是见面礼，请夫人收下。”
　　谢衍之这才发现了齐鸿曜，一直和罗俊玉斗嘴竟忽略了他。一个两个都觊觎自家娘子，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他挡在沈玉蓉跟前，嬉笑着：“五皇子的礼物贵重，就免了吧。”
　　“礼物如何能免？”齐鸿曜向左挪了挪，温柔的目光看着沈玉蓉。
　　沈玉蓉也出声拒绝：“五皇子，您身份尊贵，岂能随意收义子义女，若让皇上知道了，还当我们诓骗您呢。”
　　闻听这话，谢衍之浑身舒坦，娘子心里果然是爱他的。
　　齐鸿曜却不死心，笑得温柔：“只是一个称呼，又不上皇家玉牒，父皇不会计较的。”
　　谢衍之伸手将沈玉蓉揽入怀中：“你们都不计较，我却计较。”想起他们都会住在府中，一个个无所事事，整日围着自己的娘子转，他心里十分不好受，喊来墨三，直接吩咐道：“去年盖房子还剩些木料，你带上人，在院外搭建一个院子，请罗公子和咱们尊贵的五皇子住进去，记得要快。”

　　□□被算计

　　
　　墨三领命去了，罗俊玉却阻止：“不行，我是夫人的人，自然要住在这里，你别想把我赶走，我哪儿也不去。”
　　谢衍之冷笑：“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由不得你。”
　　齐鸿曜默不作声，含情的桃花眼看着沈玉蓉，好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沈玉蓉却逗着孩子玩儿，压根没看他，也不敢看他，若是被谢衍之知道，准吃醋。
　　“我住哪儿？”这时候柳震也开口了，他跟在谢衍之身后，一直是个隐形人，其他人都以为他是谢衍之的人。
　　沈玉蓉看向谢衍之，似乎在问他这人是谁。
　　谢衍之笑了笑：“一个朋友，先住军营，等房子盖好了，再搬过来住。”
　　罗俊玉坚决抗议：“我不走，我就要住这里。”
　　谢衍之也不恼，向沈玉蓉道：“委屈娘子几日，随我住军营吧。也省的我来回跑了。”
　　沈玉蓉住军营，都是住在谢衍之的帐篷里，罗俊玉别说吃沈玉蓉做的饭，就是见一面都难，再不敢和谢衍之呛声：“为了夫人的名声着想，我搬出去住。”
　　谢衍之微微扬起下巴，瞥眼看向罗俊玉，小样跟我斗，有本事你斗啊。
　　死皮赖脸的罗俊玉都同意了，齐鸿曜自然也要搬出去。柳震更不用说，没有任何决定权。
　　几日后房子建好了，就在谢家小院西边，两个院子临墙。
　　房子建成搬家那天，又出了问题。
　　罗俊玉和五皇子都想住东苑，这样离沈玉蓉近，一个轻功□□就过去了，省的走大门，方便又省时间。
　　一个先来要住东边，一个身份尊贵要住东边，两人争得眼红脖子粗，互不相让。谁也不肯不软。
　　谢衍之环胸，抱着看好戏的目的，提出一个相当公平的建议：“你们两个打一架，谁赢了谁住东边。”
　　别以为你们想什么我不知，想□□，让你们□□。
　　于是，齐鸿曜和罗俊玉果真打了一架，齐鸿曜是皇子，养尊处优，哪里是罗俊玉的对手。
　　罗俊玉也算从死人堆里爬出的，这些年和剑相依为命，除了谢衍之，没人能打得过他。
　　谢衍之见他们打完了，没有挂彩，缺胳膊少腿的，有些可惜，摇头叹息几声离开了。
　　回去后，谢衍之让人在西墙跟放了些坛子，有种了些带荆棘的植物。
　　沈玉蓉抱着谢欢过来，见谢衍之在这边忙活，很好奇：“你这是做什么？”
　　“防狼。”谢衍之没有回头，继续种蔷薇，月季等植物，想到什么，抬头问沈玉蓉，“好看吗，这是我专门为你做的，日后开了花，那才叫好看呢。”
　　沈玉蓉知道他为自己种的，很是感动，又想起一直抱着孩子不好，就让谢衍之为谢欢做一个小车。
　　她见过一些图纸，已经画出来了，就在屋里放着。
　　等种好了带刺的植物，谢衍之跟着沈玉蓉回房，看了图纸，又让墨三找些上好的木头来，准备做一个小车。
　　墨三效率很高，不到一个时辰就将木材找来了，还找来了工具。
　　谢衍之锯木头，刨木头时，听见一声惊呼声，随后是咒骂声，勾唇一笑，拿着木头问沈玉蓉：“做大多？”
　　沈玉蓉也听见了声音，还问谢衍之什么声音。
　　谢衍之笑了笑，拿着木头比划着：“谁知道，说不定那只落水狗掉进花丛里了。”
　　话落，罗俊玉一瘸一拐进来，满脸抱怨：“好你个姓谢的，你竟然暗算我。”
　　谢衍之转身看向他，见他衣着不整，腿脚不利索，忍着笑意问：“你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何时暗害你了？”
　　罗俊玉来到沈玉蓉跟前，让沈玉蓉看看他的衣裳，又看看他的腿：“你明知我喜欢□□，还在墙根处堆坛子，放一堆坛子就算了，你还种那些东西。”
　　若说不是谢衍之做的，打死他都不信。
　　谢衍之讥讽：“我又不喜欢男人，我怎知你喜欢□□。□□来我家你还有理了？”
　　“说了多少次你，让你走正门，你非要□□，你怨谁？”沈玉蓉也不赞同罗俊玉□□。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也该给他一些教训了。
　　罗俊玉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指了指沈玉蓉，又指了指谢衍之，气得甩手走了。
　　这时，杏花抱着谢欢进来。罗俊玉为了气谢衍之，将谢欢接过来，抱在怀里好生哄着：“爹爹的乖女儿，可想死爹爹了。”朝沈玉蓉这边靠近一些，柔声道，“娘亲在这儿呢，让你娘抱抱你？”
　　闻听这话，谢衍之扔了手里的木头，将沈玉蓉揽入怀中，指着罗俊玉冷声怒斥道：“滚，滚，抱着你的孩子滚，别在我跟前碍眼。”
　　罗俊玉知他真怒了，也不逗他了，将孩子给杏花，满脸扫兴：“真是不经逗，还不如一个孩子呢。”
　　谢衍之偏偏爱较真，将一块木头踢给罗俊玉：“我是爹，你是干爹，谁近谁远，咱们心知肚明，请你用脑子说话。”
　　言下之意，方才罗俊玉说话没过脑子。
　　罗俊玉弯腰捡起锯子，准备给谢欢做小车：“你才没脑子，你全都没脑子。”
　　一句话把沈玉蓉也骂进去了。说完罗俊玉才想起来，沈玉蓉是谢家媳妇，扭脸讪讪笑了几声：“我说姓谢的呢，不算姓沈的。”
　　谢衍之拦住沈玉蓉的肩膀：“我家族谱上，娘子为谢沈氏，你个蠢货。”
　　罗俊玉正想反驳，看见阿炎抱着孩子过来，瞪一眼谢衍之，扬起笑脸对沈玉蓉道：“我给孩子做小车。”
　　阿炎走过来，听见要做小车，就问是给他们家孩子做的吗。
　　罗俊玉嗤笑：“你的脸倒是大，自己不会做吗？”说话时看向沈玉蓉，见沈玉蓉瞪着他，立刻改口，“要是有多余的料，就给你家娃做一个。”
　　沈玉蓉脸色缓和几分，男人们在的地方都是战场，她以累了要休息为借口，抱着谢欢离开了。
　　这边，阿炎却不领情：“谁稀罕你做的，我们会自己做。”
　　“你们慢慢做，老子也累了。”话落谢衍之也走了，沈玉蓉都走了，他没空陪两个大男人。
　　刚回到院中，墨三进来，表情肃穆。谢衍之暗道不好，他让墨三盯着齐鸿曜，难道齐鸿曦出了什么事？
　　果然，墨三说捉到一只信鸽，从新院子飞出来的，罗俊玉在这边，不会是他放的，那放信鸽的人不言而喻。
　　他将字条交给谢衍之，谢衍之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竟然是给二皇子的，说他未死。
　　齐鸿曜这是要做什么，坐山观虎斗？其目的又是什么。按理说，他应该缄口不言，看着二皇子一派吃瘪，彻底覆灭才好。
　　想来想去，谢衍之都想不出齐鸿曜的目的，将字条握入手中，咬牙道：“多派些人盯着他，莫让他传出消息。”
　　他似乎应该会会这个五皇子，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谢衍之来至新院子，直接去了齐鸿曜的住处。
　　齐鸿曜整理着衣衫，正打算出门，抬眸就见谢衍之过来，来势汹汹，看来是有事，当即扬起笑脸问：“你不陪着自家娘子，来我这里做什么。”
　　谢衍之将字条给齐鸿曜：“这是你的吧，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
　　齐鸿曜扫了一眼，点头承认：“是我的，你有意见？”
　　他是皇子，身份尊贵，无论做什么事，都轮不到谢衍之置喙。
　　“目的何在？”谢衍之问。
　　齐鸿曜冷笑，直勾勾盯着谢衍之：“只想试试你的能力，看看你能不能保护她，京城传言你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简单几句话曝露了他的目的。
　　谢衍之这才知道齐鸿曜做着一些是为了沈玉蓉，当即抓住齐鸿曜的衣领：“她是我的妻子，不是你可以觊觎的。身为皇子，觊觎臣子的妻子，若是皇上知道会如何？”
　　齐鸿曜垂眸看着谢衍之的，冷笑：“松手，你这是以下犯上。”
　　“我还就犯上了，你能奈我何？”谢衍之松开手，给齐鸿曜整理着衣服，“看在曦儿的面子上，我饶你这次，若有下次……”他决不轻饶。
　　话落谢衍之转身离去，再次叮嘱墨三，好生看好齐鸿曜。
　　谢衍之要去趟一品阁，盯紧京城的所有皇子。自从上次明宣帝被王皇后下药后，身体每况愈下，李院正也曾透露出消息，明宣帝亏了身子，想要痊愈不可能，只能用贵重药材吊着命了。
　　如今京城，二皇子和四皇子蠢蠢欲动，都想登上那个位置。五皇子表现得无心皇位，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谢衍之和沈玉蓉说了一声，有事出去一趟，不知何时会来，让她晚上早些睡，莫要等他。
　　这些日子沈玉蓉白日看谢欢，一到晚上到头便睡下，没等过谢衍之，点头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
　　谢衍之吃醋，捧着沈玉蓉的脸亲了一口，盯着床上的小东西道：“谁抱来的让人谁养去。”
　　整日霸占着娘子，娘子一颗心都在孩子身上，想想都令人气恼。
　　“连孩子的醋也吃。”沈玉蓉推着谢衍之出去。
　　谢衍之无奈，看着沈玉蓉进屋才离开，等到了一品阁门口，杨淮出来。
　　他看见谢衍之眼睛一亮：“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派人找你呢。”
　　“何事？”谢衍之跟着杨淮进了后院。
　　杨淮将一封信给他：“京城来信了，二皇子和四皇子要反，皇上不日便让你回京，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墨家的冤情，该沉冤昭雪了。
　　不等谢衍之说话，杨淮又道：“辽军送上了降书，愿意成为大齐的附属国，并送上了和亲公主。再过不久也要到京城了。”

　　被捉

　　
　　果然，没几日圣旨到达边关，让谢衍之带兵回京城，具体原因却未说明。
　　“真要回？”沈玉蓉刚来边关不到一年时间，也喜欢上这里，没有规矩，无拘无束的。
　　谢衍之拿起勺子给沈玉蓉盛汤：“怎么不舍得？放心吧，回去也只是暂时的，有机会咱们再回来就是。”
　　边关需要人镇守，若有机会就镇守边关。毕京城的尔虞我诈强。
　　“是啊，不舍得。”沈玉蓉兴致不高。
　　不舍得是一方面，还有一面是她不孕，若是回到京城，让有心人知道了这事，定会想办法给谢衍之送人。还有谢夫人，若是知道她不孕，会不会给谢衍之纳妾。
　　若他们都好好地，沈玉蓉相信谢夫人不会干涉，可如今不同了，他觉得谢夫人不会让谢衍之断后。
　　谢衍之好似看出了她的担忧：“如今我们有了欢儿，我不会在纳妾的，谁出面都不行。”
　　沈玉蓉没接话，还是有些担忧。
　　军营里，牛耳几人得知要回京城，也满心不舍，他们的牲畜怎么办，沈玉蓉刚买了一个小山头，准备教他们种果树呢，现在走了，岂不是白做了。
　　“在京城夫人有两座山头，田产无数，害怕没得吃吗？去年山上就种满了水果，今年也能吃了。”谢衍之笑着道。
　　牛耳是个实在人，为难地看着谢衍之，半晌憋出一句话：“将军，您都吃夫人的，我们跟在您后面吃夫人的，到了京城，人家会不会说您吃软饭。”
　　据他所知，将军的俸禄不多，还都补贴给他们了。
　　谢衍之瞪他一眼：“你倒是替我操心。收拾一番，咱们明日就出发。”
　　二皇子和四皇子等不及了。
　　沈玉蓉和谢衍之分开后，就去了庄如悔的院子，问了庄如悔的打算。
　　庄如悔道：“我如今也出了月子，自然是跟你们回去的。”
　　阿炎跟着谢衍之，定要回去，他们一家三口齐能分开。
　　“那我让杏花帮你收拾收拾，明日咱们就启程。”话落沈玉蓉走了，她也要回去收拾收拾。
　　半个月后，谢衍之带东北军回京，大军驻扎在京城北面三十里的地方。
　　谢衍之和沈玉蓉带着牛耳几人，轻装简行回京城。
　　回到京城沈玉蓉没有回谢家，而是去了沈家。谢衍之去宫中复命，再接沈玉蓉。
　　沈父去上朝了，沈谦和沈诚去了学堂。只有张氏和沈玉芷在，得知沈玉蓉回来了，热情到门口迎接，见沈玉蓉好好地，没瘦一点，很是欣慰，又看见杏花怀里的孩子，就问孩子是谁的。
　　这姑爷死了有多半年了，自己姑娘哪里来的孩子。
　　“我的孩子。”沈玉蓉见张氏和沈玉芷惊讶，就只他们误会了，扯着他们进屋，“咱们进去说，此时说来话长。”
　　她一面走一面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得知是收养的孩子，张氏也就放心了，她就说自己姑娘的品性高，不会做那龌龊事。
　　几人进屋喝茶，说了会儿话，谢衍之来了，原来皇宫被人控制了，没有二皇子的命令，根本进不了宫。
　　沈玉蓉惊讶：“二皇子这是要什么，打算反吗？”
　　张氏听了这话，立刻荒神了，起身朝外走：“老爷，老爷还在宫里的呢，这可怎么办？”
　　危急时刻，沈玉蓉头脑异常清醒，命人去找沈谦和沈诚，让他们赶紧回来，莫要在外面耽搁时间。
　　“我去公主府一趟。”谢衍之对京城的局势不了解，得先去问问情况。
　　沈玉蓉点头答应，目露关切：“你小心些，我等你回来。”
　　“好。”谢衍之不放心沈玉蓉，让牛耳和墨三留下保护沈玉蓉。
　　沈玉蓉不让：“京城局势不明，还是让他们跟着你吧，我在家也不外出，应该不会有事。”
　　谢衍之又想到了罗俊玉，有他保护应该够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离开了。
　　等谢衍之走后，沈玉蓉右眼一直跳，便让罗俊玉跟上，看能否帮上忙。
　　“我是来保护你的，不是保护别人的。”罗俊玉才不会保护谢衍之呢。
　　他还觉得谢衍之死了正好，沈玉蓉就可以改嫁了。说不定他还有机会。
　　沈玉蓉见他不去，当即佯装生气：“你若是不去就别跟着我了，跟着我就该听我的话。”
　　罗俊玉无法，只能追谢衍之去了。
　　谢衍之先潜入了宜春侯府，此刻侯府也被禁军团团围住，想进入是不可能的。无法谢衍之折回，顺着密道潜入皇宫，先去了墨轩殿，找到了齐鸿曦。
　　齐鸿曦看见谢衍之回来了也就放心了：“表哥，这次谋反的不仅有老二，还有老四。宫里看着是老二的人，其实大部分都是老四的人。”
　　“我知道。”谢衍之坐下喝了口茶，“咱们先来个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的你死我活，咱们正好捡漏。”
　　齐鸿曦也正有这样的想法：“如此最好。父皇病重，如今还在寝殿，也不知看太医了没有？”
　　谢衍之见他伤心，安慰他几句离开。
　　前朝。二皇子逼着明宣帝写下禅位诏书，正准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念出来，好名正言顺登基为帝。
　　四皇子带兵闯进来，将二皇子围起来，说他谋害皇上，是乱臣贼子，应该拿下，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二皇子亦步亦趋下来，走至四皇子跟前：“你以为我会怕你吗，若没有能力，我敢反吗，明明我是嫡子，父皇该立我为太子，可他偏不立，将我禁足，逼死我母后，将我赶去皇陵，我早就受够了。”
　　四皇子镇定自若：“你真以为禁军是你的人，实话告诉你吧，他们早就投靠我了，你有五城兵马司又如何，还不是输给了我。”
　　“你还不知道吗，东北军已经住在三十里外，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打进来。”二皇子眸光狠厉。
　　就算那人是谢衍之又如何，有把柄在自己手上，就算是谢衍之，也不得不听话。
　　闻听这话，四皇子急了，挥手让弓箭手准备射箭，看东北军如何帮已经死去的皇子。
　　千钧一发之际，二皇子伸手拉过旁边的三皇子，让他帮着挡了一箭，箭正中心脏，三皇子来不及控诉就一命呜呼了。
　　四皇子冷笑，骂二皇子冷血，连跟在他身边的兄弟都算计。
　　“野心勃勃的人，他不死，将来死的就是我。”二皇子挥了挥手，一群黑衣人出现，手中拿着弓-弩，对准四皇子，“你当真以为我只有这些人吗，你错了。”话落摆手示意黑衣人动手。
　　这群黑衣人是王家的死士，个个不要命。
　　经过一场奋战，四皇子的人不敌二皇子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四皇子和他身边的侍卫了。
　　地上血流成河，尸体成堆。
　　二皇子弯腰捡起一把刀，迈过尸体，来到四皇子跟前，轻蔑一笑的看着锋利的刀刃：“四弟，技不如人，你输了，这大齐的江山本来就是我的。”话落，给了四皇子一刀，把四皇子捅死了。
　　四皇子睁大双目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明宣帝被齐鸿曜扶着进来，看见殿内满是尸体，还有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尸首也在其中，又气又痛，猛地吐了一口血，指着二皇子怒骂道：“混账，混账东西，他们都是你弟弟，你如何下得去手。”
　　二皇子拿着刀缓步来至明宣帝跟前，脸上带着狂妄的笑容：“弟弟，他们个个觊觎我的江山，都想要我的命，他们不是我的弟弟。皇家无父子，更何况是兄弟。”说完仰天长啸几声，冰冷的目光看向明宣帝，“父皇，这皇位本就是我的，都是你偏心才迟迟不立太子，还把我赶出京城去守皇陵。”
　　他举起到，对准明宣帝和齐鸿曜：“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给你们一个选择，归顺我，否则老三老四就是你们的下场。”
　　明宣帝痛心疾首，昏了过去。五皇子将他扶到一旁，准备与二皇子拼命。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是吗？”谢衍之提着□□，一身黑色盔甲，大步走来，凝视着二皇子鄙夷道，“放下刀，或许还能有个全尸。”
　　二皇子看见了谢衍之，哈哈大笑几声，指着谢衍之道：“还真是你，你竟没死，还成了振国将军，谢衍之啊谢衍之，你藏的真够深得，不过你棋错一着满盘皆输。”
　　“狂妄。”谢衍之冷笑，目光却看向扶着明宣帝的五皇子齐鸿曜。
　　他的身份被谁泄露不用多说，齐鸿曜淡然看着谢衍之，一点儿愧疚没有。
　　谢衍之说完伸手，墨三会意，递上弓箭。谢衍之搭箭拉弓。
　　二皇子笑了，挑眉轻蔑看着谢衍之道：“忘了告诉你了，我手里有一个人，想必很想见到你。”拍拍手，立刻有两个黑衣人压着沈玉蓉进来了。
　　沈玉蓉不仅被反绑双手，连嘴也被堵住了了，她见谢衍之担忧，摇头无声安慰他。
　　五皇子见状，垂眸遮掩住眸中的嫉妒。
　　见沈玉蓉被擒住，谢衍之又惊又俱，握紧双拳，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二皇子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二皇子哈哈一笑，走向沈玉蓉，捏着她的下巴：“本皇子多次对你抛出橄榄枝，你却不屑一顾，如今呢，成了本皇子的阶下囚，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
　　他语气邪魅，态度亲昵暧昧，说着靠近沈玉蓉，沉迷的绣着她身上的味道，瞥眼看着谢衍之，见他隐忍的辛苦，嗤笑一声，“敢欺骗本皇子，谢衍之你很好。”
　　谢衍之忍着撕碎二皇子的冲动：“说吧，你的目的何在？”
　　二皇子笑了，微微扬起下巴，轻蔑出声：“先跪下，给本皇子磕头认错，然后杀了我的好父皇和五皇弟，本皇子就放了她，你说如何？”

　　谢衍之别跪

　　
　　听了这话，沈玉蓉急忙摇头，看着谢衍之满是恳求，意思在说，谢衍之别跪下，求你了。
　　她使劲挣脱后面的绳子，可惜，怎么也挣脱不开，急得看着谢衍之，只是摇头，让他莫要答应。
　　谢衍之双拳紧握，站着没动，可他眸中满是不忍，脑中思索着如何杀了二皇子。
　　二皇子见谢衍之没动，抬手一巴掌打在沈玉蓉脸上：“沈大将军，哦，不，应该叫你谢大将军，你可想好了，跪还是不跪？”
　　看着沈玉蓉的脸都肿了，再也站不住，扑通跪下：“我已经跪下了，你莫要打她。”
　　二皇子不屑，冷哼一声，摸着沈玉蓉的连，脸上浮现邪肆的笑：“这样的美人，本皇子自然舍不得她受委屈。去，把老东西和老五杀了。”
　　谢衍之从地上捡起一把剑，起身朝五皇子和明宣帝走去，步子很慢，似乎在犹豫。
　　二皇子似乎等不及，拿掉沈玉蓉嘴里的绢帕，捏着她的脖颈：“喊出来，让你的夫君听听，若是他不听话，你就会没命了。”
　　沈玉蓉不顾二皇子的话，直接对谢衍之喊道：“谢衍之，不要，不要听他的话，这江山不能落到奸佞小人手里，不然这江山就毁了连。”
　　二皇子觉得她啰嗦，又给他一巴掌。谢衍之目眦欲裂，等着二皇子：“说了，不要打她。”
　　“我还就打她，你能耐我何？”二皇子说完欲扬起手打沈玉蓉。
　　这时五皇子出声了，缓步走过来：“二皇兄，我知你忌惮我，我的命可以给你，可父皇年纪大了，又重病在身，我希望你能放过父皇。”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二皇子和沈玉蓉跟前。
　　二皇子怕齐鸿曜和谢衍之耍诈，抬起腿从靴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沈玉蓉的脖子上，望了望地上的刀：“英雄救美，本皇子成全你，自尽吧。”
　　五皇子弯腰捡起一把刀，把玩着手中的刀：“二皇兄，你就不想知道，父皇为何不喜欢你？”
　　明宣帝不喜欢王家，不喜王皇后，厌恶二皇子，这是二皇子心中永远的痛。听见齐鸿曜说这话，也知他在拖延时间：“不要浪费时间了，五皇弟只要你死了，这天下就没人跟我争皇位了。”
　　老六一个傻子不足为惧，大皇子母族不显，也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只有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们说话时，谢衍之一直在想办法救沈玉蓉，见二皇子与齐鸿曜你来我往说的起劲儿，正想说王太师，你怎么来了，眼看王太师带着一群人进来，谢衍之只得暂时放弃自己的计划。
　　王太师走到二皇子身边，凑到他耳旁小声嘀咕：“五城兵马司的人被东北军控制了。”
　　意思让他速战速决，解决了明宣帝和五皇子，这江山就是二皇子的囊中之物。
　　二皇子听了王太师的话，冷冷瞪着谢衍之：“谢衍之，我改变主意了，以命换命，只要你们死了，我就放了她如何？”
　　不等谢衍之回答，沈玉蓉急忙道：“谢衍之，你万不可答应他。”
　　她与王家有仇，就算谢衍之和五皇子死了，二皇子和王家也不会放过她，何必连累别人。
　　二皇子手上用力，沈玉蓉勃颈处出现一道血迹。
　　谢衍之看见罗俊玉躲在一个柱子后，摆手阻止：“我答应你，你别伤害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反手架在脖子上。
　　沈玉蓉见状害怕，声嘶力竭：“谢衍之，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感激你的。求你，别死。”
　　五皇子见沈玉蓉只在乎谢衍之，心如刀割。
　　谢衍之利用巧劲儿，割破自己的脖子，其实只是划伤一点儿表皮，倒下的同时看着远处：“太后娘娘。”
　　一句太后娘娘引起二皇子和王太师的主意，扭头朝后看去。
　　谢衍之瞅准机会，移步二皇子身边，抓住他的手，缴了他的匕首，一脚踢开他，再将沈玉蓉揽入怀中。
　　罗俊玉瞅准机会，上前给二皇子一刀。与此同时，五皇子的刀也捅进二皇子的身体里。前后夹击，二皇子痛的不能自已，看着五皇子道了声你，抬眸看着谢衍之突然诡异的笑了：“谢衍之，你骗了本皇子，本皇子即便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他用尽全身体力抬手快速暗下，几只利箭朝沈玉蓉飞去。
　　谢衍之抱着沈玉蓉转身，躲过一部分箭，其中一支没入谢衍之后肩胛骨处。
　　沈玉蓉听见声音，知道谢衍之受伤了，让谢衍之将她放下来。
　　谢衍之见二皇子死了，放下沈玉蓉，查看的伤势：“疼不疼？”拿出伤药给沈玉蓉伤药。
　　沈玉蓉摇头：“你也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不碍事，一点儿小伤。”谢衍之忍住疼，坚持给沈玉蓉伤药。
　　沈玉蓉不信，都被箭射中了，怎么会不碍事，非要拉着谢衍之，要看他的伤口。
　　王太师见二皇子死了，沈玉蓉这个杀子仇人还活着，从袖笼里滑出一把匕首，拿着朝沈玉蓉走过去。
　　罗俊玉和五皇子离得远，惊慌喊道：“小心。”
　　谢衍之抱起沈玉蓉，躲开王太师，抬脚顺便给王太师一脚，将人踹飞，震怒道：“找死。”
　　王太师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你个贱人，不得好死。”随即昏死过去。
　　罗俊玉解决了剩下的人，跑过来问沈玉蓉伤得如何？
　　沈玉蓉半边脸肿了，仍摇头笑了笑：“无碍，都是皮外伤，养两日就好了。”说完想起谢衍之的伤口，要带他去太医院。
　　“真没事，这点儿小伤能受得住。”谢衍之摇头，幸亏箭上没毒，否则就糟了。他看向五皇子，拉着沈玉蓉走了过去，直接问：“可是你给二皇子报信，说我没死。”
　　沈玉蓉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五皇子：“真的是你吗？”
　　五皇子看向沈玉蓉，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沈玉蓉的话。
　　“你为何要这样做？”沈玉蓉又问。
　　五皇子还是不答话。沈玉蓉见他不答，也以知道了答案，拉着谢衍之走了。
　　齐鸿曦从外面进来，见沈玉蓉脸肿了，谢衍之身上也带着伤，就问谁上了他们。
　　“都过去了，我们去太医院一趟，这里留给你了。”谢衍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完拉着沈玉蓉走了。
　　齐鸿曦目送他们离去，走进正殿见五皇子站在死人堆里，呆呆愣愣。
　　“五哥，你怎么了？”齐鸿曦走过去，在他跟前晃了晃。
　　罗俊玉认识齐鸿曦，想到齐鸿曜做的事，冷嘲热讽起来：“怎么了，傻了呗，让心爱的人差点儿没命，事后又被心爱的人厌弃。”说完转身离开。
　　齐鸿曦很聪明，很快便猜到原因，也不理会齐鸿曜了，转身朝明宣帝走去，为他请太医看病。
　　谢衍之带着沈玉蓉去了太医院，正好是李院正当值，见沈玉蓉和谢衍之受伤了，亲自给两人包扎，还问他朝廷如何了。
　　“一切都解决了，你老可以回家抱媳妇儿了。”谢衍之调侃道。
　　李院正捋着胡须笑了：“你小子还是这脾气，一点没变，都当了将军了还这般贫嘴，也就你家娘子愿意嫁给你，旁人谁愿意啊。”
　　“我家娘子愿意就好，与旁人有何关系。”伤口包扎好了，谢衍之拉着沈玉蓉离开。
　　这是一个小太监来报，说六皇子请李院正过去，给明宣帝看诊。
　　沈玉蓉知齐鸿曦心智不全，怕他一人应付不来，有些担忧：“咱们回去看看吧。”
　　“那臭小子才不会有事。放心吧，只有他算计别人得份，哪里轮到别人算计他。”谢衍之紧握沈玉蓉的手。
　　二皇子劫持她的时候，他吓得浑身发抖，唯恐她有个意外。
　　沈玉蓉这才放心：“曦儿这些年是装的？”
　　谢衍之点头：“他也是命苦。若不装疯卖傻，哪里有命在。”
　　沈玉蓉好奇齐鸿曦的过往，让谢衍之给他说说。抬眸看见长公主和庄迟朝这边来了。
　　谢衍之拉着沈玉蓉忙给长公主行礼。
　　长公主心里有事，摆手让谢衍之和沈玉蓉起来：“今日不便多言，多谢谢家大夫人对阿悔的照顾，改日在登门拜访。”
　　“您太客气了，阿悔是我朋友，我照顾她是应该的。”沈玉蓉笑着道。
　　长公主夸了沈玉蓉两句，和庄迟离去。
　　沈玉蓉和谢衍之携手出宫。
　　明宣帝的寝殿，李院正给明宣帝施了针，又灌了些药下去。
　　又过了片刻，明宣帝醒了，睁眼就看见了齐鸿曦，唇角上扬，有些欣慰。
　　齐鸿曦见状上前扶起明宣帝：“父皇要不要喝水？”
　　明宣帝轻轻摇头，朝旁边看去，见五皇子站在不远处失魂落魄的，叹息一声，对刘公公道：“将长公主扶起，左右丞相，六部尚书请来。”
　　刘公公知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应了一声诺，转身出去了。刚出正殿遇见了长公主和庄迟，请了安，后说明宣帝有请。
　　“知道了。”长公主摆手让他下去，抬步进入正殿。
　　庄迟跟在后面进入正殿，长公主见齐鸿曦和齐鸿曜在，就问齐鸿旻那个狗东西呢，竟然把长公主府和侯府围起来，谁给他的胆子。
　　明宣帝开口：“稍安勿躁，老二，老三和老四都不在了，一会儿我有事情要宣布，你们留下做个见证。”

　　明宣帝归天

　　
　　得知明宣帝召见，左右丞相和六部尚书不敢耽搁，小跑着来了。
　　今儿这一天可真是提心吊胆，先是二皇子和四皇子谋反被诛，后又被明宣帝召见，也不说何事。
　　几位大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站在一旁，见长公主和庄迟都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这其中就有沈父。
　　明宣帝见人来齐了，咳嗽几声后宣布：“传朕口谕，朕龙体欠安，无力治理江山。六皇子齐鸿曦，人品贵重，孝心可嘉，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长公主听见这话，有些不敢置信，传位与六皇子。
　　还未等她说话，左丞相上前几步跪地：“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六皇子虽人品贵重，孝心可嘉，可心智不全，如何能治理这大齐的江山。”
　　右丞相也出来附议，接着是六部尚书。
　　明宣帝笑了：“曦儿智商如何，朕清楚得很，你们无需质疑。”
　　在病重时，都是齐鸿曦来照顾他，就是因为他心智不全，二皇子和四皇子的人才没有防备他，那时候齐鸿曦就已经表明了，他没有痴傻，装痴傻只为保命。
　　这是墨妃临死前教给他的，若当初自己能护住他们母子，齐鸿曦又怎会装傻。
　　齐鸿曦站起来，眼神清明扫视众人，冷冷一笑：“谁说本皇子痴傻，若不是王家独大，欺负我与母妃，本皇子需要装傻吗？”
　　见齐鸿曦这样，明宣帝很欣慰。长公主泪流直下：“二哥，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是不是？”
　　明宣帝知道他问什么，当即点头：“他是大哥的孩子，当初大嫂怀孕，王家欲斩草除根，不得已，朕将大嫂接入宫中，封为墨妃，可至始至终朕都没碰过她，朕无能，没能保住她性命，这江山本来就是大哥的，若不是被人诬陷，大哥也不会死，大嫂也不会死，都是朕无能，朕对不起母后，对不起大哥。”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了，明宣帝连续咳嗽了几声，还咳出了血。
　　齐鸿曦连忙倒了杯茶，喂给明宣帝喝。
　　明宣帝喝了茶水又说起来：“曦儿善良，智慧过人，定能守住咱们大齐的江山。”
　　听到此处，长公主压抑的情绪再也控住不住了，指着明宣帝控诉：“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点儿告诉我，你可知每次见到神似大哥的脸，我就忍不住想，这会是大哥的孩子吗，你可知我有多想亲近他，看着他受伤的眼神，我心里有多痛苦，你为何不早点儿告诉我，二哥。”
　　明宣帝苦笑：“为了保住曦儿，大嫂故意疏远他，曦儿小小年纪都知装傻充楞，你若再关注他，无疑将他推向风尖浪口，这样很好，曦儿平安长大了，继承了大齐的江山，就算到了地下，朕也可以给大哥和母后一个交代了。”
　　说道此处，明宣帝喷出一口血，齐鸿曦害怕，喊李院正给明宣帝诊治。
　　明宣帝拦住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曦儿，父皇的儿子不多了，你大哥若软无能，不会抢你的皇位，你五哥无心皇位。朕求你，看在骨肉血亲的份上，许他们一生无忧可好。”
　　他越说话，声音越微弱，李院正想上前给他诊脉施诊，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明宣帝知道，他大限将至，无力回天了，想到这里他又看向长公主等人：“少帝年幼，希望各位多多帮扶，朕感激不尽。”
　　说完闭上了眼，手从齐鸿曦手中滑下来。屋内大臣齐齐跪在在地上，齐鸿曜也跟着跪下，哭喊着父皇。
　　“父皇。”齐鸿曦老搂着明宣帝，怎么也愿意松手。
　　他最依赖明宣帝，在皇宫里，除了墨妃，明宣帝是对他最好的人，从来不嫌弃他痴傻。
　　刘公公见明宣帝咽气老泪纵横，对着外面喊了句：“皇上驾崩了。”
　　长公主走到明宣帝跟前，帮他整理仪容，一面整理一面落泪：“二哥，你不是最喜欢我做的桂花酿，我做给你吃。”
　　庄迟在后面跟着她，小声安慰着。
　　将明宣帝葬入皇陵后，六皇子齐鸿曦登基，年号建宁，史称建宁帝。
　　建宁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为墨家翻案。
　　王家已被贬为庶民，家产并未充公，是以生活的很惬意，不是权贵也是富户。
　　随着墨家旧案被翻开，建宁帝派人去王家，将王家人打入天牢。
　　王家再次进入京城中权贵眼中。文武大臣都知建宁帝要秋后算账。
　　杨淮和谢衍之递上了证据，证据就是柳沣留下的证据。
　　柳震以为谢衍之污蔑柳沣，见到一封封亲笔信，才知柳沣伙同王家陷害墨家，随后打压谢家。
　　随着这案子被捅破，又有人状告王家人，强行圈地，钱买强卖，贪污受贿，强抢民女，视人命为草芥，逼死良家妇女。纵容族人放火烧山，破坏百姓的财物。
　　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王家很快被定罪，没有等到秋后，直接推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王家人被斩首那天，京城许多人都去了，游街时，全城百姓准备了臭鸡蛋烂菜叶，纷纷朝王家人砸去。
　　第一楼，沈玉蓉和庄如悔在二楼雅间，站在窗户处往外看，见到这样的情景，叹息一声：“你说，王家人若知今日的情景，他们还会知法犯法吗？”
　　亲眼看见王家人被人唾弃，被斩首，真是大快人心。
　　庄如悔挑眉看着外面的一切：“有句话叫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也许王家人早就后悔了呢，谁知道呢。”
　　京城百姓无不夸赞建宁帝年少有为，耳聪目明，爱护百姓，是当世明君。
　　宫里，齐鸿曦听见这话，莞尔一笑：“小三子，这就是明君了？”
　　小三子给齐鸿曦打着扇子：“皇上自然是明君，不然奴才早死了。”
　　“行了，不要给朕打扇子了，走，咱们出宫去，瞧瞧百姓的生活。”齐鸿曦说着话起身往外走。
　　来到京城街上，百姓们讨论的是王家，都说王家被斩首是罪有应得。走着走着来到了第一楼门前。
　　沈玉蓉眼尖，看见了齐鸿曦在门口，就邀请他：“皇上来了，快请上来吧。”
　　牛掌柜迎齐鸿曦上二楼雅间，庄如悔笑着看向门口：“哟，咱们的皇上来了，您可是贵人事儿忙，怎么有空到我们这酒楼来了？”
　　齐鸿曦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端起茶抿几口，小三子想试毒，被齐鸿曦阻止了：“不碍事，许久没见表姐了，不在家看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庄如悔听见他喊表姐，脸立刻变了，挑眉道：“看清楚了，我是男子，这声表姐就免了，我还是喜欢你喊我表哥。”
　　她是世子，自然出门应酬，都是装装样子，自从回京城后，都是阿炎在看孩子，凡事都亲力亲为，就差抢奶娘的差事了。
　　庄如悔就没见过这样的阿炎，又蠢又呆的，不过却很可爱。
　　齐鸿曦笑了笑，没有接庄如悔的话，看着沈玉蓉道：“表嫂，今儿怎么就你自己，怎么不见表哥？”
　　平日俩人如影随形，哪里有沈玉蓉哪里就有谢衍之。
　　沈玉蓉面色一僵，旋即笑了笑：“我最近要住娘家。”
　　昨日她无意中听见了谢衍之和谢夫人说话。
　　谢夫人好似知道了沈玉蓉不能生育，就想让谢衍之纳妾，谢衍之不同意，找了借口去军营了。
　　沈玉蓉不敢面对谢夫人，给许嬷嬷留了句话，坐上马车去了沈家，还带上了杏花和梅香，连梅枝也跟着来了。
　　今日出来看王家人，只带了梅枝出来。
　　沈谦，沈诚和沈玉芷要跟着来，沈玉蓉没让。砍头什么的太血腥，不适合小孩子。
　　庄如悔也发现沈玉蓉不对劲儿，笑着问：“哟，难得啊，你们醋缸没跟着你，难道你们吵架了。”
　　沈玉蓉摇头，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她越不愿意说，庄如悔越想知道，就问沈玉蓉发生了何事。
　　“他们都知道我不能有孩子了。”深呼吸一口气，沈玉蓉鼓足了勇气说了实话。
　　庄如悔勾唇：“怎么，谢家人要逼谢衍之纳妾？”这才是沈玉蓉担忧的吧，若谢家人安慰沈玉蓉，她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是。”沈玉蓉点头承认，半晌咬唇庄如悔，“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明知自己不能生孩子，还不想让谢衍之纳妾。”
　　庄如悔未开口，谢衍之进来，伸手将沈玉蓉搂入怀中：“我说了，我不在意，你不必自责，还有，我们已经有孩子了，欢儿就是我们的女儿。就算没有欢儿，我也不会纳妾。”
　　“走了走了，在这里碍眼啊。”庄如悔起身，对齐鸿曦使了个颜色，“走吧，我请你对茶楼听书，蓉蓉又写红楼的新章节了，故事非常精彩，去听听去。”
　　齐鸿曦自然不拒绝，起身跟着庄如悔走了，到了门口，还好心关上了，调侃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事慢慢说，莫要憋在心里面。”
　　谢衍之想对他说滚，齐鸿曦很识趣，早一步离开了。
　　沈玉蓉推开谢衍之：“你来做什么，不找娇媚的小妾了？”
　　“还说我吃醋，如今你也会吃醋了，我真高兴。”谢衍之再次将沈玉蓉搂入怀中，“这说明你在乎我了。”
　　沈玉蓉抬手打他：“胡说，谁在乎你了，你若敢纳妾，我就跟你和离，我才不管什么自私不自私呢。”
　　被沈玉蓉锤了一下，谢衍之先是哎呦一声，随即捂着肩胛骨坐在椅子上；“我的伤口。”
　　沈玉蓉慌张，扯着谢衍之的衣服要看：“怎么了，怎么了，快让我看看，哪里受伤了？”
　　谢衍之伸手将人捞入怀中：“我的心受伤了，夫人帮我看看。”拿着沈玉蓉的手，按想自己的胸口。

　　墨家独子

　　
　　“你竟敢骗我。”沈玉蓉这才知道，谢衍之在狂骗她，挣扎着要起来。
　　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谢衍之哪里肯放开，将人搂得更紧了：“不放，一辈子都不放。”
　　沈玉蓉挣扎不开，索性任由他抱着，半场才问：“你当真不纳妾？”
　　“不纳妾。一辈子没有孩子也不纳妾。”谢衍之说话坚定，好似誓言一般。
　　可沈玉蓉还是担心：“娘哪里怎么办，她会同意吗？”
　　“我的事我做主。放心吧，娘是通情达理之人，定会同意的。”谢衍之十分笃定，若是再不同意，他就喝绝子药，他们两个都不能有孕，正好配成一对。
　　谢衍之想的太简单，若他真是谢家长子，他不要孩子谢夫人能接受，可他不是。
　　谢家庄子上，谢夫人知沈玉蓉听到了她与谢衍之的谈话后跑了，也觉得对不起沈玉蓉，同时又觉得沈玉蓉不懂事。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她不能生孩子，还不能让谢衍之纳妾了。
　　谢夫人越想越生气，最后叹息一声：“我知道玉蓉不愿意，可我也没办法，若衍之没有孩子，百年后我如何见哥嫂？”
　　许嬷嬷想了想道：“夫人太心急了些，太医也说调理几年兴许会有，不如等调理几年，没有孩子再说纳妾的事，想来大少夫人懂事，定不会再拦着了。”
　　“几年后要是没有呢？”谢夫人反问，“几年后没有她也不让纳妾呢。”
　　她也是女子，自然明白女子的心思，就算几年后没有孩子，按照沈玉蓉的脾性，也绝不会让谢衍之纳妾。最关键的，谢衍之自己也不同意。
　　许嬷嬷知谢夫人走进了死胡同，暂时说不通，想了想又道：“大公子和大少夫人如此反感，这事还是以后再提吧。”
　　谢夫人盯着茶杯陷入深思，不知在想什么。许嬷嬷知道，谢夫人没听进去，只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希望她自己能想明白。
　　谢衍之将沈玉蓉哄好，就让梅枝去沈府一趟，将谢欢带回谢家庄子上，一直住在沈家像什么话。
　　“不行，我多半年未见爹爹，想在娘家住几日。”沈玉蓉不想回谢家，她怕谢夫人再次提纳妾的事。
　　谢衍之看出她的忧虑，刮了刮他的鼻子：“你这哪里是想住娘家，分明是在置气，住娘家可以，但不是现在。”牵着沈玉蓉的手往外走，“走吧，我陪着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沈玉蓉不情不愿回了谢家庄子上，他们刚回去，就见许嬷嬷等在门口了。
　　沈玉蓉见许嬷嬷似乎有话说，就问她发生了何事。
　　许嬷嬷欲言又止，最后开口说了实话：“有些事是夫人的执念，需要你们慢慢去开导。”说完转身走了。
　　沈玉蓉在想刚才的话，什么叫执念。谢夫人有什么执念，难道让谢衍之娶妻生子就是她的执念，她又不是谢衍之这一个儿子。
　　谢衍之觉得应该找母亲说一说，于是拉着沈玉蓉去了正院。
　　谢夫人坐在主座上，看见沈玉蓉和谢衍之进来，让下人出去，留下谢衍之和沈玉蓉两人。
　　沈玉蓉和谢衍之先给谢夫人问安，然后静等谢夫人开口。
　　谢夫人看向沈玉蓉，满眼不舍，最后缓缓开口：“我知道我逼迫你们纳妾不对，可我也有我的苦衷的，若衍之是谢家的孩子，我有三个儿子，断不会断了谢家的香火，你们夫妻想如何便如何，我断不会插手你们的房中事。”
　　不是谢家的孩子，沈玉蓉和谢衍之都抓住了重点，两人对视一眼，转头盯着谢夫人，异口同声问：“娘是什么意思？”
　　谢夫人叹息一声，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王家欲陷害墨家，墨连城早已得了消息，他也深知自己功高盖主，先皇容不下他。只能选择壮烈牺牲，至少能保住墨家族人。
　　若真被先皇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墨家族人，太子，谢家都会受到牵连，为了不牵连其他，墨连城选择了牺牲。
　　在做出这一切前，他都安排好了，将长子送到谢家，那时候谢夫人刚好怀孕，生下一女，是谢浅之，等孩子生下后就称生下的是双胎。
　　王家和其他人都想要墨家铁骑，为了保住墨家铁骑，墨连城将墨家铁骑给了杨淮，让他交给谢衍之。
　　还有传说中的的墨家财富，墨家是又不少钱才，可与传说中的富可敌国没法比，墨家的钱早已用在养兵上。
　　墨家留下来的财产是给谢衍之，一部分是墨夫人的嫁妆，一部分是祖辈留下来的东西。田产铺子，金银珠宝都有。
　　听完这些，谢衍之沉默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我真是墨家人？”
　　谢夫人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我还能骗你，我虽不是你亲娘，却是你姑母，你是我墨家唯一的传承，我怎么忍心看着你绝了子嗣，断了墨家的香火，那样我有何颜面去见哥哥嫂子。”
　　说完又拉着沈玉蓉的手：“我知你是好孩子，在谢家最为难的时候嫁进来，帮了谢家良多，我感激不尽。若衍之是我的孩子，我绝不逼着他纳妾。可衍之是我墨家唯一的血脉。”
　　沈玉蓉明白谢夫人的感受了，明白归明白，却不能接受。
　　谢衍之看了看沈玉蓉，又看了看谢夫人，思忖片刻，起身对着谢夫人弯腰作揖：“我自小是娘养大，不会忘记娘的恩情。可您也知我与蓉蓉才成婚不是，本就聚少离多，她与咱家有恩，若是此时纳妾，终归不妥，不若这样，娘给个时限，十年，十年可好，若十年后我还没有一儿半女，我再纳妾可好。”
　　十年，那时候谢衍之就到了而立之年，谢夫人不愿，伸出手指：“五年吧，十年太长了些。”
　　沈玉蓉急了，想说话被谢衍之拉了一下，未能说出什么。
　　“八年。”谢衍之道，“不能再少了，若娘不同意，我这辈子不纳妾。”
　　谢夫人知道谢衍之的脾性，不干逼迫谢衍之，点头允了。
　　谢衍之见谢夫人允了，辞了出来。沈玉蓉瞪着他，赌气不说话。
　　“生气了，这么喜欢我？”谢衍之自然而然的揽住她的腰肢，“放心吧，我这辈子不会纳妾。”
　　“那你方才……”还说那样的话，这不是欺骗人，沈玉蓉更不高兴了。
　　谢衍之笑了，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几句。沈玉蓉抬头看着他：“这样能行吗，与骗人有何区别？”
　　“这叫你有张良记，我有过墙梯，行了别愁眉不展了，明日我带你去宫里，正好把这事儿解决了。”谢衍之扯着沈玉蓉栖霞苑走，“走，咱们回去，我给你做一副画，你不是最喜欢我画的画吗，今儿我就画一幅美人图，放在卧房中日日观赏。”
　　他说话时，一脸纨绔的样子，让沈玉蓉心情好了不少，随着他去了栖霞苑。
　　回去后，谢衍之果然找出笔墨纸砚，颜料等给沈玉蓉画画。
　　沈玉蓉躺在美人榻上，看着认真作画的谢衍之杏眼迷离。
　　梅香，杏花和梅枝站在一旁，一面心上谢衍之作画，一面看着画中的美人沈玉蓉，还夸赞谢衍之画技超群。
　　正院，谢夫人虽然允了，却不信谢衍之的话，他从小是她养大的，谢衍之什么脾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许嬷嬷看出谢夫人的顾虑，出声提醒：“夫人，大公子都这样说了，您也允了，若是反悔总归不好。”
　　这时院外传来谢浅之的声音：“母亲在屋里，我自己去就行，你们不必跟着。”
　　说着人已经打开帘子进来了。
　　谢夫人见谢浅之来了，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容，起身过来扶着谢浅之：“你是双身子的人了，不在家好好养胎，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谢浅之也听说沈玉蓉不孕的消息，也不知消息是谁放出来的，京城都快传遍了。
　　谢衍之如今身居高位，多少人都想往谢家塞人呢。
　　谢浅之知道谢衍之的身世，也知谢夫人的执念，怕谢夫人想不开，逼着谢衍之纳妾，与沈玉蓉夫妻起冲突，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就来了。
　　“娘，我好着呢，能吃能喝，婆母待我如亲女，没有小妾通房给我添堵，日子不知多快活呢。”谢浅之笑吟吟地看着谢夫人，停顿一下又道，“娘，我如今的日子是谁的，您不会不记得了吧，是蓉蓉给我讨回来了，若没有她，指不定我就死在郭家了，您万不可为难她。”
　　谢浅之把话说到这份上，谢夫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叹息一声：“我不是为难她，只是想让墨家有后。”
　　“娘，您就不想想，蓉蓉不能有孕，这事俗语私密事，为何京城人都知道了，是谁告诉您的？”谢浅之忍不住提醒。
　　谁告诉她的，谢夫人想了想，是谢二夫人说的。还说京城人都知道了。
　　“你说这人有人故意而为？”谢夫人没想太多，怕墨家没后，只想着给谢衍之纳妾了。如今想想，确实可疑。
　　“若没有人故意散播谣言，哪能满城皆知。身为女人，蓉蓉不能为夫家开枝散叶，心里本就难受，若您在给衍之纳妾，这不是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吗。她是咱家的恩人，也是您最疼爱的儿媳，您可不能做那样的事，让人寒了心。”谢浅之动之以强晓之以理。
　　“那该如何？”谢夫人陷入了两难之地，一方面不想为难沈玉蓉，一方面又想让墨家有后。

　　求外放

　　
　　谢浅之要的就是这句话，挽着谢夫人的胳膊亲昵道：“娘，孩子不是说有就有，你得给他们时间。”
　　谢夫人就说了谢衍之的要求。谢浅之很赞同，让谢夫人莫要管谢衍之和沈玉蓉的事。
　　这时候谢沁之和谢敏之也来了，都是来劝说谢夫人的，让谢夫人想开些，没有开始是因为没有缘分，不要相信京城的流言。
　　还说沈玉蓉是天下最好的嫂子，他们不想换人，也不想看着沈玉蓉不开心。
　　谢夫人还能怎么办，道了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年纪大了，管不了事了。
　　许嬷嬷见谢夫人想开了，也跟着高兴。
　　午后，沈父带着张氏上门，也是为了京城的流言，也怕谢夫人为难沈玉蓉，所以想上门看看。
　　谢夫人也知沈父的担忧，言明给沈玉蓉时间，该看大夫看大夫，该吃药就吃药，几年后会有孩子的。
　　沈父见谢夫人通情达理，并没有为难沈玉蓉的意思，悬着的心也放下：“夫人开明，是蓉蓉的幸运，作为父亲，我在这里谢谢夫人了。”
　　张氏也起身道谢，说谢夫人大度，将谢夫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别了谢夫人又来了栖霞苑。
　　沈玉蓉这才知道沈父和张氏来了，忙问他们来做什么，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上次回家，她什么也没说，觉得沈父和张氏不知她不怀孕的事情。
　　沈父见沈玉蓉没心没肺，叹了口气：“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瞒着我们，你的心是有多大啊？”
　　沈玉蓉不知他们的来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父不好开口，张氏拉着沈玉蓉的手开口：“孩子的事你莫要着急，我们会为你寻访名医，你一定会有孩子的。”
　　沈玉蓉这才知道他们的来意，浑不在意道：“夫君不在意，婆母也不在意，我会坚持治疗，父亲和母亲不要担心。”说着迎着两人进屋。
　　谢衍之见沈父来了，上前行礼，请沈父去了书房说话。
　　张氏跟沈玉蓉进屋说话。
　　书房中，谢衍之先给沈父沏茶，又直言道：“小婿知岳父大人的担心，还请您放心，我定不会让蓉蓉受委屈，更不会因为她不能有孕而纳妾。若是我们真不能有孩子，我就从族中过继一个。”
　　听了谢衍之的保证，沈父放心了，和谢衍之谈论起国事。
　　送走沈父和张氏，沈玉蓉去了谢夫人的院子，对谢夫人道了谢，还保证会积极治疗，一定将病治好，为谢家开枝散叶。
　　谢夫人听了这话，深情略缓，指了指对面让沈玉蓉坐下：“娘也有不对的地方，该给你们一些时间。”停顿一下，又道，“你别记恨娘，墨家就谢衍之一个孩子，我也是心急。”
　　“我能理解，自然不会怪罪您，多谢您对我父亲说的那些话。”沈玉蓉情真意切。
　　婆媳两人心中虽有隔阂，如今也说开了，便不再有嫌隙。沈玉蓉还问谢夫人晚上吃什么，她要下厨。
　　谢夫人到底对她有几分真心，舍不得她操劳：“有下人呢，厨娘也学了几分你的手艺，让她们去做，你歇着就是。”
　　“好。”沈玉蓉拉着谢夫人说了些边关的事，逗得谢夫人开怀大笑。不知不觉又说到了宸王殿下，已经成为方丈的皇室血脉。
　　谢夫人对宸王殿下有些印象，听说他做了和尚有些唏嘘：“没想到那般芝兰玉树的人，竟出家做了和尚。”
　　“谁说不是呢。”沈玉蓉也觉得可惜。
　　晚饭后，沈玉蓉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你说娘是不是真的不会逼迫咱们了？”
　　感觉跟做梦一样，若是放在别人家，女子不能有孕，怕是早被休弃了。
　　谢衍之换了衣服上床，收了沈玉蓉的书：“娘还是疼你，说给时间自然会给。娘子，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进宫呢。”说着对沈玉蓉上下其手。
　　沈玉蓉知道谢衍之要做什么，终是拗不过他，不多时房内传来□□和喘息声。
　　一晚上谢衍之要了三回水。
　　翌日，因为昨夜疯狂，导致沈玉蓉起晚了。谢衍之喊了几声，沈玉蓉只是嗯，并不起床。
　　“快起来吧，一会儿要晚了。你若是困了，我在马车上垫上锦被，你去马车上睡一会儿去。”说着，谢衍之将沈玉蓉拉起来，给她穿戴洗漱。
　　等整理好，沈玉蓉睁开惺忪的眼睛，盯着谢衍之给她梳的发髻：“日后你就给我当梳头丫鬟吧，这手艺，比梅香都好。”
　　谢衍之将最后一支金叉攒入她发间：“好，都听夫人的。”
　　两人携手去了饭厅，吃了早饭坐上马车朝京城来了。
　　到了皇宫门口，谢衍之见沈玉蓉睡了，也知她昨日累着了，没忍心叫她，吩咐车夫一声，下马车去了皇宫。
　　不是他心大，放任沈玉蓉不管，而是周围又隐卫，沈玉蓉不会有危险。
　　谢衍之直接去了建宁帝的御书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我想去平定匪乱，也好带蓉蓉出去散散心？”
　　“可是因为京城的流言？”建宁帝走下来，调侃道，“京城的流言我也有所耳闻，流言止于智者，你不必放在心上，若是想散心，带着表嫂去别院住些日子就好，何必去平定匪乱，还带着表嫂，很是辛苦的，你舍得表嫂受累？”
　　“我平定山匪，她教当地百姓种田，也能将一身本事传承下去。”谢衍之不想让沈玉蓉面对流言蜚语。
　　建宁帝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好推辞，点头答应：“许久没和你对弈了，来一局如何？”
　　谢衍之心里想着沈玉蓉，怕她醒来无聊，本想推辞，可建宁帝抱怨道：“自从当了皇子，再无人与朕我对弈了，那些大臣们为了讨好我，故意输给我。姑母倒是不讨好我，可惜是个臭棋篓子，我不想陪她下棋。表哥难得进宫，就陪我下一局吧。”
　　“好。”谢衍之缠不过他，只得答应。
　　锦澜殿，五皇子得知谢衍之进宫了，猜测沈玉蓉也来了，便派人打听，得知沈玉蓉在宫门口，换了身锦服便出来了。
　　沈玉蓉刚睡下，在马车里憋屈的谎，就下来活动活动筋骨，谁知，就看见齐鸿曜出宫了。
　　想起齐鸿曜做的事，沈玉蓉直接转身，来个眼不见心不烦，齐鸿曜想要谢衍之的命，她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她是谢衍之的妻子，自然要维护谢衍之。
　　齐鸿曜见她转身，对他视而不见，勾唇苦笑：“你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
　　沈玉蓉转身，看向齐鸿曜好似看陌生人一眼，眼神冷清不带一丝情绪：“你想我如何，讨好你还是尊重你，讨好你的人大有人在，应该不多我一个，尊重你，我且问你，你值得吗？”
　　齐鸿曜明白沈玉蓉的话，眼眸手上：“你可是后悔救了我。”
　　“是啊，我后悔，我不该救你。你给二皇子送信意图要我夫君的命，害得我险些丧命，又在京城散播流言，让我成为京城的笑柄，我不该恨你吗？”沈玉蓉直直看着他，直接问出这句话。
　　“是该恨我的。”齐鸿曜闭上眼睛，为了得到她，他不择手段，卑鄙无耻，她该恨的。
　　沈玉蓉转身，不再看他，半晌后吐出一句：“只当你我从未认识过。”
　　齐鸿曜缓缓转身：“我，知道了。”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走了几步停下，转身看着沈玉蓉的背影，“对不起。”
　　他离开后，罗俊玉走过来，见沈玉蓉满脸受伤的深情，道：“他欺负了你，我帮你杀了他。”转身欲走，想傻了齐鸿曜。
　　沈玉蓉拉住罗俊玉：“别去，他是皇子，位高权重，你只是罗家庶子，你若出了事，罗家人会拍手称快。”
　　“说的我好像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罗俊玉抱着剑，垂眸看着她，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
　　“你是好人吗？”沈玉蓉歪着头看他。
　　罗俊玉不答反问：“你觉得我是好人吗？”他双手染血，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
　　沈玉蓉笑了笑：“在我心里你是好人。”帮她打坏人的人，都是好人。
　　话落刚落，从远处走来一人，盯着罗俊玉半晌道：“你是罗俊玉，你竟然没死？”
　　听了这话，沈玉蓉皱眉，侧脸看着来人：“你谁啊，开口就说人家没死，无冤无仇的，平白咒人。今儿你要不给我一个说法，别想走。”
　　说着沈玉蓉上前几步，站到那人跟前，微微扬起下巴，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罗俊玉盯着来人，一言不发，眸中聚拢一层寒霜。
　　咒人的不是别人，正是罗家嫡长子，也是罗夫人的儿子。罗夫人被烧死，他一直在追查真相，无意间听说罗俊玉回京城了，就觉得母亲的死与罗俊玉脱不了干系。
　　与他们母子有仇的，除了罗俊玉，没有别人了。
　　“罗俊玉，你告诉她，我是谁？”罗家大公子认识沈玉蓉，知道沈玉蓉不好惹，也懒得跟沈玉蓉掰扯。其实就是惹不起，谁不知当今圣上对沈玉蓉尊崇有加，若是得罪沈玉蓉，就是得罪建宁帝，罗家长子不傻。
　　听语气是熟人，沈玉蓉看向罗俊玉，等着罗俊玉解释。
　　“罗家嫡长子。”罗俊玉勾唇，轻蔑一笑，“罗夫人的丧期未过，你不在家服丧，出来作甚，也不怕别人觉得晦气。”
　　罗大公子一听这话，越发觉得母亲的死与罗俊玉有关，抬手指着罗俊玉：“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杀了我母亲，还放火烧了她的院子，想来个毁尸灭迹是不是？”
　　沈玉蓉听出问题所在了，自然向着罗俊玉：“是不是都被你说了，我看你是故意诬陷吧，都说拿人拿脏，说话前拿出证据，别胡乱攀扯人。”
　　罗大公子看一眼沈玉蓉：“我不跟女流之辈计较。”转头看着罗俊玉，“你敢发誓不是你做的吗？”

　　你杀人了吗

　　
　　罗俊玉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冷冷瞥向罗家大公子：“我为何要发誓？”
　　“你不发誓就是心虚。”罗家大公子面目狰狞，指着罗俊玉。
　　沈玉蓉将罗俊玉护在身后：“方才都说了，在指责人的时候，拿出证据来。阿玉一直在边关，未曾回京，如何害你母亲，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告你诬告。”
　　罗俊玉多次维护她，沈玉蓉早把他归为自己人了。
　　罗家大公子见沈玉蓉屡屡护着罗俊玉，恼羞成怒，赤红着眼瞪着她：“听说他再为你办事，你自然护着他。就算你为他作证也不能算。”
　　不远处的城墙上，齐鸿曜看见这一幕，心生羡慕，若是被她护在身后的人是他，该多好，可惜……
　　“那我呢？”谢衍之背着手出来，走到沈玉蓉跟前，自然而然将沈玉蓉拉到自己跟前，瞥眼看向罗家大公子，“我为他作证算吗？”
　　罗家大公子看着来人，见是谢衍之，顿时不敢说话了，以前谢衍之是纨绔时，他就不敢惹，因为谢衍之混不吝，又有明宣帝和六皇子护着。
　　如今谢衍之是大将军，与他交好的六皇子成了皇帝，谢家水涨船高，他们更不敢得罪。对罗俊玉放了几句狠话：“你等着，等我找到证据，绝对饶不了你，还有爹会找你的，爹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家法伺候吧。”
　　等罗家大公子走了，沈玉蓉忙问罗俊玉：“你没事吧？”
　　罗俊玉摇头，拱手对沈玉蓉和谢衍之道：“多谢你们了。”
　　方才若不是谢衍之和沈玉蓉为他解围，老大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谢衍之勾唇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叫该做的，沈玉蓉想起了昨日张氏说的。
　　沈玉莲的死，是上吊自杀，怎么看都透着诡异，再说沈玉莲是个很惜命的人，又给二皇子做了宠妾，怎会上吊自杀，当夜罗家走水，罗夫人和身边的嬷嬷葬身火海，死相惨状。
　　这两个人一个与自己有仇，害得她不能有孩子。一个跟罗俊玉有瓜葛，是罗俊玉的嫡母，往日没少污蔑罗俊玉，还有罗俊玉姨娘的死，或许就是这个嫡母做的。
　　沈玉莲和罗夫人死在同一个晚上，这未免太巧合了些。
　　沈玉蓉看向罗俊玉，露出狐疑的目光，思忖半晌后问：“是你做的吗？”
　　“你希望是我做的吗？”罗俊玉勾唇一笑，见她不回答，又道，“若是我做的，你会如何？”
　　沈玉蓉语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会如何？
　　等沈玉蓉回答，谢衍之拉着人转身走了：“你自己的事儿自己解决吧。”
　　当初谢衍之只当他杀沈玉莲，谁知他连罗夫人也杀了，谢衍之笃定，罗俊玉会催眠术，且和罗夫人有仇，罗俊玉或许知道了生母的死因，才会对罗夫人痛下杀手了。
　　可惜，他太极端，用错了方法。
　　罗俊玉跟上谢衍之：“你可有法子助我脱困？”
　　谢衍之将沈玉蓉扶上马车，回头看着罗俊玉：“罗夫人浸淫后宅多年，罗大人的小妾死的死，残的残，庶子庶女也死了不少，若说罗夫人干净谁相信？”
　　罗俊玉茅塞顿开，拱手对谢衍之道了谢。他收集到罗夫人的证据，罗家在不敢找他麻烦，如此便能与罗家一刀两断，即便是除族，他也甘愿。
　　谢衍之见他想开了，就问他是否需要人手。罗俊玉摇头，有些事还得他自己来。
　　目送罗俊玉离开，谢衍之笑了：“终于把这瘟神送走了。”
　　沈玉蓉掀开帘子，探出头看着谢衍之问：“我以为你在帮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没想到你帮他只想让他离开，果然还是你，乱吃醋，什么时候都不忘将人打发了。”
　　谢衍之钻进马车内：“他若是一般的护卫，还需要我打发吗？”整日觊觎他的娘子，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车夫扬起马鞭赶车，还问谢衍之和沈玉蓉去哪儿。
　　“去朱雀街。”谢衍之将沈玉蓉揽入怀中，“我与夫人甚少逛街，今日难得有机会，就多买些东西。”
　　“我没东西可买的。”沈玉蓉道。
　　“那就随意看看，就当散心了。”谢衍之不打算回去。
　　话落，车外传来墨三的声音：“将军，孙赞去京兆府尹了？”
　　谢衍之掀开帘子看向外面：“告状，状告他那个继母吗？”
　　“是。”墨三如何回答。
　　谢衍之叹息一声：“真是心急，就不能等一天，非得今日？”本来打算逛街，帮沈玉蓉买些东西的，如今是不成了。
　　沈玉蓉见他深情失落：“孙赞怎么回事，为何状告他的继母，难道继母害死了他亲娘。”
　　“这倒不是，继母没有害死他亲娘，却还得他身败名裂，被发配边关。”谢衍之将孙赞的事情说了。
　　沈玉蓉这才知道孙赞就是孙家那个嫡长孙，陷害郑勉的那个，忍不住感叹一声：“这世界可真小，原本以为事儿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谢衍之笑了：“谁知会如此巧合，孙赞看似心气高，却不是心肠歹毒之人，我也曾许诺他，要帮他报仇的。”
　　“仇得报，他那继母就是一朵黑心莲，必须掐了。”沈玉蓉无比庆幸自己好运，幼年时张氏虽对她不好，却从未生过害他们的心思。如今误会解除，对他们姐弟还算上心，算得上是好继母了。
　　谢衍之拦住沈玉蓉的肩膀：“都听夫人的。”
　　很快来至京兆府尹处，谢衍之扶着沈玉蓉下车，直接朝大堂走去，门口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周围不时传来议论声，都是议论孙赞和孙家继室夫人的。
　　“孙家大公子不是被发配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要状告继母？”
　　“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是那样的话，继母也特坏心肠了。”
　　“果然天下继母一般黑，没一个好东西？”
　　“我一个舅舅的表姐的弟弟的远房侄女在高门大户里当差，也是继母，那继母有意捧杀继子，继子养的不成样子。自己的儿子倒是个秀才。”
　　“果然，继母都没好东西。”
　　谢衍之拉着沈玉蓉越过人群，往大堂走，正好听见京兆府尹大人敲惊堂木：“你说你那继母诬陷你下毒害人，可有证据，若没有证据，那就是诬告，本官立刻打了你板子，将你下了大牢。”
　　“大人好威风。”谢衍之双臂环胸，讥讽地看着京兆府尹，“有人告状，被告都不通传，就要打原告，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这京兆府尹和孙夫人有些亲戚，果真不假，公然包庇被告。
　　京兆府尹认识谢衍之，也知他如今是大将军，自是不敢得罪，赔笑道：“谢将军说笑了，原本这案子也是下官判的，当时证人物证俱在，孙家大公子也是承认了的，如今又反悔，可不就是仗着背后有人，诬告他人吗？”
　　这是说孙赞身后有人撑腰，胆子大了，才会污蔑孙夫人的。
　　沈玉蓉知道孙赞的人品，他如今告状，定然是被冤枉的，上前几步走到孙赞跟前，对他说了句别怕，又看向京兆府尹：“你焉能知道，之前不是错判了？”
　　府尹夫人也认识沈玉蓉，谢衍之和齐鸿曦都是护犊子的人，他不敢对沈玉蓉不敬，继续赔笑：“先皇亲自下旨，和派刑部协理此案，又怎么会错呢。”
　　“你什么意思？”沈玉蓉怒瞪着他，“你的意思是要审理此案，需得皇上下旨？这也不难。”
　　话落转身走了，京兆府尹立刻明白了沈玉蓉的意思，这是要进宫请旨，圣旨一旦下来，他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就是欺君之罪，顿时打起精神，讨好道：“将军和夫人想如何，下官照办就是，怎好惊动皇上。”
　　谢衍之没说话，看着京兆府尹，等着他的下文。沈玉蓉也静静等着。
　　这两位都是京兆府尹惹不起的，只能派人去孙家，将孙夫人请过来。
　　半天后孙家来了，不过来的不是孙夫人，而是孙夫人身边的嬷嬷。
　　孙夫人做了亏心事，不敢惊动孙老爷，孙老太爷已经辞官回乡，如今家中是孙夫人做主，得知孙赞回来了，还把她告了，气得骂孙赞是白眼狼。
　　不过她也不敢耽搁时间，打发身边的嬷嬷来一趟，看看孙赞到底想做什么。
　　谢衍之见来人是孙夫人身边的嬷嬷，当即冷脸：“孙赞如今是我的下属，本将军都亲自来了，一个五品官的夫人竟敢不来，还派了一个老婆子来，这是看不起本将军？”
　　孙夫人身边的嬷嬷是陪嫁，跟在沈夫人身边多年，姓刘。
　　刘嬷嬷没见过谢衍之，听着他称将军，心下疑惑看向谢衍之，见谢衍之年纪轻轻就是将军，还以为是个不起眼的小将，笑着打哈哈：“这是我们孙家的事，还请这位小将军莫要多管闲事。”
　　谢衍之厉声呵斥：“混账，本将军是皇上亲封振国将军，你一个奴才，也配与本将军说话。”
　　京兆府尹知谢衍之不容易打发，又派人去请，不多时孙夫人就到了。
　　这还不算，谢衍之看戏不觉热闹，派人将孙大人请了来，让他看看自己娶的是什么人。
　　以前孙大人很喜欢孙赞，他是家族的骄傲，更是父亲手把手教出来的。出了毒害郑勉的事，孙大人对孙赞失望至极，也不愿意再管孙赞了，孙赞去边关都是孙老爷子找人办的。
　　如今得知孙赞将自己的继室告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孙赞冤枉，而是觉得丢人，这分明是家事，非要弄到衙门来，这不是让京城人看孙家的笑话吗。
　　孙大人进来，黑着一张脸，走到孙赞跟前，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孙夫人见状又煽风点火，顺便再委屈哭上两声。孙大人更是怒火中烧，扬起手要打孙赞。
　　谢衍之抓住孙大人的手：“孙大人好糊涂，你就是这样做关的，京兆府尹还没判案呢，你怎知是你长子错了，而不是你的继室故意陷害？”
　　孙大人本就面上难看，如今见谢衍之拦着自己，更觉脸上火辣辣的，双目赤红盯着孙赞，恨不得吃了他：“打小我夫人就疼宠他，事事为他考虑，就算他下毒害人，我夫人依然为他考虑，走时给他准备不少东西，可他怎么回报我夫人的，回来就倒打一耙，让我孙家颜面扫地。”
　　“哦。”谢衍之看向一旁梨花带泪的孙夫人，“夫人这么贤惠？”

　　完结和番外

　　
　　沈玉蓉却觉得孙夫人做作，每次她一开口，孙大人就厌恶孙赞，妥妥地黑心莲，得掐了。
　　“这里是府衙，不是你们孙家，京兆府尹大人还要审案子，你们说家常话可以回家说。”沈玉蓉出声提醒。
　　方才孙夫人就暗自打量着沈玉蓉，在猜测沈玉蓉的身份，如今听见沈玉蓉帮孙赞说话，假装疑惑问：“大公子向来乖巧，怎么忽然要状告与我，原来是被狐媚子挑拨的。”
　　话落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打人的正是谢衍之：“放肆，她是我的妻子，也是你可以污蔑的，污言碎语，当真是黑了心肠，来人呢，给我掌嘴。”
　　瘦猴，墨三，林赟早就看不惯孙夫人了，当即两人拉着，一个人左右开弓，打了孙夫人几耳光，后又问谢衍之：“将军，这样的毒妇，就该割了舌头，下油锅。”
　　孙夫人和孙大人都没想到，一言不合谢衍之就打人。他一定参谢衍之一本。太目中无人了，他夫人怎么说也是官眷，谢衍之说动手就动手。
　　京兆府尹见谢衍之动真格的，也不敢偏帮孙家，全程都是按律法办事。
　　有谢衍之的墨家铁骑帮忙，人证物证很快被找出来。
　　原来跟在孙赞身边的小厮掉井里淹死了，这事儿就玄乎了，谢衍之就指责孙夫人杀人灭口。
　　孙夫人死不承认，谢衍之派人请来小厮的家人，他的家人把一包东西给了京兆府尹。
　　小厮死前竟留有证据，还给孙赞留了一封忏悔信，金银首饰若干，都是孙夫人曾经赏下来。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孙夫人害状元公在前，又害死小厮在后，人证物证俱在，被判斩立决。
　　孙大人喜爱继室，想救下继室也不能，狠狠地看着孙赞，恨不得将他吃了。
　　孙赞沉冤昭雪，不在乎孙大人的态度，越过孙大人朝外走去。他要把妹妹接出来，再回老家一趟，把这事儿告诉祖父，让他老人家安心。
　　谢衍之和沈玉蓉跟在后面，小声说这话。
　　“亲爹都不喜欢，怪不得他那继母敢害他。”沈玉蓉望着孙赞的背影感慨。
　　“如今真相大白，他还可以再科考，经过一番磨练，身上的傲气没了，变得沉稳了许多，对他来说也是好事。”谢衍之想起那个清高的少年，勾唇笑了。
　　大家都变了，变得更成熟了。
　　孙大人输了官司，夫人被处斩，想教训长子一顿，长子跑的没影，他越想越生气，去了书房写了折子要参谢衍之一本。
　　谢衍之对此事一无所知，回到谢家庄子后，被谢夫人叫了去。
　　墨家的案子已被平反，她想让谢衍之认祖归宗。
　　“娘做主便好。”谢衍之不反对，沈玉蓉不能生育，整日在谢夫人跟前晃悠，就是时刻提醒谢夫人，不如两人分开的好。又说了去平定叛匪的事。
　　谢夫人免不了担忧：“你刚回来又要走？不能在京城留些日子吗。”
　　“曦儿的江山不稳，身为他的表哥，我自然要为他分忧。”谢衍之说的正义凛然，其实就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的本意不是如此，就是想带沈玉蓉离开，过二人的潇洒的日子。
　　谢夫人不知道，以为他一心为国，想了想也不拦着，让他注意安全：“墨家的宅子已打扫干净，你选个日子搬进去吧，祭祖的事，会有族里人操心。”
　　当年墨氏一族荣宠一时，墨连城死后，王家用了些手段，将墨家族人赶出了京城。
　　如今墨家平反，墨氏族人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次日，谢衍之和沈玉蓉收拾东西离开了谢家，他们不放心谢夫人几人，让谢夫人住进侯府。
　　王家倒了，二房也蹦达不起来，谢衍之是镇国将军，皇上是谢夫人的亲外甥，登基后给谢家赏赐不少东西。感念谢夫人爱护之心。
　　二房不敢造次，巴结还来不及呢，就连谢老夫人也不敢说什么。
　　谢夫人也想到了此处，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也命人收拾东西，跟着谢衍之回到了京城。
　　二房得知谢夫人回来了，偷偷说了些酸话，当着谢夫人的面却又讨好又巴结。
　　谢夫人冷冷淡淡，不想理会。二房见状，灰溜溜的走了。
　　谢衍之住进来墨家老宅，改了户籍，择日祭祖。
　　刚收拾妥当，宫里来人了，说建宁帝照见他。
　　谢衍之不知何事，与沈玉蓉说了一声，换上官服骑马去了宫中。
　　这些日子谢衍之不上早朝，休沐在家，是以不知孙大人参他的事。
　　等散朝后，建宁帝就命人唤谢衍之来问话。得知事情经过，建宁帝将奏折扔在地上：“好一个孙家，竟然恶人先告状。”
　　当即命小三子去孙家宣旨，孙大人教妻不严，纵容继室陷害嫡子，事后不知悔改，还辱骂嫡子，更是诬陷朝廷命官，难堪大任，贬为庶人，回老家种田去吧。
　　又让孙赞顶了他的位置，孙大人偷鸡不成蚀把米，悔的肠子都青了。
　　至此，京城其他官员也看明白了，建宁帝无条件宠信谢衍之，他们应避其锋芒。
　　谢衍之不知其他人的想法，祭祖后带着沈玉蓉去了周边的州府平定乱匪。
　　这日建宁帝亲自来送，沈玉蓉没有多想，只当他与自己夫君关系好，这才来送的。
　　谢衍之却知道内情，笑了笑，劝慰道：“你年纪不小了，是该选秀了。”
　　建宁帝扶额：“表哥，他们催你就不要催了，我才不要选秀，看着那些妃子斗来斗去多没意思，该成婚时，我自然选一个合心意的立为皇后，妃子什么的就算了。”
　　在宫里多年，看够了那些肮脏私事，他不想自己的妻儿沉浸在那些宫斗中。
　　谢衍之明白他的心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两声，跨马离开。
　　沈玉蓉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对建宁帝道：“皇上多加保重。”
　　建宁帝挥挥手：“表嫂多保重，若是外面待的不舒服就回来。”
　　沈家人站在不远处，看着沈玉蓉和皇上说话也，不敢上前打扰，目送他们离去。
　　等他们走远了，齐鸿曜缓缓走过来，对着建宁帝行了一礼：“臣兄也是来向皇上告辞的。”
　　建宁帝心里一沉，见他身后背着包袱，沉声问：“你要去哪里？”
　　齐鸿曜看着远方：“不知，走到哪里是哪里吧。”
　　“德妃娘娘知道吗？”建宁帝问。
　　德妃娘娘对建宁帝不错，是以建宁帝登基后，封德妃为太妃，允她出宫跟儿子一起住。
　　齐鸿曜点头：“母妃知道。”她也知留不住自己，才同意的。
　　建宁帝得知德妃都同意了，也不好多说，叮咛几句，目送他离去。
　　人都走了，建宁帝有些孤单，自言自语道：“都走了，只剩下朕自己了。”
　　小三子站出来：“皇上，您还有奴才呢，奴才永远陪着您，再说镇国大将军和夫人很快就会回来了。”
　　“回来吗？”建宁帝不确定。
　　他知道谢衍之的意思，没个三五年，他怕是不会回来。或者说，表嫂没有身孕前他不会回京。
　　还真让他猜对了，谢衍之出京后，打着新帝的旗号一路平匪，走到哪里算到哪里，沈玉蓉也将所知道的农业知识，传授给当地百姓，深受百姓爱戴。
　　五年后，大齐国泰民安，百姓富足安康。辽国年年岁贡，其他国家也纷纷与之交好。
　　沈玉蓉也传来了喜讯，五年的不断努力，她终于怀孕了。
　　谢夫人收到消息，喜极而泣，感念上苍，说天佑墨家，不忍墨家断后。
　　十月后，谢衍之回京路上，沈玉蓉生下一子。
　　他们回到京城，正好赶上谢夫人为孩子办的满月宴。
　　墨家，谢夫人看着人来人往的宾客，嘱咐谢衍之好好招待，她转身去了沈玉蓉的院子，见沈玉蓉起来了，连忙让沈玉蓉躺下：“你身体不适，尽量躺着，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去做。”
　　沈玉蓉看了看旁边的儿子：“孩子还没取名，您给取个名字吧。”
　　这个孩子，谢夫人盼了多年。张氏也帮腔：“合该夫人取个名字。”
　　谢夫人乐呵呵的看着孩子，拒绝了：“你是孩子的母亲，你给孩子取名便是。再不济让他爹给他取个名字。”
　　“娘给他取个乳名。”沈玉蓉坚持。
　　一听是乳名，谢夫人也不推辞，思忖半晌道：“单名一个元字，阿元如何，亦有团圆之意。”
　　沈玉蓉点头，捏了捏小团子的脸：“好，就叫阿元，咱们的小阿元可喜欢祖母取的名字？”
　　“喜欢，肯定喜欢。”张氏挥着手，满目笑容。
　　沈父如今是宰相，她是宰相夫人，前年沈谦高中状元，娶了郡主。小儿子也中了举人，虽然成绩不显，父子让压后几年再考，将来也能考个进士，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
　　女儿嫁了中山侯的嫡次子，夫妻还算恩爱如今，育有一子一女，
　　婆婆虽有些不慈，时常让女儿立规矩，可夫妻俩感情不错，没有通房和妾室。可谁家的媳妇不是多年才熬成婆，夫妻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的张氏，觉得哪儿都满意。
　　不说张氏满意，连谢夫人也满意。
　　谢澜之成了亲，继承了侯府爵位。
　　小儿子也定了亲，是世家贵女。
　　谢浅之儿女双全，夫妻和谐，婆婆将她当亲闺女疼着，没有后宅的烦心事。
　　谢沁之嫁给了孙赞，如今育有一子。上头没有婆婆压着，日子也算美满。
　　谢敏之与林赟订了婚。她是庶女，谢夫人不敢让她高嫁，怕他吃亏。
　　想来想去后又和谢衍之商议一番，就选了林赟，他如今也是从三品归德大将军了，等谢敏之及笄后嫁过去。
　　“娘，弟弟醒了吗？”谢欢跟着沈玉蓉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性子也活泼，也最喜欢新出生的弟弟。跑过来见阿元还在睡，立刻皱眉抱怨道，“弟弟怎么还在睡，吃了睡，睡了吃，什么时候才能跟我玩儿？”
　　谢夫人将她揽入怀里：“你小时候也是吃了睡睡了吃，这样小孩子才能长得快。”
　　“真的吗？”谢欢问。
　　谢夫人耐心给她解释：“自然是真的。每个小孩子都这样。”
　　庄如悔进来，一身男装，张氏不知庄如悔的身份，见她进来微微皱眉。见谢夫人和沈玉蓉没说话，也端坐着，不言不语。
　　谢夫人知道庄如悔与沈玉蓉有话说，拉着张氏去吃席面。
　　张氏不为所动，看着庄如悔和沈玉蓉：“这不合规矩。”
　　谢夫人凑到她耳旁，嘀咕一句。张氏北惊的瞠目结舌，结结巴巴：“这这这……”世子爷竟是女子，那侯府的孩子是谁的？
　　想到庄如悔在边关多半年也就想通了，与谢夫人说说笑笑出去。
　　庄如悔做到沈玉蓉身边，摸了摸孩子：“你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谢夫人不会再逼谢衍之那厮纳妾了吧？”
　　“自然不会。”沈玉蓉侧身躺着，“你怎么没把孩子带来，多年不见，我还想干儿子呢！”
　　“跟他爹去山里打猎了，说要看看山里的老虎，阿炎便带他去了。”庄如悔道。
　　说到阿炎，沈玉蓉想起一件事：“你儿子喊你爹还是喊你娘？”
　　这可把庄如悔问到了，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自然是爹。”
　　“那他唤阿炎什么？”沈玉蓉很好奇。
　　“师父。”庄如悔正色道。
　　难道要喊娘吗？她当时想到了，可阿炎不同意，更不愿意穿女装，只能换师父了。
　　沈玉蓉扶额笑了：“真是一对儿坑娃的爹娘。”
　　庄如悔笑了笑，别有深意看着沈玉蓉：“你可知五皇子去了哪里？”
　　五皇子，齐鸿曜？五年来，她没打探过他的消息，狐疑看着庄如悔，示意她继续说。
　　“他出家做了和尚。”庄如悔道。
　　那人也是痴情，娶不到自己所爱之人，便做了和尚。
　　“是吗？”沈玉蓉没有太多感慨。
　　这时谢衍之进来了，要抱着阿元出去见客，见庄如悔也在，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
　　庄如悔挑眉，起身要走：“行了，不打扰你们夫妻谈情说爱了。”说着走出去。
　　谢衍之抱起孩子：“她来做什么？”他依然记得庄如悔霸占沈玉蓉的事。
　　沈玉蓉笑了笑：“无事，就是说五皇子出家了。”
　　她不想瞒着，夫妻之间应该坦诚些。
　　谢衍之哦了一声，并未多言。沈玉蓉看着他：“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
　　“我早就知道啊？”谢衍之摸了摸儿子的脸，“娘给孩子取名字了吗，叫什么名字？”
　　“阿元，亦团圆之意。”沈玉蓉说。
　　“不错，是个好名字。”
　　话落，屋外传来建宁帝的声音：“表哥，你把孩子抱出来我看看。”
　　谢衍之坐着没动，对着外面道：“想看孩子自己生个去，看别人的有意思吗？”
　　五年了，大臣多次建议齐鸿曦选妃，齐鸿曦都不为所动，说是没有合心意的，也不知他想找什么样的女子。
　　“你抱出来我看看，说不定我看你儿子可爱，我就想娶媳妇了，你若不让我看，我更不愿意娶妻，文武百官知道了，也会怪罪你。”齐鸿曦在外面喊。
　　若不是表嫂身子不适，要卧床静养，他早不顾男女大方冲进去了。
　　谢衍之将孩子放下，走出去，站在门口，双手环胸：“这么说，你不找媳妇还是我的错了？”
　　齐鸿曦见他没抱孩子，有些失望，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婴儿拳头大小，被雕刻成观音的模样，看着栩栩如生，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这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齐鸿曦将玉佩扔过去，“本想亲自给孩子戴上的，谁知你不让我见孩子，你还是我表哥吗。”
　　谢衍之抬手接住玉佩，放眼看去：“这是你的还是齐鸿曜给的？”
　　他派人盯着齐鸿曜，自然知道他亲手雕刻了玉佩。
　　齐鸿曦哑然：“你都知道了，这是他的一片心意，五哥也只错了。从前种种表哥和表嫂就忘记吧，只当从未遇见这个人。”
　　说完齐鸿曦转身走了。
　　谢衍之看了看玉佩转身进屋，将玉佩给沈玉蓉：“娘子处理吧。”
　　“寓意很好，收起来吧。”沈玉蓉看着玉佩道。
　　孩子大了再给孩子，也是那人的一份心意，但她不想看到这玉佩，每每看到这玉佩，她就会想起那个人。
　　听了这话，谢衍之笑了：“都听娘子的。”
　　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他该知足了。
　　两年后，沈玉蓉又诞下一子。
　　谢衍之带着儿女去了山海关，至此以后在边关镇守，很少回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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