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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神的追妻火葬场[重生]
　　作者: 荣千树
　　文案：
　　上一世，慕一给颜值暴表的青梅竹马当舔狗，偷偷把他放在心尖，恋着他飞到云端。
　　而学神附体的竹马对她永远只有一句话：“好好学习。”将她一棒子打回人间。
　　以前慕一以为肖然是高冷，后来才知他是绝情呀！
　　重来一世，她计划明晰：
　　1、当学霸；
　　2、发家致富；
　　3、远离肖然；
　　后来一切如愿。除了……肖然有点不大对劲。
　　吃饭他要管、学习他要管、跟谁玩儿也要管……
　　“从明天开始跟我一起吃饭。”
　　“补习班别报了，我教你。”
　　“这些人不能交，跟我回家。”
　　“谁给的，扔了，听话。我给你更好的。”
　　……
　　就这样，学神一路从高冷降格成了厚脸皮，再降格至死皮赖脸。可惜某人始终无动于衷，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将人禁锢在墙角，眼神炙热，眸子里满满的占有欲。
　　爱她，她不理怎么办？
　　强吻可破！
　　【就算倾我所有，也要让你再爱我一次！】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重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一 ┃ 配角：肖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就算倾我所有，也要你再爱我一次 

立意：用自己不懈的努力改变生活。



第1章 
　　“我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就喜欢你了。”
　　“有时候我会默念一句歌词，也许放弃，就能靠近，好奇怪，每次默念的时候总会见到你。”
　　“所有人都可以告诉你，她喜欢你，可是我不行。”
　　“因为我知道你瞧不起只知道追男生的女生。我怕你会像对她们一样对我，再不和我说话，更不会给我讲题。”
　　“你每次给我讲题，我就越听越糊涂，因为你一靠近，闻到你身上那股像奶娃娃一样的香味，我就会脑袋发懵，一片空白。”
　　“有一天，一个送快递的姐姐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指给她看我的家就在你家前面，她说我们是青梅竹马。多么美好的成语，我真的好高兴有人这么说。”
　　这些散碎的话语记录着一个十六岁少女最隐秘的心事。
　　而这些最羞涩的少女心事现在正被人当众宣读。
　　贝庵中学后院，荷花池旁，聚集了一众女生，嬉笑、哄闹着分享慕一的日记。
　　慕一原本白皙的脸庞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粉唇已经泛紫。
　　领头的女生白萧像女王一样被人护在中间，以便能顺利宣读慕一的日记。
　　“肖然，我真的好喜欢你，也许你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白箫富有感情的大声念出这句话，女生们一阵哄闹。
　　“恶心。”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仗着和肖然家住的近，就勾引他，”
　　“肖然家不是别墅吗？”
　　“别墅旁边也有烂房子啊，”
　　“一副穷酸样。”
　　“对呀，你们看她大概就两套衣服吧，换得开么？”
　　女孩儿们笑闹着，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那声音在慕一的脑海中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惊涛骇浪。
　　“咦，怎么就没有了”白箫刷刷的翻着手中的笔记本，“最近移情别恋啦？这可够婊的呢。呀，”白箫表情惊讶，“看不出来，她爸以前还是校霸呢，金钟罩、铁布衫，什么鬼？”
　　慕一竖着一双手臂，手臂下是攥的紧紧的拳头。
　　那天她背上被人滋了墨水，爸爸以为她在学校被人欺负，她否认，但爸爸还是讲起了他自己小时候在学校里的故事。上初中的第一天就和人单挑，用皮带互抽，他先让几招，对手抽他，他连眉毛也不皱，对手抽完，他夺过，只一下，就抽的对手鬼哭狼嚎。
　　第二天他便得了个外号：金钟罩、铁布衫。
　　慕一将这件事记下来，以鼓励自己面对学校这帮魔鬼的勇气。
　　“练这功夫用不用自宫啊，葵花宝典你爸也练过吧，呀，你爸是太监吧，那你怎么生出来的……”
　　餐桌前爸爸对她说：在学校总被人欺负，那书还读个逑！
　　慕一缓缓抬头，天空阴暗低沉，阳光被这一处的卑劣阻隔，这个育人的地方，因这群人，原本该是美好的它便成了地狱。
　　白箫还在笑，女孩们都在笑，肆无忌惮，极尽疯狂，这样的疯狂无限放大，大的笼罩住了清明的天空。
　　爸爸说的对，总被欺负，书还读个逑。
　　慕一像一道闪电，直攻入女孩儿们中间。
　　“白箫你怎么不去死。”
　　于是，很多双手一起迎接了她。
　　慕一被推搡的一个踉跄，摔倒。
　　白箫：“抢什么。我们看完了会还给你，别这么小气嘛。”
　　爬起来的慕一双眸猩红，紧攥住一双拳头，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像一头野兽，而更像个疯子。
　　慕一不足以害怕，疯子，女孩们开始有些忌惮了。
　　慕一再次扑上去。
　　“拦住拦住，后面说不定还有更精彩的呢，”白箫捏着笔记本，指挥她的小妹们。
　　几个女孩七脚八手的对慕一进行还击。
　　慕一受着拳脚，最终被抛翻在地。
　　“荷花池那边有人打架。”
　　“三班的慕一和白箫在荷花池那边决斗呢。一挑一个帮。”
　　“真的假的？”
　　“够种啊，敢挑战白箫那帮人。”
　　这样的声音很快传遍学校。
　　老师、学生、学校保安汇成一股人流，人流开始像水一样流去河花池。
　　贝庵中学后院有一座从清朝便存在的池塘，因历史悠久，被一直保留下来。
　　荷塘被栏杆围着，倒也从未发生过什么意外。
　　但有学生在此处打架，就另当别论了。责任老师们急火火的混在学生队伍里，朝荷花池跑去。
　　学生队伍中有个白色身影，高出人群许多，很是显眼。混在人流里，急切的朝河花池挤去。
　　池边，慕一总算冲破屏障，抓住了白箫拿着笔记本的那条胳膊，白箫怕她抢笔记本，而慕一却转脸他向，她张大了嘴巴，朝白箫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你是狗吗？”白箫大叫着，她人高，体型和慕一比起来简直算得上壮硕，一痛一怒，像头炸毛的雄狮，一发力，便抵着不松口的慕一倒退，突然铆了劲，“去死吧。”用整个身体将慕一撞了出去。
　　这重重的一击，慕一整个人猛的往后砸去，撞上了栏杆。
　　一阵噼里啪啦，慕一混和着栏杆碎屑落进菏花池。
　　初夏冰凉的水瞬间浸透衣衫，扎进皮肤。
　　慕一不会游泳，水瞬间末了头顶。
　　脚下是一片空无，她挣扎着在水里扑腾，脸暂时冒出了水面，她再次下沉，便再也没有露头。
　　在这雨水充足的季节，荷花池里水的深度，足以淹死一个不会游泳的女孩。
　　一时哄闹声，喧哗声，以及班主任惊叫着救人的声音直冲云霄。
　　一个白衣少年掀开人群，丝毫不作停顿，纵身一跃，跳入荷花池。
　　那少年样貌出众，身形颀长，无论丢进多么拥挤的人堆里，也能一眼辩出。
　　“肖然，”班主任惊呼，“快救人，快救人啊，”急的拼命跳脚。
　　她的得意门生，她的奖金，贝庵中学的招牌跳进了水里。
　　*
　　明亮的教室，朗朗的读书声。
　　讲台右前方，第三排，右边，慕一呆呆的坐在那里。
　　这个位置当初她坐了三年，从小学四年级直至六年级。
　　语文老师，数学老师，这些像上辈认识的人全都一股脑的全出现了。
　　在请了两天病假后，她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时空回到了10岁那年的事实。
　　好想骂人。
　　她是如何回来的？从何时回来的？
　　不是16岁那年，虽然那次落水差点丢了小命，还因此过了一段颠沛的生活。
　　不过穿越的事，与那事无关。
　　回来前那天晚上，23岁参加工作两年有余的她，和健身俱乐部同事聚餐，回来晚了，路上没车，她垂头玩手机，结果，被车撞了，再睁开眼睛，真的好想骂人。
　　都怪死东北佬，要不是他树敌太多，她也用不着在微信群里帮腔，不帮腔就不会一直盯着手机看，当然就不会被车撞，现在也不用坐在这里，上学！
　　是的，她正在上学，还是小学！
　　自闭了。
　　“慕一，你来回答。”
　　这一声点名犹如一道惊雷，劈开了慕一自闭的世界。
　　老师以及满教室的小学鸡都看着她。
　　慕一收了视线，起立，盯着讲台上那双最急切的眼睛。
　　这是要干啥？他叫我干啥？
　　倒是说话呀！
　　老师只是非常不怀好意的盯着她，盯的她背脊发毛。
　　至于么？顶多就是开了个小差，发了会儿呆。
　　我堂堂一个成年人给面子才坐在这里跟你们学1+1=2，阿波痴的，还不准我开小差啦？
　　慕一感觉袖子被人一扯，目光略一闪。
　　正左侧，同桌的小孩儿课本正在往她挪。
　　“肖然不准提醒。”老师斥责。
　　？
　　提醒？
　　慕一垂下眼眸。
　　肖然坐的端端正正的，小脸白白净净，头发乌黑发亮又柔顺，从她站着的角度看下去，睫毛又浓又长，十分俊俏。
　　这一年她刚转学过来，为了关照她，班主任肖老师特意安排她与肖然同桌。
　　肖老师是肖然的亲姑姑，她受了肖爸爸的嘱托予以照看，肖爸爸又是受了慕爸爸的嘱托。
　　慕家原不是安城人，慕爸和肖爸原先是战友，关系十分铁，慕爸还是受了肖爸的邀约才来了安城安家。
　　肖然被大人分派照顾她，还每天带着她一起上下学。
　　“慕一不准看肖然，看黑板。”老师的教鞭啪啪的敲着黑板。
　　慕一转过视线，黑板上老师的教鞭所指之处一道数学题落入眼帘。
　　就这点事？
　　慕一微不可见的扯了扯嘴角。
　　高声说出答案，老师满意的点了头，才放她坐。
　　黑板前老师的声音掷地有声，教室里孩子们齐声回答，耳朵里都快响起池塘边榕树上的知了声了。
　　慕一自闭的脸上渐渐展了笑。
　　为什么要生气！
　　其实重新来过好像也满不错的呢。
　　至少她也可以当个学霸来玩玩。
　　老师和学生们过时的穿着，课本土鳖的设计，教室简陋的设备一一落进慕一眼里。
　　不仅可以当学霸，好像还可以赚点钱耶！！！！
　　大概一切都还来得及。
　　发财啦！我要发财啦！
　　下课铃声送走了老师。
　　慕一站起来，呼吸重生的空气。
　　瘦瘦小小的慕一满脸诡异的笑，穿过教学楼，朝厕所去。
　　厕所不远处，两女孩正和谐的谈论着各自的阔气。
　　瘦女孩说“我衣服都是舅舅从北京带回来的。”
　　高壮女孩不服气，“我的衣服都是我姨妈从上海带回来的。我妈妈说上海的才是最新款的。”
　　瘦女孩：“我家新买了双开门的冰箱，你改天去我家我请你吃冰淇淋。”
　　双开门的冰箱还不是冰箱，高壮的白箫翻了个白眼，想了想又说“我家安装了自动麻将机，我允许你改天去我家玩。”
　　慕一经过，这俩人的对话淹没在她的沉思里。
　　一夜暴富大概只有买彩票能实现，啧啧啧……可惜，我以前怎么不多关注关注彩票？
　　我要不要把那些还没有流行的歌曲给唱了？慕一眼冒金光。
　　可惜五音不全。
　　眼皮耷拉。
　　那要不要把那些没拍的电影给写成故事？眼冒金光。
　　也没那个写作水平。
　　眼皮再次耷拉。
　　苍天，可不可以倒带重来啊！
　　比富的俩女孩实力旗鼓相当，实在分不出高下，而这个转学生来的正是时候。
　　俩人齐齐打量从面前经过的慕一，从头绳取笑到鞋子。取笑的肆无忌惮，也可以说就是挑衅，硬是将慕一从发财梦里给拽了出来。
　　慕一回头。
　　白箫：“看什么，乡巴佬。”
　　乡巴佬？
　　慕一抬手指自己。
　　“我？乡巴佬？”
　　“对啊。我们可知道你老家是哪里的。乡巴佬进城污染空气。”


第2章 
　　“白，箫，”慕一一字一顿的喊出这个可以让她咬碎牙的名字。
　　白箫嘴一扯。
　　慕一咧嘴一笑，走上前来，“来来来，你来一下”。
　　“干嘛？”
　　“来嘛来嘛。”慕一抬手揽住了高壮的白箫，“我有个天大的好事情要告诉你，真的，不骗你，你是我们班上最牛的，我只告诉你，保证不让你后悔，……”
　　白箫被慕一揽着去了厕所后的一块空地，瘦女孩见二人不带她玩，就回教室了。
　　慕一左右看了一眼，这里是个死凹角，一向没人来。
　　抬手啪的就朝白箫后脑勺拍去。
　　白箫：“……”
　　猝不及防的懵逼。
　　白箫摸了摸头，还不及反映。“啪”额头又挨了一下。
　　这回看清了，但仍然懵。
　　慕一：“虎啊，叫你来就来。”
　　湛蓝的天空下，学校厕所后的一小块空地上，两个十岁女孩正打架，更准确的说是一个打，一个被打。
　　俩人身量悬殊，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肥，一个瘦。
　　瘦小的那个正骑着肥大的那个饱以老拳。
　　画面十分鬼异。
　　“我都还没下重手，嚎啥，闭嘴。再嚎舌头给你拔了。”慕一稚气清甜的声音吼着粗俗的言语。
　　白箫立刻闭了嘴，虽然还懵着，不过败局已定，该低头时得低头。
　　慕一又抬起她的小拳头晃了晃，“你看看，这像什么？”。
　　白箫缩了缩脖子：“拳头。”
　　慕一摇头。
　　白箫：“包子？”
　　包子？
　　慕一扯唇一笑，“像不像板砖？”
　　白箫：“……”
　　一阵鬼叫传出来。
　　慕一满脸专注，将自己的拳头如雨点般挥下。
　　只是威力太小。
　　或许是还不大习惯这副小身体，劲儿总使不均匀。
　　“捶死你，叫你欺负人，叫你拉帮结派，叫你不学好，今天我就替你爹妈教教你怎么老实做人。”
　　慕一按的不牢靠，白箫奋力一挣，就拱了起来。
　　抬手就朝慕一打来。
　　慕一一矮身，灵巧的一转，就转到白箫身后。
　　白箫左右找人。
　　慕一：“这呢。”
　　妈的还冲她笑。
　　白箫气急，调头又打来。慕一再一矮身擦着白箫身子过，顺手捞了白箫一条胳膊拧在背后，抬腿照着屁股就是一脚，白箫摔了个狗吃屎。
　　两年多的跆拳道可不是白学的，东北佬那师傅也不是白认的。
　　然后又是一阵小拳拳的爆捶。
　　“叫你好人不当当坏人，三岁偷人家鸡，四岁摸人家狗，五岁你就骑在别人头上撒尿，十岁就敢在人头上拉屎，你怎么就那么坏，……”
　　然后白箫终于哭了，嚎啕大哭的那种。
　　这一方少有人来，但有人来了这里是没有出口的。
　　白箫一嗓子嚎开，看热闹的就来了。
　　一阵哄闹声由远及近。
　　慕一意兴阑珊的收了拳头。
　　走也来不及，索性就地一躺，嘴里还不停的吧啦，“你说你怎么就不学好，坏就算了，还不要脸。”
　　慕一将扎头发的像皮筋拽了，将头发一揉。
　　“知道什么叫骨气不？知道什么叫士可杀不可辱不？就是打死也不哭，你就说你丢不丢人，”
　　红领巾一扯，就地一滚。
　　像极了受害者的慕一坐起身来，“哭的也太单调了，听着，我给你表演一个”。
　　“哇……唔……打人啦，打死人啦，哇……”
　　哭的捶胸顿足。
　　“啊……嘤……唔……”
　　哭的像极了迷信的农村老太婆。
　　白箫：“……”
　　人越来越多。
　　“白箫又欺负人了。”
　　“白箫连转校生都欺负。”
　　“转校生多可怜啊。”
　　“老师这回肯定会收拾白箫的。”
　　白箫：“……”
　　*
　　明亮的办公室里。
　　白箫鬼哭狼嚎。
　　先前就哭输了，这回老师面前不能输。
　　白箫拼尽全力哭嚎。
　　而一旁的慕一低垂着头，无声抽泣，眼泪缓缓滴下，凄凄惨惨戚戚。
　　午后阳光热烈，由于餐后血糖升高，本是昏昏欲睡的时间，班主任肖老师捏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好了，闭嘴。”
　　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吓的对面正打盹的青年老师腾的从凳子上跳起来。
　　三人：“……”
　　青年老师在脸颊上一抹，傻傻一笑，拍着胸脯坐下。
　　“怎么回事，”肖老师一声暴喝后，余光瞥见对桌那傻蛋差点又跳起来。压下声音，“为什么打架，”
　　“老师她欺负我。”白箫先发制人，抬手指着慕一。委屈的噗噗又哭了起来。
　　一头熊指着一只羊说自己被打了。
　　“闭嘴”二个字从牙缝中蹦出，肖老师黑着一张脸，“所有人都看见你打人，还撒谎。”
　　白箫：“？”
　　谁叫所有人，你说话能不能负点责。
　　肖老师指着受害者，“你说，怎么会事。”
　　慕一乖巧又懂事，可怜又凄惨的抬起泛着泪光的眼睛，唯唯诺诺的说白箫问她要零花钱，她不给，所以白箫就打了她。
　　嗯？
　　白箫熊躯一震，熊头一转，肖老师眼睛里迸射出来的火花，烧的她瑟瑟发抖。
　　勒索？
　　十岁的孩子，就会干这事了？
　　还有王法吗！
　　肖老师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吓的对面的青年老师腾的一下又蹿了起来，差点摔跤。
　　*
　　请家长。
　　啧啧啧，肖老师就是太善良了。
　　教鞭不拿来抽她那肥屁股，留着过年吗。
　　慕一失望之极的从办公室出来。掏出兜里的皮筋将头发绑了，啪啪的拍着身上的灰，回了教室。
　　真是辜负了她卖力的表演。
　　慕一手指滑过黑板、讲台、讲台上褪了色的墨水痕迹。
　　抬眸，一教室陌生又熟悉的脸蛋。
　　同桌的肖然正做作业，十分认真。
　　慕一落坐。
　　“哎，”慕一敲肖然的手肘。
　　肖然转过脸。
　　一双眼睛贼好看。
　　慕一目光一冷，将脸一沉，“看到了吗？过线了，以后你的东西，包括你，”慕一将肖然的手臂抬起来，往他自己桌上挪。
　　手指指着课桌的接缝处，“不准过线，知道吗？这，我的地盘”
　　我看以后大家就没必要这么亲近了。
　　女孩眼睛一瞪，圆圆的，奶凶奶凶的样子。
　　肖然皱眉。
　　不正常。
　　慕一又瞪了他一眼，他只得转回头，继续写作业。
　　从今天早晨开始，他去她家等她一起上学，就发现慕一不正常。
　　那个每天乖乖坐在家里等他一起上学，乖乖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回家，他每天清晨给她带一瓶热牛奶，她就乖乖的对他一笑。
　　而现在的慕一动不动就对他瞪眼睛。
　　请了两天病假，脑子就不大正常了。
　　见肖然老实了。
　　慕一不屑的扯了扯嘴角，从桌肚里抽出课本、作业本，拍在桌上。
　　这个肖绝情，一副委屈的模样，看了就来气。
　　上辈子，她把他奉若神名，而他呢？
　　就算不拿她当青梅竹马、总角之交，那至少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
　　没想到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一听别人说她喜欢他，就开始躲着她。
　　那时候小不懂事，再加上初恋滤镜太厚，看不到他的薄情寡义。现在一想，这家伙真是不仗义，没义气，甚至连一点怜悯心也没有。
　　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和白箫一丘之貉罢了。
　　慕一横了同桌一眼，翻开书本。
　　从现在起她要当一个学霸，再发点横财，走上人生巅峰，然后逍遥快活。至于肖然……呵呵。
　　拜拜了您勒！
　　翻开的作业本上，一排排工工整整的字，映入眼帘。
　　慕一目光逐渐凝结。
　　当学霸估计没这么简单！
　　小学生要是突然写出龙飞凤舞的行楷，不大合适吧？
　　八百年没横平坚直写过字的人费劲的模仿着一个小学生该有的笔迹，真是比上班还费劲！
　　掉马会被人当妖怪吧？
　　也许当神精病！
　　慕一老实垂头，认真融入小学鸡的生活。
　　好歹混完一天。
　　班主任收尾最后一节课，一走出教室，孩子们就沸腾了。
　　肖然也开始收拾书包，“慕一，我们回家吧。”
　　这话说的多亲热。
　　慕一转脸看同桌，眼神藐视。
　　“从今天开始，就别跟着我了，自己回吧。”慕一转回脸，收拾课本。
　　肖然：“为什么？”
　　我跟着你？
　　好像是大人们要求他每天带着慕一上下学吧？
　　夕阳映进教室，男孩儿的脸被印的黄橙橙的，脸颊鼓鼓的，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突然抬了手，将手覆在慕一额头上，“慕一，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没好？”
　　一对可爱的葡萄眼，睫毛纤长浓密，真是赏心悦目。
　　慕一一把掀开肖然的手，“你信不信我对你不客气啊。”眼睛一瞪，“明天早上也别来找我了。就这样儿。拜拜。”
　　慕一将剩下的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拎起挂在肩上，走了。
　　慕一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里，肖然愣了好一会儿。
　　那个第一天跟着他上学，眼底浸着泪的女孩儿，那个只是忘带笔就想哭的女孩儿，那个没有他，就不敢自己上学的女孩儿，到底是怎么了？
　　肖然手指搓了搓，揣了。
　　慕一没有发烧，没有生病。
　　慕一挂着书包出了校门，背后响起一个重重的脚步声。
　　回头，白箫撞上来。
　　在厕所前被收拾一顿的白箫，想了一下午，结论：这不科学。
　　绝对没办法相信这个瘦小、平时大气不敢出的慕一敢打她，关键是还能打赢她。
　　一切都是幻觉。
　　她更相信自己是真的去敲诈了慕一。
　　白箫尾随慕一出了学校，贴上去，二话不说，直奔主题，“慕一，你有本事再打我啊，打我呀。”
　　她倒要再看看这瘦子到底是怎么就突然钻到她背后偷袭的。
　　慕一被堵，很惊讶，不过听了对方的诉求后，顿时开心，“你，说，什么？”
　　得好好确认一下先。
　　白箫叉腰。“你，有本事打我呀，来呀。”
　　慕一咽了咽口水，眼睛里满是金光。


第3章 
　　“来来来来，”慕一冲白箫招手。
　　白箫走来。
　　“来来来，这边这边”慕一走到一棵梧桐树后，墙跟下。
　　白箫警惕的又走上几步。
　　慕一左右看了一眼，没什么人。
　　一曲腿，一跃，“啪”的一声，朝白箫脑袋上狠狠拍去。
　　“成全你。”
　　白箫一声鬼叫，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
　　慕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上了一辆公交车，坐到了高高的后排，把安城逛了一圈。
　　没有地铁，没有高铁，甚至路上也根本不怎么堵车。
　　落后的城市面貌一幕幕展开。
　　慕一脸上洋溢着迷之微笑。
　　夜里，慕一躺在床上，头枕着手，跷着二郎腿，闭着眼。
　　她老爸做了一辈子生意，却总是在破产与有点起色之间重蹈覆辙，而越大的生意只会让她家跌的越惨。
　　肖然的爸爸在将来会混的风声水起，干脆劝老爸跟他混？
　　不过以老爸那唯我独尊的性格，只怕不好办。
　　这辈子不说发大财，只要能规避那些导致他家走向破产的危险因素，日子起码也是小康。
　　安城，在往后的日子里会大力向南推进，至少在她16岁举家离开安城的时候，南边就已经发展的不像话了，要是拿上那些赔本的钱用来买房！
　　慕一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反正有搞头，得好好筹划一番。
　　再怎么说也不会混的比上一辈子惨。
　　上辈子为什么白萧敢肆无忌惮的欺负她，大概也是因为她家太穷吧。
　　心系家庭大事的慕一闭上了她10岁的眼睛，嘴角含笑，沉沉睡去。
　　*
　　“慕一，快点，肖然来了。”
　　垂头喝粥的慕一险些呛了。
　　男孩儿逆着光站在门口。
　　没想到肖然小时候头这么铁。
　　慕一冷着脸，吃完早餐，接过书包，背上，踏出门，一瓶牛奶抵在眼前。
　　慕一看了看牛奶，看了看男孩儿。
　　肖然朝她微微一笑。
　　接过牛奶，暖和的。
　　慕一瞥开眼睛，看向暖和的天空。
　　上辈子，小时候，肖然每天早晨带她上学都会给她一瓶牛奶，这她记得。
　　但牛奶是热过的，这她已经忘了。
　　对，肖然一直对她很不错的，一直到初中快毕业那年，直到他从别人的传言里知道她喜欢他为止。
　　他在学校里一向不和女生打交道，大概是怕被女生缠，所以他总是拿她作挡箭牌，因为他以为她不喜欢他，不缠他，所以才会对她那么的无所顾忌吧。
　　但凡男生女生搭配的活动，他就拉她换走想缠他的女生，其中包括白箫。学校里除了她，没有女生能接近他，所以她招了狠，她被欺负，他功不可没，但他却就那样无情的撇清了她。
　　慕一插了吸管，大喝一口。
　　润了嗓子，咳了俩声，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这震耳欲聋的哭声来的太突然，惊的肖然往后一跌，差点摔跤？
　　慕妈妈急吼吼的从家里出来。
　　“妈，他打我。”
　　肖然一脸蒙的看着戳在自己胸前的手指。
　　肖然这种孩子，长的好、学习好、行为习惯好，在大人眼里那就是标准版的好孩子。即使慕一哭的很惨。
　　“慕一你是不是故意捣蛋。”
　　“妈，我不要和他上学，他打我，欺负我，唔唔唔……”
　　肖然皱眉，委屈。
　　慕妈无奈，只好打发了肖然先走。
　　肖然拧着眉眼，一步一回头，慕一扬了扬捏成拳头的小手。
　　肖然便不回头了，连背影都透着气愤。
　　“你倒说说肖然为什么打你？”
　　慕一啜了一口牛奶，“他，他羡慕我比他聪明。”
　　慕妈：“？”
　　“那你说说，他为什么打你，还给你牛奶？”
　　他他他，“他就是为了，让你不相信我啊。”。
　　慕一开心的又使劲儿啜了一口牛奶，纯纯的，好喝。
　　“那人家打你，你还吃人家的东西。”
　　“不吃那我不就更亏了吗。”
　　慕妈：“……”
　　慕家门前，一大一小的身影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
　　“一一啊，咱们一家人搬到这儿来，人生地不熟的，多亏了肖叔叔他们照顾我们，肖然还每天带你上学，云姨（肖然妈妈）也那么疼你，你不要捣乱了，知道吗？要跟肖然和睦相处，乖一点，……”
　　于是乎，一大早慕一就换来了一顿思想教育。
　　“走吧，你不就是想妈妈陪你去吗。”妈妈将手递给慕一。
　　这个误会好大呀，大到慕一不得不赶紧说再见，自己走。
　　“走吧”妈妈却一步上前拉起了她的手，还往她头上一戳。“调皮。今天破例一次，下不为例哦。”
　　“真不用，就这么几步路，我自己去。”
　　慕妈伸手捏了捏女儿白嫩如凝脂的脸蛋儿。
　　这个小小人儿，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两天说话的腔调越来越像个大人了，不过反而调皮了。
　　妈妈拉着慕一朝学校走去。
　　慕一迈着沉重的脚步跨入校门，身后跟着一双眼睛。
　　妈妈每天早晨将她送出门，就得马不停蹄的收拾家里的卫生，然后再赶去爸爸店里帮忙。他们家来安城还不到一年，现在正经营着一家小超市，没顾工人，店里一切进货、送货、销售、打扫……全部自己干。
　　慕一垂头丧气的走向教室，教室后门开着，她跨进来，一个肩膀重重的撞上她，撞的她一个趔趄。
　　不待慕一发作，白箫已经背着个傻吊书包进了小学鸡们的视线。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欠削。”慕一嘟哝着走到坐位上，坐了。
　　捧着自己同样傻吊的书包仔细端详。
　　白雪公主笑盈盈的看着她，七个小矮人笑盈盈的看着白雪公主。
　　可爱的辣眼睛那种。
　　慕一打开书包，掏书本。
　　“喂，”手肘拐了拐身旁的肖然。
　　“以后别来等我了。”
　　肖然不理。
　　慕一转回脸。
　　不理就不理，生气了正好，最好老死不相往来我就烧高香了。
　　慕一继续从书包里掏着书本，最后掏出了个美人鱼文具盒，砸在书本上。
　　蓝色海洋里，美人鱼穿着条绿裙子，火红的头发披散着，胸上贴着两个贝壳。
　　辣眼睛！
　　这一上午，还算好。肖然一点不打扰她，老师教着小儿科的知识。她大部份时间是坐着发呆，冥想，手指在美人鱼的贝壳上敲着。
　　盘算着干脆随便考个第一名什么的玩玩，找老爸要点奖励，将书包和文具盒换的正常一点。
　　慕一配合的盯着黑板，黑板上的字，在她乌溜溜的眼睛里成了背景，成了蚊虫、苍蝇。
　　一个成人被硬塞到小孩儿的世界，除了枯燥就是无聊，慕一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撑着脑袋看着精力充沛，没事就瞎跳的小学鸡们。
　　没有手机玩，没有同事们一起侃大山，时间慢的要命，午饭又是难吃得要死的大锅饭。
　　午休，慕一百无聊赖的去了操场。
　　操场那头便是学校围墙，好矮的围墙，很容易翻越的那种。
　　真想翻墙出去办点正事。
　　不过碍于肖老师的威严，还是等周末的好。
　　慕一盘腿在操场边草地上坐了，手臂撑在背后，抑着头，觑着眼，观赏天空。
　　呃。
　　这样竟然还有趣些。
　　“慕一，别以为你打得过我，就可以嚣张。”
　　慕一侧脸，白箫逆着光，脸隐在阴影里。
　　慕一眼泛光芒。
　　这倒是个不错的解乏对象。
　　虽然想起当年，真的很想立刻捶死白箫，就算是成年以后她还经常做那种落水的恶梦。但欺负一个10岁孩子，有点儿没节操。
　　不过这自己找上门来的，怪不得她吧。
　　慕一呵呵哒，站起来。
　　慢吞吞的拍了拍沾了草屑的手。
　　“你看这像什么？”慕一举起手掌晃了晃。
　　又来！
　　白箫呼的抬起手臂护头捂脸。
　　慕一脸上挂着笑，很社会的笑。
　　天空蓝的深不见底，白云白的犹如棉絮。在这蓝天白云下，小小的女孩，肤如凝脂，乌黑的马尾规规矩矩的垂在脑后，很是可爱，但对面的白箫就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我我我上面有人，我会找来收拾你的。”
　　坏坏坏坏！
　　小小年纪就学人威胁。
　　慕一坚起一根手指，直指天空。“上面？神仙？”
　　白箫皱脸。
　　“那你请的是太上老君，还是玉皇大帝呀。你要是请的他们呀，那我劝你还是换换，他们也搞不过我的。我就是直打上凌霄宝殿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四大名著看过吧，啊没看过？西游记看过吧，电视里经常放的，”
　　拳头教做人，慕一开始挽袖子，准备免费教教她。
　　上课铃却猝不及防的响起。
　　白箫如蒙大赦，风驰电掣的跑了。
　　“大白熊你给我站住……”
　　大白熊咻的一下跑没影了。
　　*
　　夕阳西下，慕一单肩挂着她的白雪公主，悠闲的朝校门口走来，她不知道背后跟着肖然，也不知道校门口角落里，一个又高又胖的男孩正抬手指着刚跨出校门的她。
　　“这他妈的就是慕一？”白笙瞪圆了眼睛，看着校门口那瘦瘦小小的女孩儿。
　　特么白嫩的像个洋娃娃。
　　白箫对哥哥点了点头。
　　“就是她。嚣张得很。”
　　白笙就不信一个小矮子有什么好嚣张的。
　　然后白箫就将慕一可能会武功、怎么怎么利害的事实告诉了白笙。
　　白笙打断“我同学都叫我笙哥，知道吧。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叫我哥吗？”
　　白箫摇头。
　　白笙举起胖拳头，挥了挥。“知道了吗。谁都怕我。”
　　“胖哥，今天去打游戏吗？”一男孩儿走过来。
　　白萧看哥哥，很胖很大，确实像哥。
　　“不去。”白笙很焦躁。
　　MMP。
　　男孩嘴一歪，自己走了。
　　白箫：“你胖，所以他们叫你胖哥？”
　　“这娃儿脑壳有问题的，不懂事，其它人都叫我笙哥的。你不信？信就就对了，走走走，帮你收拾那小矮子去。”白笙揽着妹妹，俩人朝已经出了校门的慕一追去。
　　“小矮子，站住。”
　　被叫的小矮子走的急急的，丝毫不作停顿。
　　敢无视我笙哥，够牛叉啊。
　　“背白雪公主的小矮子，给我站住。”
　　背白雪公主的小矮子？
　　已经喊的够明确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只是小，没有矮。
　　慕一收住脚步。
　　刚出校门她就瞧见了这对胖兄妹。
　　慕一暗狠自己还没习惯这副小身体，力道总使不均匀，对付白箫有余，这胖子估计有点难缠。
　　目测这娃大概有1.60以上。
　　体重起码超过130斤。
　　在慕一观察胖子时，也正有一双眼睛正不远处观察她。


第4章 
　　慕一歪头，环抱起了手臂。
　　最多打不过再跑呗。
　　慕一抿唇笑了笑。
　　亦乖亦邪。
　　还笑，这怕不是个傻子。
　　白笙：“笑什么，就他妈你欺负我妹妹？”
　　慕一扬了扬眉，“好说，走吧，咱找个老师看不见的地方，不然又要请家长，多麻烦呀，对吧大白熊。”
　　慕一算是知道为什么有约架圣地了，没有旁人，输了逃跑不丢脸，赢了可以放心揍。
　　笙胖子哥：“……”
　　白箫煽风点火：“很嚣张吧。”
　　白笙：“太特么嚣张了。”
　　慕一自己领着头，往学校旁边的巷子走去。
　　学校后有个小树林，这地方是上辈子的她瞟也不敢瞟的存在。
　　到目的地，慕一不慌不忙的将白雪公主安置在地上，活动筋骨，压腿。
　　感受着四肢的力量。
　　俩胖子还没跟上，“你俩叨叨什么呢。赶紧的，打完我还回家做作业呢。”慕一清亮的一嗓，吓的白箫一跳。
　　白笙推开没出息的白箫，“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利害。”
　　慕一：“那就睁大你的狗眼，长长你的狗见识。”
　　MMP，太他妈狂了。
　　白笙个子高大，在学校一向横着走，还没见过比他还牛叉的人。
　　没有废话，简直气急败坏，扑上前，抬手就要打。
　　斜刺里却突然闪出个人。
　　肖然一把扯开了慕一。
　　“你们干什么？”
　　然后三个人，齐齐的看着这个相当不和谐的人。
　　阿西巴，埋伏帮手，难怪这么嚣张！
　　这忍不了。
　　白笙瞪圆了一双眼睛，怒视肖然。
　　慕一也瞪着肖然。
　　该帮忙的时候不帮忙，有能力的时候不出面，这会儿来瞎搅和什么。
　　要是他被打了她可没法向他爸妈交待。
　　慕一将眼睛一瞪，目光向熊兄妹背后望出去，大吼一声“老师来了。”
　　白笙白箫兄妹俩齐刷刷的就转过了身去。慕一抬起就是一脚，直直的踢向白笙腿弯，拉起肖然捞了白雪公主撒腿就跑。
　　豪无防备的白笙腿弯被踢的一软，狠狠砸向地面，摔了个狗吃屎。
　　白箫根本不敢追。
　　看自家老哥，已经从地上弹起来。
　　不过，老哥为毛不追。
　　白笙急吼吼的转头就朝树林里钻，边钻边压低声音喊白箫，“快点，老师来了，跑啊，你是猪吗，”
　　白箫：“……”
　　*
　　肖然望着这个跑得比他还快的慕一。
　　紧了紧手，手心里的手很柔软。
　　像原来需要他每天带着上学的那个慕一的手，而不像敢和高年级男生对抗的人的手。
　　她居然还敢踢对方。
　　难道，不知者无畏？
　　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见过一位老人家，生了病以后，脑子就出了问题，性情大变，和自家孙子抢东西吃，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
　　脑溢血！这种病真是十分吓人。
　　不爱说话、内敛、胆小、乖巧，这才是慕一。
　　肖然担忧的看着走得稍微领先的慕一。
　　女孩垂着的马尾在背上扫来扫去。
　　脱离危险，也离家不远了，慕一松了手。
　　“我不是让你，别跟着我吗？怎么不听话。”慕一大喘粗气，肖然要说什么，她打断“好了，回去吧。拜拜。”
　　你大爷的，累死了，负重跑就已经够累了，还得带个拖累。
　　早知道就该不管他，让他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慕一拽住了书包带子，哎哟喂呀的喘着气，双手叉着腰，自己朝家走去。
　　不过刚才这一阵猛跑，再加上踢出去的那一脚，慕一发现她腿上的力道倒还是不错的，大概会一天比一天好吧。
　　肖然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慕一越走越远的身影，女孩儿白白细细的手臂叉在腰上。
　　慕一才10岁，应该不会脑溢血吧？
　　那天她请病假是因为感冒。
　　肖然摇了摇头，像丢开了不必要的包袱。
　　“就是暴躁了一点，没傻，还知道骗人。”
　　肖然跟了上去，没几步慕一已经到家，他也转弯进了巷子。
　　巷子里一幢老式别墅，门没关，推开，院子里闹哄哄的。
　　“这边，这边，小心点，好好，注意台阶，”云昭正指挥着三个男人往家里搬一个大箱子。看到门口的男孩，蹬蹬蹬的跑过来“儿子回来啦，看妈妈又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了。”一脸灿烂的笑。
　　肖然眉头微微一蹙。
　　能有什么好东西。
　　捏着书包带子，直直进了屋，回房间了。
　　很有主见的孩子，丢下个对着空气挥拳的暴躁妈妈。
　　院子里的蓝球框、单杠、乒乓台，都是这个用心良苦的暴躁妈妈以往请人一件件往家里抬的好东西。
　　而这些好东西占用了他大量的时间。
　　肖然坐到窗边书桌前，打开书包，拿出书本。
　　门“砰”的被打开。“怎么又做作业啊，我不是说了吗，先运动，后做作业，……”
　　“马上半期考试了。”肖然头也不回，翻开书本。“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绝对不会比一个矮子更有前途的。拿破仑、列宁、出使楚国的晏子他们都不高。而且你为什么就一定认为不运动我就会长不高？”
　　肖然回头，盯着门口的妈妈，质问。
　　他已经受够了妈妈强身健体才是他人生最大事业的言论。
　　云小个子昭：“……”
　　晏子使楚她学过，那晏子是又丑又矮的。不过，那吊炸天的拿破仑也矮？
　　小子，老娘靠颜值吃饭的，书读的不多，别想骗我啊。
　　无言以对的云昭愤愤的将门关上。
　　目光一滞，门上居然贴了张纸，先前来得着急没注意。
　　端端正正四个手写大字“闲人免进”。
　　云昭伸手一揭，在手里狠狠揉了。
　　对着空气虚晃了两个巴掌。
　　小小的少年，在妈妈霸道的铁蹄下有个大大的梦想：一间闲人免进的书房。
　　作业早在学校就做完了。
　　妈妈离开房间，肖然从书架的最上层拿下了那本厚厚的三国演义。
　　儿童版的看到一半，他便向舅舅要了这本原著，有很多不认识的字，书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字典。
　　众多的人物里他最喜欢年少有为的小霸王孙策。孙策勇猛又不缺乏智慧，十几岁时就已声名远播，二十岁出头就已雄霸一方。
　　孙策就是这个小小少年的偶像，每次在阅读到描写孙策的篇章时便看的更加仔细了。
　　时光静静流淌，少年目光专注。
　　餐厅里，饭菜上桌，三人落坐，肖然、云昭、还有同他们一起吃饭的保姆阿姨。
　　肖爸爸时常不在家，在家里的存在感还不如保姆阿姨。
　　云昭一个劲的往肖然碗里夹牛肉。“多吃牛肉才好，你别以为妈妈危言耸听，你舅舅读书时成绩可不比你差，又怎么样呢，快三十了，连个老婆也讨不回来，人家不是嫌他矮就是嫌他呆，你可千万别学他，当个一无是处的书呆子。”
　　肖然闷头吃饭。对于妈妈的不管是霸道还是爱的唠叨，他早习惯了顺从，除非忍不了。
　　他有一个学霸舅舅，智商高，但情商低，这是妈妈说的。
　　经他一个10岁的脑袋初略一想，也知道舅舅不爱说话，总是沉默寡言是受了谁的迫害。
　　在外婆与妈妈这俩个霸王的双重管束下，舅舅值得同情。
　　见儿子不反驳，云昭微微一笑，“乖。”摸了摸儿子的头。
　　娇小的妈妈，也有一个大大的梦想，儿子千万得像爸爸，高大英武才行，万万不能遗传了她的基因。
　　云昭小从便是个容貌出挑的美女，但美中的不足就是她1.60都还差2厘米的身高。
　　女人矮小好歹是娇小，男人……
　　就像她弟弟一样，混的太惨了。
　　男孩，首先就应该有个强健的体魄，开朗的性格，好看的外表，再谈学习也不迟，只要智商没问题，哪就能学不好了。
　　云昭继续，“你舅舅小的时候就是不听话，从来不运动，一个男孩子比个女孩子还文静，你说能有什么出息，整天看书，现在眼睛也坏了，挂个脾酒瓶在脸上，哪家的女孩儿会看得上他，你说这要是过了三十还找不到女朋友，我们云家就断后了，”
　　肖然眉心微皱。
　　“妈，你知道舅舅的书出版了吗？”
　　云昭目光一深，摒弃温言细语，“那有什么用，那能赚几个钱。”
　　“我觉得舅舅挺了不起的。”
　　然后，脾气又臭又硬的云老大便发了这周以来的第一次飙。
　　先将他喜欢的舅舅再次说的一无事处，再说要是他将来也成了那个样子，她就不活了。
　　又说起已经去逝了的奶奶当年如何鄙视她，说她基因不好，爹高高一个，娘矮矮一窝，会影响他们肖家子孙基因，死活不让肖然爸爸取她。
　　云老大像极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说要是他长大了像舅舅一样，成了个又矮又矬的书呆子，她就要一辈子被个死人戳脊梁骨了。
　　妈妈在卖惨和武力镇压中相互转换，这种情况连他爸也只能举手投降。
　　肖然三两下扒完碗里的饭，溜下餐桌，去角落抱起蓝球。
　　“刚吃饭不能运动，所以啊，每天叫你放学回家先运动的嘛，运动完了也能多吃饭是不是，现在吃了饭，刚好可以回房间做作业，多好啊，你就是不听……”
　　“？？”
　　然后肖然就愣在了门口。
　　那现在到底是做作业还是运动？


第5章 
　　慕一和肖然分道，走到家门口，妈妈也正急火火的往家赶。妈妈每天下午会配合她的时间，一般和她同时到家。
　　厨房里是滋滋的炒菜声，夕阳从窗外照射进来，将这小小的屋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蜜色光泽，微风悠悠吹着窗帘，窗外树木的清香味被微风卷进入这个小小的家。
　　房间里，慕一坐在小桌前，老老实实完成一个小学四年级孩子的家庭作业。
　　一笔一画，写着也挺费劲的。
　　暮色降临，窗户旁小小的餐桌上围坐着一家三口。
　　慕爸端起桌上的小酒杯轻轻呷了一小口。
　　喝酒是慕爸的第一大爱好，但在慕妈的严格监督下大多时候只是一小杯。
　　“爸，再过几天要半期考试了，如果我考个第一名，能不能奖励奖励我。”
　　清楚的“噗”声传进耳朵，慕一抬头。
　　慕爸正擦嘴。
　　这！很好笑吗？
　　慕一黑脸。
　　慕爸心疼的看着被他“噗”浪费的酒。
　　“那你想得个什么奖励？”慕爸问。
　　门缝里看人。
　　慕一不乐，“我想换个书包。”
　　“书包不是过来新买的吗？”慕妈夹了一块肉放进慕一碗里。“你自己选的白雪公主呢。”
　　慕一一顿，舌尖滑过牙齿，“你不想我考第一名？”
　　反向诱导。
　　慕爸：“班里第一，还是年级第一？”
　　干赢肖然，就等于干赢了全校。
　　“都一样。”慕一回答的极其干脆。
　　又是噗呲一声。
　　慕一皱眉。
　　过份了啊。
　　慕妈拐了拐慕爸。
　　慕爸赶紧擦嘴。
　　慕一来到安城，大大小小的测验也有几回了，最好的成绩，班级第9名，最差15名。
　　“到底行不行嘛？”有这样儿不正经的家长吗？
　　慕爸举起一只手掌，慕一瞬间笑开，放了筷子，扬起小小的手掌，朝爸爸掌心打去。
　　击掌为盟。
　　毕竟谁会跟一个异想天开的人计较。
　　慕爸摇了摇头，可惜了他的酒啊，足足洒了半两出去。
　　没想到爸爸这么爽快。
　　慕一满脸喜气，端起饭碗，大口吃菜，大口吃饭，吃出爸妈喜欢的样子。
　　*
　　白雪公主稳稳当当的趴在慕一小小的背上，同她乘着朝阳，走向学校。
　　课间休息，慕一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看着教室里吵的她脑仁疼的小学鸡们。
　　有围在一起涂难看图画的，有用那装在小瓶子里黏乎乎的液体吹出少的可怜的泡泡的，有更傻缺的带了零食来学校，围成一堆，偷偷的你一个我一个分着吃的。
　　那个人是在：舔，手，指？
　　慕一：“……”
　　转回头。
　　肖然趴在桌上写着什么，慕一坐直了，看过去。
　　不知道这家伙一天哪儿来的那么多作业可写。
　　五年级数学练习册！
　　这才上四年级啊！
　　男孩儿目光专注，细滑的头发盖在额头，脸颊鼓鼓的。
　　这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慕一以为把老师教的搞定就行了，然而并不是。
　　大概这就是学霸与学渣的区别了。
　　不过慕一知道，肖然这学霸当的可不大讨好。
　　看在云姨的份上，慕一拐了拐肖然，“喂”
　　上辈子她们全家搬离安城时，云姨哭的稀里哗啦。对他们家那算是真爱了。
　　肖然侧过脸来。
　　“你怎么不去和他们玩儿。”慕一下巴往外一撇。
　　教室外一群男孩儿正在互相推搡笑闹，多开朗，多活泼。
　　“那你怎么不去和她们玩儿？”肖然也将下巴往外一撇，目标正中那群围着分吃零食的女孩儿们。
　　不玩算了，活该你妈骂你是书呆子。
　　慕一起身，自己走出教室。
　　教室的另一端，白箫扯着嘴角，仇视着慕一离去的背影。
　　等那背影一消失，白箫缓缓接近二列三排右边那个位置。
　　白箫站在慕一坐位旁，喊肖然，“肖然外面有人找你。”
　　男生转头，抬眼看她，淡淡的一个字“谁。”
　　白箫朝他微微一笑。
　　肖然可是学校里长的最好看的男生，这是女生们讨论的，她也觉得是。“你自己出去看看就知道啦。”
　　“没空。”肖然淡淡的合，转回头，继续做练习册。
　　白箫皱上了眉毛。肖然虽然长的好看，但是太骄傲了一点，比她还骄傲，而且还不怎么好骗。
　　白箫咬着唇，想名字。说谁找他，他才会上当？
　　“肖然，老师找你，让你去办公室。”教室前门一个男生大声嚷了一句。
　　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白箫开心的看着肖然合上了练习册，走出了教室。
　　左右看了大概没有人会注意她了。
　　两分钟后白箫背着手回到了自己的坐位，将一本语文书塞进书包。
　　*
　　上课下课，下课上课，混完了平淡无奇的一天。
　　放学后，慕一收拾着书本，却在书包里发现一张不属于她的纸条。
　　看了。
　　字迹工整，但笨拙。
　　10岁就会玩这套把戏啦？难怪以后会坏的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慕一将纸条捏了，翻了翻书本，果然少了一本。
　　回头看去，白箫的坐位空空如也。
　　这狗皮膏药也太他大爷的狗皮了。
　　趁肖然还在收拾书包，慕一赶紧从后门走了。
　　有没有胜算这也只能去一趟了。
　　慕一单肩挑着她的白雪公主，朝小树林走去。
　　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慕一大步前进，刚转角一条粗壮的大腿嗖的就朝她踢来。
　　慕一侧身躲过，那条腿擦着她胸口而过。
　　她嗖的伸手，抓住裤腿，铆了劲顺势就往前一拽。
　　白笙便漂亮的劈出了个高难度的竖叉。
　　阿西巴。
　　白笙疼的就跳了起来，捂着腿根一阵乱跳。
　　原本躲在一旁的白箫见状，赶紧跳出来，看着自家老哥那副痛苦的样子急的跳脚，
　　“哥你怎么啦？哥你没事吧，哥你哪儿疼啊，哥你是不是很痛啊，想哭就哭吧，”
　　白胖子笙：“滚。”
　　一棵树下放着两个书包，书包旁，地上，一本语文课本，慕一捡起，拍了拍塞进书包里。
　　将书包安置在一丛干净的草上。
　　白笙揉着腿根，半天总算缓过气来，急不可待的就打上前来，慕一一矮身，就从白笙的手臂下转了过去。
　　抬腿就是一脚，踢中了白笙的肥屁股。
　　白笙一个踉跄向前扑去，险些跌倒。
　　草。这他妈不对啊。
　　他连小矮子的一根毛都没能碰到，已经连输了两招。
　　白箫见哥哥又输了，慌了神，朝着慕一就扑上去。
　　慕一往旁一闪，精准的一把抓住了白箫衣服领口往下一扯。这一扯借了白箫扑来的惯性，效果十分显著，白箫狠狠的往前一跌，正好扑在刚站稳的白笙身上。
　　熊兄妹跌成了一团。
　　慕一喜上眉梢。
　　力量不足就在快上下功夫，就得使巧劲儿，东北佬说的一点不错。他为她量身制定的敏捷度训练项目还真是杠杠的。
　　而今天身体状况好像又比昨天掌握的更好了。
　　慕一以前也经常和同事们过招，只不过她一个在俱乐部做财务工作的人，人家又怎么好意思对她下狠手，所以她对自己真正的实力还是持有一点儿怀疑的。
　　不过现在看来那帮家伙也不全都是在吹她的彩虹屁嘛。
　　看着熊兄妹被她耍的团团转，简直信心爆棚。
　　“起开，成事不足，败事有他妈多余” 白笙被白箫二次伤害，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白箫，爬起来，望过去。
　　小矮子竟然在哪儿原地蹦跶？
　　还特么热身？
　　阿西巴，这也太嚣张了。
　　然后他刚站好，小矮子就飞过来了。
　　会飞的！
　　这他妈的，不科学！
　　慕一飞踢，回旋踢，剪刀脚，将所学的各路招式轮番耍开，现在的这副小身体倒也不太拖后腿了呢。
　　慕一像是重新打开了任督二脉，将所有能使出来的招式全都试了一遍。
　　而白笙就倒霉了。
　　“服不服？”又是一招剪刀脚将白笙制服在地。
　　慕一小腿夹着白笙的脖子，手反扭着他的一条胳膊。
　　白笙嘴啃地，脸胀的通红，被反拧着的胳膊简直没法动弹，痛死了。
　　脸丢到姥姥家的人却还在想刚才这波一定是幻觉，这他妈的肯定是幻觉。
　　而这一波操作白箫可看的清楚，早傻在了一旁。
　　不过她不是唯一看清这幕的人。
　　“慕一”一个清亮干净的惊讶声音打破了和谐。
　　白箫、慕一、以及不信邪的白笙齐齐转头。
　　肖然握着书包带子，站在夕阳里，脚下的身影被拉的长长的印在学校围墙上。
　　肖然偷偷跟踪慕一时遇到了姑妈。
　　他和姑妈说了几句话，再回头，慕一已经不知去向。
　　平常他虽然不惹事，但也知道昨天那种情况肯定没算完，便试着来了这里。
　　慕一咬着唇，拧着眉。
　　什么时候来的？
　　都看到啦？
　　掉马啦？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
　　怎么办？
　　要怎么解释才能合情合理。
　　慕一手脚一软，白笙当然立刻察觉，一个滚身就脱离了慕一的禁锢，捞起书包，撒腿就跑。
　　阿西巴，不玩啦，这肯定有鬼，这地方他妈的不吉利呀。
　　白箫见白笙一跑，慌了，“哥，哥，等等我，你等等我呀，”
　　这俩人一跑，慕一也慌了，偷瞥了一眼从始至终都瞪着她的肖然，并且此刻仍然在瞪着她。
　　解释个屁，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况且这大眼瞪小眼的实在太难受了。
　　慕一转头一吼，“站住，别跑，”
　　这一嗓子熊兄妹跑的更欢畅了，虽然有个人因挨了揍跑得像极了呲牙咧嘴，倒是比腿脚健全的那个跑的还快。
　　慕一一把抓起书包准备跑路。
　　而书包带子却被人给捉住了。
　　慕一回头，肖然拎着她的书包。


第6章 
　　慕一回头，冲肖然一笑。
　　“你你先回去啊，我追他们去。”
　　“已经跑远了。”肖然抬手指夕阳的尽头。小路上只剩大熊兄妹踏起的尘埃。
　　“慕一，你这是在哪儿学的？”
　　慕一的书包被肖然拽的死死的。
　　她以为肖然会问：你是谁？
　　在哪儿学的这倒不难回答。
　　慕一呵呵哒，“就，电视上学的啊。”
　　“电视上？”
　　“对啊，现在科技真方便，走吧走吧，回家回家，”慕一反拽过肖然的胳膊，扯着往前走。
　　肖然：“是不是”
　　“不是。快点走吧，你看太阳都快下山了，哇，今天夕阳可真是漂亮呢，你看看那云彩像个什么，像不像一块板砖……”
　　肖然被扯着胳膊，斜斜的跟上。
　　是不是你爸爸教的。他想这么问，毕竟慕一爸爸就整天怼天怼地怼太阳的。
　　女孩扣着他胳膊的手指又白又细，但十分有力。
　　以前都是装的？
　　为什么现在又不装了？
　　他还照妈妈的吩咐照顾她，生怕她被欺负了呢。
　　肖然弯起了嘴角。
　　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自己不也瞒着妈妈去找舅舅；假装做作业，实则看舅舅给的书。
　　“慕一，你以后别打架了，被老师看到就不好了。”
　　还在瞎吧啦的慕一步子一顿，松了手。
　　夕阳里，男孩的脸布着一层暖色。
　　慕一收回视线，闭了嘴，走的急急的。
　　被你看到就已经够不好的了，还被老师看到！
　　“以后我们一起好好学习吧。”
　　男孩的声音清亮干净。
　　慕一皱起了眉，一阵微风拂来，抬手愤愤的抹了一把戳了眼睛的发丝。
　　“慕一别干这种无聊的事了，好好学习吧。”十六岁的肖然将她替别人带的情书推开。
　　“慕一好好学习，我们一起上一中。”她替别人问他周末会去哪儿，肖然文不对题的回答。
　　“慕一，你继续这样真的考不上一中了。”肖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让她无地自容。
　　好好学习，这大概是上辈子肖然对她说的最多的话。
　　慕一突然刹车，抬眼看男孩，“我好好学习，”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要好好学习，你的第一名就保不住了。”
　　微风拂着男孩儿盖在额上的发丝，眼里是微微的笑意。
　　慕一敛下眸。
　　懒得搭理。
　　转头，急急的朝家走去。
　　这辈子，睁大你那不讲义气的眼睛，好好看着我怎么当学霸。
　　一中算什么。
　　考不上，我名字倒着写。
　　夕阳里，肖然站在和慕一分道的巷口，嘴角上扬着。
　　*
　　终于等到周末。
　　慕一独自在家，她找了一个布袋子，装了一瓶水，一个记事本，一只笔，一把雨伞，兜里揣着她的全部家当，八块钱，准备出门逛逛，看看目前的城市到底发展成了个什么样子。
　　要是不寻点什么发财的机会，简直对不起重来一世。
　　通常周末爸妈会给她预备好中饭，她就自己在家做作业，或去肖然家玩，她小时候的周末从来都是这么渡过的。
　　书包太傻了一点。
　　慕一满意的拎了拎手上的布袋。
　　“慕一，慕一”门上突然响起敲门声。
　　“来啦，来啦。”慕一将袋子往桌下一藏，赶紧开门。
　　一个漂亮到扎眼的女人站在门前。
　　她回到这个时空还没见过云昭呢。
　　原来她年轻的时候这么，这简直惊艳啊！
　　回来后，妈妈就秀雅的够她惊讶了，眼前这位！。
　　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着一张二十几岁小姑娘的脸蛋，眉目清秀，五官立体小巧，脸型还是标准的鹅蛋脸，那皮肤也白嫩的不像话。
　　“云姨。有事……”
　　还不等她反映，脸已经被这绝色美人捧了去，搓了搓，搓完又用脸贴着她的脸颊擦了擦。
　　一股香香的味道传进鼻腔。
　　云昭一向喜欢这么和她亲热的。
　　慕一乖乖的任云昭摆布。
　　以往是她太没见识了。从小到大竟然是被这么一个绝色美女关爱呢。
　　云昭捏了捏慕一白嫩的脸蛋，“一一，你猜今天阿姨在家做了什么好吃的了？”
　　“不知道。”慕一沉醉在云昭的美色中，木讷的回答。
　　这一颦一笑都闪着光的人，简直叫她挪不开眼。
　　云昭又捏了捏她的鼻子。
　　“我给你们做了肯德基，走，尝尝成不成功。”
　　“啊，”慕一清醒过来，不过为时已晚，她已经被云昭不容置否、连拖带拉拎出门，门碰的一声关上。
　　“我，那个，云云云云姨，我没带钥匙。”而且她还有正事要办啊。
　　“哦，不带也没关系，玩到天黑了你爸妈来接你。”
　　还是那么霸道！
　　*
　　“肖然，肖然，快点，慕一找你玩来了。快下来。”
　　到家，云昭吼了一嗓子，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肖然出现在楼梯上。
　　男孩儿穿着一件规规矩矩的小衬衫，看到她，微微一笑，像个小绅士。
　　肖然真是完全遗传了云昭的优点，难怪长大能那么好看。
　　羡慕。
　　不过更让她羡慕的是这个处处都透着金钱味道的家。
　　投胎是个技术活，看人家这投的，她家那就穷的只剩家徒四壁可以形容了。
　　慕一垂头，辣眼睛似的将视线从自己朴素到low的衣着上移开。
　　装备没拿，钥匙也没带，发财致富路啊！
　　太难了。
　　慕一气叹到一半，眼睛就瞥见了对味口的东西，
　　云昭端着金黄金黄的自制“肯德基”从厨房出来。
　　惹的她满口生津。
　　“你罪孽深重知道吗？”慕一瞅着手上的炸鸡块，“你耽误我发愤图强奔小康”狠狠将它送进嘴巴，使劲的嚼。
　　“好吃。”
　　“慕一，你的跆拳道是在那个频道看到的？”
　　慕一咬的嘎嘣脆，“忘了。”
　　“忘了。你就学了一次？”
　　慕一抬头，对面的肖然看着她。
　　吃人嘴软。“啊，当然不是啦，这个，我的意思呢，是，”
　　是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我没注意那是个什么频道，但我家电视我能放出来。”慕慕呵呵一笑。
　　这家伙是在怀疑什么？
　　埋头继续嘎嘣脆。
　　脆完便陪肖然打蓝球，打乒乓球，玩单杠。
　　这就是云美女的目的。
　　云昭觉得自家儿子内向，上辈子就总是把个更内向的她硬拽到家里陪肖然玩。她这个妈妈不得其法的用心良苦着。
　　慕一将视线从客厅里美滋滋看电视的云美人身上移开。
　　好多天没追剧了，羡慕。
　　上一辈子这样的体育活动，几乎就是肖然打乒乓球，她捡乒乓球，肖然打蓝球，她捡蓝球，后来肖然长的老高，她长的倒也还将就，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些体育运动的功劳。
　　院子里蓝球架下，又被球砸了的肖然皱着眉，质问慕一：“你故意的？”
　　“没有啊，我是不会打嘛。”
　　肖然捂着被乒乓球砸了的脑门，“你就是故意的。”
　　“这真不是故意的。这么小一个我能扔准么。”慕一狠瞪着眼睛，现出一大半眼白，奶凶奶凶的对肖然吼。
　　“那蓝球是故意的？”
　　*
　　五月份天气已经逐渐热起来，窗外热烈的阳光照的地面发白，风将暖哄哄的空气吹进教室。
　　半期考试已结束，成绩也下来了，班主任肖老师拿着成绩表站在讲台上。
　　这考试不同于期末，不做年级排名，但班级排名是少不了的。
　　一辈子没得过第一名的慕一将背打的直直的，等待见证奇迹的时刻。
　　每一科她都十拿九稳，第一名，稳啦！
　　“这次呢，成绩和上次没有多大改变，不过，有一位同学，进步特别的大，特别值得表扬。”讲台上肖老师声音哄亮。
　　慕一满脸喜色。
　　说的就是我，那个人就是我！
　　她用手肘拐了拐肖然。
　　肖然转头看她。
　　慕一扯唇一笑，眉毛一掀。
　　告诉肖然他独占鳌头的好日子将会一去不复返。
　　肖然莫名其妙，又将目光移向讲台。
　　“现在就来念念上了班级前十的同学，希望其他同学向他们学习。”
　　“第一名，”
　　慕一又拐了拐肖然，眉毛一掀。
　　来咯，来咯。
　　“还是肖然。”
　　？？？
　　“肖然同学这次很不错，数学还是拿了满分，语文也非常好，……”肖老师表扬了一通，朝着肖然微微一笑，以示肯定。
　　教室里响起一片赞叹的起哄声。
　　肖然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诠释着正统的十拿九稳该有的样子。
　　闪了腰的某人，皱着眉。
　　这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算三流大学，那好歹也是个大学生，搞不过一个小学鸡？
　　“第二名，”
　　苍天啊，我怎么可能是第二名。
　　慕一灵魂已经在体内捶胸顿足。一山不容二虎，为什么我是第二！
　　“第二名，陈朗。”
　　某人差点猝死在自己坐位上。
　　“陈朗也不错，数学满分，语文……”
　　慕一昂起头，侧过脸去。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像一个被授了衔的将军，对着朝他打量的目光微笑、颔首。
　　就这么一个小傻子也比她利害？
　　肖然就罢了，这个小眼镜，怎么可能！
　　“第三名，”讲台上老师继续点名表扬。
　　慕一垂下了头，扒在桌上。
　　完了完了完了。这帮小学鸡平时看着傻，一个个考起试来精的跟鬼似的。
　　我怎么连小学鸡也搞不过。
　　苍天啊！
　　数学分明是做完了，也没有错的啊，语文一些似是而非的题，她如果解的不正确，他们也没理由会啊！
　　这船到底是翻在了那条阴沟里了。
　　“慕一。”
　　扒在桌上的慕一被点了名，抬起头来。
　　“怎么一大早的你就犯困了吗？”
　　肖老师盯着她，慕一挤出一个笑，“啊，没，没有。”
　　我在怀疑人生，你不用理我。


第7章 
　　窗外阳光热烈，讲台上老师的脸半明半暗。
　　肖老师手指敲了敲桌子，成绩表的纸张发出脆响。
　　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今天要特别表扬的人。慕一，上期期末考试，班级11名，这次班级第3，各科成绩都有很明显的上升，数学还拿了满分，非常不错。大家鼓励鼓励。”
　　肖老师带头拍着手掌，整个教室顿时掌声雷动。
　　第三名？
　　怀疑人生的人总算找回了一点点尊严。
　　慕一机械的转过头，一教室天真的脸，小手拍的啪啪响，连白萧那小混蛋也在拍，与她目光一对，白萧横了她一眼。
　　慕一转回脸，白雪公主从余光里闪过。
　　这小可爱甩不掉啦……
　　老师接着念第三名以外的人。
　　慕一烦躁的用手指戳着额头，感觉身旁有人靠近，转脸。
　　肖然：“慕一，你进步真大，真利害。”
　　说完微微一笑。
　　这是来自第一名的嘲讽加炫耀么？
　　“利害你大爷。”
　　肖然：“啊？”
　　“我说谢谢你，承让承让。”
　　慕一转开脸，望着窗外的清空。
　　琢磨牛皮吹破后，挽回面子的若干种办法。
　　回家要怎么圆？
　　慕一小拳头捶着课桌。
　　课桌发出微不可闻的闷响。
　　放学后，回了家。
　　慕一自己坐在房间里，仔仔细细的检查发下来的卷子。
　　痛定思痛。
　　原来小船就翻在了拼音题。
　　“原来要加g啊？”
　　“难道这个要翘舌？”
　　慕一暴躁的揉着脑袋，细滑的发丝，渐渐变成鸡窝。
　　慕家餐桌上菜品丰富，慕妈一脸喜色。慕爸的小酒杯又上了桌。
　　“一一，考试成绩下来啦？”慕爸朝慕一递过一碗饭去。
　　慕一接了，“嗯”了一声。
　　女儿脸上不见喜色，两口子面面相觑。
　　“一一啊，你上次11名就挺利害了，班上有那么多孩子，有四十几个吧，你已经超过三十几个人了。妈妈小时候连前20都没进过呢。”
　　慕爸问：“降啦？”
　　慕一脸上郁郁的表情逐渐淡下来。没能拿到第1，抛开大话不说，从11到3，好像也还满不错呢。
　　“你们可以省钱了，书包不用换了。第3名。”。
　　“第3名？”
　　“嗯。”慕一点点头。
　　“第3名。”慕妈再次确认。
　　爸妈这表情可不可以默认为能有什么鼓励奖？
　　慕一肯定道：“第3名。”。
　　然后忘子龙成的父母就乐了。然后慕一眼里就燃起了希望。
　　“你知道吗？第1好，第3也不差，奥运会上第3都是可以上领奖台的。你就是你们班里的季军，冠亚季，季军了。”慕爸笑着摸了摸慕一的头。
　　对啊对啊对啊，然后呢？
　　慕一眼睛里放射着贪婪的光。
　　“想换书包不是吗？”
　　见爸爸略略一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半旧的皮夹。
　　要不要这么帅的！
　　“爸爸奖励你50块钱，周末让你妈带你去挑个好点的。”
　　50!
　　Are you sure？
　　您是在搞笑吗？50块买什么包？包子吗？
　　慕爸从一叠钱里拿出一张50的，潇洒的拍在桌上。“收好了。”
　　当慕一看清爸爸拍在桌上时钱时，简直由如醍醐灌顶。
　　这是一张旧版的她都差不多快不认识的50元。
　　现在、目前的物价，那是绝对不能和她出车货时的物价相提并论的。
　　这50块估计老管用了。
　　慕一“啪”的将钱拍在掌心，擦到自己面前，拾起，对着灯光看了看。
　　余光里，爸爸眼里一团亮晶晶的东西反射出一星光点闪过。
　　爸爸一抑头，一整杯白酒，他一口就喝尽了。
　　“一一给爸爸涨脸啦”酒杯在桌上搁的“噔”的一声。
　　爸爸刚毅的脸上展开一抹笑。
　　慕一木讷讷的将钱塞进兜里，埋下头，端起饭碗。
　　其实爸爸从来都是一个敢干、敢拼的人。只是命运太捉弄人，他一辈子想赚大钱，结果总是栽跟头。
　　上辈子爸爸一开始是跟着肖家做超市，也就是目前家里经营的小超市。肖家是一门心思的将超市最终干成了百货商场。
　　而慕爸总是在转行，他想赚大钱，后来留下慕妈一个人守着超市，自己去卖建筑材料，结果遇上客户跑路，又转去干包工头，结果遇上工人受伤丧命，不仅赔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欠了债，全家人只靠慕妈守着的小超市艰难过活。
　　慕爸实际上是个不怕失败的人，就算败的一塌糊涂时，也没有要死要活过。他不屈的态度为他们家撑起了一片天。
　　十六岁那年，她掉进河花池，自己不仅被折腾的半死，家里也被折腾的半死，为了支付大宗的医疗费用，让她一个未来还长的孩子得到最好的治疗，爸爸横着心将好不容易才买下的房子给卖了，她病好后，一家人便失去了家，爸爸是个要强的人，不愿意总接受肖家的接济，便举家离开了安城，去了桤城，从头来过。
　　慕一大口扒着饭。
　　这辈子，家里的一片天，她想自己来撑！
　　*
　　周六，慕爸慕妈依然早就出门了，这周再怎么说也得出去逛逛。
　　商机、商机、商机啊，错过就没有了，越早越好。趁现在的安城还没有苏醒。
　　慕一收拾着她的出门装备。
　　“一一，慕一。”一个要命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来。
　　慕一呀着牙。这回就算请我吃龙肉海参，那也不去。
　　慕一仍然把行礼藏了，来开门。为了防止云昭的惯用招数，慕一将一只脚放在门边，保证门不会又猝不及防的关上。
　　依然是左亲右亲，慕一例行完见面礼，开口道“云姨，今天就不去你家玩了，我要出去办点事。”
　　云昭的笑声从嗓子里哼出来。
　　这么个小小人说的煞有介事。
　　“小一一，你能有什么事。走，阿姨这周研究了一样全新的东西给你们吃，烤翅，怎么样，超级香的。我昨天还专门出门儿买了孜然呢，孜然味的哦，还有，我这回用的花椒那是专门找人带的呢……”
　　行行好，不要说的这么祥细好不好！
　　满口生津的慕一，悄悄的咽口水。“是已经做好了吗？”啊呸，做好了也不去，找到发财的路子，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做好了，做好了，连香葱都撒好了呢。”云昭拉起慕一的手就往外拽。
　　葱就葱，还香葱，这谁受得了。
　　慕一做着最后的挣扎。
　　一只手紧紧的拽住门框，“云云，云姨，等等等一下啦，”
　　“还等什么啦，再等就凉啦，凉了不好吃啦。”
　　一分钟后全军覆没的慕一颠颠的跟在云昭身旁。今天周六，晚一天，不碍事。
　　“云姨啊，烤的脆不脆啊，我喜欢脆脆的那种”
　　“脆，特别脆。”云昭揉着慕一柔软的头发。
　　肖家院子里，慕一狠狠的啃着鸡翅。
　　我的雄图霸业！
　　可恶。
　　眼前突然飘来一张餐巾纸，纸擦向了她的鼻尖。
　　纸撤退，肖然抿唇一笑，一脸的阳光灿烂。
　　肖然吃的很斯文，同时还有心思照顾她的体面。
　　慕一认真的看肖然。
　　这家伙哪里内向了？他就是不愿意搭理人而已。
　　10的男孩，肩背端正，衣衫整洁，懂事有礼貌，规矩聪明，不咋呼，是比同龄的孩子顺眼得多，长的又好看，从小男神范儿。
　　慕一摸了摸鼻子。
　　难怪所有人都喜欢他，难怪大家都疯了一样的追他。
　　而受迫害最深的大概就她了。
　　“肖然，你知道什么叫吃大锅饭吗？”
　　肖然摇头。
　　“吃大锅饭就是大家在一个锅里抢饭吃，抢完了就没有了。像你这么吃，早被人抢光了，饿死的就是像你这种假斯文的人。”
　　肖然：“？？？”
　　假——斯——文！
　　*
　　周日，慕一大清早的就和妈妈出门了。
　　上午买书包，下午瞅商机，这是她的行程计划。
　　书包没什么好选，只要不花里胡哨就好，
　　拒绝了妈妈建议的大粉书包，拒绝了老板建议的卡通图案，“就要这个。”
　　慕一拎起一个大红色黑带子的书包。
　　“要这个？”慕妈最近总感觉女儿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成了一个极有目的性、极有主见的孩子。
　　虽然调皮了一点，事儿多了一点，不过什么时间该做什么，完全不用她来提醒。
　　慕一倒没察觉妈妈的疑惑，她已经尽量扮演一个正常小孩了。
　　完事还选了个和书包配套的纯红色文具盒。
　　慕一满意的背着大、小红，陪着妈妈去了车站。
　　“妈，要不你先回店里，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那怎么行。”
　　“我都10岁了，你就不让我自己锻炼锻炼？我班上的同学有住的远的，也自己上学。你相信我吧。而且，这城才多大，我走路也走回去了，这还有公交车呢。你不用担心，你先走吧。去吧去吧。”慕一将妈妈推上了公交车。
　　慕妈不放心的看着车窗外朝她挥手的孩子。
　　公交车喷了慕一一脸的尾气。
　　她挥着小手，在鼻子前扇着。
　　个头小了，街道就变得宽大了。
　　慕一独自在街头晃荡。
　　她手里只有8块钱，但在街边吃了碗牛肉面后竟然还能剩6块。
　　2块一碗的牛肉面，你能想像吗？
　　这物价真是低的爽到起飞。
　　在她23岁的年头，没有10块钱，想吃牛肉面，做梦。
　　双手捏着书包带子，仰望着这座热闹而落后的城市，老掉牙的歌曲回荡在街头，停产的汽车跑的欢畅，街上的女人们烫着过时的发型，画着她已经没了印象的妆容。


第8章 
　　“不靠谱。”
　　“不行。”
　　“这个我办不到。”
　　“太慢了。”
　　“要花大本钱。”
　　慕一坐在公交站牌的长椅上，握着一支笔在本子上一阵划拉，字写的龙飞凤舞。
　　“算了。”笔尖划过一排字，又一个项目被否决。
　　我为什么这么小，为什么我只有10岁！
　　本钱少，见效快，关键是还得要爸妈相信她，并且要有十足的把握，而不只是盲目尝试。
　　慕一在本子上划拉出长长的两笔，一个大叉，叉掉了所有项目。
　　对安城，她最了解不过的就是十六岁那年，妈妈的小超市那一带。
　　她上了一趟公交车，直上南门。
　　慕一站在一幢破旧的大楼前，从上到下的瞅。
　　未来顶顶有名的“千嘉百货商场”的前生，竟然是这样的！
　　这一发现，犹如醍醐灌顶。
　　上辈子她家租用的那店铺的前生也是个破房子，他们的房东是在中途才买下的，后来遇城市扩建，整个摇身一变才成了后来的六层小楼。
　　因城市发展快，这幢房子又正好处在路拐角，迅速的就成了个黄金三角的位置。
　　对，对，对，这才是个大商机，实实在在的大商机！
　　慕一抬手在脑门上一拍。
　　加快了脚步，直向南方，往更加偏僻的道路走去。
　　满目荒凉，人迹罕至，路面坑洼不平，这简直就是农村了。
　　慕一凭着记忆，仔细确认，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她们家高价租的那个热闹地段！
　　一幢破破烂烂的二层小楼矗立在这条坑洼不平的十字大路的拐角上。
　　退色的木装饰，垮掉了的栏杆，稀稀拉拉的小青瓦，窗户像一对害了眼病的眼睛，朦胧的看着她。
　　一个老婆婆坐在门前的一张圈椅里晒着太阳。
　　她在脑子里收集着以前听到的关这于幢房子的信息，在里心盘算着。
　　算起来，应该就在年底了，这幢房子会卖。而且当时卖的超级便宜，这是那时爱来她们店里白话的一个在这一方土生土长的人讲出来的。
　　这人是听了他们每年咂舌的租金价格，才忍不住暴出这些他所谓的独家消息。
　　他简直是羡慕嫉妒狠后来的这个捡了大便宜的房东。
　　据他说这老房主的儿子，在藏区做建筑工程，老早就发了大财，根本就瞧不上这破房子，早就想扔了，只是老房主一直舍不得。
　　后来老房主年龄太大了，也就顺了儿子的气，把这破房子给贱卖了，上城西住大别墅去了。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慕一差点热泪盈眶。
　　想当初他家就租了那窄窄的两间店面，那租金就简直高的吓死人。
　　这一幢，天哪。
　　“我发财了，我要发财了。”
　　这才是个确确切切的发财路呀。她爸爸似乎真是没什么做生意的命，说不定她也没有。
　　她们后来离开安城，在桤城爸爸也总是处处碰壁。
　　这辈子只要老老实实做下这一庄好买卖，还做个屁的生意。
　　就坐等收房租吧。
　　本小姐我未来就是拎着钥匙收房租的包租婆啦！
　　慕一拽着书包的手都笑的发了抖。
　　这破房子在她眼里简直闪着金光。
　　她走上前。
　　“奶奶”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奶奶你好，我出门没有带水，口渴了，能不能借点水喝。”慕一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乖巧的看着老人。
　　老人露出了微笑，“跟我来吧。”
　　老人家胖胖的，窝在椅子里样子像个佛爷，站起来倒精神了。老人腿脚灵便，但由于太胖，走起路来身子摇摇晃晃的，像个不倒翁。
　　“孩子，家是那儿的？”老人听出慕一口音不纯。
　　“梓潼中心小学那边。”
　　“哦，哪离这儿也不太远。”老人将反扣在桌上的玻璃杯子拿了起来，倒了杯水递给慕一。
　　“谢谢奶奶。”慕一接了，笑眯眯的看着老人。
　　“一杯水，不谢。孩子叫什么名字。”老人伸手摸她的头。
　　“我叫慕一，奶奶。”慕一乖乖的顺着老人放在她头上的手。
　　“你家是外地搬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奶奶你真利害。”
　　老人笑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是一副标准的慈祥脸。
　　她穿的干干净净，花白的短发也梳的服服帖帖。
　　一看就十分善良，难怪人家儿子能发大财。哪像她老家的奶奶，尖酸刻薄，听说年轻的时候更是刁钻，大概坏事做多了，难怪她老爸总是碰壁。
　　慕一喝着水，眼睛四处打量。
　　“孩子。要不要在奶奶这儿坐一会儿。”见孩子好像不急着走，老人问道。
　　人老了就怕寂寞，但老人又总是少不了寂寞。
　　慕一赶紧放了杯子，打蛇随棍上，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搬了个凳子放到老人身边坐了。
　　慕一边和老人白话，一边往院子里瞅，这幢房子真的十分宽大。
　　她记得那时候，除了前排的十多间商铺全部出租外，剩下的面积加上二至六楼是个宾馆，房东自己在经营。
　　“你们孩子家学口音学的快，像我这老太婆，要把我丢到外省，十年也学不了你这么地道。”老人从衣兜掏了一把花生递给慕一。
　　慕一接了，继续陪老人天南地北的聊。
　　老人也觉得这小孩儿，人小，倒什么都懂，长的又可爱，和她打发时间是愉快的。
　　“我爸爸妈妈想买房子，在安城安家，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奶奶，以后这边如果有房子要卖，您一定得告诉我呀。最好像你家这种带院子的，我最喜欢有院子的房子了。”
　　“你这么小个孩子就操心家里的事啦？”
　　“大人们说的，穷人的孩子要早当家。”慕一边说边观察着老人的情绪，势必得说的能让她老人家抱着她亲一口才好。
　　“我们家从外地搬来，在这边没有什么亲戚，……，爸爸妈妈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他们赚钱很辛苦的，所以我要懂事。连老师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老师也常常教我要懂事，我上次考试才得了第三名，”光惨没用，还得要塑造一个自强不息的形象才能惹人怜悯。
　　“没考到第一名，我觉得很对不起爸爸妈妈这么辛苦的赚钱供我读书。今天妈妈还带我上街买了新书包，”慕一将背后的书包拽给老太太看。这么惨，新书包得解释。
　　“他们把省吃俭用的钱都花在我身上了，我一定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赚很多钱养他们。”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连晒衣服的地方也没有，爸爸妈妈很发愁，”慕一垂下头，委屈的绞着手指头“城里的房子好贵，我们家买不起，如果在城边能买到房子就好了。”
　　“奶奶一定帮你留意。”老人伸手揉了揉慕一的头“好孩子，真懂事”。
　　慕一用泛着点点泪光的眼睛望着老人家。
　　“奶奶我改天再来看你。”
　　“孩子慢点，路不好走。”
　　“奶奶你进屋去吧。”
　　“孩子，路上小心车啊。”
　　看着那胖胖的身体，慕一心里酸酸的。
　　难怪会搬走。这么大一幢房子只有老人家一人。
　　转头，握着书包带子回了。
　　卖给那房东，也是买，我只是骗点同情心，打个感情牌而已。
　　慕一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不过要怎么才能说服老爸来买这破房子！
　　毕竟谁能猜得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以后几乎被围在城中心了。
　　慕一下了公交车朝家走去，背上是炫目的大红色书包，夕阳将身影在地上拉的长长的，她垂着头，踩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一路向前，思索将如何说服老爸。
　　突然一辆黑色宝马刹在慕一面前。
　　“一一，我一看就是你。快快快，上车上车。”车窗降下，云昭的脸露了出来。
　　车里坐着肖家一家三口。
　　肖爸爸坐在驾驶室，也对她一笑。
　　没想到年轻的肖爸爸也是个颜神呢。她上辈子是被云昭只图身高的谬论给误导了。
　　云昭完全是欺负后来发胖了的肖爸爸。
　　慕一上了车，对肖爸爸打了招呼。
　　和肖然排排坐。
　　路过慕家门口，慕一要下车。
　　“不用回去了，咱们先回趟家，待会儿再去店里接你爸妈，你叔叔明天还要回清城，今天和你爸爸聚聚。”
　　慕一乖巧的听从了安排。
　　包间里，大人们推杯换盏，连两个妈妈也不例外的小酌了两杯。
　　慕爸和肖爸在部队时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但这两位女同志，是如何在这短短的不到一年时间里就建立了这种看似也挺深厚的友谊的？
　　“作业做完了吗？”肖然问。
　　慕一转头看了一眼这个三句话离不开学习的人。“做完了。”
　　这家伙上辈子是积了什么福了。什么努力也不用做，豪车、别墅生来就有。
　　而她要怎么说服老爸去买那破房子呀。
　　慕一端起面前的豆奶，大喝一口。
　　把豆奶也喝出了酒的惆怅。
　　喝一口，解忧愁。
　　肖爸西装笔挺，又帅又气派。
　　他们是直接去店里接的爸爸，所以老爸一身劳动装，坐在肖爸身旁，简直没法比。
　　她记得，以前每次和肖家像这样的聚会，爸爸必定是要打扮一番的。
　　就像她曾经不愿在肖然面前丢脸一样，爸爸恐怕也最不愿意在肖爸面前丢脸吧。所以他也不愿意在肖爸手下做事，尽管肖爸后来的事业越做越大，他还是想凭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番事业。
　　所以，她不努努力，怎么办呀。


第9章 
　　窗外已经有了蝉鸣，教室里的孩子们都换上了夏装。
　　最后一节自习课，没有老师，大家埋着头，各自做着作业。
　　“慕一，你的梦想为什么是当医生？”
　　慕一侧过脸，看着肖然。
　　上辈子他问过同样的问题。
　　她怀疑他偷看了她的作文，而记忆深刻。但肖然解释，是语文老师即他的姑妈告诉他的。
　　布置了“我的梦想”作文后的第二天，肖然在姑妈家过夜。
　　姑妈问他：“你的梦想真的是当科学家吗？”
　　他回答说：“大家都是这么写的。”
　　姑妈批评他为什么不写真情实感，没有真情实感的作文，再伟大的梦想也不能打动人。
　　于是他问了姑妈慕一的梦想是什么。
　　“就，白衣服好看啊”。慕一说完回过头，继续写作业。
　　上辈子她不是这么回答的。
　　小小的女孩望着男孩，乖乖的回答：“因为我觉得穿白色衣服很好看。女生是白衣天使，男生是白衣王子。”
　　余光里，肖然转回头去。
　　慕一奋笔疾书。
　　心想，最好少跟她套近乎，要不是云姨的面子，就他这种薄情寡义的人，她都不想搭理。
　　*
　　现在白箫已经不敢再惹慕一，整天躲着她走。
　　在学校里慕一认真履行一个好学生的职责，学习之余便认真履行一个努力奔小康人士的职责。
　　“写清楚计划，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慕一将想到的每一条能说服老爸的计划全写下来，势必得整理一套毫无破绽、不容置否的完美方案。时机一到，她就用这套精心编纂的方案说服老爸。
　　总不能说：“我能未卜先知”，“我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与此同时，她还得继续去勾搭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反正她忙死了。
　　这周周六，日里万机的慕一仍被云昭“绑”了去。
　　老项目吃好吃的，然后陪肖然玩。
　　新项目她头发长长了，云昭对她这头乌黑细滑的头发爱不释手，变着花样的给她编辫子。
　　“云姨，老人最喜欢吃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云昭正替慕一编辫子。
　　“啊，我，写作文用的，老师说要写真情实感，不能乱写。”日里万机的人不放过任何能干正事的机会。
　　于是第二天，慕一提着个袋子又上了老人家的门。
　　桃片糕，干干的，也不怎么甜，老人为什么喜欢？要不是那儿全是老人在排队买，她得怀疑云昭在瞎说。
　　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这点为人处事之道慕一抓的是死死的。
　　老人接到礼物又是意外又是感激。
　　慕一简直打破了她犹如一团死水的生活。
　　“我回家说奶奶给我水喝、还会帮我们留意房子，妈妈特地让我来感谢您的。”慕一被老人揽着，进了屋。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老人苍老的胖手就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摩挲，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
　　看来老人真的被她撩到了。
　　慕一心上泛起一股酸。
　　这天慕一硬是被老人留下吃了中饭。
　　“多吃牛肉，长个。”老人朝慕一碗里夹了一块。
　　“您也吃，您也吃。”慕一也朝老人家碗里夹菜。
　　“乖孩子。”老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从此，慕一几乎每个周日都会来一趟，以便随时掌握房子的动向。再则，老人家好像真的十分孤独，她来时和去时，老人家眼中的那一抹喜悦与失落再清楚不过。
　　就当是偿还她撒谎骗同情的债了，她每次过来都尽量留的久一点。
　　陪说话、陪晒太阳，有时候还帮老人摘菜、穿针引线、念报纸给她听，听她讲她愿意讲的那些老故事、老往事。
　　默默等着那个消息的到来。
　　夏去，秋来。
　　“孩子啊，我这老房子守不住了，要卖了，你喜不喜欢奶奶这老房子？你看这周围也暂时没有人要卖房子，奶奶也没有帮上你的忙。你干脆什么时候有空带着爸爸妈妈来看看，瞧得上，奶奶就卖给你们。”
　　最近慕一大概也看出点端倪，早等着老人家开口了。
　　慕一问她舍得吗？
　　以前她搞不懂既然有别墅住，干啥非要独自守着这破房子，又孤独、又不安全。
　　后来交往变深，从老人的一个个老故事里她看着这幢房子一点点变的破旧，而破旧的它见证了老人家的一生。
　　“老江家这宅子注定是守不住的。我也老了，年轻人也瞧不上这房子。他们从不回来，也不让孩子回来，”老人目光落在院子尽头，面上满是悲伤，满是凄凉。
　　“孩子，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慕一被老人牵着手，上了二楼，打开了右侧第一间房门。
　　一阵咯吱声响起，竟然是一间整洁干净的房间。
　　慕一还以为会给她要看什么古董，这间屋子被打扫的像是昨天还有人在住。
　　桌上搁着一个相框，照片上的男孩大概有她现在这么大，头发短短的，坐在一丛花前，小手规矩的放在膝上，是个长的很好看的男孩子。
　　老人拾起相框用手摸了摸。
　　“我大孙子从小跟我住这儿，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他一天天长大，那年被他外公接了去，说孩子大了，我教不好，结果现在倒好，上了初中，天天打架惹事，儿子媳妇忙着赚钱，孩子跟他外公又处不好……”
　　老人家将她必须搬走的真实原因一一讲来，因为孙子以往随她居住时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现在却判若两人，儿子媳妇希望老人搬去城西别墅，和孩子的外公外婆一起管理孩子。
　　从屋里出来，院子之上的天空，灰蒙蒙的。
　　老人家眨了眨眼，将嘴唇抿开，依然是慈祥的笑容。
　　“孩子。要是你爸爸妈妈能瞧得上，交给你们，奶奶倒还放心了。房子就得有人气才好，”
　　“我刚嫁进来的时候呀，这儿，还有一笼竹呢”老人指着院子的一角。
　　老人的话，让慕一心中又泛起一股酸。
　　这房子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两年后铁定不复存在。
　　城市发展，时代更迭，谁也无法阻止。
　　这一天，慕一陪着老人转遍了整幢房子。
　　*
　　慕一早做好了一切准备，这天回家，一本正经的召集全家人坐在了家里唯一能谈事的餐桌上。
　　据时间算，老爸将在明年春天，撇下超市的生意，自己去卖建材，而今年手头上的钱一定是够买这房子的。
　　慕一将自己做的非常缜密的可行性方案推到爸妈面前。
　　作业本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工整大字：可行性方案。
　　孩子的反常举动，慕家两口子又好笑又惊讶，不知道这孩子一本正经的又要搞什么鬼。
　　“爸，你别笑。我要跟你说的事一点也不好笑。”
　　“咳咳”慕爸咳了两声，点了点头，示意慕一开始。
　　慕一皱着眉，收回视线。“妈，你也不准笑。”别以为我没看到。
　　我千心万苦搞发财大计，你俩可别太过份了。
　　为了让老爸信服，慕一早将各种情形在脑子里演示了几十遍，各种弊端、各种疑问都设想的面面俱到。
　　于是她编了一套最能让人信服的话：
　　她有一个同学，爸爸在政府工作，她周末上她家玩（周末去看老人家，正好抵了这位不存在的同学），听了些小道消息，在两年后政府将会大力开发城南，不出三年，城南庙湾一带便会被围在城中心。而目前的庙湾还属于城边挨近农村地段，房子价格极其的低廉，眼下正好有一幢房子要卖，她已经打听好了。
　　慕家两口子面面相觑。
　　没有嘲笑，没有捣乱。慕一赶紧打开方案。
　　方案第一页是她自己画的安城未来地图。
　　地图是专门分析为什么政府会只发展城南的有力证据。
　　城北有烈士陵园、火葬场、公墓、山脉，这无话可说。
　　城西系原地主老财住的地方，偶有被保护起来的古建筑，当中还夹杂着诸多社会名流的别墅，政府想拆也拆不了，更何况还有一条横断后方的河，发展大受阻碍。
　　城东，早已是大片成熟的居民区，要拆但经费是大问题。
　　而城南，走不了多远就一马平川，无阻无隔了。
　　是拆居民房容易还是搬迁农户容易，这没有什么可说的。
　　所以政府在未来的两年首先要发展的便是城南。
　　而不论从以后的发展看，还是以家里的经济实力看，选择购买目前城南庙弯的这幢房子都是上上之策。她还介绍了将来庙弯的发展走向，以及这幢房子将来所处的有利位置。
　　慕一从地图直翻到最后一页，一项一项的讲完。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慕妈惊讶。
　　慕爸讶然。
　　慕爸盯着自家女儿那张稚气的脸，那乌溜溜的眼睛里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慕爸：“政府为什么要修那么多房子，修了卖给谁？”
　　“以后的人都要往城里挤啊，北京，上海，这两年你看都发展成什么样了，”
　　“咱们这儿可不是北京上海。”
　　“安城是二级城市。”未来的新一线城市，如假包换的呀我的亲爹，慕一着急的瞪着老爸。
　　“呃”慕爸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这孩子突然的是吃错了什么药？
　　政.府这两年穷的叮当响，还扩建呢，拿什么来安置拆迁农户？就某单位在他家超市批发的接待用物品，拖了一个季度也没钱结账，不只他家，好多同行在别的单位同样收不到钱，因为财.政紧张。
　　小孩子家的，不好好学习，尽异想天开。


第10章 
　　清晨窗外一片雾蒙蒙的，时间还很早，慕一已经吃了早餐，拎了书包便出门了。
　　门里是两个坏家伙叫她加油的声音。
　　慕一抬手往头上揉。
　　她到底干了什么，竟然答应老爸，用班级第一来换取他的信任。
　　“年级第一是太为难你了，班级第一就行了。”慕爸说完后露出一个很仁慈的微笑，轻松打发了这个小学生。
　　开玩笑，为个破房子占用了资金，明年的建材生意要怎么开展。
　　慕一焦躁的跨进校门。
　　这不是想玩死她吗？
　　赢肖然，和当年级第一，这有区别吗？
　　太过份了。
　　为了换个书包就敢许诺考年级第一，这么大的事考个班级第一，一点也不过份。
　　苍天！
　　慕一双手抱头，发出灵魂的质问。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慕一手肘肘着的数学卷子已经被蹂.躏的很不体面了。
　　一旁的肖然略略皱起了眉。
　　做不出题，也不用这样吧。
　　“有时候我也会遇上解不出来的题。”肖然拍了拍慕一的肩膀，“不用着急，慢慢来。”
　　慕一转脸看肖然。
　　男孩微微一笑，阳光灿烂。
　　对，我们解不出来，你就成了第一。
　　你解不出来——
　　慕一咽了咽口水。
　　转头，四眼仔陈朗正扒在桌上打盹，悠闲安静的渡过自己的餐后午休。
　　不过下一秒他就没这么舒服了。
　　*
　　一处僻静的墙角，慕一手肘扣住陈朗的脖子，“答不答应。”
　　“放放放，放手”。
　　慕一放开陈朗的脖子，顺势又拧过他胳膊。
　　“从第二变成第三，你也亏不了多少，再不答应，信不信我先拧断你的胳膊，再打爆你的眼镜。”
　　陈朗疼的直叫唤。
　　“也就是个期末考试前的测验，要不要这么死叫真啊，快点答应啊，我真的拧断你胳膊哦。”
　　“答答答，答应，答应。”
　　陈朗总算松口。
　　“识时务者为俊杰。”慕一松了手。“说话算话啊，不然打爆你的眼镜。”慕一抬手虚晃一拳，吓的陈朗一个激灵。
　　陈郎紧紧抿着唇，垂头，回了教室。
　　从上幼儿园的那天起直到今天，五年级了从未受过人欺负。
　　今天他被欺负了，还是被女生！
　　殿后的慕一拧了拧胳膊，回教室。
　　老爸精，幸亏她也不傻。
　　眼睛看向二列三排左边那个位置，肖然坐的直直的。
　　慕一略略蹙眉。
　　总不能也揍他一顿吧。
　　先讲道理，讲不服那就怪不了她了！
　　谁要敢阻止我发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慕一捏着一双小拳头回了坐位。
　　已是深秋季节，没有阳光的日子，天暗的很快，一放学，没有不急着回家的。
　　“放学一起回家。”慕一拍了拍肖然的肩膀。
　　肖然诧异的回头。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回家了。
　　女孩的长马尾垂在消瘦的肩膀上，弯着唇，乖乖的笑，像最初那样。
　　肖然点头，往书包里装着书。
　　天空阴沉沉的，风在耳边呼啸。
　　“肖然，过几天又有考试了哦。”
　　“嗯。”
　　“这次考试你有把握吗？”
　　“嗯。”
　　慕一咽了咽口水。
　　罢了，开口道：“这次你能不能只考第二名？”
　　男孩突然停住脚步，眼睛里满是诧异。
　　双手揣在厚厚的外套兜里，鼻子被冷风吹的红红的。
　　慕一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这种要求是有点儿不要脸。
　　发财重要还是脸重要！
　　慕一咳了咳，“就是，我很想要一个东西，但我爸不给买，我跟他打赌，这次考试得了第一名他就答应。你能不能让让我？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经考试，可以吗？”慕一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男孩儿的胳膊。
　　“好。”肖然目光淡淡的，声音淡淡的。
　　慕一哑然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答应啦？”
　　“嗯。但是你还是要努力，陈朗成绩也挺好的。”
　　“这不用你管。”慕一弯了弯唇。“事成之后，我请你吃好吃的。”
　　俩人就这样阳光灿烂的答成了这种不体面的约定。
　　*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尤其是夜里。
　　慕一裹着厚厚的外套，坐在书桌前，台灯下，认认真真的学习拼音。
　　不要脸的保障她做了，正大光明的保障也不能忽视，谁知道会不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毕竟第四名那家伙也有点鬼精鬼精的。
　　第四名完了，还有第五名，总不能挨个逮来揍一顿。
　　“啊啾”慕一裹了裹衣服，继续认真学习小学文化知识。
　　上一次挑灯夜战还是为会计师考试，小学日常测验慕一用了考证的热情来对待。
　　太难了。
　　“啊啾”夜里凉，慕一又裹了裹衣服。
　　她就是重赏之下的那个勇夫，决不放弃！
　　时针分针已经齐齐的指向了十二。
　　*
　　接连晴了几天，慕一简直都开始相信这是老天爷在给她暗示。而谁知道，到了今天，公布考试成绩的这天，竟然下起了绵绵细雨。
　　慕一阴郁的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这种天气不来点儿什么特大冤情都不应景。
　　班主任肖老师一跨进教室就赶紧关门，一阵风卷进教室，书页被风掀的哗哗啦啦，学生们一阵起哄，按住被风掀起的书页。
　　肖老师拢了拢外套，嗓音清亮“这次半期考试啊，大家都表现的非常好。老规矩，前十名点名表扬，其它同学要好好向他们学习。”
　　堂下齐声回答：“好”。
　　“咱们班的冠亚季军哪，还是没变，还是那三个人。大家都知道是谁了吧。”
　　“知道。”一教室的人齐声回答。
　　独少了慕一的声音。
　　没变？
　　没变！
　　慕一缓缓收起了手指，攥成了拳头。
　　瞳孔都在打颤。
　　洗的发白的衣袖出现在眼前。
　　书包带子断了，妈妈又给接上，那个接口很丢人，她总是用手捏住它；
　　爸爸坐在桌上一口一口的喝酒；
　　妈妈不断的擦眼泪；
　　房东盛气凌人的来店里收租金；
　　一一划过脑海。
　　他们一家人提着行礼离开安城那天也同今天一样，下着绵绵细雨，天空阴沉沉的。
　　慕一缓缓扭头，肖然坐的直直的盯着老师。
　　再将头扭过来，斜后方的陈郎也坐的直直的，和她对视的一瞬间还打了个哆嗦。
　　慕一垂下头。
　　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坏大事！
　　她太傻了，竟然没有下狠手，竟然相信小学生的口头承诺，竟然放过了肖然！
　　“慕一，你怎么啦，不舒服啦？”肖老师敲着讲台。
　　慕一抬起头，缓缓道：“没有。”
　　“没有就认真听着。这回啊前三名虽然人员没变，但顺序变了。肖然和陈郎成绩在下降哦，怎么还有空着不写的题，做不上也不能白空着，要试着去做，比如数学，步骤分也应该拿点，这事我已经说了很多回了，下次谁在空题，要惩罚的啊。”
　　慕一目光聚了焦，老师的话一字不落收进耳朵，她却有点听不懂。
　　讲台上肖老师继续着，“第一名，慕一，分数比你们两个高出了很多哦。虽然这只是个平时测验，不作年级排名，但慕一这回是全年级总分最高的，也就是年级第一。”
　　“马上就期末考试了，慕一要保持哦，以你这次的成绩如果放在期末，就为咱们学校争光了。”
　　慕一眨了眨眼睛，眼睛里满是这些天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红血丝上布着一层水雾。
　　实际上这次的测验就算是肖然全力以赴，第一名恐怕了逃不了易主的命运。
　　慕一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她的嘴唇在颤抖，她抿着，用牙咬着，它还是在颤抖，她的腿也在颤抖，她的心也在颤抖，她努力的控制着不让自己整个人颤抖起来。
　　肖老师还在讲着一堆鼓励的话，所有人都在鼓掌，慕一耳朵里一阵轰鸣。
　　成功了，这是成功了吗？原来成功是这么的不容易！
　　一下课，慕一嗖的就往教室外跑。
　　蒙蒙细雨打在她快乐的脸上，呼呼的风声刮过她红通通的耳朵，学校围墙外的树枝在风中招摇，枯叶在枝头快乐的翻飞，飘落。
　　她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累，她充满了力量，她简直身轻如燕。
　　慕一马不停蹄穿过操场，翻越了围墙，跑去了学校旁的小卖部，花掉了自己一小半的积蓄，买了一把棒棒糖。
　　再次费劲的翻过围墙，穿过操场。
　　课间10分钟，真的是太短了。
　　慕一跑的气喘吁吁的回到教室，走到陈郎桌前，在他桌上一拍“出来一下。”，又风风火火的出了教室。
　　陈朗愁眉苦脸的盯着这个恐怖的背影。
　　慕一站在楼梯旁还在喘着粗气。
　　陈朗慢吞吞的走来。
　　“快点呀。”慕一抬手招他。
　　陈朗紧皱着眉，以极不情愿的表情靠近了。
　　慕一抬手，才至半空。陈郎就以及快的速度往后一退，一双手早已经挡在脸前。
　　慕一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我，有这么恐怖么？
　　慕一抿着嘴笑了。
　　陈朗莫明的看着慕一。这个美丽、眯人的笑，在他眼睛里成了魔鬼的微笑。
　　慕一跨上一步，将手落在陈朗肩膀上，一拍。
　　“谢了啊。虽然就算你做完题，也是第三名。”
　　对，她都得了第一了，还想怎样。
　　陈朗放了手，瞪着慕一，眼睛里满是惧怕。
　　慕一收回手，伸进兜里，抓了一把棒棒，递到陈郎面前。
　　陈郎愣着。
　　“拿着呀，说话算话的奖励。”慕一又往前递了递。
　　“不错，讲义气。以后有谁欺负你，包在我身上，我帮你。”
　　最危险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陈朗仍然一声不吭，眉头皱的紧紧的，只是把糖接了，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谁知道他不接会不会挨打。
　　奖励完陈朗，慕一心情大好，伸了伸腰，撇过脸，却发现墙角晃过一个人影。


第11章 
　　肖然退回身来，回了教室。
　　嘴角泛着一抹笑意。
　　难怪陈朗也……
　　他倒好奇慕一想要从她爸爸那里换的东西倒底是什么，竟然连。
　　不过慕一身上让他好奇的东西就太多了。
　　第一点就是突然从胆小又爱哭变的无所不能。
　　肖然走回教室翻开练习册。
　　他习惯了利用下课时间做作业，这样回家就可以心无旁骛的看他喜爱的书籍。
　　周末，天空终于放晴，肖然独自坐在书桌上查字典，他喜欢看原著，但生僻字太多，阅读速度十分缓慢，“迍邅”这两个字又把他难住了。
　　院子里传来妈妈惊人的声音，肖然站起身来，掀开窗帘，慕一出现在院子里。
　　女孩规规矩矩的扎着个马尾，书包端端正正的背在背上，脸颊白嫩白嫩的，身体瘦瘦小小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那么可爱，竟然将陈郎吓成那样。
　　女孩被他妈妈揽着进了屋。
　　肖然重新坐回来，将书收了起来，摆上作业本，果然不到两分钟，便有人上楼来了。
　　“咚咚。”门上传来敲门声。
　　肖然诧异，妈妈从不敲门。
　　正想身起开门。
　　“肖然你在房里吧，我进来咯，”
　　是慕一的声音。
　　他应了一声，门被打开。
　　“你一大清早就做作业呢，不过快期末了，加油吧。”慕一满脸笑意，边说边解下书包，搁在了肖然书桌上。
　　肖然嗯了一声，便又坐下。
　　慕一轻笑了一声。
　　在书包里摸索着。
　　这说肖然内向吧，也不算，说他正常吧，他确实也太闷了一点。
　　难怪云大佬担心。
　　慕一从书包里掏了一本包着光滑透明塑料膜的笔记本拍在肖然面前。
　　“呐，给你的。”
　　男孩眨巴着眼睛盯着她。
　　睫毛长长的，如羽扇。
　　“奖励你的，你这回很讲义气，不错。”慕一弯唇呵呵一笑。
　　肖然伸手拿过笔记本。
　　透明的包装下，笔记本封面是一幅卡通图案，画面最突出的就是一个小孩儿模样的海盗。
　　小孩儿可爱的大脑袋几乎占了封面的一半，海盗小孩身后是一片蓝色的大海，大海之上是湛蓝的天空，天空里漂浮着洁白的云朵。
　　这笔记本可是学校门口最大的那家文具店里最贵的系列。做工良好，图案可爱，颜色清爽。
　　肖然毕竟是第一名，用糖打发好像太抠了点，所以慕一就选了这份大礼。
　　见肖然面色喜悦，大概是喜欢吧。“怎样，喜欢吧。”
　　“嗯，喜欢。谢谢。”肖然翻来覆去的看，背面是大海和蓝天白云的延伸。
　　“你说话算话，应该的。”慕一掀了掀眉。
　　第一名气度就是不一样，陈郎那家伙，收了糖，连屁都不放一个，还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肖然：“你想要的奖励拿到了吗。”
　　“……啊，嗯。那当然，当然啦。”慕一抑制不住的笑意从心底直泛出来。
　　肖然收下笔记本。
　　慕一掏出周末作业，就着肖然的书桌展开学习工作。
　　作业必须今天完成，因为明天还有件天大的事等着她去办。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书桌上，两个孩子，肩并着肩，伏案疾书，只有笔尖书写时发出的微弱的沙沙声。
　　窗外冷风凛冽，枯叶在枝头招摇，簌簌声穿过玻璃后变的微不可闻。
　　*
　　安城第一中学校园里，操场上，国歌奏响，全校学生肃然起敬。
　　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学生们都穿着一色的校服，像一片蓝色海洋。
　　国旗手亦规矩的穿着蓝色校服，踢着正步，踏着歌声，英姿飒爽。
　　国歌奏罢，教导主任开始一周训话，底下学生窃窃私语。
　　“一年级新生就可以当升旗手吗？”
　　“废话，人家年级第一，而且你瞎吗？这长相不拉出来遛遛，不浪费吗。”
　　“对对对，这点还是比较人性化的，老师们真是费心了。”
　　“就因为这帮升旗手周一我从来不迟到。”
　　“不行，我被这新来的学弟圈粉了，太帅了。”
　　“肖，然，名字好顺口，”
　　这种讨论一排传一排，一列传一列，传到高一.一班。
　　“咱们学校校草是谁？”
　　“以前是江校霸，这回恐怕要易主了。”
　　“哎，我见过一回耶，校霸大哥也超级帅的好不好，”
　　“各有千秋嘛，我就觉得肖然更帅，儒雅矜贵，清俊疏朗。何况他还是咱们班的崽，如果选校草，我就投肖然。”
　　旗手们纷纷从讲台上下来。
　　站在班级后排的慕一目光望出去。
　　再普通不过的蓝色校服穿在肖然端正的身躯上，连校服也被穿出一种正装感，整洁端庄。
　　这种样子做学校门面最合适不过了，当然是旗手的不二人选。
　　慕一收回视线，垂下头，鞋子在地上摩擦。
　　她为什么会站在班级后排，因为这辈子她竟然长到了1.67。南方人，女生这种身高，妥妥的高个儿行列。
　　上辈子23岁的她最终身高1.63m，而这辈子，什么也不说了，就是赚到到了。
　　似乎吃的好，日子过的随顺，心情舒畅了也能有助于身高发育，又也许是运动健身的功劳。
　　台上，教导主任讲完话，又开始例行对上一周违反校规人员进行公开点名批评。
　　其中就夹杂着一个在学生之间如雷贯耳的名字：江沅辰。
　　“我们学校，是帮助你们成人成才的地方，不是宾馆茶吧，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江校霸名字一出，学生之间又换了话题主角。
　　“一姐，你见过咱们学校的校霸了吗？”慕一身旁的女孩略略往她靠。
　　慕一侧头。
　　我为什么要见校霸。
　　而且这家伙站在这儿不觉得不合适吗？
　　“回你的前面去。”
　　矮个杨佳一副狗腿子脸，“姐，别这样。我可没少为你操心，你想啊，校霸你都不认识，说出去以后还怎么在一中混。”
　　“对对对，”慕一左侧的女孩朝她靠。
　　慕一皱眉。“滚。”
　　一姐发火了，小妹们只好转回头，听教导主任吧啦。
　　慕一继续将帆布鞋在地上摩擦。
　　要不是白箫那个死贱，她也不用招上这帮不学无术的小太妹。
　　小学白箫老实了，她还真以为她老实了，谁知道只是因为白笙上了初中。
　　也不知道和这对兄妹是结了什么孽债。初中又纠缠了一阵，心想上了高中，总能甩掉了吧。
　　谁知道人家就算考不上，花钱也进来了。
　　高中不比初中，而且她早就厌倦了那种动不动就得动手的日子，所以为了吓唬白箫，她不得不暂且应下了这些慕名投靠的小妹。
　　所以现在，一言难尽。
　　为什么要投靠她。
　　谁叫她名声在外。
　　谁叫她当年一个初一的女生竟然将初三的白大嚣张胖揍的满地找牙。
　　然后为了彻底消灭威胁到自己生命安全的邪恶组织，而不遗余力的摧毁了贝庵中学任何三人以上的组织，从此以后人送外号：一姐。
　　而出了学校她被冠以学校之名，就成了大名鼎鼎的贝庵一姐。
　　相传贝庵一姐为了一家独大，灭一切势力于无形之中，硬是让进入贝庵中学的不良少年少女瑟瑟发抖，硬是让学校教导主任欣慰不已，慕一就读贝庵中学期间，学校里没有任何拉帮结派的现象，上上下下一派和谐。
　　而实际上慕一只是担心白箫一旦集结了势力，搞不好会再让她受一次水灾。
　　这恐怕会是她永远的心结，就是现在做梦，也还会梦见落水，那感觉简直痛不欲生，而在贝庵中学就读期间，她从不靠近菏花池半步。
　　初中毕业那天，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以为过了那个村，那个茬也就能丢了，和白箫永别，也就摆脱掉了那种乱七八槽的生活。
　　上了一中，她甚是欣慰，以为总算可以正常的上一次高中了。
　　一中，毕竟是高等学府，省重点中学，学习流水线，周围的同学全是你成绩不好就鄙视的你无地自容的那种，你不学习，随时有人一巴掌拂来打醒你，带你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走上人生巅峰。
　　不过，此时此刻在她身边叨叨叨的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苍天啊！
　　她就想忘掉一切，当个娇滴滴的女学霸，一心只背政史地，管他春夏与秋冬。
　　谁知道进校不到一周，她贝庵一姐的名号就被传遍了。
　　“贝庵一姐打遍天下无敌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他大爷的到底都是谁传的！
　　太欺负人了！
　　于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贝庵一姐的名头让她瞬间不再寂寞，上厕所也左拥右挤，吃饭永远能围一桌子。
　　她们慕名投靠，她们不遗余力的为她作宣传，势必要让她成为一中的风云人物，最好争了现任校霸的名头，再创贝庵中学的辉煌才好。
　　我说了我要当校霸啦？
　　我说了我要称霸学校啦？
　　就那个不是与技校约架，就是与三中，五中，上周是与七中干架的那个叫什么江沅辰的人，她是脑子秀逗了，去惹他？
　　惹上一对大熊兄妹就够她受的了。
　　慕一垂着头，耳边又吹来各种关于校霸大哥的传说。
　　这种人她真搞不过呀。
　　“这校霸都嚣张成这样了，为什么学校不开除他。”
　　“开除，开除你都不会开除他，”
　　“据说校长每年都得恭恭敬敬去他家送礼呢，开除。”女孩抬下巴朝学校里最高的一幢楼撇去，“那幢，图书馆，新吧，去年盖的，据说是某学生家长独资赞助盖的，你知道那某学生谁吗？”
　　另一女生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那教导主任为什么还每周都点名骂。”
　　“总得有点主持正义的吧，不然一中的名声还能保留得下去吗，笨啊。”
　　“有道理。”


第12章 
　　高（三）15班，最末尾处，一堆男生，对教导主任的点名仿若未闻。
　　“辰哥，那今天下午还出去吗？”
　　“去你妈。没听见辰哥又被点了吗。”
　　“找死啊。”被围在中间的高个儿男生将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呼的就朝离他最近正说话的男生后脑勺拍去。
　　江元辰刚拍完，班主任从班级体方正队伍的前排走了过来。“能不能让人省点心，被点名光荣吗？还讲话。”
　　男生们闭了嘴。班主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这个中年胖男人，站在一堆男生中，显得越发的又矮又胖了。
　　“孙老师，我们这不是在集体检讨吗，嘿嘿，”男生嬉皮笑脸的看着老师。
　　孙老师：“李煜杰，你给我站好了，就你最不像话。”
　　“Yes, sir”李煜杰一个打挺将身体站的笔直。
　　孙老师又推了推眼镜，走向队列前排。
　　男生们禁了声，继续听教导主任吧啦。
　　教导主任当众宣布了对这次带头违反校规的江沅辰作出了惩罚。
　　惩罚一宣布，一片哗然。
　　全体学渣瑟瑟发抖。
　　“抄写校规50遍？”
　　上周校霸大哥被罚打扫厕所，所以某些学渣被大佬小弟们控制着，硬是将男生厕所从里到外擦的闪闪发亮，为此校霸大哥还得到认罪态度积极的肯定。
　　上上周，校霸大哥被罚拔操场四周杂草，又有某些学渣被大佬小弟们控制了，硬是让操场外围寸草不生。
　　上上上周以及上上上上周，全是学渣们的血泪史啊。
　　学渣们瑟瑟发抖的看着那帮罪魁祸首大摇大摆的走在散场的蓝色海洋里。
　　不知道这次倒霉的花，会落到谁家。
　　*
　　高（三）15班是个掉车尾的存在。英语课，老师也是在聊胜于无的讲着几乎没几个人在听的课。
　　课堂下玩游戏的，看小说的，讲话的，睡大觉的，干什么的都有，教室里一片嗡嗡声。
　　教室门突然被敲响，底下顿时安静了，矮矮胖胖的孙老师出现门口。
　　“秦老师啊，打扰一下，我说一句话就走，”孙老师推了推眼镜，满脸堆笑。
　　秦老师莫明的点点头，转开脸，这群学生她真是无能为力。
　　孙老师将手中的教鞭啪啪敲响，震的连角落里伏在课桌上睡觉的江沅辰也抬起了头。
　　江沅辰揉了揉眼角，睡了一觉，眼脸上的卧蚕更加显眼了，窗外阳光热烈，将他短短的头照的发亮。
　　他双手环抱，靠在椅背上看着讲台上激动的训话老孙。
　　“这是菜市场吗？啊？是你们讲课还是老师在讲课，别以为秦老师教学经验不够，你们就可以欺负她，以后秦老师上课，我都会在教室边守着，你们有谁喜欢聊天的就出来跟我聊，……你们虽然被分在最后一个班，但也不能自暴自弃，学校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班，任何一个学生。”
　　班主任这一通下来，课堂上总算和谐，年轻的老师眼睛里燃起了希望之光，虽然她面对的就是一帮人在心不在的学生。
　　下课铃猝不及防的打响，不及老师踏出教室。
　　李煜杰朝伏在桌上睡大觉的江沅辰靠过来。
　　“老孙今天发什么神经啊，跑来给这个唱催眠曲的撑腰。”
　　又挤过来一个胖子：“辰哥，咱们是不是太给老孙面子了，要不要改天打他黑枪，”
　　江沅辰抬起头来，白笙献媚的一笑。
　　江沅辰脸一黑，挥手啪的就朝白胖子后脑拍去。“你妈没教过你要尊敬师长吗。”
　　一众男生哈哈大笑。
　　*
　　下午，放学时间。
　　学校里关于校霸大哥在校门口打劫一事传的沸沸扬扬。
　　“打劫什么？”
　　“打劫字。你说变不变态。”
　　某学生垂头看着自己被包的像木乃伊的双掌瑟瑟发抖，“太变态了。写不了字给钱行不行？”
　　“恐怕不行。毕竟那帮人都不缺钱的。”
　　受伤同学脸色发白，看了看自己的脚。“实在不行，只有靠你了。”
　　*
　　夕阳下，一帮高三男生簇拥着他们的大佬从校门口回来。
　　李煜杰将一份名单折起来，揣进兜里，这是他们辛苦了一下午的成果，总算找了十几个与大佬字迹相似的人，周五前，50遍校规，搞定。
　　大佬成绩出了名的烂，字却出了名的好，不然哪会这么费劲，随便抓几个上次扫厕所的学渣就行了。
　　他一度怀疑大佬背着他们搞学习了，平常藏着掖着，搞不好高考时突然就考个清华北大什么的。
　　不然为什么字写的那么好。
　　路过操场，蓝球场中，一群男生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篮球赛，他们算是躲过了这场劫字浩劫。
　　篮球场上一个声音高喊着“传给肖然，传给肖然。”
　　球依言朝场中一身着白色T恤衫的男生传去，男生稳稳接住，三步上篮。
　　一阵激烈的欢呼声和加油声响起。
　　肖然身材高，球技好，想要赢球，队友们只能无奈的朝肖然传球，即使场边围了无数的女生。
　　“肖然又进球呢。”
　　“太帅了吧。”
　　“你是说进球帅还是长的帅啊。”
　　“都帅啊。”
　　球落地，肖然朝操场边看去，目光越过场边欢呼的人群。
　　“肖然看过来了耶”
　　“他在看谁呀。”
　　“该不会在看我吧。”
　　“切。”
　　场边的女声们发出嘤嘤痴痴的笑声。
　　场中一个男生用手肘抵了抵肖然，“看什么呢？”。
　　操场外走过两群相对而行的人，一群浩浩荡荡的男生，以及一群走在那排银杏树下的浩浩荡荡的女生。
　　女生那边为首的那个大步在前，目不斜视，身上宽大的蓝色校服显得人更加清瘦了。
　　肖然从她身上收回目光。“看风吹树叶”。
　　女生不看，看风吹树叶！学霸的脑子果然都有点不大正常。就算长的帅也弥补不了这个缺陷。
　　对友同情的看了一眼操场边睛巴巴看肖然的女孩们。
　　她们知道他有缺陷吗？
　　肤浅的女人们。
　　说不定这家伙就算一个球也不进，那些女孩儿还是只会脑残的喊：肖然加油，肖然加油。
　　那样他们只会更没面子，所以传球给肖然他是一点意见也没有。
　　肖然被换下去休息，场边起码有一半的目光就移到了场边那排长椅上。
　　男生收回视线，理了理遮在额前的碎发，暗自嘀咕：“我特么的就真的一点也不帅？没道理啊，老子都照着他的发型剪了，还是没半个人喊一声杨鑫加油。”
　　“杨鑫，你他娘的干什么呢。”场上一个男生高喊。
　　“啊，来啦，来啦。”杨鑫屁颠屁颠的继续比赛。
　　肖然越过在场下休息的队友们，坐到了一排长椅的最落角里。
　　运动完，身上出了汗，他手指扯起宽大的衣服扇风。
　　额前的黑发轻扬着。
　　身旁突然递过来一瓶水。
　　肖然转脸，澄澈的眸子从水往上移。
　　一个短发女生，额上盖着齐齐的刘海。
　　女孩将水往前递了递，瓶盖已经拧开。“刚拧开的。”
　　肖然垂下手臂，将先前放在地上的水拿起来，一扬。“谢谢。”
　　他语调淡淡的，清俊的脸上没什么笑容。
　　女孩只好收回，坐上了长椅的另一端。
　　“我哥哥跟你是一队的。”
　　肖然淡淡的嗯了一声，仰头喝水，劲瘦的下颌在夕阳下呈现出一道利落好看的剪影。
　　“上次奥数竞赛我也参加了，我就坐在你的右边。”
　　肖然放下水，还是只嗯了一声。
　　他人高，手指也长，捏着水瓶，水光映着夕阳在他洁净的手指上晃荡。
　　“我在二班，就在你隔壁，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注意到我。”肖然不说话，女孩自顾自的说，“高二会以成绩分班，也许咱们可以分到一个班呢，……”
　　肖然一直没有主动说话，最多只是嗯一声。
　　女孩像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情满含羞涩，她脸颊突然一红，抬眼直直的看着肖然，“肖然，我喜欢你，咱们可不可以交换联系方式。”
　　肖然盯着场上的目光一深，一股微风吹来，拂动额前碎发。
　　他侧过脸，看女孩，女孩冲他微微一笑，又敛眸，眼底满是慌乱。
　　“我不是想要你跟我交往，我只是，我知道现在谈恋爱影响学习，我可以等以后……”
　　“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孩绝没想到会收到这个答案。
　　她看着那个走开的背影，不相信刚才自己听到了什么。
　　夕阳下，肖然的白色T恤被染上了一层蜜色，乌黑的头发、冷白的皮肤都被染上了蜜色，分明那么的温暖，骨子里却冷的不让任何人接近。
　　可是他实在是太耀眼！让人忍不住喜欢。
　　他喜欢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
　　这边，慕一在小妹们的要求下回头看刚刚走过的那群浩浩荡荡的大男生们。
　　打头那人个子高高的，据身旁的小妹说那就是传说中的一中校霸江沅辰。
　　慕一看着仅露了个头的校霸大哥，光这身高就让她打个了冷噤。
　　“一姐，要不要我们去约他，会一会，倒底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么利害。”
　　慕一咽了咽口水，眯缝着眼睛看杨佳。
　　这是什么牛犊子，这么不怕虎的。
　　“佳姐，你去吧，你随便，以后这么有种的事你们就不要叫我了。”慕一撒开腿就跑。
　　这特么的就是一群脑子有坑的人，再跟她们一伙，早晚被活埋。
　　看着大姐大落跑的背影。
　　众小妹：“？？？”
　　杨佳摇了摇头，问陈西，“你说咱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陈西意味深长的看着慕一落跑的身影。
　　“她上课很认真，学霸像。校霸，真不像。”
　　“太漂亮了，身材也好看，真会打架？”
　　陈西问洪琳，“洪琳，你的情报靠谱吗？”
　　“我同学说就是她啊，贝庵一姐。”洪琳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其它女孩七嘴八舌，都说原就读贝庵中学的人都指认了就是这个美女慕一就是贝庵一姐。
　　“你们说会不会雌的见了雄的就不灵了？”
　　众小妹：“？？？”


第13章 
　　入秋天凉，出了校门，慕一拢了拢校服外套，走到路口。
　　校门口接肖然的车还停在那里。
　　慕一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直直回了家。
　　实际上肖家的车是派来接她和肖然的，但她很少坐。
　　慕一越过肖然家别墅，踏进自家别墅院里。
　　肖慕两家半年前一起买下了这相邻的两幢别墅，再次成了邻居。
　　当年她凭着实力顺利的让爸爸买下了那幢破房子，自然是在两年后就赶上政.府扩建城市，庙湾一带逐渐旧貌换新颜。
　　经过买房那件事后，慕爸怀疑自家孩子就是老天爷赐给他的锦鲤，后来只要是女儿有板有眼的建议他都会慎重考虑。
　　后在南门大肆拆.迁之时，在女儿又一次有板有眼的建议下，慕爸去找了肖爸，提出自己想要合伙的意愿。
　　慕爸有了和自己好兄弟合伙的资本，慕一打的如意算盘才算大获全胜。
　　而肖家在外市的生意做的如火如荼，奈何安城的生意折了一个又一个，现在这个精明强干的兄弟愿意合作在安城做生意，肖爸自然一百个、一万个满意。
　　不过要做就要做大，肖爸找关系，花了一大笔钱，在那幢房子相邻又买了一块和慕家相同大小的地，后来大胆的在那一处当时还不成气候的地上建起了一幢商业楼，再后来时机成熟，就干成了如今的百货商场，在庙湾一带吸引着新城的巨大人口购物、消费。
　　虽然百货商场慕家占的份额低，但收入已经相当可观了，目前也算得上是实实在在的中产人家了，一辈子不干活也不会受穷的中产人家。
　　况且还有肖爸这棵幸运树靠着，从此以后慕一再也不担心爸爸的发财路了。
　　慕一打开灯，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妈，你去哪儿啦。”
　　“一一回来啦？在你云姨这儿呢。你快点儿换身衣服过来，肖叔叔回来了，待会要出去吃饭。”
　　她家老妈现在整天跟着云昭混，真是越来越飘了，家里不呆，一天到处瞎跑。
　　慕一收了手机，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肖家的生意遍布了几个省会城市，肖爸长年四处奔忙。
　　安城的百货商场，由慕爸全权负责。
　　*
　　宽畅豪华的包间里只坐着六人，超大的转桌上摆满了各式菜品。
　　发胖的肖爸西装革履，同样发胖的慕爸也同样西装革履，俩人改不了的推杯换盏。
　　两个妈妈现在几乎是形影不离，俩人整天混在一处，也不知道哪还能有那么多聊的，出来吃饭还在促膝深谈。
　　肖然是最后来的，他自然是坐在了慕一身旁。
　　慕一瞥了一眼肖然。他头发还湿漉漉的，靠过来拿东西，手臂伸过来夹菜，一股沐浴后的清香味传进鼻腔。
　　大概是打完球回家洗澡了。
　　经过操场时她也瞥了一眼篮球场。
　　肖然已经一天一天的长成了上辈子她离开安城时的那个样子。
　　这个样子是她上辈子梦里百转千回的样子，可是现在，此时此刻，不再是了，永远不再是了。
　　慕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从桌下递给肖然。
　　肖然目光一深，“什,么？”
　　少装蒜了，这辈子就算少了她被迫帮那些女生传信，她们也自会有别的办法。“这种东西你还见得少吗？陈西，就那整天带个发箍的，挺漂亮的。”
　　今天放学自称她的小妹中的陈西，死活求她帮忙，被她一巴掌呼开后，竟然不知死活的偷偷将信塞进她书包里。
　　因为有时和肖然同乘一辆车放学，慕一只好解释他们是邻居，有一点亲戚关系的那种。
　　所以这些人自动将校草划为她们大姐大的亲戚，这种忙不找她帮，真是白跟她了。
　　“扔了吧。”肖然不接。
　　“不看一下，不好奇写的什么？”如果有人给她写情书，她就会看一下。不过没有，竟然从来没有，失败。
　　而这家伙这辈子有多少情书她不清楚，反正上辈子，就打从她手上过的就不计其数，但这家伙从来不看，傲骄的一句“扔了吧。”
　　真的一点好奇心也没有么？
　　肖然：“一个陌生人写东西都要好奇，好奇得过来吗。”
　　不看算了。
　　慕一将信拾起撕成了碎片，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妈妈们那边传来的视线和笑声，被慕一收录。
　　两个妈妈挤眉弄眼，拍肩膀咬耳朵，看完肖然又看她。
　　不知道肖然知不知道这是在干嘛，反正她这个“饱经风霜”的人就知道这俩人又在聊那个亲上加亲的老梗。
　　慕一端起西瓜汁喝了一口，塞上耳机，不计较。
　　晃着腿，剥着虾，听着英文单词。任这俩位八卦的大姐胡说八道去吧。
　　这辈子总算奔了小康，也许她也可以出个国，流个学什么的。
　　反正她超级喜欢欧洲那些地方，学好英文，走遍全世界。
　　谁有功夫跟一未成年谈什么狗屁恋爱。
　　手边突然推过来一个小盘，盘里装满了剥好的虾肉。
　　慕一抬眼，肖然冲她一笑。
　　慕一理所当然的拉过小盘。
　　她当然理所当然，因为这家伙是在讨好她呢。
　　最近，上了高中，肖然可没少从她这里蹭好处。
　　肖然好像是被家里实施了经济管制，大概管制的有点狠，也许是得罪了云大佬，动不动就说没钱了，死皮赖脸的蹭她吃喝，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
　　有机会，她一定得好好替他说说话。
　　自家儿子就算再不满意，也不能这么苛待吧，好歹也上了高中了，零花钱该多给也得多给点不是。
　　关键是这老是来蹭她的，蹭了也不见还。
　　最最关键的是她花钱的地方也多啊。
　　一个人要来，两个人花。她这要饭的还没吃饱呢，还得接济这个讨口的。
　　要不是她家蹭着他家的欧气，早不管他了。
　　慕一用筷子夹着虾，浇着蘸水慢慢享用。
　　感叹没钱花的人也是可怜。
　　虾是去头去沙线了，但壳剥着也费劲。
　　小盘见底，慕一伸手一推，将小盘推到肖然面前。
　　反正他还带着手套。
　　“再来点儿。”慕一朝肖然弯唇一笑。
　　肖然轻扯了扯唇，淡淡的一个笑。
　　拉过盘子，敛下目光。
　　将一只只鲜嫩的虾肉放到小盘里，摆的整整齐齐。
　　身旁的少女小声嘀咕着英文单词，白净的脖子上垂着乌黑细滑的发丝，黑白相间的帆布鞋在地上晃来晃去。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时间还很早，四个大人还另有活动，肖爸要给慕爸介绍一位朋友，两位妈妈也去。慕一便推着肖然说自己会打车回家。
　　结果大人们一走，慕一就换了副嘴脸。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要去个地方。”慕一随便吧啦了一句，转身就走。
　　肖然一把拖住慕一的胳膊，“过河拆桥？”
　　慕一将胳膊从肖然手中抽走，“什么过河拆桥，你不回去写作业？”
　　肖然便将双手插.进兜里，高高的像堵墙站在慕一面前：“你去哪儿？”
　　“我能去哪儿？就随便逛逛呗。”即使慕一不矮，跟肖然站一起也感觉压迫。
　　她退了一步。
　　“大晚上的，女孩子家去哪儿随便逛。两个条件，一、咱们一起回家，二、一起逛了，再一起回家。”
　　慕一看肖然，肖然不惧她的目光，他们站的近，肖然眼眸略垂，直直的看她，颇有点儿赖皮的意味。
　　她略眯缝起了眼睛，恍然大悟，“你，没钱打车？”
　　她清楚的看到肖然笑了一下。
　　心虚了！
　　收了笑就来拉她，“那走吧，一起回家。”
　　慕一投降。
　　没钱还要面子。
　　服了。
　　慕一愤愤的走在前头，身后若即若离的跟着个兜比脸干净的穷光蛋。
　　穷光蛋大步追上来，“不是随便逛逛吗？走这么急做什么。”
　　“消食啊，饭后百步走，活过九十九，快点，走起来啊。”
　　慕一双手摇摆，背上滑顺的直发反射着街灯，帆布鞋与裤腿间露着一截白细的脚踝。
　　她领着头，进了一家健身中心。
　　有肖然跟着，总不能去逛商场。
　　*
　　这是一家新开的健身中心，规模颇大，健身器材非常齐全。
　　虽然招募了一帮小妹，但毕竟白笙就在一中，虽然还没撞上过，不过据说是跟着校霸大哥在混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来找麻烦。
　　为了保证自己的基本安全，健身、跆拳道，简直不敢停呀，在住进新房以前，慕一常来健身中心。
　　大熊兄妹这两张狗皮膏药简直是非要把她逼成个绝世高手不可。
　　健身中心新开业，人不算多，宽畅安静，灯光明亮。
　　慕一撇开了肖然，各玩各，独自朝跑步机走去。
　　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活见鬼，健身中心竟然还有这种极品！
　　慕一眼冒贼光。
　　跑步机旁几个女生正围着一个教练打扮的男人。
　　那男人一头简单的短发，个子很高，身材那叫一个棒，关键是脸，那长的是相当的上道，连侧脸都绝了。
　　慕一叹气，她原先工作的健身中心怎么就没个这样的人物。她那帮□□丝同事，长的是一个比一个粗矿，一个比一个更适合当大兄弟，完全没有一个可发展的对象。
　　不过，挺想再见他们一次。
　　那至少也得等到五六年后了，那时那帮人才会聚齐在那里。
　　“哥哥，有没有什么训练可以提高腿脚敏捷度的呀。”
　　女生群中这一句沙哑的说话声被慕一收进耳朵。
　　慕一一个激灵，将眼神聚了焦，仔细一看，几个女孩儿年龄大概和她一般，还有些面熟。
　　慕一继续迈步，先前正好被教练挡住的白箫凸显出来。
　　“当然有啊。”教练正调试着一台跑步机。
　　“真的啊？哇，那我不跑步了，你教教我呗。”
　　慕一缓缓收起了手指，握成拳。
　　大爷的，就你那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浪费RMB的虎背熊躯，还想训练敏捷度。
　　“哥哥，这边，麻烦帮我开一下。”慕一站上一台跑步机，大声招呼教练。


第14章 
　　慕一声音清甜又洪亮，直穿那群叽叽喳喳的声音透进教练耳朵里。
　　“马上啊。”教练答应着。
　　慕一歪头等着。
　　肖然却突然从背后冒出来，伸手就打开了跑步机。
　　“喂，你干嘛。”慕一迅速关了，一把推开肖然“你快闪开，别捣乱。”
　　教练已经过来，身后还跟着只白大熊。
　　不过白大熊不是冲着她来的。
　　这一点，这辈子她才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为什么上辈子白大熊就专欺负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多了，就专搞她。
　　因为肖然！
　　肖然难得和女生打交道，而那时，她就是那难得中的第一。
　　实际上谁会真正喜欢她，就包括那些叫她帮忙递情书的女生，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教练过来调跑步机。
　　白箫挤到肖然身旁，“肖然，你也在这儿健身？”
　　肖然嗯了一声，双手插在兜里，盯着在一旁一会让调快，一会儿让调慢的慕一。
　　少年站在这白亮的灯光下，脸色白的耀眼，睫毛的阴影铺在脸颊上，身上一股淡淡的清香味。白箫偷偷的吸着鼻子。
　　“听说那天你参加奥数竞赛拿奖了，恭喜你呀。”
　　“嗯。”
　　少年目不斜视，下眼眶微吊，像小孩儿的眼睛，却是他脸上最吸引人的地方。
　　见肖然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白箫自知无趣，讪讪走开。
　　推开她的小姐妹，挤到教练身旁，拽了拽教练的胳膊“哥哥，哥哥，你刚才说的可以训练敏捷度，要怎么练啊。”
　　白箫朝慕一翻了个白眼，拉走教练。
　　“哥哥，哥哥，这个太慢了，还是帮我调快一点吧。”慕一嗖的从跑步机上跳下来，扯住教练另一条胳膊。
　　就一个键也不会按。
　　骗谁呢。
　　白箫一眼横过来。
　　慕一眼睛一瞪，露出一圈眼白。
　　教练被俩女孩弄的晕头转向。
　　白箫再次拽走教练。
　　慕一猛的往地上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呀。”
　　这一动静，教练不得不回头。
　　女孩坐在地上，扶着脚踝，一个劲的叫痛。
　　教练赶紧蹲下来，一脸紧张。
　　“怎么啦。”刚开业就有人在这里受伤，影响不好。
　　慕一捂着脚，哎呦哎呦的，说自己歪了脚。
　　“没事没事，我看看，”教练赶紧安抚，忙解了女孩儿的鞋带，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来，夺了鞋带。
　　“她没事。走两步就好。”
　　白色的鞋带在肖然洁净的手指上翻飞。
　　很快系好，“走吧。”肖然将慕一硬拎起来。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慕一“咳咳”的清着嗓子给某个没有眼力劲的家伙递点子。
　　肖然对慕一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不容反抗的拉着清完嗓子就喊哎哟喂呀的慕一往外走。
　　“走两步就没事了。”
　　慕一靠着肖然，将声音压低，“喂喂喂，放手放手，我跟人杠上了，杠的不明显吗。”
　　肖然却完全不理会她。
　　慕一使着千斤坠，却也一点坠不住。
　　看着拖着自己的大高个儿，欲哭无泪。这家伙不仅长高了，劲儿也是越来越大了，跟头牛似的。
　　慕一被动的不断前进。
　　女孩暖烘烘的体温萦绕在身上，发丝扫在他手背上。
　　肖然一声不吭，只是拖着慕一离开，手背被女孩的长发扫的痒痒的。
　　“肖然，肖然”白箫竟然追了出来。
　　慕一一听到这贱兮兮的声音，嘴角就抑制不住的扬了起来。
　　不坠了。
　　干脆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穿过肖然拉着她的那只胳膊勾住。
　　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肖然牵着她，而她正挽着肖然。
　　慕一扭腰摆臀，回眸一笑。
　　看到白大熊一张便秘脸，她就放心了。
　　白箫跌脚。“不要脸。”
　　健身中心里，教练站在倒影着自己身影的玻璃窗前，反思。
　　摸了摸根根直坚的头发，“明天不弄这么帅了。”
　　都怪我！
　　*
　　慕一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外套传来，肖然僵直着整条手臂。
　　健身中心光洁亮堂的地面反射着头顶如星光般耀眼的灯光，像走在一片星河里。
　　肖然紧了紧手，掌心里是女孩纤细的手腕，温暖柔软。
　　二人出了健身中心。
　　“怎么总是和白箫过不去。”肖然淡淡的问道。
　　肖然的话让慕一愣了一下，松开手，又抽走被拽着的手腕。“你替她说话？”语气不悦的很。肖然回答的很利落，“我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他缓缓收起空了的手，手心里余温尚存。
　　街头霓虹闪耀，广告屏幕忽明忽暗，慕一的脸被印成了彩色，柔顺的直发也成了彩色。
　　慕一轻笑一声，肖然的这个反映她很满意。
　　“这还差不多。咱们俩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就应该团结一致，共御外敌，不帮我说话可以，但绝对不能跟别人一伙跟我不对付，这样的话我会心寒的，知”
　　慕一的话卡在喉咙里。突然被肖然一带，整个人转了个360度，撞进肖然臂弯里。
　　一辆公交车急急驶过，地上的一滩积水扑哧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袭来。
　　慕一咧着嘴，看着那一滩一言难尽的污水，扑的老高，砸在人行道上，又回流回去。
　　要和它来个亲密接触……
　　慕一头皮发紧。
　　慕一后怕的抬手从额头将头发直掠至头顶，露出漂亮的发际线，一松手，头发便像流水一般，又倾了下来。
　　“肖然你太给力了，我收回你没有眼力劲的话。”慕一拍了拍肖然胳膊。
　　肖然看女孩拍自己的手，很随意，又很没心没肺。
　　他眼底有笑意，“我，没有眼力劲？”
　　“这个不是重点。你怎么知道那水能飞这么高？”
　　电影院的霓虹灯闪烁着，俩人的脸被印的花花绿绿的。
　　“为什么说我没眼力劲？”
　　不只没眼力劲，还喜欢死叫真。
　　慕一眉心微蹙。
　　“没有，我说错了。时间还早。看不看电影？”见肖然不说话，慕一了然的补充“我请。”
　　*
　　电影院里，慕一徘徊在票房成绩最低的电影宣传海报前。
　　只有这些不上道的电影是她没看过的。
　　从傻逼的片名，到磕碜的演员。
　　慕一摇着头。
　　难怪这些人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娱乐圈里。
　　肖然拿着一张外国大片的宣传册在看。
　　慕一：“想看这个？”
　　“听说挺好看。”
　　“那当然咯，票房冠军呢，奥斯卡男主角的成名作。”
　　肖然：“……”
　　这，大概是个新人吧。
　　肖然的表情，慕一干干的张了张嘴，愣了一下，好在她反映快，“啊，我是说，他以后一定能拿奥斯卡男主角，因为长的帅嘛，对不对，是很帅吧，演技又好，早晚的事嘛。呵呵。好啦好啦，走吧走吧，就看这个。”
　　就因为喜欢这老外影帝年轻时的容颜，这电影她看了不下五遍。
　　慕一带头进了影厅。
　　电影刚上映没几天，放映厅里坐的满满当当。临时买票，没有什么好位置，他们坐的很靠前，屏幕大的让人身临其境，不过头晕。
　　吃饱了，东西再好吃也吃不下。电影再好看，看过很多遍，也就没兴趣了。
　　肖然看的专心，慕一已经开始打起了瞌睡。
　　“现在小孩子可真行，一点不害臊的。”
　　“高中生谈恋爱还好吧。”
　　“未成年啊，公共场合都敢这么亲密。”
　　打斗场面展开，淹没了背后的议论声。
　　肖然侧脸，屏幕一明一暗的光线闪过慕一安静的睡脸。
　　她呼吸平稳，一排浓睫安稳的盖在眼脸上，眉毛自然舒展，这种眉毛大概就是古时流行的柳叶弯眉。
　　肖然伸手将盖在慕一身上的他的外套往上提了提，手指碰到慕一顺在身前的头发，轻轻掠起一缕，柔软顺滑的头发滑过手指。
　　勾了勾唇，转过脸，继续盯着屏幕。
　　肩膀上暖烘烘的。
　　慕一无处安放的头总算找了个安稳的三角位置，靠的实实在在的，舒服的恶梦连连。
　　“金钟罩，铁布衫，葵花宝典……”
　　“看她那穷酸样，也敢喜欢肖然……”
　　“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荷花池边，女孩儿们的嬉笑声充斥着她的世界，白箫沙哑的嗓音成了魑魅魍魉，萦回缠绕，缠的她无法呼吸。
　　一阵风吹来，扬起了她的头发。
　　好想抬手处理，手却像冻结了一般，无法动弹。
　　好想骂回去，却张不开嘴。
　　真想剪爆这帮人的狗头。
　　灵魂轻飘飘的飞上了云霄，她的身子脱离地面，幽幽的波光出现在眼前，她可以透过它，看见明晃晃的天空。
　　压迫、窒息。
　　电影已经接近尾声。
　　“嘭”的一声，主角跳下车，车冲进了发出爆炸声的火海里，再次爆炸“嘭”。
　　“嘭”一个白色身影砸破水面，向她游来。
　　慕一猛的醒来。
　　眼前大屏幕上一片火光，周围一片漆黑。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慕一大吸凉气，手指攥的紧紧的。
　　屏幕上那张她超级喜欢的脸，在火光里温暖的笑着，对她说：“it's ok”
　　“it's ok，it's ok，it's ok，”一明一暗里，慕一跟着默念。
　　“慕一，慕一？”
　　身旁肖然在叫她，慕一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没，没事，我不想看了，出去透透气。”
　　慕一自顾自的起身，身上掉下了什么东西，让她脚下一绊，她也没管，直朝门口跑去。
　　最近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
　　慕一走进大厅，砸进一张沙发里，闭着眼睛。
　　就因为这茬，搞的她从来不敢去游泳。上辈子，有一年夏天，健身中心的同事们约着去海边玩，她也不敢去。
　　反正有很多水的地方，她就觉得恐怖。
　　她仔细回忆梦里那个白色身影。
　　大家都说她是被体育老师救起来的，体育老师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胖子，他从不穿白色衣服。


第15章 
　　“慕一，慕一，……”
　　眼前光线一暗，一股淡淡的熟悉气味出现在鼻息中，慕一睁开眼睛。
　　肖然的脸挡在眼前。
　　少年如墨的碎发遮在额前，浓黑的睫毛修饰的眼眶子棱角分明，没有笑容就这么盯着她，眉目十分冷硬，但确实是一张极具魅力的脸，太过耀眼的脸。
　　实际上那一场灾难，搞得她恶梦缠身的灾难，不就是他给招来的么？
　　在学校里他总是差遣她帮他拿这取那，班上有男女生搭配的活动，他总是拉她作挡箭牌，换走那些借机缠他的女生。
　　她们不搞她搞谁。
　　慕一起身，“没事，你继续看吧，我先回家了。”
　　“慕一，”
　　肖然叫她，慕一突然停住脚步，“你别跟着我。”在包里摸索，掏出一张五十块的塞进肖然手里，给他自己打车，急急的走了。
　　慕一远去，不给他半分余地。
　　肖然握紧手心里的钱，拎着外套追出来，在慕一之后拦下一辆出租车，一路跟回家。
　　慕一好像永远当他是自己人，但又会突然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乘坐的出租车到家门口，慕一已经进了门。
　　掏出钱夹，将一直拽在手心里的50块放进钱夹的隔层，那里还有很多零钱有10块，有20块，今天面额最大50块。
　　都是女孩儿用来打发他的。
　　打发他自己喝东西，自己吃午餐，自己打车。
　　肖然手指拨开另一层，从里面掏了张百元面值的钱递给司机。
　　司机：“小伙子没有零钱吗？”
　　“抱歉。没有。”
　　肖然将司机找回的零钱塞进裤袋，下了车。
　　心不在焉的输着大门上的密码，眼睛瞥向隔壁。
　　慕家院子里透着一股昏黄的灯光，随即屋里亮起灯，片刻后二楼一扇小窗上透出一抹暖色。
　　肖然推开门，院子里、屋里灯火通明，却安安静静的，大人们还没回家。
　　“肖然回来啦？”保姆李阿姨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
　　“嗯。”肖然点了点头，直接上了二楼。
　　进了房间，去了阳台。
　　对面那幢房子，与他相对的那间房里传出灯光。
　　肖然双手插兜，背靠在了栏杆上，侧着脸，望着那一片暖暖的灯光。
　　清俊的脸上一抹惆怅。
　　这一边，慕一正对着沙包又踢又打。
　　身体累了，脑子会想的少一点。
　　这是间很宽敞的房间。
　　宽大、舒适、通透，却一点不像个女孩子的房间。
　　原本的书房和阳台隔墙全被拆了，三个独立空间融汇成了眼下这一大间。
　　书桌和床占着不大的地方，而健身区域简直是能多宽，就有多宽。
　　卧室里放跑步机、沙包，这种布置简直是卧室界的一股清流。
　　慕一一个飞踢，沙包发出一声闷响。
　　放过沙包，慕一开始了日常腿部敏捷度的训练。
　　开合跳：
　　脚步开时比肩膀宽一脚掌，闭合时两脚之间留一脚掌宽。快速开合跳后，轻松弹跳，两个动作持续交替。
　　转髋训练：
　　和开合跳一样，脚步开约为肩膀加一脚掌的距离，前脚掌着地，脚跟微抬，然后脚尖向左向右转动。这样训练有助于在搏斗过程中瞬间变换方向。
　　小碎步：
　　训练小腿和脚掌的灵敏度。
　　这一套是亲爱的东北佬，量身为她定制的训练项目。
　　力量薄弱，所以灵活敏捷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通常在东北佬装逼似的说完这句话，后脑勺就会遭到袭击。
　　袭击者边逃边叫嚷“老子这速度还可以吧。快不快。”
　　“他妈的，老子削不死你。”然后东北佬咋咋呼呼的追上去。
　　“哎哎哎，痛痛痛痛，错了错了，放开放开放开，我是你儿子行了吧。”
　　“王八犊子，叫声老子我就放你。”
　　“哎哟喂，死东北佬欺负我们南方人啦，救命啊，快来人啊，”东北佬就骑在那货身上，那货一阵哀嚎。
　　见那货嘴硬，东北佬就使出凭身绝学，让那货嚎的更爽一点。
　　“老子老子，爸爸爹，爷爷，你是我爷爷行了吧。”
　　东北佬满意的收势。
　　谁知道那货跳起来就骂娘，然后又是一阵追逐，与一片纯正东北怒骂，“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老子今天整死你”。
　　东北佬整天嚷嚷着要整死这个，整死那个，慕一和他认识了两三年，却也没见他整死过谁，倒让他们这帮人处的越发热络、亲密了。
　　跟这群人混了两三年，慕一绝对精致的外表下早成了颗绝对粗糙的灵魂。
　　想起这帮人，她扬起了嘴角，越发的精神了。
　　练习的由头多得很，所以她从未终止过练习。
　　*
　　一中，上辈子慕一心心念念的安城第一中学，她总算进了，却有诸多不满，为首的就要算她身上穿着的这身校服了。
　　也不知道什么奇葩校规，除了周三周四，其它时间但凡出入学校，就必须校服傍身。
　　而这堂堂的一中好像光搞教学质量了，也不提高提高时尚品味，像韩剧、日剧、甚至是粗矿的美剧，人家也会来个小短裙、小西装什么的。
　　慕一十分不满的理着身上蓝白相兼松松垮垮的校服，踏进校门。
　　来自四面八方的蓝白校服群，在朝阳下，像海水一样涌进一中。
　　“一姐都嫌不好看，我们还活不活了。”突然背后贴上来个人，肩膀被扣住，一股骚气的香味传来。
　　一个绝对是花钱进来的主，杨佳朝她探着头。
　　实际上这校服虽然样子是土了一点，但这湛蓝的颜色将慕一原本就白嫩的皮肤衬的更耀眼了，当她规规矩矩的穿着时，甚至能感受到几分仙气。
　　不过这份仙气，让杨佳十分的担忧。这么个仙女似的人真就是那个传说中日天日地的贝庵一姐么？
　　慕一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向贴着她的女孩，推开。“再贴我，一巴掌给你呼墙上抠都抠不下来信不信。”
　　杨佳这个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一个多月的人，贴她贴到认识几辈子也不至于的程度。
　　杨佳不闪反倒勾上了慕一的手臂，整个胸都贴在她手臂上，还蹭了蹭，“人家不要嘛。”。
　　呃……
　　虽然你身材好，但是，
　　慕一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闪开”使劲一抽手，杨佳一个踉跄。
　　慕一大步走了。
　　“哎，哎，大长腿，等等我呀。”杨佳咋咋呼呼的追了上去。
　　慕一从走变成了劲走。
　　“一姐。”一个闪闪亮的发箍突然抵在眼前，一股更骚气的香味袭进鼻腔，慕一刹车不及时险些撞上。
　　瞅清来人，慕一生无可恋的左转45度继续劲走。
　　“一姐，一姐”发箍女孩儿加入追捕行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贝庵一姐的身份也只能引来这些追随者了。
　　慕一大踏步，跨过大操场，穿过小操场，上二楼，左边尽头第一个教室，从前门进，左侧第一列，第四个位置，落坐。
　　时间不早了，教室里已经人声鼎沸。
　　“一姐，你跑这么快干嘛，”发箍女孩儿陈西喘着粗气，将自己伏在慕一课桌上。“累死了。我的信你给了吗？”
　　要当大姐大就得承受时刻被人打扰的准备。是没有人会尊重一个大姐大想要认真搞学习的愿望的。
　　“什么信。”慕一从书包里掏着书本。
　　“粉色的，封面上有花瓣的，不就是那个信嘛。”
　　慕一“啪”的将一本书拍在课桌上。
　　陈西被慕一拍在桌上的书震的站直了，抬手挥着浮在朝阳里的尘埃。
　　“我撕了。”
　　“撕了！为什么要给我撕了，姐姐，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慕一前桌就是短腿杨佳，同桌是个据她本人说很崇拜她的人洪琳，这二人像人桩子似的一前一左，杵在身前身侧。
　　反正她的周围没什么好人，选这个坐位时，只觉得它离肖然够远，没想到掉进了狼窝。
　　慕一猛的在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三个人一激灵。
　　“想死吗？还敢塞我书包里！”
　　慕一瞪陈西，现出一圈眼白，还挺凶狠，不过脸蛋太白嫩，凶里掺杂了点奶气。
　　“呵呵，呵呵，这写都写了，不能浪费了嘛，”陈西嬉皮笑脸，一脸讨好，“那到底有没有帮我给嘛？”
　　“给了，不要，撕了。不撕，被人捡了去，你还要不要脸了。行了行了，滚蛋吧，回你自己的坐位好好反省反省人家为什么不收。”
　　然后某个脸比脚底板还厚的人眼眶竟然红了！
　　这红的也太莫名其妙太作了吧！
　　但还就有人去劝！
　　傻吊一号杨桂就将陈西当作失恋者照顾了，将自己的位置全让给了陈西，然后就着慕一的课桌对陈西进行失恋后的劝解。
　　慕一：“……”
　　一个多月前，踏进这个班级以前，她知道这世界上有个叫肖然的人吗。
　　慕一就笑了，实在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你喜欢肖然什么？”
　　陈西委屈巴巴的抬脸看着慕一。
　　“什么都值得喜欢好不好。他那么帅。你跟他是亲戚，可能免疫吧，感受不到。”
　　慕一：“……”
　　“他，也没多帅吧。”慕一转开脸，眼睛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那个，那个不也挺帅的么？”慕一朝坐在教室中间位置的一个男生扬了扬下巴。
　　陈西、杨佳以及将头搁在慕一桌上的洪琳顺着慕一的指点看过去。


第16章 
　　女生们的目及之处，男生脸庞秀气，一双眼眼圆圆的，鼻梁高高的，耳朵上挂着耳塞。
　　杨佳：“身材不好呀，好矮哦。”
　　一个160都不到的人嫌一个至少超过170的男生矮！
　　“人家矮，擦干你的眼屎照照镜子吧。”
　　慕一微转下巴，“那个，身材好，少说有1.85m。”
　　三个人顺着指点看过去。
　　一个大高个儿男生，一大清早的不知道怎么就热成那样，校服外套挂在椅子上，T恤的短袖卷在臂膀上，露出一圈扎实的肌肉。
　　“咦，像个野蛮人，”陈西嫌弃的打了个哆嗦。“我不喜欢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
　　“那个，年级前10。啊，”慕一主动将头转开，那哥们儿是磕碜了点儿，又重新点了一个五官端正的，成绩挂在百名榜上的男生。
　　“得了吧，他有狐臭，还整天洒香水，又香又臭，太上头了，HOLD不住啊。”
　　慕一继续用下巴在教室里点兵点将，而这时她已经被一圈人围了，一大早的一堆不学无术的人，讨论着班上男生的优劣。
　　慕一开始退居二线，交出点兵权，手掌撑着脑袋，等着这帮人什么时候能离开。
　　教室光线一暗，门口进来一个高个男生，一身蓝白相兼的校服敞开着，里面是一件纯白衬衫，整个人清隽的如同一缕春风。
　　金色的朝阳从他背后照来，在身上散下一层光圈，这么一看，简直耀眼的无以复加。
　　“极品啊！”
　　“我为能和这样的人同班而感到幸运！”
　　“明年要分班！”
　　“而他是年级第一，苍天！”
　　“我要再和他同班五百年！”
　　陈西幽怨的看着慕一，“看吧肖然和这些人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啊。”
　　门口，肖然双手插兜，大步流星的踏进教室，发现了慕一这一方的集体打量，微微侧脸，看了过来。
　　眼神和慕一对接，慕一转了脸，他便也转了脸，朝着离慕一很远的那个位置走去。
　　报到那天，他让慕一替他占位置，当他来到人满为患的教室时，发现唯一空着的这个和慕一隔着整间教室的位置上放着他的书。
　　肖然走到窗户下自己的位置坐了。侧脸望过去，他的前一排，教室的那一侧，慕一仍被一群女生围着。
　　目及之处的女孩白白嫩嫩的，马尾扎的高高的长长的顺在背后，散着的碎发服帖的顺在白皙的颈脖上，她安静的时候，倒像个文静的女生。
　　肖然转回脸，在上课的铃声中掏着课本。
　　上课铃声猝不及防的打响，女生们一哄而散，慕一摇了摇头。
　　“不仅长的帅，踩点都踩的这么准，太难得了。”
　　这句话突然从耳边冒出来，慕一一惊，侧脸，身旁一颗脑袋。
　　同桌洪琳抿了抿嘴，将头缩回自己的区域。
　　慕一：“……”
　　英语老师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那哒哒的脆响像敲响的教鞭，热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好了，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课本收起来，昨天的单词都背会了吧，听写。”
　　一教室的唉声叹气。
　　“啊……”
　　“不会的可不可以不听写啦，”
　　“可以啊，一个单词抄写50遍，你就可以睡大觉。”英语老师将波浪卷发朝背后一甩，“啪啪”拍了两巴掌“好啦，废话少说，开始，”
　　慕一叹了一口浊气。
　　上到高中，她已经完全没了优势。有一句老话，35岁前活的是上辈子积的德，35岁以后是靠这辈子。
　　在她，高中以前，上辈子的储备还能抵挡，高中以后硬抗啊，这抗的就够够的了，还要整天应付这些四肢不发达，也好意头脑简单的人。
　　讲台上老师念着，慕一坚着耳朵，握着笔，全力以赴。
　　英语老师是个精神的女人，每次上课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精力充沛。
　　堂下的学生也陪着精力充沛。
　　上这种课时间过的很快，下课铃响，老师还未走出教室，杨佳唰的就转过头来，对慕一发出女生间最亲密的邀请。
　　“一姐，上不上厕所。”
　　这是憋了一节课？
　　“不去。”慕一头也不抬，笔唰唰的写着。
　　一姐，一姐，一开始她很烦这个称呼，也不知道那个王八蛋给取的。这称呼已经强势的跟了她三年，活活的听惯了。
　　听写了二十几个单词，虽然都对了，但有两个是蒙的，她心知肚明。
　　都开始硬抗了，侥幸会死的很惨。
　　看着认真抄单词的慕一，杨佳摇了摇头。要不是求证了很多人，她真是怀疑跟错人了。
　　这行为习惯简直对不起校霸的人设！
　　“该不会一姐是双胞胎？”她看过一部电影，一对双胞胎，姐姐日天日地，妹妹是个小怂包。
　　一姐不去，杨佳呼朋引伴失效，独自冥思苦想，出了教室。
　　上完厕所回来，杨佳边走边垂头玩手机，刚要走到楼梯口，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条胳膊。“是叫杨佳吧？”
　　杨佳侧脸，看清人，眉毛一皱。“滚开”将搭在肩膀上的胳膊一掀。
　　白箫她见过，隔壁二班的，拉了几个女生，区区一个班级小头目，就敢横着走。
　　初中三年她也是在校级大姐大的麾下渡过的，什么场面没见过，虽然她手无缚鸡之力。所以刚到一中，她就找了条最粗最大的腿抱上，势必要复制初中时的快活日子。
　　以旧时的名声来说，一姐以后一定会是一中最靓的崽。但目前她怀疑抱错人了，真害怕货真价实的贝庵一姐被别人抱了去。
　　白箫抬起被杨佳甩开的胳膊再扣上杨佳的肩膀，“别呀，认识认识呗，我就在二班，你们隔壁。”
　　白箫下巴一扬，身旁几个女孩一拥而上，推的推、拉的拉，将杨佳裹挟进了楼梯旁的空巷子。
　　先前在光天化日之下，杨佳底气十足，这下被硬拖到了这个被打死了也没人知道的隐蔽角落，心里开始怂了。
　　面上保持着淡定，手很自然的就伸进衣兜里，拨了慕一的电话。
　　幸好她的快捷键一上了高中，就全部更新了。她这人别的不行，见风使舵的本领，那使的是炉火纯青。
　　慕一就是1，陈西那个二货，自然是2。
　　杨佳：“你们想干什么？”
　　“怎么？怕啦？我看你平时不是挺牛叉的吗，我好像听说你们还要去挑战校霸呢？”白箫话毕，身旁一阵哄笑。
　　杨佳文不对题的大声吼，“我上个厕所，你们为什么把我拉到楼梯旁这个巷子里来？”
　　“这不是听说你们连校霸都敢挑战，就来抱抱大腿嘛，怎么？不乐意啊？”白萧开始推搡杨佳。
　　“这头发弄的挺好看啊。”一个女孩捏起杨佳散在肩膀上的一束头发，头发透着幽幽的紫光。“聪明，这个颜色，不容易被发现吧。”
　　这边啪嗒一声，杨佳转头，白萧手上竟然拿着一支打火机，蓝色的火苗幽幽的闪烁着。
　　“你们想干什么？”杨佳猛的往后一退，扯出了被人捏住的头发。
　　女孩们像一堵墙似的向前平移，杨佳便被堵在了角落里。
　　“跑什么嘛，”白箫再次捏起了杨佳的一束头发，“直的不好看，我就是想再给你烫烫，咱们学校还是仁慈的，卷毛是允许的。”白箫笑着将手上的头发在杨佳脸上晃了晃，往蓝色的火苗上递。
　　这这这，这他妈的还玩儿火呀，杨佳一声尖叫，“救命啊”，然后耳朵里就插进了一个炫外音。
　　慕一大叫住手，一巴掌拍掉了白箫手上的打火机。
　　打火机啪的掉在地上，一群女孩才回过神来，转了头。
　　慕一独自一人，站在白箫身后。
　　杨佳吓的整个人软在了地上。
　　她的身上除了胸，头发就是第二宝啊。
　　定了魂，才从女孩们的腿间望出去。可是为什么只有慕一一个人？
　　她不知道带人？打架的基本操作都不懂？
　　她真是贝庵中学最靓的崽吗？
　　看着裹在宽大蓝校服里白白嫩嫩，纤纤瘦瘦的慕一，站在几个像人墙一样的女孩面前，杨佳咽了咽口水。
　　这些天她就想，即便这个慕一不是真正的一姐，好歹她们也聚集了那么一大帮人，有事一声吼，好歹也可以横着走了，她一定会将她辅佐成一中最靓的崽。
　　不过这人好像也太不上道了，连叫人也不会，除了平时凶她们，真是一无是处。
　　扶不上墙啊！
　　杨佳内心老泪纵横，早知道拨2，叫陈西了。
　　看来她得换个人扶了。
　　杨佳默默的拉起了校服拉链，胸得护好。
　　二对五，这下肯定得被整惨。
　　慕一的突然出现，白箫头皮发紧。
　　虽然很长时间没有真正交过手了，白箫对慕一的手段还是记忆犹新的。
　　她退了一步，和慕一保持了安全距离。
　　朝姐妹们使了眼色。
　　慕一瞥了一眼退开的几个女孩，歪唇一笑，“白箫你是不是皮又痒了，你以为加上她们就能成事啦？”
　　慕一这话听的白箫头皮发紧，却听的杨佳眼睛一亮。
　　她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她的辅佐对象总算说了点上道的话，颇有校霸的范儿，也许还是值得辅佐的。
　　杨佳嗖的踏到慕一身旁，贴着慕一，握起一双小拳拳，呈抵御状态。
　　实际她打嘴仗利害，真正干架，没玩过啊。但是二对五，总比一对五的好。
　　白箫紧了紧手指，握成拳。她根本没想过今天就会直接对上慕一。她原本打算，照慕一初中时收拾她的套路来一遍，先瓦解她的党羽，再收拾本尊。
　　白箫眉心紧蹙。
　　死就死吧，她对女孩儿们使了个眼神，女孩儿们便蜂拥而上。
　　杨佳一看对方这猴急的架势，怂的背脊发凉。
　　怕是要玩真的了！
　　而她伸进衣兜里的手还来不及拨号求救呢！


第17章 
　　“走开，别碍事。”见白萧的人扑来，慕一一把将杨佳推开。
　　杨佳一个踉跄，跌到了墙边，也跌出了包围圈。
　　擒贼先擒王，慕一一个飞踢，先解决了白箫。
　　白箫肚子挨了一脚，狠跌了出去。
　　女孩们无畏的拥上。
　　不过她们打架哪有什么招式，不过就是抓、扯、踢、扑。慕一左躲、右闪，没一个能近她身，倒是她闪过躲过后，推一把，踹一脚，甩一拳，拌一脚，女孩们便互相碰撞着、磕绊着，跌了一地。
　　白箫已经爬了起来，又冲到慕一跟前，抬脚就朝慕一踢来，慕一侧身一闪，白箫抬起的脚还未落地，慕一借力抓住白箫衣领，往下一拖。惯性作用，白箫扑了个狗吃屎。
　　“优秀！”一旁的杨佳早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如果没有墙壁的支撑，她简直都站不住，这场面也太他妈的震撼了叭！
　　会飞的？
　　不是，那个人怎么就倒了？都没看清。
　　还能同时收拾两个人！甩这个一拳的同时，又踢了那个一脚？
　　苍天，这确定不是她眼花花花花花花！！！！
　　太快了，看不过来了肿么办！
　　白箫手撑着地，刚坐起来，慕一闪到白箫面前，抓起她的衣领，抬手扬起巴掌“还来吗？”
　　白箫迅速伸手捂住脸，慕一的巴掌落在了她的手上。
　　上课铃急切的打响，杨佳看的惊心，又兴奋，只见慕一拎了白萧的衣领作警告，白萧怂的一逼，哪还有堵她的那份嚣张。
　　慕一丢开白箫，起身，“走啊。”朝她吼了一嗓，拔腿跑了。
　　然后杨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就回到了教室。
　　“迟到了喊报告，这是你家吗？”物理老师一嗓子吼出来。
　　吼的已经走到坐位旁的杨佳朝着自己坐位鞠了一躬。“报，报告”
　　这一憨举动，惹的教室里哄堂大笑。
　　“笑什么，不准笑。”老师敲着黑板，黑着脸，“迟到就赶紧坐下。”
　　杨桂游魂一样落坐。
　　在物理老师铿锵有力的声音里，杨佳一点一点恢复正常。
　　然后就开始不要命的在这么威严的老师课堂上朝慕一丢纸条。
　　“一姐你学过功夫的么？”
　　“一姐你师傅是谁？”
　　“一姐我要见你师傅。”
　　“一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一姐你最高记录能一个打几个？”
　　“一姐，咱们争了一中校霸的名号吧。”
　　在杨佳又反过手将要扔下一张纸条之际，慕一一把扯住她的一根手指头，反着拧。
　　杨佳唰的瞪大了眼睛，“嘶……”直吸凉气，总算彻底清醒了。
　　慕一放了手，世界终于清净了。
　　慕一将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虽然这辈子底子垫的扎实，但物理这门课真心有点超出能力范围了，不全力以赴真的要凉。
　　上辈子，从安城离开后，他们在桤城落了脚，当初别人参加中考时，她正生命垂危，没能参加考试，没有中考成绩，最后在亲戚的帮助下好歹进了个混混多于学生的蹩脚高中，就算在高二分班时她凭着能力进了最好的班级，也架不住学校教学质量整体化的虚弱，后来高考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但也只能考上个三流大学。
　　而现在的一中，虽然生源不如她想像中的那么整齐划一，也掺杂着很多混日子的货，但毕竟名校来的，高手真是一抓一大把的，她中考那么扎实的成绩，在这儿也只能勉强挤进百名榜，不想掉下榜，不得不拼尽全力。
　　教室这头，肖然侧着脸，看向比他坐位靠前两排的，教室那边的慕一。
　　女孩儿的马尾有些松散，与她出去前有所不同，她眼睛专注的盯着黑板，高高的鼻梁突出于白皙的脸颊。
　　慕一有时透明的毫无保留，有时又让他完全看不清楚。
　　猜不透她既惹是生非，又喜欢学习的路数。
　　既将他当亲近的人对待，又在某些时候躲的远远，就像这坐位。
　　女孩皱着眉，用笔头敲着额头，眼睛盯着黑板。
　　她遇上难题总爱用笔头敲额头，而物理这门课，她说很难。
　　肖然将视线挪回黑板。
　　慕一敲着额头，都怪这臭杨佳，全力以赴都已经快搞不定了，还得分心对付她，这下听的云里雾里的。
　　慕一手里的笔头一下下的敲着额头。
　　一下课，老师刚扭头，为了避免被这帮头脑简单四肢不发达的货纠缠，慕一捏着抄录着物理公式和定理的笔记本从后门溜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物理老师一踏出门，杨佳唰的转过头，大佬的位置已经空了！
　　“哎，一姐呢？”杨嘉问大佬同桌洪琳。
　　“出去啦。你上课干嘛一直传纸条？上课前你们俩去哪儿啦？”洪琳一副八卦脸。
　　“什么时候出去的？”连老师也不放在眼里啦！“哇靠。这是真牛逼。”杨佳晃着头，嘴里啧啧啧。
　　不过找不到大佬也不在乎，杨佳坐上了大佬的宝坐，将大佬独闯虎穴、力挽狂澜救她于水火之事通通召告天下先。
　　先前是她眼拙，是她没见过真世面。真正的大佬，当然是要藏着掖着的，高手一般都不是整天瞎几巴跳的人。
　　她果然抱住了一中最靓崽的大腿，这简直是开学以来最最大的幸运，真不愧她四处打听对比，最终选择抱一姐大腿的坚苦过程。
　　“那帮人竟然想烧我头发，他妈的太没节操了，就在这个时候，一姐咔的从天而降，就是从楼梯上飞下来啊，我亲眼看到的，成龙的电影看过吗？差不多就那样，……，我打算帮忙，毕竟对方人多嘛，你猜一姐说什么，一姐‘呸’，吐了口玉液，听重点，听重点，”
　　杨嘉挥着手，让听重点，“‘就这几个人不够老娘塞牙缝，’一姐一掌把我推开，叫我看她表演就行，……，哇靠，咔咔……，唰唰唰，”
　　“直打的那帮贱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我们才回来的，要不是想看她们磕头，我是不会迟到的。”杨佳龙飞凤舞，真假参半的讲述着课间的经历。
　　如果杨佳实打实的说，估计这些人就全信了，这么一通瞎说，听过贝庵一姐名声的是信了，没听过的就觉得这货脑子不太聪明的亚子。
　　但在这个课间休息的时间里，慕一打架了，并且打赢了的这件事已经在一班传开了。
　　贝庵一姐真的是美女慕一，而美女慕一真的是个绝世高手，这个信息传遍了整个不良少女圈。
　　而绝世高手现在正趴在顶楼的天台台阶上抄写物理定律。
　　天台多风，慕一脑后的碎发，轻轻在白皙的颈脖上缭绕。
　　“其实这些东西并不需要死记硬背的，多做一些简单的问题求解，这样比死记硬背会好得多。”
　　这声音来的猝不及防，慕一一惊，侧过脸。
　　肖然站在热烈的阳光里。
　　女孩看他，肖然抿唇一笑，对她一眨眼，“好晒。”
　　肖然朝她挤过来，慕一闻到一抹淡淡的奶香味。
　　在云昭的强制管理下，肖然从小就一天两瓶牛奶走起。她一度怀疑这人是牛奶喝多了，两辈子身上都有这种若有似无的味道，像奶娃娃的那种气味。
　　天台上只有她落脚的这一处隐在阴影里，慕一往后退了退，肖然也隐在阴影下。
　　那气味很淡，不经意的会闻到，但你想认真的嗅一下，倒没了。
　　慕一木讷讷的侧过脸，垂头打算继续，手里的笔被抽走了。
　　肖然夺过笔和本子，铺在面前，翻了一页，在干净的纸上唰唰的开始动手写字。
　　“我帮你出几道题，这些和章节后面的习题差不多，你每天解几道，这样能对公式和定理形成一个长期的记忆，比死记硬背要有用得多。”
　　现场出题？
　　这家伙，真是神的让人无话可说。
　　俩人隐在建筑的阴影里，肖然唰唰的写着，慕一目光淡淡的看着他。
　　肖然身上的校服白的很白，蓝的很蓝，袖口外的手皮肤薄薄的，皮肤下是蔚蓝色的脉络。
　　干净、整洁，他算是她见过的最干净整洁的男生了。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的短短的，仅有一圈白色，握着她黑色的笔，黑白分明，笔尖下不断吐出一排排工整利落的字符。
　　“你，上节课间休息去了哪儿。”肖然突然发问。
　　还能去哪儿，倒了血霉了，慕一没有回答肖然，倒发现一个问题，上次这学神救济她是直接在学校门口买的资料，现在都改用写的啦？
　　“你，是不是又没钱啦？”慕一试探着问。
　　肖然笔尖一顿。
　　又继续，笔尖滑动，一排排的字利落的吐在干净的纸上。“所以中午放学你得带我去吃饭。”
　　慕一：“……”
　　不是，凭什么你没钱，我就得带你去吃饭？
　　慕一眉心微蹙，“你就不能去吃食堂吗？其实也挺好吃的啊。”
　　“不要。”
　　大哥，嘴挑，也要分情况的好吗？都穷成这样了，蹭我的钱来挑，你觉得合适吗？
　　虽然这几年我们俩家关系近的是有点过分，但这亲兄弟不是也得明算帐吗？
　　慕一不客气的道：“那你乱花钱，凭什么又让我请啊。”这个月都几回了。
　　肖然转脸看她，眼神认真，“听说，你要去报补习班，别报了，就用那钱请我吧。”
　　慕一：“……”
　　肖然沙沙的写着字，慕一琢磨了一会儿，向肖然献策，“这样吧，我们商量件事好不好，”慕一胳膊搁在台阶上，手指胡乱的敲打，“要不下次你拿到零花钱，先放我这儿，我帮你计划着用，保证计划的让你有钱出去吃饭，好不好？”
　　穷人孩子早当家，富人孩子找爹妈，你这妈得罪了，只能找爹的人，自己一个月拢共能拿到多少钱就没点数么？月初冲大款，月末乞丐见了也得拂袖而去。
　　“嗯。”
　　“真的？那说定咯。拿到就给我”。
　　“嗯。”。
　　慕一满意露笑。
　　耳旁是笔划过纸的沙沙声，慕一抬眼望向头顶的晴空，一架飞机滑过，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云。


第18章 
　　白箫丢了脸，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的回教室坐了一节课的飞机，下课那些小姐妹也没有来找她。
　　她还真是高估了这群人。
　　这些人好歹也都是以前各个学校初中时小帮小派的头目，没想到这么不济。
　　她为了找这样的人才，废了多大劲，结果收罗了一堆青铜。
　　“这慕一到底学的是什么邪术？”
　　白箫手掌撑着下巴，冥思苦想，想对策，想挽回面子的对策。
　　刚上初中那会儿，她听说慕一使的是跆拳道的路数，还专门去报了个跆拳道的培训班。
　　结果每次上课，教练就让学生们扎马路，然后左出拳“哈”吼一嗓，右出拳“哈”吼一嗓，然后收腿，“哈”又是一嗓，“这就是跆拳道。哈。”
　　哇草，这什么狗屁功夫。
　　白箫是打死也不相信慕一练的就是那么傻叉的功夫。
　　后来她哥哥白笙上了高中，剩下她独自一人面对慕一，便又激起了斗志。
　　她又研究，干脆健身，自己练，专门买了一本书，练力量、练搏斗招式。
　　但是那也太累人了吧，那是人学的吗？每天练，还得每天坚持多长时间。
　　她甩了书，跳上沙发，抓着薯片，狠狠的咬着。
　　顶多就暂时不惹她呗，绕着走还不行吗。上了高中再收拾她。
　　一嘴的薯片被她咬的咔嚓咔嚓。
　　*
　　慕一拿着笔记本踩着点回了教室，一踏进门，就传开一阵低语声，然后就是一双又一双非常诡异的眼睛装作不在意的在盯着她看。
　　慕一警惕的落坐，唰的回头，那些眼睛呼的就瞥开。
　　“一”杨佳刚转头，叫了个开头，数学老师就踏了进来。
　　“这周只有一张卷子啊，这次的题简单得很，周一早上必须交。”范大暴躁将一叠卷子“啪”的摔在讲台上。
　　下面响起一片民愤。“你是只有一张，他还有一张呢，他他他要是都来一张，这周就白瞎了，还要不要人活了。”
　　管你活不活，卷子已经发下来，并且周一还要交上去。
　　为了周六周日的福利，大部份人一下课就开始攻克这周的第一颗炮弹。
　　而慕一又捏着她的笔记本从后门溜了。
　　整整盼了一节课、外加一个课间休息的杨佳失望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坐位。
　　准备大佬做一题，她抄一题的洪琳也失望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坐位。
　　*
　　“红烧狮子头，宫爆鸡丁，蔬菜汤，再来份糖醋排骨吧。”
　　午餐时间，学校旁这家装潢精致的中餐厅人倒不少，因为开在学校旁，通常都是学生光顾，不过都是些零花钱丰富又愿意费劲出校门的学生。
　　“哎哎哎，等等等，糖醋排骨就不要了，多了吃不了。”做东的慕一算的精确。
　　肖然打断，“红烧狮子头换糖醋排骨吧。”
　　服务员领命走开，肖然镇定自若的拆着消过毒的餐具。
　　慕一皱着眉，接了肖然递给她的开了包的餐具。
　　真是不拿她的钱当钱花。
　　肖然边拆手里的餐具，边说话，“咱们正长身体，尤其是你，太瘦了，得多吃点，才能长肉，”
　　长肉就长肉为什么指她胸口！
　　慕一瞪圆了眼睛，手指缓缓攥成了拳，因为肖然说长肉的时候竟然将手伸向了她的胸，前！
　　然后，她的校服拉链头上飞着一根长头发。
　　“头发。”肖然捡了递到她眼前。
　　慕一唰的红了脸，白了肖然一眼。
　　肖然却故意探着头，问她，“为什么红脸？”
　　慕一皱眉！
　　肖然却轻轻一笑，倒打一耙，“该不会？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慕一的眉毛缓缓收拢，攥紧的手蠢蠢欲动。只要这个家伙再敢多说一个字，她就将他捶扁。
　　服务员却热情的上了第一道菜，成功阻止了一场战争。
　　“同学慢慢吃，其它菜马上就来。”服务员笑呵呵的。
　　“今天的糖醋排骨看起来挺好，开心点，别担心，放心吃，明天我会给你钱的。”肖然认真道。
　　慕一：“……”
　　挺会岔话题！
　　“我爸明天回来。”肖然朝慕一一眨眼。
　　她生气是为这件事吗！
　　慕一沉着脸。
　　上辈子也不这样，以前也不这样，这怎么上了高中，受了高等教育还添毛病了。
　　慕一总觉得最近的肖然怪怪的，有点说不出来的味道。
　　赖皮？
　　流里流气？
　　该死的青春荷尔蒙！
　　兔子也不吃窝边草，这家伙竟然连她也敢调戏！
　　饭菜全部上桌，食物的香气散开，这家餐厅贵是贵了点，不过菜品真是比食堂的要精致得多，就凭这现做的热乎劲，看着就十分有食欲。
　　饭菜腾腾的冒着热气，俩人美美的开始用餐。
　　慕一见肖然也吃糖醋排骨，纳闷，问他：“你原来不是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吗。”
　　“我就想搞明白你为什么喜欢。”肖然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巴。
　　幼稚。
　　慕一横了他一眼。
　　垂头专心吃东西。
　　餐厅供应饭菜时间跨度大，等二人酒足饭饱，餐厅仍然热闹，来来往往的学生，以及来来往往的服务员。
　　慕一去柜台结账出来，迎面一个端着一盆汤的服务员脚下一滑，就直直的朝她砸了来。
　　右侧墙壁，左侧正路过两个女生，背后肖然，面前是一盆肉眼可见的热汤。
　　什么叫插翅难飞，这就叫插翅难飞。
　　“砰”的一声，汤砸了一地，两个女孩加上慕一以及服务员的尖叫声霎时响彻餐厅。
　　但慕一的尖叫声被一个宽大的怀抱给罩住了。
　　在慕一以为死定了的时候，她视线一晃，身体一倾，一股暖意将她包围，鼻尖闯进一抹不经意的奶香奶香的气味，又很快抽离，然后这个宽大怀抱的主人就开始扒衣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连连鞠躬，柜台后的收银员，大厅里的领班全挤了过来。
　　肖然快速的扒下了校服外套，“水龙头呢，你们水龙头呢，”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是个小女生，闯了祸吓的一直道歉，根本没有听见肖然说话。
　　领班也傻眼，又指厕所又指厨房，慕一惊的手打哆嗦，将肖然扔在地上的外套捡了，还在冒热气。
　　转头肖然已经消失。
　　然后服务员、收银员、领班，全朝着一个方向跑了，慕一便有了方向。
　　肖然冲进了餐厅厨房。
　　拧了一个水龙头就开始冲水。
　　肖然将整条手臂搁在水龙头底下冲，手腕的皮肤开始逐渐变红。
　　一瞬间肖然被餐厅的工作人员包围了，又是拿药的，又是道歉的。
　　慕一心头紧拧，拧着眉眼站在肖然身旁。
　　肖然身上是一件白色短袖T恤，他人高，手臂也修长，肤色均匀，汤红的手腕在水龙头下冲冲。
　　肖然将手在水龙头下冲了足足十来分钟才停下来。
　　好在汤从出锅再进碗，最后端出来，温度也降下了不少，有衣服遮住的地方没什么大问题，直接被泼到的手腕经过凉水冲涮也只是红了一片，没有肿的迹象。
　　餐厅工作人员有拿蛋清、有拿牙膏、有拿芦荟的，要给他处理伤。
　　肖然全部推开，“凡士林，有吗？”
　　“要凡士林吗？有有有，隔壁就是药店。”店长一句话，一名服务员飞奔出店，两分钟后拿着肖然要的凡士林回来。
　　手腕至手背一片红，肖然将药递到慕一面前，慕一后知后觉的接了。
　　肖然烫伤的是右手。
　　慕一纤细的食指挑起白腻的药膏，轻轻朝肖然手上抹。
　　“痛吗？”
　　“痛。”
　　慕一抬眼看肖然，肖然淡淡的看着她。
　　如果肖然不挡，现在痛的就是她。
　　慕一垂头，眉眼紧拧，细细的帮肖然抹药膏。
　　“许昕，你这都第二次了，你也在一中上学，能来这儿吃饭的学生有的人穿的衣服你一个月的工资也买不起，这回还伤了人，你怎么就不能小心一点啊……”
　　店长的声音很小，但是在这边抹药的肖然和慕一还是听了个大概。
　　俩人齐齐转过脸去，打倒汤的那个女生个子小小的，低垂着头，掉着眼泪，站在店长跟前。
　　*
　　俩人擦完药，店长再次郑重的道歉，问他们是否需要去医院，或者赔偿什么的。
　　毕竟是他们的责任，人被烫了，就这样就走了，总不大合适。
　　“赔了这个就行了。”肖然拿过慕一手上的凡士林扬了扬。
　　店长表情一顿，立即展笑。“真的不去医院检查一下，或者开点什么更好的药。”
　　“不用了，凡士林治烫伤效果不错，缓解疼痛，阻隔空气，降低感染。”
　　许昕红着眼，默默的看着两个学生离开的背影。
　　出了餐厅，肖然掏手机看了一眼，揣了，吸了口凉气，嘴里嘶嘶声响的慕一不得不注意他。
　　“我坐一下吧。”药店门前有条长椅，肖然走过去坐了。
　　“很痛吗？”慕一跟着坐过去，皱着眉。
　　肖然点头。
　　“那要不要再擦点药，”慕一指了指肖然握在手里的药。
　　慕一接了药，肖然抬起红了一片的手，递到慕一面前。
　　她将肖然的手托在手上，准备涂药，手里的手指却突然扣住她的手指。
　　慕一抬头，看肖然。
　　“嘶……好痛。”肖然眉眼下压，表情痛苦。
　　慕一赶忙将肖然的手再次托起。
　　他手背红了一半，一直红到手腕。
　　刚擦的药还没干，油光光的一片。
　　慕一心口沉闷。
　　她用指腹挑了药膏继续往那油光光的一片上抹，边抹边吹。
　　凡士林已经抹了厚厚的一层。
　　慕一又抬眼看肖然，“好点了吗。”
　　肖然立刻压下眉眼，表情痛苦，“痛。你再吹吹。”
　　慕一嗯了一声，单手将凡士林盖上，嘴上专心的吹。“呼……呼……”
　　女孩儿低着头，马尾垂在白皙的颈脖旁，吹的很认真。
　　从这个角度往下是女孩光洁的额头，和突出面颊的挺立鼻梁。
　　“呼……呼……”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呼在手上，痒痒的，肖然将忍不住弯起的唇压下来。“你擦香水了？”
　　慕一顿住，抬眼，嘴唇还窝着。
　　肖然神态如常。
　　慕一摇头，代替回答。
　　大概是被杨佳那货染上的。
　　“你不痛了吧？”问肖然。
　　“痛，很痛，你多吹吹。”肖然又将眉眼压下。
　　女孩又老实的继续吹。
　　他收紧手指，捏着手心里的手。
　　那手指不断的收紧，将她手捏的紧紧的。
　　“呼……呼……”，慕一吹着，突然一口气停在嘴边。
　　眨了眨眼，好像那里不对！


第19章 
　　慕一舌头滑过齿尖, 咬了咬唇，放开。
　　“我肺活量到底了，你自己吹吧, 吹吹就不痛了。”慕一甩了手里的手，抬屁股就走人。
　　流里流气，这就是流里流气！
　　学坏了！
　　也没见他跟什么人混啊？
　　杨鑫！最近这家伙跟那小子走的很近。
　　杨鑫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讨论班上男生优劣时, 某个货说的：长的还算顺眼，骨子里就是个红眼色胚油腻男。
　　慕一脚步飞奔, 没有管在身后叫她的肖然。
　　手上的袋子被风拂的沙沙响，袋子里装着肖然被弄湿了的衣服。
　　慕一停住，回头, 肖然朝她追来。
　　白色T恤在阳光下白的耀眼，他发黑肤白，黑白分明，干净明朗。
　　个子很高, 抵到面前会有一种压迫感。
　　“哎，我没骗你, 真的很痛。”
　　慕一横了他一眼，将袋子往他左手一塞, “自己拿。”
　　转身就走，朝学校大步飞奔。
　　“慕一, 你不能这样, 你不是整天讲义气吗，喂，我替你挡的哎，喂……”
　　慕一已经拐进学校，消失。
　　肖然垂头看手里的袋子。
　　“肖然同学。”
　　背后响起一个中气不足人女声。
　　肖然转身, 看向来人。
　　是端汤的服务员。
　　她喘着粗气，喘的像要断气。大概是跑着来的，眼睛小心的从厚厚的刘海下望出来。
　　许昕长的瘦弱，一喘气，嘴白脸白的。
　　见男生盯着她，许昕忙解释，“我上高一七班，你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班的人大多数都认识你的。”女孩脸上回复了血气，还有点过盛的迹象。
　　见男生还是盯着她，“啊，这是我们店长的衣服，店长让我拿来的，你将就披一下，”许昕将手里的外套递上，“你的外套给我，我晚上回家洗了，明天还给你。”
　　“不用。我学校有球衣。”肖然朝女孩微微一笑，“是我自己运气不好，你不用太负担。”说完肖然略略朝女孩一点头，便转了身。
　　手上的袋子却一滑，没了。
　　“那衣服就让我帮你洗吧，我会用吹风机把它吹干，明天就还给你。你的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女孩一手拿外套，一手拿着袋子，深深的点了头，转头急急跑了。
　　女孩身上围着餐厅肥大的围裙，围裙下是蓝色校服裤，跑起来，整个人像是飘走的。
　　应该是个值得同情的人，但肖然看着这个背影实在觉得滑稽，忍不住想笑。
　　下午放学，手已经不那么红了。
　　肖然单肩挂着书包离开教室，站在走廊里，眼睛瞥向楼下。
　　慕一躲在一棵大银杏树后，身体纤瘦，宽大的校服看起来空空荡荡，黑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像流水一样在肩膀上游来走去。
　　她从这棵树，迅速奔向那棵树，走的向上西天的猢狲。一班的几个女生穿梭在学生队伍里，走的一步一回头，像在找人。
　　“霸霸同学又在看风吹树叶。”
　　肩膀上突然搭上来一条手臂。
　　肖然转头。
　　杨鑫咧嘴笑。“啊，今天没有风，那你一定是在看夕阳无限好。”
　　肖然勾了勾唇：“你叫我，爸爸？”
　　“杨远他们那种乖乖四眼仔叫学霸，像你这种神级别，连穿衣服也穿的这么有性格的怎么地也得叫霸霸。”杨鑫将肖然身上的衣服打量了一番。
　　肖然身上穿着球衣，球衣外罩着衬衫当外套。
　　“嗯。儿子乖。”
　　肖然反过手去拍了拍杨鑫略低于他的脑袋，走了。
　　杨鑫：“……”
　　我说什么了，他侮辱我。
　　“哎，霸霸，数学卷子做完了，拍个照片发给，我，我就拿来对对答案，深刻的找找自己的不足，范老师好。”
　　面对那双喷火的眼睛，杨鑫狠咽了咽口水。“范老师再见。”飞奔下楼。
　　办公室门口，范老师收回威严的视线，拍了拍并不需要拍的笔直西装，抬脚下楼。
　　*
　　肖然回到家，晚餐已经摆好。
　　“儿子，你这穿的什么呀？我跟你说多少遍了，长大了就得注意形象，你看你红球衣，蓝裤子，白衬衫，白衬衫是没毛病的，这红色怎么能配蓝色呢？……”云昭一路跟在自家儿子身后吧啦。
　　“儿子啊，妈今天睡午觉做了个梦，你猜猜妈做了个什么梦，”到房间里肖然放下书包，出来，云昭又跟出来，肖然毫无反映，云昭自己就笑到捂嘴，“我梦见你跟一一结婚了，生了个儿子，叫肖慕，”
　　楼梯上肖然脚一滑，幸亏他反映快，手把住了拦杆。
　　云昭捂着嘴笑的弯腰驼背。
　　“肖慕，肖慕，儿子，你有没有觉得很好听啊。以后你们的儿子就叫肖慕吧，真的很好听呢。”
　　“妈，我才”
　　“十七岁不小了，”
　　“还没到。”
　　“没差几天了。时间过的可快了，先计划着，免得到时候摸不着头脑，你的名字我跟你爸就是一点准备也没有，从怀上你才开始想，想了快一年也没想个什么好的，那上户口的催的紧，你爸才随便取了个肖然，……”
　　肖然：“……”
　　原来他的名字是随便取的！
　　饭桌上终于结束了肖慕的话题，云昭才发现自家儿子手上的一片油光。
　　“儿子，你回家的路上吃过东西啦？”
　　肖然：“……”
　　“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午餐那是没办法，不过那家餐厅，我考察过，很干净，信得过。以后有什么想吃的你拍个照片回家，妈照着给你做，千万别买那种街边小吃，”云昭不停的吧啦。
　　“真是个书呆子，偷吃也不知道擦手，一手油。”云昭说着就扯了纸巾要擦。
　　肖然呼的将手抬高，“不是油，”
　　云小个子昭只能干瞪眼。
　　“是，护手霜。”肖然随便吧啦了一句。
　　“护手霜，护手霜是这么擦的吗，……”云昭不得不向她这生活常识浅薄的儿子普及护肤品的正确使用方法。
　　嗡嗡……，嗡嗡……，嗡嗡……
　　就像被一堆蜜蜂围着转。
　　然后肖然就忍不住说了句：你让我安静的吃顿饭行吗？
　　嗡嗡……，嗡嗡……，嗡嗡……
　　“我费尽心血，把你个小没良心的养的又高又大，现在就嫌我了，要不是我你能长这么高吗？没有我你现在就跟你舅舅一个样，又矮又矬，牵条狗遛弯，遛累了，他坐这儿，狗坐这儿，一样儿高，谁看了都得问：这是谁家双胞胎跑丢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
　　肖然就闷头吃饭，多吃牛肉，吃出母亲大人喜欢的样子。
　　看得出来姐弟俩这回是闹狠了。
　　他和舅舅最大的区别就是懂得适时收住。比如现在，他绝对不会再说一个字。否则会和舅舅一样惨，被骂得连人形也保不住。
　　*
　　夜幕下。
　　慕家院子里，慕一耷拉着脑袋出门。
　　当学霸真他大爷的不是人干的事儿。
　　她当真不是当学霸的料。
　　慕一站在门口，头昏脑涨，扫了眼肖家院子，二楼一个窗户上透着一片白色灯光。
　　那是肖然房间里的灯光。
　　她纳闷那家伙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学习中的战斗机！
　　反正要再看上半个小时，她准得吐，不得不自己给自己搞一个课间休息。
　　慕一顺着家门口的路一直溜达。
　　别墅小区，环境优雅，绿树成荫，时间不早，不过也不晚，路上没人，但家家户户屋里都灯火通明。
　　天气和暖，路灯明亮，草丛里仍有虫鸣，桂花树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一个二个的造米虫，不省心的白眼狼，……，现在找，上哪儿找去，别光说的好听，就你最不是个东西，看到你就倒霉，阎王爷不要的讨债鬼，……”
　　一阵吵闹声越来越清晰。
　　这个小区住了半年，慕一倒从没听到过谁家发出过这么张扬的骂街声。
　　慕一缓缓接近，那家门上出来个人，是个女孩，身上穿的是一中的校服，不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小撮，垂着头，大概在找东西。
　　路灯虽然明亮，但有树有灌木的遮挡，在地上找东西，也不知道这女孩要找的是什么，也不自己补个光。
　　女孩找的很认真，腰弯的快贴地了，匍匐前进即视感，十分像某种动物，想到这儿，慕一抿住了唇，忍住不笑。
　　毕竟人家刚刚才被骂是阎王爷不要的鬼。
　　女孩儿速度不快不慢，堪堪和慕一同路。
　　慕一看的着急。“喂，你没带手机吗。”
　　女孩的反映慕一郁闷。
　　她的声音没有这种恐怖吧。
　　女孩被突然出现的声音一惊，险些跌倒。
　　女孩定了定神，眼睛从厚刘海底下望出来 ，小声的问，“手机，手机怎么啦。啊，你你你是肖然的同学？”女孩瞪圆了眼睛。
　　这不是白天端汤那女孩儿吗？
　　慕一略皱了眉头。“啊。对。”
　　嗯？
　　“你认识肖然？”
　　“肖然是年级第一，我们班好多人都认识。”
　　慕一不想和一个陌生人讨论肖然的知名度。不过这么一个中午还要打零工的女孩儿怎么会住这儿。换句话说，能住这儿为什么边上学边打零工？
　　不过她更好奇她到底在找什么，需要把自己像狗一样贴在地上。
　　“你找什么？”
　　“我表弟拿了一枚纪念币出来玩，弄丢了。”
　　“纪念币……”慕一干干的张了张嘴，闭上。
　　好像真是不太聪明的样子。“那找得到吗，没多大一个。”
　　“找不到舅妈会发火的。”许昕在兜里摸索，“你是要打电话吗？我带手机了。”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慕一。
　　慕一想笑，女孩是以为她自己要借手机？
　　慕一提醒，“不管找什么，你打个亮，不是好找一点么。”
　　女孩儿说话总是一副像怕被人打的样子，这让慕一觉得压抑。
　　表弟弄丢了，舅妈吼她，住亲戚家里？
　　慕一十分肯定自己的猜测，这女孩儿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大写的寄人篱下。
　　听了慕一的提醒，许昕恍然大悟，打开手机电筒，就一个劲的向她道谢。
　　慕一：“……”
　　这么笨寄人篱下，也许该同情那个舅妈。
　　慕一将手揣在衣兜里，下巴藏运动服衣领里，咬着拉链玩儿，跟在女孩身后，看她到处扒拉。
　　“啊，找到了，你真的好聪明哦。”
　　慕一：“……”
　　“谢谢你啊，要是找不到，回家舅妈肯定又要不高兴了。”
　　我要是回一句不客气，是不是就傻的跟她一样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许昕将手机收了，将纪念章握在手心，小心翼翼的一笑，认真点头。“嗯。没想到你也住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
　　这表情，同情？
　　我可不是寄人篱下。“学习累了，出来透透气。”
　　许昕哦了一声，大概是想道别了，但又一次的恍然大悟。“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小忙。”


第20章 
　　表情妹, 慕一自己给了这女孩一个名字。因为她总是一惊一乍的，表情又十分丰富，惊讶、害怕、胆怯全在脸上, 而这些神情表现的又极其的小心，可畏是十分的细腻。
　　“什么小忙？”
　　“肖然同学的校服，我一回家就洗了, 还用吹风机吹干了，你可不可以帮忙还给他？”
　　慕一真想抬手自己掌嘴。上午手欠, 救了杨佳，搞的自己不得安宁，现在又嘴欠。
　　不过, 衣服不是在肖然手上么？
　　想不通又回去找人家洗啦？
　　见慕一沉默，许昕转身就跑，“我马上拿出来，你等等我。”
　　许昕觉得闯了那么大的祸人家没让她赔, 洗了衣服心里踏实了一点，却没想过衣服要怎么还, 明天她请假也不去餐厅打工。
　　慕一咬了咬唇。
　　她是那只耳朵听到我说了可以的？
　　尔康手尴尬的顿在半空。
　　女孩儿的瘦身体在空荡的衣服里荡漾，小小的一个, 像飘走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可怜兮兮的, 但又有几分滑稽。
　　慕一只好追上去, 在门口等着。
　　伴着粗暴的一声：“一天跟鬼撵了似的……”女孩儿小心翼翼的从门里出来。
　　慕一：“肖然就住我家隔壁，没多远，要不你自己去还吧。”
　　“好啦，给我吧，”表情妹的样子让慕一主动投降。
　　她上辈子是可怜死的么。
　　死的时候表情肯定特别丰富。翻白眼, 抖嘴唇，滚眼泪，一定死的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慕一接过袋子。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班的？”
　　“我叫许昕，高一七班。”屋里传来一声吼，“一天跟鬼打墙似的，东跑西跑。”，许昕窘迫的看了一眼慕一。
　　说话的声音压的更低了，脸上是小心翼翼又傻傻的笑“谢谢你。我这个人可笨了，总是做不好事，今天白天真是对不起，谢谢你们，对不起。”
　　女孩越说越认真起来，最后还鞠了一躬，搞的慕一皮肤发紧。
　　罢了，赶紧道别，赶紧转身。
　　慕一怕看这个，因为曾几何时，她像极了表情妹，同款的卑微、同款的讨好，虽然她从未寄人篱下。
　　她们这样儿的人对谁都不拖不欠，从不得罪人，与其说与人为善不如说不敢得罪人而试图讨好所有人，但结果讨不好任何人，少数的善意也会被自己太过虔诚的态度给吓跑，所以上辈子的她，在安城几乎没有朋友。
　　而那一次的生死挣扎让她渐渐明白一件事。
　　人最大的敌人的确是自己，最该抗争的不是命运，而是自己的懦弱。
　　如果她无所畏惧，在那些人第一次欺负她时，她就该站出来，为自己抗争，而不是祈祷她们会良心发现，祈祷有人能阻止她们。
　　人人生而平等，不论贫穷富贵，都不应该比别人卑微，更不应该比别人懦弱。
　　所以她现在活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爱自己的人。
　　慕一心上不舒服。
　　她愤愤地走开，又愤愤地回头。
　　她一定是疯了，也许她的心事根本就不是表情妹的心事。
　　表情妹也许并不需要她的同情。
　　但她已经走到还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的许昕跟前，并且捏住了她的瘦手臂。
　　“我叫慕一，高一一班，咱们住的不远，以后或许还会遇上，如果你想，愿意认识我，或许有什么需要帮助，或者缺朋友，可以来找我，但是不准再动不动的说对不起，也不要莫名其妙的就说谢谢，我家就住前面，15栋，2026号。”慕一顿了一下，“做错一件事，不用永远道歉的。”
　　她说完像逃似的离开了一脸懵逼的许昕。
　　真是欠欠的一天。
　　只希望这个表情妹别给她找太多麻烦。
　　不多时，慕一拎着衣服晃荡到了家门口，站到了肖家门前。
　　磨蹭了半天，掏出了手机，拨通。
　　“门口有东西出来拿。”
　　手机里闷闷的一声，“跟我道歉吗？”
　　道歉？
　　慕一搓了搓牙齿。“在门口等你，快点。”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衣服往门上一挂，拍拍手，回家。
　　衣服在门口等他，而她不会。
　　*
　　这几天经过慕一不懈的躲避，杨佳大概是接受并且冷淡了对她的热情，不再追着她问个没完，什么哪个门派出来的，什么拜了哪个世外宗师，反正一大堆让她想给她一板砖的奇葩问题。
　　肖然也被她成功整治。
　　第二天一大早，肖然在家门口将她截获，但是上交了第一笔生活费，慕一美滋滋的揣好。
　　在问清这笔钱是多久的生活费后，她为肖然作出了详细的使用计划。
　　多少用于吃饭，多少用于零花。
　　而当天中午她就不用陪太子读书了。
　　她给了肖然一餐的费用，便打发了他自己去，总算自由自在吃起了食堂。
　　表情妹这边让她颇费神。
　　那晚以后，她即怕她来找她，心底又有一股冲动，如果学校里有人，类似于白大熊那样的人胆敢欺负她这个弱小的人，她一定拔刀相助。
　　就像她当初祈求的一样，她就是那个她曾经祈求出现的正义者。
　　然而她什么也没做。
　　周六只上了半天课，大家都兴奋的往家赶，即使是像她这种走读生也不例外，只是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
　　雨里，蓝校服们各显神通，顶卷子的，顶书包的，顶衣服的，带伞的人倒很少。
　　慕一顶着一张大报纸走在雨里。
　　平时说崇拜她、仰慕她、要拜她当老大的货们竟然连一把雨伞也搞不定。
　　这更坚定了她绝不让那帮货将她缠紧的决心。
　　从高一教学楼走到校门口打车，是一条慢长的路，报纸已经湿的黏在了手上，顶着这张快散架的报纸，心情复杂。
　　慕一垂着头加快脚步，小雨窣窣的打在报纸上，冰冷的风一个劲的往校服领口里灌，有几分刺骨，可惜腾不出手把拉链提高。
　　打了个冷战，皮肤发紧，更是加快了脚步，眼前却突然一黑，额头触上一片凉凉的衣料。
　　慕一被抵的弹回一步，头顶的湿报纸不翼而飞了。
　　不及她抬头，肩膀已经被一条胳膊圈住，而这条胳膊的手上正拎着她消失了的报纸。
　　头顶与天空被雨伞阻隔。
　　“先去垃圾桶。”肖然的声音响在头顶，雨滴的声音也响在头顶。
　　慕一扭过脸，抬眼，同样躲在伞下的肖然眉眼下压，目光向外。“走快点，这报纸好冰。”
　　然后她就被圈在肩膀后的手臂推着快步向建筑拐角的垃圾桶走去，湿报纸飞进了垃圾痛。
　　她几乎就窝在了肖然的怀抱里。
　　“肖然！”慕一叫了他。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放浪形骸了！
　　肖然的语气漫不经心，“不用谢，虽然我就是专程来接你的。伞是在校门口买的，我一开始也是顶报纸出去的，报纸真是不好用，你看我衣服都快湿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看吧，你衣服也快湿了吧。”
　　报纸也丢了，背后的手臂却没有收回去，有意无意的擦着她的肩背。
　　少年皱着眉眼，眼中却有一抹笑意。
　　他没撒谎，头发上湿湿的，大概是自己用手擦过了，一股凌乱感，在平时的整洁上添了几分不羁。
　　慕一往外挪了些。“伞给我。”
　　伞递来。
　　慕一捏住，撑的很公平，堪堪正中。
　　“好了，走吧。”这回一左一右，楚河汉界。
　　没走两步，肖然却突然拖住慕一撑的伞将人带停，弯腰，探头看慕一，“你在，害羞？”
　　嗯？
　　慕一拧眉。
　　肖然的脸抵在面前，近的她能看清他浓黑的睫毛。
　　肖然突然将伞面昂起，下巴指向伞外的世界，“虽然这样你会害羞，但是今天不一样，你看大家都共撑一把伞，那边，还有三个人一起的，所以将就一下？”肖然朝慕一一眼眨站直了身子，再抬手，这回正大光明的附上慕一的肩膀，推着就走。
　　“快走吧，我衣服湿了，好冷。”说着还人工打了个冷战给臂弯里的人看。
　　慕一松了伞柄，沉着脸，将校服外套往上一拉，下巴埋进衣领里，随着肩膀上的推力，快步向前。
　　细雨密密的撒下，伞面细细的窣窣声响着。
　　肖然唇角一抹淡淡的微笑。
　　以前总是你对我动手动脚，以后我不会再对你客气。
　　女孩的发丝不经意的扫过他撑在她肩上的手，却像扫的他的心脏之上。
　　他的女孩，他会将她渐渐拉向自己，圈起来。
　　细雨一直将慕一送进家门，隔壁传来一声闷响，是肖然关门的声音。
　　慕一侧脸看空空如也的肩膀，就像上面还停留着那只温热的手掌。
　　头顶是黑色的伞面，手柄还是温热的，肖然硬塞进她手里，她便接了，那家伙说他衣服反正也湿了，他光着头跑回了家。
　　慕一抬眼望着院子上空细细撒下的雨水，抬脚缓缓穿过院子，细雨在伞上汇集成流，一条条水柱顺着伞骨往下流淌。
　　她将手伸出伞外，冰凉的雨水滑过手指。
　　*
　　周日，一大早的又是阴雨天，哪儿也去不了，慕一翻出肖然出的物理题，一题一题的解。
　　吃过午饭，天终于亮堂，雨也停了。
　　慕一辞了妈妈，独自出门。
　　她不是真学霸，得靠课间休息续命。
　　她这种人大概就是死读书、读死书的代表了，举一反三，自我领悟这种事于她，一言难尽。
　　死杠，她就剩死杠了，只希望这辈子每天拿出考证的精神来拼，能拼上个好的前途，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那种。
　　那样她就文武双全了。
　　慕一伸了伸懒腰从妈妈视线里消失。
　　慕妈大概也是受了云昭的传染，也怕孩子成个书呆子，也认为书呆子比学渣更恐怖，慕一想出门转转，她是十分支持的。
　　慕一招了辆出租车，直直进城，上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又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公墓。


第21章 
　　她去看一个人, 她的大恩人。
　　就是那个卖给她房子的老人家。
　　老人家在搬走后的第二年就去逝了。在她去逝前，慕一时常去看望，老人家周末上午一般会在离家不远的一条河边晒太阳, 一找一个准，后来俩人约好，她要是周末去看她, 就去河边那棵大榕树下。
　　不过后来她就只能去公墓看她了。
　　慕一不想连死人也骗，就一五一十的像罪犯交待做案经过一般, 将自己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交待了个干干净净。
　　交待完后，就自己和老人家达成和解，约定每个月来一次, 后来学业繁重就改成两月一次。
　　她来这儿一开始只有一个目的，赎她那并不一定存在的罪，后来，她大概是将老人家当成了树洞, 将自己不能说的、旁人听了会把她当神精病的秘密全部倾囊相诉。
　　慕一盘着腿坐在墓前台阶上。
　　打量着碑前放着的那束很新鲜黄白相兼的菊花，而菊花旁就是她带来的向日葵。
　　“看来你现在是不寂寞了, 你家人刚走吧。
　　入秋了，开始冷了。你那边肯定不冷。
　　天宫不冷吧。好人上天宫, 你肯定会上天宫的。
　　哦，上周我看了聊斋, 只翻了画皮那段。现在作业太多了, 没时间都看，你以前讲的婴宁那段也挺有意思的，我改天有空了一定看看，搞不好你就是瞎讲的，你说过你识不了几个字的。
　　我已经顺利进一中了。啊上次拿到通知书, 就告诉你了。我给搞忘了，最近看书看多了，脑子秀逗了。”慕一转脸看墓碑，一笑，就像哪儿坐了个人。
　　“啊，这件事你还不知道，那个白大熊，居然就在2班，就和我隔一堵墙，她又开始搞事情了。不过我收拾了她一顿，大概能老实一段时间了。
　　要世界上真有鬼神，你一定能混个小神仙来当的，一看你就积了很多福，如果你做了神仙，可得照顾着点我，有事没事的就帮我收拾收拾那个白大熊，让她离我远点，”
　　“这是神仙，还是打手啊。”一个冷冷沉沉的声音晃荡在空旷的慕地里。
　　慕一心上一紧，嗖的从地上跳起来。
　　一片寂静。
　　左右扫了一眼。死寂，无边的死寂。
　　“谁啊，别装神弄鬼的啊。人吓人吓死人的啊。”
　　除了坟墓还是坟墓，连绵不绝的坟墓，连虫鸣也没有，连鸟叫也没有，连一个活物的声音也没有。
　　“是好汉的就出来啊，我知道你不是鬼啊，哪儿有鬼大白天就出来的啊。”慕一清甜的声音有些发颤。
　　“哪有扫墓用向日葵的。”一声冷笑从背后传来。
　　慕一猛的转身。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就站在她面前，穿的黑膝膝的，头上戴着卫衣宽松的兜帽，略隐着脸。
　　鼻梁很突出，肤色冷白，一双冷冽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高鼻梁、眉骨微凸、五官线条凛冽，眼睛下还有条明显的卧蚕，挺好看的。不是鬼，说实话挺帅的，要不是时间地点不适合，慕一绝对不会暴露凶相。
　　“关你什么事？我爱用什么，用什么。你谁啊，藏这儿想干什么？”
　　男生微微抿唇，嘴角扬起一个不大的弧度，“所以，之前的向日葵全是你放的。”声音低沉浑厚。
　　慕一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这该不会就是奶奶那喊的十分宝贝的大孙子吧！
　　慕一干干的张了张嘴，换了张笑脸，口气瞬间软了下来。“奶奶以前很喜欢向日葵，还种过不少呢。她说花好看，看完了花，还可以吃瓜子，呵呵，”
　　男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洁净的手指拧开了手上的矿泉水。
　　“你跟我奶奶什么关系？”说完举起水，抑头喝了一口，下颌、颈脖线条流畅，喉结慢慢滚动。矿泉水被明亮的天空折射出冷白的光影，印在他的脸颊、颈脖上。
　　“就，普通朋友关系啊。”慕一有些心虚。
　　“噗”男生将刚喝进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
　　慕一脸上有些挂不住。
　　手指缓缓收紧。
　　那块宅基地早就更名注册了，怕他怎的。算了不跟他废话，“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偷听别人说话。”
　　还好今天没说什么大秘密。
　　男生在兜里掏了纸巾擦着脸颊上的水，对慕一的话仿若未闻，转身走了。
　　无视？
　　“喂，问你话呢。”慕一从台阶上一步一步下来，想去扯住他。刚伸手，脚下就踏了个空。
　　脚下一拧，整个人就要往地面砸。
　　男生急转身，抬手刚好托住少女的手臂，乌黑顺滑的长发扫过他的鼻尖，一股淡淡的香味，幽幽的飘进鼻腔。
　　少女抬着眼眸瞪着他，洁白的眼球，漆黑的眼仁，像泡在清水里一般。是一双极清澈水灵的眼睛，他从没有这么近的看过女孩子。
　　少女稳住身子，抽走手臂，急从面前退开，他收了空顿着的手，插进裤兜里。转脸，随便的看着一棵树，慢慢悠悠的开口：“我在这儿陪我奶奶，你跑来叽叽喳喳。你这叫倒打一耙，知道吗。”
　　说完，朝少女瞥了一眼，转脸，走人。
　　慕一拧了拧脚，还好没崴脚，不过男生这种傲娇的神态，她有点儿忍不了。就是个学渣而已，还想跟我绕什么倒打一耙，“站住，还倒打一耙，耙字你会写吗？你哪个学校的啊？”
　　从奶奶对他孙子的只言片语中，慕一大概知道这货就是个学渣。
　　上的是什么狗屁学，连个最基本的礼貌也不懂，别人来祭奠你家奶奶，你不答礼也就罢了，还躲起来吓人，吓人也就罢了，还一副狂的要上天的样子，害她差点摔跤。
　　男生停住了脚步，转身。女孩扬着下巴，瞪着的眼睛现出一圈眼白，有点凶，不过配上这奶气未脱的面孔……
　　他舌头抵了抵脸颊，表情介乎于笑与不笑之间。
　　终于又开口“那，你哪个学校的啊。”
　　“安城第一中学。一中。”
　　慕一发现男生表情微凝，心里暗爽。看来一中的名气还是不错的。
　　男生：“那你听说过江沅辰吗？”
　　校霸大哥都搬出来了。慕一突然发现好像是她自己将谈话引向了这种幼稚的道路。不过她不准备停下。
　　“当然认识啊。怎么，你也认识？”
　　“你认识？”男生表情有点怪异，具体是哪种怪异，不好说。为了面子，慕一很不屑的嗯了一声。
　　男生听说她认识自己，不得不怀疑这女孩儿的真实身份了。她真是奶奶向他炫耀的那个聪明、懂事、乖巧、发奋图强的好女孩儿？
　　“哪你认识一，”慕一改口，“认识贝庵一姐吗？”
　　来吧，咱们就来比一比吧，真是好久没有吹过这么清新脱俗的牛皮了。
　　“贝庵一姐，听说过，据说很利害。”江沅辰决定继续这个傻吊的话题。
　　慕一按耐住心底的笑意，补充一句“她是我老大。”
　　她真是想不到自己的名号竟然这么响亮的，觉得神奇，又好笑，还莫明的爽。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亲自感受到自己名号的魅力吧。
　　心怀鬼胎的二人硬是将这话题聊了下去，气氛是越聊越变味。
　　“既然都是朋友，以后来一中玩，遇到麻烦江沅辰不在，你就报我们一姐名号。”
　　幼稚，太幼稚了，长的像模像样的，就是个幼稚鬼。
　　慕一猜这个幼稚鬼也翻不出什么大波浪，便吹上了大话，反正大家吹呗。
　　“嗯。谢了啊。替我向你们一姐问好。”江沅辰忍不住的将唇抿了抿，吹不下去了，还是走吧。
　　道了别，一股笑意挂在嘴角，朝山下走去。
　　公墓停车场，几乎没有车，一辆炫目的保时捷端端正正停在最前排的位置，车身洁净亮堂，龙胆蓝在清白的光线里十分炫目。
　　江沅辰上了车，引擎轰隆，绝尘而去。
　　这辆车已经在车库里呆了半年，他终于十八，终于得到合法驾驶权。
　　车开出不远，电话响起，接通。
　　电话里那货告诉他有人藐视他，藐视一中，让他赶紧去，带着兄弟们找回场子。
　　“辰哥，我们现在网吧玩，你来这儿，还是我们去找你？”
　　“老子现在心情好的得很，不想干架，你们自己去吧。”江沅辰说着就要挂电话。
　　“辰哥，要是不去，以后咱们一中的江湖地位就要保不住了。”
　　江沅辰一个干脆利落的滚字出口，挂了电话。
　　保时捷缓缓使进一处院子，院门口的匾额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何宅”。
　　江沅辰将阴鸷的眼神从那刺眼的两个字上移开。
　　门口有人打招呼，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将车使入车库。
　　“辰儿回来啦。”
　　江沅辰刚踏进厅里，一个头发花白，身型消瘦的老太太从沙发上起身迎来，手里拿着刺绣的物件。
　　“又做这些东西，你想眼睛看不见吗。”江沅辰拉过外婆的手。
　　老太太先是一笑，笑至一半就僵住了，“你外公一大早没找到你，他在书房，你快去打个招呼。”
　　江沅辰顿时眼底冰凉，松开外婆的手，抬腿就往楼上走。
　　“辰儿，辰儿。”少年已经消失在视线里，老太太急的原地打转，浑浊的眼睛里浸上了水雾。
　　作者有话要说：慕一：小子，怕了吧！一中最靓的崽那都是我朋友。
　　江家大孙子：怕了，大腿缺挂件不，以后就靠你罩了。


第22章 
　　江沅辰打开电脑。
　　刚登录游戏帐号, 就有一条消息进来。
　　拓跋：“辰哥真不去啊。”
　　江江江：“少废话。我去建副本，快过来。”
　　骑猪的牛：“辰哥，有人想出**钱买你的烈焰刀。”
　　江江江：“不卖。”
　　骑猪的牛：“反正你也没用, 放背包里白瞎了，现在价格不错。”
　　江江江：“问你的人是不是叫西风。”
　　骑猪的牛：“你怎么知道？”
　　江江江：“他是职业商人。下周的活动结束，这把刀的价格还能翻三倍。”
　　骑猪的牛：“辰哥, 你每次一猜一个准，你到底是怎么猜的？”
　　江江江：“猜你妹。这把刀目前整个服只有五把, 就一把极品，晶云石活动一结束就拿不到了，火焰纹早就没了, 就算有刀也造不了极品，你想想吧。”
　　然后就响起了一阵彩虹屁：什么料事如神，金口玉言，逢赌必赢。
　　拓跋：“而未来的一个月, 要想通过**关，提着这把刀就能日天日地日空气了。辰哥, 你别出国了，高中完了就留下来带领兄弟们称霸游戏圈吧, 赚他一个亿。”
　　安城二霸：“一个亿算个屁，辰哥家有矿, 有大矿”
　　门突然被打开, 砰的一声。
　　江沅辰握着鼠标的手一顿。
　　一个低沉缓慢的脚步声加上一个轻脆的拐杖杵地的声音出现在背后。
　　“电脑关了。”老人脸颊布满皱纹，半个身体依在拐杖之上，声音却中气十足。“上午去了哪儿。”
　　见少年对自己的话仿若未闻，老人将拐仗在地上一杵，咚的一声。
　　江沅辰一伸手, 直接拍掉墙壁上控制电脑的电源开关，屏幕一黑，起身，双手往兜里一插，抬屁股就往外走，对门口的人视若无睹。
　　老人伸手便拉住少年的胳膊。
　　“没规矩，你这是要造反啦，”
　　江沅辰将视线从地板上抬起。
　　眼前这双浑浊的眼睛里是他早已习惯的神情，庄严、权威、命令、震慑、不容反抗，从小到大他早看习惯了，视线一晃，身前挡了个人。
　　“辰儿他今天是去看他奶奶去了，辰儿今天没有惹祸，”赶来的何氏胆怯又着急的拽开老头儿拽在孙子手上的手。
　　“你不要管。你看看他是什么态度，都是被你惯的，越来越没规矩”老头儿固执的甩开何氏的手，何氏被掀的往后一跌，将门砸的咣当一声。
　　老头儿见老伴险些摔倒，黑下脸，刚伸手要扶，江沅辰一把将老头儿的手拂开，老头被推的一个踉跄。
　　江沅辰将何氏扶起，何氏握住少年的手，“辰儿，你别走，快给外公道歉，外公也是为你好的，”
　　“为我好，”江沅辰冷冷一笑，“他为我好，对，他也为你好，他也为那些来家里拍马屁的人好，他为所有人好，可是除了那些拍马屁的得到了好处，我们得到了什么，整天把他当皇帝一样供起来。
　　外婆，我不想惹你伤心，但是今天，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自己什么也不是，这里是我的家，不是他的部队。你的队伍早散了，从你退休那天就没有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我们永远不会是你的兵，更不是你的下属，要不是你，不是因为你，我奶奶根本就不会死，”
　　“辰儿你别说了，你别说了，老何老何”何氏一手握了老头儿举的高高的拐杖，一手将孙子推开。
　　“忤逆子，忤逆子，我何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忤逆子。”
　　江沅辰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可惜我姓江，你何家连没出息的忤逆子也没有。”
　　何氏便再也拦不住，江沅辰挨了一巴掌，怔怔的站在原地，舌头抵了抵挨巴掌的脸颊，迈开长腿，几步至楼梯，脚步翻飞，很快便出了大厅，从车库将车驶出了家门。
　　车在道路上疯狂的飞驰，江沅辰拨通李煜杰的电话。
　　“那帮人在哪儿？”
　　“哪帮人？辰哥你怎么突然下线了也不给兄弟打声招”
　　“我他妈问你那帮人在哪儿，二中的那帮傻逼在哪儿，”
　　*
　　周一，一中大操场，全校师生齐聚一堂，升国旗奏国歌，在庄严的升旗仪式后，照例教导主任上台训话，最后仍然是通报全校一些重大违纪行为：
　　“周日晚六时，高三十五班以江沅辰同学为首的七位同学与安城第二中学数名学生发生打架斗殴事件，至二中李同学两颗门牙受损，嘴唇破裂、轻微脑震荡……
　　江沅辰等同学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学校管理制度，严重影响学校名誉，给学校造成恶劣影响，为了严肃校纪，防止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我校决定，对该事件做出以下处理……”
　　教导主任念完沉长的通行批评，又开始了苦口婆心的素质教育。
　　蓝色海洋一片哗然。
　　“校霸这是记了多少大过了，为什么就不开除？”
　　“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能因为人家喜欢打架就剥夺人家学习的机会吧。”
　　“这校霸大哥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打架回回都让学校逮着，”
　　“小点儿声，小心你的当门牙。”
　　某键盘侠闭嘴，捂嘴，护牙。
　　高一一班末尾处，慕一向不知脸耻、身高不够还硬往后凑的杨佳靠近，“7个打15个，还敢挑战不？牙给你打掉。”
　　杨佳呼的抬手护牙。
　　*
　　“一姐，我想过了，7挑15，最多也就二比一，你那天是一比五耶，以这样来看，你稳赢。”
　　学校食堂，闹哄哄的，但杨佳就靠在耳边，慕一不得不将每一个字都听进耳朵里，差点一口饭噎死。
　　“大姐，人家是男生。”
　　“你干嘛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你这样很掉粉呢。”
　　慕一不理，将餐盘往右挪了挪。
　　“老掉粉了。”右侧的陈西很肯定的说。
　　“掉你大爷。起开，口水喷到我菜里扁你。”慕一将饭护在面前，一桌子的眼睛全盯着她。
　　不吃食堂被肖然一个人骚扰，吃食堂被一桌子人骚扰。
　　自从杨佳努力宣扬一姐的威风以及在得到了隔避班某些想要倒戈的女生的证实后，一姐的名号在一中又响了起来。
　　慕一本事好，又没有普通校霸的戾气，坏学生追随她，好学生也不讨厌她。现在她是走到哪儿都会跟着一群人，她坐哪张桌子吃饭，哪张桌子就会被挤爆。
　　慕一垂下头，使劲扒饭，只希望赶紧吃完，赶紧撤退。
　　“一姐，慢点儿吃，都看着呢，大姐大人设不能崩！”。
　　慕一被呛的一阵大咳。
　　饭没吃完，就抬屁股走了。
　　撇开这群打架不行，读书不行，吃饭第一名的小妹们，独自大步回了教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才发现不对劲，椅子突然变宽了。
　　书包，她的黑底白色星空、花了大价钱买到手的书包哪儿去了？
　　*
　　一中宿舍楼后面有一块空地，空地上铺着草坪、稀疏的栽着些银杏树，树下站着十几个少年，有高有矮。
　　少年们中间，白笙面前，地上，一个黑底白色星空书包。
　　“辰哥，咱们这样很掉价哎。”李煜杰拐了拐依在树上看手机的江沅辰。
　　江沅辰掀起薄薄的双眼皮，眼神冷冽，瞟了一眼开阔处。“怎么还没来？”
　　白笙这个打着他的名号四处惹事的蠢猪，就算被人打死他也懒得管。他是想来见识见识最近名气越来越大的“一姐”，也顺带着见见那个奶奶的普通朋友……慕一！
　　他记得这名字，这个乖巧、懂事、发奋图强、成绩优异的名字曾经听得他牙痒痒。
　　“校霸在小树林挑战贝庵一姐呢！”
　　“贝庵一姐在小树林挑战校霸呢！”
　　“一姐和校霸打起来了！”
　　这个小道消息，在慕一还没有到小树林，就已经在坏学生间传开了。
　　“想要书包，来小树林。约架圣地哟。”一个陌生号码及时发来一条信息。
　　慕一气冲冲的朝小树林去。
　　慕一心里大概有了几分数，白箫不可能就此消停，没猜到的是会来的这么快。
　　转过宿舍楼拐角，远远看见的却是一群牛高马大的男生。
　　草坪上站的站蹲的蹲，好像等了很久，还有一个转身离开的。
　　慕一头皮发紧。
　　她真心没惹过校霸的人啊，摸着良心，实际上连他们的坏话也没有说过的！
　　打头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胖子，腰上栓着校服，简直像个中年妇女。
　　慕一放慢脚步，走的犹犹豫豫，但在看清那个中年妇女的真实面目后，倒有了点底气。
　　白胖子笙，两年不见，胖成妇女了。
　　慕一恢复了正常的步调。
　　能当校霸、能让那么多人诚服的人好歹会有点节操的，不可能见人就咬，更不可能被这憨胖子掌控。
　　“哎，来了来了”
　　“怎么没带人？”
　　“有种。”
　　“长的真是不错哎。”
　　“哎？辰哥呢？”
　　“接电话去了。”
　　慕一已经走近。
　　这空旷处早晚不缺少风，银杏叶飘飘洒洒的落下，慕一抬手将额前被风吹散的碎发往头顶一撩，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将自己收拾爽利的举动却让一群男生瞪大了眼睛。
　　传说中贝庵一姐人美、本事好。这本事好不好，且不说，这人可是真的美。
　　站的靠后的一个男生将手机递到身旁的人眼前。“撩头发的样子极品不？”
　　看过手机的人，拐了拐拿手机的男孩，“唉，拍视频。”
　　男孩了然的眉毛一抬。
　　不过，美是真美，但这也太白白嫩嫩了点，真会打架？传言可信么？


第23章 
　　慕一将男生们扫了一圈。
　　高三的, 果然普遍高大些。
　　虽然都穿着蓝色校服，但面目不善。
　　不过看不出来哪一个是大名鼎鼎的江沅辰。
　　对方人很多，又全是高高大大的男生, 她也没好意思仔细打量，暗暗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好男不跟女斗，我看大家都还满好的呢, ”
　　慕一话没说完，就响起一阵起哄声。
　　慕一有些恼火，她按捺住不让自己脸红, 否则气势就输了。
　　旁若无人，慢悠悠的将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利索的T恤。
　　“这儿百分之九十的人我都不认识，白笙找我麻烦这说的过去, 跟我有过节。要是好汉的话，你们就别插手, 让我们自己解决，不然传出去就太丢脸了。”慕一一副谈判的架似。
　　眼睛瞥了眼周围, 地上有点脏，罢了, 将脱掉的校服像白胖子一样栓在腰上。
　　大佬不在, 男孩们的中心人物李煜杰，颇有二当家的意味，他点了点头，大家都往后撤了几步，把个白笙留在中间。
　　白笙这死胖子, 整天打着大佬的旗号，狗仗人势，人品无节操，早就在他们这圈人里不受不待见了。大佬今天让大家跟来，竟然是为了欺负女生，已是罕见，这不用出手当然更好。
　　白笙郁闷的左右看了一眼。
　　阿西巴，这帮人也太他妈的不讲义气了。
　　白笙不动生色的握紧了拳头。
　　早TM知道这帮人这么不讲义气，就不接白箫这趟活了。
　　见人群一退，慕一暗爽。果然咸鱼翻个身还是咸鱼。
　　“胖子，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你看看这些学长多明白事理，哪像你，这么大颗脑袋让你妹妹牵着遛，你不及时回头的话，历史又要重演咯。”
　　慕一的话搞的白笙脸颊一热，顿时红了一片。
　　初三那年在白箫零花钱的诱惑下，他成功的被一个刚踏进初中校门的女生给揍了，整整丢了一年的脸。
　　早知道该向白箫多要点的。
　　“我他妈忍屎忍尿也忍不了你，今天不打的你半身不遂，老子就不姓白，”白笙没有废话二步上扑上前，挥拳就打。
　　这简直可以用吨来计算的身体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向她砸了来，慕一一个闪身躲过，胖子扑了个空。
　　又是这种，又是这种，胖子狠的牙痒痒，和慕一打架不少，就他妈的一回也没能让他痛痛快快的揍一下。
　　慕一已经站在了胖子的身后，胖子还在摇晃。
　　她抬起就是一脚，胖子就顺势啃草去了。
　　这一亮相，围观的男生们简直目瞪口呆。
　　“阿西巴，偷袭偷袭，又是偷袭，就他妈的知道偷袭，就他妈的知道不要脸。”
　　胖子嗖的爬起来，胡乱挥动又长又胖的手臂。
　　慕一随着胖子的出拳频率往后退，往后退，趁着一个空当，一步上前，擦着胖子的身体，顺势捞过了胖子刚好摆向身后的那条胳膊，反扭至背后，胖子被拧的一个激灵。
　　慕一抬起膝盖就往胖子膝弯顶去，胖子扑通一下，双腿跪地。
　　幸好这是在草坪里，不然漆盖都得磕出血。
　　围观的人已经赶到，远远的就看清了慕一的这两招。
　　人多，却没有起哄声，像怕错过精彩节目似的自觉的敛声屏气，仔细观赏。
　　胖子虽然已经接连输了两招，倒也没有弄痛他。不过脸色就不大好看了，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胖子面红耳热，急赤白脸，又爬了起来，将一双拳头甩得像风火轮，胡乱打。
　　“艹艹艹艹……”
　　慕一身上缠着外套颇为不便，一个闪躲不及，被白笙在头上薅了一把，头绳不翼而飞，一头闪亮的长发披散开来，像流水般顺滑。
　　慕一余光瞥见了杨佳那帮人，在闪躲的空挡解下栓在腰上的校服，扔向她们。
　　胖子见小有成效，欢畅的胡乱挥着王八拳。
　　但慕一已经习惯了他出拳的频率，没有了衣服的束缚，更是自在了。
　　慕一主动出击，在胖子挥空抽回手的空挡，返手就朝他脸上煽去。
　　“啪”的一声响亮。
　　围观群众集体啊的一声。
　　也许如同初一那年，让胖子丢一次脸，兄妹俩就安静了。
　　慕一希望能如此，打定了这个注意，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她真害怕了这俩人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简直把人搞疯。
　　挨了这一巴掌，胖子更是气急败坏的加大了攻击力量。
　　“啪”又是一声。
　　围观群众再次起了哄。
　　起哄声，提醒着胖子，他又在全校人面前丢脸了，他开始拳脚并用，胡挥乱打，奈何没有武器，又抓不住慕一。
　　他恍然大悟似的解下了腰上的衣服，朝慕一甩来。慕一一时没能习惯这种攻击距离，被对方衣服上的拉链打了手。
　　手上传来一股刺痛，慕一抬手一看，鲜红的血液从洁白的皮肤里蹿了出来。
　　白笙眼急手快，终于捡了这个空，趁机一把抱住了慕一的腰，准备将这个死丫头整个抱起来，使劲往下掼，掼不成肉泥，掼她个半身不遂。
　　被胖子一把抱住了腰，慕一头皮一紧，她力量薄弱，近身搏斗很吃亏。她扭过身反吊上了胖子的脖子，双脚在地上一踏，整个腿脚飞翻上了胖子的头，脚弯扭住胖子的脖子，一掰，胖子整个人扭着身体就倒在了地上，慕一顺势双脚已经落了地。
　　结束战斗。
　　慕一这一波操作简直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动作使的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看着没多大力量，不过这些招任使在任何人身上，大概也逃不了如同胖子那般的命运。
　　一阵喝彩声伴随着一阵急促的上课铃声结束了围观群众的乐趣。
　　学生们顿作鸟兽散。
　　“一姐，一姐，衣服我拿走了啊，你快点啊，上课啦”杨佳边往回跑边喊着。
　　蓝色海洋流向教学楼，一个颀长的身影却像流水里的礁石，逆着水流往上。
　　慕一冷瞥了眼白笙，去地上捡自己的书包。
　　白笙从地上爬了起来，红着眼睛，喘着粗气，边在兜里摸索着，边朝背对着他，正背书包的慕一走去。
　　他从兜里掏了一把小刀，捏着小刀的手颤抖着，在慕一身后站定，手缓缓移至身后，为发力做准备。
　　在白笙正准备一招致敌之际。
　　一股凶猛的力量将他一推，整个人就被死死的抵在了树上。
　　肖然一只手肘死死抵着白笙的脖子根，另一只手紧紧的捏住了他拿着小刀的那只手，低到他脸前问：“为什么又欺负她，”
　　白笙被摁的恼火，炸毛的使劲挣扎，却扔然被对方摁的死死的。
　　“老子就要欺负她，老子就是要打死她，关你妈的屁事，”白笙挣不开，挑衅的在肖然耳边说。肖然抵着胖子的胳膊突然松开，但不及胖子喘口气，又猛的砸回来，胖子被砸的大咳。
　　“我早就警告过你的。”肖然咬牙切齿。
　　好汉不吃眼前亏，白笙早就见识过这个看似文气，却力大如牛的小子，“是她打了我你没看到吗。”
　　“她打你，那是你该打。我只管你有没有动她，”肖然手上发力，白笙梗着脖子，一脸胀的通红。
　　“你他，妈的讲不讲道理。”白笙挣扎，却又被肖然抵回了原位。
　　肖然卯足了劲，仍然一手捏住胖子拿刀的手，一手抵在胖子脖子根上“你自己掂量掂量，要再打一次吗。如果我把这刀交给老师，你觉得会怎么样？”
　　慕一总算从一堆乱如麻中反映过来，而且看到了白胖子手上拿的什么东西，“白笙，你竟敢拿刀，肖然你抓住他，我去叫老师。”
　　“慕一站住。”肖然一声大吼。
　　吓的慕一顿在了原地。
　　肖然抵在白笙面前，“你学习差，但你每天都来学校，就算中途逃课，也每天来学校报到，因为你不想被开除，因为你想拿到一中的毕业证，”
　　肖然的话让白笙的肥脸越皱越紧。
　　肖然继续道：“这显然不是你自己的目标，像你这样的人大概只是出于长辈的某种压力。无论如何，做个交易吧，从此井水不范河水，否则，我自然有办法让你毕不了业。”肖然眼睛里蓄着熊熊怒火，话说的咬牙切齿。
　　白笙已经被肖然抵的脸红脖子粗，快喘不过气。他在能动的范围内点了点头。
　　暗恨哪个碎嘴的出卖他的秘密，拿不到一中的毕业证，他爸会剥了他的皮，而他妈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而他后妈和后妈生的那龟儿子就会更嚣张，总有一天能骑在他和白箫头上拉屎。
　　矛盾只会激化更大的矛盾。
　　肖然收了抵着白笙脖子根的手肘，然后从他手中小心的夺走了那把小刀。
　　白笙得了自由，依在树上，捂着胸口一阵咳嗽。
　　肖然将刀折了起来，扯开白笙的衣兜，“既然是水果刀，就该用来削水果。”刀滑进了衣兜，肖然在他手臂上拍了拍。
　　肖然的突然回头，吓的慕一一个激灵，眨了眨眼。
　　他那样子竟然有些吓人。
　　肖然眉头高耸，二话不说上前拉了她就往外拖。
　　慕一被拽的一个踉跄，肖然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你干什么啊，”
　　肖然突然刹住，“我不是叫你别干这种危险的事吗？为什么不听话？”抓起慕一的手腕在她自己面前晃。
　　慕一将脸往后抑，她的手简直就快要打到了她自己的脸了。
　　“要是他真用刀扎了你怎么办？”
　　慕一被吼的连眼睛也睁不开。
　　“这手怎么啦。”肖然看到被他举起的这只手背上流着血。
　　“就刮了一下。”慕一轻描淡写。
　　她长发披散着，飘洒飘洒，细滑柔亮，小小的脸颊隐在头发下，眉毛苏展着，好像刚才她只是和人玩了个小游戏，而不是打架。
　　女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肖然气结。
　　肖然转了脸，拖着人就走，不作任何解。
　　“要上课了，你拉我去哪儿，”
　　肖然力气大，慕一挣不脱，只得跟上。他走在前头，风从他身上吹过，走在背后的，慕一鼻尖偶尔触到一丝奶香奶香的气味。
　　小树林有条小路离校门口不远，很快慕一就被拽着到了校门口。
　　“在这儿等我。”
　　肖然去了门卫值班室，电动校门开了一条缝，肖然出去了，再回来时手里便多了袋子。
　　肖然将慕一拉到角落，握住慕一受伤的手。
　　“我自己来”
　　慕一从肖然手中抽回手。
　　“上次你帮我擦，这次还给你。”肖然夺过慕一的手紧握住，用消毒水将血洗掉。
　　血污的手背重新洁净回来，只割破了一点点，肖然放下心来。
　　“以后中午不准吃食堂。”
　　被肖然硬拉着手，死挣的话好像更丢脸。
　　慕一觉得尴尬，莫明想发火，又好像不该发火。
　　肖然的手干燥温暖，就这样握着她。
　　慕一瞥开眼睛，才回味过来肖然说了什么，“为什么。”
　　因为不能放你自由。
　　自由生事端！
　　肖然抬眼，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因为我会回家告状，告诉你爸妈你在学校拉帮结派，打架斗殴。”
　　“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拉帮结派了！我只是，我人缘好不行吗，而且今天……”
　　肖然打断慕一，“苍蝇不丁无缝的蛋。以后我会监督你的，不然我就会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收拾你。”肖然撕开创可贴将清理干净的伤口贴了，突然手上下力，一拉，把尽量撑的离他老远的人扯了过来。
　　慕一被扯的一晃，抵在了肖然面前。
　　肖然弯腰，靠近慕一的耳朵，“不然，我就亲自收拾你。”
　　那股熟悉的气味袭来，慕一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说什么！
　　肖然将人放开，“走吧，回去上课了。”
　　这家伙不是疯了吧！
　　慕一怔愣着，盯着他！
　　肖然却微微一笑，略倾身，“不想上课？还想跟我待一会儿？我是不介意的。”


第24章 
　　慕一愤愤的回了教室, 说受伤了，去买创可贴，为了证明自己的诚实, 还将创可贴掀了起来。
　　这学生真是诚实又憨厚，“好了，赶快坐下, 以后注意，下课别玩的太疯。”老师露出十分满意的表情。
　　慕一便回了坐位。
　　头上扎着根一言难尽的头绳。说朴实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分明就是一根丑到吐的头绳。
　　某人递给她的时候却这么说：要那么好看做什么，学生就应该朴实一点。
　　肖然在慕一的硬性要求下，在操场又晃悠了十分钟才回教室。
　　迟到的理由：晚上看书太晚, 太困，找了个地方睡了一觉，忘了时间。
　　“学习重要，身体也不要搞垮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也不要太拼了。去吧。”
　　肖然嗯了一声，回了坐位。
　　因为睡觉整整耽搁了半节课, 竟然这么轻松的就回了坐位。
　　一阵起哄声响起。
　　“吵什么，你们要是都像肖然同学一样努力, 也会像他那么累的, 想当年，老师为了考级，哪天不是看书看到半夜，……，当然老师也不是要你们现在就开始熬夜学习, ……”
　　肖然顶着一对对羡慕嫉妒的目光落坐。
　　抽出课本，摊开。
　　斜过脸去，那边窗户下，女孩头上扎着他在文具店选的最最丑的头绳，将她漂亮到让人胡思乱想的头发绑了起来。
　　女孩突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肖然微微扬起唇角，还眨了一下眼。
　　慕一唰的皱眉，转回脸。
　　视线瞥向手上的创可贴，抗拒似的摇了下头，看向黑板。
　　右眼皮开始莫明奇妙的抽搐。
　　慕一抬手将眼皮按住。
　　也不知道是左眼跳灾还是右眼跳灾来着。
　　她不想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但今天真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直到下课，杨佳贱兮兮的给她看了一条刚从不良少女群里得到的视频，才确定右眼跳的一定是灾。
　　杨佳的手机里正播着慕一与白笙打架的视频，视频里的慕一身材纤长，身手敏捷，动作干净利落。长头发柔滑闪亮的像流水一般，简直可以替洗发水打广告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这是谁拍的？
　　慕一唯一庆幸的是目前微信还没有广泛使用，也没有抖音或其它小视频什么的传播网，这视频只是在学校里的不良少年少女们的小圈子里在传。
　　不幸中的万幸。
　　脑阔痛。
　　慕一捂头，朝厕所去，她想找个安静的空间自闭一下先。
　　自省一下是不是不该当众出手。
　　身旁却跟着一帮人。
　　“一姐，就凭这个视频，眼下你在一中的势头，直逼校霸，就算这届不行，下一届一中老大非你莫属。”杨佳进言。
　　“对对对。”陈西附和。
　　慕一搓着太阳穴，“我上个厕所，你们跟着干嘛？”
　　“我们也上厕所啊。”
　　慕一回头，十好几个女孩，竟然还有别班的。
　　慕一拧着眉眼，“你们，也上厕所？”
　　这都谁啊？
　　“对对对，”女孩们点着头。
　　慕一眉眼拧的更紧了。
　　见慕一一脸痛苦，杨佳贴近“是便秘了吗？你忍一忍啦，注意一下形象，人设不能崩，很多人看着呢。”
　　“滚。”
　　慕一进了厕所隔间，世界安静了。
　　就是味儿不大好闻。
　　手机有信息提示音，慕一掏出来。
　　就知道右眼准跳灾，只是不知道会来的这么密集的。
　　慕一手指在手机上翻飞，几个提示音后，发出最后一条：“谁怕谁，不见不散。”慕一将手机揣了。
　　大概白笙失败的消息白箫已经知道了，也一定看了那个视频，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和她算账。
　　*
　　一中对于她们这帮刚踏进高中的学生还算很照顾的，到现在也还没有安排晚自习。
　　乘着无限好的夕阳，慕一挑了书包，赶紧出教室。
　　午饭没吃饱，还得配合白笙表演胸口碎大石，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慕一跨着大步，刚踏到门口，肩膀突然一松。
　　肖然夺过慕一的书包，略弯腰靠近，淡淡的道“我在车上等你，快点出来。”，挤着慕一的肩膀，大步走了。
　　慕：“……”
　　一天被劫两次书包。
　　反映过来，刚想开口，背上搭上来一条手臂，问她校草欧巴为什么帮她背书包。
　　慕一转脸看杨佳。
　　“一会儿有一场亲戚聚餐，”慕一有些心虚，说了便转眼睛。
　　给一分颜色杨佳都能开染坊，见大姐大很好说话，便抱上了慕一的手臂，“一姐，咱们都这么久的交情了，你还没告诉过我，到底你是他姐，还是他是你哥。”
　　慕一喉咙里哼笑一声，“我是他姐，他是我弟，从小被我打大的知道吗！”
　　“一姐威武，校草打着玩儿的。”
　　“敢跟我耍花样，我就扁他。”慕一一扬手。
　　有校草八卦，不听亏本，然后慕一被堵在了走廊里，各种问题开始狂轰滥炸。
　　慕一：“……”
　　觑着眼，看一帮狂热的花痴，舌头滑过齿尖。
　　好吧，让她们听个满意。
　　“他小时候啊，一点也不帅，特别丑，又矮又胖，还黑……”
　　“后来长是长高了，可是还是丑，”
　　“我哪儿知道啊，反正他出去旅游一次回来就变成这样了，足足两个月时间，你想想能去哪儿？我是实在不忍心你们被骗，才不得已说出这个秘密的，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别人他整容了啊。”
　　“现在的私人医院，什么不能干，只要你给钱，想整哪儿整哪儿，想怎么整怎么整，谁管你年龄啊……”
　　最终慕一在一帮怀疑、不可置信、恍然大悟的目光中离去。
　　不愧她忍饥挨饿一场。
　　“鼻子好像是太完美了一点，不然哪就能长的那么恰到好处的。”
　　“眼睛能做到勾魂的地步，一定是韩国的手笔。”
　　“肯定削骨了，端正的太过分了，一点瑕疵都没有的。”
　　“美中不足的就是线条太冷硬了一点，再柔和一点就更完美了。”
　　“原来你喜欢娘的啊，我觉得就要冷硬一点才男人啊。”
　　“一姐真是太仗义了，这么大的秘密也和我们分享。”
　　仗义的慕一已经远离教学楼。
　　掏出手机，编辑一条QQ消息发送：“谢谢你帮我拿书包，家里见。”
　　发完就退出。
　　QQ头像就黑了。
　　然后看见一条短信，白箫发来挑衅加催促的。
　　一阵鼓捣：我有种来，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种等着，不见不散。
　　发送。
　　*
　　一中出校门，往左走，走完校园围墙就是一条巷子，白箫聚集着一帮人等在哪儿。
　　“呆会儿人来了你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缠住她再说，我不管是抓还是扯还是咬，给我使劲儿的收拾，打死了我陪钱。”
　　“她真的会一个人来吗？”一个女孩不放心的问，毕竟那帮人最近挺高调的。
　　“会的，我说了是单挑的，而且她自以为是惯了。等着吧，今天让你们所有人扬名。给我往死里弄，不用担心，不用留情。”
　　七八个女孩面面相觑。
　　白箫眼中怒火万丈。
　　只要能收拾了慕一，形势不重要，她怎么会像白笙那么白痴，找慕一单挑，他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慕一发完信息，便绕到了高一教学楼后的大操场边那排树下。
　　前有肖然的埋伏，左有白箫的追兵，只能走这道墙了。
　　就让白箫在哪儿等吧，她可得回家吃饭咯。
　　“我是猴子吗？耍杂技的，没事就跟你们来个胸口碎大石，让你们开眼界。脑子秀逗了。”
　　慕一在墙下做准备动作。
　　有树的掩映倒不怕被人发现。
　　墙有点高，肚子又饿的咕咕叫，慕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墙头。
　　却在墙头上愣住了。
　　这墙下，是什么情况？
　　楚河汉界，这边一帮人，那边一个人？
　　单挑一帮人，还是被一帮人欺负？
　　而那一个人不是墓地里的那个大孙子么？
　　少年仍穿着那天去墓地时的黑色卫衣，所以慕一一眼便认出来了。
　　而慕一也认出这群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不正是中午和白笙一起来的校霸那帮人么？
　　难道这大孙子也撒谎，吹牛皮？实际上根本不认识江沅辰，而现在正被江沅辰领着人欺负。
　　校服群中的一个人很激动，发型很高调，仔细一看还满帅，据说江沅辰长的就很帅。
　　看这架式江沅辰要发飙，大概要对大孙子不利？
　　今天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的一天。
　　慕一将校服拉链一拉，将半张脸埋进立起来的领口中，一跃便到了地上，踏的地上的枯叶咔嚓一声，在一群人回头看她以前，已经单手将校服领口死死按在了脸上，只露了双眼睛。
　　趁其不备，呼的起身，一跃向前，便抓了大孙子的手腕，“跑啊”，撒开腿就跑。
　　没看到就罢了，这好歹就当报恩了，谁让她今天倒霉遇见了呢。
　　校服群：“……”
　　被慕一认作江沅辰的李煜杰，收起刚才的激动，怔怔的看着那两个越跑越远的身影，“辰哥去哪儿？”
　　“不知道啊。”
　　“那女的从哪儿来的？”
　　“墙上？”
　　“那女的谁？”
　　“挡着脸，没看清啊。”
　　“身形好像有点熟！”
　　“像不像那个一姐？”
　　“不是，你没看那女的绑的那是啥几巴头绳哦，颜色像坨屎似的，一姐那么拉风的女生怎么会这么土。”
　　“这到也是。”
　　这头江沅辰随着一股味道莫明其妙的跟着跑。
　　女孩儿的长马尾随着奔跑，在空中飞扬，一股股淡淡的香味，撞进鼻腔，这味道他闻过。
　　刚才江沅辰正对他的小弟们分工。三中的人竟然越界跑来一中收保护费，趁晚自习放学晚，专门敲诈单独回家的学生，他们在这儿混了三年，还没打过这种歪主意呢，这传出去，他们一中不就成龟孙子了。
　　于是江沅辰要来一招引蛇出洞，领着小弟们翘课出来为晚上的事作准备。
　　让李煜杰穿着校服装乖乖学生，他们在后面掩护，结果李煜杰死活不干。
　　他说自己的气质是大佬气质，装不了。
　　江沅辰抬手就是一下，李煜杰捂着后脑：“打傻了，你养我啊。”
　　“养你，你叫我声爸”如果他说叫声爸就养他，那么他就会立刻多个王八蛋儿子。“我也不养你。”
　　“我草，你这个渣男，”李煜杰正暴躁的要去恶心江沅辰，慕一就从天而降了。
　　作者有话要说：肖然：你抹黑我，怕我被人抢走？
　　慕一：不，就是纯粹抹黑。
　　肖然：不，你就是喜欢我。
　　慕一：我喜欢你大爷。
　　肖然：爱屋及乌，没想到你能连我亲戚也一起喜欢，我很欣慰！


第25章 
　　慕一边跑边回头看。
　　好像没有追来。
　　“打不过, 跑啊，”慕一喘着粗气，“你傻呀, 他们人那么多。”
　　学校背后的这条小街，越往街口店铺越多，人气自然旺, 扎进人堆里，便有了安全感。
　　“好像没追来, ”慕一松了手，这下庆幸肖然抢了她的书包，这要背个书包得累死。
　　原来这是在救他, 江沅辰压制住不笑，“你，”
　　“别你了，继续走, 别停下，万一追来呢。快点。”
　　江沅辰抬步追上, 毕竟人家这么好心。兜里手机响起，接通, “我一会回来。”
　　揣了手机，视线落在女孩的头绳上。
　　皱眉。
　　嘴角又忍不住的上翘。
　　这欣赏有点另类。
　　慕一乌黑细滑的头发在夕阳下折射着点点光泽, 它们却被一根与它们十分不搭调的头绳系在一起。
　　浅咖色繁复的木耳花边中竟然还夹杂着些红色亮片, 肖然竟敢说这叫朴实，所以慕一说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女孩瘦胳膊叉在腰上，校服宽大，显得包裹在衣服里的人更瘦，如果没有那个视频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么一个女孩竟然可以那样。
　　一姐, 原先他以为是打架利害所以叫一姐，原来是因为她叫慕一。
　　小街快走到尽头，一股浓郁的甜香肆无忌惮的横扫整条街。
　　一间蛋糕坊正在摆放刚出炉的黄橙橙的蛋挞。
　　慕一将视线从蛋挞上收回，摸了摸口袋，一毛钱也没有，全在书包里。
　　蛋糕坊前贴着一张小海报：一个六元，两个十元。
　　慕一舌尖舔了舔唇。
　　甜甜的奶香味像粘在了嘴唇上。
　　这一趟疯跑，更饿了。
　　慕一心一横，停住脚步，转身面对男生，“你有带钱吗？”
　　女孩转身，扎眼的头绳不见，转而替代的是她白嫩的脸颊与清澈的眼眸。江沅辰莫明的点了头。
　　“借我十块可以吗？”好歹我也救了你。
　　慕一弯起唇，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改天还你。”
　　江沅辰掏出钱夹，最小面值有一张五十的，他递给慕一，女孩儿夺了钱便跑开，然后还回来的是两张二十，外加个装着一个蛋挞的小盒。
　　“吃吧，十块钱两个，算我请你的。”慕一朝男生一笑，便转了身用小勺将嫩得出水的蛋挞挖进嘴里。
　　女孩很认真的吃着蛋挞，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江沅辰就这样鬼使神差的跟在她身后，蛋挞甜香的味道幽幽的飘来，江沅辰抿了抿唇。
　　吃掉滑嫩的部分，最后将脆脆的皮也一起吃掉，总算活过来，慕一回头，男生还拿着那个蛋挞。
　　江沅辰见慕一嘴巴终于得空，“你叫慕一。”
　　慕一点了点头，男生手上那个蛋挞正在以她看得见的速度在冷去。
　　心疼！
　　江沅辰：“你怎么会从墙上跳下来。”
　　慕一将视线从蛋挞上抬起。
　　我都好心对你撒谎还差点挨揍的事只字不提，你倒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天男生带着卫衣帽子，倒显得年龄小，又没太看清。
　　现在这么仔细一看，大概也不像个容易挨揍的样子。
　　慕一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不该多管嫌事？
　　男生眉骨微凸，薄薄的双眼皮，五官线条凛冽，这张面孔除了好看以外还有几分戾气。
　　好在天高皇帝远，大概以后也见不到面的，蠢就蠢罢，干脆一蠢到底，慕一重新将视线转向蛋挞，“就，我东西挂墙上了，我就上去取。那个，你不喜欢吃这个吗？”
　　江沅辰瞥了眼手上的蛋挞，还没说话，就被夺走了。
　　“你不喜欢还是给我吧，别浪费了。这儿很好打车，我就不送你了，我先走啦。”。
　　江沅辰：“……”
　　女孩就这样急急的消失在人流里，没有回过头。
　　*
　　慕一打了个车回家，幸亏兜里还有手机，叫妈妈出来给了钱。
　　餐桌上，妈妈看到她手上的伤口，问她怎么回事。
　　慕一心上一酸，这一天过的太不容易了。
　　太难了。
　　拿回书包，结束最后一桩心酸事。
　　“妈，肖然来过家里吗？”
　　妈妈的回答是否定的。
　　吃完饭，慕一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趟，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家伙不打算还她书包了吗？
　　她不想主动搭理他。
　　掏出手机，拔通。
　　响了好一阵，慕一都怀疑肖然是打定注意不接电话了，那头才接通。
　　懒懒的一声：“喂。”
　　“我书包呢？”
　　“我以为你不要了。”
　　慕一起身，出了房间，“快点给我拿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我没空，你自己来拿。”
　　“肖然！”
　　“你也可以不来。没事我挂了。”
　　嘟嘟嘟……
　　慕一瞪黑掉的手机。
　　敢挂她电话，皮痒了！
　　再拨过去，就没人接了。
　　慕一在房间门口来回踱步。
　　作业还有一堆。
　　火速从楼上下来。
　　“妈，我去肖然家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你慢点。”
　　慕一气冲冲的穿过院子，冲出家门，站在肖家门前。肖家门上的密码和她家相同，两个妈妈一起设置的。
　　滴滴滴几下便打开了。
　　云昭不在家，所以慕一没有半分耽搁，和保姆阿姨打了招呼便直接上了二楼。
　　咚咚在门上敲了两声，推门就进。
　　房间中央，少年正将一件纯白T恤往身上套，衣服落下遮住了劲瘦的腰线。
　　慕一腾的一下就红了脸。
　　肖然愣了那么一秒，转身抓起桌上的毛巾擦着头，进了亮着灯的书房。
　　这房间和慕一的是一种户型，原本是一间套房，有书房有厕所有阳台，只是她那边除了厕所，所有的隔墙都被拆除掉了。
　　慕一调整了调整，跟着进书房。
　　所以这家伙刚才不会在洗澡吧？
　　慕一见书包规规矩矩的放在书桌上。
　　“凭什么拿我书包，”粗声爆气的问。
　　这气氛她得缓解一下。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家。”少年语气淡淡的，波澜不惊，洁白的毛巾在湿发上游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你要总是这样儿，小心我对你不客气。”慕一走过去想拎书包。
　　肖然将毛巾搭在了脖子上，却将手臂撑在了书包前。他掀了掀眉，“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了？”
　　慕一收了伸出去的手。
　　“那你是不知道什么叫不客气。”这一刻的气氛总算恢复了到了正常模式，慕一理直气状的摆出一副凶相。
　　女孩瞪起了眼睛，眼白与黑眸像泡在清水里。
　　肖然微眯了眼，冷硬的眼睛里泛着一抹淡笑。
　　“你一个女生进我的房间向来横冲直闯，这叫客气吗？刚才尴尬了吧。”
　　慕一：“……”
　　肖然面上满是笑意，还朝她眨了一眼。
　　慕一心一横，攥紧了拳头。
　　不动粗，你就不知道房子是钢筋混凝土做的。
　　慕一闪身上前，擦着肖然的身体一闪而过，瞬间就捞了他一条胳膊拧在了背后。
　　肖然嘶的一声，“痛痛痛，慕一，你干什么？”
　　肖然的反映让慕一心上一紧。
　　这么壮实的胳膊也太不经拧了吧，篮球真是白打了。
　　慕一赶忙放松了些，而肖然却嗖的就收回了手，反捞过了她，将她抵在了书架上。
　　呼吸相绕，视线相交。
　　一股带着体温的沐浴香味撞进呼吸，慕一惊的大瞪着眼睛，唰的抬手抵在肖然胸口前。
　　肖然没穿外套，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明明只是正常的体温，慕一却觉得烫手。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手掌下是突突的心跳和炙热的温度。
　　女孩儿脸红的利害，瞳孔闪烁，光洁的额头边有许多细绒绒的浅色发丝，肖然目光微转，俯低了身子，眼前的面孔渐渐的隐在他的阴影里，视线拉近。
　　那如花瓣般的唇是那样近，他闻到一股浅浅的香味。
　　让人好想靠近！
　　他靠近。
　　而那双瞪着的眼睛简直快瞪出了火花。
　　肖然呼吸一滞，凝神在那眸子上。
　　停住。
　　他将头略略一偏，抵在了慕一耳边，淡声说，“害怕了吧。所以一个女生不要动不动就跟人动手，很容易吃亏，知道吗。”
　　*
　　慕一砰的甩上房门，将书包扔在桌上，脱了外套，将沙包打的晃晃荡荡才停手。
　　暴躁的将作业收拾的差不多，又拿出了那本笔记本，肖然出的物理题没剩下多少，做完算了。
　　慕一唰唰的翻着，像是翻不到尽头，笔记本剩下的空白页全被写上了题目。
　　翻到最后一页，洋洋洒洒的几行字：蹭你的钱花，总不能白占便宜，周末帮你补习，科目任选，补习地点任选，我家？你家？你不来，我就去找你，你自己考虑，我这人绝不占便宜，童叟无欺！
　　慕一将脑袋搁在书桌上轻磕着。
　　马尾滑进脖子，痒痒的，抬手拽下头绳，长发像流水般披散开来。
　　手心里的头绳扎手，慕一摊开来。
　　厚重的土黄色木耳边配上红色亮片，说不出的乡土气息，估计连大妈也会觉得拿不出去，慕一静静的看着它。
　　肖然怎么会选这个，这是什么癖好！
　　“啪”的拍在桌上。
　　室外一阵没有节奏的闷响打破寂静，慕一走到窗边，撩开窗帘，望出去。
　　隔壁，后院里，篮球架下，肖然一个人打球。
　　以往云昭是怕肖然长不高，现在云昭是怕高中学习压力大，不运动身体不好，仍然在家里弄了个小小篮球场。
　　球砸在地面，嘭嘭响，跳跃，三步上篮。
　　篮球架下的人突然抬头，慕一背脊一僵。
　　肖然抬手，朝她挥了挥。
　　慕一唰的收回手，窗帘落下，将那个身影隔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洗了澡还运动，闲的，青春荷尔蒙过剩。”慕一转身，某个画面划过脑际，一股热浪从心底涌出。
　　劲瘦的腰线，泛红的皮肤，慕一甩了甩头。
　　这回跑步机被翻牌了。
　　身体累了，脑子就不会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要说：慕一：身体累了，脑子就不会胡思乱想。
　　肖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大晚上的出来打球。


第26章 
　　学校操场侧的银杏树逐渐转黄, 朝阳散在其间，唯美异常。
　　时间还早，肖然闲步走在银杏树下, 目光游弋在树叶之间。
　　“肖然。”一个甜甜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肖然回头。
　　“昨晚的聚会你怎么没去啊？”
　　“家里有事。”
　　“哦。”女生甜甜的一笑。“我哥说下周**俱乐部有比赛你去吗？”
　　肖然淡淡的道，“大概不会去。”
　　“啊，当然学习更重要。”
　　说两句话肖然便告辞, 他腿长，走的快, 女生快步追着。
　　“周末我哥约了同学一起爬山，有好几个都是参加过奥数比赛的，他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去？”
　　“我周末有事, 就不去了。”
　　女生轻轻的扯住了肖然的校服袖子。
　　肖然收住脚步，目光落在袖子上，女生讪讪的放开。
　　“虽然我喜欢你，但这些聚会不是我组的, 你不用这样的。可是，肖然, 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我还是会继续喜欢你的, 我不会放弃的。”女生红着脸说完急急的跑了。
　　微风穿过，银杏叶被拂的窣窣作响, 几片黄叶悄然落下。肖然单手握住书包带子, 快步向前，带起地上的黄叶，浅浅飞舞。
　　踏进教室，原本闹哄哄的空间，顿时变得安静了, 然后就是一双双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肖然向来不惧目光，习惯性的瞧向自己想瞧的那个位置，目光落处的慕一却唰的撇开眼睛。
　　目光微微一扫，仍有无数的眼睛在紧随着他。
　　肖然莫明其妙的走到自己的位置，慕一替他选的亲同桌杨鑫也盯着他，目光兴奋，不过他早习惯了他的兴奋。
　　落坐。
　　脸颊上突然戳过来一只手指。
　　肖然一惊，“你干什么，”
　　杨鑫：“天衣无缝。”
　　“什么天衣无缝？”
　　“肖然，咱俩算不算老铁？”
　　“不算。”
　　“你个渣男，同桌共枕这么多天……”
　　肖然一拐子杵过去，杨鑫哀嚎着退开，不过很快就满血复活。“老实说你的整容手术在哪儿做的？”
　　肖然：“？”
　　杨鑫：“花了多少钱？”
　　肖然：“……”
　　侧目看过去，慕一咬着唇笑的很开心。
　　“韩国收费会不会很高？暑假才整的，这也恢复得太好了。”杨鑫还在嘀咕与打量。
　　“慕一说的？”
　　“对。你姐把你出卖了。”
　　姐？
　　肖然：“……”
　　慕一对班上的人说他们是亲戚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不过今天变成他姐？
　　肖然勾起了唇角。
　　起身。
　　这帮人也太可爱了，慕一笑的按住肚子。
　　又转脸瞥过去，肖然不在坐位上，而是大概朝着她的方向来了。
　　慕一唰的回过头。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最近真是怕了这家伙了。
　　好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嘴欠，嘴欠，我错了，真的错了。
　　然而肖然根本没有停。
　　“慕一，”
　　肖然牵着众人的视线走到慕一身旁。
　　慕一个激灵。
　　肖然朗声道：“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亲戚了。”
　　一片哗然。
　　不是亲戚？
　　那经常坐车一起放学是怎么肥事！
　　“还有，你不讲信用。为什么把整容的事告诉别人，说好了一起整容，你美若天仙，我帅过神仙，我们就是一对……”
　　慕一腾的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啊闭嘴，不就欠你一百块钱吗，亲戚都不认了。”一声暴喝，截断了肖然的话。
　　抓住肖然就往教室往外扯。
　　“误会，误会啊，呵呵，全是瞎说的，我们都是纯天然的，哪有未成年整容的，开个玩笑，这你们也信，没有这种事情啊，呵呵……”
　　俩人消失在门口。
　　一片哀叹。
　　打算用钱换神颜，从而得到万千少女方心的杨鑫怀疑人生的抓了抓头发。
　　“学霸说慌的样子好真诚。”
　　“所以肖然刚才是在调皮？”震惊！
　　“他们俩干什么去了。”
　　“话说他俩到底是什么亲戚？”
　　“他俩真是亲戚？”
　　慕一将肖然扯到教室旁的空巷子，她还没开口呢，肖然倒先发制人了，“慕一你干什么老是对我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这个词能这么用的吗？
　　慕一放手，抬头，肖然朝她眨了一眼。
　　坏坏的样子！
　　慕一将视线下移，肖然的脚就近在一步之内。
　　唰的抬脚就朝他踩去。
　　而肖然准确的躲过了这个突袭。
　　昨晚慕一可是不偏不倚实实在在踩了他一脚。
　　慕一踩了个空，不及她再次发作，上课铃便急促的响起。
　　“上课了。”，肖然淡淡的一声，擦着她的手臂就进了教室。
　　“肖然你给我站……”。手心里却被填了东西，慕一抬手看，是一块巧克力。
　　回到教室落坐，慕一才想起刚才肖然说的一句话：你美若天仙，我帅过神仙！
　　我就是美若天仙，帅过神仙的慕一，还有谁，加油！
　　这是她随手瞎写在一本便签本上的字。
　　这家伙乱翻她书包。
　　可恶！
　　*
　　上了两节课，中间出了个小插曲，大家便忘了慕一和肖然早上的事。
　　据说他们班一个男生跑到三班和人打了一小架，因为一个女孩。
　　慕一感叹：躁动的青春啊，连肖然都变样了。
　　初中时对于恋爱这种事都是很隐晦的，而到了高中，似乎因为跃上了一个台阶，大家就变得肆无忌惮了，女孩也不以此为耻了。
　　上辈子，慕一上的那所混混高中，开学一个月的某天下午，突然就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堵在了楼梯上。
　　那天走的晚，楼梯上一个过路的都没有。
　　男生高高的挡在她面前，慕一吓的往后腿，往后腿，男生咳了咳，似乎也很紧张。
　　慕一猜这男生大概是第一次干敲诈这种事，很想先开口告诉她，她只有20块钱。
　　“我是高一三班的，你叫慕一吧，我想请你看电影，可以吗？”
　　看电影！
　　慕一早吓的软了腿，“我，我，我只跟女生看电影。对对对不起。”噔噔噔的就跑了。
　　从那以后，就没有男生堵过她了。
　　后来一想，大概是有什么误会吧。
　　所以再也没有男生来撩她。
　　想起这段往事慕一勾起了唇角，她正夹在一群上厕所大军中朝厕所去，抬起视线，目光里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昕，你真是倒霉，没想到你竟然全家人都死光了。”
　　“所以你外婆死了以后你才来安城投靠舅舅的？”
　　两个女孩一起发问，许昕窘迫的红了脸，答了个嗯字，将嘴唇抿起来，牙齿轻轻撕咬着嘴唇。
　　第三个女孩拉了其中一个，小声嘀咕，“哎呀，你们俩恶不恶呀，这种晦气的事问了干什么嘛，走啦，小心沾霉运。”
　　这句嘀咕被许昕收进耳朵，呼的就胀红了脸，眼皮打着颤。
　　被拉着嘀咕的女孩一声轻笑：“你不觉得她很搞笑吗，”刚说完这句就被撞了。
　　“嘶，”慕一抱着手臂，“你撞我干什么？”
　　明明是自己被撞了，女孩儿气结，猛的回头，眼神从锐利，变得心虚，再变得胆怯。
　　这个一中的新星风云人物，虽然她们七班和一班隔着距离，但这个什么狗屁一姐，她们远远的瞧见过。
　　“干什么，瞎啊，一姐是给你撞着玩儿的吗？”
　　“还不道歉。”
　　“找死吗？”
　　慕一的狗腿子们拥拥挤挤的怼了上去。
　　许昕一眼便看见了慕一，那天晚上她告诉她，她叫慕一，高一一班，她记住了，但没几天便又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她们说她是什么贝庵一姐，打架很利害，听起来好像很凶。
　　许昕脸一红，将头垂的低低的，不敢看她。
　　“哎，等一下。这不是许昕吗。”慕一将三个女孩一个个掀开，走到许昕面前，一把促了她的手腕。
　　许昕一个激灵，目光从厚重的刘海下看出来，眨巴着眼睛，胆怯的露了一个笑容。“慕慕一。”
　　慕一抬手揽上了许昕瘦小的肩膀，“这是我朋友，许昕，你们都看好了，以后不管是谁，看见有人找她麻烦，那就是和我过不去，”
　　一帮人都一齐符合。
　　跟了一姐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听她这么像一个大姐大，当然拥护。
　　许昕一听这么说，唰的又胀红了脸，头皮发麻。
　　慕一松开许昕，视线朝三个女生看去，三个女生一脸煞白，慕一拉了看起来最嚣张的一个到旁边，凑近她耳朵，“敢偷偷欺负她，你就死定了。”
　　几个女孩慌慌张张的就跑了，慕一回头，她的小妹们一字排开，还真是够壮观的。
　　没想到她这帮狐朋狗友还能派上好用场。
　　慕一抿了抿唇，没让自己笑。
　　一帮人都好奇的打量许昕，许昕收起目光，盯着地面，慕一过来和她说话，她才抬起眼睛。
　　慕一问：“去上厕所啊？”
　　许昕点头，一帮人便继续往厕所去。
　　慕一：“你们班的？”
　　许昕：“其实她们没有欺负我啊。”嗯？
　　表情妹还真是和从前的她不一样呢。她那只是老实、胆小。这表情妹除了老实、胆小，好像还有点傻。脸皮还薄的不像话，这就平淡的说几句话都老是脸红。
　　“傻瓜，这几个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别跟她们来往了，啊。”
　　许昕微微一笑，嗯了一声。“你最近怎么不来餐厅吃饭。”
　　“啊，我，我喜欢热闹一点，所以就吃食堂了。”
　　杨佳突然贴上来，“我就知道你其实是喜欢被人追捧的吧，哪有人不喜欢当大姐大的。”
　　“滚。”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一帮人被曾经自称不喜欢热闹的大姐大无情的赶走。
　　慕一掏了手机，让表情妹加QQ，留电话。
　　那天她让人家有事找她，却任何联系方式也没留，后来一想到自己的伪善行为，心里总是隐隐有个事过不去。
　　明知道这女孩脸皮薄，怎么敢去她家找她。
　　慕一现在像是完成了心灵救赎，畅快多了。
　　刚吐出一口轻松的气，肩膀被人一敲，“慕一，我有话跟你说。”肖然出现在背后。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
　　“又要干什么？”
　　肖然瞥了眼盯着他们俩人的许昕。
　　许昕脸一红, 就要告辞，慕一拉住。“没事。她现在是我朋友，你说吧, 说完了，我们还得去厕所。”
　　“没事了。”肖然沉下脸。“中午，带我去吃饭。”
　　慕一眉毛一掀, 将早准备好的钱从兜里掏出来，递给肖然。
　　肖然双手稳稳的插在兜里, 脸一黑，转身就走。
　　慕一：“？”
　　瞥了眼身旁的许昕，慕一朝肖然吼, “我把午餐钱给许昕，一个人三个菜，够了吧，你直接去就行了。”
　　肖然急刹住脚步, 身子刹的一晃，回头, 两个女孩已经以飞一般的速度，离开他的视线。
　　*
　　上午阳光灿烂, 下午天阴沉沉的。
　　白箫和昨天的原班人马又等在了老地方。
　　仍然是单挑。
　　“今天保证会来的，而且还是一个人。”白箫笃定的说。
　　“你昨天也是这么的呢, 害我们等到天黑。”女孩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瞥了眼白箫。
　　“等到天黑我不是请你们吃饭了吗？行了别逼逼。你, 去看看来了没有。”
　　被指到的女孩撇了撇嘴，懒洋洋的走到巷口，朝校门口的方向望去。
　　白箫：“规矩都清楚吧，搞死她都算轻的，知道了吗。”
　　刚被叫出去放风的女孩着急忙慌的跑向大部队, “来来来，来了”急的连句整话也说不全。
　　“你慌什么。大家准备好，今天我们一定弄死她。”
　　女孩喘了口气，摇着白箫的胳膊，“不是不是，她不是一……”
　　女孩说到这儿就停住了，因为大概不用她说了。
　　尽头，昨天让她们望穿秋水的慕一，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露头了。
　　白箫瞪起了眼睛，扯起了嘴角，捏紧了拳头。
　　今天要来个一笔勾销。
　　而尽头不断冒出的人头，将她的计划击的个粉身碎骨。
　　一群被白箫扇忽的跃跃欲试的女孩们彻底傻眼。
　　她们就知道能当大姐大的人，会蠢到被人骗来单挑？
　　一个个蓝色身影像流水般涌进这条巷子。
　　下午接到白箫约架信息时慕一正在伏案疾书，杨佳和洪琳正在等着大佬做完，然后捡现成。
　　跟着这样的大佬真是幸福的不要不要的，打架一流，成绩还贼好。
　　文可以抄她作业，武可以保障安全。
　　不过唯一让她们不安心的是，一姐活的太低调了，这样下去不利于巩固地位，就怕有新的势力拔地而起。
　　四大名著没看过，三国演义帅帅的诸葛亮可没少让杨佳当舔狗。
　　诸葛亮让刘备称帝，就是为了笼络人才。而她就是慕一的诸葛亮，不让大佬带领着大伙应上几仗，确立地位，以后怎么立足。
　　杨佳和洪琳商量，骗过慕一，私自用慕一的手机，应了这仗。
　　而直到放学慕一才知道这件事。
　　事已至此，既然白箫不肯善罢甘休，躲得了今天，也躲不了明天，应了也好，最好来个痛快的，一次解决。
　　杨佳向她汇报说约了点人，她倒也赞同，吓吓白箫也好，就像上午帮助许昕那样，人多势众，不战而胜。
　　不过当她和杨佳走到校门口时彻底傻了眼。
　　足足有五十几个蓝校服在等着她。
　　慕一将杨佳拉到一旁，“你大爷的，叫这么多人干嘛？”
　　“这是一姐第一次招集，咱们的人都想来啊？”
　　“咱们的人？”
　　“对啊。”杨佳一副大佬您还满意吧的表情，盯着慕一。
　　慕一扫了眼聚集成堆的女孩儿们，哭笑不得。这些是哪门子的自已人？都谁啊？她见过她们吗？
　　慕一咽了咽口水“散一半吧。”
　　“一姐，你这样，第一次出任务就让大家失望，被解散的人会伤心的，你说说我该叫谁解散。”杨佳摊手，一脸的超级无可奈何。
　　慕一扫了一眼这群眼巴巴望着她的女孩们。都这么喜欢打架吗？一中，那可是安城教育界的扛把子，高中里的清华北大，这些人都是怎么进来的！
　　占着一中这么好的茅坑不垃屎，扰乱校园纪律，祖.国的花朵不像，像搅屎棍啊，而她成了最粗的那根。
　　于是乎，白箫便见着了眼前这蔚为壮观的一慕。
　　耳边很自觉的就响起了古惑仔霸气的背景音乐，眼前的画面自动成了慢镜头。
　　慕一打头，脚上黑白相间的帆布鞋踏起了尘埃，五十多双腿脚，踏出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蓝色校服逐渐将整条巷子填满。
　　巷子这头的十几个女孩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蹿，在混浊的天空下相互推搡，跳脚，谩骂。
　　“白箫你TMD不是说她会单挑么？这她妈叫单挑？”
　　“你TMD就是有病，谁不好惹，偏要惹她。”
　　“有种你就自己搞吧，我们搞不定了。”
　　女孩儿们顿作鸟兽散。
　　慕一人生第一次，成了名副其实的大佬。
　　看着抱头鼠蹿的白箫，慕一突然觉得欣慰。这大概是达到了她一开始接收杨佳的目的。
　　不用动手，就能吓唬住白箫！
　　“追”杨佳一声大吼。
　　“追死啊你追。”被慕一吼了回来。
　　于是蓝校服们原地解散，啥事也没有，各回各有，各找各妈妈，做回乖宝宝。
　　杨佳有一种跟了昏君的错觉，快步追上要赶回家吃饭做作业的慕一。“一姐，你这样搞会失民心的。”
　　慕一边走边回应着和她道别的女孩儿们。
　　杨佳开始日常辅佐：“你看到了吧，她们的眼神有多么的失望，多么的悲伤，多么的落寞……”
　　慕一突然抬手揽住了杨佳的肩膀，“啊，你这个成语用的不太对，主任好，”慕一朝出现在拐角的教导主任略略一点头。
　　主任亦点头回应。
　　“所以说，以后多看书，多看报，多学习，成语才能用的准确无误……”
　　杨佳傻眼的挨着慕一返回，穿过校门口那段路才问：“幸亏解散了，你怎么知道教导主任来了！一姐高明，一姐威武，一姐顶瓜瓜。”
　　“滚逑蛋。”
　　*
　　白笙当众丢了脸，今天白箫也被吓怂了，希望他们能如同初中时自己收敛，最好老死不再见，这辈子、下辈子，十辈子也不要再和她产生任何交集。
　　慕一做完作业，将当天课堂上的速记整理完，又掏出那本笔记本。
　　昨天肖然拿走书包也不过两个小时，竟然就出了这么多的题，字迹还异常的工整明晰，慕一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现在的肖然在她这里似乎成了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不知道如何处置的存在。
　　台灯明亮，慕一伏案急书。
　　她希望生活能就这样安宁的过下去，她会靠着自己的努力去挣得一个灿烂的前程，这是她的目标所在。
　　命运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会好好把握，好好经营。
　　而这一切里，将不再会有肖然的存在。
　　*
　　学校里白家两兄妹老实了，慕一的日子就轻松了。
　　肖然惹不起，就躲呗。
　　现在有了许昕，连钱也不用直接给到他手上了。
　　小妹们，她完全不用给面子，一顿臭骂，自己就滚一边去了，而且她发现，这帮傻瓜们，大概有受虐倾向，她越是发怒，她们越是乖到让她想笑。
　　除了那段不知道谁偷拍下来的打架视频还在传递外，日子大概开始变得宁静起来。
　　午后的阳光，舒适的气温，成了天然的催眠剂。
　　班主任铿锵有力的声音，也奈何不了这种绵软的气氛。
　　下课铃解放了所有人。
　　一节课下来，慕一整个人困的要死。
　　因为白天总有人缠着她，她只能将晚上的时间充分利用起来搞学习，每天都睡的很晚。
　　“慕一，”讲台上老师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慕一一个激灵，这一声点名，犹如锥刺股，没有比这更提神醒脑的了。
　　“跟我来一趟办公室。”说完便班主任老陈就雄纠纠气昂昂的出了教室。
　　那肃穆的眼神，那唏嘘的胡渣子，那锐利的步伐，不像有什么好事！
　　在小妹们的护送下，慕一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一姐加油。”
　　“老陈要是敢骂你，我们就去他家丢牛粪。”
　　“你哪儿找牛粪去。”
　　“我就打比方嘛。”
　　“比方惹你啦，你要打。”
　　慕一：“gun滚。”
　　一群女孩儿又打打闹闹的回去。
　　慕一小心的进了办公室，走到班主任办公桌前。
　　班主任见人来，不开口，反倒揣起了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吹了吹，喝了一口，又一口。
　　慕一：“……”
　　要放大招，先润嗓子？
　　随着保温杯被不客气的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后，慕一的独立思考时间结束。
　　“慕一，”老陈将苍白干瘦的双手搁在办公桌上，手指架在一起，“年级85名，你作为一个百名榜上的学生，被分到我的班上，我是很高兴的。”
　　“原先哪，我就发现，很多孩子喜欢围着你，我只当你人缘好，爱交朋友，看来是老师低估你了。那段视频可是把老师给惊着了呀！”
　　老陈将一直垂着的眼眸一抬，便与她目光撞了个正着。
　　慕一头皮发紧。
　　要是口口相传，倒还可以设法狡辩。有图有真相不够狠，这直接上视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现在都简直怀疑你那考试成绩是如何而来的。”
　　？
　　“陈老师，这话您可不能乱说。”慕一就激动了，我那么那么认真，每天加班熬夜的搞学习，这话太过分了！
　　“我就学了点跆拳道而已，您可不能随便怀疑咱们学校的监考制度……”
　　“会跆拳道就了不起了吗？”一听跆拳道三个字，老陈顿时就激动了。


第28章 
　　“跆拳道, 学生不像个学生，书生没有书生气，不像话, 简直不像话，学校是给你们打架斗殴的地方吗？我在一中教了一辈子，还没见过哪个女孩子跑去学武术, 不用说了，明天把你家长请来。”
　　“老师不要吧,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打架了，那天他们拿了我的书包, 我就应该来找您解决的，以后有这种事我就来找老师帮忙了。您有什么话就直接对我说吧。我爸爸妈妈很忙的，”
　　“忙，这就是不负责任, 我倒要看看，是一个什么样的家长, 能考进一中百名榜的好孩子，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要送去学什么抬拳道, 简直不像话。”
　　老陈一激动起来，慕一简直插不进话。
　　“这件事影响很恶劣, 考虑到你是女同学, 没有让你在全校师生面前作检讨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知道吗？请家长是最低限度，好了，回教室吧。”
　　老陈可是连校长都要给面子的一中台柱子。
　　现在他老人家发飙了，后果很严重。
　　慕一一整个下午都在琢磨一件事。
　　请老爸？还是请老妈？
　　这是个得列个方程式才能算得清利弊的难题。
　　老妈就算是去被老陈训一顿, 但回家也一定是不会责备她的。
　　而老妈要是知道她在学校里和那样的大块头发生冲突，用那一流泪、二委屈、三心疼的眼神看着她，那简直比体罚她还要难受。
　　老爸是一百个支持她能文能武理念的。曾经，为了蒙混过关，她还专门去图书馆买了好些跆拳道书籍打掩护。
　　老爸原本是最佳人选，但就是因为他太过于支持，遇上这样一位儒雅的老师，二人意见相博，老爸脾气又冲，和老师吵上一架，那以后还怎么在老陈面前立足。
　　老陈虽然是有点古板又死叫真，但人家课讲的那是杠杠的好。
　　“一一，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妈妈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她。
　　慕妈天生面慈心善，又多仇善感。这样的缺点呢，就是：心里承受能力太差，极差。慕一软弱的一面，大概就全来自于她了。
　　于心何忍，于心何忍哪！
　　吃完了饭，慕一对这件事也只字未提。
　　洗了手，晃上楼顶，收了晒干的衣物，抱着回了房间，脑子一团乱麻。
　　杨桂不被白箫收拾，她就不会收拾白箫，那也不会惹上白笙。没想到救了个人，反而会弄成这样！
　　老妈不伤心，她就得伤心。老爸是很可能和老师发生冲突的，老师是很可能从此以后讨厌上她的。
　　蝴蝶效应。
　　报应啊！
　　谁叫她想一劳永逸的！
　　谁叫她打人多势众的主意的！
　　将衣物砸在床上，暴躁的晃到书桌前，掏出今日份的任务。
　　“咚咚……”
　　“进来”。
　　肖然推开门。
　　女孩坐在书桌前，顺滑的马尾垂在背上，手在书本上翻着。
　　慕一大概不知道是他来了，肖然没有进门，先咳了两声。
　　慕一：“……”
　　缓缓转身，肖然站在门口。
　　目光一转，床上的衣物内衣裤打头！
　　刚才烦心，就扔在了那里。
　　慕一猛的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朝门口直冲了过去。
　　一把将肖然翻了个面，拉出房间。
　　“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不会闲的就为了来怼我两句吧？”
　　“下午老陈为……”
　　呀，慕一唰的抬手就捂上了肖然的嘴巴。
　　鼻尖闯进一股淡淡的皂香。
　　附在嘴唇上的手软软的，手指凉凉的，手心有一丝温热。
　　肖然木木的退了一步。
　　女孩的手悬在眼前，粉粉的。
　　慕一紧张的往楼下一看，“小点声。你等一下。”转身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了，两分钟又将门打开，将愣在门口的肖然拽进屋。
　　也不是不能说，虽然她瞒了她的小姐妹。
　　不过想要打发这家伙，恐怕只得用真相来换。
　　慕一将视频的事，将请家长的事一一告诉了肖然。
　　“我觉得老陈做的很对。”
　　慕一：“嗯？”
　　“学生是不应该崇尚武力，尤其是女生。”
　　肖然寡淡的一笑。
　　幸灾乐祸？
　　慕一横了他一眼，“好了，你好奇的都告诉你了，你可以回去了。”
　　肖然神情淡漠，绕过慕一，朝书桌走去，“不着急，我可以义务帮你检查检查作业，或者最近有没有遇到难题，”
　　“没有。”
　　“数学呢？”
　　“没有！”
　　没有，肖然也已经坐上了慕一的位置。
　　动手翻起了摆在桌面上的书。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哗哗的翻页声。
　　须臾，“需不需要我的笔记。”
　　“不需要。”
　　“那我把你漏掉的给你补上。”不等慕一说不需要，肖然已经提笔，在慕一夹在书里的笔记本上写起字来。
　　暮色降临，室内的灯光就显得越发的明亮了。
　　台灯前，肖然目光专注，他握笔的手势看似很轻，写出的字却明晰有力，工工整整，干干净净，就像他的人一样。
　　见字如见人。
　　书桌前的肖然肩背端正，耳发修剪的短短的，后脖子的头发也修剪的短短的，乌黑的发根下是洁白的皮肤，整个人就是工整与干净。
　　慕一将视线重新移到笔记上，一个个明晰有力的字从笔下吐出。
　　*
　　室外阳光很耀眼，照的地面发白。
　　暖暖的风一阵阵的从室外吹来，办公室的窗帘被吹的鼓起又落下，落下又鼓起。慕一盯着它们看。
　　“慕一呢学习上一直都很好，是个好孩子。但是最近纪律方面出了点问题。家校合作，所以请你来校，交流交流。你先看看这个吧。”
　　慕一见老师递上视频，背脊发凉。她只是轻描淡写的对爸爸讲了讲起因、经过，以及最终得胜的结果，爸爸就已经夸的不行了，这要看了视频。
　　这回老师是得罪定了！
　　视频上慕一那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看过的人那都简直觉得一遍那够看清。
　　慕爸看一遍也觉得完全没看清，于是又点了播放键。
　　老师瞪着这位表情很不明确的家长，等着答复。
　　“一一啊，你没有告诉我对方的体型这么大？以后遇上这种大个子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慕一狠咽了咽口水。“爸爸，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偷偷用手戳了戳爸爸的背。
　　慕爸被戳的一个激灵，“啊，对，怎么能在学校打架呢，这样不好，以后别在学校打架了。”慕爸回头，佯装生气的看了看自家乖女儿。
　　慕一虚心的垂着头。“爸爸，我知道……”
　　父子俩的双簧还没演完，就被老师打断了，“出了学校也不能打架，学生，就应该要有学生的样子，要有学生的德行，要有学生的气质。腹有诗书气自华，一个女孩子整天学什么抬拳道又能流露出一种什么样的气质？慕一爸爸，我就想问你，孩子的跆拳道能不能停止学习，能不能把重心，把思想全部结合到学习上来？”
　　“这学习肯定要好好学习，但这强身健体”这话锋？不好。慕一赶忙抬手，往老爸背上一戳。“以后就暂时放下吧。”慕爸说完诚肯的一笑。
　　鉴于“认罪”态度诚肯，这场家长会倒也结束的快。
　　慕一简直抹了一把冷汗。
　　“慕一爸爸啊，今天把你请到这儿来呢，也是为了孩子的前途，高中三年是孩子人生历程中很重要的一个部份，就算咱们不提倡读书才是成才的唯一途径，但丰富知识、武装头脑绝对是成长的基础，也是成才的基础。高中三年就是咱们在领导孩子们用知识武装头脑，希望你们做家长的也要全力配合，为孩子的未来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慕爸一个劲的点头，一个劲的是是是，对对对。
　　慕一欣慰老爸的诚肯态度。
　　父子二人终于可以和老师告别。
　　老陈也满意慕爸今天的态度，完事站起身来，客气相送。
　　而父子二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一个老师给叫住了。
　　“慕一爸爸啊，那个，孩子的跆拳道班是在哪里报的啊？”
　　慕家父女：“……”
　　听力颇好的老陈：“？！”
　　老陈：“李！老！师！”
　　慕一赶紧拉着慕爸火速撤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办公室，父女俩牵着手，慕爸边走边上课。
　　“一一啊，爸爸得告诉你一个事实，有句话，不好听，不过说的很对。这人怕出名啊，猪怕壮，枪打出头鸟。咱们有实力，那也不要轻易暴露，要藏着，在关键时刻才能出其不意，一招制敌。”
　　“以后遇上这种事，别自己应付了，找老师，老师不管，给爸爸打电话。嗯？”爸爸捏着慕一的手握了握。
　　慕一反握紧了老爸的手，“嗯。”
　　“以后再有这种大块头，或者没有胜算的，两个以上的人找你麻烦，爸爸教你怎么办。栓紧鞋带，撒腿就跑。好汉不吃眼前亏，嗯？”
　　爸爸的话逗的慕一哈哈大笑。“爸爸，你放心，一个以上我就撒腿跑了。”
　　慕一和爸爸走出了教学楼，操场边一排银杏树下，慕一站在树荫里，慕爸站在阳光下。
　　他抬头，觑着眼望了望天空，朝慕一挥着手，“好了，回教室去吧，别把我乖女儿晒黑了就不漂亮了。”自己转身朝操场走去。
　　慕一看着老爸健壮直挺的背影，甜甜的笑了。
　　老爸在什么时候都是爱她的，她知道。
　　只是上辈子，他老早就被生活压弯了腰，压的无暇表达出他的关爱。
　　贫贱家庭百事哀，上辈子慕爸买掉安城的房子为慕一支付高昂的医疗费，携家迁到一个全新的城市，生活也总是过的起起伏伏，动荡不安，慕爸也难得露出真正开心的笑容。像这样，她能明确的知道老爸过的很好的日子是极少的。
　　这辈子我会保护好自己，绝不再让你因为我而流离失所，重头再来。
　　*
　　接连的艳阳天，将气温维持在舒适的范围。
　　中午放学，慕一仍旧撇开了肖然，去食堂吃了午餐。
　　就算是被一堆人围着，她也不愿意和肖然一块吃午餐。
　　那种感觉莫明其妙的。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她竟然觉得肖然死皮赖脸的！
　　说不过，又不好跟他动手，惹不起，躲吧。
　　中午放学前躲肖然，吃完午餐后就躲狐朋狗友。
　　偷偷溜回教室。
　　天气好，中午放学，休息时间较充裕，教室里只有几个爱学习的好学生安安静静的在看书。
　　正适合她睡一觉。
　　晚上搞学习睡的晚，早上又得早起，睡不够啊。
　　像这种好天气，真是困的要死，尤其是吃完饭后。
　　慕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趴在桌上，很快便昏昏欲睡，再到失去意识，直到兜里的手机震的她酥酥麻麻。
　　作者有话要说：老陈：李老师，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李老师弱弱的道：我只是觉得现在的青少年学点防身的本事挺好的啊。慕一这孩子的本事就学的挺好，要是我女儿能这么利害就好了。
　　顽固不化老陈：李！老！师！


第29章 
　　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将手机贴到侧着的脸颊上“喂。”。
　　“杨佳在我们手里，到小树林来。”
　　“嗯。你们玩儿。”挂了电话，手臂软的连手机也抬不起, 将手机往桌肚里一扔，很快再次失去意识。
　　“嗡……嗡……”桌肚里震动的声音透过课桌木料传入慕一贴在桌面上的耳朵里，简直震的耳鸣。
　　慕一一个激灵, 从桌面上抬起脸来。
　　暴躁的抓出手机，“喂。又干什么？”
　　“你逗我呢。杨佳在我们手上, 想要人，就赶紧过来。”
　　这一句吼的慕一赶紧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这下算是彻底清醒。
　　慕一酝酿了酝酿，“我又不是她妈, 你们爱怎么地就怎么地吧。”大吼回去。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喵喵喵。
　　吼完将手机砸进桌肚里。
　　小树林这头。
　　“嘿。这一姐搞笑啊。辰哥，她不来怎么办。”男孩拿着电话，一脸懵。
　　“让她们打。”江沅辰淡声道。
　　“她不来, 真对你们不客气啊。”男孩手一挥，吓的杨佳和陈西缩脖子。
　　陈西推着杨佳, 杨佳瞥了瞥近在咫尺的大佬。
　　什么叫鬓若刀裁，就是这种。
　　大佬带着耳机, 耳机线联在手机上，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翻飞。黑屏, 白指, 说不出的明朗感。
　　腰上被陈西一拐，杨佳才干起正事。应要求，将电话按了免提。
　　“再打我关机了啊。”刚接通，电话里就传来慕一火爆的声音。
　　“一姐，一姐, 是我是我，还有我，快来救我们啊。”
　　慕一咧开嘴，吹出一口气，额头的发丝被吹的扬了扬，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才被请了家长！我才被请了家长呀！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她们那张嘴臭得很，就该收拾收拾，收拾完她们就听话了，你们要是能教会她们做人了，我还真是感激你们了，拜拜。”慕一听出是免提，不客气的喊话。
　　既然在小树林，那收拾他们的人最多也就是学校里的学生。
　　丢了手机，慕一闭上眼睛，用手揉着眼角，缓解疲劳。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下一秒双手就被捉住了。
　　“一姐，你快去救杨佳他们啊。她们被校霸那帮人带走了。”
　　洪琳伙同一帮女孩风风火火的冲进教室。
　　“我知道啦。”
　　像这些女孩儿，就该吓吓，不吓一吓，早晚惹大祸。女孩家的，整天不务正业，就喜欢称王称霸，实际上又手无缚鸡之力，只要她不出面，那俩货怕了，自然也就服软了，估计也就是道个歉的事。校霸那帮人好歹也是名声在外的，总不会欺负一个肯道歉认错的女生吧。
　　反而要是又去替她们出头，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
　　慕一打定注意不去。
　　但架不住一群女孩把小事往大了说，说杨佳她们是打了校霸的人，现在校霸出面来讨说法，要是她这个大姐大不给面子，不亲自出面，杨佳她们会被收拾的很惨的。
　　“打人？”还不只是嘴臭！
　　女孩们吞吞吐吐说是因为她被老师请家长，她们要为她出一口气，伙同了一帮女生去把白笙给打了，白笙都没来上学，据说是某要害处受伤了。
　　慕一震惊！
　　然后现在虽然伤的是白笙，但校霸觉得有损他们的颜面，所以要个说法。
　　“所以你一定要去救她们啊。”
　　慕一：“那你们去给人家真诚的倒个歉不就完了。”
　　这话简直叫所有人失望至极，校霸一出面，我们就道歉，那以后还怎么服众。
　　于是慕一便被拉的拉，拖的拖，硬是被拽出了教学楼，是刚，是道歉，让她这个大姐大自己去了再拿主意。
　　阳光温暖的洒下来。
　　慕一抑脸，感受着温暖。这种时候要是能搬把椅子，乐呵呵的晒个太阳，那才是生活，而现在她要被拉去道歉。
　　脑子秀逗了才去刚，所以她什么也没做，就要去给一个不认识的人道歉。
　　穿过宿舍楼，转过拐角，小树林中，一群男孩，杨佳和陈西站在一旁。
　　今天不是校服日，没有了朴实的蓝色校服，一群高大的男生不良少年范儿十足。
　　中间一个高高的，穿的一身漆黑，短短的头发很有型，霸气外露，身旁有人在和他说话，他却连头也不侧一下，堪堪就是一个大佬。
　　慕一侧头，问洪琳，“中间那个就是江沅辰？”难道前两次是校服埋没了大佬气质？
　　不对，之前校服群里就没这号人。
　　“对对对，就是他。”洪琳答话，居然很兴奋。
　　慕一觑了觑眼。
　　这家伙怕是个卧底？
　　从拐角过去有一段路，而随着这段路的缩短，站在小树林里的人逐渐在慕一眼睛里显了形，而她也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
　　江，沅，辰！
　　这人怎么可以是江沅辰！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
　　慕一被动的前进着。
　　而那个此时此刻才被打上江沅辰标签的人盯着她，脸上却并没有如同她一般的惊讶。
　　那天，发现了这个人的霸气侧漏，慕一也就打消了留个联系方式还钱的打算，准备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不过就是这样一个不想面对的人又出现了。
　　那吹过的无数牛皮浮现眼前，做过的蠢事再次被摆上桌面。
　　骗他认识江沅辰，他就是江沅辰，骗他一姐是她朋友，而她自己就是一姐。借他钱解决温饱，却没有还。
　　慕一脚步放慢，眼睛开始乱瞟，就是不看中间那人。
　　她只想时光倒流，回去把那个傻叉的自己打一顿。
　　越走越近，慕一就从原先的首位退挤进了人群中间，好歹算是有了点遮挡。然而，很“懂事”的小妹们又很自觉的退让到她的身后，让她成为队伍里的焦点，显眼的如同江沅辰那般，独占鳌头！
　　谁叫她就是贝庵一姐，谁叫她是大姐大！
　　好尴尬！
　　慕一尴尬的一笑：“呵呵……”
　　“你就是，一姐。”江沅辰打破尴尬。
　　慕一略略一点头，露了一个谦虚、尴尬不失傻气的笑。
　　而这一光景被小妹们瞧在眼里，震惊在心底。
　　她们的老大怎么能这！么！怂！
　　真来道歉啦？
　　“一姐好啊。”江沅辰玩味的一笑。
　　少年从头至脚一身漆黑，双手随意的插在裤袋里，脸上的是见惯不惊的自在，身后乌泱泱的一群面目不善的男生，看了不免心惊。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跟他们比起来，她们这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敢，不敢，辰哥好，辰哥好。”慕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那里放。
　　吹牛皮，遭雷劈。
　　“我是来道歉的，”慕一梗着脖子朝杨佳她们走过去，“我这两个同学她们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我真诚的向你们道歉。”
　　慕一站进两个女孩中间，一手摁住一颗头，朝一堆男生的方向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这是什么操作？
　　从小妹到小弟，再到江沅辰集体傻眼。
　　这歉道的不符合身份逻辑啊！
　　这么能屈能伸的？
　　“我保证以后她们再也不敢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晒太阳了。”慕一拽着两人就往回走，顶着小妹们一双双瞪圆的眼睛，慕一皱眉。
　　失望？还敢给我失望，要是下次谁再敢搞事情，自己看着办。
　　看着人就要走，江沅辰踹了身旁的小弟一脚。
　　“等等。”一个陌生的声音。
　　慕一顿住脚步，暗暗攥紧了手。笑眯眯的回头，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要让她等等，她就望着大佬。
　　小弟：“把我们人打了，损了我们的名誉，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终于知道是那个背时的让她等等了。
　　名誉？
　　臭名声好吧！
　　慕一：“那我多说几句？”
　　众人：“……”
　　*
　　“跟你们一伙，我还不如跟兔子认亲呢，倒了血霉了我，跟你们掉一坑里了。”
　　“一姐，大不了咱们就跟他们拼了，咱们人也不少。”小妹队伍里一个瘦高个儿进言。
　　慕一气的鼻孔冒烟。
　　感情出了事不找你，感情你们打了人，人家却来找我，你们倒是不怕事大啊！
　　要不是她们，她现在需要莫明其妙欠江沅辰一个人情，莫明其妙等着他们想出一个合理的补偿办法，再通知她予以赔偿？
　　慕一抬起手指，指着这帮人的鼻子就开骂：
　　“我就真搞不懂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学校，学校是什么地方，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你们这么爱打架，你们去少林寺啊，学校就他大爷的是上学的地方，”
　　“上学，上学，上学，就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们一个个啊，打架打架不行，读书读书不行，”
　　慕一说一句，指一个人。被指着说打架不行的人往后退了一步，被指读书不行的人后退一步，慕一手指顺过来，即将被点中的洪琳赶紧躲开。
　　“你们以为打架就很酷吗？当老大很酷吗？你们考试，你们高考，你们说称霸过那个学校是能加分还是能保送啊。
　　你们毕业工作，当过老大就额外录用吗？当过老大的跟班就能加薪升职吗？
　　啊！”
　　“一姐，你别生气嘛，咱们虽然搞不过霸校，不过他们还有一年就要走了，面子咱们早晚会挣回来的！”女孩一脸的笃定。
　　为自家老大因为丢了在面子对她们发飙的行为表示同情。
　　呵呵！
　　对着牛，弹琴，不是牛的错，是她的错。
　　慕一视线将女孩儿们扫了一圈，没有校服的包裹，一个个看起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起开。”慕一将把她围成一圈的人推了个缺口，愤愤的走了。
　　“一姐，一姐……”
　　看大佬气的头也不回，女孩们也就不跟了，商量起了消息封锁的事。
　　大佬带头丢脸，这件事传出去，以后在一中还怎么混。
　　不过很快就聊上别的了。
　　“江沅辰真的很帅耶！”陈西一脸痴笑。
　　“对啊，近看更帅……哈哈哈”杨佳推了推陈西。
　　众人：“……”
　　这俩人刚刚真的是挟持了吗？
　　女孩们什么都聊，就是没人对大姐大的话作一个反思。
　　*
　　窗外暮色浓厚，大概要开始降温了，杂物间里，明晃晃的灯光下，慕一翻箱倒柜。
　　终于在一堆属于她的古董杂物中找到了那个弃之不仍，留之无用的铁盒子。
　　铁盒布满灰尘，慕一鼓了一口气，一吹，尘埃飞扬。
　　呛的她一阵好咳。
　　结果还是拿了张湿毛巾，将盒面打理的干干净净才打开。
　　盒子里倒是干净的纤尘不染。
　　这盒子是当年拆那幢老屋的时候，她在废墟堆里捡的。
　　在一个万里无云的周末，她抱着它，准备将它还给老人家，却意外得知老人家去逝的消息。
　　那天她抱着这个盒子在城西河边那棵大榕树下坐了好久，江家除了家老人，她谁也不认识，后来这个盒子就沉了箱底。
　　这被她遗忘的东西，大概属于江沅辰吧，也许在江沅辰那儿能有些价值。
　　慕一找了个好看的带子装了，出门，出了小区，打了个车，直朝城中心扎。
　　她打算拿着这个和江沅辰换人情。


第30章 
　　KTV奇异的灯光里, 慕一拎着个袋子，穿着一套运动装，脚下是一双帆布鞋, 脚步轻捷。
　　她打电话给江沅辰，江沅辰告诉了她这个地址。
　　她便轻装出阵。
　　即便江沅辰那帮人实际上没有传言中的恐怖，但她也得做好自保的准备。
　　在服务员的指导下, 慕一推开了江沅辰所在包间的门。
　　一股呛人的烟味传来，炸裂的音乐声中, 男孩女孩们群魔乱舞。
　　真是走错片场的感觉。
　　她会后空翻，会飞踢，会旋风踢, 但这样子摇头摆尾的嗨皮，她是真玩不来。
　　慕一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踩着炫目的灯光，觑着眼在这群人中寻找江沅辰的影子。
　　一无所获。倒看见了几张熟面孔朝她点头, 打招呼。
　　“嗯嗯。嗨皮，嗨皮, ”慕一举起手配合的摇了几下。
　　绕过这群人，那一方几个人倒安静些, 其中正好有江沅辰。
　　江沅辰手拿色子，正不拘一格的往一个装水果的盘子里掷。
　　色子掷出八点, 一片哀嚎。
　　大佬的游戏很简单, 点数大赢，点数小输，输了的愿意喝酒的就喝酒，不愿意的就撅着被他踢一脚，而赢了的, 就可以拿走大佬兜里的钱。
　　所谓富贵险中求，虽然大佬色子玩的好，这种送人头的游戏，也还是有人参与。
　　慕一走过来，桌上放着一叠钱。
　　不明白他们在玩什么，从她走过来的这短短几十秒钟，又是大笑，又是起哄，被起哄的那人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口灌下。
　　“老子不玩了，受不了啦。”喝完将酒杯咚的一声砸在玻璃桌上，向群魔乱舞的那帮走去。
　　大家才发现站在一旁的慕一。
　　而慕一的到来，像是破坏了他们的游戏气氛。虽都客气的请坐，但不似先前那样轻松融洽。
　　赢了的江沅辰也端起桌上的酒杯，直直灌下，随手撂下酒杯，将自己重重的砸在沙发上。
　　少年脸色微红，在黑色衣服的包裹下更是满脸戾气。
　　慕一有些后悔不该来这种地方和江沅辰谈条件。
　　开弓没有回头箭。
　　顶着炸裂的音乐声对江沅辰讲明来意，并从袋子里拿出那个盒子。
　　闪烁的灯光里，江沅辰看着慕一放在腿上的盒子目光渐深。它与这方格格不入，是一个旧的饼干盒，但里面装的不是饼干。
　　不及慕一递过来，江沅辰伸手一把夺了那饼干盒，拿着直冲冲的就出了包间。
　　剩下一帮人目瞪口呆。
　　当年，江沅辰从奶奶的老屋搬走时几乎带走了所有东西，包括他最珍爱的手办。
　　但这些被他摆在书房玻璃橱窗里的宝贝，却被外公全数没收，于是他奋起反击，那是他第一次反抗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世上还有一样可以让人堂而皇之对别人进行身体处罚的东西——家法！
　　当时他觉得真是可笑。
　　但弱小的他不得不受。
　　他受了，也病了，他以为母亲会回来带他走，然而，结果又只是在电话表示对他的爱。
　　而那天晚上也是他第一次感受老头儿最仁慈的一面，他亲自替他擦伤、抹药，喂他吃东西。
　　他告诉他也许处罚是重了一点，但他当时真是被气急了，因为从没有人能那样与他对着干，但他挨的那些鞭子，也不是没有意义，鞭子能让人认识这世上有很多禁忌，不能打破就是不能打破，比如恶待长辈。
　　而男子汉，没挨过鞭子，身上没有几道伤疤算什么男子汉。
　　他还讲起了他年轻时的历史和部队上的英雄事迹。外公的这番照料以及故事，让他很快便忘了自己遭受毒打，也就是老头儿所说的家法，时流过的眼泪。
　　所以他得意忘形的将自己的宝贝全偷了回来，但好景不长，在那次考试考砸并和老师发生冲突后，他再次承受了家法。
　　而这次并没有第一次好运，当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老头儿便将他拎出门，当着他的面将那些他争爱的东西全部丢进肮脏的垃圾桶，并斥责他那是玩物丧志。
　　而那一天他没有继续反抗，因为外婆为护着他，外公还当着他的面给了弱不禁风的外婆一把掌。
　　后来奶奶不知道是怎么知道了，又也许只是知道一些凤毛麟角，她掏了私房钱买了盒子里装的高达手办，虽然很喜欢，他没有带回别墅，只是留在老宅里。
　　有些东西虽然不能磨灭，但却也不愿意去想起。
　　在奶奶搬家前，他回去找过，没找到也就算了。而现在这东西又回来了，不得不让他想起这些往事。
　　当年，幼小的他还曾想过，也许没有这些东西去惹怒老头儿，大概自己还是个好学生，关系也不会恶劣到如今这种地步。
　　他要去美国了，他狠不得立马就起程。
　　老头儿说他崇洋媚外，而他是这么回答的：“我不在乎地方，我只不过想离你远一点，越远越好，只要没有你的地方，就算是非洲我也去。”
　　江沅辰出了KTV，直直的上了自己的车。
　　夜色中，蓝色保时捷绝尘而去。
　　*
　　KTV中，反映过来的慕一追了出来，但看到江沅辰连背影都是炸裂的，就没敢追上去。
　　白笙的脸面怕是没那么大，江沅辰要她赔偿什么的，不过就是故意耍一耍她们，谁叫她们这帮人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的。
　　而盒子里的东西，慕一也大概知道价值，她断定这东西一定能和江沅辰换个人情，却没想到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踩着他尾巴啦！”
　　慕一愣愣的收回目光，又急切的抬起。
　　江沅辰炸裂的身影和一个人措身而过，那人是肖然。
　　“慕一，”
　　肖然几步便到了面前，而且带着斥责的目光。
　　不过在肖然迈过来的这几步的几秒中时间里，慕一大概觉得应该先下手为强。
　　“肖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跟同学来的吗？呀，你可真会玩啊，我来这儿，只是替别人送东西来的，送完我就走。而且他们都是高三的学姐学长，全都已成年……”
　　“慕一，刚才你是在追江沅辰？你跟江沅辰来这种地方？江沅辰那帮人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吗？你不要以为会打架就什么都不怕，我早就警告过你，女生跟别人动武很吃亏的，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慕一被这噼里啪啦一通训，被肖然逼的节节败退，简直睁不开眼睛。
　　“你凶什么凶啊？我只是找江沅辰有事嘛，就算我来玩儿的，那你不也来玩儿吗，凭什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昏黄的灯光，也掩藏不住肖然那双唰唰冒着寒光的眼睛。
　　肖然又往前一步，慕一便抵在了墙上。
　　“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凶你？”肖然拧着眉眼。
　　因为我怕你被欺负，因为我怕你被人骗，因为我怕你跟我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清你到底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每次看到你做的事越来越超出我熟悉的范围，我就越发的害怕，怕自己不能护你周全。
　　“慕一，不要跟这些人来往行不行，不要做这些让我担心的事了好不好。”
　　肖然的话说的很轻，而走廊里也是轰轰隆隆的音乐声，但肖然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进慕一的耳朵。
　　慕一心上一紧，像是被人点了麻穴，浑身皮肤发紧，直麻至头顶。
　　他担心她，他担心她，这是什么话。
　　肖然双目炯炯，慕一赶紧敛下了瞪着他的目光，灯光虽然昏暗但已经藏不住这种尴尬的面对面，音乐虽然轰隆，却也似乎藏不住这种局促。
　　短短的几秒，却长的像极了永恒。
　　一个留着齐肩直发的女孩老远便开始叫肖然，她总算打破了这种于慕一尴尬，于肖然是冲破了心底屏障，打算说出一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的一幕。
　　女孩儿客气自然的跟慕一打招呼，并问肖然他们的关系。
　　女孩的自然大方，让慕一宽心。
　　她觉得刚才应该只是语言不妥，至少他们并没有隔的太近，大概在外人看来还好吧。
　　不用肖然回答，她自己就将自己介绍了个遍，同学，发小，邻居。
　　而在听了女孩的名字后，慕一脑子短路了二秒。
　　余曼，年级前十里唯一的女生，竟然长的这行漂亮。
　　余曼开始催促肖然回包间。
　　“那你们继续玩儿，我先走啦。”大概是高才生的聚会吧，慕一识相的道别。
　　手腕却被肖然捉住了，肖然说他也正打算回家，要她等着一块儿回家。
　　慕一答应了等他，肖然便放了她自由。
　　“既然都是朋友，那就一块儿玩吧。”余曼热情的插.进肖然与慕一之间，慕一渐渐走的落了后。
　　“肖然你有发小，真的好羡慕啊。我从小就跟哥哥玩儿，没有邻居小伙伴，也没有发小，……”
　　女孩侧着脸对肖然说话，笑的甜甜的，肖然偶尔侧脸回应一下。
　　慕一落后，而前面的两位就并肩而行了。
　　慕一将衣服拉链一拉到顶，下巴埋进坚起的衣领里，双手插.进衣兜，目光扫视着女孩。
　　齐肩直发，刘海乖乖的遮在额前，乳白色的小外套，配上同色的齐膝短裙，妥妥的乖乖女，很是亮眼，亮眼到慕一不屑的瞥开眼睛不看她。
　　咧着唇，吹着自己的脸侧的头发玩，一路跟着他们回包间。


第31章 
　　包间门打开, 没有呛人的香烟味，没有炸裂的重金属音乐，没有群魔乱舞。
　　到是有几个一眼便能看出年纪不轻的成年男人。
　　果然肖然一到包间便和人道别, 还说什么下周他会去，便领着慕一走了。
　　余曼追出来和肖然道别，也和她道别, 不过看着肖然的眼睛里放着光，看她嘛, 不放寒光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这一点不知道为什么，慕一已经认定了。
　　“哎，我看你跟那个余曼很熟哦。怎么认识的？”
　　“没有很熟。”
　　二人从KTV出来, 慕一与肖然并排走着，本想调侃他一下，让气氛变得自然一些，也好假装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为她担心这种莫明其妙的话, 也最好不要让他想起江沅辰那茬，结果倒被肖然将气氛弄的更微妙了。
　　“奥数竞赛见过一次。她哥和我一个球队, 今天也是他哥邀请我参加的球队聚会，下周俱乐部比赛他们想让我参加, 至于余曼为什么会在这儿，我事先不知道。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细节, 我可以全部告诉你。”说完肖然侧脸看向慕一。
　　慕一眼角一抽, “我我为什么要知道更多细节。”，加快了脚步。
　　“那你告诉告诉我为什么会跟江沅辰一起出现在KTV？”肖然追上来，一把扯了慕一，慕一一个踉跄，崴了一下。
　　肖然忙躬身将慕一捞了回来。
　　少女一双清亮的眼睛印着夜灯, 发丝扫过他的手背，他闻到一抹淡淡的香味。
　　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以及这张粉嫩的唇，他只想靠近，吻上去。
　　他好像越来越想这么做了。
　　其实他和所有男生一样，他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最大的区别大概只是他绝不会将如此美好的事，说的那样轻易，且下流。
　　并且唯一让他产生这种冲动的人是慕一，因为是慕一，他便越发的克制着，而越是克制，这种靠近就显得越发的圣洁美好。
　　当然也怕别人抢走了这圣洁美好。
　　虽然他知道慕一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在肖然扶着她将要起身的这短短几秒，慕一察觉到一丝不妙，而这种情况在她这儿能产生的后果，便是她猛的探出手臂扣住了肖然的脖子。
　　防狼锁喉。
　　但她大概是忘了肖然正扶着她，并且此刻还未站直，她这样做的后果是她突然吊着肖然的脖子，导致肖然往前一跌，又险些摔跤。
　　一股猛的下坠的力量，慕一的防狼锁喉彻底变成了双手抱着肖然的脖子，而肖然拼命稳住，俩人才不至于双双摔倒。
　　如果放在以前，像这样的接触倒也不算什么不妥，而现在，尤其是最近，慕一越发的觉得不应该与这个越来越不正常的家伙产生肢体接触。
　　四目相对，呼吸相融。
　　这么的近。
　　近的甚至能闻到慕一的呼吸，吊在脖子上的手臂暖暖的，软软的。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的拥她入怀，而不是靠机缘巧合。
　　怀里的人惊恐的看着他，他却只想大声对她说：慕一，我好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街头车水马龙，闹哄哄的，这种环境，他什么也没法说。
　　“你突然抱我脖子做什么。”肖然弯起了唇角。
　　慕一腾的红了脸。
　　我抱你大爷，我是想锁你喉啊。
　　“我抱你干什么，我才没有抱你。”慕一赶紧站稳，急忙松开肖然的脖子。
　　她真想捶死自己。“我就是差点滑倒，借你当支点。所以，你好好的扯我干什么，看吧，差点摔跤了吧。”
　　慕一啪啪的拍着并没有摔倒所以并没有沾灰的裤腿。
　　*
　　慕家二楼，一片暖色光亮里有一方白色强光。
　　书桌上，台灯清白的光线照着慕一白皙的脸庞。她双腿盘在椅子上，胳膊压着卷子，题没完成多少，倒换了无数的姿势。因为没办法静下心来，真是哪个姿势都不舒服。
　　“劫数，劫数，”慕一用笔敲着额头。
　　她解了头绳，顺滑的长发披散在背上，配上洁白的睡衣，倒有几分仙气。
　　夜里一片寂静，这仙气飘飘的人脑子里却有万马奔腾。
　　今晚真是诸事不顺，不但正事没办成，倒让肖然抓了把柄，所以她明天不能出门，因为好心的肖然明天要给她补习，以便偿还他欠下的债务，而下周周末她也不能自由，得去体育馆给他加油。
　　突然鼻尖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慕一猛的一抬头，什么也没什么。
　　明明这儿只有她自己，但这股味道总是不请自来。
　　少年挺翘的鼻梁骨，端正的下颌，微吊的下眼眶，黑白极其分明的眸子，扶在她背上的温暖大手……
　　她想和他水火分明来着，却是越来越不分明了。
　　“劫数，劫数，”
　　这晚慕一做了两张卷子，不过剩了两道难题，实在解不了就算，刷了好些肖然写在笔记本上的物理基础题。
　　台灯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慕一顺手捡起。
　　是一条QQ消息，她只瞟见了一个肖字，便像烫了手一般，啪的将手机丢开。
　　她相信肖然只是问她为什么还没睡觉。
　　他们的房间正对着，直线距离不算很远，以往她亮着灯，肖然也会问她为什么还不休息。
　　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她得自己稳定。
　　这边，书房里，肖然的手机稳稳的躺在书桌上，没有回复。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划过纸的沙沙声。
　　肖然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握着铅笔，在并不适合绘画的本子上勾勒着一图肖像图。
　　图中是个女孩的侧面，马尾扎的高高的，笔抵在额头上，阳光从窗外斜斜的照过她，画面中的侧脸隐在阴影里。
　　这个画面，已经深深印进脑子里，不用参照，就能准确的画出来。
　　最后一笔收在马尾上。
　　合上笔记本。
　　透明书皮下的海盗小孩儿那只独眼瞪着他。
　　笔记本整体看来干净整洁，没有一页卷角的，和小时候慕一送给他时没有多大区别，只有泛黄的纸张能证明它也是经历过不少岁月的。
　　*
　　第二天，天气持续着阴沉的步调，慕一拿着手机出了门，朝许昕家的方向走去。
　　早晨打了电话约许昕来她家，那丫头推三阻四的答应了，却这么半天了也不见人影。
　　今早打开信息，肖然说让她早点休息，今早补习，还说有话要和她说。
　　她不去，这家伙就会来找她，所以拉上表情妹凑个人头，希望这堂补习能正常一点。
　　越接近许昕家，慕一步子越发的慢了，一阵尖锐的叫骂声传来。
　　“我姓周的是对得起你了，你当初是个什么人，你他妈的一无所长，一无所有的来安城，吃我的住我的，我为你谋出路，我得罪了所有人，选了你，到今天什么都有了，你他妈的就卸磨杀驴，你过河拆桥，王八蛋，你还是人吗。一二再，再二三，你怎么就那么下贱，你不知脸耻，龌龊、人渣，小人，杂碎，……当初真是瞎了眼了，……”
　　慕一拧着眉眼站在许昕家门前听这颇为丰富的骂词。
　　一开始以为表情妹又被骂了，细听下来，这回被骂的恐怕是表情妹那舅舅吧。
　　这处境真是堪称水深火热了。
　　慕一正打算离开，门轻轻一响，许昕背着个书包从门里钻出来。
　　说钻是因为她只开了一条缝，缩瑟着本就瘦小的身体，悄无声息的就出来了。
　　见慕一站在门口，许昕腾的一下子红了脸。
　　“慕，慕一，”
　　许昕脸红，虽然大概了解她这是习惯性的见人就脸红，但还是搞的慕一十分尴尬，就像她是个八挂的邻居，专门跑来偷窥别人家事似的。
　　“哎，好巧啊，我刚到你就自己出来了，怎么搞这么久？”慕一故意放高声调，想要盖过屋里的叫骂声。
　　“我就恨不得你死在外面的好，你死了我们娘俩还落得清静，……”
　　看着表情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慕一尽量装作对这种声音毫不关心，不屑一顾，或是见惯不惊。
　　“王八蛋，骗子，你会下地狱的，……”
　　罢了，这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里，真他大爷的太特殊了，除了聋子，真没法忽视。
　　慕一轻轻搓了搓牙，只怪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你是准备去我家吗？那走吧，今天有点冷呢，赶紧走吧，”
　　表情妹身上穿着件薄薄的洗的泛白的外套，慕一握上她的手腕想将她尽快拉走，表情妹却猛的缩了手，嘴里啊的一声，脸就白了。
　　慕一垂眸，目光落在许昕捂着的手腕上，却从她的瘦指缝中看到一片不正常的颜色。
　　慕一心上猛的一凉。抓住表情妹的手，拖到面前，掀开了那颜色泛白的袖子。
　　“他们打你？”
　　“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现在不是慕一想尽快离开这尖锐的叫骂声，而是许昕反握住慕一抓住她的那只手，将慕一拉着离开了家门口。
　　*
　　“这是前几天他们打架，我拉架的时候撞的。”表情妹怯生生的说。
　　慕一固执的掀开表情妹另一条胳膊，明显的一小块一小块的青紫，表情妹无话可说了。
　　在慕一的逼问下许昕才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件件讲出来。
　　她父母死的早，父家没人愿意接收她，她一直随着外婆住在乡下，现在外婆去逝了，这世上只有舅舅一人能接收她。
　　但舅舅和舅妈关系一直不融洽，舅舅好像在外面有人，舅妈情绪不稳定，俩人二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爱屋及乌，反之，舅舅做出那样的事，他不一在，舅妈就拿她撒气。
　　“舅妈其实也不容易，我不怪她，她也不是经常这样的，”许昕将手尽量缩进袖子里，小小的脸上挤出欣慰的笑。“舅舅也不是故意要出去找人的，他说他压力大，他也没办法……”
　　对于这笨蛋的话，慕一无话可接。
　　情绪不好就可以虐待人？
　　压力大？就可以这么搞？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慕一听的心惊，真不知道这丫头是傻还是太乐观。
　　“可是今天早上真的是舅妈错了，舅舅昨天真是去山上烧香了，舅妈以为他又，我敢保证，他昨天真是去拜菩萨去了，他昨天回家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香火味。”
　　“你舅舅还烧香拜佛？”如果真有鬼神，他该躲远点才对吧。
　　这家人真让人无力吐槽。
　　“嗯。舅舅是生意人，他经常上山烧香拜佛，说是很灵的。他迷信得很。”许昕说着还笑了笑，像是已经忘记手上的伤。
　　“舅妈逼着他发誓，说要再出去勾三搭四就不得好死，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舅舅死活都不肯发这种誓，好像真有地狱似的。”
　　女孩儿说着，还甜甜的笑开了。
　　慕一觉得这笑——悲凉。
　　二人边走边说，已经到了慕家门口。
　　慕一带着许昕回家拿了书本，就去了肖然家。


第32章 
　　房门被敲响, 肖然起身，开门，门口出乎意料的站着两个人。
　　肖然的视线从慕一转到许昕。
　　许昕腾的一下子红了脸。
　　慕一发现许昕的异样, 推开抵在门口的肖然，自己领着许昕就进了房间，直达书房, 安置了许昕，才转头出来, 拉着还愣在门口的肖然到走廊。
　　“一个人也是教，两个人也是教，别这么小气啊。”
　　她是故意的还是没有看到信息？
　　肖然拧着眉不说话。
　　“啊, 你别以为人家对你有什么企图，是我带她来的，还有她见谁都脸红的，你别自作多情啊！”
　　*
　　肖然站在窗边喝水, 洁净的手指握着剔透的玻璃杯，玻光荡漾, 很好看。
　　见他好像没有生气了，慕一将没写完的卷子铺在桌上, 准备让他解惑。
　　这家伙别的不说，跟她生气这种事通常很短暂, 这点挺好。
　　慕一将卷子捋顺。
　　许昕见了, 也照着摆上相同的。
　　慕一瞄了一眼，表情妹的卷子写的满满当当，没有空格，然后伸手将她的卷子翻了一个面，第二页也写的满满当当。
　　字迹工整, 有模有样。这丫头全都会做？
　　这个呆头呆脑的笨蛋竟然能解她也解不出来的数学题！
　　慕一怀疑或许是瞎写的呢，干脆揭过卷子。
　　表情妹抿着唇，目光从厚留海里望出来，乖乖的，一副接受检阅的样子。
　　慕一突然背脊发凉。
　　原本打算将表情妹拉过来凑人数，如果肖然实在嫌她太笨，不愿意教，她就亲自辅导。
　　慕一放下手里的卷子，见鬼似的拿起另一张。
　　卷子是学校统一出的，所有班级都一样，许昕看着慕一摆了哪张，自己便摆上哪张，以为学霸要给她们讲卷子。
　　慕一从余光里注意肖然的位置，他还站在窗边。
　　慕一往许昕靠了靠。
　　“你上次考试排名多少？”
　　表情妹嘴唇微颤，瞄了一眼窗边的肖然，迟迟的才冒一个字“啊？”。
　　慕一不得不问的更直接，“进百名榜了吗？多少名？”
　　“进，进了，二，二十三。是我的题解错了吗？你们可以不用管我的，我可以自学的。”
　　年级二十三？
　　这个笨蛋是年级二十三！
　　慕一咽了咽口水。
　　看着慕一惊讶的样子，许昕眼神局促。
　　肖然是年级第一，整天和年级第一待在一起的人肯定也差不多，许昕以为慕一是嫌弃她了。
　　“没有，没有，你真利害，这题我没解出来。你真的很利害，你真的很好。”慕一拍了拍许昕的肩膀，许昕噔的又红了脸。
　　慕一真是哭笑不得。
　　大概真有这种智商高，情商却低到没底线的人吧。
　　慕一更靠近了许昕，压低声音，“这儿没有别人，你别紧张，学霸都有点怪癖的（就比如你自己），肖然不说话不代表他不欢迎你，其实他还是很好说话。”
　　许昕便甜甜的一笑。
　　她原本以为是去慕一家补习，没想到来了肖然家，她从没去过同学家串门，何况还是年级第一的家。
　　许昕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书房里只摆了两张椅子，肖然站在慕一身旁，弯着腰，握起笔就这样展开讲解工作。
　　将慕一不太确定，以及完全不会解的题，一一讲明。
　　银色的笔在洁白的纸上吐出黑色工整的字。
　　“这是一种解法。还有一种，”笔尖继续在纸上游走，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肖然干净低沉的声音。
　　“理解了吗？”肖然侧脸问一脸迷惑的慕一，见慕一不答话，又问那头一脸专注的许昕。
　　在慕一的硬性安排下，他与许昕倒有几次接触，也不算陌生。
　　经他粗略的判断确实是个值得同情的女孩儿。
　　许昕见肖然问她，连忙点头。
　　不过她更关注一脸迷惑的慕一。小心翼翼的说，“我有一种解法，你们看行不行？”说完瞟了眼肖然。
　　二人点头，许昕便用笔在草稿纸上规规矩矩的写下另一种解法。
　　年级排名，肖然这个有着学神称号的第一和第二实际上并不像榜单上靠的那么近，而第一和二十三当然就差的更远，而第一和八十五那简直不在一个星系。
　　肖然虽然讲的很仔细，但慕一还是有打死也理解不了的时候，而许昕接地气的解法虽然步骤繁琐了些，不过好歹是慕一能一下就看懂的。
　　“对对对，就这是这种，你真的是人才，比肖然讲的好多了，”慕一兴奋的抬手握住许昕的手臂，许昕唰的脸色泛白。
　　慕一赶紧放手，才想起她手臂上的淤青。
　　鼻头发酸。
　　许昕的卷子肖然也略略看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傻傻的女孩学习成绩还不错。
　　“不是我的方法不好，是你自己太笨。”
　　“我只是偏科好吧。”慕一不屑的瞥了眼肖然，“各有所长嘛，数学，尤其是物理克我，天生就不是我的菜。”
　　慕一转过脸来，打算休息一下脑子。
　　她这种非学霸人类，得靠课间休息续命，看到书桌角上堆的一堆书本里一抹扎眼的蓝色，好面熟的颜色，还用透明书皮包着。
　　伸手去抽。
　　被肖然一把截住。“那个更复杂，现在的你看不懂的。”
　　慕一嘁了一声，回应学神的歧视。
　　收回手。
　　肖然将笔记本重新按进书本堆里。
　　而这头的许昕听肖然说慕一看不懂，轻嗤了一声。
　　“哇，你也嘲笑我？你们这些学霸真是坏啊，”
　　许昕慌忙抬手，红着脸否认，一双手又小又瘦。“没有，没有，”
　　女孩的神情动作总是有些滑稽，但滑稽里又掺杂了许多的可怜。
　　慕一抵近许昕，压低声音在她耳旁说：“你学习这么好，一定要好好坚持把高中念完，知道吗？上了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拍了拍女孩的瘦肩膀。
　　女孩甜甜的一笑，点着头。
　　俩女孩如胶似漆，边做肖然出的题，边嘀嘀咕咕，肖然倒成了这房间里多余的人。
　　日常的作业于他没有什么难度，占用不了多少时间。
　　肖然背靠着书柜，干净的手指翻过手上的一页书，纸张发出一声脆响，手指压在白色的纸张上，眼睛却看着做题也能做的如此热闹的慕一。
　　许昕从外观看并不属于容易招人喜欢的女孩。她略有病态，神情有些神精质。但慕一一会儿搂她肩膀，一会儿拍她背，无所顾忌。
　　肖然纳闷，慕一是如何与这个原本陌生的女孩建立起朋友关系的。
　　不过，于慕一，好像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要她喜欢做就去做了。
　　有时热情，有时冷淡，有时暖心，有时过分，甚至会跟他动手，全凭她愿意。
　　但是他好像就是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习惯了她对他的不客气，习惯了她有时将他当小孩，有时自己又更像个小孩。
　　他不知道自己在她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但是他原本还是打算在今天对她说一些已经藏不住的话。
　　他会告诉她，他喜欢她，她可以不接受，但他就是要让她知道这一点，知道他喜欢她，并且时刻都在关注着她，所以她要收敛一点，离那些会给她带来危险的人远一点。
　　否则，他会冲出来阻止，那时他不用解释为什么阻止，她自己也知道原因，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动着他。
　　少年敛下眼眸，重新放回书页上。
　　窗外清白的光线照着他身上的藏蓝色毛衫，泛出的幽幽蓝光，给他白净的肤色添了一抹冷色，让他看起来越发的干净无尘了。
　　他目光专注，不规则的碎发遮在额前，是一副清俊舒朗、书卷气十足的模样。
　　而就是这样一个引人爱慕的少年，慕一却想尽办法，要离他远一点。
　　慕一拒绝了肖家的午餐，和许昕出来。
　　云昭不在家，肖然是拿她没办法的。
　　慕一要带许昕去自己家吃饭，许昕却死活也不答应，慕一只好依她，但将她直送至家门口。
　　“你知道吗，要是硬碰硬，我哪儿打得过那胖子啊，那身材能抵我两个。当然我不是教你要打你舅妈，咱们不动手，可以躲啊，腿长着干什么用的，逃命的知道吗。你也说了她本性不坏，只是气疯了才会对你动手，所以你躲，她不会怪你的。”
　　慕一送许昕回来的目的就是要嘱咐她机灵点。为了鼓励许昕还讲了自己和胖子打架的事。
　　许昕只傻傻的点着头。
　　慕一看着够呛，临走前又补了一句：“我回去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帮帮你，别担心了。”
　　慕一原路返回。
　　原先她怕这个女孩搭上她，给她招惹麻烦。
　　现在倒是她自己在一个劲儿的给自己找麻烦。
　　慕一垂着头，鞋子踢着小路上的杂草玩。
　　收拾一个成年女人或收拾一个成年男人于她倒也不难，难的是将他们收拾了以后，也不会对许昕的悲惨产生好的影响。
　　这是件抓脑袋的事。
　　从这天以后，慕一天天抓脑袋，不过倒是填补了肖然对她的影响。不用胡思乱想、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
　　也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后，有了主意，就是不太好实施，能不能顺利实施。
　　而且她需要帮手，一个不会将许昕家的事乱讲的帮手。
　　这天晚上，慕一躺在床上，打开手机QQ，找出肖然，问他哪里可以买到干冰。
　　“你要干冰做什么？”
　　随着肖然的问题，慕一将自己要干的大事透漏了一半给肖然，让他帮忙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二人便因此事进行了近段时间以来最热烈的交流。
　　手机这端，肖然坐在书桌前，台灯的洁白光线照着他清俊的面孔，唇角勾着一抹笑意。
　　慕一是在逃避他，聊别人的事，她倒愿意和他滔滔不绝。
　　一条消息进来，长指一按。
　　慕一：优秀，你真是太优秀了。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给你点一百个赞。
　　信息后附加了一个表情，一个卡通人小拿着一朵花。
　　手机安静的搁在一旁，肖然继续拾起铅笔，在笔记本上勾勒着一副人物肖像。
　　漂亮的黑瞳里泛着幸福的光彩。
　　等着慕一的下一个问题。


第33章 
　　肖然习惯并喜欢孤独。慕一除了恶名, 骨子里是个妥妥的好学生，这个年纪的他们，晚上大部分时间会在家里渡过, 不过另一群人，就恰恰相反了。
　　一个豪华宽畅的KTV包间里音乐声轰隆，奇异的灯光照着男孩儿们的脸。
　　“喂, 靠不靠谱啊，美女们怎么还不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慌毛啊你，不来我把脑袋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李煜杰窝在沙发上, 鼓捣着手上的手机，搁在桌子上的脚随着音乐的节奏晃着。
　　“这美女不来就算了，辰哥也不来，李煜杰, 你组的这什么局。”一个男孩将自己砸在李煜杰身旁。
　　“滚开啊，差点害死老子, 闪远一点，”李煜杰用膝盖将男孩推出一定距离。
　　主要角色没到, 酒没人喝，音乐空响着, KTV倒成了半个游戏厅。
　　李煜杰在某货的不懈骚扰下, 游戏算是玩不下去了，扔掉手机，开始干扰别人玩游戏，于是一群人开始吹牛皮。
　　李煜杰：“最热辣的那个，我准备发展一下。废话, 待会来了，保证你们一眼就认出来。”
　　“你丫的整天给自己发展这个，发展那个，怎么不给辰哥也发展一个。”
　　“MD，就以辰哥那条件，他想要，那还用得着发展吗？”
　　“辰哥他脑回路跟我们普通人是有点不一样的，就凭他要收了一姐当小弟这操作，真是……”
　　“你TMD想说什么，想死吗？”李煜杰从来以维护大佬的优良形象为己任。因为大佬没谈过女朋友，也没对什么女人感兴趣，这些人时不时的就会诽谤大佬。
　　“这又不是瞎说的，就凭你们说那一姐长的是不是带劲，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想要，辰哥还不想泡。那天人家都自己来了，辰哥二话不说，把人凉着就走了，结果隔天竟然说想收了她，让人家当小弟……”
　　一群人全是匪夷所思脸。
　　看到漂亮女人不想着让她变成女朋友，倒想着把人家收了当小弟，能搞出这种骚操作的男人，天底下怕是只有他们老大江沅辰了。
　　看着这群人欠揍的脸，李煜杰气结。
　　这么直男、这么牛掰、这么有范儿的大佬，被人怀疑是个弯的，李煜杰一听到这种抹黑就想扁人。
　　关键是他和老大关系最好，也最常待在一块儿，如果老大是弯的，那他的名声且不是也弯了。
　　那他以后还怎么纵横靓妹圈。
　　李煜杰想发飙，而另一个大佬的忠实崇拜者，人送外号猴子，立刻就要发飙，KTV门就缓缓打开了。
　　门口进来一个高个少年，眼神慵懒不羁，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单脚蹬开包间门。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脚上是黑白相间的帆布鞋，一手插兜，一手提着个袋子踏进来。
　　虽然那袋子low了一点，但丝毫不影响大佬的气质。
　　见江沅辰来了，猴子又安静的坐了下来。
　　外号猴子的少年，即长的不像猴子，也不瘦，只因他干架生猛之极，颇有野性难训的味道，而唯独服从江沅辰，有点像孙悟空只服如来佛主管束，大家开始叫他齐天大圣，后来为了顺口，便叫他猴子。
　　江沅辰的突然到来，将这群说的正起劲的人吓了一跳。
　　实际上只有背后讲人坏话的人才会觉得一切正常的进入方式都太过突然。
　　众人纷纷打招呼，江沅辰略略点了头，漫不经心的从手上的卡通袋子里拿出了一盒蛋挞，剩余的便扔在了桌上。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一个喜欢穿的黑漆漆的冷酷校霸十分认真的用勺子开始吃蛋挞了。
　　这是大佬这几天新添的癖好。
　　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这画面连李煜杰也看的惊心。
　　这可是比他想收了一姐当小弟更让人匪夷所思的事了。
　　整瓶啤酒一口吹才是大佬一惯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不过有些人已经开始分吃大佬带来的蛋挞了。
　　“辰哥，这蛋挞哪儿买的，真是挺好吃的。”
　　“学校后街。”江沅辰头也不抬。
　　那天闻到从某人身后散发的甜香味后，他破天荒的去了那家蛋糕坊买了个蛋挞，也学着女孩用小勺先吃中间滑嫩的部分，然后竟然觉得很好吃。
　　女孩们迟迟不到，但大佬到了，气氛也终于热了起来。
　　江沅辰却没有加入，他将李煜杰拉到了稍微安静的角落里，手臂揽住李煜杰的肩膀，很认真的看着他，“明天晚上你帮我个忙。”
　　有事哪次不是直接吼。江沅辰认真的神色，让李煜杰狠咽了咽口水。“说什么帮不帮的，辰哥有事，一句话，兄弟们一起上。”
　　“这种事，不能一起上，只要你一个人就行。你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
　　老大近的连说话的气息都喷到了脸上。
　　李煜杰背脊发毛，往旁挪了挪。
　　一个人？不告诉别人？这他妈什么意思？
　　李煜杰脱离了江元辰揽住自己肩膀的手臂。
　　“明天晚上？”紧张的嚷。
　　江元辰又挪了过来，一把将人扣进臂弯里，“小点声。”
　　为什么要小声点，江沅辰的气息竟然他妈的吹进了他耳朵里。
　　这是他撩妹的惯用手段啊。
　　李煜杰连头皮都麻了。
　　大哥，虽然你长的很帅，但我喜欢女人的呀。
　　李煜杰转脸望了一圈，他们这帮人除了老大他本人，还真是就属他自己这张脸蛋长的最他妈好看了。
　　江沅辰想说什么又停住，好像会说出什么很难开口的话一样。
　　李煜杰被揽着，老大身上的体温一股股传来，闹的他心里哇凉哇凉的。
　　李煜杰往旁挪了挪屁股，“辰哥，呆会儿给你介绍个女孩儿认识，鲁阳附中的校花，热辣的要命，”MD为了大哥的正面人设，忍痛割爱吧。
　　“介绍你妹，躲什么吗？过来。”江元辰粗爆的一把扯过今天晚像吃错药的李煜杰。
　　死就死吧。
　　“那个高一有个叫肖然的，你认不认识？就那个，长的还不错，年级第一，……”
　　原来是看上新来的校草了呀？
　　妈的，吓死老子了，李煜杰吐了口气。
　　？
　　难道真他妈的喜欢男人？我他娘的这么多年了，竟然跟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当兄弟。
　　李煜杰一脸傻愣，江元辰抬手就朝他脸上拍“老子跟你说话呢？”
　　“啊。刚才有点头昏。在听在听，你说，你说。”
　　“你去给我查查那个肖然跟一姐什么关系。晚上翘课，查查一姐的家庭住址，一年级开始上晚自习了，8：20放学，她一般从哪条路回家，几点回家。就这些了。你TMD笑什么？这件事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江沅辰展直了手掌，划过脖子，威胁。
　　江沅辰将自认为很丢面儿的事一股脑说完，将李煜杰狠推了一把，李煜杰撞在沙发上。
　　江沅辰起身，端起桌上的一大杯啤酒咕咚咕咚干了个底朝天。
　　李煜杰倒在沙发上差点笑抽。
　　只要你没有看上我，只要你还是个直男，追女孩，油锅我也下了。
　　李煜杰从沙发跳了起来，一把揽住江沅辰的肩膀。开始打听，一向洁身自好的大佬是什么时候想通的。
　　“辰哥，你这是在打听未来小弟的私人信息，还是未来女人？”
　　当然，除了老大暴力的威胁，李煜杰得不到任何回答。
　　*
　　李煜杰约的女孩们终于露面，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高涨。
　　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群魔乱舞，灯光闪耀。
　　“哎，李煜杰，那帅哥谁啊？怎么不拉他一起玩儿啊。”
　　李煜杰想攻略的校花下巴指向坐在脚落里，一双长腿交叠着高高的放在桌上的江沅辰。
　　江沅辰戴着耳麦，鼓捣着手机，目光专注。
　　有型的短发被灯光印成了彩色。
　　“他啊，有轻微自闭症，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的。”李煜杰说着将女孩转了个方向，不让江沅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既然老大有了自己的目标，那他嘴里的肉，岂能放跑。
　　江沅辰摘了耳机，朝李煜杰走来。“我去买单，你们慢慢玩儿。”
　　冷淡的目光瞥了眼李煜杰身旁的女孩，扯了李煜杰的衣领，凑近他，“我的事敢瞎说。领死。”
　　江沅辰独自离开了这一片嘈杂。
　　看着大佬孤傲的身影，李煜杰一脸怪笑。大声吼道“今晚辰哥买单，大家欢送辰哥。”
　　一阵起哄声。
　　*
　　随着高一学生们对高中生活的逐渐适应，学校便调整了他们的作息时间，那便是增加晚自习。
　　这是一中的传统习惯。
　　慕一在学校的生活仍然是热闹非凡的，她的小妹们于她那简直是骂不散、打不走的存在，是真爱啊。
　　而这种情况肖然想要靠近她实属不易，刚放学，一眨眼功夫，人就不不见。
　　下了晚自习，天早就黑透了，慕一撇开小太妹们，也撇开肖然独自回家。
　　绕进了学校后街。
　　这条小街不比主街宽敞、热闹，但也算明亮，街口有好些小吃店，当然还有那家十分不错的蛋糕坊。
　　最近下了晚自习，她就撇开所有人独自从这儿走，吃了东西再回家。
　　小街不比主街繁华，自然也没有主街打扫的干净。每天这个时候缺乏打扫的地面已经铺满了落叶。
　　慕一踢着干净的落叶，缓步走向她的目的地。
　　视线恍惚间倒是瞥见了与平常不同的东西。
　　小街的中段，有一个弯道，弯道上今天站了一堆人，一堆形容不善男孩。
　　在这个点，这条街道上的店铺大多都已经关门，除了街口那些买吃食的店。
　　而弯道这段早就没有亮着灯的店铺了。
　　慕一收了踢树叶的脚，将手揣进了衣兜，轻轻瞟了瞟那堆人。
　　不是一中的人。
　　一中虽然也不缺乏不良少年，但在严格的校纪下，学生的外貌还是较为规矩的。染头发也仅仅染成杨佳那种，不仔细看，看不出效果的那种。
　　就像江沅辰那帮人，当他们一套上校服，便能瞬间恢复成学生该有的样子。
　　而这一堆，不管从衣着还是发型，就是大写的不良少年范儿。
　　黄毛黄到扎眼的地步。
　　回头走，这截路还长，反而更引注意，朝前，亮着灯的店铺倒是不远了。
　　不良少年也不是疯狗，不可能见人就咬。
　　慕一还是抬头挺胸的，步伐利落的朝前走着。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元旦节快乐！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起点，祝大家从今天开始就一个字，美美美美美美美，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瘦瘦瘦瘦瘦瘦瘦，发发发发发发发发发，顺顺顺顺顺顺顺顺顺……
　　(●'◡'●)


第34章 
　　慕一镇定自若的擦着街边走着, 眼睛淡然的忘着那头的小吃店，根本没敢转眼看看这群人，只希望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就是贝庵一姐？”
　　这一句尾音上扬的话, 像一颗炸弹，落进了无波无澜的湖面，顿时抛起了千层浪花。
　　竟然是冲她来的！
　　慕一顿住脚步, 转脸。
　　“啊？什么姐。我，没听过啊。”慕一一副老实模样。
　　“敢做不敢当啊。”一个头发长到挡住了眼睛的男生一副小人嘴脸。
　　慕一继续老实脸, “我也不认识你们。你们肯定是认错人了。”，就算她的本事再好十倍，身怀绝世武功, 那也是实在不想和这些人动手。
　　长头发身旁是个黄毛，黄毛揽着个一头小脏辫的胖子，胖子过了是个瘦高个，长的尖嘴猴腮的……, 略略一扫，一共八人, 没一个长的顺眼的。
　　这些是哪儿来的屌丝？她也不是一中的校霸，要挑战也不该来挑战她啊？
　　慕一有些弄不清原由。
　　“少费话。”一个打头站的男生开了口, 从站位看，大概是领头老大了。
　　半长的头发用橡皮筋扎在一起。这打扮是日本电影看多了吧。
　　大概没法好说好散了。
　　慕一左右瞥了瞥, 平时也偶尔有几个过路的, 今天点儿有点背，半个人影也没有。
　　那男生扯嘴一笑，“虽然你长的让人有点下不去手。对不住了，”说完就抬步朝慕一走来，他身后的一群男生也蠢蠢欲动。
　　“哎哎哎, 等等，等等。”慕一抬起一只手，止住朝她靠近的人墙，“明人不说暗话，一姐就是我，没错，但是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总得容我准备准备吧。”
　　一阵哄笑声。领头的男生扬下巴示意：请便。
　　于是慕一便顶着众目睽睽的压力做起了运动。
　　甩胳膊，转脖子。
　　完事还压上了腿，然后脱掉了外套，紧了紧书包带子，再系紧了鞋带。
　　男生群里开始发出议论声。
　　慕一倒完全不作理会，自顾自的实施着自己的计划。
　　打不过，不跑，傻呀。
　　慕上站起身来，心疼的看了看被她扔在了地上的外套。
　　新买的呢，可惜了。
　　书包才是真累赘，奈何丢不得呀。
　　慕一握紧了书包带子，深吸一口气。
　　大不了就当参加了一场夜间马拉松。
　　在某人正准备拔腿就跑之迹，一束强烈的汽车灯光射来。
　　楚河汉界两方纷纷抬手，挡着这刺眼的光。
　　一辆保时捷嗖的插进了楚河汉界当中。
　　炫目的午夜蓝在街灯的照耀下，反射着幽暗高贵的光泽。
　　慕一与男生们望着这辆莫名其妙的车。
　　车窗大大的敞开着，不难看清车里的人。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帆布鞋的脚落了地，黑色裤腿，黑色外套畅开着，里面的纯白T恤衬的黑发下的脸庞白的耀眼。
　　江沅辰冷冷的甩出一句话。
　　“上车。”
　　没人动，没人上车，在场除新来的江沅辰外全部愣着。
　　江沅辰似乎也察觉到大概应该说的更清楚一点，因为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立场几乎算是对立的。
　　江沅辰转头，女孩儿站在路灯下，顺滑的头发闪着健康的光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那瞳里印着灯火。
　　江沅辰心上猛的一撞，一股陌生的冲动涌在心头。
　　“上车。”
　　？
　　慕一眨了眨眼，抬起手指，指着自己，“我？”
　　但江沅辰已经回了头。
　　但大概说的就是她了。
　　虽然这位大哥也不是没找过她麻烦，不过对付一个人，总好过对付七八个。
　　慕一捡宝似的，从地上捞起自己的外套，赶紧上了这辆酷炫的车。
　　江沅辰双手插兜，闲步走近那帮人。
　　昏黄的路灯下，少年的背影黑漆漆的，冷冷的。个子高，骨架大，从背后看，有种钢筋铁骨的错觉。
　　慕一坚着耳朵，却一句话也没听清，没几分钟江沅辰就转身返回，慕一转了脸，故意将胳膊搭在车窗上，惹有异常，或许可以跳窗。
　　跳窗大概会摔个半死，扒窗呼救是真的。
　　转头，江沅辰已经返回。
　　上车，女孩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转开了脸。没有和女生打交道的经验，江沅辰也没话可说，行云流水的启动车，驶上道路。
　　车速缓慢，江沅辰一点儿也不慌。
　　就这样搞定啦？
　　慕一转头瞥了瞥那帮洗剪吹。
　　“这就是一中的江沅辰啊？”“他真能一个人干七八个？”
　　“不然你去试试。”领头人一脸的废什么话，不然能这么轻松的就化干戈为玉帛。
　　“白胖子让我们多带几个人，据说那个一姐一个人能干赢两三个，那我们八个且不是刚好被他俩给干倒。”
　　“还好没干起来。传出去，以后没脸混了。”
　　“干你妈。走啦。”领头人挥手就朝这个好像他不说，生怕别人不明白似的傻逼头上挥去。
　　头发长到挡住眼睛的男生，意味深长的盯着那辆缓缓离去的车，“他家是干嘛的呀，开这么帅的车。”
　　“干嘛的也不关你他妈的事，反正咱啥都拼不过就对了。走啦。吃烧烤去。”
　　“彬哥，活动经费都没有了还去？”
　　“你TMD不会告诉白胖子我们已经完成了吗。傻B啊。”
　　“对对对对……”
　　“对你妈。”
　　一阵哄笑声。
　　*
　　车上安静的出奇，慕一坐的规规矩矩，眼睛往旁瞄。
　　江沅辰的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手指瘦长，骨节分明，腕上是一只中规中矩的休闲黑色手表，表盘随着手上的动作反射着路灯的光泽。
　　“你们今天不上晚自习吗？”慕一想打破尴尬，出口发现更尴尬了。
　　明知道人家是学渣，兼视校规如草芥校霸大哥。
　　“今天高三不上。”
　　“啊。”慕一捏了把冷汗，“这些人你认识吗？”
　　“九中的。”江沅辰声线低沉，有些哑，不像肖然低沉却干净。
　　江沅辰转头看她，慕一礼貌一笑。
　　少年头发剪的短短的，脖子挺长，被黑色外套衣领服帖的包裹着，干净利落。比起刚才那帮人，简直就是一股清流，不要太顺眼了。
　　江沅辰：“你仇家好像还挺多的。”
　　仇家？
　　慕一：“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说了为什么……”
　　“不认识就算了，以后他们不会来了。你一个人为什么走这种偏僻小路。”车已经驶出小街。
　　跟江沅辰没有多熟，他打断了，慕一也不好多问，只老实说肚子饿了，来这儿吃东西。
　　说完才想起，还欠着人家两个蛋挞钱，迷之尴尬。
　　慕一便立即解决尴尬，感谢江沅辰的搭救之恩，说有空了请他去那家店里吃招牌甜品。不过她这只是随便一说，谁知道开的好好的车子却突然一个急转弯。
　　甩的慕一差点挤在了车窗上。车子整个调了个头。
　　“那就现在去吧，刚好我也饿了，不是还没吃吗？”
　　这一操作，惊的慕一想起了一件事，“你，有驾照吗。”
　　就算你是老大那也不能这么乱来吧。高中生就开车啦？还这么瞎开。
　　江沅辰没有回答，只是瞥了她一眼，一个迷之自信的笑脸。
　　慕一恍然大悟，高三，大概成年了吧。
　　*
　　为了表示感谢，也为了化干戈为玉帛，慕一豁出去了，点了一堆的甜品，关键是这大佬好像不喜欢吃蛋挞，只能撇开与蛋挞口味相似的多点一些，有得选，也不用跟他墨迹，去问他喜欢吃什么。
　　俩人相对而坐。
　　这回的大佬倒十分平易近人，她推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
　　客套了几句，慕一便开始垂头享用甜点大餐。
　　手机在兜里响了起来，慕一掏出来，是肖然。
　　“你在哪里？”
　　肖然干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有几分急切。
　　慕一瞥了瞥对面认真吃东西的江沅辰，压低声音回答“在，在家啊。怎么啦？”
　　“已经到家了吗？”
　　“嗯，就，刚到。”
　　没有客套，电话里传来嘟嘟声。
　　不过刚才电话里好像有隐隐的哄闹声，也不知道那家伙在干什么，慕一莫明的挂了电话。
　　见江沅辰看她，慕一甜甜一笑。
　　少年将抿在一起的唇扯了扯，现出一条好看的狐度，回了她一抹淡淡的笑意。
　　慕一将一份日式烤松饼热情的推到江沅辰面前，请他品偿。
　　江沅辰很有礼貌，慕一觉得这人好像也很好说话的样子。琢磨着这种情况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吧。
　　“慕一。”江沅辰突然开口。
　　“嗯。”女孩抬起头来，眼睛乌溜溜的，瞳仁像泡在清水里一般。
　　江沅辰拿着小勺的手指略略一紧，“那，盒子，你哪儿来的？”
　　慕一愣了愣，说在废墟、垃圾堆里捡的好像有点不妥，她美化了一点说在砖头堆里捡的，然后当时就想还给他们的，但是奶奶去逝了，她也不认识他们家的人，所以就一直保存着。
　　女孩边吃东西，边说话，嘴角沾着一抹白色腻滑的冰淇淋。
　　他抽了一张纸，朝女孩递过去，她乌溜溜的眼睛微微一瞪，随即又微微眯起来，伸手接了他递过去的纸巾。
　　凉凉的触感一瞬即逝，江沅辰缓缓收了手，将手指缓缓握起。
　　“慕一，我们，交个朋友吧。”
　　交朋友，江沅辰要跟她交朋友！
　　这么善交的吗？
　　“啊，我们不算朋友吗，我还以为咱们已经是朋友了呢，呵呵，”
　　慕一假笑着。心里苦。实际上没有肖然的警告，她也不打算在一中把人际关系搞的越来越复杂。
　　*
　　在离家还有一个拐角的地方，慕一正和江沅辰道别。
　　谁叫他们是朋友，所以朋友就将她送回家，刚刚还付了吃东西的钱，搞的慕一不得不客气的承诺改天有空一定回请江沅辰吃大餐。
　　这一来一回的，好像更没完了。
　　要是被肖然抓住就完蛋了。
　　慕一摆手道别。
　　一辆长长的黑色奔驰驶过，压得地面上的积水，噗嗤一声。
　　江元辰嗖的伸手将慕一拽退了一步，积水撒在了她刚刚站的位置。
　　驶过的车里，后坐，车窗缓缓降下，肖然回头望了一眼。
　　“徐叔叔，就停这儿吧。”
　　“你不是还有什么网络辩论赛吗？”
　　“不要紧，时间来得急。头有点痛，我想走几步，你先回酒店找我爸吧。”
　　刚刚在酒店将白酒当白水喝，抢命似的就为了回家，这下又不急了。
　　开车的人摇了摇头，将车缓缓停下。
　　再稳重，果然也还是个孩子。
　　转头嘱咐少年，“是不是酒上头了，回家叫阿姨给你煮解酒汤吧。”
　　“嗯。”肖然点了点头，提了书包，从车上下来。


第35章 
　　先前, 晚自习下来，肖然准备回家，在校门口接他的却不是家里的司机。
　　肖爸一个商场上的朋友来了安城, 他临时回来，尽地主之谊，对方带了家属, 为显诚意，肖爸便派人来学校等着肖然放学, 好歹打个照面，也算全家接待了，自然显得更为盛情。
　　肖然上车不久, 妈妈的电话便打进来，确定他有没有过来。
　　挂了电话，有一条QQ消息闪过屏幕。
　　手机上登录的是他最近常用的一个QQ小号。小号里什么也没有，仅有一个八卦小群。
　　群主挑剔, 群里人不多，为了留在这个群, 他也时不时出卖一些学生会的小道消息，但这些他们好像一点也不感兴趣, 好在也没有将他踢出去。
　　打开信息，肖然苏展的眉毛顿时拧紧, 握着手机的节指逐渐泛白。
　　“徐叔叔, 我们再回趟学校吧。”
　　“肖总等着呢，”话没说完少年已经在和别人通话，听起来好像很着急。
　　他一向跟着肖爸在外忙活，跟少年的接触并不多，只知道是个学习成绩非常优异的好孩子。
　　这个时段路上车辆多, 再回到校门口时，教导主任已经领着五六个保安朝学校后街的方向去了。
　　肖然一路上打了几个电话，老徐大概听出是有其它学校的不良少年在他们学校外打架。老徐感叹这孩子真是自家的事不管，对学校的事倒这么上心。
　　“肖然，要不要我去帮忙。”
　　“不用了，有老师在。”车刚停稳，肖然着急忙慌的下了车。
　　“你小心点，肖总还在等你，别耽搁太久，”老徐大声吼，少年已经跑远。
　　从车上下来，教导主任领着的人已经进了小街，肖然直追过去。
　　这个点，高一放晚自习的学生几乎散尽。
　　肖然独自朝后街跑去。
　　安静的小街里顿时传出一阵哄闹。
　　不良少年们正打算从小街这头出来，好死不死的和教导主任撞了个正着。
　　教导主任一听九中的小混混在这里欺负他们一中的好学生，气的鼻孔冒烟，誓要抓几个好好收拾收拾。
　　“真当我们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给我抓了。”
　　教导主任一嗓子吼出来，不良少年们顿作鸟兽散，四处逃窜。
　　当学校保安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适可而止。
　　这些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逼急了可没好事，就洋装着追，不是十分卖力。
　　肖然追进小街时看到的就是这副乱成一锅粥的景象，他搜寻着慕一的身影，哪里有人？
　　不良少年们像离弦的箭一般朝他这边冲来，想要逃出小街。
　　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孩奔过他身旁，卷起的气流，将他头发扬起。
　　肖然突然调转头，猛的扑了出去，黄毛被他死死的压在地上。
　　肖然狠狠的提着黄毛的领子，“慕一呢，慕一呢？”
　　“谁谁谁是慕一？”
　　“那个女孩儿？”
　　黄毛被勒的够呛，少年的样子狠的像要杀人，“没，没，没有女孩儿，我们没有女孩儿。”黄毛磕磕巴巴，人问什么他答什么。
　　“我问你们要堵的人呢？就是你们说的一姐，人呢，”
　　“没有，没有堵到，她已经走了，肯定回家了，是江沅辰带她走的。”
　　教导主任挥舞着教鞭，保安咋咋呼呼，各追各的，没人理会他们这一对儿，肖然用一条胳膊住制住黄毛，单手掏了手机。
　　“你在哪里？”
　　“已经到家了吗？”
　　电话那头，女孩儿声音清甜，周围很安静，语调平稳，她告诉他已经回家了。
　　慕一虽然爱惹事，倒还算懂得保护自己。既然她说已经回家了，他便也没有追问江沅辰的事，黄毛在奋力挣脱，肖然赶忙挂了电话，胸口上就被重重的踢了一脚。
　　肖然身体一歪，黄毛爬起来便往小街另一头逃了去。
　　这一场追逐一无所获，倒是成了一场闹剧，教导主任训着保安，回了学校。
　　肖然回到车里，要老徐先送他回趟家，老徐对肖总整天在嘴里夸的孩子产生了怀疑，他老爸在酒店里等的不耐烦了，这小子倒是一点不体谅大人。
　　“肖然啊，去酒店不耽搁回家的，顺路，咱们还是先去趟酒店吧，你迟迟不去，你爸爸在别人面前就失信了。”
　　酒店离学校不算远，不多时便到了。
　　下了车，肖然将印了鞋印的外套脱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将外套挂在胳膊上随着老徐的引领进了一间豪华包间。
　　老徐开车接肖然这趟少说也花了一个多种头，而肖然去了还不足十分钟便走了。
　　或真诚、或奉承的寒暄，肖然这个未成年的灵魂无论如何也接受不来，也没办法快乐的置身其中，即便全是对他的夸赞。
　　况且他的心早就飞走了。
　　慕一有没有受伤，慕一为什么会被江沅辰带走，她是真的回家了吗？
　　慕一有时候对他也是满口谎话，在不想要他插手的时候，更是如此。
　　于是肖然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为了尽快走脱，也为了不让爸爸丢面子，他用了成人的方式，倒了杯大人正喝的白酒，与客人寒暄几句，扯了个谎，说自己得赶回家参加一场网络辩论赛，要先离开，为表歉意，他一口将酒饮尽。
　　顶着自家人、客人或诧异或惊讶、或赞叹的目光离开了。
　　当然还有生气的。云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是碍于客人而压了下来。肖爸小声宽慰，说自己12岁就会喝白酒了，男孩子，不碍事。
　　两口子的小声嘀咕倒是被客人给逮着了，迎来又一波的夸赞，说他们家儿子不仅一表人才，性格沉稳，有礼有节，有魄力，“我可听老何说了，你儿子还是个大学霸呢。老肖，你算是后继有人了，这辈子可算是值了，我家那小白眼儿狼，哎不说了，……”
　　*
　　啤酒肖然不陌生，他能喝下不少。但白酒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喝，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然如此的不能适应它。
　　胸口像有一团火焰，他紧攥着拳头，就算坐着，腿上也有一种无力感。
　　这样待会儿要怎么去见慕一，他只希望赶快回家，在酒劲上头以前见到慕一安然无恙就安心了。
　　“徐叔叔，麻烦开快一点。”
　　黑色奔驰，像一道黑色闪电，行云流水的穿梭在城市的灯火中。
　　肖然咬着牙关，攥住拳头，总算挨进了小区，却在离家还有一段路的拐角看到了那个让他放心不下的人。
　　而她却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江沅辰！
　　肖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不疾不徐的单肩挂了书包，和老徐道了别。
　　老徐将车开走后，他开始往回走。
　　他的女孩背对着他，衣服干净整洁，马尾规规矩矩扎在脑后，不像与人发生过冲突。安然无恙。
　　肖然皱在一起的眉毛舒展了些许。
　　缓步靠近。
　　他们正在说话。
　　江沅辰正伸着手朝慕一递了什么东西过来。
　　头好晕，脚步有点虚。
　　肖然甩了甩头，握着书包带子的手用力一握，脚下便也生出了些许力气。
　　这头，江沅辰将手机递给慕一。“你的手机号？”
　　慕一愣了愣。
　　“不然怎么请我吃大餐？骗我的吗？”
　　“啊，”慕一笑了起来，漂亮的瞳仁便被隐藏了一半，“怎么会，”
　　校霸大哥还真是当了真了！慕一伸出手，接江沅辰的手机。
　　手臂却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扯。
　　“这么晚了，不回家，在干什么？”肖然低沉干净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不过哪里突然飘来一股酒气。
　　慕一侧头。
　　肖然脸红红的。
　　喝酒啦？
　　慕一拧着眉，瞪了肖然一眼。“我快回了，你先回去啊。”转头还接江沅辰的手机。不知道肖然在搞什么鬼，好歹先把江沅辰打发了再说。
　　肖然淡淡的瞥了眼江沅辰，收回视线，“你爸妈在到处找你，走吧。”不由分说的拖着慕一就走。
　　“喂，你干什么，放手放手放手，”慕一被这力气大的像牛一样的家伙拽的死死的，毫无抵抗能力。
　　只能趁在被拽过转角之前尽量的把善后工作做完了。
　　“辰哥，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啊，你开车小心，拜拜，拜拜。”
　　男孩儿拽着女孩儿胳膊，女孩脚下跌跌撞撞，两人很快消失在拐角。
　　江沅辰收回愣在半空的手，将手机揣进兜里。
　　微微弯起了唇角。
　　他没有兄弟姐妹，倒很羡慕有兄弟姐妹的人。
　　李煜杰探听的消息之一，肖然和慕一是姐弟，所以才经常在一处。
　　刚才有外人看着实在不好发威，转过拐角慕一厉声呵斥“肖然，放手。”
　　肖然眨了眨眼。“慕一，有没有人欺负你。”
　　路灯下，少年脸颊红扑扑的，说话语速越发的慢了。
　　肖然的话，慕一没做理会，只担心他为什么搞成这样，“肖然，你是喝酒了吗？”
　　肖然将唇抿在一起，笑了笑。抬手，用手指认真比划，“这么大的杯子，喝了大半杯，目测300ml，我一着急，好像倒多了一点，”这上学上的好好的，去哪儿喝酒了。见肖然竟然有些晃悠，慕一赶紧扶了，“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肖然却不动，“我还清醒。我有问题，你要回答。”从慕一手中抽出手臂。
　　敞开的外套一闪一合。
　　外套上有个鞋印？
　　慕一以为眼花，替他拍了拍，污痕仍然如故。
　　慕一问肖然衣服又是怎么搞的，肖然自顾自的问自己的话：“为什么又跟江沅辰一块儿，我叫你别跟他们来往，怎么不听，”
　　“你放学去哪儿啦？是不是跟谁打架了？”这家伙到底搞什么鬼？
　　肖然仍然自说自话，“我担心你。你不听话，慕一你不听话，”
　　慕一也自说自话，“我问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绕着嘀嘀咕咕的肖然转了一圈，除了胸口的鞋印，其它地方倒是干干净净的，不像打过架的样子。
　　肖然左右看着围着自己转的女孩，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慕一一个踉跄，便撞进了肖然的怀里，也撞上了他的胸口。
　　胸口隐隐作痛，肖然眉头皱了皱。还是木讷讷的抱着怀里的人。
　　“你转的我头晕，慕一，你总是这么不听话，你好好站住听我说说话不行吗。”


第36章 
　　慕一腾的就红了脸。
　　被肖然一双手圈的紧紧的, 说话的声音响在头顶，带着酒味的气息喷在脸上。
　　挣不脱，又掰不开。
　　慕一紧张的左右看, 心脏砰砰直跳。
　　有紧张、有恼怒，还有一抹不愿直视的情愫。
　　她反抗这抹情愫，“肖然, 你到底想干什么？”使劲推开，不要闻他身上的味道, 不要感受他的体温。
　　肖然眼神越发的迷离了，固执的不肯放手，慕一放软了声音, 央求“你放开了说好不好，你再不放我真的要发火了。”
　　“我放。我不喜欢你发火，不喜欢你生气。”
　　肖然说着松了手，自己腿了一步, 肩膀上的书啪的掉在地上，慕一见他只垂眸看了看, 也不捡，脚步还开始晃荡起来。
　　真是喝高了。
　　慕一将书包捡起来, 背在自己身上，双重负荷。
　　“肖然, 别闹了, 我先送你回家。”
　　“不要，我说了，有话要对你说。”肖然语速极慢，好像尽力要将话说的清楚。
　　慕一无奈，和他商量了, 实际上就是哄着这个不太清醒的人，让他自己挪着步子，稳当的走到一颗树下，靠了。
　　“好了。你说吧。”
　　肖然乖乖的靠在树杆上，树上枝叶稀薄，路灯光影斑驳的洒在他脸上身上。
　　慕一实在怕他摔的鼻清脸肿，不敢站的太远，就在他面前盯着他。
　　如果他要往前倒，她就扶，往后倒，大概还能拉一下，不至余摔到头。
　　“慕一，”肖然弯了腰，慕一以为他要摔倒，他却定住了，俩人隔的又近了一步，慕一忍着没有后退。“嗯，你说吧，我听着呢。”
　　肖然却弯起了唇，笑了笑，“我想亲你。”
　　？
　　？？
　　？？？
　　慕一瞪大了眼睛。
　　喝高了也不忘调戏人！
　　而且说了这句话，肖然缓缓闭上了眼睛，浓睫盖在眼脸上，脸颊红扑扑的，嘴唇也红红的，就开始朝她脸上凑了来！
　　“下流，”慕一唰的抬手就给了肖然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
　　打完了，感受到手上的酥麻，就后悔了。
　　好像不该打他，他只是喝蒙了。
　　肖然吃了痛，抬手捂着脸，拧着眉眼，样子很委屈，语速仍然极慢，口齿仍然很清楚。
　　“我喜欢你，才想亲你，不是贪欲、妄念，所以不是下流。”
　　*
　　慕一扶着肖然走到门口。
　　“我喜欢，慕一，我真的好喜欢。”
　　“肖然你闭嘴。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说一个字。你不答应，我就把你扔这儿了。”
　　肖然将嘴巴紧紧抿起来。
　　“对，就是这样，你乖我才送你回家，知道吗？”
　　慕一将肖然推到他家门上靠了，按了密码，开门了，将他带进家门。
　　云昭早就打电话回家，让保姆阿姨煮了醒酒汤，只是久不见人回，这下终于回来了，慕一带着肖然上楼，保姆去端汤。
　　打开肖然的房门，慕一将他靠在门框上，转身去开灯，再回身就撞进了肖然怀里。
　　一张滚烫的嘴唇堵住了她将要出口的惊诧声音。
　　一股夹带着酒气的气息闯入鼻腔，肖然发热的脸颊紧贴着她，滚烫的嘴唇亦紧贴着她，这股滚烫从唇直烧至心底，再烧至全身每个毛孔，以至于她整个人像凝固了一般。
　　柔软过后，突然唇尖一股刺痛感袭来，慕一回神，猛的将人推开。
　　她被咬了！肖然竟然咬了她的嘴唇！
　　肖然被猛的一推，一个趔趄，背脊撞到了墙壁，“亲到你了。”弯唇一笑，然后顺着墙壁往下滑，坐在了地上，头一歪，闭了眼。
　　慕一：“……”
　　慕一红着一张脸，用手摸了摸被咬痛了的嘴唇，将肩上肖然的书包往地上一扔，转头就往楼下跑。
　　保姆阿姨上楼时，人早没影了。
　　慕一回到家，慕妈见她一脸通红，慕一解释说从小区门口跑步回的家。
　　“跟同学在外面吃了东西，所以晚了。爸爸呢？”
　　慕妈握着个玻璃杯一路跟着她上了楼。
　　“商场明天有活动，今晚得忙到半夜去了。我新泡的百香果，润肺的，可好了，”
　　慕一只觉得嘴唇灼热，没照过镜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怕老妈看出异样，接了杯子，便推着她出了门。
　　慕一关上房门，脱掉外套，套上手套，将全部力气都送给了沙包。
　　“这哪里是亲，明明是咬。”
　　Stop，stop，stop，住脑。
　　慕一一个旋风踢将沙包踢的晃荡不止。
　　少女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漂亮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没有外套在身，身形更加纤长灵动，只是情绪与这副出色的外表格格不入。
　　清丽的脸上一双秀眉紧拧，红红的嘴尖撅的老高。
　　房间里回荡着沙包发出的闷响声。
　　“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
　　“雪中不送炭，锦上来添花。”
　　“绝不稀罕。”
　　“可恶。”
　　*
　　清晨，天阴沉沉的，半夜下了雨，地面湿漉漉的，慕一从家里出来。
　　肖家大门闭的紧紧的。
　　漂亮的房子寂静的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门旁被折断的灌木枝耷拉着，绿叶不如旁的新鲜。
　　昨夜，肖然就靠在那里，嘴里念叨着喜欢她。
　　慕一唰的撇开脸，大步走远。
　　天气渐凉，大课间已经恢复课间操，一班方阵前头是个文静的女生在领操，站位随意，慕一身旁围的全是她的不良姐妹团。
　　小妹们早就好奇慕一的嘴是怎么弄的。
　　慕一原本偏薄的上唇现在顶了颗唇珠，呈殷虹色。
　　今早慕妈问她，她说磕的。来学校小妹们问，她说被狗咬了。
　　“一姐，你家养狗狗了吗？”
　　“没有。就一条流浪狗，我好心可怜他，他却咬我。你们说他是不是该打。”
　　“还有这种不识好人心的狗，该打，该打，……”
　　“幸亏没咬破皮，不然你还得打狂犬疫苗，打那针可疼呢，”
　　慕一用舌尖抵了抵上唇正中央发肿的地方，随着音乐节奏认真的伸手，踢腿。
　　全校学生都聚集在大操场里做课间操，教学楼那方远远走来一个蓝校服身影。
　　慕一瞥了一眼，眼角一抽，唰的撇开脸，继续跟着音乐节奏1234，2234。
　　那身量，那端端正正的身形，从高一教学楼走过来，除了肖然没有旁人。
　　一大早，肖然没来上课，说是请病假，晚些来。
　　这倒让慕一宽心不少，大概能说明他昨晚真是喝高了。
　　否则。
　　Stop！住脑，别再瞎为难自己了。
　　慕一动作做的十分用力，有几分练武的架式。
　　少年脸色泛白，眼神无精打采，干净清爽的碎发遮在额前，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在这阴沉的天空下，清冷的走过。
　　去到方阵前与老师打了招呼，便走入方阵最末尾。
　　他身上的校服几乎没有一条褶皱，整洁干净的过分，脚上是一双白色面的板鞋，踏着湿哒哒的地面，只沾了几点清亮的水渍，好像污渍都会绕着他走。
　　肖然一到，便吸引了无数打量的目光，连男生也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大家同样都是男人，他为什么看起来就那么干净。
　　慕一从始至终都没有瞥一眼，眼睛死死瞪着方阵前领操的女孩灵活的背影。
　　课间操结束。
　　学生们原地解散，吵吵嚷嚷，由其是慕一那些不要脸的小妹。
　　“肖然连气色不好的样子也好帅啊。”
　　“好想和他谈恋爱。”
　　“好想亲他帅帅的脸。”
　　嘴唇肿着，像是多了一块东西，慕一总是忍不住用舌尖去碰一碰，小妹们在她前头挤成一团嘀嘀咕咕。
　　“那天我故意摔跤，扑到他桌子上，都摸到他手呢，他一点也不脸红，我中学时好歹也入选过校花的好么，”陈西甩了甩头发，头上的发箍闪闪亮，“难道就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吗？”
　　“你们谁见过他脸红。他大概就不会脸红吧。”
　　一个短发女孩儿转脸瞧见慕一，赶紧拐八卦的小姐妹们，叫她们适可而止。
　　“没事，一姐不罩他的。听过一句话吗？哥哥疼妹妹，姐姐打弟弟！”陈西转过头来对慕一嘿嘿的笑，笑到一半收住，“一姐，你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不然还是去打一针狂犬疫苗吧，”
　　“滚，”慕一将挡在面前的几人薅开，匆匆走了。
　　肖然红着脸说好想亲她。
　　他脸颊发热，嘴唇滚烫。
　　慕一使劲甩了甩头，握紧了拳头。
　　Stop，stop，stop……
　　“这家伙有毒，不止得打狂犬疫苗，还得打破伤风。”慕一咬牙切齿嘀咕着，噔噔噔的上了楼，进了教室，翻出一张英雄周报，做题。
　　烦！！！
　　女孩伏在课桌上，长马尾顺在白皙的脖子上了，一切都很正常。
　　她好得很，至少他记得她和江沅辰站在路边说话的时候，一切都好得很。
　　衣服干净、马尾绑的规规矩矩，不像和人发生过冲突的样子，后来他拉着她一起回家，然后就非常的乱，乱的像一场模糊的梦。
　　肖然走了过去，曲着长指在慕一桌上一敲，“我在天台等你。”
　　洁净的校服袖子在桌上一晃而过，一股淡淡的沐浴香味扫过，慕一好不容易静下来的思绪，再起涟漪。
　　你叫我去，我就去。
　　不去。
　　慕一继续垂头，努力将思绪钻进周报里。
　　手机响了一下。
　　掏出来。
　　肖然：“你不来，我就下来拖你。”
　　这家伙一向就是个不怕世俗眼光的怪咖。
　　服了。
　　慕一将笔拍在桌上。
　　捏着校服拉链，“哗”的一声将衣领拉满，下巴埋进衣领里，双手揣进衣兜，上了楼顶。


第37章 
　　女孩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缓缓走来, 鲜亮的蔚蓝映衬的肤色干净冷白，她下巴埋在衣领里，头发利落的扎在脑后, 露着好看的发际线，发尾扫在肩膀上那一片白色上之，乌发白衣, 干净明亮。
　　慕一抵近，扫了肖然一眼, “干什么？”，不想和他正面相对，她晃荡着走到天台边。
　　“昨天怎么会和江沅辰在一块儿？”
　　慕一眼角一抽。
　　心虚的将视线从虚无的一处移向虚无的另一处。
　　“就他家有亲戚住我们小区, 遇到了打个招呼。”她编瞎话从不打草稿，张口就来。只是信与不信就得分人了。
　　慕一转回头，瞥了瞥肖然。
　　“真的，就是这样。你不是不舒服吗？不在家休息, 跑这儿问这些有的没的，没事我走了。”慕一转身就想走。
　　肖然一把将慕一拉住, 慕一衣领一矮，唇上一撇殷红。肖然探头看去, “你，嘴怎么啦？”
　　“没, 没怎么。”一股血气直往脸上冲, 慕一拉起领子，继续将下巴埋进衣领里。
　　退了退，和肖然拉开了距离，挣开了他的手，
　　肖然木讷讷的看着慕一退开。
　　难道那黄头发骗他？
　　发生过冲突？动手啦？
　　肖然一步上前将慕一衣领扯了下来。“你昨天打架啦？”
　　一抹淡香撞进鼻腔, 肖然的手握着她的衣领，高高的站在女孩面前。
　　肖然一双眼睛像似要喷火，整个人档在她面前，几乎要将她罩起来。
　　他喜欢我，所以这是……
　　以为我打架，难道我就只会打架？
　　一时间各种思绪夹缠不清。
　　不过她大概知道了一点，他是真不知道他亲过她？啊呸，咬过她！
　　慕一退了开，“没有。”，抬手拍掉肖然的手，索性也不藏了，“我被狗咬了，行了吧。”
　　被狗咬了，这还了得，肖然伸手便来握她脸，慕一惊的使劲儿往后退。
　　“没事，我好的很，没破皮。”
　　女孩淡色的唇上唇尖处微肿，颜色殷红，没什么大碍，实际上还有几分可爱，圆圆的像个唇珠。
　　让人想咬上一口。
　　肖然弯起唇角笑了，“什么狗，这么会咬。”
　　？
　　什么狗，不要脸的癞皮狗！
　　“野狗，流浪狗，欠扁的狗。你没事我还忙着呢。”
　　肖然“有事，”
　　对于昨晚的事，肖然也不打算再问慕一，慕一满嘴跑火车的作风他不是没有领教过，只希望昨晚没出卖自己太多。
　　有些话太轻易说出口，就怕遭到太轻易的拒绝。
　　所以……
　　“周末篮球赛，你会来吧。我需要人加油。”
　　“到时候看吧。我真的还有很多事没做，走了”慕一转头就跑了。
　　“你别忘了，你还需要助手呢。”肖然大声的说。
　　已经跑到楼梯口的慕一顿住脚步，回头，少年站在天台中央，在灰灰的天空下，灰灰的钢筋水泥上，蓝白鲜亮，乌发白肤，明亮异常。
　　“你不帮我，我凭什么帮你。”肖然一双手插在兜里，脸上似笑非笑。
　　对许昕的拯救方案肖然已经帮她计划的七七八八，她至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守口如瓶的帮手。
　　真是小心眼儿，帮她这点忙竟然还有交换条件。
　　“知道啦。”
　　慕一答应了，转头跑下楼梯。
　　她慕一为什么就一定要去帮助那个认识不算久，又对她一点帮助也没有的麻烦精——许昕，因为拯救世界和平就是她的责任。
　　啊呸。
　　大概是脑子秀逗了吧。
　　原先只是挺同情她的，觉得她那股老实劲儿像及了上辈子窝囊的自己，后来才发现许昕不一样，她不是老实，她就是傻。
　　再后来吧，发现她是又傻又倒霉，就没见过她那么可怜的人。
　　一开始把拯救计划想的挺简单，肖然加入后，帮她一合计，一推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真想放弃。
　　各自有各自的人生，也许受苦受难就是那傻丫头自己的人生，毕竟老天爷还厚道的给她开了一扇窗，也许上了大学就是她人生的出路。
　　可是转念一想，为什么那种惨无人道的人生就偏偏要让自己撞见呢。
　　会不会是上天给的一道考验？
　　看她是会袖手旁观，还是拔刀相助，毕竟她实实在在的重来了一世，谁知道冥冥之中有什么奇怪的规则。
　　生活越顺畅，她越是心慌慌。
　　无论如何只希望这件将要干的事，不是多管闲事吧。
　　况且那丫头也实在可怜，又老实巴交的。那天嘱咐许昕，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她，这家伙从此以后就没再找过她。
　　她还托了身边的人去七班转了转，打听七班有没有什么坏丫头欺负她。
　　从天台上下来，慕一一有空就琢磨许昕的事，倒忘了肿着的嘴唇，也不在纠结、自寻烦恼到脸红脖子粗。
　　正值午餐时间，食堂里闹哄哄，慕一沉在自己的思绪里。
　　小妹们早习惯了慕一间歇性的高冷，毕竟大佬嘛，谁没点怪癖，听说江沅辰高兴时天天请小弟们胡吃海喝，不爽时连自己人也揍。
　　小妹们天南地北的八卦，慕一木讷的吃着食物，兜里手机响起，掏出来。
　　“嗯，正吃饭，嗯，啊？定了吗？怎么这么急，嗯。为什么？不，不去，妈，你听我说，我也不小了，你觉得随便把我丢到别人家里适合吗？没有没有，你去你的，我没说不让你们去，我就顶多吃几天外卖，你告诉云姨我不去，我就自己待家里，好好好，就这样，晚上再说。”
　　开什么玩笑！
　　慕一将勺子往餐盘里一扔，在小妹们好奇的目光和瞎打听中独自出了餐厅。
　　慕爸要同肖爸去香港出差，云昭临时起意邀慕妈一块儿去，正好上回申请的签证时效还没有过，打算等两个爸爸办完事，四人一块儿来一趟欧州游，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于是云大佬为了促成这趟旅行，连慕一的后续问题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肖家客房就是她未来几天的新家，保姆阿姨管吃管洗衣服，保证像她老妈一样照料她。
　　你女儿都被人家占便宜了，还整天傻乐呵呢。
　　为了玩，就把自己亲生女儿羊入虎口！
　　Stop，stop，stop，……
　　我才是虎！
　　*
　　慕家客厅灯火通明，云昭正在为慕妈参考要带去的衣服。
　　慕一晚上放学回家，看到的便是这副光景。
　　抱着膀子靠在沙发边，惆怅。
　　慕妈回房间拿东西，云昭和慕一聊天，“一一，你妈妈说你不答应？为什么？”
　　“搬来搬去麻烦。我又不是小孩子，不就是半个月时间嘛，饭我也会做，衣服有洗衣机，所以自己在家挺好的啊。”
　　云昭却不怀好意的笑了，然后慕一就被调侃了。
　　慕一长了一副娇娇女的样貌，言行举止倒一向大大咧咧。云昭说话也就没那么顾忌。问她是不是觉得和肖然独处尴尬，女孩子真是大了，终于开始知道害羞了，也不像以前总和肖然打打闹闹了。
　　慕一：“……”
　　“可惜了，房间我都给你整理好了，下午我还专程去给你买了新被子。晚上你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吗？”
　　慕一眼角一抽。
　　哪壶不开提哪壶。
　　“您老人家还是关心关心我妈带什么裙子吧，我会自己看着办的。”慕一赶紧转移话题，“这个不好看，你们去了也就是拍照，白色拍照绝对百搭，怎么拍怎么好看，真的。这个也好，这个不行，太显老，趁着还没老掉牙，就得打扮嫩点儿，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呀。”
　　云昭被逗的哈哈大笑，“咱们大书生说话就是不一样啊。”
　　*
　　周六，天阴沉沉的，气死活样的下着小雨，一副有人间惨案发生的样子。
　　刚下课慕一手机叮的一声。
　　老妈可真是会掐时间，发短信说上飞机了。
　　这就是人间惨案。
　　吃穿住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她有点怕黑。
　　周六下午不上课。
　　小妹们每周约，她就每周爽约。
　　现在孤家寡人，不妨就放飞自我一次。
　　慕一在一群妖气甚重的包裹中，穿着一身校服进了商场。
　　好歹也是个时尚小达人，怎么能穿着一身校服和一帮小妖精们去浪。
　　试衣间，帆布鞋将帘子勾开一条缝，一条直细白的长腿缓缓伸出试衣间，小腰一扭，A字小短裙，宽松针织衫，长发一甩，慕一迈着不拒世俗眼光的步子，从试衣间走出来。
　　在一阵赞叹声中走了个来回。
　　长发一掀，回眸，眨眼。
　　“这样儿跟你们配了吧。”
　　“配配配……”
　　“太配了……”
　　“一姐，你就该经常这么穿，看看这小腰，看看这长腿，完全被校服运动服埋没了嘛。”
　　慕一将套在手上的头绳塞进书包。
　　废话，谁不想天天这么穿，关键是这种打扮，遇上有人找麻烦，剪刀腿怎么操作，旋风踢怎么踢。
　　实属无奈呀！
　　“走吧。”慕一单肩挑了书包，如瀑的秀发顺滑的披散在背上，随着她的动作忽闪着。
　　看电影，游戏厅，唱K，慕一都奉陪到底。
　　小妹们甚是欣慰。
　　大姐大终于肯参加她们的聚会了。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总得回家。
　　慕一坐上出租车，回家。
　　外来车辆进入小区登记程序繁琐，出租车都不愿进，慕一下了车，晃荡着回家。
　　远远看着自家房子黑压压的矗立在黑压压的天空下，几分寒意袭上心头。
　　慕家属于后起之秀，云昭一直劝慕妈请个保姆帮助做家务，慕妈拒绝。无关钱财，她就是觉得家里多出个陌生人肯定会很奇怪。
　　所以现在慕家空无一人。
　　慕一站在家门口。
　　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握着书包带子。
　　隔壁肖家房子倒是灯火通明。
　　云姨说已经准备了客房。
　　慕一甩了甩头。好歹是个练家子的，因为怕黑低头。
　　决不低头！
　　而决不低头的人下一秒就被突然打开的一道门吓的一阵后退。
　　肖家门突然打开了。
　　肖然站在门口，脚上是一双格子拖鞋，浅灰色长裤，浅灰色卫衣外套随意敞开着，里面是一件白色T血，慵懒又干净。“忘记密码啦？”
　　“你，出来干什么。”
　　肖然：“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没听到。”慕一重新淡定回来，肖然不理会她的话，将手伸进兜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她，拍照？
　　他为什么要拍她？
　　慕一诧异，“你干什么？”
　　“一个女孩子大晚上不回家，电话也不接，还穿这么短的裙子，披头散发。如果你明天再这样，我把照片发给你爸妈，告诉他们你夜不归宿。”
　　慕一正垂头看裙子，裙子就膝盖上一点点，哪有很短？听到肖然说夜不归宿？眼角一抽，“什么夜不归宿，现在才……”
　　“一个高中生你觉得10:53才走到家门口，还算早吗？还打扮的怪里怪气，头发为什么不扎起来……”
　　肖然一步步抵近，嘴上一通教训。
　　竟然还说她披着头发丑，要她以后不要这样出门！
　　慕一气的捏紧了拳头，脚上却心虚的后退。“我这样打扮回头率不知道有多高呢？哼。”慕一横了肖然一眼，转身雷厉风行开了自家的门，砰的一声将肖然隔在门外。
　　你才丑！
　　作者有话要说：下本开言情：龙傲天的憨憨小仙女
　　有兴趣戳专栏可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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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慕一气呼呼的将家里的灯一阵啪啪的开, 到鞋柜旁，左右一蹬，帆布鞋便从脚上飞了, 白瘦的脚丫子戳进拖鞋里，踏着重重的步子上了楼。
　　回到房间，将书包扔在书桌上。
　　“没见识, 土包子……”
　　慕一又下了楼，倒水喝。
　　“白痴……”
　　将楼下无用的灯一一关上, 又上了楼。
　　站在镜子前，白指插.进柔亮的发丝中，撩至头顶, 头发便像流水一样倾下。
　　“嘁。丑。眼睛有毛病吧。”
　　慕一转过身，扭头往回一甩，头发丝丝飞扬，白皙的脸颊藏在秀美的头发下, 乌溜溜的眼睛冲镜子里一眨。
　　“这，多好看啊。没品味。”
　　并起两根手指, 在唇上一碰，想冲镜子做个吻的动作, 却看到了唇尖上微暗的颜色。
　　突然血气上涌。
　　“渣男。可恶。”
　　前晚说喜欢她，今晚说她丑, 像极了那啥完了就翻脸不认帐。
　　Stop, Stop，Stop……
　　这回连脖子也红了。
　　慕一抱了衣服进浴室，洗了澡吹干头，已经将近12点。
　　关上灯，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闭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
　　睁开眼睛, 房间里被外来的灯光照了个伸手可见五指。
　　跑步机卧在窗边，漆黑的一坨，像个怪物。
　　风从窗户溜进来，窗帘悠悠的飘着。
　　罢了，还是闭上眼睛。
　　好安静，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噼”
　　慕一坚起了耳朵。
　　“啪”
　　“噼”
　　“啪”
　　这种总会出现在夜里的家俱爆裂声，只会在无法入睡的时候能注意到。
　　这下慕一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了。
　　“噼”
　　慕一唰的睁开眼睛，昂起头。
　　跑步机仍然像个怪物，沙包也奇怪的坚在哪儿，风还在吹窗帘，但现在不响了。
　　一片死寂。
　　躺下，闭上眼睛。
　　“噼”
　　“啪”
　　响你大爷。
　　慕一紧攥双拳，开始数羊，却越数越精神。
　　数十多只羊“噼”一声，再数十多只羊“啪”一声，这都搞出规律了。
　　这有声音，它就总该有个来处。
　　到底是什么鬼。
　　呸呸呸……没有鬼，没有鬼。
　　慕一抱着头搓了搓，唰的爬起来，开了台灯。
　　将房间扫视一圈。
　　躺下。
　　窗帘被风吹的一扬。
　　半夜从窗户里爬进来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慕一光着白瘦的脚丫子，噔噔噔的跑到窗前，将窗户锁了，锁事。
　　抬手就往窗帘上招呼。
　　“飘你大爷。”
　　窗帘被揍的一扬，对面的灯光印入眼帘。
　　慕一撩开窗帘。
　　肖然的书房还亮着灯，房间外阳台上的绿植沐浴着昏黄的灯光。
　　这回再也没有一个起起伏伏的身影。
　　笼罩在幽暗台灯下的人，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周末慕一通常不设置闹铃，等她一觉睡到自然醒早已大光大亮。
　　台灯微弱的光亮在白天显得不值一提，夜晚那点害怕也不值一提，简直让人鄙视。
　　慕一将台灯拍灭，抓了手机，已经9点。
　　醒了便起床，她从不睡回笼觉，因为通常回笼觉只会浪费时间，还会将头睡的昏昏沉沉。
　　慕一打着哈欠披了外套，洗漱，完了迈着懒散的步子下楼，准备随便扒拉点什么解决早餐。
　　餐桌上，粥、牛奶、新鲜包子，鸡蛋。
　　好接地气的凉了的早餐，外加一面接地气接到断气的小小旗子。
　　慕一大概知道这是谁这么好心了。
　　红色纸上写着两个黑色字：加油
　　一根小棍儿撑着它。
　　桌上还留了张便条，便条上的字和小旗是同款字迹：冷了用微波炉加热再吃，吃饱了拿上旗子来为我摇旗呐喊。
　　慕一捡起桌上的小旗，挥了挥。“呐喊可以，摇旗怕是不行。使劲一挥这棍儿都得断吧。”
　　慕一嫌弃的将旗撇在桌上，热早餐。
　　“滴水之恩，我当涌泉相报。今天就要让你开开眼，加油旗是怎么做的。”
　　慕家客厅被一张红布给霸占了。
　　慕一手握一只粗毛笔，浇了墨水，在红布上洋洋洒洒写下四个大字，外加一个感叹号：肖然加油！
　　“今天我就让你成为全场最有脸的球员。”
　　写完，慕一站起来，走远了一看，美中不足，字丑了一点。
　　不打紧，添呗。
　　这写字有时候跟画画一样儿一样儿的，添添补补就好看了。
　　慕一正搞的起劲，门铃响起。
　　搁下笔，跑出去开门，许昕眨巴着眼站在门口。
　　*
　　安城体育馆蓝球场里人气爆棚，原本只是两个俱乐部为争取代表安城参赛的名额而举行的比赛，算不得什么大赛，连举办人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观众，不过从观众的性别和年龄一分析也就知道原由了。
　　球场上一张张青春的面孔，身材个顶个的高，样貌好看的也居多，不怪观众多。
　　肖然不断的往看台上打量，人越来越多，他努力的在其中寻找那个身影。
　　队长余翔朝肖然肩膀一拍，“看什么呢？这阵仗还可以吧。”
　　肖然将球朝余翔怀里一砸，跑了开。
　　害怕慕一会睡过头，他已经找了许昕替他去将人抓来。
　　他告诉许昕迟到也没关系，只要在12点以前把人领到了就行。
　　许昕老实的说保证完成任务。
　　现在还早，是他自己太心急了。
　　比赛已经不知道开始了多久，慕一和许昕才到。
　　不过迟到那是因为她要放大招。
　　那小气的家伙大概见了这面给力的旗就不会计较她迟到了。
　　慕一领着许昕挤到看台最前排，将旗展开。
　　旗由一条红布与两杆竹竿制成。
　　这霸气的旗子一打开，后面怨声载道。
　　“这什么人啊？”
　　“太没素质了吧。”
　　“都挡完了嘛。”
　　这一趟下来慕一早就背心冒汗，背后的叨逼叨闯进耳朵，慕一烦躁不堪。
　　转过脸。
　　翻白眼的，嘀咕的，撇嘴的，就差冲过来打她了。
　　慕一扯起嘴角，抬起下巴，瞪着眼睛，奶凶奶凶的样子，“看不见就滚一边去看。”
　　老虎不发威，当我喵喵喵啊。
　　慕一一身干练的运动装，长发落利的扎成马尾，瘦却高，一手撑旗，一手叉腰，抬起一只脚，酷酷的帆布鞋踩在一张凳子上，声音恶狠狠的，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虽然很漂亮，但这气焰也太嚣张了点。
　　也不知道是那个球员哥哥的脑残粉，女孩儿们觉得惹不起，翻了翻白眼，往旁挪的往旁挪，往后挤的往后挤。
　　毕竟脑残粉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球场上，中场休息，肖然接过递来的水。
　　余翔朝肖然挤来，“兄弟，11点方向有惊喜，快看。”
　　肖然淡漠的拧开水，喝了一口，才缓缓转过头，一口水噗的一声，喷了一地。
　　目极之处，鲜红的旗子上书四个大字：肖然加油！
　　在看台上一众小加油牌中简直是霸道又滑稽。
　　“你哪儿招来的粉丝？这么疯狂。”
　　肖然觑着眼，加油旗下一个忙碌的身影，马尾扎的高高的，一身浅色运动服。
　　那一方可全是女孩儿。肖然可难得盯着谁看。余翔笑了笑，八挂脸，“你认识？女朋友？”
　　肖然拍了拍余翔，“我过去一下。”朝那边走去。
　　肖然直往那面旗去，那边看台的女生疯狂的尖叫起来。而当人真正走近了，女生们又害羞的安静下来。
　　肖然走到栏杆前，站定。“慕一。”
　　慕一正将旗杆往椅子上绑，省得手累，周围闹哄哄的，但也还是听到了有人叫她。
　　手里忙活着，撇回头扫一眼。
　　肖然一身红黑相间的球衣站在栏杆内，脸颊红润，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沾湿，头发有些凌乱，酷酷的，更显成熟了，脸上挂着微微笑意，看着她。
　　慕一咧嘴一笑，抬了抬眼，“怎么样，给力吧。你等等啊，”说着又回头，手指翻飞，打了个蝴蝶结，旗杆稳稳的绑在了椅子腿上。
　　慕一拍了拍手，许昕赶紧将手上的纯净水拧开，朝慕一递去。
　　乖乖的像个小跟班。
　　慕一冲她一笑，接了水，让她也给肖然一瓶。
　　肖然说不要，许昕就乖乖的坐到了旗子下占着的坐位上，因为被人抗议，最终旗子没有绑的太高，许昕缩着脖子老实的坐在旗子下。
　　周围吵吵闹闹的，慕一没有管许昕，喝了水走到杆栏前和肖然说话。
　　“肖然你可得努力点，你们要是输了，我这做旗子的人脸就丢大了，知道吗。”
　　那旗上的字大小一不，线条生硬不畅。肖然抿着唇，连眼角也有压不住的笑。
　　“自己做的？”
　　“废话。看吧，全场你最大，满意吧。”
　　肖然轻咳了声。“满意。”
　　慕一回头瞥了眼许昕，许昕眼神呆滞的望着球场并没有看她们。不过，后排的那些脑残妹就不一样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身旁的肖然，还窃窃私语。
　　嘁。
　　慕一朝肖然靠近，“那改天许昕的事你也要全力协助我哦。”
　　女孩凑近的头，额前碎发肆意飞扬着，大概是刚才在旗下钻来钻去弄的。
　　肖然抬手，轻轻一拂，头发顺了。
　　这是什么动作？
　　慕一惊的往后一退。
　　这家伙真是不，要，脸！
　　女孩眼睛瞪的大大的，肖然微微一笑，“你头发乱了，作为我的粉丝这样很丢脸呢。你看，别人的粉丝都漂漂亮亮的。”
　　我千里迢迢扛面这么有面儿的旗子来给你加油，你竟然嫌弃我！


第39章 
　　慕一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
　　瞪着球场上那个欠扁的家伙。
　　跳跃、奔跑、传球、接球、投篮。
　　看台上加油声此起彼伏。
　　实际上这辈子, 慕一从没正正经经看过肖然参加比赛。
　　初中时学校篮球赛倒是不少，她从没去过。因为上辈子她去的太多，也看的太多, 闭上眼睛全是他的身影，重来一回，岂能重蹈覆辙。
　　球场上球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裁判吹口哨的声音，耳朵旁聒噪的欢呼声, 将视线扯碎，飞散，再凝结。
　　贝庵中学篮球场上, 少年们挥汗如雨，慕一一双眼睛，一颗心全覆在了那个白衣少年身上。
　　少年跃起，手中的球被抛出一条好看的弧度, 进了篮框。
　　欢呼声震耳欲聋。
　　身旁抓着她跳的是她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她也喜欢肖然。
　　但与她不同，人家喜欢的坦坦荡荡, 所以肖然进球了，当然可以跳的很高, 而她只是开心的笑了。
　　“肖然加油，肖然加油, ……”
　　周围的女孩儿们肆无忌惮的高喊着这个名字。
　　她也在心里默默的喊着“肖然加油。”
　　他成绩好, 样貌好，篮球也打得好，他是天之骄子，他走到那里都发着光。
　　她好喜欢他。
　　可是所有人都喜欢他。
　　有校花，有班花, 有学习委员，有旗手，有学生中的女王……
　　而她只是肖然的爱慕大军里最卑微的那一个。
　　“慕一，慕一，你要喝水吗。”慕一回神，凝目。
　　许昕朝她递水，对她微微一笑，笑的甜甜的，但甜里带着讨好，笑里带着不自信。
　　像极了上辈子在肖然身边的她。
　　和肖然相处，她永远乖乖的，他说什么，她都说好，然后对他笑。
　　像她们这样老实巴交的女孩，不争不抢，不拖不欠，与人为善，待谁都虔诚，但就是这样的人，通常什么也得不到！
　　有谁会真心的去喜欢她们？
　　她自己不也只是在同情许昕吗？
　　上辈子肖然对她也是如此的吧。
　　同情她学习差，同情她没朋友，同情她生活艰苦，可是在知道她喜欢他后，她便不再值得同情。
　　慕一握住许昕瘦瘦的手腕，“傻瓜，那儿坐着舒服吗？过来坐吧。”
　　慕一要她坐，许昕就踢踢绊绊的收拾了东西，傻笑着坐到慕一身旁，旗子下的坐位就全空了。
　　“我们这样是不是占了太多位置了？”
　　慕一搭上许昕的肩膀，“不会。让那些人挤挤暖和。对吧，天气这么冷。呵呵……”
　　许昕也跟着慕一笑了，慕一从兜了掏了两块巧克力，一人一个，甜滋滋的。
　　谁管他大爷的谁不舒服，我舒服了就行。
　　放飞自我的人生真是爽。
　　*
　　这场球赛不是校园里的比赛，球员来自各高校，看台上的观众当然也来自不同的学校。
　　肖然走到场边和慕一互动，看台上其它学校的女生也知道了场上那最亮眼的男生叫肖然。
　　肖然加油那四个大字实在是太醒目了一点。
　　所以现在肖然进球，竟然也有人大喊：肖然加油。
　　这倒也好，慕一就只管摇旗了，呐喊都省了。
　　球员素质都较高，场上比分胶着，双方球员都十分卖力，看台上的观众也卖力。
　　奔跑，抢夺，看似一团乱，而混乱中的一步一跳都有规矩，场上一个穿蓝色球衣的高个男生，奋力抢夺朝肖然传来的球，肖然被撞了个踉跄，蓝色球衣抢了球，直往篮框里扣。
　　看台上一阵高呼：“韩飞宇加油，韩飞宇加油……”
　　慕一身后响起稀稀拉拉的肖然加油。
　　慕一环抱着手臂，拧起了眉。
　　那死小子故意撞肖然的吧。
　　竟然不警告。
　　比赛继续，肖然买力的穿梭，夺球，闪身，跳跃，投了个三分球，为刚才那个什么韩飞宇加油的一群傻缺女孩一阵哀声叹气，而为肖然呐喊的声音仍然稀稀拉拉的。
　　慕一眉毛一皱，咔的跳起来，“肖然加油，肖然加油……”
　　吓的在一旁打瞌睡的许昕一个激灵，坐的直直的。
　　“快快喊起来。”慕一拍了拍许昕。
　　有了她们的卖力呐喊，总算挽回了几分势气。
　　跟我斗。
　　慕一扯唇一笑，要是把杨桂那几个货拉过来，保证秒杀这帮人。
　　而球场上的肖然也不得不注意到大旗旁那个又跳又叫的人。
　　先前队员们说对方脑残，这种比赛也自带粉丝。现在场内响起了热烈的：肖然加油，队员们又换了聊天方向，说他们两方的观众大概是杠上了吧，喊的这么激烈，真是有点感动。
　　肖然抿了抿唇。
　　一致对外这件事，慕一从来不含糊。
　　从小到大，一向如此。
　　*
　　许昕紧抱着包，头耷拉在胸前，睡的迷迷糊糊。
　　周围吵吵嚷嚷，过后是少许的安静，又是吵吵嚷嚷，
　　她每天都睡的很晚，因为得做作业，但做作业以前通常她会主动做家里的家务。
　　因为舅妈总说她是个眼里只有钱的白眼狼，知道打工赚钱，不知道干家务活。
　　“许昕。”肖然站在打瞌睡的女孩跟前，喊了两声也没反映。“许昕。”肖然抬手往许昕肩上拍了拍。
　　许昕猛的抬头。
　　“慕一呢？”肖然见人醒了，便问她。
　　许昕左看右看，刚才不是在吗？
　　女孩一脸比他还蒙的表情。
　　比赛时，肖然会抽空瞥一眼，旗在，他就以为人在。
　　现在比赛已经结束，旗在，人却丢了。
　　许昕恍然大悟，红了脸，“啊，我知道了，她去上厕所了。我去厕所找她。”她想起慕一说上厕所来着，但不知道这是多久前的事了，她已经睡蒙了。
　　女孩轻飘飘的跑了，肖然坐在旗子旁，拧开手上的水，抑头喝，喉结缓缓滚动，瓶子里的水一点点的减少。
　　许昕跑到厕所，厕所没什么人，她小心的挨个敲门找人。
　　找了个遍也没人。
　　又恍然大悟的瞪了瞪眼睛，掏出手机。
　　一串的未接电话，全是慕一打来的。
　　许昕急的红了脸，赶忙拨过去。
　　电话那头，慕一都快到家了。
　　“比赛结束了吗？”
　　“结束了，肖然找你。”许昕老实的回答。
　　慕一告诉许昕自己例假来了，裤子弄脏了，又没带卫生巾，刚才打电话，她又没接，就自己回了家。
　　“好，那你不用管了。我会给肖然打电话的。你看你是自己坐车回家，或者，”算了要让她和肖然一起回家，她不得从脸红到脚指跟。
　　慕一便告诉她哪里能坐公交车回家，许昕木木的答应着，答应完又给她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不接电话，只是睡着了。
　　慕一哭笑不得，就那吵的脑仁疼的地方也能睡着。
　　高手。当许昕再回来时，肖然已经接了慕一的电话，也不用许昕转达。
　　肖然向许昕道谢，问她知不道知道哪里坐车，许昕忙答是，又着急的要去取加油的旗子，肖然让她不用管，他会弄，许昕便走了。
　　见肖然脸色不太好，许昕加快着步子，消失。
　　肖然缓缓坐下。
　　再次拧开手上的水，仰头喝。
　　手机响了。
　　“喂。”
　　“肖然，怎么还不过来啊。”
　　“不来了。拆了吧。”
　　“拆啦！为什么？”
　　“不为什么，拆了吧，用不上了。”
　　“真的拆啦，花了这么多心思。”
　　“拆了吧。钱我会照付的。”
　　“大家认识一场，也算朋友，我不是说钱，”
　　“就这样吧，谢了，我还有事，你们收拾吧。”
　　电话这头，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揣了电话，开了场馆里的灯。
　　黑暗下才有的气氛瞬间就消失了。
　　就为了营造这种大白天伸手不见五指的效果，他们费了好大劲。
　　管他呢。反正钱照付。
　　场管中央浮着一大串气球，气球下挂着一副字：慕一，我喜欢你。
　　其余东西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男人拨了电脑上的U盘，U盘得还给金主。
　　不过U盘上的内容他们一帮人可早就提前看了。这是少年自己制作的幻灯片，那用心程度叫他们叹服。
　　一开始以为就是个富二代为了追女孩搞浪漫，把个表白弄得像求婚似的。
　　后来接触了这两天，看了幻灯片，感叹幻灯片上的女孩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
　　篮球赛赢了，赢的很吃力，是场硬仗。
　　大家都特别高兴，球赛完了俱乐部负责人要带大家聚餐，聚餐完了就去狂欢，肖然一个人落寞的坐在看台上，余曼不知道肖然突然是怎么了，先前见他还挺开心的。
　　小场馆里的精心布置，这里当然没人知道。
　　余曼走上看台，靠近肖然坐了。
　　余曼找话和肖然说，肖然仍是一贯的冰冰有礼，给他水他不喝，但会说谢谢，和他说话，他也不是不理，但永远就只有嗯，是。
　　和他的聊天永远不顺畅，但余曼心里就是甜滋滋的。
　　实际上只要能见到他，她就觉甜滋滋的。
　　坐了一会儿，肖然去解慕一做的旗子。
　　余翔跑过来，和肖然开玩笑。说想不到肖然竟然是这样的肖然，特意让人做了这么大的旗子就罢了，完事还要收回去。
　　肖然仔细的将旗裹了起来。“不收回去，下回还用怎么办。”
　　这话逗的余翔笑喷。
　　余曼没想到肖然也能开玩笑。
　　而旗子的事她没有放在心上，既然先前喊加油的人都走了，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关系。
　　这样的气氛余曼觉得好幸福。
　　余曼就这样看着肖然。
　　他头发有些凌乱，不像平常那样一丝不苟，这样的他好像离得近了一些，也真实了一些。
　　好想靠近他，走进他心里。
　　少女幻想着甜美的梦，而她万万想不到下一秒甜美的泡沫就破了。
　　肖然向余翔道别，说下午有事，不和大家一起吃饭，接下来的狂欢也不参加了，让余翔替他向大家道歉，说完就走了。
　　余翔倒是坦然和肖然道别，余曼像是遭了晴天霹雳，心灰灰的看着肖然走远。
　　肖然拿着东西出了体育馆，招了辆出租车。
　　掏出手机，拨通慕一的电话。
　　“吃午饭了吗？”
　　“那你等着我吧。”肖然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留2分的小可爱来领取你的加更了。


第40章 
　　慕家餐厅, 肖然和慕一并排而坐。
　　桌上摆了好几道菜，全是肖然打包回来的。
　　慕一将盖子一个个揭开，嘴里不停的叨叨, 为肖然鸣不平。
　　“你说你们俱乐部也真是抠门，赢了比赛也不请你们聚餐。哎，你点的菜怎么全是素的啊？”
　　“你不是不舒服吗, 感冒吃油脂过重的东西，加重肠胃负担, 不利于……”
　　对。她骗他感冒了头晕，所以才先回家。
　　啊，不对, 慕一打断肖然的话，“你该不会，又没钱了吧？”歪头瞧他。
　　肖然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沉默就是默认, 哈！果然如此！
　　“好啦好啦，明白。”一分钱难道英雄汉, 不说了。慕一忍俊不禁的笑，握起了筷子。
　　“肖然, 你知道吗，你聪明、学习成绩好, 就是这生活常识也太浅薄了一点, 云姨这次自己跑那么远去玩儿，你也不知道趁机敲诈她，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你太实在了, 白白浪费了一次大好的机会。”
　　肖然见慕一嘴皮子一如平常的溜，若不是她脸色青青的，真是一点也不像不舒服的样子。
　　肖然：“是吗。”
　　“那当然啊。就是要趁他们有一点愧疚的这种时候，你就提要求，一提一个准的。”慕一朝肖然抬了抬眉。
　　肖然咬了咬唇，缓缓朝慕一靠来：“那你加油加到一半走了，有没有愧疚？”
　　慕一忙往后闪，说她绝对不是故意的，从那面旗的霸气程度就能看出她的真诚，所以绝对没有愧疚人理由。
　　“哦。我还想现学现卖，对你提个要求的。”
　　慕一干干的笑了两声，身体往后仰着，肖然坐直了，她才坐直。肖然侧过脸来看重新吃上东西的慕一，“要不要听听看我想提什么要求。”
　　“打住，不要。好歹是我教的，就不要拿我开刀了吧。”跟这种举一反三的人说话还是小心为妙。
　　饭桌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慕一说肖然没钱了点菜就应该计算着食量来，就算是素的，那也不便宜。
　　肖然说这就是算着量来的，这些东西晚上还得吃。因为他也以为俱乐部会安排聚餐，所以让阿姨不做饭，阿姨就回家休息了，要明早才会回来。
　　慕一也会举一反三。
　　‘这家伙就是没钱了’，全素就算了，还得连着吃两顿，好在味道还不错。
　　不过她倒是无所谓，亲戚来了和感冒一样儿一样儿的，适宜清淡饮食，否则痛经加重！好死不死的痛上你一天！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肖然突然发问，“昨晚为什么一整夜都没关灯，怕黑吗？”
　　慕一侧过脸来看肖然。
　　肖然镇定自若的吃着东西，瞥了她一眼，等着她回答，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
　　说实话肖然的样子真是很养眼，怎么看怎么好看，不过这说话就总是很欠扁。
　　哪壶不开专提哪壶的！
　　这家伙是跟和谐共存这个词儿有仇吗？
　　“我怎么可能怕黑，开什么玩笑，我是看书看睡着了，忘了关而已。”慕一垂头继续吃东西。
　　夹菜的手一顿。好像哪里不对？
　　他怎么知道我一整夜都开着灯？
　　*
　　吃完午餐肖然便回了家，慕一独自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昨天逛到天黑，今天上午又耽搁了半天，这下亲戚又来了，谁知道肚子会在哪个倒霉的点猝不及防的开始痛起来。
　　趁现在只是隐隐作痛，得赶紧利用。
　　“昨天不该吃火锅。冰淇淋最不该吃，还吃了俩个，苍天！杨佳那个蠢货……”
　　慕一嘴里絮絮叨叨，手上奋笔疾书，先把拿手的全部做完，物理、数学留到最后，解不了的，翻例题，上网查，反正不打算找那家伙帮忙。
　　肖然说下午帮她补习，慕一以生病为由拒绝，说自己需要睡觉休息养病。
　　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没人说什么怪话调戏她。毕竟这偌大的家里只有他们俩人，总觉得怪怪的。
　　一下午肖然没再出现过，慕一爆肝做作业，虽然小腹开始越疼越利害了。
　　直到夜幕降临，大门上传来开关门的声音，慕一知道是肖然来了。
　　她老早就想将门上的密码改改，肖然进她家就跟进自己家一个样，一点招呼也不需要打。
　　好歹作业全部完成，慕一从楼上下来。
　　二人和谐的将饭菜用微波炉加热，同白天一样，说些有的没的。
　　肖然问她作业，说要不要吃了晚饭帮她检查，那一副以老师自居的模样，慕一忍不了。
　　于是乎，慕一就趁着反正也没正事可说，就将以前一直想说没机会说的话与肖然说了个敞亮。
　　说她只是跟他比起来差一点，肖然说差的不只一点，大概有这么长，肖然一本正经的比划着他认为的差距。
　　慕一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的终极版，抬杠界的扛把子，咬牙忍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同他晓知以理，“我好歹也是凭实力进的百名榜。学校为什么要立个百名榜？百名榜就是值得表扬的优等生，OK，我不是学渣，麻烦你以后不要在门缝里看人知道吗，……。”
　　慕一继续说，肖然这回不抬杠了，脸上还挂着笑。
　　这回心服口服了吧，服到笑了吧。
　　慕一心情大好，就喜欢这种一个人讲课的感觉，她最后以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为是，请肖然认清他自己的毛病，并加以改正结尾，却只听“嗒”的一声，整个明亮的屋子瞬间没入黑暗。
　　“肖然怎怎么啦？”慕一唰的伸手抓住一旁的胳膊。
　　“你吹牛吹过了，连电也听不下去了。”
　　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身旁的人突显出来。
　　但桌下还是黑漆漆的，慕一抬了腿，朝大至的方向踩了下去，听到某人嘶的一声，她知道报了仇了。
　　然后慕一将用十倍的努力求得仇人的原谅。
　　试问一个怕黑的人要怎么样安然的度过没有灯光的夜晚。
　　“我真的错了还不行吗？肖然最聪明，肖然最棒，肖然宇宙第一棒……”
　　慕一央求：“你去看看嘛，嗯，嗯，去嘛去嘛。”
　　“我就不自以为是了。电这种东西，搞不好会死人的。”
　　“你怎么会搞不好，你是学神哎，物理满分，应该很简单的嘛，跳闸什么的不是很简单吗？”
　　“搞不好不是跳闸。”
　　“所以让你去看看啊。”
　　“我不去，我怕黑。”
　　慕一咬了咬牙。抬起手机电筒直抵肖然的脸：“你到底去不去！”
　　肖然双手插在兜里，眯缝着眼睛，脸被慕一的手机照的煞白。“不去。你家好害怕，去不去我家”
　　慕一十分硬气的嚷，“不去。”就不相信这家伙敢这样丢下她。
　　“好。再见。”肖然直直的转身就走。
　　*
　　为了防止肖绝情跑路，丢下她一个人被吓死，慕一抓着肖然的胳膊往楼上走，去收拾东西——搬家。
　　慕一让肖然站在门口等她，一个人打着手机电筒拿衣服，拿卫生巾，书本就不准备拿了，小腹越疼越利害了。
　　慕一拎着装了衣物的书包进了卫生间，塞了些洗漱用品便同肖然一起出了门。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慕一将这句话演绎的淋漓尽致。
　　进入一片明亮的肖家，慕一便立刻抛弃了刚才还当宝的肖然，直上二楼。
　　云昭先前说了为她准备了那间房，所以现在肖然没用了。
　　房门砰的一声关了。
　　被抛弃的肖然抿起了唇，嘴角泛着按捺不住的笑意。
　　慕一一本正经的和他生气，但她的一本正经好像个小孩儿。
　　肖然下了楼，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找了点水果，洗了，削了，用果盘乘了，端上楼，走到客房门口，抬手敲门。“慕一，出来吃水果。”
　　“不吃。”
　　“为什么。”
　　“心情不好。”
　　肖然靠在房门外墙壁上，用牙签戳着果盘里的水果。
　　房间里，慕一正徜徉在一片粉色的海洋里。
　　云大佬待她还真是不薄，也就借住几天而已，是不是太夸张了。
　　这被子、这枕头，这靠枕。
　　慕一拿起床头柜上的粉色水杯，将脚丫从拖鞋里拿出来，蹭了蹭地上粉色的地毯。
　　老夫的少女心。
　　她虽然不喜欢穿戴粉色，但这一片粉也太扎心了。
　　忍着痛浪了一会儿，慕一不敢再耽搁，肚子是越来越痛了，还是赶紧洗了澡，睡觉的好。
　　收拾了睡衣、拿着洗漱用品打开房门，站在一旁的肖然吓了她一跳。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慕一总算没有了先前的硬气，但肖然没有注意到她声音里的中气不足。
　　肖然将视线从果盘里抬起，淡淡的道，“就，随时为你提供客房服务啊。”
　　慕一没有力气和肖然瞎扯，抱着东西进了二楼的卫生间。
　　洗漱台上一只洁净的玻璃杯里放着一把白色的牙刷，牙膏放在另一处，和一些洗漱用品放在一起。慕一将自己带来的洗面奶、护肤品一股脑和它们堆在一起。
　　将自己的彩色毛巾放在毛巾架上那堆白色的上面。
　　洗好澡，穿好衣服，腰上酸痛，小服坠痛，真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慕一瞥了眼废纸篓里换掉的卫生巾，扯了好些纸将它盖起来，厚厚的，盖的严丝合缝。
　　起身，闻到一股自己身上的沐浴香味。
　　抬起手臂，认真的闻了闻。
　　心尖颤了颤。
　　她用了卫生间里的沐浴乳，和肖然身上相同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慕一青青的脸上浮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打开门出来，肖然正从他自己的房间出来。
　　女孩猝不及防的撞进少年清澈的眸里。
　　白肤白衫，乌黑的长头发凌乱的披散着，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星光。
　　他顿住了脚步。
　　心，像被羽毛扫过。
　　他听见女孩问他，“有吹风机吗？”
　　“有，”肖然转身进了房间。
　　握着吹风机的手心痒痒的。


第41章 
　　静, 心却聒噪不堪。
　　肖然耳朵上塞着耳塞，舒缓的纯音乐在朵里的回荡，他坐在书桌前复习, 期中考试不远了，更确切的说他实在找不到其它的事来占据他这颗躁动不安的心。
　　外面的房间门没有关，他不时的瞥上一眼, 等着某人再次从那间客房里出来。
　　但是没有。
　　“慕一，你就一点也不希望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吗。”
　　笔尖划动, 草稿纸上清一色的公式里多了一个名字：慕一。
　　他的心从未像今夜这么躁动过。
　　台灯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肖然将视线从一堆数据里抬起来，屏幕上的名字让他心上一紧。
　　接通电话, 是慕一清甜的声音，但十分的无力，“肖然，你家有热水袋吗？”
　　肖然扔下笔, 很快便出现在慕一房间门口。
　　抬手在门上敲了敲。
　　房间里喊进，他便进了。
　　女孩躺在一堆粉色里, 面色苍白，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在台灯的照耀下柔柔的反着光。
　　肖然急急的走近，“好好的怎么会肚子痛, 咱们去医院吧。”抬手覆上慕一的额头, 触感温凉。
　　慕一摆了摆头，肖然将手拿开。
　　慕一只说不要紧，让找热水袋，肖然从没见家里有过热水袋，死活要送她去医院。
　　慕一脸色铁青, 说话的声音透着无力感，不知实情的肖然觉得这种情况哪里是一个热水袋能解决的。
　　肖然的坚持，慕一只得说了实情。
　　肖然目光深了深，神色有些局促、尴尬，慕一疼的厉害倒也没注意他。
　　“还有其它可以代替的吗？或者有没有什么止痛药，我马上去买。”这种情况他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慕一疼的直吸凉气。
　　按着肚子，有气无力的道，“热敷也行。”
　　安静的房间里，慕一舒展的仰躺着，被子盖在腿上，白色棉质睡衣掀在腰上，肚子上覆着一块热毛巾。
　　肖然背对着床上的人，坐在床沿上，手随意的搁在床边，因一次次的鼓捣热毛巾而微微泛红，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粉色的被子上也十分好看。
　　“毛巾冷了吗？”肖然略略转过脸来。
　　“哎，你转过去啦。”
　　都有力气害羞了。
　　肖然弯了弯唇。
　　“肚子而已，我也长那样的。”肖然嘴里这么说着，还是转过头去，只伸着手。
　　慕一将毛巾递到伸来的大手上，肖然拿了毛巾再去卫生间将毛巾烫热。
　　热敷倒是比热水袋还舒服，就是麻烦了一点。
　　肖然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慕一舒服的都快睡着了。
　　夜越来越深，慕一也不好一直折腾人，缓解到能忍受的地步便将毛巾递给肖然，让他去休息。
　　整理好衣服才发现睡裤腰带和睡衣角全被毛巾给浸湿了。
　　“肖然。”
　　肖然握着还有温度的毛巾走到门口，慕一叫他，回头。
　　少年个子高高的站在门口，稍长的头发遮在额前，面庞清瘦，五官立体，他大概便属于骨相美。
　　折腾到深夜，这张清静俊的脸上有担忧、有不放心，却不见疲惫。
　　慕一喃喃的开口，“我，衣服浸湿了，能不能找件云姨的衣服给我穿。谢谢。”
　　女孩躺在床上，手捏着白色的衣角，衣角处颜色微深，以及往下裤带的位置。肖然忙撇开眼睛。
　　先前慕一疼的利害时倒没法顾忌，热敷了几次，缓过劲来了，就护着衣服，生怕露出一点肉，衣服堪堪和毛巾接缝，现在浸湿了一片。
　　肖然出了房间，很快又回来，朝慕一递上一张柔软的干毛巾。
　　“先垫一下，别着凉了。”
　　肖然将被子提起来，为慕一盖上。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台灯，女孩的长睫毛被台灯拉出长长的阴影，她眼神局促，没有看他。
　　肖然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我马上去帮你找。”
　　“肖然，谢谢你。”
　　他已经走到门口，轻轻笑了笑，消失在门口。
　　肖然出了客房，下楼，站在父母的房间里，打开云大佬的衣柜。
　　布少的，丝滑的。
　　秋季，潮人云昭的睡衣通常是两件，里面是性感露肩露背小吊带，外罩一件丝滑长袍。
　　于是肖然站在一堆布少的，丝滑的睡衣面前拧着眉。
　　肖然再回到客房时，手上托着自己的白色T恤，长裤。
　　“没有适合你的，就穿我的吧。”
　　慕一瞪着他。
　　“我妈衣服太小，你穿不了。”
　　慕一皱眉。
　　“我是说。你比我妈高很多，当然穿不了。”
　　肖然放下衣服便走了。
　　慕一换下湿衣服，肖然的衣服很干净也很干燥，穿着很舒服，软软的，一股淡淡的皂香味。
　　和她家风格一样，两个妈妈一块儿买的皂粉，当然一样。
　　只是，太，大，了！
　　“咚咚”门上被敲响。
　　慕一从衣服上抬起头，“怎么啦。”
　　“湿衣服给我，我去晾起来。”
　　慕一让进，肖然便打开了门，站在床前的慕一惹的他忍不住的咧唇笑了。
　　领口歪在一边，袖子长了一截，裤腿重叠着堆在拖鞋上，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慕一还将袖子一甩，十足像个唱戏的。
　　肖然很难得的大笑，慕一苍白的脸上也浮出了笑容。
　　“你还笑，看吧，太大了，”慕一左右开工的甩着袖子。“云姨就没有大件一点的吗？”
　　慕一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于是肖然暂时不用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因为他有了新的担忧。
　　他脑补着某种画面。
　　要是慕一穿上那种衣服，他大概会流鼻血，为了不流鼻血，赶忙强行补救，帮着慕一卷袖子，卷裤腿。
　　“卷起来就好了。”
　　肖然雷厉风行上上下下鼓捣着，袖子替少女挽在手腕上，裤腿挽到她脚踝。
　　肖然快速的起蹲、走动带动了气流，空气中一股和她同款的沐浴香味。
　　这种照顾，让慕一怔愣了一会儿。
　　“好了，你赶快睡吧，有事再叫我。”肖然收了慕一浸湿了的睡衣，急急忙忙的就出了门，咚的一声将门关了。
　　门外，肖然摇了摇头。
　　卷袖子时少女清瘦娇嫩的锁骨，卷裤腿时白皙纤细的脚踝，让他又不淡定了。
　　肖然脑子里装满了不淡定的画面，拿着慕一湿了的睡衣干脆上了楼顶，去晾晒，顺便吹吹凉风。
　　房间里慕一木讷讷的钻进被窝，手压在脸下，眼睛瞟着卷在手腕上的袖子。
　　白的像是一点杂质也没有，干净的出奇。
　　肖然的东西和他的人一样，总是显得很干净。
　　她将一条腿滑出被窝，浅灰色的裤腿好大，裤腿也叠了好几层，肖然真的好高，慕一将腿滑回被窝。
　　这套衣服面料都很柔软，很暖和，也很舒服。
　　慕一神精质的摇了摇头，抬手将台灯关了。
　　闭了眼，舒服的窝在被子里，数羊。
　　痛经的高峰期已经过了，经历过抽痛、绞痛，这种隐隐作痛简直算不了什么。
　　*
　　清晨，急促的闹铃声撕裂寂静，慕一从陌生的床铺上醒来。
　　不管你昨夜睡了还是没睡，疾病还是健康，周一你都得早起，并且在听到铃声的那一刻就得努力的离开温暖的被窝，去将自己洗漱干净。
　　虽然她也时常熬夜，但从未像昨夜那样折腾到那么晚。
　　困的要死的慕一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知道这是肖然家，也知道卫生间的所在，熟门熟路，迷迷糊糊。
　　直到镜子里肖然湿漉漉的脸映入眼帘，才由如醍醐灌顶般的清醒过来。
　　少年干净的脸颊上挂着清亮的水滴，沾湿的睫毛越发的浓黑了，乌黑的眼睛从镜子里看到她，转过身来，劲瘦端正的下巴上一滴水滴落下。
　　肖然也从镜子里看见了来人，转过身来，目光怪异的一滞，以极快的速度转回头，“慕一，我快完了，你先回去穿好衣服出来差不多。”
　　少年转过脸去，后劲脖的头发修剪的短短的，干净整洁，脖子长直，肩膀端正，连背影都十分的端正。
　　慕一收回视线，肖然说换衣服，她才想起自己穿的是他的衣服。
　　垂头。
　　然后光速消失在门口。
　　肖然手上握着毛巾，听到门口少女离开的脚步声从杂乱变得粗重，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肖然勾起了唇角。
　　一阵远远的跌脚声传来。
　　他的衣服于她是太大了一点。
　　昨夜衣服歪了一点，他看到了少女娇嫩的锁骨，今晨衣服歪到了胸前，那微微凸起的雪肤便映进了眼里。
　　洁白的毛巾擦干了脸颊上的水，肖然离开了卫生间。
　　慕大马虎在房间里抓耳挠腮，上蹿下跳。
　　*
　　大课间完成课间操后时间还丰富，虽然肚子不痛了，但身上还是绵软无力，慕一恹恹的被她的小姐妹们包围着，闲步回教室。
　　小姐妹们的话题一向离不了玩儿，除了玩儿那就是帅哥。
　　慕一双手揣在校服衣兜里，懒懒的走在其中。
　　女孩们说昨天她们在酒店开了间房，玩了一下午扑克，完了去泳池玩，看到一个超级大帅哥一个人在哪儿游泳，走近一看竟然是江沅辰。
　　然后她们就躲了，躲在一架隔断后偷看蝉联了两届校草头衔的大佬帅哥哥的完美身材。
　　慕一听的一口气呛的咳了几声。
　　她真是小看了这些人，这种也偷看，真是不得了咯。
　　“腹肌一块块的，真的是太完美了，超诱人的。”陈西花痴的摇头摆尾，昨天在场的人都频频点头，附和，什么胸肌、腹肌、人鱼线……
　　算了，玩儿不过她们了，光天化日的，都敢讨论男人的身体了。
　　辣耳朵。
　　“咳咳，”慕一清了清嗓子，想换个话题。
　　陈西挤了过来，揽住慕一的肩膀。“一姐，你家肖然有腹肌吗？”


第42章 
　　陈西的一句你家肖然, 差点将慕一咳死。
　　“咳……，咳……”
　　谁家？谁家啊？
　　“这么激动干嘛，就算你家亲戚没有腹肌, 好在脸蛋能补分的，不过他打篮球的应该还不赖吧……”
　　然后色眯眯的陈西就被慕一给收拾了，“听好了, 我们就是远房亲戚，名词形容词别乱逑带, 而且我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我能看到他不穿衣服的样子，找死啊你……”
　　“哎哎，姐姐姐, 快看，你家亲戚又被表白呢，”在一旁和陈西打闹的慕一被洪琳激动的拉住。
　　一帮人循着珙琳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学校随处可见的银杏树，高一教学楼旁也有一颗, 树下少年高高的，一身鲜亮整洁的蓝色校服, 直直的站住，几个女孩儿站在他面前推推搡搡, 最后一个披着长头发的女孩被推出战线，独自上前, 朝少年递上一件什么东西。
　　由杨佳带头, 一群女孩同时一阵“啧……”
　　就在这关键的一刻，一群人好死不死的走过，恰好给挡住了。
　　“搞什么飞机啊，”
　　“走开啊，”
　　“找死啊……”
　　“啧……”
　　等那群人走过, 树下已经没人了。
　　“你们猜结局怎样？”
　　“学神同学一向走的是高冷范儿，大概拒绝了吧。”
　　“不一定，那女生我认识，舞蹈社的扛把子，脸蛋儿好，身材很好，胸很大哦。”说着色色的抬了抬眉。
　　“学神同学万一喜欢清淡口味的呢……”
　　“一姐，肖同学到底喜欢什么，哎，人呢……”
　　“刚才还在呢……”
　　独自走远的慕一拢了拢外套，垂眼扫视间，看到了胸口，忙撇开眼睛。
　　神精质的摇了摇头。
　　晃眼间看到许昕瘦小的身影落寞的走在墙边，垂着头，抿着嘴，样子很认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到拐角处还险些撞了人。
　　对方是个男生，从那高调的发型看，不是什么好鸟。
　　许昕一阵道歉，“对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同学，走路不看路，会摔shi的，”男生扯了扯唇，横了一眼瘦瘦巴巴的女孩。
　　“同学，大清早的你是屎吃多了吧，舌头被屎黏住了打不直？”慕一揽住许昕的肩膀，高抬着下巴，扬着眉毛，歪着唇，眼皮半掀，不削的扫了眼男生。
　　这样子算不得吓人，实际上还很好看，奶凶奶凶的。
　　不过男生还是怂了。
　　慕一在一中的名气于好学生影响不大，在坏学生中那可以说是红到泛紫了。
　　打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女生打，脸就会丢到姥姥家。
　　“好男不跟女斗，”男生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一副懒的理你的架势，依旧摇头晃脑的走了。
　　实际上心里真是害怕这女孩当众给他下马威，他要怎么办。
　　“嘁。欺软怕恶。”慕一侧脸看许昕，弯着唇，“你大清早的想什么呢？”
　　许昕咬着嘴，小心的笑着。
　　“我在背英语单词。”
　　慕一揽着许昕的肩膀和她聊天，上了楼，直将她送到教室门口，看着她走到坐位上，还刻意大声喊了一句：“许昕，有事来一班找我哦。”
　　这一嗓子，走廊外玩耍的学生，教室里或学习，或玩闹的全都齐齐唰唰的看向声音出处，其中也包括上其排挤许昕的两个坏玩意儿。
　　“喂，这是一班的慕一吧？”
　　“是她是她，”
　　“一姐？她怎么会和许昕一块儿？”
　　“她们什么关系？”
　　“这许木木可以啊，竟然认识一姐！”
　　慕一冲回头看她的许昕一挥手，转身走了。
　　慕一一走，走廊上玩儿的几个女生风风火火的进了教室，将许昕围了，非要许昕为她们引见。
　　听说其它班好多女生都加入了一姐的阵营，她们苦于没人认识她们那伙人。
　　这头慕一已经走远。
　　她叫人打听许昕。
　　许昕在七班没什么真正的朋友，也没什么真正的敌人。反正她这种傻学霸，就是所有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想抄作业第一个找她，因为她不会拒绝人。
　　而体育课、课间休息、上下学，她向来一个人，独来独往，偶尔还会受一些好事的学生嘲弄，拿她来自乡下的事逗乐消遣。
　　慕一送完许昕自己也回了教室。
　　许昕的脑子也许只是太过于单一，才会显得和旁人格格不入，而她的学习成绩好，大概又恰好是因为她的单一。
　　只沉溺于自己的世界，她不认为那些欺负叫欺负，那大概便不能算作欺负吧。
　　慕一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于许昕倒底是对还是错。
　　从教室前门进，一抬眼便撞上了一双眼睛。
　　肖然正和几个男生说话，和她对视了一眼又转开了视线。
　　一堆男生中，他真的很亮眼，像有光打在他的身上，让人一眼就看到。
　　慕一也瞥开眼睛，回到坐位。
　　像他这样的人，大概就不适合成为谁一个人的专属吧。
　　会累死人的。
　　太招眼了。
　　他不招人，自有人去招他。
　　还是个大胸妹。
　　慕一想起今天清晨她那样站在卫生间门口，肖然的眼神。
　　肩膀一颤，摇了摇头，随便抽了一本课本翻开。
　　从这天以后，慕一大概是受了许昕的影响，不管周围的环境有多么的恶劣，也要认真搞学习。
　　况且马上就期中考了，以后的每一次考试那都是得凭实力上榜。
　　那天和肖然吹了百名榜的牛后，慕一十分后悔，压力山大。
　　现在她也不敢求步进了，只求别掉下榜。
　　所以冒着被肖然调戏的危险，每天回家与他一同在书房里做作业，不懂就虚心请教，当天事当天了，每天的知识点都搞的特别敞亮。
　　不过除了学习，她一句话不和肖然多说，就算他扯开，她立即扯回来，让他张口例题，闭口工式，丝毫不给他瞎说的机会。
　　而家里的电她自己拜托肖家保姆阿姨白天找了物业检修弄好了。
　　不过鉴于住的挺自在，就暂时不回去了，因为在家没人煮早餐也是痛苦，况且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也太难过。
　　人就是群居动物，何必为难自己。
　　况且她还要和肖然商量拯救世界的事。
　　*
　　一个晴朗的上午，慕一请了假，没有去学校，脸上带着个黑框眼镜，化着妆，还擦了口红，头发低低的束在后脑勺上，身上穿着一身黑色套装，脚上穿着高跟鞋，俨然一位高挑的职业美女。
　　走到门口，开了一条缝，鬼鬼祟祟的看了左右无人，从门里出来，将老妈的单肩包往肩上一挂，挺直了胸口，甩开步，直朝许昕家的方向去。
　　柔和的艳阳天，高挑的美女，手里拎着个老气的包包，高跟鞋在地上踩的叮叮作响，倒真像个初出茅庐的青年白领。
　　大白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小区里很安静，包括许昕家也很安静。
　　这次总算没在这里听到鬼吼鬼叫的骂架声。
　　慕一挺了挺腰，清了清嗓子，偷偷握拳，还是有点小紧张，虽然肖然昨晚陪她演练了好几遍。
　　抬手按下门铃。
　　门上的可视电话亮了，问是谁。
　　“您好，我是学校的老师，来做家访。”
　　门“嗒”的一声开了。
　　慕一伸手推门而入。
　　肖然说的对，只说是老师，得笼统一点，这是套路。
　　幸好许昕有个上小学的表弟。如果说是许昕的老师估计进不了门。
　　屋里出来一个中年女人，身型消瘦，面色有种病态的白，五官不仅端正，还有几分清秀，头发松散的扎着，穿着一身家居服。
　　慕一赶忙压下嘴角，一副严肃脸走上前，介绍了她将要扮演的身份。
　　安城第一中学法律顾问，为本校未成年人许昕同学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而来。
　　慕一清楚的看到对方眼角抽搐了一下，刚才还有一点点笑容的脸上瞬间紧绷了。
　　从许昕口里挖掘的内容，她舅妈文化不高，脾气不好，很少和外人接触，慕一猜侧这大概就是个窝里横的女人。
　　慕一继续乘胜追击，说学校在进行健康检查时发现许昕同学手臂上有多处瘀伤，经校医鉴别非自然伤害，再三询问许昕同学，但是她不愿透露对其实施伤害者的信息，也许是家人、亲友，现经学校开会决定，特派她来做此家访，以便了解情况，帮助学生走出困境。
　　慕一推了推眼镜，“您方便的话，咱们坐下来谈吧。”
　　女人眼神局促，硬生生的弯了弯唇，一脸难色的将慕一请进家门。
　　家里很干净，布置很简单，简单到有点无心布置的味道，没有一盆花，没有一件摆放，甚至没有一张桌布，除了基础的硬件设施，几乎没有多余，整个房子空空荡荡，冷冰冰的。
　　慕一想到这家的男人在外面找小三的事，看着面色苍白的女人为她递上一杯水，莫明的有些心酸。
　　这女人大概是将对男人背叛的愤恨全发泄到许昕身上了，这是她早就猜到的。
　　但亲眼见了女人这种状态，慕一觉得她大概是对生活失去希望了吧。
　　但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许昕不应该成为她发泄愤恨的工具，更不应该成为那渣舅的替罪羊。
　　慕一还是照原计划完成自己这趟的目的。
　　假意询问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或许昕周末跟谁住。
　　然后就开始淡定自然的背诵肖然为她整理的说词：
　　根据学校录入的学生信息，许昕的合法监护人是舅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章 第十条之规定：监护人应当创造良好、和睦的家庭环境，依法履行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
　　他们即为许昕的监护人，就应当维护许昕的合法权益，保障许昕的人身安全，找出对许昕实施伤害的人。
　　根据未成年保护法第六章 第六十条之规定，侵害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人身财产损失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女人听的脸色越发的苍白，慕一看着她表情的变化，高兴之余，又有几分慌乱。
　　这套整治方案是肖然策划的，她原本是想用她想出来的肖然也觉得靠谱的，整治许昕舅舅的同款方法来整治这女人的。
　　但是肖然提了这套文案，慕一觉得比她下三烂的办法好多了，用法律当武器，不愧是学霸的风格。
　　肖然帮她整理了很多，但她就只记得这些了，什么未成年人的合法生存权什么的，那一整段她完全不能将它连接完整，不过见女人已经这副表情了，大概效果已经达到了。


第43章 
　　略略的一接触, 慕一觉得自己今晚将要做的那件事非常的有必要。也许那才是彻底拯救许昕的办法。
　　女人从始致终没有反驳，因为慕一根本没有指出伤害许昕的人就是她。
　　慕一便开始结尾，对未年成人实施伤害是犯法的, 希望她留意，并劝解对许昕实施伤害的家人，不要无视法律的存在, 孩子犯错可以正确教育，不可以对其实施家庭暴力, 构成刑事犯罪，铸成大错，受牢狱之灾。而学校会继续追踪这件事, 为许昕同学提供法律援助直到许昕同学年满十八周岁为止。
　　说完这些，慕一又自己添加了一段对许昕的吹捧：许昕同学成绩非常的优秀，在上次月考中，成绩排名年级二十三。在安城中学能挤进百名榜已是不易。
　　慕一说到此处心虚了一下。又继续说, 能达到许昕同学那样的成绩绝对是个前途无量的孩子，希望家庭、监护人能给予支持。
　　许昕同学在学校尊敬师长, 团结同学，帮助差生, 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作为她的监护人有这样的好孩子, 应该好好的保护着长大, 这孩子长大后，定能有所成就，也定能很好的回报监护人。
　　慕一说完心上紧张，不知道她的这些说辞对这女人有没有说服力。
　　慕一停下，喝了口水, 女人才木讷讷的开口问她，许昕学习成绩那么好吗？
　　慕一一愣，一是因为她难道不知道？二是因为她已经讲了这么老远了，她才问这个问题？
　　是不愿意打断别人的话，还是反映慢？
　　不过有一件事慕一非常确定，这女人真是个窝里横！
　　对她还满客气的，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家人也客气一点。
　　“对，她成绩非常的好，所以学校非常关注她。”
　　慕一被女人送到门口，女人面色依然苍白，但苍白的脸上多了些异样的东西。
　　*
　　深夜，将车开进车库的男人打开车门，刚下车，车库顶的灯突然灭了，车库里顿时一片漆黑。
　　男人转头，路灯的光透过车库外的树，零星的落在地上。
　　不是停电，男人想大概是他老婆又忘了交电费。
　　这两年夫妻关系越来越紧张，生活越过越糟，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事。
　　正准备掏手机。
　　“陈，红，明……”
　　“陈，红，明……”
　　陈红明心上一紧，车库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转头，车库外地面上的树摇曳着，声音不在外面，而在这漆黑的车库里回荡。
　　“陈，红，明……”这声音飘忽不定，瘆人得很。饶是一个大男人也不得不怕，由其是在这寂静的午夜时分，“谁谁……”
　　“罪人，陈，红，明……”
　　这声音还伴着一阵风的呼啸声。
　　余光里出现一团微亮，陈红明猛的转头。
　　一团雪白的东西，在一股浓密的白色雾气中逐渐放大，变长，渐渐冒出一团黑色，黑色越拉越长，白色升高，在一团升腾的白色浓雾里那团不断拉长的东西，成了个长头发的人形。
　　它飘飘荡荡的靠近。
　　是人形但没有人面，头发中间脸的位置一片雪白，不见眉毛，眼眶子里的眼睛冒着绿色的光。
　　“罪人，陈红明，忏悔吧……”
　　眼前这副光景，男人已经一跤跌在地上，嘴里冒着字不成字的颤抖怪声“谁谁谁……”。
　　“可知，十八层，地狱……”这悠悠忽忽的声音，缥缈、淡漠。
　　“什什什什么地地地地狱……”
　　“第一层，拔舌狱……，凡油嘴滑舌，巧言相辩，哄骗世人者，由鬼差用铁钳拔除其舌……”
　　“第四层孽镜狱，凡犯下罪行，不肯认罪，逃过人世间的惩罚，游离于道德之上，不受良心谴责，无悔过之心……”
　　“呼……”
　　那白色的人形忽远忽近，飘飘忽忽，被一团浓密的雾气包裹着，而由于他的飘忽不定，半个车库都被白色雾气笼罩了。
　　陈红明跌倒在地，眼前模糊不清，那说话的声音里间杂着呼啸的风声，听起来瘆人之极。
　　“第八层，冰山狱，凡与人通.奸，不孝敬父母者，不仁不义者，死后必入冰山狱，饱受冰寒之苦……”
　　“呼……”
　　“第九层，油锅狱，卖.淫.嫖.娼、欺善凌弱、拐骗.妇女儿童，谋占他人.妻室者，死后必入油锅狱，定将你炸至粉身碎骨，不成人形，受尽砭骨之痛……”
　　车库的灯突然亮了，却又突然灭了，开始一阵快速的忽明忽暗，然后又彻底陷入黑暗，整个车库都被雾气罩住了，陈红明在浓浓的雾气中跌跌撞撞，竟然找不到车库的出口。
　　“罪人陈红明，你与人通.奸，占人.妻室，可知罪……”
　　“忏，悔，吧……”
　　*
　　慕家院子里，慕一拖着长长的白色衣服走在前头，肖然一手提着滑板，一手提着个大包紧跟着慕一。
　　“肖然你这干冰效果真的太好了，我还怕雾气不够大，效果差呢……你说他信了没有，”
　　肖然轻轻一笑。“你是怎么想出这种主意的？”
　　“那天我听许昕说他舅舅特别相信鬼神这些，特别迷信……”
　　二人没有直接回肖家，怕慕一这副样子吓着保姆阿姨。
　　慕一回到家里，换了身上恐怖的装备，很快洗了脸上自己看了也要吓一跳的装扮。
　　摘眼睛上的夜光美瞳费了好大劲，她从没戴过隐形眼镜或美瞳，就带了这么一小会儿，眼睛已经微微泛红了。
　　肖然一开始就不同意慕一戴这种伪劣产品，还夜光的。
　　“你这么卖力的理由是什么？”
　　从楼上下来的慕一甜甜的笑了，“哪有什么理由，你不觉得挺好玩的吗？”
　　肖然轻笑一声。
　　“对吧，是挺好玩的吧，你看他舅舅吓的屁滚尿留的样子好不好笑，就这种怂货也敢出去沾花惹草，他老婆也挺漂亮的，还不知足，渣男。”慕一边说边用头绳将头发绑起来，带着肖然准备回肖家。
　　慕一走在前头，“哎，肖然，问你个问题呗。”
　　“嗯。”肖然走在慕一背后，俩人出了屋。
　　女孩乌黑的头发松松的绑在脑后，踏进夜风吹佛的院子，路上的灯光在慕一身上洒下一圈光辉，碎散的头发轻柔的飞舞。
　　院子里有风，慕一将手揣进衣兜，“你说你长大了以后，娶了老婆后会不会也去找小三啊？”
　　肖然抬了手，伸向走在面前的慕一，手指握住了慕一头发上的头绳，轻轻一掠，细软的发丝滑过手心，头绳落在手中，慕一的头发像流水般披散开来。
　　女孩猛的转过头来，柔软的头发在昏黄的路灯里飞扬，一脸迷惑的看着他。
　　肖然握紧了掌中的头绳，“没绑好。”微微一笑，“反正马上睡觉了，别绑了。”
　　女孩顺滑的长发覆在肩膀上，肩背都隐藏在长发里，有种惹人怜爱的柔和。
　　又美的耀眼。
　　这样子的慕一，他不希望出现在别人眼里。
　　慕一莫名的抬手，手指将发头掠至头顶，散在脸侧的头发分开，脸颊才干净的露出来。
　　慕一摊开手掌，想要回头绳。
　　肖然握住女孩的手，另一只手将头绳放在她手心。
　　淡淡的道：“我们家没有找小三的劣根。”
　　*
　　在同一天慕一完成了那两件事，她却不见得开心。
　　忽而如释重负，忽而觉得这件事会搞砸。
　　肖然帮她整理的说词她没能完整的讲完，讲完了的好像又没有讲的很有逻辑，她后悔是否应该同意肖然陪她一起去。
　　夜里装鬼装的也不大满意。
　　反正事情过了一天，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搞的上课也不能专心，下午室外呼呼的刮着风，楼下率先枯萎的银杏叶脱离枝杆被风卷起。
　　下课，慕一站在阳台上，一双手拢在校服袖子里，撑在下巴上，目光盯着飞舞的树叶打旋。
　　身旁多出一个人，慕一也没发现，肖然伸了手，抓住一片朝他们飘来的叶子，放在阳台栏杆上，慕一手肘边。
　　叶子很干净，淡黄里还挂有一丝绿，筋脉清晰。
　　肖然：“为什么不开心。”
　　慕一将视线从树叶上抬起，侧过脸看肖然。
　　“没有啊。”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不去找找当事人。”
　　慕一目光深了深。
　　不管天如何灰蒙蒙，肖然永远都清晰明亮。他下眼眶微吊，原本应该有几分可爱，但他睫毛很浓密，修饰的眼眶子棱角分明，在不笑的时候，这眼睛看上去有几分冷硬，有几分拒人。
　　肖然抬手，垂眸，目光落在运动腕表上，抬眸，轻轻一笑，“还有五分钟上课。”
　　慕一风风火火朝七班跑去。
　　再回来时便换了一副面孔。
　　许昕说他舅舅生病了，这两天没有去公司，但舅妈竟然在照顾他，俩人好像和好了。舅舅对舅妈说话变的温和了好多，从昨天开始家里的气氛和平常很不一样，舅妈今早还炸了油条给她和表弟吃。
　　慕一做的这两件事一点未向许昕透露，就许昕那心理素质，她要知道，恐怕就实施不下去了。回答完问话的许昕愣愣的看着慕一。奇怪慕一为什么一直都对她们家的事特别上心，那天还问她舅舅平常几点回家，舅妈白天通常是出门玩还是在家。
　　这要是许昕再多想一点，大概会怀疑慕一要打劫她舅舅家。
　　不过许昕和正常人的脑回路不一样。
　　许昕愣了半响，突然恍然大悟，就红着脸让慕一相信她舅舅、舅妈不是坏人，真的没有在家打她。舅妈偶尔拧她，也是因为心情不好，她又笨手笨脚犯错才会那样的。
　　许昕的惊乍神情总带着一股滑稽的味道，慕一抿着唇不笑她，“嗯，我相信。好了，回去上课吧，马上月考了，加油哦，往上冲一冲，以后我就抱你大腿了学霸。”慕一冲许昕一眨眼。
　　女孩一听慕一喊她学霸，脸红了红，甜甜的一笑。
　　慕一抬手揉了揉许昕的头发，觉得她其实挺可爱的，开心的回了。
　　“这许木木和一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俩该不会在搞基吧，摸头杀耶。”
　　“看上许木木什么了呀。”
　　“其实许木木打扮打扮还是不错的。”
　　“看这高兴的都要崩人设了……”
　　慕一蹦蹦跳跳的消失在一双双好事的眼睛里。
　　而在七班，有了这帮人的巴结，便再也没有人敢去戏弄、欺负许昕。


第44章 
　　许昕的事好歹总算告结, 慕一便打定注意，以这事为结点，以后就一门心思搞学习。
　　大概是受了许昕的影响, 她笨头笨脑的，也能将成绩搞的那么出色，这让慕一信心倍增, 也许头脑不一定非得像肖然那样聪明，也能在高中再做回学霸。
　　不就是一门心思嘛, 她也可以的。
　　前天缺的课昨晚肖然已经替她补上。
　　今天白天坐飞机的课，今晚再补回来。
　　然而一心想要搞学习的人却趁着老师出题的空当，扒在桌上舒服的睡着了。
　　书房里, 台灯下，一个睡的安稳，一个写的认真。
　　肖然手指握着笔，唰唰的书写着。
　　保姆李阿姨端进来的宵夜放在一旁还在冒着热气。
　　肖然写完题目, 放下笔，某人还是一点要醒的迹象也没有。
　　窗外滴滴答答的下着小雨, 窗户留着一条通空气的缝隙，有风灌进来, 又被窗帘堵回去，整个静态的房间只有它乐此不疲的与风博弈。
　　肖然将头枕在一条胳膊上, 目光落在熟睡的人身上。
　　盖在他外套下的女孩显得异常的娇小, 一点不像白天那个扎个高高的马尾，张扬的女孩。
　　慕一安稳的闭着眼，睫毛密密的盖在眼脸上，额头鼓鼓的，很饱满。额上很多细细的绒毛, 被台灯照着，淡得和肌肤一个颜色，大概是因为它们，她才喜欢时不时的在额头上将头发一撩，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
　　她撩头发的样子，她瞪眼睛的样子，她无所谓的拽着他胳膊的样子，她所有的样子，他都再清楚不过，而现在似乎因为年龄的增长，性别的突显，这一切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就要远离他。
　　他会阻止这种疏离。
　　既然她已经清楚了男女有别，那他就要让她明白，他们之间还能成为比从小一起长大还要亲密的关系。
　　“慕一，你愿意吗？”
　　一股冲动在心中激荡。肖然突然抬起头来，深色的眸里闪过一丝迷乱，他闭起了眼睛，靠近了那个叫他坐立难安的人。
　　用他微凉的唇轻轻擦过那柔软似凝珠的唇。
　　很轻柔的吻，以至于那人丝毫没有察觉。
　　也许他该重一点，将她吻醒，然后告诉她，盘旋于心底的话。
　　女孩柔软的脸蛋靠在手上，手指指节很长，细细的，白白的，指甲剪的很短，很干净，睡的安稳、美好。
　　“你，躲不掉我的。”
　　肖然收回视线，重新握起笔，替慕一抄写她落下的课堂笔记。
　　他手指白皙，但骨节苍劲，是一双充满阳刚之气的手。
　　笔尖顺畅的滑过，吐出一个个工整漂亮的字。
　　*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第二天天空倒是清明了许多，虽然仍不见阳光。
　　高三十五班，讲台上英语老师讲的有气无力，课堂下倒是讲的唾沫横飞。
　　既便有班主任老孙在窗外监督，课堂气氛也没办法严肃起来。
　　“昨天沙漠boss又爆了个铠甲……”
　　“那铠甲晚上就被拓跋收了，那小子运气不错了，开出来是个极品……”
　　“沙漠那副本太难搞了，反正我是不愿意去那儿……”
　　以李煜杰为首的男生肆无忌惮的聊着游戏，江沅辰靠在课桌上打瞌睡。
　　下课铃响起，解救了一帮不愿意听课的学生，也解救了讲课讲到怀疑人生的老师。
　　秦老师抱着课本出了教室，江沅辰将头从课桌上抬起来。
　　窗外的光线明晃晃的，江沅辰用手撑在额前，回了回神，起身朝教室外走去。小弟们见老大这两天情绪不佳，才不去自取其辱，除了李煜杰那个不怕死的。
　　李煜杰跟着江沅辰出了教室，高三教学楼有个死凹角，就在十五班教室外，堆着些坏掉的课桌椅，一向不会有外人来，也没外人敢来这不良少年的专用吸烟区。
　　江沅辰长指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坐在一张桌面有无数划痕的课桌上，帆布鞋蹬在另一张歪着的椅子上，吞云吐雾。
　　“辰哥，其实一个人住不挺好的吗。要是我妈肯放我，我早自己住了。”
　　白色的烟雾缭绕在江沅辰面前，他抬眼瞥了眼李煜杰。
　　“其实我特烦我妈，要是她能一年不见我，我愿意减寿两年。”
　　江沅辰一声不吭，从桌子上下来将手上的烟仍在地上，脚一踩便灭了，抬脚就往李煜杰屁股上招呼。“你他妈还减寿，就你这副熊样能活过三十吗，”
　　“我他妈好心安慰你，你竟然咒我，”李煜杰嬉皮笑脸的和江沅辰玩闹。
　　江沅辰被李煜杰掀的撞在栏杆上，江沅辰正要收拾他，李煜杰指向楼下，“哎哎哎，辰哥辰哥你的菜，哪儿哪儿，”
　　江沅辰顺着李煜杰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群蓝校服走过。
　　走在中间的那女孩马尾扎的高高的，有几分张扬，一双手揣在衣兜里，随着走动头发像流水般在肩背上游曳。
　　“这才是我们的青春，”看着江沅辰的愣神，李煜杰揽住老大的肩膀。他想不通他家老大，放着美好时光不享受，总跟家里的老头儿叫什么劲。
　　*
　　酒店套房，江沅辰躺在床上，拨通那个他看了无数回，却从未拔通过的电话。
　　竟然紧张的头皮发麻。
　　电话里传来女孩的声音，不如直接听来清甜，不过是他想要找的那个人。
　　“我是江沅辰。”
　　女孩很顺口的便叫他辰哥，像认识了很久的人一般，叫的特别顺口。江沅辰脸上绽开笑容。
　　从床上坐起来，下了床，走到窗边。
　　“你是不是忘了件什么事？”
　　“欠我的大餐，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女孩在那头胡乱的一通解释，最后杂七杂八说了一大堆，然后问他周六下午有没有空。
　　江沅辰唇角扬着，连眼睛里也是笑容，窗外一片漆黑，窗上便像镜子一般印着他的脸，他的笑脸。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镜子里的脸陌生到让他怔愣。
　　*
　　周六上了半天课，中午放学慕一将杨佳拉到一边。
　　晏请江沅辰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带人，反正如果她一个人去，那是挺奇怪的，也不知道这校霸大哥是怎么想的，她就随口一说，他还真就记着。
　　“带我请江沅辰吃饭！”杨佳像听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惊的瞪大了眼睛。
　　“想死吗，小声点。”慕一赶紧按住杨佳。
　　“你看上江沅辰啦，你请他，他答应了吗？”杨佳兴奋脸。
　　慕一眯缝着眼睛看杨佳。
　　“这是江沅辰耶，又帅又酷身材还超棒耶，我听说他从不和女生打交道的，你确定你请他吃饭，他会来。”
　　慕一舌头滑过齿尖，扯了扯嘴角，“少废话，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要去啦，不但去，我还要打扮的美美哒的去，就算江沅辰不给面子，和一姐吃饭也是我的荣兴啦，”杨佳嘿嘿的笑。
　　慕一嘁了一声，放开杨佳，夸张的翻了个白眼，“随便你。”双手揣在衣兜里自己走了。
　　杨佳赶忙追上，“一姐你真搭上江沅辰啦，你是怎么搭上江沅辰的，说说嘛，说说嘛，”
　　“滚逑蛋，下午打电话。”
　　*
　　下午慕一骗肖然说和同学约了逛街，便回了自己家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杨佳说在世纪广场等她，慕一到时那家伙早就等在那边了，比考试还积极，不过好像多了些什么？
　　除了杨佳还有陈西、珙琳。
　　慕一刚一下车，几个女孩兴奋的朝她奔来。
　　慕一心里一万只草尼玛奔腾而过。
　　带一个杨佳可以活跃气氛，带三个杨佳？
　　拆房子吗。
　　慕一不知道该请校霸大哥吃什么合适，大概也用不着她知道。
　　那三个人一致决定，请校霸吃火锅，热闹，又适合喝酒。
　　慕一觉得完全是她们自己想吃火锅，然后竟然还想喝酒，无法无天了！
　　为了符合校霸大哥的逼格，好歹人家开保时捷来的。慕一选了一家颇为高档的火锅店，订了一个包间，便告诉了江沅辰地址。
　　江沅辰来的很快。
　　而且就他一个人。
　　慕一看着自己带的三个……头好痛。
　　虽然赴约积极，不过校霸大哥今天情绪好像不怎么好，没有笑脸，也不怎么吃东西，慕一清楚的计算着在她的盛情邀请下，他就夹了两次火锅里的菜就不再拿筷子了，一直喝可乐，偶尔拿一个糕点放进嘴巴。
　　“你不喜欢吃火锅吗？”慕一稍稍向江沅辰靠近了些问他。
　　“没有，我最近比较上火。你，不用管我。”江沅辰喝了口可乐。
　　慕一侧脸看几个倒是吃的热火朝天的货，杨佳让服务员拿了酒，非要敬江沅辰，江沅辰说开了车，不能喝酒，硬生生的挤了个笑脸，举了举可乐，算是敬了，然后独自吃完了一整碟糕点。
　　江沅辰情绪不佳，女孩们倒是毫不介意。
　　传说中不近女色的校霸，今天竟然和她们坐在一起吃火锅。
　　——
　　台球室里一帮穿着张扬的男孩，玩笑着。
　　李煜杰拿着手机笑，笑完高声的说，“别说我不厚道啊，今天最好离老大远一点。”
　　“为什么？”
　　“你看老大这样子像不像要抛桌子了。”李煜杰嘿嘿的笑着，将手机递给身旁的男孩。
　　慕一的小妹们有人偷偷拍了照片，被人转发了，短短的几分钟就出现在了李煜的圈子里。
　　“辰哥这是在干什么呢，他不是从不吃火锅的吗？这些女的是谁？他竟然跟女生吃火锅？”吃火锅已经很诡异了，还是跟女生。
　　“这个一姐还真是不识抬举。老大约她，竟然敢这么耍他。”李煜杰摇头笑着。
　　“老大看上一姐啦？”
　　李煜杰恍然大悟，“我这么说了吗？”
　　“你TMD没说吗？”男孩一招锁喉锁上李煜杰。
　　手机噼里啪啦的音乐响起救了李煜杰。
　　李煜恢复自由，抬腿就踹向男孩的屁股。
　　才摸出手机。
　　手机上赫然显示着：老大。
　　他不是在吃饭吗？找我干嘛。
　　“啊，我啊，今天家里有点事，在家呢。”李煜杰竖起手指头，示意安静。
　　“真有事，我家皇帝回来了，真走不了。”
　　“喂，喂，辰哥，辰哥”这哪有这样的，李煜恼火的看着已经转黑的手机。
　　李煜杰揣上手机，“走啦。辰哥在双楠等我们。”一如既往的淡定招呼兄弟们。
　　“你不是说今天要离他远点吗？”一阵窃笑。
　　“开玩笑呢，辰哥是那么没品的人吗，这种小事，走啦走啦”
　　一群人却集体转过身去，将屁股对着他。
　　李煜杰抬手，指着一群背影“我操，太不讲义气了吧。”
　　“走啦，走啦走啦。”男生们勾肩搭背的拥向台球室另一扇门。
　　“TMD就让我一个人去啊。”
　　“去你家，”
　　“去三鑫”
　　“哎哪儿不错。走走走。”
　　男生们装聋作哑，勾勾搭搭在一起，商量着去处。
　　“我草，真TMD就让我一个人去？站住，”李煜杰追了过来，男生们嗖的一窝蜂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自己挖坑自己填。


第45章 
　　双楠篮球馆里, 一个黑色身影运球、扣篮。
　　黑色篮球服将江沅辰的脸色显得更加铁青。
　　根据打球的动作、力度判断，心情着实不佳。
　　李煜杰嘴上刁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摇头晃脑的走过来。
　　看着江沅辰这样的人也会吃瘪, 心里还有一点幸灾乐祸。他们是吃惯了女孩儿亏的，没想到曾经收情书收到骂街的万人迷大佬竟然首战靠败。
　　刚上高中那会儿，女孩们只知道江沅辰有个帅气的脸蛋儿, 却不知道他有一颗豹子一样的心，还未登顶的大佬, 经常被女孩儿拦着递情书，有一次江沅辰带着他们挑战高三校霸，被一个女孩堵着不放, 他还差点儿揍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女孩敢来“惹”他。
　　李煜杰走到江沅辰身边，“换衣服。”江沅辰头也不回, 甩出一句话。
　　‘换衣取，死也不要。’
　　拼命抢吧, 怕被他撞死，不抢吧, 怕被他K死。
　　李煜杰玩味的笑着，“人家今天不方便啦。”
　　江沅辰突然转身, 将球嗖的朝李煜杰砸过来。他来不及躲闪, 球直直的撞在胸口上又弹了回去，江沅辰一手接住，把球在地上啪啪的拍着。
　　李煜杰突然被球砸中，险些跌倒。他弯腰捡起了掉地上的香烟，夹在耳朵上。
　　“你请女孩儿吃饭, 对方会不会带一大帮不相干的人。”江沅辰开口道，手里仍然啪啪的拍着球。
　　李煜杰抿了抿唇，不敢笑，正色道：“辰哥你要是找我当爱情顾问，可真是找对人了，”
　　江沅辰突然将手上拍的好好的球呼的砸向李煜杰“老子问什么你答什么，少废话，”
　　“咳咳……”又被砸了个正中的李煜杰捂住胸口，咳的像个肺痨鬼，“大哥，你这是求教的态度吗，”
　　“求”
　　“教”
　　江沅辰狠狠的从嘴里吐着字，说一个字，砸一次李煜杰，砸的李煜杰满球场乱跑。
　　“错了错了错了，错了还不行吗。”李煜杰被追的不住口的求饶。
　　终于能心平气和的俩人躺在地板上。
　　“像这种货”李煜杰想说这种货色，但鉴于大佬第一次对女人上心，还是赶紧改了口“像这种档次的女人，估计追的人挺多的，肯定会有点难搞。”
　　“你说会不会是嫌我比她年龄大？”江沅辰一本正本的看着李煜杰。
　　要不是他这么一本正经，李煜杰就差点笑的打滚了。知道老大感情空白，但这也太空白了一点。
　　真是个单纯又可爱的男人。
　　“哥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李煜杰挑了挑眉，“成熟男人更有魅力。”
　　江沅辰脸越来越臭，李煜杰赶紧收了不正经的笑。
　　“不是，你就真的看上这个一姐啦？这种女孩要是玩”李煜杰赶紧刹住，又改口道“要是在一起后觉得不合适，想甩掉是很麻烦的。”
　　“你们在追女孩儿前就先要看看对方好不好甩？”
　　“那当然咯。否则宁愿不追。”李煜杰傲骄扬起下巴。
　　江沅辰突然翻过身来，将李煜杰按在地上一顿摩擦。“你TMD怎么这么坏，怎么这么坏，”
　　“救命啊……丧心病狂啊……救命啊……”李煜杰一阵鬼哭狼嚎。
　　*
　　晚上11点正是瑞纳KTV人气最火爆的时候，大厅旁的走廊里却发生了一场客人间的冲突。
　　和江沅辰吃完饭时间还早得很，江沅辰一走，慕一便被那三个货拖到KTV，慕一玩的心不在焉，三个家伙疯到起飞，在包间里疯也就罢了，洪琳就出包间接个电话的时间就跟人闹上了。
　　先前她们在包间玩，洪琳独自出来接电话，一个女孩儿撞上了她，手里的饮料给那女孩泼了一身，洪琳道歉，女孩不依不饶，洪琳也不是软蛋，结果就抓扯起来，然后杨佳和陈西就加入了抓扯，那女孩也一嗓子吼开，便又引来了她的同伴，对方人数不多，只有三人，但其中有个男人，大概是女孩的男朋友，自己女人被欺负了那还了得，出来就出言不逊，还要揍叫嚣的最利害的陈西。
　　陈西也不是个吃素的，竟然拿起走廊上的花瓶就朝男人扔了去，男人一躲“砰”的一声响，走廊上一副装饰镜被砸的稀碎。
　　那男人见女孩真下狠手，气急败坏的冲来就要揍成陈西。
　　陈西就是再嚣张也毕竟是个女孩，慕一不得不出手，结果男人吃了慕一的亏，双方正要愈演愈烈，KTV的工作人员被刚才的一阵噼里啪啦招了来。
　　有第三方的介入，双方总算停下手来，被工作人员请到更为明亮的大厅吧台前进行调解。
　　谁知道刚到吧台，对方的那女孩就因为自己男朋友被一个女人给打了，气不过抱了吧台上的花瓶，一把将花抽了，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就将整整一瓶水泼向慕一。
　　水从侧面泼来，慕一半边手臂和肩膀被浇了个透。
　　慕一是气不打一处来，杨佳三个见自家老大竟然被这样羞辱，心底也全仗着反正有慕一在，她能压制住那个男人，剩下的两个女人，她们一定要揍个臭死，泄愤。
　　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爆了。
　　杨佳三个冲上前去就是一阵抓扯。
　　之前吃了亏的男人本就觉得得面子挂不住，咽不下这口气，刚才碍于KTV工作人员的劝解没有发作，这回算是找回由头了，随手就捞了吧台上的一瓶酒，一把掀开纠缠在一起的女人，举着酒瓶就要朝慕一砸下来。
　　慕一还在冰冷里没有回过神，看着砸向自己的酒瓶，想着今天算是闯大祸了，肖然要是知道她和江沅辰吃了饭，晚上还和人打了架，还被他说中了：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肖然大概这么说过。
　　她死定了。
　　背后伸来一只手，一把截住了砸来的酒瓶。
　　慕一一个激灵。
　　看着眼前蹿出来的高高的背影，头皮发麻。
　　肖，然！
　　肖然一把夺了男人手上的酒瓶，“嘭”的砸在地上，吓人在一旁抓扯的人都愣住了。
　　“好呀，总算来了个抗揍的。你他妈的跟她们一伙儿的吧。”男人瓶子被夺，空了的手正好提了少年的衣领。
　　肖然猛的抬胳膊就抵上了男人的脖子根，一步便将他重重的撞着抵在了墙上。
　　这就是一帮高中生，男人一开始根本没将新来的少年放在眼里，个子是挺高，但一个高中生能有多大力气。
　　然而现在却被抵在墙上，挣不脱，男人被抵的脸红脖子粗。
　　男人想抬腿踢他，肖然侧着身子，将男人整个抵的死死的，无法动弹。
　　少年一双眼睛像要喷出火花，语气却无比冷淡：“我能看出你年龄不小了，你大概也能看出我们年龄不大吧。治安管理条例对未成年人的处罚无论如何也会轻一些的。如果打起来，你觉得是你能占便宜，还是我更占便宜？”
　　男人哑口无言。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这小子看起来挺有文化。
　　少年眼神冰冷，语气平淡，却十分坚定。
　　KTV经理已经闻讯赶来，处理这种于他不算陌生的事，迅速安排人员将两方客人拆开，便自己主持起公道来。
　　三个女人一台戏，五六个加在一起，简直吵翻天。
　　慕一没有加入，KTV工作人员给了一条毛巾，她拿着擦头发，擦衣服。余光里是肖然的身影。
　　肖然好像在看她，看的她十分心虚。
　　慕一就刻意把自己搞的很忙，忙到可以不用去跟他打招呼。
　　将头绳解了，细细的擦被泼了水的那边头发。
　　头发滑下来，便挡住了余光里的肖然。
　　“啊啾。”慕一打了个喷嚏，身上皮肤一紧。
　　肖然收回视线，将手伸进兜里掏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卡，上前一步，递到经理面前，“打烂的东西你折算一下吧。”
　　肖然从一座山的吵闹里辩出她们需要赔一面装饰镜，大概还需要赔那个扮相妖艳的女人身上那条裙子。
　　陈西一看肖然要赔钱，冲上来阻拦，说是对方的错，应该一人一半，凭什么只让他们赔钱。
　　肖然将卡拍在经理手上，转过脸，看着陈西。
　　“闭嘴。”
　　第一次和肖然这样直直对视，他目光好凶，看的陈西心上一紧，赶紧闭了嘴。
　　莫明的害怕。
　　身旁对方的女人见肖然要赔钱，就来了劲，说他们不仅要赔镜子，还得赔她身上的裙子，她身上的裙子可是新买的。
　　肖然长指将钱包隔层拨开，从里面抽了几张崭新的一百块，眼睛瞥见了以前慕一用来打发他的零钱。
　　抬眼，冷淡的目光扫过那喋喋不休的女人，上前一步，将钱拍在那女人手上，略略一低头，“干洗或是新买，你自己看着办。趁我们不追究，见好就收吧。”
　　慕一还躲在一旁擦头发，并没有从叽叽喳喳中听到肖然冷淡的声音。
　　而杨佳她们见肖然又赔镜子又赔裙子，肖然从来与人疏离，此刻样子又很凶，她们可不敢去招他，赶紧跑来找慕一。
　　慕一听说肖然赔钱，顿时火大，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关我什么事，那家伙为什么赔钱，不是，他突然哪儿来的钱？
　　“啊啾”慕一又打了个喷嚏，将手上的毛巾拍在杨佳手上，转头来，肖然已经将一切都交涉完了。
　　肖然冷冷的一把握住慕一的手腕拖着就往外走。
　　“走吧。回家。”


第46章 
　　慕一被肖然强行带出来, 十分的不服气。
　　她被泼了，这家伙竟然还赔钱，这不是认怂了吗。虽然她也不想惹事, 但这要是放在没泼她之前还好说。
　　“你放手，我刚才被人欺负了你是没有看到，我不能就这样走。”
　　“对啊对啊, 肖然，你刚才没来, 一姐被人泼了一身的水，咱们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
　　肖然招了辆出租车，已经在路边停好。
　　他回头, 三个女孩围着他们。肖然放了慕一，上前去拖开车门，“上车，”
　　三个女孩儿面面相觑。
　　大概天要晴了, 夜空中竟然有星光，夜里没有风, 大街上灯火辉煌，天空静谧美好, 人间喧嚣聒噪。
　　“我叫你们上车。”
　　少年站在街头的灯火中，黑着一张脸, 口气比班主任老陈还要严厉, 三个人怔愣着。
　　少年俊美的面孔冷的吓人。
　　慕一气的两眼冒火光，他想干什么？
　　他凭什么？他以为他自己是谁？除了她，谁会听他的。
　　然后三个女孩就被肖然刀刮般的眼神送上了出租车。
　　哈！
　　慕一气的叉腰。
　　车门关上，陈西又探出头来。“肖然，镜子是我打碎的, 改天我还你钱。”
　　“如果你真觉得抱歉，以后就离慕一远点。”
　　陈西识相的缩回头，出租车快速驶离。
　　这次的接触陈西对肖然多了一些了解。这个叫人爱慕的美少年，他绝对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
　　一辆公交车驶过，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它飘飘忽忽落到肖然脚边，慕一目光落到那片枯叶上。
　　肖然的脸很臭，慕一不看他。
　　今夜没有风，但是衣服湿了，好冷。
　　肖然冷着一张脸走近：“外套脱掉。”
　　“走吧，回家。”慕一撇开他，想朝路边走。
　　为了找到这个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半夜了还没有消息的人天知道他都做了什么。
　　QQ小号的那个群，都是些什么人，为了能从那里获得他想关注的信息，他不得不抽时间发言，陪聊一些傻到家的话题。
　　要从这里面挑出有关她的消息，他又得看多少无聊又垃圾的消息，当他从那一堆一堆的垃圾消息里翻到她竟然和江沅辰吃饭的照片时，天知道他有多受伤。
　　女孩走开，他的视线虚空了，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片虚无。
　　伸手扯住撇开他的人。
　　湿透的袖子浸凉了他的手心。
　　肖然一言不发，伸手就去脱慕一的湿外套。
　　“我不脱。”慕一固执的将肖然的手扒开，“你凭什么出来指手画脚，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啾”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将慕一的话堵回了喉咙。
　　肖然强硬的隔开慕一的手，手指捏住慕一运动外套的拉链一滑到底，慕一惊的瞪大了眼睛，肖然却镇定自若的将她外套扒了，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强行为慕一穿上，将拉链拉满。
　　暖暖的体温瞬间将她包围，慕一却浑身皮肤发紧。
　　她猛的抬手往肖然胸口一推。
　　“你凭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啊，你为什么这么自以为是，我不需要你的衣服，我也不需要你插手，你当自己是谁啊，你凭什么跑来赔他们钱，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插手，你问过我了吗，是我吃亏了还是他们占便宜了……”
　　KTV出来一伙人，男男女女，慕一的声音引来了目光，她瞥见了，便收了声。
　　今天已经够丢人的了。
　　女孩长头发披散着，纤弱的身体藏在他的外套里，紧拧着眉眼。
　　肖然沉着一张脸看着她。
　　等那群人走过，不及慕一说话，肖然冷冷的开口，“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什么都不怕，你一个女生就敢跟男人动手，你多厉害，你还怕什么。他一拳砸过来，你一脚还回去，然后呢，打完了又怎样？你不觉得跟这样的人动手很恶心？嗯？”
　　肖然不停歇的说，“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你又当我是什么？”
　　“你觉得我凭什么要跟那种人动手？”
　　“因为你，我都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能找到这里，我竟然都是在跟一群什么样的人周旋？”
　　“慕一，你难到真想将我踩到泥里才干心吗？就因为，”
　　慕一猛的一嗓子吼了出来，“你别说了。”
　　她竟然从肖然的眼睛里看到了水光。
　　慕一忙撇开眼睛，心上猛的一揪。
　　就因为我喜欢你。慕一打断了，他也就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太可笑了，他的爱意竟然差点是在吵架的时候来表达。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大半夜不回家，为什么又见江沅辰，你总是这么能惹事，你让我怎么办？你为什么不能像我对你一样对我好一点？”肖然一把抓住慕一的肩膀。
　　慕一吓的瞪大了眼睛。
　　那天晚上肖然说的话，她只当是酒后胡言，那天晚上肖然亲了她，她只当是他撒酒疯。
　　她这样想，她让自己相信这个结论。
　　慕一掀开肖然撑在她肩膀上的手，夺了他手上她的湿外套，“让开，我困了，我要回家。”
　　肖然一把拉住慕一藏在他宽大外套袖管里的胳膊。
　　慕一被扯的转了个身，肖然的脸便出现在她面前。
　　“答应我，别再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了，行不行？”
　　路灯将肖然冷白的面孔映成了暖色，鼻梁高挺，下颌端正劲瘦，眼睛里少了水光，但映着大街上的灯火，好像有无数的星光在那黑瞳里闪烁。
　　好耀眼的面孔，挂着一抹无可奈何的情绪。
　　“肖然，我真的很烦你。”
　　慕一甩开了他的手。
　　肖然缓缓握紧空了的手掌。
　　心上重重一撞。
　　眯缝起了眼睛，看街头的车已经逐渐稀少。
　　他出门时街上万家灯火，而此刻已是夜深人静。
　　“烦我？”
　　慕一很冷静的说，“很烦。”
　　一辆出租车载了人就停在路边，他们一下，慕一便上了车，没有回过头。
　　夜，越发的深了，肖然坐在路边长椅上，一双手揣在兜里，抑着头，看着满天的星光。
　　微微的笑了，自嘲的笑。
　　他的爱于她，竟然是这样的。
　　*
　　清晨窗外阳光刺眼，慕一闭起了眼睛。
　　鸟的叫声，虫的叫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慕一睁开眼睛，透过窗帘照进房间的阳光射在地板上，又折射到天花板上，慕一瞪着映着阳光的天花板。
　　昨夜的事，晃入脑迹，她伸出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佛开。
　　侧脸，台灯还亮着。
　　这是她自己的卧室，所以不开灯绝对无法入睡。
　　台灯旁是一件浅灰色休闲外套，肖然的。
　　她撇开眼睛。
　　从床上坐起来，头好痛，鼻子也不通气，头晕晕乎乎的。
　　昨天早上就有点感冒的迹象，晚上又被人泼了水，一夜功夫就彻底发病了。
　　慕一进了卫生间洗漱，听到大门上有声音。
　　抬眼，镜子里的她脸色泛白，慕一拍了拍脸，对着镜子弯了弯唇。
　　忙从卫生间出来，楼下却是肖家保姆李阿姨端着一份早餐进来。
　　“慕一，早餐给你放餐桌上了，要趁热吃哦。”
　　“好，谢谢李阿姨。”
　　慕一从楼上下来，李阿姨已经将早餐放好，与她道别。
　　“那个，李阿姨，”慕一将人叫住。
　　“怎么啦？”
　　“没，没什么。”
　　肖然在家吗？他在干什么？黑脸还是高兴？
　　慕一摇了摇头，将自己砸进沙发里，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腿上。
　　昨晚她上车了，肖然却没有跟着她上车。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意思。
　　*
　　吃了早餐吃了药，慕一还是出门了。
　　车往郊外走，慕一将头靠在车窗上，树叶飞快的从头顶闪过，阳光在她抑起的脸上闪烁。
　　高中才上了多久，也不知道是那个傻缺，开什么初中同学会。
　　初中三年，是慕一放飞自我的三年，学习压力不太大，她几乎将全部的重心都用在了“除暴安良”上，简直让贝庵中学的势力格局整个调了个个。
　　集结弱势群体打压凡是她知道的任何群体，就比如像白箫那伙人，打压的她们无形无影，普通学生都很喜欢她，所以人缘非常好。
　　所以初中同学聚会少了她，那还有什么意思，她的存在感甚至可以碾压肖然。
　　即使她知道这就是一帮趋炎附势的货。
　　但是盛情难却，慕一拖着疲软的身体参加这个她先前本不太上心的同学聚会。
　　大概肖然会去，之前听他说过。
　　要玩一整天，难免会走到一起，随便说上几句话，就算和解吧。
　　这也许才是她生病了也要来的目的。
　　“不管啦，不管啦。“
　　慕一使劲摇着头。
　　*
　　干燥的秋季，树林里铺满树叶，河边杂草早已枯萎，河里露着一大半的河床，只有中央一束浅浅的水悠悠的流过。
　　班上五十多个人，竟然来了将近三十个，连她的宿敌白箫也在，今天似乎不打算找不痛快，离她远远的。
　　人多吵吵闹闹的，肖然一个人鼓捣烤肉架，用树枝在生火，烟雾隐了他的面孔。
　　她来的晚，大家都来和她打招呼，但肖然从始至终也没有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大概是要做烤肉，有几个女生围着肖然，看他生火。
　　大家忙忙叨叨的。
　　慕一很不舒服，她就直说了。
　　有殷勤的给找了一张野餐垫，铺在了一处厚厚的落叶上，慕一舒服的躺着晒太阳、打盹。
　　阳光晒的暖烘烘的，这样躺着倒还不错，谁管那家伙是不是真打算不理她了。
　　就不能当我是瞎说的吗？
　　我妈，我还常说她烦呢。
　　杨佳、陈西我不仅骂她们烦，还对她们动手，还叫她们滚。
　　哎呀，不管啦。
　　头好痛。
　　慕一使劲一吸鼻子，有半边一丝空气也不通。
　　烦。
　　手机“叮”的一声，慕一掏出来。
　　瞪着手机，狠狠搓牙。
　　这个烂手机，昨天莫明奇妙就静音了，现在倒是知道“叮”了。
　　是一条陌生短信。
　　“我是白箫，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慕一坐起来，扫了一圈，烤肉的、弄菜的、洗碗盘的，热闹的很，肖然又在另一个烤肉架上升火，依然有女生围着他。
　　慕一皱眉。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脸，是黑脸还是冷漠，还是无所谓。
　　或许是高兴吧，身处万花众中，当然会高兴。
　　慕一移开目光，继续搜寻。
　　人群里独少了白箫。
　　又来了一条信息：“我在树林里等你。我想单独谈谈，就我们俩个。”
　　“谈什么？”慕一回了信息，又躺下，今天可没劲陪她玩。
　　“我不喜欢这样永远当仇人，想跟你好好谈谈，你会来吧，我等你，不见不散。”
　　慕一拿着手机的手搁在额头上，头好痛，浑身泛力。如果白箫又玩老花样？
　　最近白笙也没再露面找麻烦。
　　慕一坐起来，觑着眼，阳光刺眼。
　　这儿可没有白箫的帮手，量她也不敢耍花样。
　　上辈子的仇，早报腻了，她早就厌倦了这种时不时就干一仗的状态。
　　也许白箫也厌倦啦？
　　10月末，空气总是带着一股凉意，慕一起身，拢了拢外套，独自进了树林。


第47章 
　　树林里少了阳光的照射, 更是冷气逼人。
　　“啊啾”慕一打了个喷嚏，扯的太阳穴抽着疼，浑身皮肤发紧。
　　已经踏进来, 慕一便也就硬着头皮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远处白箫独自一人站在一个棵大树下。
　　这个欠大嘴巴子抽的大白熊，就非得找这么个阴森的地方。
　　慕一暗暗骂着，缩着肩膀一路朝白箫走去。
　　“她今天生病了, 成不成就看这回了。”白箫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的慕一。
　　大树后躲着的三个带着黑色口罩的女孩点了点头。
　　白箫约了五个，结果只来了三个, 本打算放弃这次机会，却发现慕一今天是这种状态。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硬上, 必竟想要单独将慕一约出来是越来越困难了。
　　她就不相信这个慕一真就成神了，病的那副鬼样子对她们四个还会有胜算。
　　只要今天能顺利扒了她的衣服，拍点照片，还会怕在一中没有出头的日子。
　　一劳永逸！
　　“一个月伙食费, 想不想要，看你们的表现了。”白箫扯嘴一笑。
　　三个女孩将信将疑。
　　要不是和慕一手下的陈西有过节, 鬼才愿意加入白箫。慕一打架的视频她们是看过的，真的不好搞啊。
　　其中一个女孩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绳子, 握在手上，眼神里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坚定。
　　然后将背包轻轻顺在了地上。
　　树林外阳光明媚, 这浓荫蔽日的树林里却简直说得上阴森。
　　落叶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连路也不好分辨，慕一走的很费劲。
　　近珠者赤近墨者黑，只有白箫这种阴险小人才会选这种地方和人和解。
　　野外的路看着近，走着远，慕一走的一肚子火。
　　早知道这么麻烦, 和谈个屁，爱谈不谈。
　　头痛的利害，腿脚发软，慕一环抱着一双手臂，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林子里行进。
　　走近白箫，慕一停下喘气，白箫却转身又往里走。
　　“哎，有话就地说吧，还要去哪儿。”身上的外套很宽松，风总是往身上灌，慕一缩着手臂贴住身体，将手揣进了兜里。
　　白箫又走了几步。
　　慕一跟上去几步。“哎”
　　话音刚落，一阵密集的脚步踩断树枝、干叶的声音响起。
　　慕一抬起的脚顿住，缓缓落下。
　　转头。
　　身后已经站了两个女孩。
　　带着黑黑的口罩，在这阴恻恻的林子里，有几分瘆人。
　　慕一心上狠狠的一紧。
　　眉头拢起，舌头滑过齿尖。
　　她怎么这么天真，竟然相信白箫会和解。
　　在白箫的一声“上”后，女孩们就朝她扑了来。
　　慕一刚转身，还不及抬脚跑，两边肩膀瞬间被人同时扣住。
　　“白箫，你找死吗。”慕一一挣，两个女孩将她的外套抓的死死的。
　　“我看是你找死”前方的白箫已经狠狠的朝她冲了来，同时举起了拳头，几乎立马就要砸到她脸上。
　　慕一将手臂一打直，往地上一蹲，整个人嗖的就从外套里退了出来。往后一抑，手反在地上一撑，在弹起来的同时，一双脚直直的踢向两个还愣着的后背。
　　与此同时白箫已经砸到了她原先的目的地，这下三个人便跌作一团。
　　慕一从地上将自己撑起来，脑袋一阵眩晕，刚蹲稳，抬头，一双眼睛正直愣愣的盯着她。
　　一个女孩手里拿着一根绳子和她四目相对。
　　女孩反映过来，嗖的将套了环的一头朝蹲在地上的慕一套去。
　　绳套像散开的网，直朝着慕一灌下。
　　慕一将身子一斜，一手撑了地，另一只手挥出去，接住了绳套。
　　她拉住绳子就是一扯，女孩没预计她会反抓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一拽，反而跌到在慕一跟前。
　　慕一顺式，正好反将女孩套了，绳子一拉，套的牢牢的。
　　慕一心里后怕。
　　真是够阴险的，竟然还做了这么专业的绳套。
　　爬起来的白箫并两人女孩，见慕一反将她们的人捆了，面面相觑。
　　慕一挽着绳头，“啊啾”又打个喷嚏，太阳穴一扯，疼的她睁不开眼睛。
　　白箫是有备而来，这地方离大家远，大概远到她吼破喉咙也没人会听到的距离了。
　　不知道这大白熊准备怎么办她。
　　慕一握了握拳，攒着一股劲儿，将眼睛瞪了起来。
　　“还等什么？上啊！”白箫一声吼。“我给你们两个月生活费。上！”白箫怒吼着领着头朝慕一冲了过来。
　　“来呀，你这回玩儿大了，我决不留情。”
　　慕一将捆住的女孩当成了肉盾，环住她的脖子，借力，飞起一脚，甩出的腿正中白箫的胸口。
　　白箫被踢翻在地。
　　而肉盾被这一扭，脚下一软，端端正正的脆了下去。
　　慕一环着肉盾，整个人旋了一圈，刚站定，又一个身影猛冲过来，慕一矮身，一个扫腿，力道虽比不上平常的一半，但也达到了目的，女孩正跌进肉盾与她之间。
　　慕一便将绳子在新来的肉盾身上绕了一圈，盘在手臂上使劲一拉，勒的女孩一声叫唤。
　　还不够，慕一将绳子往面贴面的两个肉盾身上再绕了两圈，再用力一拉，便赶紧回了头。
　　白箫重重的跌了那一下，似乎还没能缓过劲来，而另一个女孩只是将眼睛瞪的大大的，惊恐的盯着她，似乎不准备作任何反击。
　　慕一赶忙给绳子打着结，打死结。
　　这条绳子反倒是帮了大忙，否则，四个人轮番缠她，以她今天的身体状况，会死的很惨的。
　　“你，你，愣着干什么？”
　　白箫在一旁吼着，那女孩吓的一跳，吓一跳过后，却仍然愣在原地。
　　白箫揉了揉心口，从枯枝烂叶中捡了一截几乎有手腕粗的树枝，与其说是树枝，更像是木棒。握在手中冲还在打结的慕一猛冲过去，扬起木棒，照着慕一劈头打去。
　　慕一及时将身一滚，木棒过处的呼啸声从耳边檫过，重重的砸在背后铺满树叶的地上，木棒直接碎成了几截。
　　是木棒有些腐朽，也是白箫使出了最大力气的结果。
　　躲开了木棒的慕一，撞在了一旁的树根上，脑袋一阵眩晕，她甩了甩头，大口喘着粗气，艰难的将自己从地上撑起。
　　不待慕一爬起来，白箫已经一副丧心病狂的模样跌跌撞撞的就扑了来，总算将慕一服服帖帖的压倒在地上。
　　白箫瞪大了眼睛，一副打红了眼的架势，一双手掐上了慕一的脖子，坐了起来，骑着慕一。
　　“慕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从小到大打了这么多场架，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机会，能近得了慕一身的机会。
　　逮住了这个滑的像泥鳅一样的人，白箫兴奋的咧着嘴，脸上满是怪异的笑容。
　　她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到了手上，狠的像要将手下的人掐死一般。
　　慕一梗着脖子，感觉浑身的血气都在往头上冲，脸胀的利害，太阳穴还在抽搐，疼得像针扎一般。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慕一艰难的一字一顿。
　　颤着手分别抓住了白箫的大拇指，用尽了全部力气往外掰。
　　凭她眼下的力量要想白箫松手是不可能的。
　　慕一奋力掰着白箫的手指头，白箫吃了痛，手指像要被掰断一般，她渐渐支撑不住，越放越松。
　　脖子得了救，慕一大喘了口气，铆足了劲，双脚就地一踏，双腿飞升，死死的钳住了白箫的身子。
　　两个人便扭在了一起。
　　白箫被慕一的双腿夹住了脖子，虽没有太大力道，但她挣不脱，胳膊也被拧住，只得朝仍然自由的那女孩大吼，“帮忙啊，你她妈的傻了吗？打她呀。”
　　“啊……”从始至终看的目瞪口呆的女孩被吼的一个激灵。
　　慕一有多利害，她听过各种版本，也看过那段视频，这下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场面就在眼前展开，这视觉冲击，她除了看哪敢动手。
　　林子里有很多枯枝，女孩被这一吼，赶忙随便捡了根棍子，瞪着地上扭在一起的俩人，左两步，右两步，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而一旁两个捆在一起的肉盾，站不起，坐不下，齐齐的面贴面脆在一起。绳结又打在她们根本够不到的地方。
　　白箫吼着那女孩，只要她赶紧出手，慕一就死定了。
　　慕一也知道如果再不能扭转局面，她真的会死定的。
　　她不知道白箫准备怎么办她，但她知道绝对不能落到这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贱人手里。
　　慕一转头，一个凌厉的目光扫向那女孩。
　　女孩竟然吓的嗖的将手上的棍子给扔在了地上。
　　慕一大叫一声，像是要将浑身的力气都吼出来，她双手反拧着白箫的一条胳膊在地上一滚，白箫便嘴啃树叶去了。
　　那女孩见状，吓的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
　　这特么的也太牛逼了一点吧，幸好她没动手。
　　慕一大喘着气，扯了扯嘴角。
　　“想搞我不是那么容易吧”，瞪了那女儿一眼，女孩又退了一步。
　　胳膊像是要被拧断似的，白箫分毫也不敢动弹。
　　慕一捞过了一旁她先前脱掉的外套，将毫无反抗能力的白箫慢慢的困了。
　　完事，慕一蹭到一旁背靠着一棵树缓着劲儿，手随意的垂在膝盖上。
　　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卫衣，一股冷意从心底里蹿出来，狠狠的打了个冷颤，连头皮都麻了，耳朵里一阵轰鸣。
　　抬手碰了碰脑袋，浑身上下只有它是烫的，眼睛里、耳窝里都有一股烧灼感，她知道自己这是发烧了。
　　慕一抬眼，看向愣在一旁的女孩，视线一对，那女孩唰的将眼睛瞥开。
　　女孩不敢看慕一，也不敢看被捆的像俘虏的同伴。
　　垂着头，黑口罩上的眼睛眨巴着，盯着地上的树叶。
　　慕一：“你过来，”
　　女孩愣着不动，假装听不到任何声音，假装自己不存在。
　　慕一朝女孩招手。
　　女孩瞪着地上的枯枝烂叶。
　　片刻后，女孩被她自己的外套绑住了双手。
　　她的处境总算不再尴尬。


第48章 
　　“敢做就要敢当。”慕一从地上撑起来。拖着疲软的步子将女孩们带在脸上的黑口罩一个个摘了。
　　全是白箫班上的。
　　慕一不嫌累的将每个女孩的外套脱掉, 脱不掉的就给她敞开，扭成一团，反正无法用它们保温就行了。
　　“好好清醒清醒, 啊，你们心知肚明，比起你们打算对我做的, 这算是顶仁慈的了，”
　　“如果感冒了, 就正好在家闭门思思过，好好想想，啊, 好好想想，该不该干这种事。”
　　慕一走到白箫面前，一屁股坐了，她头痛欲裂, 还是坐着舒服些。
　　抬起软的像面条的胳膊，朝白箫的脸上挥去。
　　“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林子里十分响亮。
　　成王败寇。
　　白箫倒也有种, 一声不吭，只干瞪着眼, 任凭慕一打脸。
　　慕一反手再一巴掌，白箫仍旧不吭声。
　　慕一眯缝着眼睛, 盯着白箫。
　　这胖子倒是越来越瘦了, 在减肥？不过就算她减成排骨精，那也减不出一副好颜色，大盘脸，三角眼，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慕一摇了遥头。“还有完没完了, 你吃亏还没吃够？还敢用棒子打我，你觉得把我打伤了你跑得掉吗？嗯？你脑子进水了吧你。”
　　“啪”又甩去一巴掌。
　　“想过安生日子，最好离老娘远点！”慕一狠瞪了一眼。
　　白箫牙关咬的紧紧的，仍旧一声不吭。
　　风吹的头顶的树叶窣窣作响，林子里也灌进了风，慕一颤了颤，她真是太难受了，一秒也不想再待在这里受冻了。
　　站了起来。
　　“一姐，你放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没打过你啊，你放了我吧，求你了。”
　　慕一缓缓转过身来，“就放你一个？”
　　女孩头点的像小鸡吃米。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不讲义气，不要脸。”慕一将手一扬，女孩儿吓的脖子一缩。
　　慕一冷的浑身发颤，将一双手环抱在胸前，耸着肩膀，转身，朝着光明的那方走去。
　　见慕一走了，被反捆着的白箫从地上挣扎着起来。
　　“快来帮我解呀，”
　　“我还捆着呢，我说了她不好惹，你们非不听……”女孩说着嘤嘤的哭了起来。
　　白箫火大，“闭嘴，你不会用牙呀，快来帮我解开呀白痴……”
　　*
　　慕一觑着眼，一路往山下去。
　　额头血脉跳动的声音，她能清晰的听到。
　　好久没有发烧了，这种感觉真的好难受，头痛到连睁眼都觉得废劲。
　　视线里越来越明亮，她不知道走了多远，大概快走出去了吧，一根树枝绊了她一跤。
　　软绵绵的就扑了下去。
　　躺在松软的树叶上，倒舒服了些。
　　好困，她闭上了眼睛。
　　脑际晃过很多画面，不成段的画面。
　　她穿着肖然的衣服，舒服的躺在粉色的被窝里，仿佛连头上了疼痛都减轻了。
　　她缩了缩身子，树叶被她的动作带的窸窣作响。
　　肖然一嘴的酒气，红着脸说喜欢她。
　　她才感受到他唇上的温热就被咬了。
　　慕一，我喜欢你。
　　他这么说来着。
　　她却说他很烦。
　　然后是模糊，意识迷离。
　　“慕一……”一个惊慌的声音响在耳边。
　　是肖然的声音。
　　他问她怎么了，为什么睡在这儿，衣服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烫？
　　身体一种失重的感觉。
　　慕一睁开眼睛。
　　干净的下颌，劲瘦的脖子，喉结微微突起。
　　再抬眸，是她熟悉的那双眼睛，微笑的时候很诱人，生气的时候又冷又凶。
　　慕一皱起了眉，紧拧着眼。
　　他不生气了吗？
　　刚才都不理她了。
　　慕一眨了下眼睛。
　　“肖然。”她慢慢的喊出这个名字。
　　肖然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
　　“我摔跤了，衣服脏了，扔了。”慕一习惯性的张口就是谎话，回答肖然大概会问的问题。
　　对他好像总是没办法说真话，因为说了真话通常会很麻烦。
　　慕一耸着眉，眼底腥红，眼皮无力的眨下又睁开：“放我下来。”
　　肖然横抱着人，收紧了手指，慕一衣服的纹路清晰可辩。
　　“就算烦我，也忍一下吧。”肖然淡淡的道。
　　扬起下巴，目视前方，稳稳的抱住怀里的人，出了林子。
　　当慕一再次睁开眼睛时，先前那种浑身痛的骨头像要散架，呼气像是呼不到底，手心热，浑身热的感觉已经恍如隔世了。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外已经黑成一片，只有书桌上的台灯在亮着。
　　肖然坐在哪，桌上摊着一本书，他翻了一页，地上光影一晃，然后又如同刚才那样静止了。
　　喉头一痒，慕一压着嗓子咳了一声。
　　“醒啦。”肖然离开书桌，开了房间里的大灯。
　　突然变亮的光线让慕一赶紧闭了眼睛。
　　“感觉好点了吧？”
　　额头上突然盖上来一只暖暖的手。
　　慕一睁眼，手已经收回，肖然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
　　这笑让她想起了一些东西。
　　“你自己选吃药还是打针？”
　　“你让我睡会儿，我睡会儿就好了，”急诊室的走廊里慕一软塌塌的靠在长椅扶手上睡的迷迷糊糊的。
　　“慕一听话，你必须马上退烧。”
　　肖然一手端着水，一手拿着退烧药，过路的人不断的回头。因为他们已经在这里纠缠很久了。
　　肖然紧皱着眉。
　　“就五分钟，不吃就只能打针了。慕一，慕一……”
　　慕一总算嗯了一声。
　　“就五分钟哦？”
　　没有回音。
　　十分钟后，注射室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女高音。
　　“啊……”
　　“肖然……”
　　肖然赶紧逃离注射室门口。
　　流感高发期，医院病床紧张，像慕一这种初期发病的，医生几句话就给打发了。
　　“回家观察，高烧一直不退再来医院。”
　　“但是她现在一直昏睡没问题吗？”
　　“高烧精神不振是正常的，只要不持续发烧是没有问题的。”
　　肖然觉得自己大概从没有这么狼狈过，脖子上挂着慕一的包，手上提着药，背上还背着个软塌塌的浑身滚烫的人，这个人还在背上叨叨叨。
　　“我说了不吃吗？啊？让我趴会儿怎么啦？你干嘛要带我上医院，我回家冲个澡浇就退了，你非得把我弄到医院来……你，你公报私仇，……”
　　肖然被过路人看的心里发毛。
　　跟她在一块儿，真是没什么好事情。
　　*
　　吃药，宁愿吃屎；打针，宁愿砍头。
　　这是没吃过屎，没砍过头的慕一的人生格言。
　　慕一将脸埋进枕头，眉毛皱成一堆，偷偷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打过针的地方。
　　一想起来，还酥酥麻麻的痛。
　　“可恶！”
　　“你测一下。”
　　肖然淡淡的声音传进慕一的耳朵里，被子里的手顿住，转过脸来。
　　他手上拿着一根亮晶晶的玻璃水银体温计。
　　看着像一根大号的针。
　　眼角抽了抽。
　　“不用测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儿，有没有发烧我自己知道的。”
　　“你要是连续高烧，少不了还得打针。”肖然又往前递了递。
　　慕一夺过体温计，伸进被子，夹在咯吱窝。
　　肖然抬手看手表计时。
　　然后大眼瞪小眼，五分钟，大概只有这种时候是最慢长的。
　　慕一瞥开眼睛，看台灯。
　　台灯旁昨夜肖然给她穿的外套还放在那里。
　　转过眼睛，肖然身上穿着刚刚在医院里她一直穿在身上的那件。
　　肖然见她看他，两人对视了几秒，同时转开眼睛。
　　五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慕一将体温计拿出来，转来转去也没找到那条线，肖然夺了去过。
　　慕一像接受检验的产品，生怕不过关。
　　“36.5”
　　心上一松，“我就说我自己知道吧。”舒服的躺平，一股淡淡的怪味飘进鼻腔。
　　慕一吸了吸鼻子，是有一股怪味儿。
　　“肖然，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打针果然神效，鼻子都通了。
　　然后慕一就看着肖然惊慌失措的冲出了房间，这种样子的肖然，可从没见过。
　　慕一心上一紧。
　　烧退了，头就不痛了，除了腿还有点软，什么问题也没有，慕一赶忙从衣柜里拿了件暖和的外套罩了，匆匆下了楼。
　　厨房里，灶台上，铁锅里冒着黄色的浓雾，刺鼻的焦味弥漫在厨房里。
　　肖然将火关掉，将锅啪的扔在了水槽里。
　　打开抽油烟机，大打开窗户。
　　慕一到的时候情况已经缓解了许多。
　　皱着眉，挥着刺进鼻腔的糊焦味，看肖然瞪着水槽，目光瞥过去。
　　啧啧啧……
　　慕一：“你自己煮的？”
　　肖然转头，慕一的脸在薄烟中皱成一团，“嗯。”。
　　慕一走近。“都焦了哎。”
　　肖然抿了抿唇，垂下干净的眸。“现在怎么办？”
　　锅里大半锅饭不像饭，就是半生不熟的米，中间成了焦黄色，挨着锅边的就全焦黑了。
　　“你这是下了多少米？”
　　米太多，水又太少，才会煮成这副德性的吧。
　　“大概这么多，”肖然在手上比划出一个量。
　　慕一真想给他表演一个原地晕倒。
　　*
　　处理焦了的锅，费了好大功夫。
　　慕一指挥，肖然出力。
　　慕一一双眼睛细细的扫描着肖然昨晚夺酒瓶的右手。
　　虎口处微微青肿。
　　是在痛吗？
　　肖然用左手清理着锅底的黑糊。
　　‘肖然，对不起。’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无数次，最终还是咽进了肚子里。
　　慕一重新加水，下米。
　　虽然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煮过几回饭，虽然穷毕竟也是有爹有妈的孩子。
　　不过好歹也比这个大概都不进厨房的家伙好很多。
　　“你下那么多，一家人都吃不完的。”慕一端起舀米的塑料小盒，装了一盒，拿到肖然面前，“咱们俩个人吃，就这么多。稀的会涨很多的，干的才需要加很多米。”
　　慕一抬眸，望肖然，肖然虚心的点了点头，堪比她在听他讲题时的态度。
　　火苗蹿出呼呼声，玻璃锅盖上很快便结了蒸气水珠。
　　“搞定。”慕一转脸冲肖然一眨眼。
　　厨房的白色灯光照着肖然干净白皙的脸颊，头发的阴影、睫毛的阴影映在脸颊上，脸上挂着微微笑意，一双干净好看的眼睛专心的看着她。
　　慕一心上一撞，垂下眼眸，转身，取了一把木勺，递到肖然面前。“拿着，你看着吧，煮粥不能离人的。”
　　然后转身去了客厅。
　　微微侧脸，余光被披散着的头发挡住了。
　　拿起桌上了电视摇控器，将电视打开。
　　今天昏昏沉沉的算是睡了一下午，这会简直都有点神清气爽。
　　慕一裹着暖和的外套，靠在沙发上。难得放松，偶像剧走起。
　　电视机里，温馨的灯光下，女主坐在餐桌上托着下巴，呆呆的望着厨房里的男主。男主回头，冲女主扬起一个迷死人的微笑。
　　慕一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不知道背后的人有没有在看，猛的抓过摇控器，嗖嗖嗖的按，退出，退出，退出。
　　进了电影频道。
　　“子一，子一你撑住，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我们马上就到了，”一个帅气的男人背上背着个奄奄一息的娇美女子，在灯火辉煌的马路上一路狂奔。
　　退出，退出，退出。
　　古装片古装片。
　　在一个熊熊的火堆前有一对男女。
　　女人侧躺在地上，身上盖了一件男式长袍。
　　男人席地而坐，背脊笔直，火光印在他刚毅的脸上。一把剑杵在地上，他一只手握着剑柄，而另一只手轻拍着睡的香甜的女人的肩膀。
　　退出，退出，退出。
　　慕一贼头贼脑的转过头。
　　厨房里，肖然还穿着那件她穿过的藏色外套，藏色外套里是一件纯白色T恤衫。他背靠着灶台，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拿着木勺，搁在灶台边沿。
　　肖然突然抬头，二人四目相对。
　　慕一像触了电一般，心上一悸。
　　赶紧转头。
　　肖然背着她急匆匆的往医院跑。
　　肖然将她从车里抱出来。
　　肖然给她掖被子。
　　她昏昏沉沉，却清楚的知道，使终有一股奶香奶香的气味包裹着她。
　　慕一视线迷离。
　　肖然。
　　脑子里嚼着这个名字。
　　电视里，中央2台，正播着《致富经》，电视镜头里，主持人被带着在一片鱼塘里转悠。
　　如果这个频道都能跳出情意绵绵的画面，那就见了鬼了。
　　厨房里，少年皱着眉，干净的目光看着客厅，越过那个靠在沙发背上的头，望着电视。
　　满屏的肥鱼活蹦乱跳。
　　想吃鱼啦？


第49章 
　　慕一目光涣散的盯着电视, 纹丝不动。
　　“一一”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慕一入定的境界。
　　云昭突然的出现，吓的慕一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云，云, 云姨”慕一惊的结巴。脸往外瞥，慕妈也出现在了院子里。
　　照例，云昭将脸凑上来, 和慕一亲热。
　　慕一坚起一只手撑住满面春风的云昭。
　　“云姨，云姨, 我感冒了，感冒了，要传染的。”
　　慕妈一踏进屋就听见这个坏消息, 行礼一扔，以秒计算的速度直奔到慕一跟前。
　　两个妈妈将她一阵鼓捣。
　　摸手，捏脸，贴额头。
　　肖然收了手机, 揣进兜里。
　　望着客厅里，脸上泛着微微笑意。
　　慕一身上穿着一件浅色外套, 随意、松散，干净。披散着的头发不似平常那样顺滑, 脸也青青的，但是有一种家的味道, 慵懒、舒服。
　　从昨晚开始他试着让自己不再想着她, 今天早上，他决定管了她的早餐后就不再想着她。
　　野餐时他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她。
　　可是她身上就像带着世上全部的光，就算他不想去看，却总是有她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
　　她就像背着他所有的希望与幸福，若是他尝试着要丢弃这种希望与幸福, 他就无法正常生活，他的周遭就会是暗淡无光的，所有事情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静静的和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的为她献上所有的情感好像变成了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但是现在他竟然尝试着将这呼吸拿走，又怎么能办得到。
　　又何必要去办到。
　　况且似乎情况也并没有那么糟。
　　肖然沉沉呼出一口气，视线慢慢变的模糊起来。
　　在云昭走向他时，又聚了焦。
　　云昭进了厨房，关照起了自家半个多月未见的儿子。
　　不过待遇和慕一是千差万别的。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
　　口气怪里怪气的。
　　明明掀开了锅盖，还问他煮什么。
　　问他为什么没在家里，又为什么没让李家姨做，还亲自做。
　　嘴里啧啧啧的说他长大了。
　　肖然：“……”
　　皱着眉头。
　　这是亲妈？
　　厨房里超正常的和谐落进慕一耳朵里，头皮发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肖然还在为她煮东西。
　　这个误会好大呀，大到慕一不得不，“妈，肖然欺负我。”
　　慕一抬起手，直指肖然，声音异常哄亮，哄亮到厨房里的母子俩不得不转过头来看她们。
　　“他趁我生病欺负我。”
　　肖然：“……”
　　一改刚才怪异的和谐，肖然唰的抬手，直指慕一，“她发烧不吃药！”
　　这下俩人算是清白了。
　　这就俩不懂事的小孩子。
　　“不吃药你就。”云昭抬手就朝肖然招呼去。“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这个傻子，书呆子，怜香惜玉不懂吗，哎呀，我怎么生了你这么笨的儿子啊……”
　　云老大打人从来都不假打，打的肖然一个劲的退。
　　“哎呀，好啦，”肖然一把抓住这个十分喜欢对他动手的亲妈。
　　将木勺怒怼到她手上。“拿着，煮粥不能离人。”然后独自离去。
　　没有理会客厅里和前先厨房里差不多的动静。
　　“你还小吗，嗯？生病了不吃药，你要急死我呀，就让你爸给惯的，晚上的药吃了吗？不吃药，你就给我去打针去，不去我就捆着你去。”
　　……
　　这下气氛总算正常又和谐了。
　　*
　　这流行感冒缠着慕一久久不肯离去，又发了两次烧，在家休息了两天，才拖着个半病的身体继续上学。
　　这下只得和肖然坐车一起上下学了。
　　俩人在车上没什么交流，关系大概又恢复到了先前，不远不近的距离。
　　慕一靠着椅背，偏着头望着车窗外晴朗的天空。
　　她坐的很靠边，以免传染了肖然，他就冤大了。
　　腿上一重，慕一垂头。
　　肖然将笔记本放在慕一腿上：“这两天的笔记。有不明白的再问我。”
　　慕一抬眸，对上肖然的目光，“嗯”了一声。
　　垂眸，看向肖然，他的手随意搁在腿上，右手虎口，颜色如常。
　　心底某个地方敞亮了起来。
　　慕一：“肖然。”
　　肖然侧脸看她。
　　‘那天你赔了多少钱。’她想这么问，话在喉咙转了几圈，变了方向，“那天，你哪儿来的钱？”
　　肖然目光微转。
　　扯了扯唇，轻笑道：“趁他们有所愧疚，敲诈来的。”
　　慕一：“……”
　　然后慕一就说那以后不用帮她补课了，这样下来，她就倒欠他钱了。
　　不过肖大乱花钱说自己敲诈到的钱在那天花光了，所以她现在得负责。
　　慕一：？
　　就没有两清的情况？
　　当然不会有。
　　肖然眼含笑意，将脸转向另一边车窗。
　　街边是逐渐转黄的树叶，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心底漾着一股新鲜的快乐。
　　见肖然转过头去，慕一也转过脸来，看着车窗外，阳光晃眼，树叶枯黄，还要期中考，还欠债。
　　头痛。
　　到了学校，肖然提了慕一的书包就下车了，不远不近的走在她的前头。
　　他个子很高，但没有像通常正长身高的男生那样消瘦。
　　用肖然偶尔出现一次的奶奶的说话：“吃牛肉、喝牛奶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浅色外套，黑色长裤，白色休闲鞋，端端正正，干净整洁。
　　一边肩膀挂着她的书包，手上提着自己的书包，肩背笔直，脚步稳重。
　　*
　　两天没上学的慕一踏进教室就被人围了，她看到肖然将书包放在她坐位上，就回了自己那方。
　　“一姐万福金安，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你是自己给自己放了个假吗？”
　　“一姐真是日见苗条呀，”
　　“滚逑蛋……”
　　慕一连推带哄的撵人，坐到冷落了两天的坐位上。
　　一群人就嬉皮笑脸的围着她说些有的没的。
　　慕一正色道，“哎，问你们一件事，”
　　狗腿子杨佳抢答，“有何分咐。”
　　“二班，大白熊这些天来上学了没？”
　　一姐亲自为白箫起了这个名字，大家就默认这个名字就是白箫的名字。
　　“嘿，我这正要汇报呢，咱们一姐帮头号敌首这几天怪了，”
　　慕一叫停了杨佳，这话好像有一点问题。
　　“一，姐，帮？”慕一盯着杨佳。
　　“我们组织的名称啊，你不喜欢啊？名字暂定的，你不喜欢随时可以改的！或者叫‘霸道傲娇无敌帮’，还有还有‘俏丽魔女恶人帮’也可以，”见自家老大逐渐扭曲的脸，杨佳闭嘴。
　　都不喜欢吗，好挑剔哦！
　　陈西跳出来阻止这个傻B继续说，“什么无敌、恶人，多难听啊，我就觉得叫‘美丽者联盟’挺好的。”
　　“美丽者！你选秀呢？我觉得还是应该叫霸霸鳄鱼帮，”
　　“为什么要加个爸爸？”
　　“霸气啊。”
　　“还是一姐帮简单大气。”
　　慕一：“……”。
　　这么多的名字都不满意，生病的大佬好矫情。
　　众人纷纷觉得不好侍候。
　　然后总算有一个人理会了大佬的问题。
　　“还真是怪了，二班一下子几个人同时请了病假，请假的还都是大白熊的人。而且大白熊到今天也还没来上课。这是咱们在二班的眼线汇报的。”
　　刚听到点她能听懂的人话，还来不及开心。
　　眼角一抽。
　　慕一：“眼线？”
　　怎么听起来这么扎耳朵。
　　险些被K的杨佳再次出现“自从立了帮派，加入咱们的人就越来越多了，现在好多班上都有咱们的人了。”杨佳一副军师脸。
　　“立帮派？”
　　“啊。”
　　慕一：“哈，”简直有点想哭。
　　超没眼力见的杨佳，忠心耿耿，一心辅佐老大脸，“老大干大事，这些琐事用不着你超心，包在我身上，办的周到吧。”
　　慕一咳了两声，平缓了气息，郑重的拍了拍杨佳的肩膀，“我觉得你很不错，我有一个很好的建议，你改成佳姐帮吧。”
　　“啊？”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佳姐帮的老大。告辞，老大。”
　　“哎，哎，哎，一姐，你干嘛。”
　　“我去撒尿照照镜子，清醒清醒。”慕一从坐位上起身。
　　“哎，哎……”
　　*
　　“哎，一姐，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呗？”杨佳一双胳膊放在慕一课桌上，枕着下巴。
　　慕一停了笔，抬头“别开玩笑了，你堂堂佳姐，爱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就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不用问我。”又垂下头继续刷题。
　　“一姐，你要是再这么洗涮我，我，我真生气啦。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而且，我们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的。”
　　“你说真的！”
　　“没有没有，呵呵……”杨佳笑了笑，“我们怎么会这么不讲意气。”
　　“滚”。
　　一旁的珙琳就一直莫明奇妙的看着这两个人分分合合。
　　经过杨佳不懈的努力，终于又和她家一姐弹上了相同的和弦。
　　“白马王子是吧。嗯，首先得长的高吧，然后帅是一定要的，然后穿着雪白雪白的衬衫，阳光一照会发亮的那种，干干净净的感觉，好啦就这么多了，你再转过来试试，头给你拧掉你信不信”慕一扒开杨佳像八爪鱼一样的手。
　　“那我和洪琳说话总行吧。”杨佳的爪子挪到洪琳桌上。
　　“不行。别影响我思路。”
　　“姐姐，我就搞不明白了，就凭你的长相，以后随便找个好男人嫁了，学习多没劲啊，干嘛这么想不开。”杨佳翘着嘴唇。
　　慕一抬头。
　　这家伙对人生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南边的那个崽”亲的支持，谢谢“乌药”亲撒花。
　　有你们的支持我会努力好好更的，么么哒。


第50章 
　　晚上慕一同肖然一起回家, 在门口，慕一下了车，肖然也从这边下了。
　　“等一下是你过来, 还是我去你家？” 肖然书包挂在肩上，双手悠闲的插在裤袋里，夜里有风, 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扫着眉毛。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慕一将视线从肖然身上收回，望了望家里, 灯火通明。
　　为什么她对这家伙不会审美疲劳，反而老觉得他是越长越帅了。
　　鼻梁好立体，脸怎么可以长的这么端正的, 最要命的就是眼睛，像是会勾魂。
　　Stop，Stop，Stop……
　　“我回去收拾收拾就过来。”
　　慕一上前开了自家门, 进了屋。
　　‘我是去补课的，单纯是去补课的, 耽搁的两天得补回来！因为不能掉下榜，不能丢人, 优等生人设不、能、崩！’
　　慕一自我洗脑，回了家。
　　又洗着脑出来, 踏进肖家, 云昭端了一盘丰富的水果迎接了她。
　　“一一啊，你看我专门给你准备了水果，感冒就是要多补充维生素，快来拿着，边吃边学习, 去吧，肖然在房间里等着你呢。”
　　云昭还冲她一眨眼。
　　这话听起来好怪！
　　不是，为什么要冲她眨眼。
　　我是来学习的大哥，不是来约会的好吗？
　　“谢谢云姨，我会认真向肖然学习的。”慕一说的要多郑重其事，有多郑重其事。
　　端着果盘，肩膀上挂着书包，拿了块苹果塞进嘴巴，凉凉的清甜味溢满口腔。
　　拖鞋在楼梯上哒哒的响。
　　走到肖然房间门口，咽下嘴巴里的苹果，慕一抬手“咚咚”，敲了门。
　　里面叫进她才进。
　　上次穿衣服穿到一半的尴尬，缠绕了她好久。
　　因刚洗了澡而微微发红的皮肤，劲瘦的腰线……
　　Stop，Stop，Stop……
　　书房里肖然身上穿着一件长袖T恤，简单的纯白色，没有任何图案，灯光很亮，他白的耀眼。
　　她想到白天和杨佳说的白马王子的形象。
　　莫明贴合。
　　直戳心尖。
　　为什么想当医生？
　　穿白色衣服好看啊。
　　为什么想当医生？
　　因为我觉得穿白色衣服很好看。女生是白衣天使，男生是白衣王子。
　　这个问题她回答了两次，分别于两个肖然。
　　是肖然让她有了穿白衣服好看的认知，还是因为她说穿白衣服好看，他就爱穿白衣服？
　　是她先喜欢的白色衣服，还是他先？
　　心上轻轻一颤。
　　上一辈子，她落下河花池的那天清晨，在校门口她看到了肖然，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走在阳光下，是那样的耀眼。
　　很多女生都在看他，他成了众人的白马王子。
　　她垂下了头，不敢看他。
　　可是那个肖然，如果他也同样在乎过她，当老师因为传言将她从他前桌调开，调到离他最远的位置，他为什么不澄清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他一知道她在偷偷喜欢他，好像就和她撇清了，就像坐位一样。
　　现在的肖然她判不清，是因为青春的躁动，还是……。
　　但是，实际上他给了她很多的照顾，她不是看不到。
　　见慕一愣愣的看着他，肖然近了两步，“是不是突然发现了我的魅力。”抬了抬眉。
　　肖然近在眼前。
　　慕一回神，愣了一会儿。
　　这辈子的肖然大概是被她带坏了。
　　那个肖然从不和她开玩笑，更不会和她开这么厚脸皮的玩笑。
　　“哎呀，”慕一往后一退，一耸肩“你快点坐下，我的眼睛快被你亮瞎了。”
　　肖然却一步上前，捂住了她的眼睛。
　　“那可不行，这么漂亮的眼睛，看不见了多可惜。”
　　眼睛上覆着肖然的手，肩膀上也覆着他的手。
　　温热有力。
　　一股淡淡的沐浴香味从他手上散发出来。
　　他好爱干净，刚回家就洗澡。
　　微红的皮肤，劲瘦的腰线……
　　慕一眨了眨眼，头子里嗡的一声。
　　Stop，Stop，Stop……
　　灵魂的手在脑子里乱挥，滚滚滚……
　　手心被睫毛扫过，肖然目光深了深。
　　手掌下方是慕一嫩的像花瓣的唇，是他偷亲过的。
　　慕一手里端着果盘，一股幽幽的果香蹿上来，他觉得这果香一定来自于那张花瓣唇，如此诱人。
　　有她在身边快乐，但磨人。
　　*
　　“求，函数f（x）等于x平方减……”
　　肖然似乎讲的很专心，慕一听的压力山大。
　　皱着眉。
　　有必要挨的这么近吗？
　　真的有必要吗？
　　慕一往旁挪了挪。
　　“X小于0或x大于2……”肖然呼出的气息都打在她搁在桌边的手背上。
　　干嘛一直往她这边挪。
　　慕一瞟了眼肖然，这家伙高大的像要将她整个人罩住。
　　“你在走神，”肖然侧脸垂眸。
　　“没，没有”
　　“那，写吧。”
　　“哦。”
　　慕一将手伸到题上，写下个解字。
　　肖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慕一眼角一抽，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利用职务之便占便宜。
　　“你确定没走神。这一题。”肖然捉住慕一的手往上抬。
　　她竟然答岔题了！
　　苍天！
　　Stop，Stop，Stop……
　　这家伙搞的她完全走神。
　　我的百名榜啊！
　　期中考下来还有没有脸见江东父老！
　　*
　　清晨，慕一故意提前出门，撇开肖然，免得被撩死。
　　一阴就天天阴，一暖就天天暖，一大早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慕一规矩的背着书包，一双手揣进运动外套口袋里。
　　她现在已经将运动服穿成习惯了，那天收拾了白箫谁知道那死贱会不会来报复。
　　“慕一，早啊。”
　　这么低沉浑厚的声音，慕一心上一紧，转头，江沅辰走上前来。
　　慕一被晃的眼前一亮，江沅辰一改往日的暗黑酷炫风，却穿了一件雪白雪白的衬衫，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还有点晃眼。
　　好帅啊！
　　“辰哥好啊。”
　　和肖然不一样，江沅辰的帅气里带着几分戾气。
　　戾气大概有来自于他一惯的打扮，也有来自于对他的认识。
　　江沅辰微微一笑，一股如沐春风的感觉。
　　慕一心里咯噔一下，这还是江沅辰吗？
　　不过，大秋天的外套也不穿，不冷吗？
　　“辰哥你不穿外套，不冷吗？”这体质令人羡慕。
　　江沅辰眼角一抽。
　　“不，不怎么冷。”
　　江沅辰硬硬的撇出一抹笑，插在兜里的手一个劲儿的摩挲着打火机。侧过脸去，将凌冽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棵大树边某蠢货身上。
　　虽然今天阳光明媚，但毕竟11月了呢。
　　树边的李煜杰朝他握拳，做加油手势。
　　“那个，今天，晚上有空吗？请你去吃东西啊。”
　　“啊？”
　　见女孩儿一脸诧异，江沅辰心虚的补充，“没事聚聚啊，咱们不是朋友吗？”
　　为什么一大早的来找她尬聊，还打扮的这么帅！
　　为什么她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撩她。
　　真在撩她？
　　“啊，我感冒了，恐怕，”
　　“哦，感冒了，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当然。”
　　“那，回见。”江沅辰将手从兜里掏出来一挥，转个弯走了，像逃跑似的。
　　有了那种想法，慕一头皮发麻。
　　江沅辰为什么要撩她？
　　慕一斜着眼睛，偷看走远的江沅辰。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要是再配双皮鞋就像要去结婚一样。
　　如果他当新郎一定很帅。
　　“一姐，看什么呢。”陈西突然跳出来。
　　“咳咳，咳咳……”欣赏美颜的人一口气呛在嗓子眼，咳的惊天动地。
　　“怎，怎，怎么啦？”这动静吓的陈西赶紧去扶。
　　“啊，没，没，呛到了。”慕一抬手捶胸口，“咳咳……呛死了，呛死了。”
　　陈西赶紧帮着拍背顺胸口，照顾。
　　陈西的一双手臂加上她的，乱七八糟的，慕一将在她身上胡乱鼓捣的人推开“不用不用，走啦走啦。”
　　“没喝水呀，喝空气也能呛？”陈西摇摇头跟上。
　　*
　　江沅辰直直的走过，没理从树边冲出来的货。
　　“怎么样，怎么样” 跟在江元辰身后的李煜杰猴急的很。
　　“感冒了，不约。”江沅辰一双手插在兜里。白衬衫黑长裤配上他喜欢的帆布鞋，倒也挺合适，潇洒利落。
　　“啊。”李煜杰放慢了脚步，看着这个帅气的男人。
　　没救了，帅也没毛用。他提供了那么多霸道的撩妹方案，他家老大偏选了这最次等的，还被拒绝了。
　　“那她对你今天的造型有没有什么反映。”李煜杰又追上江沅辰。
　　“她问我：‘你不冷吗。’”江沅辰瞥了眼李煜杰，“我外套呢？”
　　“猴子拿教室去了。不是，她没有两眼放光吗？”李煜杰拉开两步距离，再次打量。
　　这么帅就一点也不心动？
　　这不科学！没道理，没道理。
　　难道？
　　不喜欢男人？
　　“放你妹的光，出的特么什么馊主意。走啦。”江沅辰抬手就往李煜杰身上招呼，李煜杰一步跳开，躲过了。
　　“哇靠，我费尽心机，你就这么对我。谁知道这一姐这么另类的啊，我说，咱能不能换个人泡。”
　　江沅辰凌冽的目光甩过来，李煜杰闭嘴。
　　李煜杰摇了摇头：执着又任性。
　　我容易吗？为了你撩妹，我都牺牲了自己的色相去撩了杨佳。
　　不是喜欢穿的像新郎一样的人吗？
　　口味换的也太特么快了。
　　——
　　几个打扮十分时尚的高三女生，站成一排，对刚才怪异的一幕作分析。
　　“这江沅辰什么时候和一姐搭上线了，前一阵不还两两对决吗？”
　　“刚才是在约架吧。”短发女孩环抱着手臂。
　　“你是不是脑残，有打扮的那么帅约架的吗？”
　　“打扮？他哪天不帅了啊。嘁……”站在C位的女孩十分不削。
　　现在的重点好像不是在讨论他帅不帅吧。
　　“我看他八成是看上这个什么狗屁一姐了。两年了，你们见过他和那个女生说过一句以上的话？”女生将手插进裤兜，模仿男生的模样，压着嗓子“闪开，找死。”
　　“他和女生说的最多不就是这个吗。”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一副军师脸。
　　“怎么可能，哎呀你们不要说了。”C位女孩娇嗔道，“他不可能看上她的，就一个高一的脑残而已，他怎么可能喜欢她。”
　　高马尾女孩将手臂搭上C位女孩，“你说你怎么就非看上这个不解风情，风评又差的江沅辰了，我看他以后也最多是个混混的料，干脆你换个人追吧。”
　　“你说什么？混混，江沅辰怎么可能当混混，你当混混他也不可能当混混，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好，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都不知道他家多有钱……”
　　众人：“……”
　　所以到底是他好，还是他家有钱好？


第51章 
　　秋季暮色降临的快, 到晚自习结束，天已经黑成一片。
　　慕一严重警告，她不会组建什么帮助派, 更不要当什么老大，谁要瞧得上，愿意跟她交朋友, 她欢迎，要谁被欺负了找她帮忙, 她也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要是她们没事就不要一窝蜂的跟着她了。
　　然后小妹们十分失望，大概还是因为她们没能想出霸气又好听的组织名称吧。
　　就为了这么小的事, 就要抛弃她们。
　　不是王者风范。
　　杨佳表示辅佐这样的霸姐，她真是太难了！
　　晚上放学，慕一独自从教学楼出来，穿梭在学生队伍里。
　　晚餐后她吃了感冒药, 这会儿有点犯困。
　　“一姐，一姐”
　　一个半生不熟的声音, 带着点戏谑的口吻。
　　慕一停住，看清来人。
　　李煜杰穿了件贼大的牛仔裤, 裤角还挽起了一圈，脚上一双贼大的运动鞋, 上身是一件松松垮垮的卫衣, 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头发长到快盖住眼睛了，单手插兜，左手提着个盒子。
　　江沅辰的小弟。
　　为什么找她？
　　慕一疏离又不失礼貌的打了招呼。同时还扫了眼周围，确认肖然不会从哪儿突然冒出来。
　　虽然她觉得江沅辰他们其实也没什么, 并不像大家想像的那么坏，但肖然好像特别反感她和他们接触。
　　每次一见江沅辰，总是害怕被肖然逮到。
　　虽然这种害怕很莫名其妙。
　　“这个给你。我们辰哥专门派我送来的。感冒多吃富含维生素高的水果，有助于康复，祝你早日康复。”
　　李煜杰手上的盒子画着个大樱桃。
　　要是早些时候，慕一肯定怀疑这盒子里一定装了什么武器。
　　不过现在……
　　见慕一不接，李煜杰又朝她递了递。
　　不化妆，不擦香水，见男生送东西，也不知道接。一看就不会撒娇，不会卖萌，除了长的好，没什么优点，也太无趣了一点。
　　‘只有我那纯情的老大才好这口。’
　　李煜杰心理啧啧啧，手上三下五除二的将东西塞到女孩手上，说自己还要回去上课，便走了。
　　慕一打量了一圈，盒子上透明的部分可以看到盒子里的车厘子。个儿大、颜色深，一定很甜。
　　所以，江沅辰真的在、撩、她！
　　慕一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捂着嘴巴笑。
　　精神都好了许多。
　　原来这就是收礼物的感觉。
　　“刚才那谁啊？”
　　肖然突然就冒了出来，慕一吓了一跳。“没没没谁，”
　　“手里抱的什么？”肖然探过头来看。
　　慕一将头偏开，和他拉出距离。
　　见他看盒子，将盒子平移开，躲到背后。“没有，没，没什么。”
　　好歹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礼物耶，这得拿回家好好欣赏欣赏。
　　肖然往旁一侧，要去夺。
　　“这洗了才能吃的。最多洗干净分你一半嘛。”慕一将车厘子移向肖然的反方向。
　　“刚才那男生送的？”
　　“不是。”
　　“不是？”
　　“真不是。”
　　“车厘子吃多了上火，尤其是感冒的人，给我吧。我带你去买梨子，清热去火，祛痰止咳。”
　　“喂，你给我，快点还给我。”
　　肖然将车厘子举的高高的，高到慕一跳起来也够不到的位置。
　　“我数三个数，立马给我！”
　　“哎，哎，肖然你给我站住……”
　　——
　　这两天中午慕一都是和肖然一起出学校去许昕打工的餐厅吃午餐，因为那家伙说他又没钱了，竟然连生病的人也不放过。
　　但是在昨晚抢了她的车厘子竟然买廉价的梨来还给她时，慕一就发誓再也不管他了。
　　打死也不管。
　　中午又自在的吃起了食堂，完事从餐厅出来，在去厕所的途中被一个男生给叫住了。
　　“你，叫我？有事？”慕一谨慎的将对方打量了个遍。
　　男生是三班的，她看到过几次，自己有个小团体，在一年级里混的满开的。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全是杨佳、陈西那几个货给她恶补的，流动式恶补。
　　上厕所的途中、去食堂、操场，凡是预见什么有点故事的人物，几个人就开始介绍，那那那，谁谁谁，怎么地怎么地。
　　男生高高的，五官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酷酷的感觉，校服没有规矩的拉上，敞开着，有几分不良少年范儿。
　　难道他受了白箫的聘用？
　　慕一眼睛四处扫了扫。
　　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量他也不敢造次。
　　男生见女孩神色局促，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躲躲闪闪不看他。
　　他从不觉得她会是传言中的那个一姐。
　　她就是个漂亮的女孩儿，可爱的让人过目不忘。
　　女孩抬眸看他，他将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转了开，将放在兜里的手掏出来，手上拿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再起抬眸。
　　“慕一，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这是我的电话，可以的话，打给我。”将卡片塞到女孩手里，便转身走了。
　　画风突变！
　　慕一看着手上多出来的卡片。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塞卡片时男孩的脸上在逐渐转红，以及转身一霎的局促和慌张。
　　慕一心上一紧。
　　这绝对不是约架的！
　　这两天是犯了什么桃花运了么？
　　怔愣后，慕一作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认肖然却实不在。
　　垂下头，看着手上的小纸片。
　　字写的工工整整的。
　　也许你不记得了，开学报到那天，你撞到过我，还跟我道了歉，但后来你就将我忘了，但我一直在关注你。
　　我喜欢你。
　　高一三班季诺
　　名字后面是一串数字，是电话号码。
　　慕一轻轻抿着嘴唇。
　　看着她人生第一次收到的情书，还有一点小激动。
　　这得揣起来留个记念。
　　苍天！竟然有人给她递情书！
　　还是个满帅的男生！
　　哇，开挂了。
　　江沅辰也撩她。
　　呀，还有谁！
　　“这是什么？”
　　“呀。”慕一吓的一跳脚，手上的卡片不翼而飞，肖然的魔爪控制了它。
　　“喂，拿过来，还给我。”
　　“字写的这么丑也敢收。我帮你扔了吧。”
　　“凭什么。还给我。”
　　“我收到的不也让你帮忙扔了么。我也帮你一次。”
　　“我数三个数，立刻还给我，你……”
　　“肖、然！”
　　肖然已经大步走远。
　　‘我扔的那是你自己不要的，我没有不想要啊！’
　　‘好不容易收一次，我容易吗。’
　　‘下次你收情书最好不要让我逮到。’
　　慕一嘀嘀咕咕的往厕所去。
　　这个时候厕所里没什么人，洗手台前，慕一用湿了的手压了压几根飞起的碎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漂亮！”
　　冲自己一眨眼。
　　转身走出来。
　　厕所门口一群高三女生像一堵墙，站成一排。
　　慕一想侧开，两个女生就堵了她准备去的方向。
　　要是她们态度好一点，慕一大概会怀疑她似乎已经到了男女通吃的地步。
　　一个扎高马尾女生冷冷的开了口，“你就是一姐。我看你是越来越嚣张了吧。”
　　慕一将手揣进校服口袋里，眼睛一扫，足足八个，个个找事脸。
　　舌头滑过齿尖，手指搓着口袋里的小纸包。
　　我嚣张了吗？我头发不规矩，我都要将它压下去，那里嚣张了？
　　慕一抿起嘴唇一笑。“你们搞错了吧。不好意思啊，借过，借过，我还得回教室写作业。”慕一转了个方向，朝刚才堵她的两个女孩空出来的位置走。
　　女孩们又瞬间填满那个空缺，将她挤出人墙外。
　　慕一还被其中一个肩膀拐了一下。
　　退了两步。
　　罢了，将手从衣兜里掏出来，拍在裤腿两边，“我想，我都不认识你们吧。”
　　“我们可认识你。你挺牛B的呀，这一年级的新生里就属你最牛B了吧。”一个高大的女孩儿往前站了一步。
　　慕一再退一步，轻笑一声，“没有，哪儿有。比我牛B的人多了去了。”
　　“我就说一年级的人都是些脑残吧，还以为我们夸她呢。”短发女孩儿摇了摇头，十分的不屑。
　　慕一眼睛看向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短发女孩。
　　高三了还不务正业，死没救的人说别人是脑残！
　　高马尾：“不，还是你最牛B，因为你能搭上江沅辰。江沅辰都敢搭的人，你还指得出第二个吗？”
　　谁的青春不是戏。
　　冤有头债有主，找到源头了。
　　慕一环抱起了双手，摇了摇头，嘴里啧啧啧的。
　　“你啧什么？”
　　慕一转头看说话的人。
　　女孩站在队伍的最中间，属称C位。大概是这群人里最漂亮的一个，虽然也穿着校服，但光洁的面孔以及那一头微微卷翘的长发看起来都十分的有格调。
　　慕一：“就是羡慕你们上了高三竟然还能这么幸福。”
　　“你什么意思？”
　　被一圈人围着，慕一再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诸葛亮舌战群儒，今天她要来一次厕所前的舌战群diao。
　　“意思不简单吗？别人的高三那都是拼命的时刻，你们却把如此要命的时刻就用在这臭哄哄的厕所前，说这些臭哄哄的话？高三，是受了高等教育的年龄，腹有诗书气自华，我倒是好奇你们读的是什么诗书，就能臭成这样，整天牛B、脑残的挂在嘴边说个没完，你们对得起一中这么好的教育资源吗……”老陈教训她的话，她倒是还记得清楚。
　　慕一噼里啪啦一通，说的一群女生呲牙咧嘴。
　　“呀，你TM写作文哪……”
　　“我就说这些新生都是脑残，你们还非得给她一个开场白……”
　　“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别赖皮啊……”
　　眼看就要变天，慕一赶忙往后退了几步。
　　“干什么，干什么？”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打乱了刚要拉开的战局。
　　足足有二十几个女孩朝她们围了过来。
　　高三的女生们顿时就蔫儿了。
　　“一姐，救驾来迟，让你受惊了。”高三的人墙缩了，杨佳挤到慕一跟前，邀功。“怎么样，满意吧。”
　　“哈！”
　　慕一一双手叉在腰上，杨佳冲她眨眼睛。
　　“谢谢啊。”
　　“姐哪里的话，虽然咱们组织还没有名字，但我们就是你的人，有事一声吼，大家一起上。”
　　慕一将眼神从这个电影看多的人身上转开。
　　这下双方的势力完全调了个个。
　　“你们想干什么，这可是在学校里。”扎高马尾的女生开了口。
　　“呀，你也知道这是在学校里呀。那你们刚才是在干嘛，向我们一姐讨教高一知识点？”
　　C位女孩扯了扯翘翘的唇，“别以为你们人多就打得过我们啊？”
　　高三女生们纷纷盯着这位二姐。
　　干嘛要那壶不开提那壶！
　　“那你们要不要试试。”一姐军团里站出一高个女孩，江湖气势十足。
　　慕一偏头瞅，这又是哪位？
　　杨佳看出了自家老大的心声，忙解惑“五班的扛把子，庞欣，她很仰慕你。”
　　慕一咽了咽口水。
　　看了看自己的人，又看了看高三那帮。
　　周五，大家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
　　要是没有校服的束缚，都得上天吧！


第52章 
　　慕一被人堵了, 李煜杰不知道从哪儿来得来的风声，赶紧通知江沅辰英雄救美，结果还没出场, 就见一群女生浩浩荡荡的从操场厕所那方回了教学楼，慕一领着头。
　　“晚了，”李煜杰一只手搭上了江沅辰的肩膀。
　　江沅辰肩膀一扭, 甩掉这只手，转身, 哪里来，回那里去。
　　脸上挂着微微笑意。
　　“哎，哎, 什么情况。”
　　江沅辰和李煜杰都扭头走了，殿后的一个男生，莫名其妙。
　　李煜杰：“猴子，跟上。”
　　“不去啦？”猴子一脸的失落。
　　最近老大突然走低调风, 没有活动，没有打架, 没有找场子。
　　他这一身的武艺白浪费了。
　　猴子拧了拧脖子，跟了上来。
　　刚才见老大急匆匆的, 一脸搞事情的样子，没想到半道又黄了。
　　这来也不通知他, 散了也不解释, 猴子好奇，向李煜杰打听，李煜杰只得稍稍透露了一点儿，不过话没说完，猴子失望至极的转身走了。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失望。
　　他的直男老大被李煜杰给带坏了, 完全带坏了，竟然也对女生那种婆婆妈妈的生物感兴趣了。
　　“他干什么？”见猴子走了江沅辰问。
　　李煜杰嘴一瘪，耸耸肩。
　　俩人上了三年级教学楼，刚到转角，迎面撞来个小小的人，差点就撞进江沅辰怀里。
　　江沅辰双手插在兜里，胸口一疼，被撞的一晃。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抬头，视线刚一扫到江沅辰的面孔，就一脸胀的通红，急忙退开，撇开人跑了。
　　不知道是哪个班的人。
　　江沅辰眉毛皱了皱，继续走自己的路。
　　“看到了吗？这才是女生，见了帅哥会脸红，看到你就紧张，多可爱呀。你那一姐也太拉风了一点儿。”
　　江沅辰：“……”
　　离上课还早，江沅辰靠在了阳台栏杆上，鼓捣手机。
　　李煜杰继续左右游说。
　　“你说，来个英雄救美吧，你还没出场啦，人家自己就收拾完了。唉，如果约会，那草丛里跳出来一条蛇，你想表现表现吧，她啪的跳上去，咔咔，直接斩成两半。啊还有，看电影，看恐怖片，人家估计能当喜剧片看，根本不往你怀里钻，还有，进鬼屋，通常女生准会吓的抱着你尖叫，呀，好害怕呀，快点保护我呀。这么拉风的女人就绝对不会这样，那肯定就直接冲上去，把鬼给一顿死揍，鬼得都绕着她走，你觉得可爱吗？”
　　江沅辰面不改色，抬眼看了看李煜杰，缓缓收起手机，滑进裤兜，再缓缓转过身，看着他，抬手，抓住他于男生过长的头发就开始摇。
　　“老子看你这想象力够丰富的啊，特么写作文的时候怎么就不行了呀。你家蛇有脚啊，是跳出来的啊……”
　　“哎，哎，哎，放手放手，我是好心帮你分析问题啊哥，你得有良心，不能这么虐待我。”
　　江沅辰突然收回手，一蹲，抱住李煜杰的腿，唰的就站了起来，李煜杰半个身子都透出了阳台。
　　“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虐待。”
　　“危险，危险，危险，不待这么玩的啊，救命啊，杀人啦……”
　　*
　　后天就期中考试了，晚上放学，慕一回家换了件舒适的衣服，收拾了立刻要用到的书本作业上了肖家。
　　她慕一，虽不是什么天生搞学习的料，但是经过不懈的努力也还算得上优异。但在她拼了命拉快进度做完半张卷子的情况下，肖然就能做完整张。
　　而且试卷的难题几乎都集中在最后一半，也是最需要费时去琢磨的。这种速度实在叫人咂舌，虽然她早就应该见惯不惊了。
　　真想钻进他那脑袋里瞧瞧，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这么能打。
　　然而，没办法，这就是人间现实，这就是人和人的区别。
　　慕一扔端着云大佬给的果盘，肩上挂着书包，站在肖然房间门口，抬手敲门，里面叫进她才进。
　　“我自己整理了一些考点总结和经典题型，这两天做几遍吧，”肖然说着在书桌上那堆书里翻找，兜里手机响起，他让慕一等等，从兜里掏了手机。
　　肖然出了门。
　　慕一将书包放了。
　　自己上肖然刚才翻找的那堆书里去找学神的小灶。
　　卷子、资料、练习册，一个小卡片漏了出来。
　　是三班那个男生给的情书。
　　慕一转脸看了看门口，肖然还没有回来。
　　她捡起卡片，准备藏起来，那堆书里一抹扎眼又眼熟的蓝色映入眼帘。
　　上次她伸手拿，被肖然截住了，说她看不懂。
　　学神级别的私人小灶？
　　慕一随手把卡片扔在桌上，将那本蓝色包着透明书皮的书从书堆里抽了出来。
　　它不是书，是一本笔记本，封面是个海盗小孩，头大到占了封面的一半，背后是碧海蓝天，封脊封底是蓝色的延伸。
　　慕一心上重重一撞，眼神一点一点变深。
　　这是她在文具店挑选了半天挑到的质量最好，图案最可爱的笔记本，这是对肖然讲义气、守信用的奖励。
　　它的内里纸张已经泛黄，但封面在书皮的保护下颜色还很新。
　　一手抓着书脊，一手按在边缘，手指滑动，本子一页页的翻动，搅动的空气轻轻的呼在脸上。
　　一张张人物肖像像播电影一般，闪在眼前。
　　慕一手指抖了一下，快速翻动的纸张停了下来。
　　停住的那一页，女孩长发披肩，抬眸斜斜的望着某一处。
　　这是她？
　　手指继续滑动，越往后，纸上的人物形象越鲜明。
　　笔记本只有头几页是文字，记的日记，小学生日记，笔迹稚嫩，然后隔了两页后就是人物肖像，右下角记着日期，几月几日晴，简单的几个字，字迹和前几页的字迹截然不同，写的苍劲娴熟，显然日记和这画之间间隔了很长的时间。
　　这是她！
　　肖然画的她！
　　慕一继续翻下去，笔记本已经用去了一半，在这并不适合画画的笔记本上，除了开头的几页，全是人物肖像。
　　且全是一个人。
　　越往后越像她。
　　中考前的那个暑假，很多人都去补习，从不上补习班的肖然，破天荒自己去报了个补习班，却是绘画班。
　　这个事慕一当时觉得很诡异。
　　她记得很清楚。
　　*
　　肖然再回到房间，慕一已经不在，那张被他没收的小卡片随意的搁在桌面上，那一摞书有一点歪斜，那一抹蓝色不见了，在它原来的位置附近泛黄的一叠挤在书堆里。
　　肖然怔愣了一会儿。
　　伸手去抽，是它，但它被动过了。
　　纸页翻动，一个个慕一闪过，一张比一张鲜活，一张比一张更像他想要画的人。
　　透明书皮触感凉凉的，肖然将它放回书堆里，原来的位置，蓝色书脊向外。
　　这样他想找的时候能一眼就看到它。
　　推开书房的门，到阳台，对面的房间里有光亮，但不算明亮，大概只开了台灯。
　　肖然手指收紧，伸进兜里，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移动。
　　编辑了删除，编辑了删除。
　　最后一条发送。
　　“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阳台上刮着夜风，很冷，肖然身上只有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额头细碎的头发轻佛着。
　　眼睛盯着手机，没有回复。
　　再编辑发送。
　　“为什么偷看别人的东西，你这样很没礼貌，快向我道歉。”
　　仍然没有回复。
　　打开拨号键，在所有通话中找到那个名字。
　　拨通。
　　嘟……嘟……
　　挂断。
　　也许是风吹的太急了，他浑身发凉，凉到手指发颤。
　　微微发颤的拇指再次按下那个名字。
　　嘟……
　　这次挂的很快。
　　“慕一，都看到了吧。我想跟你谈谈。”
　　仍然没有回复。
　　“我们谈谈吧。你接电话。”
　　再次拨通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面那一抹微弱的光亮仍然亮着，像定注了，像不存在于他的世界。
　　从阳台上回来，他冰寒彻骨。
　　他从书堆里找出昨晚熬夜做好的考点总结捏在手里，出了房间，下了楼。
　　穿过院子，妈妈在背后叫他，他随便答应了声。
　　颤着手打开慕一家的门。
　　慕妈在客厅里，他问慕一人呢。
　　慕妈反问他们是不是闹别扭了，说慕一出门前还精神抖擞，说今晚要抗战到12点，准备迎接考试，这出门还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脸色很不好，说不舒服，想睡觉。
　　肖然只说也许慕一还没睡，他要把资料拿给她。
　　慕妈也没再管肖然，自己继续看电视去了。
　　谁没年轻过。
　　慕一很懂事，一向不要她操心，肖然是个很优秀很独立的好孩子，如果俩人真是要早恋，她也不准备反对，只要他们能正确对待。
　　云昭还经常和她开玩笑，说慕一长大了就要做她的儿媳妇，一定要慕一嫁给他家肖然。
　　她不是个老古董，也没有像原始社会的妇女一样，觉得这是对女儿的冒犯。
　　她自己和慕一爸爸也认识在年少时，好的人会带着你走阳光大道，肖然就是个很不错的好孩子。
　　慕一和肖然相处，她是十分放心的。
　　肖然上了楼，站到慕一房间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房间里没有响应。
　　或许她知道是他来了。
　　“慕一，”
　　“慕一我可以进来吗？”他敲着门。
　　“慕一，我们谈谈吧。”
　　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
　　肖然拍在门上的手触着冰凉的门，缓缓收紧，握住。
　　“慕一，开开门……”
　　求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肖然：将你画进笔记里。回忆的每一天里都是你的身影。


第53章 
　　房间里, 慕一将被子掀起来，罩住头，想隔开门外的声音。
　　大概过了五分钟, 安静了。
　　安静了她却心里一阵寒凉。
　　既希望安静又害怕安静。
　　从床上爬起来，书桌前台灯还亮着。
　　除了书桌那方，房间里光线暗淡, 但她看到门口地上有东西。
　　肖然大概是真走了。
　　她走过去。
　　一个本子，大概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这应该是她想要找却没找到的, 肖然整理的知识考点。
　　慕一将那本子放在桌角上，埋头做卷子。
　　余光里总会闯进那本子。
　　伸手拿了放到一堆书上，让它和它们融为一体。
　　余光里就总闯进那一堆书。
　　伸手拿了塞进那一堆书的中间。
　　少时, 又再伸手从那一堆书里将它抽出来。
　　翻开。
　　肖然的字非常工整，版面一目了然，看着赏心悦目。
　　她见过很多学霸，比如现在班上的班长, 排名年级第五，人很热情, 自己请愿做了班长，愿意帮助任何人, 但字写的龙飞凤舞，谁要想从他的笔记里偷艺, 不如自己熬夜。
　　本子上那工整好看, 一个一个的字，就犹如肖然出现在眼前，它们一个个的抓住她不放手，时间像是静止了。
　　她的人，她的心, 被字抓进了那个肖然要她进入的世界，就这样一直往下看。
　　眼睛湿透了。
　　晶莹的泪珠落下，在本子上浸染开来。
　　曾经的肖然于她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空气，是水，是阳光，是她所有幸福的来源，有他在的地方总是阳光明媚，无限美好，无尽欢乐。
　　和他见面，和他说话，那是她每一天最盼望的事情。
　　在那长长久久的岁月里，她不知道用了多长的时间将他一点一滴刻入了骨髓。
　　而后来，她独自在那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又不知道用了多长的时间一点一滴将他从骨缝里剔除。
　　直到他在她的世界里不复存在。
　　直到，当家里人偶尔提到他时，她可以一笑置之。
　　谁能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么的心痛，那十六岁稚气的心化作碎片，对那十六岁的人是何种的考验。
　　这一夜台灯亮了很长很长时间，她将肖然为她订制的，用于两晚时间来完成的内容一夜完成了。
　　*
　　入了11月，清晨越发的冷了，为了躲开肖然，慕一很早便吃了早餐准备去学校。
　　对于昨晚的事，老妈没有过问，慕一十分欣慰。
　　一大早，挂着书包穿过清冷的院子，走到门口却听到门外肖然在说话。
　　慕一贴在门上仔细听。
　　好像是许昕再跟他打招呼，他说在等她。
　　慕一挂着书包，靠在门口，将手上的牛奶喝完了，从门缝里往外瞧，肖家的车还是停在那里，而肖然不知道站在哪个她看不到的位置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肖然仍然没有走。
　　慕一将书包双肩规矩的背了，弓着背沿着墙边借着院子里花草树木的掩映，蹿到后院，踩了一脚的露水。
　　后院院墙不太高，当初就因为这个原因，在买房时还将它纳入了缺点行列。好在小区管理十分严谨，从未发生过偷盗事件。
　　慕一紧了紧书包带子，搬了一个花缸到墙边，踩上去，很轻松的就翻了出去。
　　从另一条路上学去了。
　　当她再见到肖然时，是打响上课铃的那一刻。
　　肖然进教室时，眼睛一直盯着她，她将目光撇开。
　　余光里她知道肖然一直看着她。
　　肖然一向不怎么再意别人的眼光，越大了越是如此。
　　她简直害怕他会不会当着老师的面直接冲过来。
　　然后肖然回到了坐位。
　　他说想和她谈谈，但是她害怕和他谈，不管他要说什么，她都不想面对，害怕面对。
　　她只想相安无事。
　　一下课，她侧脸，余光里肖然站了起来，好像朝她来了，她没有理会转过头来的杨佳，起身，急急忙忙出了教室，在厕所里一直待到上课铃打响前。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只是不想见到他，至少暂时不要。
　　周六只上了半天课，躲了几次厕所也就解脱了，中午放学，人多嘈杂，想要撇开一个不想见面的人很容易。
　　上午接到江沅辰邀约的电话，慕一干脆的答应了。
　　她不想立刻回家，怕肖然再上家里找她。
　　一次又一次的躲在房间里，估计老妈再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也要问问她怎么会事了。
　　她也没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不如趁此机会和江沅辰见一面说清楚。
　　三班的男生，反正也不认识，不理便罢，江沅辰好歹有些交情，况且他恐怕不是那种不理会便罢的人。
　　所有人她都有合理的处理方案，除了肖然。
　　江沅辰约她在校门口见面，然后一起去吃午餐。
　　慕一挂着书包，仍然撇开小妹们，独自穿插在蓝校服里。
　　她撇小妹们撇惯了，小妹们也不使劲缠她。
　　天又开始阴沉沉的，气温一日冷似一日，校服已经显得有些单薄。慕一将一双手揣在衣兜里，挤在人群里朝校门口走去。
　　“喂，快看那不是江沅辰吗……”
　　“帅啊……”
　　“江沅辰怎么没穿校服……”
　　“你有种你也可以不穿……”
　　慕一也瞥见了站在路边的江沅辰。
　　一双手潇洒的插在裤兜里，身上是一件军色夹克外套，黑色长裤，外套里的黑色T恤很服帖，看得出结实的胸膛，风吹过，敞开的外套笼了风，鼓鼓的，他侧了侧身，衣服又瘪下去。
　　帆布鞋在地上有意无意的踢着，间或抬头看看。
　　大概是看到了她，便没有再垂下头。
　　评心而论，这个男生真的很帅。
　　但是慕一现是只想和他说清楚，免得惹麻烦。
　　江沅辰站在路边，树下，有车过，卷带起的落叶飘到他脚边。
　　慕一觉得他应该垂下头，将枯叶踢开，而不是这样直愣愣的看着她。
　　慕一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接近，这样子搞的像约会似的。
　　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看着她，慕一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近，近到她清楚的看到江沅辰有些戾气的脸上扬起一股阳光的笑意。
　　戾气骤减，只像个很好相处的邻家大男孩。
　　慕一也扬起一个笑，回应对方，但笑扬到一半，胳膊就被人给扣住了。
　　“我有话跟你说。”
　　耳边响起的是肖然的声音，她又清晰的看到江沅辰渐渐皱起了眉，他脸上的阳光便不见了。
　　慕一来不及和江沅辰说话，已经被肖然带的转过了身。
　　“你干什么？”
　　肖然不再说话，只是将她的胳膊握的紧紧的，不容置否的拉着她往江沅辰所在的相反方向去，这方向也和回家的方向相反。
　　不管她说什么，肖然只是拖着她，一言不发，急急的走在前头，一手握着书包带子，一手拖着她。
　　校服袖口下的手很有力，手指骨节苍劲。
　　越过校园正面，转弯，进了那条时常被学生用于约架因而让人闻风丧胆的巷子。
　　“说吧，为什么躲着我？”
　　巷子里十分的安静，肖然的声音就异常的响亮。
　　实际上他只是沉沉的一声。
　　肖然撑住了她的一双肩膀，迫使她与他近距离的正面相对。
　　这一天都在躲他，刚才他一直走在前头，慕一没办法看到他的神情，此刻看到他眼底一片腥红，心上重重一撞。
　　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反抗他的禁锢，只是不吭声，不回答。
　　也没办法回答。
　　“就因为我喜欢你。”
　　慕一不说话，肖然就这样看着她，静静的看着她。
　　半响又是一句“我的喜欢就让你这么厌弃？”
　　肖然的神情说不出的怪异，慕一从未见过这样的肖然。
　　“我的喜欢就这么不值得尊重？”
　　肖然一句句的质问，这个质问的过程简直煎熬，因为慕一无言以答。
　　肖然的问题之箭，直直朝她飞来，慕一无法还击，甚至无法求饶。
　　“我的喜欢就让你这么倒胃口？以至于你宁愿待在厕所也不想见到我？”
　　肖然腥红的眸里突然泛出了水光，一股凉意猛然袭来，慕一冷的连头皮也僵了。
　　她启动木讷讷的嘴唇，吐出字眼，想阻止那眸里的水光，“没有，我不是……”
　　“那是什么？”
　　“我我，我肚子……”
　　她又想撒谎，她向他撒过无数的谎，她想狡辩，她只是害怕看到他眸里的水光变成泪水滴落下来。
　　肖然的话语里无奈多过愤怒，“因为江沅辰？”
　　“没有。”慕一斩钉截铁的说。
　　但她的斩钉截铁，肖然却无法识得，肖然突然抓住慕的一肩膀“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昨晚他一整夜没有睡着，今天他一大早就等在她家门口，他一整天都在追着她跑，她却连一个说话的机会也不给他。
　　就算不喜欢他，就算对他甚至连好感也没有，他们至少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至少他为她做了那么多，至少他是那样不要命的护着她。
　　她可以大骂他自作多情，可以骂他就是个大傻瓜，可以告诉他说她不喜欢他，永远也不会接受他，甚至不想再见到他。
　　至少给他一个答案，一个方向，让他不再迷失，让他不再义无反顾的陷入这个似乎没有尽头的深渊。
　　他的生活变得像一场游戏，游戏的主宰就是她慕一，她要他快乐，他便快乐，她要他承受痛苦，他便逃不过折磨。
　　慕一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他也没有等待她的答案，他像疯了一样的吻住了那张于他没有抗拒能力的唇。
　　他吮吸，在这张柔软的唇上辗转反侧，他像一头狼，恨不得将唇下的人吃掉。


第54章 
　　期中考试, 很顺利，没几天成绩就出来了。
　　那天在学校旁的那个巷子里，慕一给了肖然一巴掌, 还骂了他，过后的几天肖然情绪都十分的不对劲。
　　而从那天起，肖然就再也没来找过她, 只是某天她发现书桌上多了一本笔记本，蓝色的, 那本她送给他，然后被他画满了她的笔记本。
　　慕一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一开始她不敢看, 后来她看了几页就将它扔进书堆里，后来她又费力的将它找出来。
　　肖然没在那上面写什么，没有任何新增，仍旧是那天看到的那些她的肖像画。
　　那些画, 她从来不敢认真看，因为只是那样略略的看就已经心痛的无以复加,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怪异，心痛的莫名其妙。
　　她想发脾气, 却不知道该发谁的脾气，也不知道发的是什么脾气。
　　矛盾、烦躁、混乱, 她甚至气的跳脚。
　　公布成绩这天, 百名榜前挤满了人，慕一心虚的朝前排挤，挤在那个永远也不会出现自己名字的镜框前。
　　大概是为了勉励上榜的学生，同时也为了刺激不能上榜的学生。
　　百名榜上的名字写的格外大，分了五个镜框装了一百个名字, 二十个名字一格。
　　她要确认肖然仍在第一格最顶端，只有确认了，似乎才能安心的继续烦躁的生活。
　　如果在这嘈杂的人堆里有人注意她，一定会看到她整个人颤了一下。
　　因为永远会出现在第一的那个名字，没有了，凭空消失了。
　　慕一拧着眉眼从第一往下看。
　　榜单上的名字像是整体向前移了一格，原来的第二、第三都在，一班的班长年级第五这回成了第四，这些上次考进第一个镜框的人大多都还在原位，独少了她要寻找的那个名字。
　　慕一心里凉了一下，身旁的人闹哄哄的，有人挤到她，转头见是她，神情局促着往旁让。
　　慕一攥紧着手指开始看第二个镜框。
　　“哎，听说没有啊，学神这回落榜了耶。”
　　“对啊对啊，我们班长说百名榜都差了好大一截。”
　　“真是奇怪。”
　　“学什么神啊，说不定以前也是靠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装B的吧，听说他家庭背景很牛逼哦，搞不好人家玩票呢。”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但他就在慕一身旁。
　　所以慕一听的一字不差。
　　她缓缓深吸了一口气，移动脚步，将五个格子细细找完，也没能找出肖然的名字。
　　学神落榜，这种事绝对可以作为这些过的太过枯燥的学生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大有一呼百应之势。
　　“不会吧，作弊那也不可能作到年级第一吧，抄谁的？”
　　“不会先拿题吗？这年头，还有用钱办不成的事吗？”
　　“难怪能超第二那么多分呢。”
　　“说不定真是，你就说凭他那招蜂引蝶的长相，天天被女生围着，哪儿能跟我们这种单身狗一样一门心思学习呀……”
　　人言可畏，十个说客不如一个夺客，两个人起了头，剩下的这些人就真真假假的开始了道德审判，而这些不负责任的道德审判者下一刻就被慕一以及赶来给学霸老大朝贺的人给当场揍了。
　　这打架能力大小不是首位，气势大小那才是决胜的关键。
　　慕一的小妹们那气势，尤其是厕所前力压高三小太妹后，简直都可以膨胀到无法无天了。
　　小妹们合伙将她家老大狠捶的那两个眼镜男揍的屁滚尿流。
　　开玩笑，这可是她们家老大沉默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显示大佬气质，一定得给老大捧足场面。
　　于是一中有了这样的传言，学神落榜，一姐帮大闹放榜现场，力挺学神。
　　而学神落榜的唯一实情：生病了，发挥失常，导致落榜。
　　谁敢有第二种说法，就弄死他，当场。
　　然后当天中午一放学，慕一又被老陈请进了办公室。
　　虽然这次没有视频，但据多位目击者证明，就是慕一先动的手，也是领头人。
　　老陈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学校信任他，才将年级第一分到他手上，没想到就为他睁了一次脸，这回就让他狠狠打了脸。
　　成绩下降，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有失利的时候，花无百日艳，人无百日红，学校也不可能逼着学生回回超常发挥。
　　但是放着一科试卷一题不写，交白卷，这就是素质教育问题了，这就是他这个做班主任的疏于管理了，要是他及时发现了学生的心理问题，并作出正确的、及时的疏导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而当他还没从这个狠狠的打脸中缓过气来，慕一就闹出了这惊动全校的打架事件。
　　一个女生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打人，还是跟男生，一打打俩个，还有没有廉耻心了。
　　“为什么打架。”老陈质问。
　　“因为他们说肖然以前的成绩都是作弊来的，陈老师，你最了解肖然的实力了，就算掉下榜那也肯定是因为生病了什么的……”
　　“生病，”老陈打断慕一的话，气的将一本课本“啪”的拍在办公桌上，吓的慕一一跳。
　　“要真是生病就好了。”老陈气的左转右转，也不管办公室其它老师的目光，“我教了一辈子书，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学生，女生不像女生，整天胡闹，”
　　慕一被老陈骂的眯缝起了眼睛，他的话就像带着棍棒，简直害怕戳到她。
　　“明明是成绩优异的好孩子，竟然给我交白卷，一个个的不省心，”
　　交白卷？
　　“肖然交白卷？”慕一拧着眉，眼睛瞪着。
　　“他不交白卷他能连百名榜都上不了吗？你瞪着眼睛干什么？你不要以为这次成绩有进步就可以胡来，学生，还是要有学生的样子，否则成绩再好也没有用，一个女孩子和男生打架像什么话？不看你是女生，这回我非让你在全校师生面前作检讨丢丢脸……”
　　老陈训了一通，慕一脑子里嗡嗡的，回旋着那三个字：交白卷。
　　“好了，检讨明天交上来，现在先去吃午饭。”
　　慕一从办公室出来。
　　要不是大家都还没有吃午饭，老陈估计不能这么轻松就放她走。
　　校园里大部份的杏叶树已经黄成一片，很好看，慕一恹恹的靠着栏杆，愣愣的盯着。直到背后冒出个人来，抓着她的胳膊将她一路拽上了学校天台。
　　那天分明是她被他冒犯了，可是这件事发生以后，却被肖然搞的好像调了个个，他倒反而成了个受害者的模样。
　　竟然还交白卷！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上了天台，慕一甩开肖然的手，“为什么交白卷！”
　　手被甩开，肖然转过头来，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笑脸。
　　“为什么打架？”
　　“我问你为什么要交白卷。”
　　“我听说是因为他们说我作弊？”肖然一脸的云开雾散，上前一步，慕一就退后一步。
　　“所以你是在维护我？”
　　“没有，完全没有，我只是看不管那些人。所以你为什么要交白卷？”慕一退着背已经贴上了凉凉的水泥墙，肖然才停住。
　　“心情不好。”
　　说话就说话呗，他竟然还将她顺在肩膀上的一缕头发给捡到肩后。
　　大哥，我们现在好像是在对峙吧。
　　而且心情不好就可以交白卷？
　　这算什么回答。
　　“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如果是你，你会不会也心情不好。不过现在我知道了，那天说的都是气话吧？不喜欢，至少也没有讨厌我吧，嗯？”
　　这胆大包天的家伙，想干什么，肖然脸上始终扬着笑意，慕一背脊发毛，肖然说着话，慕一只一门心思的想退出他的包围圈。
　　肖然伸出一条手臂截住了去路，“你也很在乎我对吗？”
　　慕一被手臂堵了回去，肖然的话让她眼角一抽。
　　反正见肖然没在榜首，又听那些人贱兮兮说他的坏话，她就火冒三丈。
　　大概不只是他，现在怕是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吧。
　　头痛。
　　当时只凭一时气愤，谁知道会有这么多事。
　　“你恐怕误会了，咱们俩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一致对外，共御外侮嘛。我只讲义气，别的事免谈。”
　　肖然促狭的说，“别的事？”
　　这人不冷战就调戏她，冰火两重天，为什么就不能相安无事的相处，我就想大家相安无事啊。慕一拧着眉眼。
　　不想相安无事的人乘胜追击，“哦，你是说我喜欢你，想做你男朋友的事？”
　　男，朋，友！
　　慕一唰的脸就胀红了。
　　这人就是个疯子！
　　“这事不急。反正现在你已经知道我的心了，那以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追你了。”
　　慕一只想走。
　　这天没法聊了。
　　她想从这边逃走，刚转过脸，肖然就伸出了另一条胳膊，她便被圈在了中间。
　　“有一件事我向你道歉，江沅辰确实什么也不是。所以，现在我可以公平竞争了吧。”
　　慕一装眼瞎，装耳聋，只想快点逃走，伸手去推肖然横在面前的胳膊。“你先让开，我要去吃午饭，我还没吃午饭，”
　　然后手腕就被肖然拽住了，因为他也没吃，而且他现在要带她去吃午餐。
　　“江沅辰带你去吃东西你都能答应，咱们俩的交情，好歹给我点优待吧。不然我怎么追你。”
　　慕一使劲挣脱，但肖然握的她紧紧的“放手放手，这是在学校，”
　　手心里的手腕隔着袖子仍然细细的，肖然只管拽着。
　　“放开也可以，如果你中途敢跑，你知道的，我是不怕别人怎么看我的，更不怕被围观，”
　　慕一：“……”
　　与此同时，教导主任办公室里。
　　教导主任：“这件事造成的恶劣影响，怎么能只有检讨书？”
　　老陈：“我的学生也不是平白无故打人的，她及时阻止了造谣生事，按我说不但不该罚，还应该奖励。”
　　教导主任：“……”
　　这护犊子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有个度啊？
　　头痛。


第55章 
　　这个时间点餐厅里清静了很多, 许昕已经没在餐厅打工，连周末也不用来了，因为她要在家为表弟当私人老师。
　　肖然选了靠角落的一张餐桌坐了。
　　为慕一拉椅子, 拆消毒碗筷，将她喜欢的糖醋排骨推到她面前。
　　服务这么到位，某人却黑脸。
　　因为肖然边做这些事, 边为自己的行为作解说。
　　“答应我你一点亏也不会吃，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 还不会向你索取什么。那天那样做是个误会，我当时是昏了头了，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 以后，”肖然往前探了探身子：“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再那样对你。”
　　慕一唰的胀红了脸，狠狠的瞪着眼睛。
　　肖然像个没事人似的，弯起了唇角, 露出一个极尽欠揍的笑。
　　然后替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喜欢吃甜酸味的东西吗？现在应该知道了吧。我得习惯你的口味，这样以后生活在一起了才更加趣味相投, ”
　　然后肖然嘴巴里就被慕一狠狠的塞了一块南瓜糕。
　　“唔……”
　　慕一横了他一眼，埋头吃饭。
　　吃完东西, 慕一习惯性的去结账，肖然却将她推开, 掏出了钱夹。
　　慕一眼睛一亮, 这家伙的钱夹里内容不少。
　　不是说没钱了吗？
　　然后肖然就告诉她，其实他从来不缺钱，以前是骗她的，他那么用心良苦只不过就是想和她一起吃午餐。
　　“所以，你就真的不能爽快点答应我吗？我是认真的。”
　　慕一：“……”
　　我现在就想捶你, 也是认真的。
　　出了餐厅，肖然硬将慕一硬拉到了马路对面，买了杯奶茶。
　　“这个我是真不会喝，”
　　肖然将奶茶递给慕一。
　　慕一白眼都快翻出天际了。“不喝干什么死活拉我过来买？”
　　真的好想捶他！
　　“庆祝你名次提升！”
　　肖然将奶茶塞到慕一手上。
　　慕一恍然大悟的眼睛发亮。对，好像刚才老陈也说了这么一嘴，但她一直没想这茬，看榜时，也光顾着找这家伙的名字了，结果名字没着倒还打了架，哪有功夫看自己的。
　　“提升？”
　　“你去看了榜，只看我，没看自己？”肖然突然弯腰抵近“这么在意我？”
　　慕一抬手就要往肖然身上招呼，肖然抬手挡，结果“啪”的一声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喂，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能这么随意对我的，你这叫家暴，犯法的，”
　　慕一气的咬了咬唇，准备给这家伙再来一下，被肖然抓住了的手。“还打，你忘了吗，这只手可是替你受过罪的，一盆滚烫的热汤呀，痛了我两天，你怎么忘恩负义啊……”
　　然后慕一已经不想听他说话了，肖然才告诉了她，她的名次从上次的85升到了69，竟然提升了一个镜框。
　　69！
　　苍天！
　　慕一抛弃了在背后大喊的肖然，一趟跑进了校园，直奔百名榜。
　　这种事情必须自己确认。
　　飞速的穿过校园，风的呼啸声刮在耳边。她只知道考试时肖然为她整理的考点知识十分有用，而且她也奇迹般的对肖然教的东西记忆深刻，看到相同的题型，脑子里的肖然就会跳出来，细细的讲解。
　　真犹如神助。
　　*
　　肖然中午要和她一起吃午餐，晚上就当然要和她一起回家，如果她敢不听话，那就不要怪他使用“强制措施”。
　　晚上放学到了家门口，慕一拉住肖然。
　　“你等一下，我有话说。”
　　肖然双手插兜，书包随意的挂在肩膀上，垂眸看她。“还想，跟我多待会儿？”
　　门口的路灯映进肖然眼睛里，亮闪闪的，他弯着唇看她。
　　肖然满脸笑意，但这笑意映进慕一眼里，就怎么看怎么像不怀好意。
　　这还是肖然吗？
　　真怀疑这个肖然的壳子里住进了一个无赖。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或者闹着玩儿，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我对你真的没有意思，我也不想谈恋爱，而且咱们的年龄也不是该说这种事的时候，所以，麻烦你自重。”
　　女孩一本正经，唇齿翕张，说着想要和他撇清的话。但是乌溜溜的眼睛里却带有一抹心虚。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急于和他撇清，他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让她这辈子也别想撇得清。
　　肖然突然弯了腰，吓的慕一一退。
　　她都说了自重了，自重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一股肖然的气息撞进鼻腔，慕一心上一紧。
　　肖然伸手拖住了慕一的胳膊。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这么着急的，奈何撬墙角的来的太快，所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答应我？”
　　肖然扯着她，抵到呼吸交缠的地步。
　　“你再这样我真不客气啦！”慕一瞪着眼睛。
　　“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了。所以要不要答应我的提前预定？”
　　然后慕一就不客气了，然后肖然就被慕一狠狠的踩了一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慕一气呼呼的回了家。
　　*
　　周末，肖然在书房里用电脑看资料，屋外传来微弱的沙沙声响。
　　关了电脑，上阳台，暖烘烘的阳光笼罩全身。
　　慕家，后院，慕一牵着一条水带在浇花。
　　冲出的水通过水龙头变成了水花，像一把伞散向花草。
　　她大概是洗了头，长发披散着，有些湿。
　　肖然回了房间，披了件外套，出门。
　　“天气真好。”
　　背后冒出声音。
　　慕一已经被肖然搞的神经敏感，一听他的声音就心虚。
　　皱眉，回头。
　　“作业做完了吗？”肖然随手摘了一张月季花枝上的黄叶，看了一眼又扔掉。
　　“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拜托你别来捣乱好不好。”
　　她已经是软的硬的都来过了，这家伙真是哪一套都不吃。
　　慕一从一丛花移向另一丛花。
　　“我已经，”肖然夸张的掰着手指，“十六个小时没见你了。你觉得让一个喜欢你喜欢的难以自拔的人不准见你……”
　　一开始听他说这种话，她还会脸红耳热，心跳加速，现在已经转换到无奈、心虚。
　　慕一唰的冲过来捂嘴，“闭嘴，我妈在家，拜托别乱说好吗！”慕一一手拿着水带子，一手伸来捂肖然的嘴，然后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黑东西，唰的从一盆花，蹿到另一盆。
　　周身的皮肤猛的收紧，水带一扔，“妈呀，老老鼠老鼠老鼠”，抬手就吊上肖然的脖子，双脚就离了地。
　　而肖然呢。
　　弯了腰，将慕一打横抱了，拔腿就跑。
　　边跑还边问在哪儿，追来了吗。然后直跑到墙根下。
　　慕一反正脚已经离了地，脱离危险，就有空感受其他。
　　公主抱，传说中的公主抱。
　　肖然臂膀结实，抱着她稳稳的，一点也不打晃。
　　她的胳膊还吊在他脖子上，蹭着他温暖的皮肤，慕一手臂僵了僵，赶忙收了。
　　肖然才垂下头来关注她。
　　怀里的人眨巴着眼睛。
　　慕一连头也不抬，“好啦，你快放我下来。”
　　“万一还有呢？你先确认好了再下来。我不是在占你便宜，虽然抱着你很开心。”
　　“肖！然！”
　　慕一一张脸红红的，从肖然的怀抱里挣扎着下来。
　　一下地就兴师问罪，缓解危机，“你，你跑什么？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干什么也怕老鼠。”
　　“害怕老鼠不是很正常吗？你不是也怕吗，我就不能怕了。”
　　“我是女的，你还跟我比。”
　　“是恶心，其实是恶心。它不咬人，恶心人，这很正常吧。”
　　慕一横了一眼，抿着唇，将脸撇开，唇角微微上扬着。
　　被扔在花园里的水龙头还在散着水，肖然走过去关了。
　　少年白色的休闲鞋踩在草坪上，有水滴站在鞋边，白鞋清净的水滴，一切都再干净不过，就像他这个人。
　　肖然拿起水龙头，关了水，头发在阳光下被染成了棕色。
　　*
　　周一，新的挑战。
　　不但要应付肖然，更要应付这群“可爱”的小妹。
　　慕一已经练成了一项绝活，磨坊边上学习。
　　她垂头抄定律，小姐妹们就在边上吧啦。
　　陈西：“姐姐呀，你进步那么大，要再努力就成神了。你还是关心关心你妹子吧。”
　　“我家单代单传，没有妹子。”笔在本子上划着，字迹工整匀称，丝毫不受影响。
　　“姐你猜，猜杨佳勾搭上谁了？”
　　“未成年人用勾搭这个词是不是有点过份啦。”慕一连头也不抬。
　　“用在杨佳身上就不过份。”
　　慕一：“说吧。谁，”
　　“我们一姐帮和校霸他们要结秦晋之好了。”眉毛一挑。
　　洪琳：“你猜猜是和谁？”
　　江沅辰！杨桂勾搭上江沅辰啦？
　　江沅辰在她这儿碰壁，果断换人！
　　慕一抬眼，“江沅辰？”
　　“江沅辰！你也太抬举她了，再有本事哪也不可能勾搭得上江沅辰。再猜。”
　　慕一不自在的垂下头，继续写字。“猜你大爷，不说算了。”
　　陈西笑嘻嘻的挨过来，“是三年级的一个学长啦，就那经常和江沅辰出双入对的那个，叫李煜杰。挺帅的那个。”
　　“就那穿的流里流气的那个？”慕一盯着洪琳，皱眉。
　　“哪里流里流气了，人家走的是嘻哈路线好吧。”
　　哈，哈哈哈！
　　一看就不像好人，她们就喜欢这种？
　　“杨佳现在在哪儿？”
　　“肯定偷偷跑哪里牵小手去了。”


第56章 
　　上课铃总会把任何牛鬼蛇神都给召回来。
　　杨佳满面春风的先于老师一步跑进教室。落坐前, 还对慕一一眨眼。
　　英语课，在这一中的教室里，大多数人是听的聚精会神。少数人听的眼花耳鸣, 而这少数人就聚集在慕一的周围。
　　讲台上老师用纯正的口音念着：In our whole life， at least there are two
　　学渣们睁着一双双水灵灵的漂亮眼睛，听着：嗯喽什么什么吐。
　　Times when we should devote ourselves
　　什么什么什么死。
　　借用她们崇拜的慕一骂人的贯口：你大爷的, 去死。
　　听完一整节天书的学渣们，老师前脚一走, 后脚就赶紧来将杨佳围了。
　　而目的只是围观。
　　慕一单手撑着下巴，眯缝着眼睛，旁听吃瓜。
　　什么叫狐朋狗友！
　　这就是。
　　慕一摇了摇头。
　　“你们停一下。”女孩们都转过脸来看她。“你不觉得那个李煜杰一点儿也不靠谱吗？别被他骗了。”
　　杨佳一脸的单纯无辜样, 看了慕一一会儿。
　　大概是不认同她的话吧，但慕一没想到是这么的不认同。
　　杨佳甜甜一笑，“这有什么骗不骗的呀，大家玩玩而已, 难道，这还要结婚啊？”
　　慕一：“……”
　　这天没法聊！
　　这是女孩子该说的话吗？
　　然后慕一就硬对这帮人恶补起了传统思想课。
　　作为一个高中女孩, 不是说不能谈恋爱，但一定要找对人, 一但遇人不淑，谈个恋爱搞的伤心又伤身, 那就得不偿失了。
　　尽管她将自己的想法说的非常委婉, 小妹们还是觉得自家老大思想好保守啊。
　　谈恋爱又不是结婚，喜欢了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手呗，干嘛要想那么多，那么累。
　　跟着感觉着多幸福。
　　也许吧。
　　慕一独自出了教室, 靠在墙边，看着校园里的银杏叶。
　　黄灿灿的一片，今天有风，树叶在枝头翻飞，沙沙作响。
　　她将自己保护的很好，虽然没有经历过女孩儿们所说的那种像漂上云端的极致幸福，但至少在她身上不会出现，让自己无法控制的事而心痛到无法呼吸。
　　*
　　晚上放学，肖然准确的将慕一从放学的人流里提拎出来。慕一只得老老实实的跟他一道出了教学楼。
　　虽然在学校里，他们俩莫名其妙成了公认的亲戚，但拉拉扯扯总不大好。
　　二人出了教学楼，从银杏树下走过。
　　肖然要帮她提书包，慕一将他一拐子拐开。
　　这家伙是疯了吧。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慕一心虚的加快脚步，走的急急的。
　　但是人高腿长的肖然只需稍微加快脚步便追上她了。
　　“慕一我想告诉你一个事实。”肖然挨在她身边，胳膊有意无意的蹭着她，俩人宽大的袖子并在一起，慕一再加快脚步。
　　“实际上我真不应该受你冷遇的。我对你有一百分的热情，你至少得回我五十分才算正常。你现在对我打负分，这太过了一点你知道吗，你该不会是在玩欲擒故纵吧！”
　　慕一脚步一瘸。
　　仍然不理，继续加快脚步。
　　肖然走上来，仍然蹭着她的手臂，“心虚啦？被我说中了吧。实际上像我这么优秀的人，你知道我很优秀吧，承认吧？有像我这样的人整天缠着你，你表面上十分生气，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吧，一定很有成就感吧？”
　　慕一唰的就甩来一拳，堪堪砸重肖然的肚子。
　　砸的肖然哎呦一声。
　　慕一心上紧了一下。刚才很生气，就想叫他闭嘴，完全没有注意力道。
　　但在她收回手的一瞬间，肖然在捂肚子的同时，也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返拖回怀里，嘴里还一个劲的叫痛。
　　慕一就知道这家伙铁定是装的。
　　虽然不是光天化日，但这里人来人往，慕一奋力的拽回自己的手，肖然却握的紧紧的，还捏了捏。
　　他的手很暖和，带累的她瞬间燥热起来，连脸也胀红了。
　　慕一铆了劲，一拖，总算将手收回。
　　气的瞪眼睛，“你想死吗？”
　　肖然叉着腰揉肚子，“为什么整天对我瞪眼睛，分明是我吃亏了好吗？”站直了，促狭道，“你该不会错误的以为瞪着眼睛会更有吸引力吧？虽然是很可爱，其实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以后改成笑吧……”
　　最终结果是肖然被慕一踩了一脚。
　　慕一小跑着穿过校园，肖然大步追去。
　　站在不远处的余曼瞠目结舌。
　　虽然银杏树茂密的遮挡了大半的灯光，但树下那人，那身型，好像就是肖然。
　　刚才的人真是肖然吗？
　　那个一惯不苟言笑的人真的可以做到这样？
　　那个骄傲矜贵的人真的能容忍那女生那样对他，竟然还踩他脚。他那总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鞋子，那女生就那样肆无忌惮的踩上去！
　　余曼双手无力的垂在两边，愣愣的看着此刻已经消失在校门口的俩人。
　　她和肖然打过不少交道，不管是学校的活动，还是球队的活动，或是朋友间的聚会，肖然一向不怎么和女生说话，就算和男生们也没有多少话要说的样子，更别说和谁拉拉扯扯了，何况还是女生！
　　那天得知肖然掉下了百名榜，天知道她有多担心，学生会开会时，她刻意靠近他，问他为什么，是生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他淡淡的一句：“心情不好。因为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便走开了。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他眼中的疏离与冷漠，冻住了余曼想要再去追着他跑的决心。
　　而就算那时，她还天真的以为这只是他拒绝人的借口。
　　因为她实在不相信他这个如此具有智慧，如此自我的一个人也会做出恋爱脑才会做的事。
　　余曼轻笑一声，笑容惨淡，“原来他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无力的走出校门。
　　而今晚看着肖然的人可不只她一个，舞蹈社的扛把子为了躲开那俩个公然打情骂俏的人，刻意等他们出了校门才出来。
　　她家世好，样貌好，身型又十分苗条，胸部还很丰满，在上中学时，她可是连年被选为校花。
　　那时学校里公认的校草还苦追了她两年呢。但她硬是连眼皮也没有眨一下。她要将最美的初恋和最有意义的初吻留到高中，她要在最美丽的年华，遇见一个最好的男孩子，留下永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对肖然算是一见钟情，后来她观察了他好久好久，无疑他就是一中最好的男孩子，无论是成绩还是颜值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她锁定目标，期待着能在高中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谁知道了解越多情况却越遭。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还是去亲自了解了，爱情犹如小马过河，有的人不行，有的人或许就可以打动他。
　　她安排了很多机会和他偶遇，和他共事，却没想到耳听的都是真的，他甚至比传言中的还要冷漠，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不怎么好相处的人。
　　可是她却抑制不住的就想要靠近他，他高傲却优秀，冷漠却矜贵。
　　她真的好喜欢他。
　　那天就在几个小姐妹的鼓励下，她报着女追男或许就真的是隔层纱的心态去表白了，结果碰的一鼻子灰。
　　从那天起她就断定了，这个男人就是个目中无人的怪咖，大概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她这样想着，让自己从心底里去放弃。
　　谁知道那天在巷子尽头会看到那一幕。
　　这个矜贵的像飘在云端的人竟然把那个日天日地的一姐帮大姐大按在墙上接吻，好像还是强吻。
　　不是说不谈恋爱吗，不是说不喜欢女生吗？
　　而且传言他俩不是亲戚吗？
　　可恶。打着亲戚的幌子正大光明的谈恋爱，看你们能好得了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事情超多，没办法六点更新，抱歉。
　　【鞠躬jpg】


第57章 
　　“慕一, ”
　　正伸手按密码的慕一回过头来。
　　肖然几步过来。
　　“从现在开始，差不多，”肖然抬起手指夸张的计算,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脸上也被染的昏黄，慕一皱起了眉, 不知道这家伙还要说些什么怪话。“十个小时不能看到你。”
　　肖然放了手，揣进兜里, 歪着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秋夜寒凉，那双眼睛里星火闪耀, 慕一眨了眨眼。
　　“好了，现在可以了，你回去吧。”肖然突然伸手弯起食指刮过她脸颊。
　　他手指凉凉的。
　　慕一被这突然的举动吓的愣了一下。
　　“晚上别耽搁的太晚。学习，方法才是最重要的, 早点休息。”说完弯唇一笑，转了身, 回家。
　　他突然的正经，慕一愣在原地。
　　肖, 然。
　　她在脑子里慢慢嚼这两个字。
　　或许也可以试试。
　　就算有一天又被他撇清，至少……
　　至少还有一点特殊的记忆, 与他有关的特殊记忆。
　　而不是上辈子她的一厢情愿, 和这辈子他的胡搅蛮缠。他们总是没有交织的点。
　　*
　　慕一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发呆。
　　本来今天还有件好事的，结果被这家伙搞的晕头转向。
　　慕一恍然大悟似的将书包放在书桌上，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奖状。
　　能上百名榜的，尤其是那些靠前的, 那都是好中之好，优中之优，任何人想要往前游那都是很不容易的。
　　鲜黄的纸中央有大大的几个字“学习标兵”。
　　慕一细细的又重头看一遍：慕一同学，在**学期期中考试中，成绩优异，被评为学习标兵，特颁此状，以资鼓励！
　　慕一将书包放了，拿着奖状跑下楼去，请老妈过目，顺便听两句夸奖。
　　结果老妈却一个劲的夸肖然，说都是他帮她补习的功劳。
　　虽然他是功不可没，但主要功劳还是在她自己吧，如果她不努力，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好吧。
　　别人家的孩子就住隔壁，真不是什么好事。
　　慕一一心阑珊的拿着奖状回了房间。
　　周六下午放学回家，慕一写了一下午作业，吃完晚饭，又坐在书桌上抄写英语单词。
　　笨鸟不仅要先飞，还得多飞，就算没有肖然与生俱来的智慧，她倒可以学学许昕的一门心思，这家伙这回考试仍然稳稳的待在原来的位置。
　　慕一一门心思的将整个人都钻进单词里。
　　她相信只要继续努力，好歹也会稳定住目前的成绩，想来也不会太差劲的。
　　就算没有肖然补习，她也一！样！行!
　　手机却打破了她的安宁。
　　抬眼一瞥，杨佳那张臭美的照片忽闪着。
　　她不理会，断了，很快就又响起来，一直响，响了几回又换了发信息。
　　慕一烦躁的拍下笔，拿过手机。
　　就一会儿的功夫，那货就发了一大串的信息。
　　看了一会儿，慕一手指翻飞在手机打着字，“佳姐，你这么牛掰，手下哪么一大帮人呢？约个会，怕谁啊。自个儿去吧，我没空。”发送。
　　慕一还没能拿起笔，信息又来了。
　　秒回的。
　　“你再开这种玩笑，我真的会心寒的。我是绝对不会干谋朝篡位的事啦，你永远是我的大姐大。”
　　看来不打发完是没办法再写了，慕一认真鼓捣手机。
　　“名字都你定了，你才是大姐大，佳姐，以后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杨佳又秒回，“姐姐正常人谁会叫你起的那种名字嘛，‘美少女自卫队’、‘美少女联盟’你觉得像话吗？小学生也不会起这种名字嘛。”
　　慕一：“不像话就散伙呗。”
　　手机这头的杨佳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那天他们又想了好些霸气侧露的名字，结果大姐大就亲自取了那两个傻吊的名字让她们二选一，并且不接受反驳什么。
　　这名字一说出来，当时就气死了几个。
　　不仅如此，还规定了队规。
　　对就是队规，不是帮规哦！也不知道这大姐大哪里学的新鲜词儿。
　　第一，她们不是什么帮派；第二，她也不是什么大姐大；第三，绝对不能主动去欺负人，但如果有人胆敢欺负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她会亲自收拾的那个不长眼睛的人连妈都不认识。
　　这要不是最后那霸气的一句，估计她们的人当场就要散伙。
　　扶不上墙的大姐大，三天两头的带头喊散伙，她要肿么办，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
　　“不要散伙，我错了。姐，我的好姐姐，今天晚上你就陪我去嘛，你不是怕我被他骗吗？我一个人去害怕。”
　　“姐姐，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万一我被那个什么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手机叮叮的响着，慕一撇了眼手机，搓了搓额头再次拿起来，“玩玩而已嘛怕什么。”
　　慕一用杨佳自己说过的话来回答她。
　　然后杨佳发来一串跪拜的表情，一群小人齐齐的下拜。
　　慕一抿着唇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终于丢下笔。
　　慕一下楼说作业做的差不多了，想出门转转休息休息。
　　她一向有分寸，慕妈答应的很爽快，只是嘱咐她早点回家。
　　慕一鬼鬼祟祟的将家门打开，探出个头左看右看，没人，从门里轻轻出来，又轻轻关上。迅速的肖失在家门口，确保肖然绝对不会发现她。
　　到了杨佳所在的KTV，包间门一打开门，情歌对唱从里面飘出来。
　　这么和谐的场面，慕一后悔真是不该来的。就算杨佳本人跪求也不该来的。好好的在家看书学习不美吗，跑这儿来当电灯炮。
　　不过等她整个人完全进来以后，才发现坐在脚落里玩手机的江沅辰。
　　慕一缓缓收紧手指，她这大概是被某货给阴了吧。
　　江沅辰抬头，脸色从欣喜转为平静。
　　杨佳赶紧招呼了愣在门口的慕一落坐。
　　有李煜杰和杨佳在，任凭多么尴尬的场面也能变得热闹起来，片刻后四人就开始举杯畅饮了。
　　奇异的灯光大概能让人放下警惕。
　　慕一知道了江沅辰的心思，就总想着找个机会和他说清，但却不是这种机会。
　　李煜杰和杨佳轮番劝酒，说要恭喜慕一成绩进步。
　　慕一被逼的退无可退，就喝了两杯，脸颊红红的，话也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到了这一步两个用心良苦的人就不用操心气氛问题了。
　　“你们以为我容易哦。考试前我每天都学习到12点的。”慕一感觉有些莫明的兴奋，不是醉，就是很想说话。
　　慕一说着话，李煜杰又将她面子的空杯子倒满了酒。
　　却被江沅辰横了一眼，推了一杯果汁换走了那杯酒。
　　江沅辰将酒杯放到自己面前，“干什么那么拼命，你才上高一就这样，家里人逼的吗？”
　　这是什么逻辑？
　　“呵呵，没有啊。”
　　两杯酒倒不至于醉，慕一发现江沅辰眼睛里有一抹奇怪的神色，就像是要从她身上了解一个什么悲惨故事一般。
　　“那你这么努力为了谁？”
　　“为谁？当然为自己啊。为什么是为别人。”
　　几个人看着她，慕一目光在三人身上游移。
　　这话确实挺像从老师嘴里才能说出来的话。
　　“我是这样想的啊，你们看这但凡是成功的人，有哪一个不是才学兼备的，反正未来我就想做一个也不是说成功，反正就是能受到别人尊重的人。就算不为名不为利，自己变的强大了也是好事啊，有才有学，走遍天下都不怕，就算想要去周游世界、浪迹天涯那也要有丰富的知识为自己导航啊，哈哈，我怎么变的好像是在说教，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你们可以不认同，但是别嘲笑我呀。”
　　没人打岔，都在听着慕一吧啦。江沅辰端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摩挲。
　　慕一继续：“那自由你们都喜欢吧。我以前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一句话，说越强大的人其实越自由，我觉得也是，”
　　实际上肖然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他能很好管理好自己，就不受家里的约束，也不受老师的约束。
　　“都强大到能管理别人的程度了，还会受谁的约束。不管怎么样，我是觉得现在的学习就，就相当于在丰满自己的羽翼，为未来的展翅高飞，自由自在作准备……”
　　慕一一个人吧啦了一大堆，把话题从学习是为自己，就谈到自由，再谈到人生，直聊到李煜杰和杨佳脑子发蒙，而江沅辰不知道为什么全程发呆，像听的很入神很认同，又像根本没在听，在发呆，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
　　最近老大心情十分不好，为了老大能重新开心回来，李煜杰安排了这个局。
　　他反正是看不懂老大的喜好，在他看来慕一好看是好看，但是太规矩，太直了一点，女生还是要会撒娇的可爱一点，不过老大喜欢，罢了，大概现在只有她能让老大开心起来了。
　　他的打算一起玩完，就各自送各自的女人回家，然后路途中是表白是壁咚，自由发挥，他只希望在送慕一回家的路途中能发生点什么就不枉他忙活一场了。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他就看不懂了。
　　带妹子出来玩，竟然耐心的听她聊什么人生，自由，活着的意义，照这路数下去，估计是什么也做不成了。
　　哎……
　　不过还是按原计划，他们分两拨走了。
　　江沅辰便自己带着慕一离开了KTV，走出巷子。


第58章 
　　江沅辰来的时候这巷子里就已经停满了车, 他的车停在巷子外的一个广场上。
　　李煜杰和杨佳开车走了，江沅辰带着脸颊红扑扑，大概因酒精引发的兴奋还没能过气的慕一步行出去。
　　“我先前听了一个神奇的故事, 讲给你听听，要不要听？”慕一转过脸，看江沅辰。
　　少女斜睨着他, 眼白与黑瞳明晰的像泡在清水里。她的头发看起来轻盈柔软，让人忍不住想摸一下。
　　不过插在兜里的手始终没有拿出来, 只摩挲着手机。
　　夜灯下，江沅辰勾了勾唇，点头。
　　黑色外套衬的肤色更显冷白。
　　他的头发与慕一的恰好相反, 又硬又直，所以他从小到大没留长过，一直剪的短短的，和他的性格相似, 硬，直, 也和他的面孔相似，硬, 直。
　　此刻江沅辰有些怀疑以往别人对他的追捧，虽然在没有喜欢的人时, 他从未在乎过这些, 但现在他开始在乎了，在KTV里听慕一的那翻言论，如何追求真正自由的言论，在他心里翻起了一股波澜，但现在只剩他们俩人了, 这股波澜渐退，或许在夜里，或许在一个人的时候会再次掀起，也许会掀的惊涛骇浪，但现在他只想盯着这个女孩儿看，并且也希望她的眼睛里能装进他。
　　在这种时候他也就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真的有魅力吗？
　　真具备吸引女孩儿的魅力？
　　或者他和肖然比谁更有魅力？
　　谁更能吸引这个女孩子。
　　肖然，这个人原本和他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因为这个女孩儿而让他不得不关注。
　　忽儿，江沅辰心中又掠过一抹失落。
　　虽然他很少接触女生，也不知道女生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具体会是怎样一种表现。但是，他却莫名的觉得眼前的女孩眼中有一抹疏离，就像对他的称呼，她总是大大方方的叫他辰哥，就像和他混在一起的那些人。
　　江沅辰有自己的心事，慕一却一无所知，她只是莫明的很想说话，不吐不快的感觉，虽然她真的没有醉。
　　“这是一个有点玄乎的故事，说啊，有这么一个人，有一天在街上闲逛的时候，进了一家眼镜店，眼镜店里有一件事，特别稀奇，你猜什么稀奇？一副又丑又旧的眼镜尽然要买几万块！那人认真的数了数那一串零，他以为是店主标错价了，就去问，结果店主告诉他，这不是一副普通眼睛，是一副能看穿生死的眼镜！你们猜怎么看穿生死？他依照店主的话，拿着眼睛，去广场上找一个得了癌症的年轻女孩，他带上眼镜，年轻女孩就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太太，摘掉眼睛，女孩还是女孩，仍然年轻美丽。他吓惨了，赶紧回去找那店主，结果那条街根本就没有卖眼睛的店，但是眼镜就真的落在了他的手里，而且他还没给钱哦！他带上眼镜，眼镜里的世界几乎和直接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你说神不神奇。”
　　江沅辰扯唇笑了。不是因为故事，而是慕一讲话的停顿点以及语气加强的地方，似乎那能看穿生死的眼镜不是重点，白捡了这价值几万的东西才是重点。
　　而慕一才不管其他，就自嗨了。
　　“你说如果真有这种眼镜，就算几十万那也绝对不贵，带上它，专门给人算命，哇，那就发大财了。”
　　“小心”。
　　想发大财的人被地上凸出地面的井盖一绊，整个人往前跌，江沅辰及时拽住她的胳膊。
　　慕一站稳正要道谢，就见巷子那头一群人缓缓走来，并且一双双的眼睛齐刷刷的看着他们。
　　慕一侧脸看江沅辰，“来找你的？你的仇家也不少呢。”这种一看就是社会哥的人慕一可是一个也不认识，而且也不是学生，绝对没有理由来找她。
　　如果这放在平时，估计应该感到头皮发麻双腿发软才是，不过现在，此刻被那两杯啤酒搞的莫名兴奋的人还没能正视危险的来临。
　　慕一的状况放在江沅辰眼里，真觉得这女孩儿胆实过人。
　　那头的人缓缓抵近，有人开了口，“哎，那个女的，就是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那个女的！
　　慕一心上一紧。
　　认真的看过去。
　　黄头发、红头发、刀疤脸，有斜眉吊眼的，有枯瘦如柴的，就是没有端端正正的。
　　刚才开口说话的人拿着手机，俯眼看了，又抬眼看她，侧脸与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棒子、棍子就出现在手里。
　　领头的男人：“除了那女的，没事的就赶紧滚，别TMD逞能，装什么英雄救美，这可不是玩儿的，马子到处都可以找，可别自找麻烦。”男人嘴里喃喃的说，边领着人继续抵近，边将手机揣进裤兜。
　　男人抬眼，少年没走，倒反将女孩挡在了身后。
　　距离近了，二人面孔更清晰了，少女是照片上的人，但这少年大概会有些难缠。
　　看人的那双眼睛强势锐利，透着一股狠戾之气。
　　男人又道，“听不懂人话吗？”
　　江沅辰冷冷的说，“说吧，想干什么。”
　　男人冷笑一声，“再问你一次，真不走？好吧，有种，一会儿别后悔。”
　　不管他如何说少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倒显得他在极力劝退。
　　江沅辰挡在身前，这让慕一稍感安心。
　　她这又是惹到谁了？
　　脸颊好烫，她抬起手揉了揉，瞪了瞪眼睛，定神。
　　慕一伸手扯江沅辰的衣服，“不如咱们跑吧，你知不知道这头是通向哪里的，”
　　江沅辰略略侧脸，“南通街。一会儿我让你跑你就跑，”
　　慕一认真道，“好，你数一二三，咱们一起跑。这些人一看就不好惹。”
　　“听着，我说跑，你就直直的一直跑出去，不要回头。”
　　这是什么逻辑？狗血电视剧？明明可以大家一块儿逃干嘛非常留一个人挨揍，“你可千万别小看我，我跑起来真的很快的，特别快，”
　　“你俩嘀咕什么呢？想好没有，你倒底走不走？”那男人一声吼。
　　“不如做个交易。如果收了谁的钱，我可以付双倍。”江沅辰话说的不急不徐，无比淡定，搞的领头人就不怎么淡定了，甚至很恼火。
　　“你TMD的别给脸不要脸。除了那个女人，想滚就立刻滚蛋，老子懒的多收拾一个，绝不来追你。”男人已经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一根棒子。
　　“辰哥他们要动手了，咱们快跑吧，快啊，”
　　江沅辰突然转身，握了少女在背后扯他的手。“听我的，你先跑，我挡住他们。”
　　慕一一瞪眼睛，猛的抽回自己的手，江沅辰局促了一下，少女的手腕好细，像没有骨头一般。
　　江沅辰扯唇一笑，撑住她的一双肩膀，将她转了个身，“跑啊，”
　　“操.你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上”领头的男人带头猛冲了过来。
　　江沅辰转身，跨上两步，整个人跳起来，朝领头的男人砸去，一个膝顶，对方应声而倒。
　　前仆后继的人随即赶到，江沅辰赤手空拳，左右冲突，用他的拳头砸向一切出现在眼前的东西。截住任何能截住的人，拉住所有能当临时盾牌的人。奈何双手难敌这么多的拳头，刚躲过一根棍子，又飞来一根棒子，就在一根将要砸到他面前时，棒子却锋芒突转，打偏了。
　　慕一一脚飞踢，正中那人胸口。
　　俩人被团团围住。
　　对方11个人，围剿他们2个。
　　江沅辰：“傻呀，为什么不跑。想帮我，你可以报警啊。”
　　慕一拧起眉眼：“啊？”
　　你不早说。
　　江沅辰摇了摇头，朝慕一肩膀上一拍，“别逞强，照顾好自己，有机会就报警。”
　　“妈的，弄死他妈的。”
　　棍棒齐飞，各显神通。
　　巷子里停着的车被砸的砰砰作响。
　　慕一是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社会人，全来真的，毫不含糊，没动刀子真是烧了高香了。
　　江沅辰在前披荆斩棘，慕一与绕过江沅辰的两个人周旋。
　　场面越来越混乱。
　　慕一左躲右闪，眼下这种情况想要掏手机报警怕是困难了。她一个闪身转到了一人背后，用手肘扣住了那人的脖子，腿脚一跃，剪住了另一个送上门的脖子，使劲一拧，两个人都软了下去。
　　她在地上滚一圈，两个对手齐齐的被甩了出去，慕一站起来。
　　转头，一条棒子正朝着江沅辰的后背劈下。
　　“嘭”的一声，江沅辰被砸的整个身体矮了一下。
　　原先被江沅辰堵住的人这下总算可以分出一部分来收拾她了。
　　慕一头皮发麻。
　　地上刚被她放倒的两个人已经爬了起来。
　　慕一头回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江沅辰已经重新卷入搏斗，他竭尽全力照顾慕一，但对方人实在太多，根本力不从心，慕一已经闪避不及，被人踢了一脚，跌倒在地，一根棒子朝着她毫不留情的就砸了下来。
　　这回死定了，真是死定了。
　　慕一吓的本能的眯起了眼睛。
　　一声闷响过后，却没有预想中落到身上的棒子。
　　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一个干净低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为什么不听话，总是让人操心。”
　　作者有话要说：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 多通风 少聚集。
　　大家一起健康平安的渡过这个难关。
　　么么哒~~


第59章 
　　肖然将慕一从地上提拎起来, 俩人根本说不上其它的话，一根棒子朝他们砸了来，肖然一脚踢向那人。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慕一, 将她完全护在身后，一个黄毛一纵身就跳上了车顶，举着棒子就要砸向肖然。
　　从肖然来的那一刻慕一就蒙圈了。
　　如果有得选, 被人揍一顿，还是被肖然训一顿, 她一定会忍痛选择前者。
　　这一刻肖然受到了威胁她终于醒转。
　　这个人可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人，他可不是能随便被你们欺负的人。
　　慕一使劲抽回被肖然握住的手，从兜里掏了手机, 及时朝那人脸上砸去。
　　那人便连人带棍滚下车来。
　　然后就惹得原本跟江沅辰纠缠的人都来“关照”她了。
　　江沅辰冲在最前头，身上已经挨了不少棍棒，体力也逐渐不支，他手上拿着根夺来的棍子, 劈打着，双眸腥红, 见有人转向慕一，他挥棍来救, 腿上便被人从背后击了一棍，一个踉跄跌倒。
　　而当肖然一脚踢翻了纠缠他的人, 回过头时, 慕一已经被掀翻在地。
　　拳脚就要落在她的身上。
　　落在他的女孩身上。
　　一个两个，慕一还可以勉强应付，三个四个，还是混迹于暴力圈的社会哥们，慕一根本应付不过来, 拳脚就要朝她飞来，她还来不及作抗揍的准备，身子已经完全被人罩住。
　　视线中一片黑暗，贴着她脸颊的胸膛很暖和。
　　鼻息中是一股奶香奶香的气味。
　　所有本该落在她身上的拳脚现在就都落在了肖然的身上吧。
　　然后她就嚎哭了起来，喊叫着肖然放开她。
　　肖然就应该撇清她的，就像上辈子那样，原来他做的是对的，像她这种老是招祸的人，他就应该撇清她，而不是在这儿替她挨打。
　　他为什么不撇清她。
　　我宁愿你撇清我，躲的远远的。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儿。
　　肖然只是死死的抱着，将她整个人罩起来，随着他身体的震颤，慕一心如刀扎，那些肮脏的拳脚怎么能落在他的身上。
　　被安全的禁锢起来的慕一已经泣不成声。
　　警笛声，终于清晰可辩。
　　慕一听到咒骂声，和一声闷响，肖然的身躯猛的一颤，抱着她的手臂顿时失去了力量。
　　一阵密集杂沓的脚步声响起，周围咒骂声喊叫声更加的嘈杂。
　　慕一推开肖然，肖然软软的躺了过去。
　　那双总是闪闪发光、具有强大吸引力的眼睛无力的闭在一起，一排浓密的睫毛盖在眼脸上，警车的彩色灯光在那之上跳跃着。
　　慕一急的去推他，去拉他，呼救。
　　周围一片嘈杂，好像没人理会他们，她听到有人喊打120，说有人受了刀伤。
　　慕一迷迷糊糊的撑着想站起来，去求救，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她。
　　“不要撇下我。”
　　*
　　病房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慕一扒在床沿打盹。
　　白色的灯光明亮的照着整个房间
　　窗外还没有天光大亮，医院里的时间不分早晚，相对安静，又不绝对安静。
　　慕一睡的迷迷糊糊。
　　她又做梦了。
　　梦里，那池塘里的水还是那样冰凉，直刺骨髓，窒息、刺痛、无所适从。
　　她喊不了救命，大概那岸上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下沉，她放弃，她只得放弃。
　　然后坠入深渊，没入无尽的黑暗。
　　突然头顶的水面被砸破，一个白色身影从那光明中游来，她努力的睁大着眼睛，想看清楚那张脸，却不待她看清，手上莫名一痒，她便从那深渊里逃了出来。
　　慕一猛的直起头来，一切刺痛、窒息、压迫、无所适从便成了一触既散的云烟。睁眼，只有水光还没能彻底消散，而水光里她极力想看清的脸与面前肖然的脸重合，清晰。
　　慕一神精质的一甩头，肖然的脸清楚无比的就在她眼睛。
　　目光凝在了这张脸上。
　　肖然坐在床头，女孩直愣愣的看着他，抬起扎着针的左手，朝她脸颊上轻轻一刮，“做恶梦了？”
　　慕一一眨眼，像似回了神，“你，你醒啦？”
　　猛的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跑，手却被拉住了。被扯的往回弹了一步，回头，肖然正握着她的手。
　　肖然手臂被拖直，“嘶……痛……”
　　“哪哪里痛，我去叫云姨，不不不我去叫医生。”
　　“你扯的我手臂痛。”
　　慕一赶紧回来，让肖然的手自然垂在了床上。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肖然却握的紧紧的。
　　就像昨晚。
　　慕一心上一揪，也没有认真抽回。
　　“肖然，你放开，我去叫人。不然用这个，”慕一指了指床头的呼叫器。
　　“别。”
　　病床上的人，脸色煞白，手固执的握着她。
　　他脸上没伤，可是身上……
　　慕一咬了咬唇，憋着心中的那股酸涩。
　　“慕一。”
　　“嗯。”
　　肖然的手就开始往前蹭，手指滑过她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心便贴在了一起。
　　酸涩便成了燥热。
　　慕一：“……”
　　肖然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
　　她也没办法抽回。
　　像有无数的针密密匝匝的刺过手心，刺过心脏。
　　“肖然我得去叫云姨，”
　　“不急。”
　　肖然勾了勾唇。
　　女孩眼睛不看他，手却诚实的任他握。
　　慕一皱着眉，局促的看看肖然，又看看门口。
　　搞的像偷那个什么似的。
　　然后门就突然打开了。
　　慕一嗖的抽回手，“云云，云姨肖然醒了。”
　　病床上的人疼的直揉胸口。
　　然后慕一又磕巴的问肖然：“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了，你心里，没数吗，嘶……”
　　然后云昭就阴阳怪气的笑了。
　　慕一快哭了！
　　自己儿子被打成这样，虽然是轻微脑震荡，但也是脑震荡好不好，听着就够吓人了。真就一点也不担心，还有心思调戏她。
　　昨晚出了诊断结果她倒是被吓的哭的泣不成声，云昭倒安慰她，说肖然今年有劫难，这算是过了，没有大的伤害，这样下来，倒是能放心了。
　　肖然受伤，肖爸连夜坐了飞机赶回安城。好在肖然伤的不重，醒后也没有恶心呕吐、头晕等症状。身上的皮外伤也无大碍，在医院休养、观察几天便了。
　　但慕一始终心有愧疚，尤其是不敢面对肖爸。
　　下午肖爸在病房里和她老爸谈这件事的后续处理。
　　慕一从病房出来，去了走廊尽头的窗下坐了。
　　这场原本属于她的祸事，却让江沅辰和肖然买了单。
　　她倒是没心没肺似的毫发无损。
　　江沅辰虽没像肖然那样被人砸晕，导致轻微脑震荡，但手臂却被人用刀子划伤了。
　　他的狠戾让人吃了大亏，导致那帮原本没打算对学生动刀的混混，抽了刀，要不是肖然来前就报了警，警察及时感到，还不知道要酿成什么样的大祸。
　　晚上送进来的时候，江沅辰是独自一人，没有人照顾他，慕一承担了大部份照顾责任，而现在，她已经进不去江沅辰的病房了。
　　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还带着保镖。
　　不知道坐了多久，长椅咯吱了一声，轻轻一晃。
　　慕一转过头，江沅辰坐在身旁。
　　他身上穿着和肖然一样的病服，额角包着一块白净的纱布。手臂上鼓鼓的，那里的伤处一定也包着沙布。
　　虽然昨夜她已经道了无数的歉，此刻还是没办法坦然看着江沅辰身上的伤。
　　那全是因为她，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江沅辰当然也看得清慕一毫不掩饰的内心活动，所以现在事情查清了，他第一时间来告诉她。
　　昨天警察到场抓住了两个人，顺藤摸瓜，事情的原委也就清清楚楚了。
　　这件事起源于白家兄妹，这伙人受聘于白笙。
　　打架原不算什么大事，但社会人士对高中生实施故意伤害，还动了刀子，且受刀伤的人还是在这安城颇有背景的江沅辰。这件事发生在昨晚，今天中午就有了结论。
　　慕一垂着头。
　　江沅辰本意是想开解她，她倒从这些信息里猜出了事情的起因。
　　那天在树林里，白箫收拾她不成，反被绑了，还在树林里着了凉，大概病的不轻，整整请了一周的假，来上学的时候整个人都明显瘦了一圈。
　　她早预料到会遭报复，却猜不到报复竟然会这样的恶劣。
　　见慕一低垂着头，江沅辰抬手在慕一肩上轻轻一拍。
　　“你不用抱歉，大概也是冲我来的呢。”江沅辰告诉完慕一事情的原委以后，提醒她，白笙为什么知道她会出现在那条巷子里。
　　“那胖子也恨我恨的要死呢。真的。”江沅辰挑了挑眉。
　　慕一硬生生的弯了弯唇。
　　江沅辰轻声一笑。
　　“辰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外公来了，快跟我回去”走廊那头来了个女人，女人身旁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那两个男人走近便扶了江沅辰。
　　江沅辰也没做反抗，只是向母亲介绍了慕一。
　　“慕一，一中的同学。”
　　女人略略瞥了眼慕一，又认真回头看了一眼。
　　慕一赶忙点头问好。
　　“昨晚一起的同学？”江妈问。
　　江沅辰没有理会母亲的问题，只自己领头走了。
　　“女朋友？”
　　“别瞎说，人家有男朋友了。”
　　“一会儿，你别惹外公生气。”
　　“他来干什么。”
　　“这孩子，什么态度。外公知道你受了刀伤，差点吓晕过去。”
　　“我又让他失望了吧。”
　　母子俩并两个西装男人消失在走廊里。


第60章 
　　江沅辰走后, 慕一上了医院的天台。
　　这件事发生后没有人怪她，除了警察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情况，其他人甚至连问也不问, 就算事情实际上是因她而起。
　　而他们越是这样，慕一越是愧疚的无地自容。
　　天台上光秃秃的，没有椅子, 慕一站累了便坐在一处台阶上，发呆, 目光涣散。
　　早上的梦，江沅辰的伤，肖然用整个身体护着她, 别人对这件事的看法，太多的事轮番杂缠不清的在脑子里旋转。
　　为什么偏偏她自己好好的。
　　慕一曲起了腿，头埋在膝盖上。
　　她多希望自己也能受一点伤，或许就没有这么难受了。
　　肖然这个傻瓜, 他凭什么认为她需要他那样的保护，这不关他的事, 他凭什么自作主张，现在搞的她成了千古罪人, 一刻也不得安宁。
　　难道这就是他这次要给的教训。
　　她宁愿脑震荡。
　　慕一闭着眼，额头枕着膝盖, 泪水全汇到眼窝, 落到膝盖上。
　　为什么事情总是要变得这么乱七八槽。
　　变的让她没有办法去面对。
　　她好想躲起来，好害怕有人会问她，为什么会惹上那些人，为什么别人要报复她，肖然的伤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她毫发无损。
　　“为什么躲起来哭。”
　　一只手落在的头上。
　　一直刮着她的风也小了些。
　　慕一身子缰了缰。
　　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挤出眼眶，在膝盖上蹭了蹭。
　　抬起头来。
　　“是不是觉得无以为报啦？”肖然神情淡淡的，将手揣进了兜里，背靠在墙上。
　　他身上披着一件深色长款外套，里面是惨白惨白的病服，脸色铁青。
　　慕一双脚一下就落了地，站起身来，“你跑这儿来干什么，你身上到处是伤，你脑子还……”
　　肖然突然上前，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他见不得这个他愿意用一切去保护的人这副凄惨的样子。
　　慕一想挣开，肖然就喊痛，慕一住了手，肖然就完完全全将人揽在了怀里。
　　“如果你觉得愧疚就让我靠一下吧。”
　　怀里的人在抽泣，肖然紧了紧手臂，将头埋在她的颈脖间。
　　鼻息中是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这股气味，来自于慕一的气味通过呼吸进入鼻腔，直蹿入心底，它像一剂安神药物，让他莫名的心安。
　　有着这样神奇能力的她又何必愧疚呢。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就算被打死我也愿意，你会骂我精神病吧。”
　　女孩的背好单薄，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单薄，他热切又小心翼翼的揽着。
　　“我大概真的是神精了，你肯定猜不到，现在我心情好极了，从没这么好过。”肖然轻声一笑，“你是答应了吧。别想骗我，也别想反悔。”
　　无论怀里的人怎么哭，肖然仿若未闻，只自顾自的说。
　　“你说你这个人，成绩不算好，脾气又臭，还喜欢打人，又不听话。你一定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我才会着了魔一样锲而不舍的追着你跑，……”
　　肖然如往常一样说话，如同他根本没有受伤，昨晚也没有发生那样惊心动魄的事，胡扯了好一阵。
　　慕一停止了抽泣，静静的站着，任肖然抱着。
　　肖然抬起头来，对慕一的情绪视而不见，继续他自己的话，“咱们商量件事，好歹你也答应我了，但是为了提升你的幸福感，不如你就爽快的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什么样才能让你百分百喜欢，我可以变成任何你百分百喜欢的样子，怎么样？”
　　慕一抬起头，眼眶子早干了。
　　被这个人的胡说八道吹干了。
　　“所以，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就近取材吧。”肖然抿着唇，一本正经的看着面前眼光光的望着他的少女。
　　他想现在，此刻，她大概属于他了。
　　这件事，所有人当作洪水猛兽的这件事，他称之为因祸得福。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又怎么能确定慕一对他的真实态度，又怎么敢像刚才那样抱着她呢。
　　天台上好冷，但慕一感觉不到冷。
　　肖然脸色铁青，但不影响他的眼睛放射光芒。
　　他身上有药味，但她也闻得到从他胸膛上散发出来的，他本来的气味。
　　她喜欢的那个人姓肖名然，他学习好，他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她就是永远也没办法超越。
　　他脾气好，他从来不生她的气，他心胸宽阔，无论她如何待他，他也从来不计较。
　　无论是那个在她肚子痛细心照顾她的肖然，还是那个在她生病时将她从林子里抱出来，又背进医院的那个肖然，她都在努力的不让自己去喜欢他。
　　他大概长着一双千里眼，总是莫名其妙的就出现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在努力的按住心中那股冲动。
　　她就对他发脾气，因为她害怕自己越陷越深。
　　在发现那本笔记本的时候，她是那样的心痛，因为她是那样的心动。
　　他总是那样轻易的就说喜欢她，她多害怕这只是一场青春期的躁动，等她一旦心动了，爱上了，再也忘不掉了，嵌入骨髓了，他却转身他向。
　　她又得用多少时间来将他忘掉。
　　而此时此刻，她还有什么理由逼着自己去骂他，去和他发脾气。像任何时候那样，一把推开他，大骂他自作多情，大声说讨厌他，叫他离她远一点，甚至因为刚才这么肆无忌惮的抱着她而给他一巴撑。
　　但是，她只是点了点头。
　　对他要求她不要喜欢别人的条件点头。
　　*
　　住院第二天，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俩人。
　　肖然既然没事，事情也查清了，肖爸就又返程了。
　　慕爸也继续工作去了。
　　慕妈负责在家煲营养汤。
　　云昭一走，就安静了。
　　肖然在输药，慕一没事可做，扒在床沿上睡着了。
　　睡着了就又掉进了那无底的深渊。
　　教室里光线明亮，有阳光照进来。班主任踏进教室，第一件事不是上课，而是点了慕一的名，让她和教室最左边第二排的那个男生换了位置。
　　教室里便因此响起了一阵嗡嗡的热议声。
　　慕一觉得这个春天好冷，教室外的阳光热烈，却没有半点照进她的世界。
　　她颤着手，将书桌上的书全部装进书包里，挂上书包，抱上文具盒，就离开了那个她坐了两年多的位置。
　　刚踏进初中那天，她和肖然奇迹般的分在了一个班里，肖然让她坐在他的前桌。
　　她失落的坐下。
　　同班了她很开心，可是她很贪心，还希望能像小学那样，和他做同桌。
　　后来，班主任来了个怪规定，位置横向流动，一整个学期会让你左边右边中间轮流坐，连同桌也会被拆开。
　　这时慕一简直庆幸她坐在肖然的前桌。
　　他到哪儿，她就倒哪儿。
　　她只需要回头，肖然就在她的身后。
　　而在这天，在慕一喜欢肖然的流言传偏的这一天，她被调走了。
　　她不敢看背后的肖然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实际上她已经好几天不敢看肖然了，即使他就坐在她的背后。
　　就在两周前，她还被逼着替别班的一个女生给肖然递情书。那天他看她的那种眼神让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
　　他让她自己扔掉，他告诉她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中考临近，别分了心。
　　然而现在，她在干什么，她以前只是替别人，这回还变成了她自己。
　　肖然分明告诉过她，要她好好学习。
　　他分明提醒过她，她的分数线要上一中很危险。
　　她分明自己就知道，如果差了分，那差的每一分都伴随着一个会给他们家造成负担的价格。
　　慕一离开了坐位，与同她换位置的那个男生擦肩而过，她世界里的阳光就在那一刻被带走了。
　　她要去的那个全是女生的角落没有人欢迎她，她掉进了嘲弄的泥潭，她简直入了土匪窝，她们甚至偷拿她的笔记本。
　　她多希望肖然能站出来替她说句话，那怕他也许已经对她产生了嫌恶，但至少看在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告诉老师她不会影响他的学习，他们什么特殊关系也没有。
　　医院的灯光白晃晃的，药输完，慕一也没醒。
　　肖然自己取了输液管，侧身卧着，看着扒在床沿上睡觉的人。
　　她眉毛皱成一堆。
　　肖然微眯起了眼睛。
　　静静的看着。
　　怎么好像尽做恶梦了。
　　那双秀气的眉毛，拧了又拧。
　　光洁的额头莹润白皙，太阳穴下是蔚蓝的脉络。
　　白嫩的眼角落下一颗晶莹的泪珠。
　　肖然皱着眉，探出手臂，伸着手指，轻轻拂过少女的脸颊。
　　慕一睁开了眼睛，病房里安安静静的，肖然靠在枕头上，看着她。
　　在浅蓝色床单的映衬下，肖然的脸更是没有什么血色。
　　肖然唇齿轻启，“又做恶梦了。”
　　梦没醒时，那梦里的世界就是一切，痛是真的痛，苦是真的苦，一切如同现实般真切。
　　而梦醒了，那真切的所有就变的甚至记不太清了。
　　慕一没有回答，也没有直起头来，只是愣愣的看着肖然。
　　她只知道自己又做那样的梦了。
　　就像个自虐狂一样，她总是忘不掉这些早不可能存在的威胁。
　　“是什么样的梦？”肖然舒服的靠在枕头上，看着慕一。
　　“你，想听吗？”


第61章 
　　“想听。”肖然回答。
　　“可是我差不多都忘光了。”慕一直起头来, 用一双手掌托着下巴。
　　肖然哼笑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眼睛仍然看着慕一。
　　慕一抿了抿唇，缓缓开口,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有一天, 因为我做了某些事，或是得罪了某些人而影响到你的, 类似声誉这样的，就比如咱们俩都一起被推上风口浪尖这样，你会把我撇清, 对我置之不理吗？不要一口回答，好好想想，也不要开玩笑，你开玩笑我就立马回家。”
　　“会。”肖然甚至答的很干脆。
　　慕一：“……”
　　“如果我有声誉的话。会。”
　　慕一脸上的乌云肉眼可辨。
　　肖然继续道：“把你撇清了, 你不就能少一些关注了吗？也许你就不再上风口浪尖了。”
　　慕一：“？”
　　肖然认真的说，“因为你设题就是影响我的声誉, 大概被关注，也是因为声誉, 如果声誉在我，撇清你, 你不就得救了。”
　　肖然以为慕一只是和他开了个玩笑, 但他作了回答以后慕一就用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来发呆，直到中午她回了家。
　　一个下午慕一都没有再出现，晚上也没有出现。
　　医院有位女医生是云昭的同学兼朋友，云昭一有空就溜了。
　　晚上，肖然一个人孤独的躺在病床上, 耳朵上带着耳塞。
　　等着某人推开那扇门，站在病床前，瞪着眼睛，狠狠的叫他的名字，警告他，再胡说八道，就对他不客气。
　　但是没有。
　　在某处，他等着的那个人忙着呢。
　　慕一脚踩滑板，披散着的长发在身上滑来走去。
　　若不是背上背着个大包，这头发顺滑的简直可以打广告了。
　　上次苦练的滑板技术，现在是一点也不陌生。
　　慕一很顺畅的踩着滑板一路进了个老旧小区。
　　小区位置偏僻，住的大多是些独居老人，小区照明差，时间一晚，楼下基本见着不半个人影。
　　慕一在某栋楼下茂密的灌木丛里躲了起来。
　　白笙外出回来。
　　他闯了大祸，要不是他妈，他亲妈上了他老爹家怂恿他奶奶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回大概真是死定了。
　　他老爹费了好大功夫才偷偷将他保释出来。现在搞的他有家也不能回。
　　父母离婚，为了方便守住家产，他和白箫从小跟着父亲住，与后妈同住。
　　这次为了躲风头，只能住进他母亲的家，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
　　他就不该听白箫血浓于水的忽悠，结果背了这么大一口锅。
　　“白……笙……”
　　白笙顿住脚步。
　　“白……笙……”
　　白笙心里一紧。
　　眼前乌漆墨黑的一片。
　　这个破小区连个路灯也没有多少，到处都黑乎乎的，树又多，灌木又茂盛，也没人修剪，深秋季节，风一刮，窸窸窣窣的。
　　白笙劝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听，大着胆子又抬脚。
　　“白……笙……，白……笙……”声音更加清晰了。
　　电影里演的冤死鬼就是这个声音。
　　这小区里上周才死了个老太婆，昨晚他还见有个老头儿在那边墙角下烧纸呢。
　　白笙一双手攥的紧紧的，他从小就怕鬼，这个破小区住的全是些半死不活的老头儿老太婆，他从不在他妈这里过夜的。
　　“冤冤冤，冤有头，债债债有主，你是老死的，不不不关我的事啊……”
　　真是活见鬼了。
　　白笙揉了揉眼睛，那团越来越浓的白色也没能消失。
　　一团白雾从一处灌木丛里漂出来。
　　心在抖、手在抖、腿在抖，白笙抖成了个筛子，冻在了原地，眼看着那团白色的雾气里冒出个吊死鬼一样的东西，并且那个东西在朝他靠近。
　　“别别别过来……”
　　白笙吓的腿一软蹬在了地上。
　　一双手臂抱着头，眼睛紧紧的闭在一起。
　　下一秒他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慕一将早准备好的一匹黑布罩上了死胖子的头，展开拳脚，一顿狠揍。
　　开玩笑，这辈子难道还要被你特么姓白的给欺负了不成？
　　法律治不了你这恶心玩意，老娘来治你。
　　我的肖然，世界上永远最好最好的肖然被你害成了什么样！
　　想到今天中午误看到的一幕，慕一力下的更狠了。
　　肖然原本光洁的背上到处是青肿，花的像个癞.蛤.蟆。
　　那家伙和她说话总是没个正经，以至于她几乎忘了他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那些拳脚，他告诉她没事，她就真以为没事，或者他本来就不怎么怕痛，因为他这也不是第一回 替她抵挡了。
　　慕一拳脚并用，将对肖然的抱歉，将心中的愧疚全部化作力量，揍的胖子哭喊着饶命。
　　“冤有头债有主，我刚住进来，我真的没得罪过你老人家，要是我妈得罪了你，她在家的，你找她去吧……”
　　*
　　当慕一办完事，来到医院，医院已经四处熄灯，进入休息时间了。
　　这件事不算光彩，肖然只由家人照顾，没有四处声张。
　　经过两天的观察，肖然身体状况非常好，不必时时要人照顾，肖然也不愿意云大佬一直待在身旁，夜里说什么也将母上大人劝回了家。
　　她在身边，除了训他就是安排他。
　　怎么坐、怎么卧、几时上厕所，几时伸懒腰，几时该下床，几时必须睡一觉。
　　他饿不饿无关紧要，她认为他饿了，鸡汤排骨汤就轮番上，灌的他头晕眼花。
　　番茄、橘子、苹果、枣……
　　只要云大佬认为好，他的嘴巴就别想闲着。
　　真是十分的想念上学的日子。
　　肖然在房间里自由自在的发呆，没人，他就不用盖被子，舒服。
　　病房外，慕一身上挂着个包，站在不那么明亮的走廊里。
　　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肖然大概已经睡觉了吧。
　　她从家里来，她知道现在肖然一个人在房间里。
　　她手伸进包里，手指滑过凉凉的透明书皮。
　　她带着笔记本来，有些事想要在今晚做一个决断。
　　从家里来的时候她十分焦急，觉得今天非说不可，不吐不快，不然她会整夜睡不着觉。
　　此刻又顿住了脚步。
　　大概，可以改天再说的。
　　慕一将手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脑袋上捶。
　　一阵咕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慕一侧脸看去，远处一个护士推着一个推车朝这方走来。
　　慕一赶忙抬手开了门，身体一下就挤进了病房，再将门轻轻关上。
　　也不知道夜里有没有人会管，或者不准夜间探访什么的，她是直接从地下停车场上的电梯，然后直至这里也没遇见过一个人。
　　慕一从门缝里往外看，车轱辘声停了，好像进了前面的病房，慕一吓的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亏心事，心脏砰砰直跳。
　　就算刚才装鬼扁人也没有这么紧张的。
　　“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房间里亮着一盏夜灯，肖然坐在床头，从慕一进来的那一刻，他就抱着一双手臂看着，等着她转过身来，结果这人一直扒在门缝上往外瞧。
　　“呀。”慕一转过头，“你大半夜的干嘛不睡觉。”
　　肖然不说话，仍然环抱着双臂，看着她。
　　慕一咽了咽口水。
　　她自己才是大半夜不睡觉的那个吧，好歹人家还躺在在床上呢。
　　罢了。
　　慕一吸了一口气，掀了掀眉，抬脚走近。
　　“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没有。”肖然淡淡的道。
　　“啊，那最好。”
　　“那你现在又准备怎么办？”
　　慕一皱眉，“没事我就回去了呗。”
　　“喂。大半夜就为了一句话？”
　　“不然呢。”
　　“我就是想知道不然呢。是不是，想我了。”肖然抿了抿唇，脸上是微微的笑意：“我也刚好想你了。”肖然掀开被子，想下床。
　　“你干什么？”
　　“你大半夜的跑来见我，我不得有点表示吗。”肖然一双长腿从被窝里出来，套了拖鞋，下了地。
　　“肖然，你不要得寸进尺啊，虽然”
　　“虽然什么，”
　　“我还是回去吧。”慕一突然就调了个头，但手腕被拖住了。
　　“我想你了。”肖然沉声道。
　　慕一身子僵了僵。
　　肖然的手从手腕一路滑到女孩儿的手上。
　　这样小的手，她是怎样做到连男生也不怕的。
　　所以他总是担心她被欺负，偶上真正的危险。
　　“慕一，以后遇上两个以上的人找你茬，拔腿就跑，知道吗，我的身体不是钢筋水泥做的，我怕我会杠不住。”
　　覆在手上的大手搓揉着她的手。
　　一股股的热直往头上蹿，耳朵红的快要滴血。
　　慕一背对着他，肖然的话响在头顶。
　　“放心吧，一个以上我也拔腿就跑。”慕一从肖然手里努力抽回自己的手。伸进包里摸索，“我来是要给你一样东西。”
　　将那本笔记本递到肖然面前。
　　蓝色的大海，可爱的小海盗。
　　肖然目光落在上面，伸手接了。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了，为什么要还给我，你拿去保管吧。”慕一说完就转了身，“我回家了”。
　　这就是她的表态。
　　她来的目的就是表态。
　　这本笔记本留在他的手里，希望他永远永远也不要忘记此刻对她的喜欢。
　　慕一要走，不过，手又被拖住了。
　　眼角一抽。
　　她是准备潇洒的说完这句话，然后潇洒离开的。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哪？”
　　“当然回家啊！”
　　“不能不回家吗？”
　　慕一皱眉。
　　“那我送你。”
　　“让你送我？我是脑袋被门挤了吗？”
　　“我让你半夜一个人回家，我是脑袋被门挤了吗？”
　　单间病房里条件还不错，有发沙有陪护床，慕一选了沙发，往外拉一拉，又宽又软，慕一特意连外套也不脱，和着衣服躺上了沙发，盖上医院里的被子就睡了。
　　想来也没什么不妥，医院里谁能怎么着。
　　慕一安心的闭上眼睛。
　　“睡了吗？”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慕一“嗯。”了一声。
　　好一会儿，肖然又一声，“慕一，”
　　慕一舒服的在枕头上蹭了蹭，眼睛自然的闭在一起。“干嘛，”
　　沙发突然咯吱一响，整个晃了一晃，慕一唰的睁开眼睛。
　　肖然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他他他，疯了吗？


第62章 
　　慕一将眼睛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睡吧。”肖然却若无其事的闭上了眼睛。
　　“你疯了吗？”
　　“我困了, 快睡吧。”
　　疯子！
　　慕一猛的坐了起来，还没稳住，肖然搭上一条手臂一揽, 她一下就又栽倒在了沙发上。
　　肖然又是一句快睡吧，语气淡淡的，毫无波澜。
　　慕一使劲挣扎着要起来, 但肖然那条手臂死死的将她压住。
　　“你真的是，疯了吗！”
　　慕一更加奋力的要挣扎着起身, 肖然却抬了一条腿就压上了她的腿脚。
　　“肖！然！你放开我，我数三个数，真的不放手吗？我真的对你不客气啦, ”
　　“你放手啊，”
　　“你立马放开我还来得及，”
　　肖然甚至用双臂抱住了她，慕一越挣他却缠的越紧, 肖然力气大，缠的她简直快无法动弹了。
　　“肖然, 我绝不原谅你。”
　　怀里的人拱的像一条丢进热锅里的泥鳅，虽然越来越无力, 却一点也不像要放弃。
　　“你再不老实睡觉的话，我就扑过来咯。”
　　慕一：“……”
　　肖然刚才一直闭着眼睛, 现在却突然睁开了, 直直的看着她。
　　他下睛眶微吊，这样的眼睛于小孩子是可爱，于他也十分的和谐，不仅好看，还有几分特别的味道。
　　他的睫毛很浓密, 修饰的眼眶子棱角分明。眼眸清亮澄澈，没有笑容，一本正经的看着她。
　　“我真会扑过来的。听话，别走，我就收手。”
　　慕一眨了眨眼，不再动弹。
　　并不是听话，只是莫名其妙的僵住了。
　　肖然果然收了手，也收了压在她腿上的腿。
　　俩人间留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
　　今夜异常的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能捕捉到对方的每一次眨眼。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肖然说。
　　他的话在这安静的夜里无限放大着。
　　慕一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他。
　　少年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轻启唇齿，“我爱你。”，眼睛里闪动着一抹奇异的光。
　　慕一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眸光闪烁了一下。
　　他说话的气息又蹿了过来，直蹿到心底。
　　搅的那一方不得安宁。
　　她在那里藏着两个字，肖，然。
　　肖，然。
　　她默默念着他的名字。
　　可是他听不到的。
　　她没有勇气像他一样，可以对别人的目光置之不理。
　　就算是此时此刻，只有他，她也甚至不敢对他说半句喜欢，更别提“爱”字。
　　“你有话要对我说吗？”少女的唇角轻轻蠕动了一下，他以为她要说什么，等到头，却什么也没等到。
　　慕一摇了摇头。
　　不太明亮的光线在她柔亮细滑的发丝上跳跃着。
　　没有得到他盼望中的信息，他也心满意足。
　　即便她还不能如同他爱她一般的爱他。
　　至少，他拥有了她。
　　女孩如花瓣一样娇嫩的唇就在眼前，她的鼻梁小巧挺拔，她的眼睛乌溜溜的，她的头发细滑如丝，她的每一寸于他都具有无法抗拒的魅力，他多想包含深情的去亲吻这一切。
　　“晚安。”肖然抬手在他的女孩脸颊上轻轻一刮，然后起身回到病床上。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去实施盘旋在脑子里的念想，甚至像那天那样吓到她。
　　*
　　慕一已经请了一天假，第二天早晨一大早趁云大佬还没来，火急火燎的跑路。
　　丝毫不理会某人的感受。
　　“不吃早餐吗？”
　　“吃了就来不及了。”
　　“中午放学来吗？”
　　“不来。”
　　“下午放学呢？”
　　“时间不够。”
　　“晚上放学呢？”
　　“我得回家做作业。”
　　慕一就这样无情的消失在那双充满幽怨的眼睛里。
　　学校里没人知道这件事。一个偌大的学校每天都会有人请假，这几天就只是请假的人多了三个而已，谁也不会去发现什么，谁也不会去做什么联想。
　　就算高一一班一请就请了俩，大家也猜侧这俩人是不是家族里有事，所以一起请了假。
　　第二天慕一来了，肖然却没来。
　　如果有好事的人来问，慕一一句：“少多管闲事。”也就打发了。
　　堂堂一姐，就算她难得施展身手她也是堂堂的一姐，威名在外，谁敢得罪。
　　不过谁能猜得到堂堂一姐在背地里，其实常常犯怂。
　　那天在走廊上和江沅辰分别后，慕一就没再见过他。
　　江沅辰病房外老是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概家人一直都在，她也就止步了，打消了探望的念头。
　　她也安慰自己，像江沅辰说的，死胖子也恨他恨的要死。
　　肖然没来的这几天时间过的十分的慢，偶尔她会去医院看他一次。
　　就因为那一夜，和肖然单独在医院待了一夜后，慕一就变的十分的心虚。
　　为了不那么明显。为了，哎呀，反正不管什么，就自己心安理得吧，她觉得自己绝对不要天天去看他。
　　她是真没办法忽略别人的目光，随心所欲。
　　好在肖然很快就出院了。
　　她又可以每天见到他了。
　　不过，同时又来了烦恼。
　　肖然总是对她动手动脚！
　　在学校肖然偷偷拉她的手。她瞪大眼睛告诉他：不可以！
　　午餐，肖然死皮赖脸的就要和她坐到一起。她火冒三丈的告诉他：不！可！以！
　　晚上放学，肖然在车里捏她的手。慕一吓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眼睛瞅着内视镜里的司机，看他有没有专心的开车，然后一脚踩上肖然的脚，抽回自己的手。
　　她分明和他约法三章了。
　　她是答应他了。但是他们的关系不可以让第三个人知道！也不可以对她动手动脚，也不可以对她胡说八道。
　　司机将车驶进车库。
　　肖然拖住差点就趁他不注意又溜进家门的慕一。
　　情况怎么还越来越糟糕了。
　　以前还可以去他家写作业，现在简直恨不得对他退避三舍。
　　“你说的全是不可以。那我到底可以做什么？”
　　“咱们现在还是未成年好吗？”
　　“连手也让不牵，不是早牵过八百回了吗？为什么又不行了！”
　　这家伙是小孩子吗？
　　“没人的时候，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没人。”肖然没皮没脸的凑上前。
　　“肖！然！”
　　“我又怎么啦？”
　　“周周，周末吧。”
　　“我就想牵个手，也要等周末。”
　　“哈……”还能再幼稚点吗？慕一掐腰，看着将头抵在门上旋转的人，就像个要糖吃的三岁宝宝。
　　“乖啦乖啦！”慕一上前拍了拍肖然的头。
　　肖然却猝不及防的单手揽过了她，脸颊蹭到了她的耳朵旁，“你太狠心了。”离开时竟然将嘴唇贴在她的颈脖上狠狠啄了一下。
　　慕一：“……”
　　她的约法三章，根本管不住这个流！氓！


第63章 
　　深秋时节, 校园里的银杏叶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地上稀疏的树叶是它给相伴了无数个日子的学生们留下的最后印象。
　　太阳晒着它们，慕一从光秃秃的树下走过，鞋子有意无意的踢弄着。
　　白色的鞋子金黄的叶子, 颜色十分好看。
　　周六，中午放学她逗留了一会儿，学校里就没多少人了。
　　背后响起脚步声, 慕一没有注意，胳膊被人撞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肖然对她微微一笑。
　　“怎么, 做了什么亏心事吗。”少年穿着件暖和的深色运动棉衣，敞开着，露着里面的浅蓝色毛衣，衬的面色越发的冷白。他眉眼干净, 眼睛里泛着微微的笑意，直勾勾的看她。
　　“你才做亏心事呢。我能做什么亏心事啊。”慕一收了目光, 转头走自己的路。
　　脸色微微泛红。
　　肖然好好看啊。
　　虽然他整天追着她跑，但是百看不厌啊。
　　肖然不仅五官生的好, 他身上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特殊气质，让人见了就觉得干净清新, 想要亲近。
　　但是他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说她做了亏心事！
　　江沅辰刚才来找她是来告别的，难道这家伙看见啦？
　　难道这个也是他的神秘群监测到的？
　　那天问他是怎么知道她有危险的，他告诉说，他有个神秘群，专门监督坏学生的行径。
　　她一再逼问, 这家伙也不告诉她是什么群。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是不能不见江沅辰的。
　　所以还是冒险见了。
　　自从在医院见过后，江沅辰再没出现过，据他自己说今天是最后一次来学校。
　　江沅辰说他最近想通了一些事，所以想要重新来过，尽快彻底的重新来过，他要离开安城了，去美国，快很就要走了。
　　他说很高兴认识她，她让他多想了很多事，也想通了很多事。
　　慕一不知道江沅辰说的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她干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干啊！
　　但是江沅辰眼中有一抹以往她从未见过的光彩，她不想打断这样的光彩，所以什么也没有问，糊糊涂涂的祝福他，祝福他的远行能一帆风顺。
　　而江沅辰，他此刻正有一种新生的快乐在心中盘旋。
　　这种快乐是慕一帮助他寻找到的。
　　她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想要接近的人，很热切的想要去接近的人。
　　他便去调查她，了解她。
　　但了解调查的越多就越是觉得没可能。
　　对方的好让他越发的深思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能值得让人家喜欢？
　　好像没有。
　　他感到失落。
　　他以为的可爱单纯的小女生，其实是那样优秀的一个人。
　　期中考试后，有天晚上放学，江沅辰甚至还特意绕道去看了高一百名榜名单。
　　他凭什么能吸引这样一个女孩儿。
　　他有什么值得让人瞩目。
　　除了还算受人追捧的外貌。
　　他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以往，他只是永远给自己一个期限，一个变好，变的有意义的期限，并且觉得那个期限还很长很远，所以继续浑浑噩噩着当前的生活。
　　因为他有一个目标，一个期盼，所以他总会做回真正的自己。
　　等他离开了这个家，离开安城，走到天涯海角，他会打起精神，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无论什么苦他也愿意承受，无论什么样的努力他也愿意去付出。
　　他就是怀揣着这样一个梦，对未来的自己有着美好期许的梦，浑浑噩噩的生活着。
　　直至那天，他心情跌落至谷底的那天，他喜欢的女孩那一番夹七缠八的关于自由的言论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浪。
　　如果放在平时，这样的言论或许过了就过了，但在那天，在他灵魂最脆弱的那天，一翻言论在他脑子里自己加工，自己发酵，并且茁壮成长。
　　直到最终他做了此刻的决定。
　　所以他为什么不立即出发？
　　他应该立即出发！
　　而他喜欢的女孩有那样的人在守护着，她也应该被那样一个人守护着，他除了祝福，怎么还忍心有其它。
　　这是江沅辰最后一次来见他第一次喜欢上的女孩，临别，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与他的第一次动情作告别。
　　慕一不明白江沅辰生命里的翻江倒海，她还是只知道自己的幸福。
　　肖然跟在她身后，夺了她的书包，背一下就轻松了。
　　“干什么，还给我。”
　　“放心吧，没人啦。”
　　“不管啦，你还给我。”
　　“就算有人也只会认为这是一个身体健康富有力量的好心人在帮助弱小的同学而已。”
　　慕一：“……”
　　文斗斗不过，武斗也没有胜算。
　　好吃亏哦！
　　肖然：“今天下午做什么？”
　　“回家写作业。”
　　“去我家写？”
　　“不要。”
　　少年个子高高的，深色棉服合体又大方，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蓝色光芒，腿上的黑色长裤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
　　他肩上挂着一个书包，手上拎着一个，走在女孩儿身边，俩人说着话，笑纹从嘴角直泛到心底。
　　他们脚步持平，踏着地上的黄叶，阳光散在他们身上。
　　“明天你想怎么玩？”
　　少女偏过头。
　　“明天？”
　　肖然眉头微蹙。
　　周末他都盼了多久了？
　　她竟然忘了？
　　太可恶了，每次都拿周末来堵他的人，怎么能忘了周末这么重要日子。
　　他摇了摇头，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洁净的手指修长有力，搓了搓额头。
　　叹气。
　　轻声一笑。
　　他是从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卑微了，自己傻盼着，人家倒是全不放在心上。
　　他像个什么，卑微的见不得人的小媳妇！
　　她说的没错，他是疯了，真的疯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刚才只是一下没反应过来嘛。”肖然生无可恋的表情，慕一赶紧安慰。
　　不过她怀疑他们认识了这么这么多年，真有必要特意出去约会吗？
　　“真的？”
　　“真的。”女孩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歪头看他，顺滑的马毛扫在藕粉色的大衣上。
　　简直可爱的想将她揉进怀里藏起来。
　　肖然突然探过手臂，伸手握住女孩绑在头发上的头绳，轻轻一拽，头发便像流水般滑过手指，然后披散开来。
　　慕一惊的瞪眼睛。
　　这家伙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总是想对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也不需要客气的。
　　“肖！然！”
　　慕一白了他一眼，抬手敛头发。
　　肖然拂下了慕一敛头发的手，然后捏起她的头发往她脸颊上盖。嘴里念叨，“不行，还是太漂亮了，怎么办，还以为头发可以遮住一点光彩呢。”
　　慕一：“……”
　　“明天你出门的时候就披着头发吧。”
　　“为什么？”
　　“罢了，多少还是能遮住点光彩的，不然被人抢跑了怎么办。”
　　慕一拍开肖然的手，退后，绕开他，直直的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迈步。
　　“那你明天就戴个头盔，因为我也怕你被人抢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天作者君在做一件特殊的事，所以每天都是晚上回家才码字，没能按时更新，抱歉！【鞠躬JPG】


第64章 、完结
　　慕家, 二楼，慕一房间里她的大床上摆了一床的衣服。
　　慕一单手环抱在腰上，一只手在额头上没有节奏的敲着。
　　浅层面的思考根据今天的天气她该穿什么衣服才恰当。
　　窗外的阳光早映进了屋里, 晒的窗帘耀眼。
　　而实际上，要穿什么大概是与天气毫无关系的。
　　到底要穿什么？
　　是要可爱一点？要淑女一点？还是与平常相同休闲运动一点。
　　最后出现在公园里的慕一身上穿着一件毛绒绒的杏色毛衣，下面是一条浅咖色百褶长裙, 加上白色小鞋子，要多淑女有多淑女。
　　披散在背上的长发, 柔亮细滑。
　　周末公园里人很多，不过几乎看不到同龄人。
　　高中生谁会来逛公园，所以在公园约会顶顶的好。
　　空气又好, 景色也好，慕一走上一坐石桥，湖面折射着粼粼的波光，慕一朝着阳光伸了个懒腰, 满脸的暖意。
　　肖然早就来了，在前面等着她。
　　慕一垂下双手, 狠狠的吸了一口清冷干净的空气，睁眼面前站了个人。
　　“我哥被学校开除了, ”白箫淡淡的开口，“你肯定知道了吧。很开心吧。”眼神阴恻恻的。
　　她还有账没找白箫算呢, 她倒是先喊上冤了。
　　舌头滑过齿尖, 慕一咬了咬唇。
　　“还不错吧。”往桥中间站了站。白箫和水站在一起，全是恐怖的记忆。
　　“所以，你不会是专程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的吧？”
　　路过的人大多是老头儿老太太，没什么人注意这两个年青孩子，她们也没注意行人。
　　白箫怪异的笑了, “我狠你，你为什么不去死。”突然大声吼起来，又捂着脸唔唔的哭了。
　　哈！
　　慕一掐着腰。
　　这算是魔鬼的哭泣吗？
　　“你狠我，你狠我！”慕一不可思异的张了张嘴。“无恶不作的白箫觉得是被我给欺负啦！哇，这真是太不容易了吧，逍遥法外的恶人被我慕一给欺负啦！”
　　“这就受不了啦？你的承受能力可不如被你欺负的人呀。没出息，啧啧啧……，不就是被学校开除吗？你爸妈是多有本事的人呀，你把人害个半死，他们也能开脱。这回雇人行凶，也可以不受刑事处罚。学校里这关怎么就不行啦？哦，我忘了，这回是惹错人了吧，江沅辰他可不好惹，就算放你一码还有一码等着你呢。”
　　白箫颤着嘴唇，恶狠的道，“你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报应，对，报应，我喜欢报应这回事，老天爷是有眼睛的，咱们都等着吧，苍天饶过谁……”慕一不想和白箫继续废话。想绕过她，穿过这坐桥，去那边和肖然汇合。
　　今天白箫的样子特别不正常，谁知道她会突然发什么精神，又和她纠缠。
　　她真的厌倦了这块狗皮膏药。
　　要是杀人不犯法，真想一回就将她彻底灭了，痛痛快快的。
　　况且她今天还穿的这么淑女，要是动起手来，真是不方便。
　　慕一想尽快溜走，而白箫今天绝不会让她轻松走路，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因为这件事白箫被家里奶奶、妈妈骂的狗血淋头，白笙的前途毁了，这都是她的错，她就是个没用的祸害。
　　而她认为这一切的祸源就是慕一，她不好过，凭什么让她好过。
　　白箫默默的握紧了拳头，朝着想要溜走的慕一狠狠撞去。
　　一心照顾形象，只想开溜的慕一手指还拎着裙子，毫无准备的就受了这一袭击，整个人顿失重心，双手扬了起来，脚下不受控制，腰已经压在了桥栏之间的铁链条上，她压下右胳膊，胡乱的抓，拽住了白箫的手臂，白箫被这一拽，加上本来的惯性，便也随着慕一倒向桥栏之间的铁链条上。
　　俩人双双头重脚轻的翻过铁链条，倒栽进清幽的湖水里。
　　湖里的水很深，凉的刺骨，慕一多希望这是她做的又一场恶梦。窒息、无助、呼吸道的痛也会因她的醒来而消失。
　　她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因为她从未挣扎出好的结果，即便在梦里。
　　以前在恶梦醒后她甚至会想，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她从不愿真正的去靠近水，但有时候会琢磨，该怎么办。
　　“哎，我为什么不学学游泳呢。”
　　她闭气，不断下沉，波光在眼前晃动，天空明晃晃的，她却要不断下沉，沉到那黑暗的深渊里。
　　可是，在那阳光下，光明里，肖然还在等着她呢。
　　一个白色身影砸破水面，朝她来了。
　　难道又做梦了？
　　上辈子，梦里，这个画面她见的太多。
　　可是她始终无法看清这个白色身影的面孔。
　　她努力睁大了眼睛。
　　那人越来越近，她坚持着直到看清楚他的脸，才闭上眼睛。
　　世界异常安静，只有水流不断撞击着耳膜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她知道这是肖然。
　　原来是他！
　　救她的人，原来一直都只有他！
　　很快耳边便有了声音，越来越刺耳、喧哗。
　　她的背被硌了一下，不怎么疼，然后是更冷，喧哗声将她包围着，肖然在喊她。
　　她努力睁开眼睛，肖然身上的白色T恤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头发也全湿了。他在叫人报警，打急救电话，在喊着她的名字，随着他的动作，头发上的水四溅着。
　　周围人员纷杂。
　　有人说：“没事了，这个没事了，醒了就没事了……”
　　有人说：“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没呛什么水，真是万幸……”
　　稍远一点的喧哗声：“这儿还有一个，快来人，搭把手……”
　　“心肺复苏，有人会心肺复苏吗……”
　　“没有意识了……”
　　这些声音能传进慕一耳朵里，但不具备任何意义，她只知道很吵，有人在拍她的背，有人在拍她的脸，她咳出几口水，然后被肖然打横抱了起来。
　　有人说救护车快到了，肖然要带她去公园门口等救护车。
　　慕一费力的探出手臂，紧紧搂住了肖然的脖子。
　　他在耳边和她说话，“没事了，别害怕，别害怕，我在这儿。”
　　慕一便更紧的搂着肖然的脖子。
　　这个人，小时候每天给她牛奶喝，还是热的。
　　这个人，她和别人约架，总会被他撞见，因为他怕她被欺负。
　　这个人，永远在背后保护着她，只要她一有危险，他就出现。
　　慕一弯起了唇，微微的笑了。
　　心口好痛，她努力发出声音，“肖然，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


第65章 、番外
　　天空蔚蓝, 阳光闪耀，一切都显得异常美好。
　　湖水呈碧色，清风拂着慕一披散着的黑发。
　　肖然捂着慕一的眼睛缓步走上一段木制台阶。
　　“还没到吗？”慕一握着肖然的手臂, 小心翼翼的抬脚。
　　两人的脚步在木台阶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快了。”
　　一股清凉的风拂过面颊，肖然松开捂住慕一眼睛的手。
　　从上辈子那件事以后，慕一就怕水, 极其的怕，怕到从不去游泳池, 连浴缸也无法接受。但是现在，她要学游泳。
　　“想学游泳，你得先喜欢水, 不怕了才能学。这儿，喜欢吗？”
　　慕一新奇的将这个地方扫了一圈，湖水清澈的能看到水底的石子，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天空蓝的不像话，水面反射着粼粼的波光。
　　慕一甜甜一笑, “喜欢，好漂亮啊。”
　　“那, 你准备好了吗？”
　　“不不不，你再给我点时间。”慕一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怔怔的看着清澈的湖水。
　　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慕一手上用力, 手指捏成拳。
　　吐了一口气, 耳旁噗通一声，吓得她一跳。
　　肖然扎进了水里，向前游了一段，又返回，从水里钻出来, 手在脸上一抹，从脸颊直抹到头顶，满脸的笑意。
　　七月的阳光照在他俊朗的脸上，晶莹剔透。
　　肖然朝她缓缓走来。慕一一双眼睛不自在的转开。
　　肖然赤.裸着上身，他一向爱运动，身材很结实，刚从水里钻出来，皮肤上沾着水，湿漉漉的。
　　肖然走到台阶前，“你先坐下来。”
　　慕一不明所以，匆匆瞥了他一眼。
　　“坐下来，把脚放到水里。”
　　慕一照办了。
　　女孩细盈盈的小腿浸入凉爽的水中，波光映在她脸上。慕一将滑下来的头发别在耳后，黑发顺在纤长的脖子上，有一缕滑进了衣服里。
　　肖然勾了勾唇，向慕一伸手。
　　“要不要下来试试。”
　　慕一抬眸，水差不多没到肖然的腰。
　　一种窒息感涌上心头。
　　慕一摇头“我今天就这样先适应一下”，白皙的双脚在水里来回划动，打起洁白的水花。
　　肖然显然不满意她的这种适应进程。慕一目光一转，“我，裙子会湿的。”牵了牵身上的裙子。
　　“你可以穿我的衣服。”肖然瞥了眼他扔在台阶木桩上的T恤。
　　肖然站在水中，背对着岸。
　　慕一换上了肖然的T恤，仔细一闻，有股他的味道。
　　淡淡的奶香奶香的气味，很好闻。
　　“我好了。”
　　T恤够长，遮在腿上，慕一赤脚站在木台阶上。
　　肖然转过身来，少女穿着他宽大的T恤，显得身体更加的纤瘦了，一双腿白白的，露在T恤衫下。
　　整个人被白色包裹着，干净出尘。
　　肖然不眨眼的看着他的女孩。
　　从水里走过来。
　　慕一目光闪躲，坐下，将双腿放入水中。
　　“准备好了吗？”肖然朝慕一伸出双臂。
　　“准备好了。”慕一探出手去，搭上肖然的肩膀。他的皮肤沾着水滴，臂膀结实有力，慕一目光飘忽着，但心里很安心。
　　手指紧紧的扣着肖然。
　　水没到了胸口，一种压迫感袭来，慕一深深吸了一口气，肖然稳稳的固定着她，她也紧紧的抓着肖然。
　　“还好吧。”
　　慕一沉沉呼出一口气，咬唇，露笑。
　　“要不要走几步试试。”肖然往后退了一步。
　　“啊，不要不要……”见肖然要走，慕一一急，猛的就扑进了肖然怀里，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
　　肖然哈哈的就笑了。
　　慕一拧眉。
　　可恶，这家伙故意的？
　　第一反映就是抬脚踩他，可是水里这一动作就被放慢了二倍，变成了她赤着脚丫缓缓踩上了肖然的脚。
　　抬眸，肖然很认真的看着她。
　　“慕一。”
　　慕一心上一紧。
　　肖然单手扶上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上抬，慕一双脚便一起踩上了肖然的脚。
　　肖然圈着她，“可以亲你吗？”
　　慕一眨了眨眼。
　　肖然劲瘦端正的下颌近在眼前，刮的很干净的下巴上能看到皮肤下青青的胡须。他喉结滚了滚，唇便朝她压了下来，很轻很轻的摩挲过她的脸颊，直到嘴唇。
　　他唇齿微凉，摩挲后开始吻上她的唇瓣。
　　慕一紧张的紧紧的抓着他的腰。
　　肖然放开。促狭道：“你在害怕吗？”
　　慕一皱眉。
　　肖然轻笑，“又不是第一次了。”嘴角擒着一丝笑意。慕一咬唇。
　　肖然又垂下头，轻轻一衔，慕一放开了咬住的唇。
　　“咬破了我会被冤枉的。”
　　“又皱眉。不要动不动就对我皱眉。”肖然拿额头抵上了女孩的头。
　　慕一咬唇笑了。
　　低了低头，又抬头问他，“肖然，你喜欢什么？”
　　“喜欢慕一。”
　　慕一咬唇笑，“我是说，你生日礼物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想要慕一。”
　　“嘁。要人，没有！嗳……喂，你怎么一直往后退？我害怕，肖然你停……”
　　说话间肖然一直在往后退，水直没到了慕一的肩膀。
　　慕一惊的瞪大了眼睛。
　　肖然却对她的控诉不作理会，只是垂下头，再次吻住了她，她的声音霎时被堵回了喉咙里，震的嗓子微微一痒，肖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肖然微凉的唇齿在她的唇上转辗撕磨，她的后脑勺被他的手指扣着，她退无可退。
　　肖然吻的很动情，慕一紧张的手指紧紧的按在他的胸口。
　　肖然轻轻撬开她的齿关，舌尖抵上她的舌尖，一点点试探，一点点缠绕，吮吸。
　　慕一紧张到手指打颤，她喘不过气来，双手用力推他，唇齿分开了一点，“肖然~”她想说喘不过气了，而这一声软软的呼唤，却惹的肖然更加动情的吻了上来，再也不松开。
　　慕一呼吸着他的气息，从他的身体获取空气，她就这样被肖然带入了水中，肖然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脖子，她瞪大了眼睛，第一次心平气和的看到了水下的世界。
　　肖然的头发像水草一样在水里招摇，薄薄的水面上是明亮的阳光，她还能看到岸上绿色的大树，水中有晶莹的气泡。
　　水里不是黑暗的，是绿色的，是蓝色的，是透明的彩色的，它美的像梦境。
　　一场美丽的梦境！
　　*
　　慕一窝在肖然的怀里，水没过了她的肩膀，肖然从背后搂着她，温暖的阳光晒在头顶。
　　她手臂泡在水里，窝着掌心，将水托出水面，清亮的水透过她纤细的手指，一缕缕在阳光下滑落。
　　“还怕吗。”肖然问。
　　慕一摇头。
　　肖然将脸颊蹭在慕一细滑如丝的头发上。“慕一，不好的都忘掉吧，心就只有这么大，就存放最美好的吧。”


第66章 、前世番外1
　　桤城第一医院, 一辆救护车急急的驶入，绵长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慕家爸妈冲进医院时，救护车上的慕一已经被送进急诊室。
　　急诊室门外, 慕妈跌坐在地上哭嚎，慕爸与一名护士极力劝阻。
　　慕妈只是不听，“我女儿倒底怎么样了, 我求求你让我进去，我要进去, 我的女儿啊，我怎么活呀……”
　　另一间急诊室的门砰的打开，出来两名男医生, 其中一名中年医生瞥了眼这走廊里吵闹的家属。“请不要大声喧哗，这里是医院。”
　　这声叮嘱显然毫无用处。
　　罢了，中年医生摇了摇头，准备走开, 却发现身旁的人面色异样，一向清冷的目光中布满了……惊惧。
　　慕妈还在向护士哭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医院里每天都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悲欢离合, 作为医生早已见惯不惊，何况这个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的年轻人。
　　中年医生疑惑, 皱了眉, “肖医生……”
　　白色的灯光，照着青年清俊的面孔，他头上还戴着蓝色的医护帽。
　　他没有理会前辈，只是缓缓抬起脚步，走到坐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的女人跟前, 蹲下。
　　慕妈早已哭的眼睛不能视物，只知面前是位医生，便抓着对方的一双胳膊求救。
　　青年任其摇晃，轻启微微发颤的唇，半晌才发出声音，“慕一，她怎么了？”
　　青年猛冲进了那间急救室，慕妈如同得了神灵庇佑一般的捂上了哭的不像话的脸。
　　*
　　“中午咱们点个红烧肉吧。你呀，别老是哭哭啼啼的了，一会儿要是一一醒了，可别吓着她了。你说咱们好歹在医院里还有熟人，你看那隔壁那家，人大老远来的，人生地不熟的，还整天乐乐呵呵的……”
　　……
　　“擦身体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啊，病人有清醒的迹象，立刻告诉我们……”
　　女护士清亮好听的声音传进慕一耳朵里。
　　她听到的声音越来越清楚，说话的内容也越来越清晰。
　　但是好困，眼皮为什么总是睁不开。
　　慕一又沉沉睡去。
　　慕一再次有了意识，她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也感受到冷、热空气的流动。
　　只是不能动弹，也睁不开眼。
　　她知道自己出车祸了。
　　该死！
　　司机没跑吧！
　　这些年家里好不容易经济条件好了一些，别一夜又回到解放前了。
　　我不会残废吧！
　　植物人！
　　躺在病床上的慕一眼角滚落一滴晶莹的泪花。
　　“一一，一一，别怕啊，妈妈在这儿呢，快来，咱们一一流眼泪了，是不是要醒啦，”
　　“一一，一一，听的到爸爸的声音吗，孩子，”
　　慕一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去启动嘴巴，启动眼睛。这股力量从心脏出发，通过每一根筋络，游过每一条脉络，直通身体的每一个器官。
　　“妈”这个字终于冲破了一切阻碍，破唇而出。
　　慕一像一个窒息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空气一般，算是又活过来了。
　　房间里明晃晃的一片，爸妈的脸占了她视线范围内的一半，爸妈脸之间望到头的墙壁上一个方方正正的黑东西。
　　慕一眼睛里布了一层泪水，爸妈的脸看不清，墙上是个电视，但再她看来只是黑乎乎的一片。
　　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急急忙忙的来，爸爸退开。
　　穿白衣服的是个女人，在叫她名字。手凉凉的，拨了拨她的眼睛，还拿个刺眼的东西晃她。
　　慕一闭了闭眼睛，挤出眼睛里泪水，看清了护士，看清了墙上那坨黑色是台电视。
　　护士走了。
　　又进来几个人，他们全都穿着白色的衣服，看起来很干净的样子。
　　他们问一些逗孩子才会问的白痴问题，她回答的很认真。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不认真叫人误会她被车一撞就成了白痴。
　　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摆弄了她的脸一阵，让她抬腿、抬手、动手指，她都照办了。
　　老头开始翻他的本子。
　　不过？等等，那老头儿后面，那人颜值好高啊，还有点儿莫名的眼熟。
　　老头儿歪头跟他说话，他上前站到了老头儿身边，离的更近了。
　　虽然这个角度不太好辨人，但确实面熟。
　　穿白色大褂的人总给人一种干净的印象，不过这个人干净的……过份。
　　那人突然将视线从老头儿脸上移开，看她。
　　慕一赶紧瞥开眼睛，看自家爸妈，又看墙上关着的电视。
　　老头儿叨叨的说着她的恢复情况，说了好一通，慕一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因为她觉得那个人总是一直盯着她看。
　　很快医生们全都消失在病房里，慕一和自家爸妈总算可以亲热了。
　　据说她这次昏迷了2天，爸妈是吓的够呛。
　　见老妈一脸惨相，带累的慕一跟着哭了起来。
　　“好啦好啦，不是醒了嘛。你们没听到裴教授说情况很好吗？”慕爸坐到床边。
　　慕一抹了泪，“妈，撞我的司机抓到了吗？咱们不会又自己花钱吧，啊？”慕一刚才就发现这是间单间病房，环境还挺好，她老爸该不会又像当年，为了给她最好的治疗，把房子又卖了吧。
　　不然，这医院，还是这种待遇哪儿消费得起。
　　墙壁上贴着一副医院的画册，桤城第一医院很醒目。
　　房间里沙发、空调、饮水机、桌子、柜子……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慕爸笑了笑，女儿确实没傻，都开始担心钱了。“车主买的保险保额高，咱们不用花钱的，再说咱们医院里不是还有人帮忙嘛，你好好的，好起来就行了。”
　　“医院里有人帮助？”她们家搬来桤城这么多年，亲戚朋友中混的最好的就是爸爸的表兄，半大不大的包工头。而什么教师、医生、警察，这种正规军，可跟他们家族无缘。
　　“啊！你还不知道呢，”慕妈突然很激动，“肖然回国了。而且他就在这个医院里，刚才跟着裴教授的就是他，长成大小伙子了，你还没认出来吧。他最近才回来的，你说巧不巧，这偏偏你就出了这事。哦，你云姨还说过几天要过来看我们呢。”
　　慕妈说着又贴近慕一耳朵“裴教授做你的主治医生也是肖然安排的。”
　　“这回可多亏了他啊。”慕爸也附和。
　　慕妈叨叨叨的又说了一大堆。
　　而慕一早就僵在了枕头上。
　　肖……然！
　　这个名字远的像上辈子认识的人。
　　肖然！
　　大概有七八年没见了吧。
　　慕一扯嘴，嘴角是个笑，眼睛里却是无边的淡漠。
　　这个人，她真是希望一辈子也不要再出现的好。
　　“妈，我想休息一下，”慕一扯了扯被子，缩回被窝里。
　　人年龄越大就越是看着孩子活，慕爸这个铁铮铮的汉子也不例外，赶紧敛了声，将窗帘拉了起来，房间里光线暗下来。
　　慕一闭了眼。
　　她和肖然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们全家人将要离开安城的那个晚上。他们俩家吃了饭，肖然说有话要问她，而她非常生气，他为什么总是那么自信，总是站在真理的制高点质问她一切。
　　那天，她第一次和他换了位置，不再那么卑微的仰望他，不再听他质问，先发制人狠狠的骂了他，骂他讨厌，骂他晦气，骂他自以为是，骂他以为他自己是谁，说再也不想见到他，看到他就讨厌。
　　而他呢，生气了，他竟然被她骂生气了。眉头高耸，满面愁容，而且他好像快被她骂哭了，她清楚的看到他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她笑了，打心眼里高兴，打心眼里开心，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暗恋，大概算是值了，因为毕竟肖然那么多的爱慕者中有谁能有机会这样骂他，骂堂堂大学霸、大校草肖然。
　　从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如果说现在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也就是父母的关系了。
　　慕一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慕一睡的介乎于失去意识和快要醒来之间，迷迷糊糊的听到有说话声。
　　大概是在谈她的病情，说什么保守治疗，病程会长一点，但对身体的伤害极小，而她伤的不重，年轻治愈能力好，很快就会恢复。
　　“肖然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你们见外了。”
　　“你替我谢谢你妈妈，叫她专心照顾你外公，安城到这儿太远了，再说慕一这伤的也不严重，等她好了，我带着她回安城看你妈妈去。”
　　……
　　说话的声音都压的很低。
　　慕一继续闭着眼。
　　肖然来了。
　　对，这是他的声音呢，没什么变化，干净低沉，他连声音都是受人爱慕的。
　　慕一脸上泛起一抹嘲弄的笑。
　　笑当年那个可笑的自己。
　　她想起了云昭。
　　他们离开的那天，云姨哭的一塌糊涂。
　　慕一眉间布上了忧愁。
　　这一天肇事司机来了一回，带着果篮、带着笑脸。
　　晚上健身中心的同事来了一回，带着老板，带着鲜花。
　　有老板在，大家都很正经，没有插科打诨，没待多久就一起回了。
　　这一天没再见过肖然，也没有再听到过他的声音。
　　不过查房，肖然倒是必到的。
　　裴老头儿级别不知道有多高，白压压的一帮子人，风风火火进了她的病房，当中裹挟着肖然。
　　她难得认真看他一眼，但也注意到肖然的个头好像比16岁时高了许多，没怎么长胖，一身白色的衣服让他更是洁净无尘。
　　看来他颇得这个裴老头儿的赏识，老头儿总是朝着他说话。
　　肖然望向她，她赶紧望着老头儿。
　　老头儿身边还有个年轻女医生，挺漂亮的，老头儿也不时的关照她。
　　这种画面，医院题材的电视上见的可多了，他俩是得意门生吧。
　　不愧是学神，走到哪儿都有人赏识。
　　慕一就这样已经和肖然打了几次照面，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正式打过招呼，就像并不需要似的。
　　莫名的觉得有点奇怪、别扭。
　　也是，他肖然不过就是她慕一曾经认识的一个人而已！
　　对方也是如此的吧。
　　虽然她曾经一想起他就心痛的无以复加，虽然她用了那样长的时间才能将他淡化，将他从自己这个认不清现实的心里撕去。
　　她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肖然：就因为你的一句话，我成了医生。你却已经将我忘掉！


第67章 、前世番外2
　　慕爸经营着一家小五金店, 慕一醒了，没有大碍，慕妈便一个人照顾起了她。
　　她身上的伤都在慢慢的恢复, 左腿伤到了筋络，还肿着，不便走路, 老妈一离开，就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电视。
　　“咚咚”门被敲响。
　　“请进。”
　　门口的男人一身白衫, 窗外的阳光很强烈，室内光线反倒有些暗。但是他这一走进来，他所在的那一方就变得明亮了, 大概是因为衣服。
　　慕一撇开眼睛。
　　“药输完了吧？”肖然走到病床边。
　　慕一猛的转头。
　　她看电视看的完全忘记了这回事，药已经差不多要到尽头了。为看个电视，差点又让血倒流出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着急忙慌的伸手去关。
　　肖然先于她抬手, 从善如流的关上。
　　又很自然的就来拿起了她的手。
　　慕一手一颤。
　　他要干什么？
　　赶忙往回缩。
　　肖然长指一扣，禁锢住了她的手。
　　慕一垂眸, 肖然的手指干净到略显苍白。
　　凉凉的。
　　他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慕一抬眼，四目相交, 他的眼睫还是那样浓密，修饰的眼眶子棱角分明, 没有笑容看起来清冷拒人。
　　下颌还是那样瘦, 还是那样端正，刮的很干净，他总是看起来特别的干净，百年不变的感观。
　　最熟悉的陌生人！
　　慕一脑子里闪过这句话，心里莫名的泛起一抹苦涩, 原来她对肖然是这样的熟悉。
　　肖然率先垂下眼眸，拨掉了她手上留置针头里的输液管。
　　他拿她的手原来是……
　　慕一暗恨自己没出息。
　　对，现在他们几乎是陌生人。
　　虽然有些熟悉。
　　“谢，谢谢。”慕一道谢。
　　“今天，怎么样。”肖然说话的语速比小时候还慢，十分沉稳，也略显老派。
　　“挺好的。”慕一没事找事的整理盖在身上的被子，没再看肖然。
　　“阿姨呢？”
　　“回家煲汤去了。”
　　“今天有出去散步吗？”
　　“还没有。”
　　肖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走开，说话的声音响在头顶，慕一没再抬眼。
　　“我带你去吧。”
　　“……啊？”慕一抬头，肖然垂眸看着她。
　　肖然略略一弯唇，浅浅的一丝笑意。
　　长腿迈开，走去墙角推来轮椅，“天气很好，多透透气，有利于康复。”
　　慕一：“……”
　　慕一愣着神，而肖然……
　　他要干什么？
　　慕一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一手托在她的背上，一手托在她的腿弯，慕一简直不敢动弹。
　　肖然手凉，但他胸膛很暖和，他扑在她额上的气息也好暖和。
　　久违的那股独属于他的淡淡的像奶娃娃的香味蹿进鼻腔。
　　打住打住。
　　慕一暗恨自己太没出息。
　　紧攥着双手让自己不要对此做任何联想。
　　他是医生，裴老头儿还可以随意摆弄她的脸呢。
　　他还穿着医生的工作服，他只当她是个没有性别没有感情的病患了吧。
　　慕一已经离开了肖然的怀抱，坐上了轮椅，但心脏还是砰砰跳个不停。
　　她对自己很失望。
　　她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这个人当年对她的冷漠、无情。
　　病人到了医生手里，就是一件东西而已，哪还有什么人类的感情。所以她要是感到不自在就傻了。
　　慕一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慕一尽量让自己变的自在，她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轮椅还未启动，裴老头儿的左膀右臂漂亮女医生就来了。
　　“就知道你在这儿。”女医生对肖然笑了笑，“今天还好吧，慕一。”
　　这喊的也太亲热了一点，像八辈子亲戚似的。
　　慕一赶紧笑脸相迎。
　　不知道这女的又是要干啥。
　　然后她就像个小孩儿似的被两个看护给推出了病房，推到了室外。
　　女医生向她作自我介绍，她叫简妤，是肖然的同学，现在是同事。
　　简妤话特别多，肖然仍然话很少。
　　慕一看着百花齐放的庭院，暗自揣测，这女的该不会是肖然的女朋友。
　　不过肖然不太热情，追求当中！
　　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是万人迷呢。
　　所以人家有资本对任何人冷漠无情。
　　一通胡思乱想间，慕一突然恍然大悟。
　　难道这个女的就是她老妈说的肖然的同学。
　　所以这个简妤就是这家医院院长的侄女！
　　慕一突然心上像有什么东西落了地似的。
　　果然龙配龙，凤配凤。
　　人间现实。
　　慕一望着院落里的一颗银杏树，青葱翠绿。
　　她甩了甩头，罢了，她也有自己的人生，虽然草鸡了一点。
　　“怎么了，不舒服吗？”
　　肖然突然蹲在了她旁边，慕一吓了一跳。
　　“没，没有，眼睛进灰尘了。”慕一抬起手，想意思着搓搓。
　　“别用手，”
　　手突然被肖然温凉的手指握住。
　　慕一急忙抽走。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以前也是这样，如果他不老是这样无所谓的对她关照，当初她也不至于陷的那样深。
　　慕一皱起了眉头，而肖然只是往她手中塞了一张湿纸巾。
　　男女有别，这么多年了，他都没学会男女有别吗？
　　当我什么了。
　　慕一握了湿纸巾，淡淡的道了声谢。
　　“来我帮你，”简妤又突然蹲到了她的面前，吓的她又一个激灵。
　　这俩人故意的么。
　　慕一像个没有反抗权力的小孩，任人摆布了。
　　简妤的手更凉，伸来就撑开了她的眼睛。
　　他们医生都是冷血动物么，手都这么凉。
　　慕一看着凑到面前的脸。
　　睫毛纤长，皮肤白皙，目光温润如水，长的不错。
　　家境好，和肖然志同道合。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肖然上学那会从未谈过女朋友，即便有那么多那么多各色各样的女孩儿追他，漂亮的、富贵的、聪明的都有，可是他一个也不要，原来他有更好的。
　　肖然是老天爷留着要派给这样子的女孩呢。
　　慕一感觉脑袋一阵失重般的眩晕。
　　金童玉女齐齐的问她怎么了。
　　慕一对女医生微微一笑，“我困了。麻烦你们送我回去吧。”
　　——
　　肖然推她出去的时候留了字条，回来时慕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在等着慕一。
　　刚进病房肖然电话响了，不知道有什么急事，俩人很快就一同离开了。
　　“又不舒服啦？”慕妈看着慕一的脸色铁青。
　　“没有，就是有点累。”慕一在妈妈的帮助下上了床。
　　“这个简医生啊人还真是不错，肖然说只是同学，我看呀搞不好是女朋友，你云姨有好福气咯，肖然找个这么好的女孩。先吃东西再睡吧，”
　　“妈，我想休息一会再吃。”慕一恹恹的躺下，闭了眼。
　　*
　　第二天一大早，慕一在妈妈的帮助下好好的洗漱了一番，迎来了一位远客。
　　她与云昭已有七年未见。
　　高中时云昭和肖爸匆匆来过一趟，但她上的是寄宿学校，没能见上他们。
　　刚上大学那年云昭和肖爸又来桤城看他们，但她也没能赶回来。再后来，云昭照顾生病的老人，便再也没有来过桤城，只是肖爸但凡来桤城或是附近，慕爸就会去见他一面。
　　云昭一到，连阳光都变得更加耀眼了。
　　慕一被她抱着亲了左脸亲右脸。
　　慕妈看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肖然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脸上是意味不明的惆怅。不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云昭才想起自家儿子。
　　“哎，肖然跑那里去了？”云昭四处望。
　　“他忙着呢。这个医院是个大医院，肖然可进了个好单位了。”
　　“什么好单位啊，工资那么少。当初我们不让他干这行，死活不听话呀。哦，他这些天有没有经常在这儿帮忙？”
　　“这次简直多亏了肖然了，他整天那么忙，还抽空来照看我们，昨天还推慕一出去透气来着，”慕妈和云昭拉上了家常，谢了又谢肖然，还让云昭可别再打扰肖然的工作了。
　　“你这说哪里的话，想当年，咱们两家住在一起的日子，哎不说了，不过你看呀，我的教育还是成功的嘛，让他多照顾着点儿，也没让我失望，都说儿大不由娘，你看我家肖然还行吧，还算听我的，哈哈……”云昭笑了起来。
　　“我就说咱们一一长大了是个大美人吧，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这肤色，啧啧……”云昭又搓上了慕一的脸。
　　慕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云姨，你小声点儿，别人听了要笑话，我这妆都没化，脸都没洗干净呢，”
　　“这要化什么妆，浓眉大眼皮肤白，化妆不就是化成这种效果嘛，自己长成这样，还要化什么妆。就单说这头发，就比一般人要漂亮，”云昭抓起慕一的一缕长发，一扬。
　　“哎，”云昭将屁股一挪，和慕妈一起坐上了沙发，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式就摆好了，“虽然咱们自己说啊，但是咱俩的孩子是不是长的也太好了，你看我家肖然也是越长越帅了吧，一米八几大高个儿，脸也好看吧，”
　　慕妈捂着嘴巴笑了。看了看门，稍稍靠近云昭，“你见过肖然的女朋友了吗？”
　　“女朋友？哪来的女朋友？”云昭惊讶的扯开距离，郑重的看着慕妈。
　　“这医院里的一个女医生哪，经常和肖然一块儿来看慕一，肖然说是同学，”慕妈神神秘秘，一副八卦脸，一副生怕被门外并不存在的耳朵听见的样子。
　　“真的？这小子一点没说，”
　　二位妈妈家长里短的展开了丰富的谈话。
　　话题偶尔聊到慕一身上，偶尔聊到肖然身上。
　　俩人是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似的围绕着慕一聊天。
　　一会儿在沙发上，一会儿在病床上一左一右，一会儿站在窗户边。
　　作者有话要说：云昭：咱们俩的孩子都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看


第68章 、前世番外3
　　隔天中午, 慕妈回家做饭了，云昭在医院里照看慕一。
　　云昭将慕一推着停在一棵高大的桢楠树下，遮着阴凉。
　　满目绿意, 春意盎然。
　　云昭漫无目的的搓着慕一的手“你们都长大了，我们也就老了，从前你们在安城那会儿多好呀, 咱们俩家人多开心，”
　　“对啊, 我也觉得那时候很好，”
　　“一一，”云昭突然握紧慕一的手。
　　慕一莫名其妙。
　　“不如, 你嫁给我们家肖然怎样？”
　　慕一：“？？？”
　　“你看哪，要是你跟我们家肖然结了婚，咱们俩家人不又可以住到一起了吗，买一栋大房子, 咱们就都住到一个家里。这什么表情，你不亏的耶, 你看啊，我们家肖然脑子又聪明, 长的又帅，还被我养成了大高个儿, 一一, 老实说他特别招人喜欢吧？”
　　慕一皱眉，这要怎么答？说他不招人喜欢？
　　云昭不等她答。“我看行，你们俩个多登对啊，”
　　“云云，云姨暂停, 暂停，你小点儿声，你开这种玩笑，待会被肖然女朋友听见就完了，你以后就成棒打鸳鸯的恶婆婆了。”
　　“什么女朋友，肖然说是同学。”
　　“他那是不好意承认嘛。”
　　“反正我支持你，你看看你多漂亮啊，这小脸儿，这连头发都这么漂亮，我就要你……”
　　微风轻轻拂着，慕一柔软的长发飘在脸侧，这一溜顺的长发确实是挺特别的。
　　所以也受到了旁人的注意，“美女，需不需要一条拐杖？”
　　为自家儿子说媒的人差点儿没闪了腰。
　　男人没眼力见的继续推销，“我们公司最近搞活动，前10名预订八折优惠哦，”
　　美媳妇给我变成铁拐李了。
　　“不要不要不要，要什么拐杖，拧着了而已，几天就好了，触什么霉头，还好这不是大清早的，会不会说话啊，真是的，走走走”
　　“神经病，想钱想疯了，见谁都推销，咱都快好了，活该卖不出去……”
　　赶走了推销员，云昭非说这地儿风水不好，不能久坐，推着慕一要去找肖然。
　　“走走走，反正咱们也没事儿干。”云昭兴奋的推着慕一进了医院的大楼。
　　没有行动自由的慕一只得任人宰割。
　　二人转了一圈也没见着肖然的人影。
　　云昭便推着慕一去了护士站。
　　一帮小护士听说这是那位帅到惨绝人寰的肖医生的妈妈，那一个个殷勤的就差抱着她亲了。
　　肖然的行踪当然是尽数报来，据说裴教授有一台手术，肖然是助理医生。
　　二人只得回了，云昭弯了腰，贴到慕一耳朵旁，“看吧，我儿子火吧？”
　　“答应了，我就帮你撮合，肖然最听我的了。”
　　慕一：“……”
　　慕妈在家做了几个菜，慕爸知道云昭明天就要回安城了，也特意息了店，赶来医院，除了还没有出手术室的肖然，也算是小聚了一场。
　　——
　　第二天中午，已经没了云昭的身影，慕妈回家做饭，慕一一个人在床病上看电视，肖然一脚踏进来。
　　慕一瞥过去
　　见他手上拿着……一束花。
　　还有个花瓶！
　　慕一：“……”
　　肖然直直的走进厕所，边走边问她身体状况。
　　早上查房不是问过了吗。
　　慕一随便应了两句。
　　肖然拿着花瓶出来，洁净的手指在鲜艳的花朵上拨弄了两下，放在她床头，转头问她：“还行吧。”
　　慕一只觉得这是肖然吗？
　　行为和他……不搭。
　　而且他干什么老是来这儿窜门？
　　慕一木木的点头。
　　“是肖然来啦，”慕妈提着餐盒进来，一见肖然就笑的满面春风。
　　肖然打了招呼，没有客套的接了餐盒，展开病床上的简易餐桌，慕妈摆上饭菜。
　　“肖然吃了吗？要不要跟慕一一块儿吃。”
　　慕妈问着，慕一只当妈妈是假客套了，也没管就自己握起筷子。
　　“有我的吗。”
　　慕妈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于是慕一就瞥见肖然真就开始搬凳子了。
　　一向都是妈妈和她吃的。
　　慕一抬眼看被抢了午饭的人，竟然还像中了彩票一样高兴。
　　然后就是这个好吃，那个好吃，这个多吃点，那个汤多喝点，工作那么辛苦吧啦吧啦。
　　慕一：“……”
　　“肖然你还喜欢吃些什么，告诉阿姨，我明天给你做。”
　　“好啊。”
　　然后慕一从这天起就多了一位饭友。
　　慕一质问老妈：为什么要拉肖然和她一起吃饭，也不管她别不别扭。
　　“有什么好别扭的？云姨真是白疼你了。”慕妈很不解的看着自己这个忘恩负义的女儿，“肖然又不是外人，人家帮了我们那么多，我给他做顿饭怎么啦，我不止现在要给他做饭，你出院了以后，我还照样给他做呢……”
　　头好痛。
　　搞的她好混乱。
　　*
　　慕一出院后，又回了健身中心工作，身体刚好，不能剧烈运动，每天就那么点财务工作，真是闲的浑身长蘑菇。
　　五月的天气，处处散发着懒散的意味，慕一下班回家，却在家门口吓了一激灵。
　　肖然伸手便将险些摔倒的人揽了回来。
　　慕一漂亮的头发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柔软的头发滑过他的手臂，肖然目光深了深，转而淡淡的问，“做什么大惊小怪的。”，就像刚才从没有过一瞬失神。
　　慕一手掌在他胸膛上一撑，便退了开。
　　“你不进去在门口干什么，吓我一跳，”慕一没好气的质问。
　　她确定自己是被吓着了才生气，而不是要缓解什么尴尬，也不是要忘了刚才闻到的那一抹淡淡的奶香味。
　　“家里没人。既然回来了，开门吧。”肖然双手插回兜里，十分自然的指使慕一开门。
　　慕一不动声色的咬了咬唇。
　　这人简直是赖上她家了吧，把她家当餐厅啦？
　　慕一皱眉，掏钥匙，将门打开，她还没进门呢，肖然就一脚迈了进去。
　　自己就拿了鞋架上她老妈特意为他准备的拖鞋换上，自在的像回了自己个儿家。
　　俩人刚进门，慕妈也赶回家。
　　“肖然都下班啦，阿姨马上做饭啊，今天店里忙，多耽搁了一会儿，今晚你还有夜班吗，哎，没有就好。肖然你是福星吧，自从你来了，你叔叔店里生意越来越好，”慕妈风风火火提着菜就进了厨房。
　　“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慕妈一脸的春风得意，“骗你做什么，你看我今天买什么了，今晚咱们吃大闸蟹……”进了厨房的人朝肖然扬了扬手上袋子。
　　然后肖然也就随着进了厨房。
　　他一身洁白的衬衫，一点儿没有褶皱，袖子随意挽在手臂上，黑色长裤整洁利落，整个人干净的不像话。
　　形象和行为严重不搭！
　　也不知道他这么冷的一个人，是怎么和她老妈沟通的。
　　而且，他真的就，这么闲吗？
　　*
　　七月份的天气，过了六点，太阳也没有一点要落山的意思。慕一坐在办公室里，一点也不想出来，大家说聚餐，那就聚餐吧，直到七点半才和着一大帮人从俱乐部出来。
　　“哎，那不是肖医生吗？”东北佬一眼就看到了依在一辆车上的肖然。
　　以前慕一住院的时候他去医院看她时见过两回，后来他老丈人在医院做手术，请肖然帮过忙。所以现在见着肖然就跟见着亲爹似的。
　　东北佬打了鸡血似的掀开挡路的货们，非常热情的就迎了上去。
　　“肖医生来了怎么也不上去打声招呼，进去坐坐，你一定是来接慕一的吧，……，”
　　然后肖然就加入了聚会。
　　慕一：“……”
　　*
　　九月，滴雨未下，整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气。
　　慕一烦躁的下了公交车，踏上人行道朝家走。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拐个弯，嗖的刹停在路口，正好压过地上的一滩积水。
　　积水噗呲的向周围散开，正好散了慕一一脚背。
　　慕一抬起的脚顿在半空，不管是她顿在半空的那只，还是落在地面的那只都没能逃过那肮脏的积水。
　　车上下来个矮胖男人，嘴上咬支烟，衣服掀起来挂在大肚子上方，露着恶心的肚脐眼。
　　慕一缓缓攥紧了拳头，“你开的什么车，地上有水看不到吗？”一嗓子吼出来。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声怒吼吓了一跳。在烟雾缭绕中转过脸，看了看女孩，以及她脚下的一滩水。
　　嘴上咬着烟，含混不清的说，“你自己不晓得躲开哦。”，淡漠的转开脸，绕到车后，漫不经心的打开后备箱。
　　慕一气的双眼圆睁，两步跨过来，“嘭”的一声将男人刚打开的后备箱压下来关了。
　　“道歉！”慕一狠声曝气。
　　嘿！
　　男人呸的一口，吐了嘴里的烟。
　　“不就溅你两滴水吗，道什么歉，”
　　女孩身量苗条，一双眼睛乌溜溜的，一头长发滑溜的闪光，真是漂亮。男人吼完倒是戏虐的一笑。
　　站直了，直直的盯着慕一，声音软下来，“笑话。别说没溅你多少，就是泼你一身，这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走你的路，我开我的车，遇上了就是你活该倒霉，你又敢怎么样？”
　　这光天化日的，这破车，这蠢猪，牙齿发黄，臭气熏天。大爷的，还想调戏人！
　　慕一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休养了这么几个月还没动过手呢，今天就拿这头蠢猪开开荤。
　　慕一嗖的扬起手，一巴掌结束了这头蠢猪的神气。
　　男人被这突来的一巴掌打的目瞪口呆。
　　反映过来，爹娘老子一齐飞出他那满是黄牙的臭嘴巴，扬起拳头就想打，慕一一步闪开。
　　这胖子看起来像是有点力气，慕一好久没动手了，心里还是有点儿没底，正愁怎么收场，一条胳膊伸来，一掌便将朝她抵近的男人推了开。
　　肖然的背直直的挡在慕一面前。
　　衬衫洁白，后颈脖的头发修剪的很短，乌发白肤，极其干净。
　　慕一有那么一秒晃神，曾经有过的那种心动，扫过心尖。
　　肖然抵近男人一步，嗓音冷淡，居高临下，“第一这儿不是停车位，第二这种车不能拉货吧？第三，脚上穿的是拖鞋？”
　　男人眼角直抽。
　　“道歉！”肖然义正言辞。
　　“是她打了我一巴掌。”男人很愤慨，但愤慨远少于示弱。
　　肖然冷声再道，“道歉！”
　　*
　　慕一莫名的心头一股火，愤愤的走在前头。肖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停。
　　“哪只手打的人？”
　　慕一晃神，转开目光，回味过肖然的话，皱起眉头。
　　咬了咬唇，觉得他简直可笑。
　　“怎么，你要替他报仇，大义灭亲？正义使者？”
　　肖然却完全不理会慕一的话，从兜里掏了湿纸巾，撕开，捉起她的手就开始擦。
　　慕一：？？？
　　“以后，别跟这种人动手。脏手。”
　　作者有话要说：慕一：脏的是我的手，关你什么事。
　　肖然：以后我牵的时候，想起来会不舒服。


第69章 、前世番外4
　　慕一大学时上了个不入学的大学, 就在桤城，有好一部分同学像她一样，就住在桤城。
　　工作俩年, 一年一次的同学聚会，慕一去年没能参加，今年同学群里大家起哄, 慕一不好意思再缺席，不仅去了, 还为聚会出谋献策。
　　11月，山上风景不错，白天烤肉, 晚上篝火晚会，大家围成一圈，喝酒聊天，气氛十分欢乐。
　　只是有一点慕一很不自在。
　　“慕一, 你小心一点哦，我感觉他肯定要向你表白了。”
　　“别瞎说。”慕一恼火的推开身旁的女生。
　　女生说的人正在男生堆里整罐啤酒干。
　　这人上学那会儿, 对她抛过橄榄枝，她没接招。现在逢年过节还用微信给她发祝福什么的, 她对他不感冒，所以交集很少。
　　虽然别人都说他还不错, 可是在她这儿就是过不了关。因为他和她的理想型真的是一点儿边也不沾。
　　慕一尽量将脸撇开, 希望这人千万别发神精，当着这么多人让她丢脸。
　　慕一和身边的女生们聊天，拿起手上的啤酒，也来干杯，融入大家的热闹。
　　“同学们, 安静啦安静啦，下面有请我们的洋哥为大家表演吉他弹唱，大家鼓掌……”
　　一圈人开始欢呼，陈洋便声情并茂的开始演绎。
　　陈洋唱完一曲，大家都起哄再来一首。
　　陈洋十分的爽快，“那就再来一首，下面这首歌我要送给……慕一。”
　　慕一心上一紧。
　　怕什么，来什么。
　　身旁的女生们不怀好意的哄笑。
　　陈洋开唱前，拿起一罐啤酒，整罐喝完，然后边唱边朝她们这边走来。
　　苍天！
　　慕一如坐针毡，十分的尴尬，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一曲毕。
　　陈洋深情的一句，“慕一，我喜欢你。”，吼的无比响亮。
　　慕一一个激灵。
　　全场一阵起哄声。
　　慕一犹如被公开处刑，傻在了那里。
　　“她不喜欢你。”
　　？？？
　　众人齐齐看向声音来处，慕一也转过头。
　　人圈外，一个年轻男人，身着黑色大衣白色衬衫，从暗处走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一张冷白的面庞清俊帅气。
　　“谁啊？”
　　“她不是说没有男朋友吗？”
　　“这男人好帅啊。”
　　“洋哥这回彻底歇菜了。”
　　“又高又帅的，气质好好哦……”
　　“男朋友？”
　　“慕一竟然带男朋友，可恶。”
　　男朋友！这三个字闯进慕一耳朵里。
　　慕一猛的站起身来，“他他，他是我朋友，普通朋友。”慕一自顾自的解释，完了拉上肖然的胳膊就想走。
　　肖然却撇开慕一，坐上了她刚才坐的位置。
　　朝愣在一旁看他的女生打招呼，“我坐这儿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慕一的朋友就是我们大家的朋友，”有人开始招呼新来的大帅哥，也有人拉开表白失败的陈洋，聚会就别扭的继续了下去。
　　好像完全没有慕一什么事。
　　慕一折返，站到肖然身后，还没开口，陈洋抱了一整箱啤酒，几步便走了过来。
　　将啤酒咣砸在桌子中央。
　　“既然是慕一的朋友，认识一下呗。”陈洋一屁股坐了，朝肖然递去一罐啤酒。
　　肖然大方的接了，拉开，直直的一口喝完。便开始了自我介绍，姓名工作单位和慕一从几岁认识一并讲了来。
　　众人：“……”
　　这渊源可够深的呀。
　　陈洋傻傻的着了别人的道还不自知，也学着肖然边喝酒，边跟着对方的格式作自我介绍。
　　大学同学又如何能与青梅竹马相提并论，非但没能说出什么有力的信息，倒还将自己灌的够呛。
　　这完全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看热闹的也不看了，看帅哥的这帅哥说话总是一股冷冰冰意味，也不看了，继续自己的狂欢。
　　慕一呆在一旁。
　　一股冷风吹过，慕一紧了紧外套。
　　可怜陈洋醉的差不多了，还保留着眼力见。
　　脱了自己的外套就要来给慕一披。
　　慕一吓的连忙拒绝。
　　而慕一在这边拒接，背上却一暖，垂眸，身上多了件外套。
　　转脸，肖然身上只剩了一件洁白的衬衫。
　　慕一要脱，肖然一把按住，他脸颊绯红，眼神灼灼，慕一觉得他不像是醉了。
　　肖然：“你生病了，麻烦的不还是我。”
　　“对对对，你是医生，呵呵……”陈洋已经醉的分不清敌我了。
　　慕一：“……”
　　夜越来越深，大家都陆续回了各自订好的房间。
　　慕一无奈只能将肖然拖去自己那间。
　　肖然的样子显然没法开车，山上也找不了代驾。
　　山庄的房间半个月前就订完了。
　　慕一有些恼火，她不明白肖然明明有了对象，还总是这样在她周围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到底有完没完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谈好自己的恋爱就行了嘛，凭什么总是来搅和她的生活。
　　慕一将人扔在沙发上。
　　“肖然，我知道你清醒着呢，自己去洗漱，可别妄想我侍候你啊。”
　　肖然却突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而且坐的直直的。
　　哈！
　　他还真的是在装醉。
　　慕一气笑。
　　转身要走，肖然却几步走来，将她抵到墙边。
　　肖然嘴巴里的酒气一股股朝她袭来，他确实喝了很多酒，慕一心里有些紧张，“肖然你干什么，你别乱来啊。”
　　“这么怕我吗？”
　　可是说话又条理清晰。
　　“既然你没醉，回去吧。”慕一侧开脸。
　　“你在这儿，我要回哪儿去？”肖然又抵近。
　　“呵！你爱回哪儿，回哪儿，关我什么事，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啊。”
　　肖然一手撑上了墙壁，堵住了慕一打算逃开的退路。
　　“难道你就从来不知道我想成为你的什么人？”
　　“你喝多了，去休息吧。床让给你，我睡沙发。”慕一还想侧开，肖然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干什么。”
　　“到现在也还是……讨厌我吗？”肖然放软了声音，没有平常的冷，也没有平常的淡定。
　　慕一霎时头皮发麻。
　　七年前，离开安城的那天晚上，她骂了他很多，骂他自以为是，骂他讨厌，还骂了再也不想见到他。
　　到现在他还记着吗？
　　慕一想挣开，肖然只是拽的她紧紧的。
　　“可是我爱你怎么办。”
　　“你让我怎么办。”
　　窗外大概是起了风，庭院里的树叶窸窣作响。
　　慕一的脑子里嗡嗡的。
　　肖然双眸腥红，越发的抵近慕一，“我为什么会来桤城，我从美国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说我疯了，我拒绝去京城的时候他们也说我疯了，你知道我刚来桤城几天就在医院见到你，以那样的方式见到你，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慕一，”曾经，他以为自己可以忘了慕一。
　　他也一度做到了，拿一切事来麻醉自己。既然她变的那样快，从喜欢他到厌恨他那样的快，为什么他就不能改变。
　　可是又每每再度想起。
　　要将一个熟悉到骨髓里的人忘掉，谈何容易。
　　当医生不是他的理想，竟然可笑的变成了他的职业，就因为一个女孩儿年少时对他讲的一句话：“我的梦想是当医生。因为我觉得穿白色衣服很好看。女生是白衣天使，男生是白衣王子。”
　　她作文本上的梦想，最终成了他的职业。
　　她慕一已经彻底搅乱了他的人生，又半路将他丢弃。
　　他出国，他以为距离远了，总有一天可以做到。
　　可是他越来越做不到。
　　七年了，整整七年，时间就像从未流逝，她好像从来也不曾离开他的生活，永远那样鲜活的游弋在他的脑海里。
　　慕一抬眸看眼前的男人，他已经和七年前变化了好多，依然不变的是他仍然这样的吸引人。
　　但是她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吧！
　　为了她从美国回来！
　　来桤城也是为了她！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
　　开玩笑，天大的玩笑，傻子也不会相信的玩笑！
　　岂有此理！
　　“肖然。你希望我回答什么？”慕一轻声笑了笑，“哦，你竟然喜欢我，太感人了，肖然，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不管你将来会不会翻脸不认人，我都要跟你在一起。你觉得我这样说满意吗，刺激吗？这儿有摄像头吗？演戏吗？”
　　“你以为你是谁啊，随便扯两句……”就再次把别人的人生搞乱吗？但是她后面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肖然满嘴的酒气一股脑灌进她的嘴巴，他一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嘴唇狠狠摩挲着她，咬她的舌头，狠的像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一般。
　　她手掌撑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就在她的掌心，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哪有过这样的触碰，慕一奋力的将他推开，肖然却单手扣了她的后脑勺，均出一只手，握上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进他怀里。
　　肖然力气很大，慕一丝毫不得动弹，急的快哭的，头被肖然迫使着仰起，接受着他让人窒息的吻，两行热泪落下。
　　慕一简直无法呼吸，在肖然狂热的深吻里。
　　大概是眼泪引起了肖然的恻隐之心，他总算将她放开。
　　肖然额头抵在墙壁上，慕一站在原地小声啜泣。
　　半晌，慕一收了声，推了挡在面前的人一把，走开，抓起包就要离开房间，手腕被一把抓住。
　　“我走吧。”
　　肖然脚步有些踉跄，摇了摇头，去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捏在手上，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整个人一软，倒在了门前。


第70章 、前世番外5
　　慕一穿过医院走廊, 穿过大厅，直到踏出医院大楼也没能瞥见那个她想躲着的身影。
　　刚和肖然闹掰，今天医院就通知她拿复查报告, 真是一点也不想来。
　　出了医院大楼，踏进秋风萧瑟的庭院，慕一垂头紧了紧外套, 迎面就撞上了人。
　　对方哼唧了一声，慕一抬头,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摆在面前。对方大概也觉得太近了，不大好辨认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慕一吧？”
　　“……赵老师？”
　　在安城念中学时的体育老师，也就是当年将她从荷花池里救起来的老师。
　　当年那件事发生后, 他们家的生活乱成一团，还从未好好感谢过这位老师，后来想起来还觉得有些惭愧。
　　“不不不，我可没多大功劳, 当时我刚下水肖然就把你捞上来了，你要感谢也应该是感谢他才对, 不过我听说你们俩家关系很好，这小子学习好, 这品德也好，是他第一个跳下水救你的, 当时啊他一跳进水里, 可把你们林老师给急坏了，”
　　赵老师发现慕一神色不对，顿了顿，想着转话题。
　　那时他们班的班主任林老师出了名的以成绩看人，一见贝庵中学的天才跳进水里, 恨不得自己就替他跳下去，或者有得选，宁愿放弃那落水的学生。
　　“当时一见有学生落水，我们所有老师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救人。当然肖然同学真是值得表扬的，是个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学习好体育也好，身体素质也好，不仅平平安安的把你给救了，第二天还有劲儿去找人打架，……”
　　慕一：“……”
　　这位健谈的男老师硬是打开了话匣子，慕一听的很认真，他就讲完一桩又讲一桩。
　　“嗨呀，你看我这见到老熟人了，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我这时间差不多了，改天你有空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来家里坐坐，我叫你师母做好吃的招待你，”
　　赵老师走了，慕一就着庭院里的长凳坐了很久。
　　她想起了那个梦。
　　从她溺水醒来就经常做的那个梦。
　　梦里有个白色身影游向她，看不清脸。
　　慕一起身，急急忙忙的朝医院大楼去。
　　她在医院里穿梭，她要确认肖然额头上是不是像赵老师说的留了个疤，他和白箫兄妹打架留下的疤。
　　也许这个不修边幅的赵老师就是瞎掰。
　　也许刚才的一切就是她的臆想，她根本就没有遇见过这个在安城上课的体育老师。
　　肖然办公室没人，整栋楼也没人。
　　“你找肖医生啊，他昨天就请假了，说是生病了。”
　　*
　　慕一呆呆的站在肖然的公寓门口。
　　在来的路上她就想了好多，好多。
　　她清楚的一点，她不得不面对的一点——她从未忘记过肖然。
　　离开安城，她没再喜欢上过任何男生。
　　因为她的理想型：要高高的，说话冷冷的，总是干净的过份，考试成绩永远拿第一，脑子聪明的不知道装的是些什么……
　　这个不就是肖然么。
　　她疯了一样的拿肖然当标杆，拒所有人于心门之外。
　　半晌，慕一总算抬起手，按响门铃，好一会儿才听到屋里有脚步声。
　　门啪嗒一声开了。
　　肖然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的T恤衫，屋里光线很暗，走廊上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苍白的吓人。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看医生？”
　　“我就是医生。”
　　慕一：“……”
　　慕一垂着头不太敢看他。前天夜里他倒在门口，她以为他是装的，好半天没有理会他，大半夜了才将他从地上拖起来丢到床了，她自己在沙发上蜷缩了一夜，昨天早上天还没亮，她也没管他，就自己下山了。
　　肖然：“你，是要进来，还是，”
　　慕一便轻轻侧着身子进了门。
　　门啪嗒一声关了。
　　屋里很暖和，应该是开了暖器，所以他才穿的那么少。
　　慕一自顾自的放了包，去了窗边将窗帘拉开，明晃晃的光照进室内。
　　“你是感冒啦？”
　　“嗯。”
　　“你吃午饭了吗？”
　　“没。”
　　慕一进了厨房看了一眼，家具倒是挺齐的，拖开冰箱，东西少的可怜。
　　自顾自的脱了外套，也不管肖然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她，将外套放在沙发上，进了厨房，利用仅有的东西开始做饭，听到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慕一心上踏实不少。
　　听到浴室门啪嗒一声打开，慕一赶忙倒了杯热水，从厨房出来。
　　“感冒了多喝热水。”
　　肖然已经穿好衣服，身上腾腾冒着热气，一股沐浴后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他头发湿湿的，碎发随意的戳在眉毛上，往下滴着水。
　　肖然接了递到面前的水，仰头喝。
　　颈脖劲瘦，皮肤因沐浴而微红，喉结慢慢滚动。
　　慕一一股血气涌上心头。
　　想起那天晚上那个霸道到让她窒息的吻……
　　“喝了水快点去把头发擦干。”慕一丢下一句话，几步便钻进了厨房。
　　冰箱里什么菜也没有，慕一就熬了个素粥，端上桌子。
　　肖然握起勺子，小口小口的往嘴巴里送。
　　慕一坐到他对面，“怎么样，还行吧。”
　　“有点咸。”
　　“……啊，我想着加点盐你吃了能有精神些，”慕伸手就要去夺碗，“那我重新煮。”
　　肖然精准的握住伸来的手，握在掌心。“没关系，我喜欢吃。”
　　慕一没有抽回，感受着肖然掌心的温度，心上痒痒的。
　　讪讪的说，“你喜欢吃……咸的？”
　　“我喜欢吃你煮的。”肖然淡淡的说。
　　这是土味情话吗。
　　虽然说话的人一脸的淡然。
　　慕一面庞燥热，想抽回手，被肖然握的紧紧的。
　　俩人谁都不提那晚的事，也谁都不提现在的状况，就这样别扭的握着一只手。
　　见肖然吃完一碗，慕一起身要再去乘，“锅里的味道应该要淡一些，多吃点病才好的快，”
　　肖然松开手，慕一捏了捏自己被握的差不多快冒汗了的手，去了厨房。
　　慕一将锅里最后一点全部都倒进碗里，端着锅去接水，把锅泡起来一会儿才好洗。
　　出去了肖然万一又拉着她的手不让走呢。
　　慕一抿了抿唇，笑意从心底直泛至嘴角。
　　接了半锅水，端回来却打翻了刚才乘的满满一碗粥。
　　盖了她一脚背，慕一一声尖叫，肖然冲进厨房。
　　“烫烫烫，好烫好烫……”慕一带着哭声惊叫，肖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水槽旁，打开水龙头，水柱直冲在被粥覆盖了的脚背上。
　　肖然扯掉了慕一袜子，皮肤微微发红。
　　清澈的水流冲过白皙的脚背，慕一半罩在肖然怀里，肖然握着她的脚腕放在水龙头下冲。慕一被肖然抱了放在沙发上，从屋里拿了凡士林。
　　“我自己来就行了，”慕一伸手去接肖然手上的药。
　　皮肤只是有些发红，微微有烧灼感。
　　“你别乱动就行了。”
　　肖然骨节修长的手指挑起药膏往慕一脚背上抹。
　　他动作很轻，用柔软的指腹一圈一圈的涂抹。
　　肖然洗过头，没有像平常一样造型，细碎的头发遮在额头，挡住了整个额头。
　　慕一轻轻伸手去拨，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慕一抿了抿唇，继续手上的动作。
　　肖然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一块儿小拇指大的印记。
　　慕一手指微颤。
　　他小时候，至少她离开安城以前，肖然的头上是没有这块印记的。
　　“这是怎么搞的。”
　　肖然抹药的动作一顿，抬眼，“就，以前不小心撞的。怎么啦？”
　　“没，没什么。”慕一缩回手。
　　慕一双手放在膝盖上。
　　“肖然。”
　　“嗯。”
　　“你是真心的吗？我真的可以相信吗？”
　　肖然将凡士林盖上，放到一边，用纸巾擦手。“我，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如果你是真心的，那，那简妤怎么办？”
　　肖然皱眉。
　　“什么，怎么办？”
　　肖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轻轻一笑，朝慕一抵近，“对于她，我大概没有什么义务需要去考虑任何方面的怎么办吧。”
　　“……啊。”慕一往后靠。
　　“我倒想问问你，今天跑来又煮饭，又照顾的，你想要怎么办？”
　　慕一怕肖然又突然像那夜那样，不住的往后躲，一挪就差点摔下沙发，肖然将她一把捞了回来。
　　两个人一齐长长的躺在了沙发上，慕一目光不自在的四处游移，肖然将她按进怀里。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慕一只听到肖然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锅还没先呢。”
　　“一会儿我洗。”
　　“那撒了一地还没收拾呢。”
　　“一会儿我会收拾。”
　　“那……”
　　“躺会儿吧，我好困。”肖然紧了紧手臂，慕一就贴的他更紧了，还听到了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下午阳光从西边跑了出来，斜斜的晒进屋里，很舒适，很安静，慕一已经睡着。
　　肖然静静的看着怀里的人，嘴角泛着笑意。
　　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很细很滑。
　　一声手机铃声将慕一叫醒，慕一睁开眼睛，肖然直勾勾的看着她。这么窄的沙发，他们窝在一起，她竟然还睡着了，慕一难为情似的瞥开眼睛，坐起身来，赶忙去接电话。
　　“啊，报告拿了，没没事，一切都正常。就随便逛了一下，啊，我就快回来了，半个小时……”
　　电话里老妈质疑的声音瞬间抽离，手机已经被夺走，慕一惊的瞪眼睛。
　　“阿姨，慕一在我这儿，她今晚不回家了。嗯。我们明天一起回来。再见。”
　　“喂，你干什么？”
　　“实话实说啊。”
　　“你，为什么不问我的意见？”
　　“哪，你有什么意见？”
　　慕一气的瞪眼睛。
　　肖然抬手往慕一额上轻轻一拍。“我发现你脾气怎么越来越坏，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
　　肖然叫了外卖，俩人吃了，夜里，肖然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睡衣递给慕一，慕一瞪着他，不接。
　　“不洗吗？我有洁癖的，不洗干净不准睡我的床。”
　　慕一脸一红，她正害怕今晚怎么渡过，又不好意思问。“我睡沙发。”慕一说的坦坦荡荡。
　　“睡沙发就不用换衣服？”
　　慕一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穿着肖然的衣服，样子十分滑稽。
　　肖然个子高，衣裤都又大又长。慕一脚背上堆了一叠裤腿，袖子笼的手指也出不来。
　　站在门口笑。
　　女孩儿笑眯眯的脸埋在长发里，半湿的头发随意披散着，穿上他宽大的衣裤更显瘦弱，让人忍不住心疼，就像她当初躺在病床上，叫他心疼。
　　肖然走过去，蹲下，一圈一圈将慕一的裤脚挽起来。
　　慕一收住笑，低头看蹲在她脚边的人。
　　整个人怔愣住了。
　　挽好，肖然起身，再挽袖子。
　　一圈又一圈，挽的平平整整，直到她的手腕露出来。
　　肖然：“这样，不就好了吗。”
　　“肖然。”
　　“嗯。”
　　“肖然。”
　　“怎么啦。”
　　“你真的是肖然吗？”


第71章 、前世番外6
　　慕一躺在床上, 肖然躺在地上。
　　因为没有多余的棉被，肖然盖的是夏天的凉被。
　　“肖然，”
　　“嗯。”
　　“你冷吗？”
　　“睡地上, 当然冷。”
　　“那要不然还是我睡地上。”
　　肖然转了个身，“为什么就不能都睡床上？”
　　“那，当然不可以啊。”
　　“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刚才是白天, 那不一样好不好。”
　　“都是躺在一起睡觉，有什么不一样。”黑暗里肖然已经很敏捷的翻身上了床。
　　没有多余的话, 表现的十分理所当然。
　　慕一吓的啊的一声。
　　赶忙起身，“那我下去睡，”
　　肖然长臂一挥便将慕一捞回床上。
　　“好了, 别折腾了。”
　　“你你，不要这样嘛肖然，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放开我好不好。”慕一一个劲儿的想挣脱。
　　“就这么断定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不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好了, 别动。你要是一直这样动，我会扑过来的。”肖然抱着怀里挣扎的像条泥鳅的人, 被子里是窸窸窣窣的声音，“难道你故意, 想让我扑过去？”
　　*
　　慕一睡的像木桩, 手指紧紧的捏着衣角。
　　因为有只手不□□分。
　　慕一开始朝床沿蠕动，想逃离这只不安份的手。
　　那只烫人的手却更加不客气的在她腰上一揽，将她整个人往里一带，她就缩进了肖然的怀里。
　　“肖然，你感冒了, 你会传染我的。”
　　“那要是我没感冒呢。”
　　“……嗯？”
　　“我只是，胃不舒服。”
　　慕一皱眉。
　　一咬牙。
　　“肖然，反正你就是不能动我。我们才刚好上一天，不对，半天。”
　　然后慕一就在黑暗里听见了肖然难得一见的笑声。
　　然后一切归于沉静。
　　肖然的手一直揽着她。
　　“慕一，我们结婚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闯进耳朵里，痒痒的。
　　慕一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一切都好虚幻，幸好鼻腔里是肖然的味道。
　　肖然打破沉默，手指又开始乱动，挠她。
　　“喂，喂，不要这样，肖然~”
　　“我的话没听到？”
　　“什么话？”
　　“跟我结婚。”
　　结结结……婚？
　　黑暗里，慕一疯狂的懵圈。
　　昨天她还是单身狗呢，这会儿就谈……结婚？
　　“快点答应……”
　　肖然又开始挠她痒。
　　“嗳嗳嗳，哪有你这样的，”慕一开始还击。
　　肖然将慕一朝他乱挥的手扣在枕头上，“慕一，”
　　“这么多年了，你有，想过我吗。”肖然手指穿过慕一纤细的手指，握住，十指紧扣。“我好想你。”
　　慕一睫毛轻颤，接受着肖然温柔的吻。
　　他一点一点的触碰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的唇。
　　轻轻吻开她唇瓣，轻轻的摩挲，一点一点试探，浅浅的接触她的舌，温柔的就像那天想要把她吞掉一样的人根本不是他。
　　然后她就被肖然揉进了怀里。
　　“好了，睡吧。”
　　他停下了，只是紧紧的抱着她。
　　她还以为，他要……
　　肖然的声音响在头顶，“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很多的时间。”
　　慕一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很安心。
　　*
　　第二天一大早，肖然就收拾好带着慕一出门。
　　他穿的是西装，甚至还打了领带，十分的精神。
　　车上慕一忍不住转过脸看他。
　　真的好帅啊，不愧是她暗恋了那么多年的人。
　　当真好好看！
　　万千少女的梦！
　　这个词飘出来。
　　慕一咬着唇笑。
　　“老看我做什么？”
　　慕一抿唇摇头。
　　看路才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我们要去哪儿？”
　　“买戒指。”
　　“……嗯？”
　　“要结婚，当然要先买戒指。”肖然说着掏出手机，指纹解锁，递给慕一，“戒指图样在微信里，刚发过来的，你先看看，拿了戒指我们就回家。”
　　“让爸妈选个日子，咱们先把证领了，婚礼的话，来年春天吧，你觉得春天怎么样，冬天太冷了，你穿婚纱会感冒……”
　　肖然嘴上利落的说着，神情十分的理所当然。
　　路上车很多，有点堵，他的手娴熟的操作着方向盘，手腕上的表盘反射着清辉的光泽。
　　领证……
　　婚纱……
　　慕一：“……”
　　不是，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都不需要求婚的吗？慕一皱眉，看着身旁穿西装衬衫的男人。
　　他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信？
　　哼！
　　谁说就要嫁给他了！
　　*
　　慕家餐桌上挤满了菜，慕一往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个杯子。
　　慕爸独自坐在上首，两个妈妈为了便于触膝聊天坐到了一侧。肖然当然和慕一坐在一侧。
　　因为昨天下午那个电话，慕妈已经和云昭通风报信，所以云昭就从安城赶了来。
　　慕一总觉好像哪里不对？
　　好像被人合伙坑了！
　　慕爸先拧开饮料，注了三杯，到肖然面前停了下来。
　　“肖然，陪我喝一杯？”
　　慕爸将饮料放了，拿起酒瓶。
　　肖然拿起面前的杯子恭敬的递到慕爸面前。
　　俩位妈妈已经聊开，嘻嘻哈哈的讨论孙子叫什么！
　　“你觉得肖慕怎么样？”
　　“肖慕，肖慕，嗳，很好听呢。”
　　慕一：“……”
　　一旁肖然和慕爸喝酒，白酒！
　　肖然没喝过白酒，又苦又涩的酒灌进喉咙，他皱紧了眉头。
　　就这副痛苦不堪的表情也有迷妹。
　　“你看我儿子帅吧，这西装一穿，像不像个新郎官。比那些个电影明星还帅吧。”
　　慕妈嗯嗯的附和。
　　“你看他们俩多登对啊。”
　　“一对儿金童玉女，”
　　“以后咱们肖慕长大了肯定能比肖然还要帅。”
　　云昭和慕妈王婆卖瓜了一阵才发现肖然被灌了白酒。
　　“老慕，你竟然灌我儿子喝白酒，看你把他灌醉了，我才找你算帐。”云昭质问慕爸。
　　“哪有那么娇气的，这酒度数小，没事，没事，来来来吃口菜，吃口菜就好了”慕爸往肖然碗里夹菜。
　　“我没事，就是难喝了一点。”肖然对自家老妈微微一笑。
　　“哎，第一口难喝，这第二口就好喝了，白酒得慢慢品，你得慢慢品，来来来，”慕爸又往肖然的杯里注上了酒。
　　慕一成了个孤独的人，两个妈妈聊的满面霞光。
　　慕一闷闷的喝着杯子里的饮料。
　　斜着眼睛，看肖然搁在她身旁原本白净的手臂，已经完全泛红。
　　百无聊赖，慕一将杯子里的饮料一口喝完，将杯子递到老爸面前，“给我也喝点呗。”
　　慕爸诧异的盯着慕一。“女孩子喝什么酒。”慕爸推开慕一伸过来的杯子。
　　“男女平等，妇女能抵半边天，凭什么你们能喝，我就不能喝，给我喝点嘛。”
　　慕爸咧唇一笑，小心翼翼的往自家女儿杯子里滴着酒。
　　照他这架式能填满杯底算不错了。
　　“好东西大家分享嘛，怎么那么抠门儿。”慕一伸手帮了爸爸一把，将他舍不得抬起的酒瓶一抬，酒瞬间涨了起来，足足倒了半杯。
　　慕一赶紧收回手，却半路被截。
　　肖然利落的夺了酒杯，“女孩子，喝什么酒。”
　　“对对对，我是管不了她了。以后啊，爸爸就不管你了，你得归他管了，归肖然管。”
　　肖然嗯嗯嗯的点头。
　　俩人又碰上了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肖然你喝太多了，会难受的”慕一拉他。
　　肖然脸已经胀的通红，转过头来看慕一，眼睛一闭一睁的，“没事。我今天高兴。”
　　慕爸也早就不清醒了，他用手撑着脸，头也还是垂着的。“对高兴，我们都高兴，要是老肖今天能赶过来就更高兴了。”
　　“慕一，我们要结婚了，我高兴。”肖然整个转了身，抓住慕一的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爸爸醉了，妈妈们可没醉，都看着呢。慕一难为情，想将肖然推开，肖然却越抱越紧，他力气很大，慕一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以后不准再逃跑了，知道吗？”
　　肖然使劲在慕一脸上蹭，蹭的她差不多呲牙咧嘴了。
　　“知道，知道，肖然你别说话了。”慕一仰着脸，不让他蹭。
　　“那天，我才刚来桤城几天，就看到你妈妈坐在哪儿哭，你知道我差点疯了吗，我以为你又要丢下我逃跑，我害怕你会逃到一个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我该怎么办，”
　　“慕一，慕一，”
　　“我们结婚吧，明天就结婚，立刻就结婚。”
　　肖然含糊不清的说着，脸一个劲儿的蹭慕一，慕一简直快被他蹭疯了。
　　平常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人，矜持、沉稳的人，现在正死命的抱着慕一不撒手。
　　慕妈真是不好发言，虽然她非常喜欢这个女婿，但看着自家女儿迷人的小脸被他那样蹭来蹭去……一言难尽。
　　云昭同样也是很难为情。
　　她这儿子真是个……闷骚。*
　　“到了吗。”电话里肖然问她。
　　“马上，已经进电梯了。”既然急着要，就自己回家拿嘛。
　　慕一嘀咕着按了楼层。
　　“家里的密码知道吧。”
　　“知道。等一下找不到再给你打电话。”
　　嘟嘟嘟……
　　挂的这么干脆哦。
　　慕一瞥了眼暗下去的手机。
　　揣进包里。
　　到了门口，输入密码。
　　门上滴的一声，开了。
　　门前撒了很多……花瓣。
　　慕一眨了眨眼，感觉有点眼花。
　　踏进门，都不敢踩地上的花瓣，可是花瓣好多，铺的像地毯似的，脚底下软软的。
　　门幽幽的关了，啪嗒一声。
　　慕一心上咯噔一下，抬起头来。
　　才看清客厅半空中满是气球，气球下的绳子上还挂着卡片，说在医院等她送东西的肖然站在客厅中央，手上拿着一束鲜花。
　　他今天也穿的很正式，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还系着领带，看着很板正，但是……很帅。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就好像他正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而决不需要像她这样尴尬。
　　慕一简直没办法挪步。
　　心脏砰砰直跳，手指攥的紧紧的，指甲掐着痒痒的手心。
　　她大概明白肖然这是要干什么。
　　“过来。”
　　肖然淡淡的说。
　　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在此对关于“肖然知道慕一喜欢他后，就躲着她”的问题作答：
　　这本来是故事的背景，现在大概讲一下。
　　事件处于初中时期，大多数学生对于男女关系正处于向往又羞涩的年龄阶段。而对于慕一这样个性内敛的人来说，就加倍的羞涩。二人从小一块儿长大，肖然当然深知慕一的个性。他可以对这些流言充耳不闻，继续和慕一一如往常，但慕一呢，所以他以为减少互动，让流言淡去就好了。
　　但他不知道女生们背后的恶毒。试问女生们丑陋的一面怎么可能在男神面前展示。
　　还有一点：他收情书之多，自己有多受关注，自己也是有点AB数的。
　　也许肖然也是用了错误的方法来保护慕一，但他自己也是个初中生。他享受慕一懵懵懂懂呆在他身边的滋味，可是现在事情被曝光，就像是他自己也被曝光，他也会有几分不知所措与羞涩。
　　流言传的利害的时候，慕一整天垂着头。大家还记得吗？慕一回忆过，她在校门口一撇见肖然就赶紧转开脸。
　　所以事情的真相也并不是慕一单方面认为的那样。
　　后来事情闹大了，慕一落水，肖然找上白家，还和白笙打了架。
　　慕一走的那天，肖然准备表白，并挽留，可是还不及开口，就被慕一以那样决绝的话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也不是圣人，他也会胡思乱想，他也有自尊，所以就这样二人分道扬镳，但是他永远也忘不掉她。
　　其实肖然每天监督慕一认真学习，也是希望二人能在一起念高中。
　　对此，如果还有没能解释清楚的地方，敬请谅解！


第72章 、前世番外7
　　肖然叫她过去, 可是她都快不知道怎么抬脚了。
　　花瓣一路铺到肖然脚下。
　　“……啊，哦。”慕一缓缓抬脚，走的都快同手同脚了。
　　肖然直直的站在哪儿, 一眼不眨的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束鲜花。
　　地上的花瓣软软的，半空中全是粉色的气球, 气球下挂着各色的卡片。
　　她简直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走到肖然跟前，她明知故问, “你，你这是干什么。”
　　“求婚。不像吗。”
　　慕一好像突然被噎了一口，瞬间面颊绯红, 抬起双手就捂住了脸。
　　肖然将她一只手从脸颊上拉下来，花塞到她手上，“就算难为情，也好好听着。”
　　哎哟~
　　好害羞~
　　肖然启动唇齿, “慕一，我, 喜欢你很久了。我不够优秀，在职业的道路上也没能走的更高, 因为我怕自己再晚一点回来，就错过你了。但是未来我会努力的, 努力成为值得让你骄傲的伴侣。我这个人不太会哄人, 也不怎么懂得开发生活乐趣，但是，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你，让你永远幸福、快乐、健康。嫁给我吧。”
　　肖然说完这些像套话一样的话后，从兜里掏出戒指, 抬起慕一的手指，慢慢戴上。
　　肖然做完了这一系列的事，慕一还来不及感动，或是做点什么反映，耳边响起“嘭”的一声，满眼都是亮晶晶的东西飘飘洒洒的落下，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起哄声，然后就响起了欢快的音乐。
　　有肖然医院里的同事，有她自己的同事，然后还有俩位妈妈。
　　慕一瞥身旁的肖然，他双手插兜，表情任然很淡漠。
　　慕一刚才就隐隐觉得肖然有些许不对劲，现在大概知道不对劲的原因了。
　　原来刚才是有这么多的人都在偷偷看着他们！
　　要是她刚才就知道真像，肯定会别扭死的。
　　但是现在可不容她别扭，大家都朝她围拢来，向她道贺。
　　除了云昭，云昭抬手就往自家儿子身上招呼，“哎呀，你这呆子，说了嫁给我吧，然后要等一一大声说我愿意，你才给她戴上戒指啊，你怎么就这么点事情就记不住，笨死了，书真是白念了，”
　　“哎还有，为什么不单膝下跪，求婚那就是要单膝下跪的啊，你没看过电视剧吗，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肖然走开，云昭一路跟着他进了房间，嘴上吧啦吧啦着肖然刚才一切失误的细节。
　　“还有，我说了多少遍了，记得微笑记得微笑，你得笑啊，就你那样子，跟收账似的，往哪儿一站，谁愿意嫁给你啊，”
　　肖然充耳不闻，进了房间，从抽屉里拿了两本户口本，揣进兜里。
　　“好啦，我不是演员，差不多就行了。”
　　“嗳，嗳，你这什么态度啊，我是在帮你哎，以后啊，等你们老了以后就有美好的回忆了嘛……”
　　“你这样，一点也不美好。”肖然淡淡的说完，穿过一群嘈杂的人走到慕一身旁，握起她的手，略略弯了腰，在她耳边悄悄说：“跟我走。”
　　“啊？哦。”慕一扔了手中拿的气球上吊的卡片，气球晃晃悠悠的升高。
　　两位主角已经出了家门，屋里还放着今天你要嫁给我的欢快音乐，云昭招呼大家待会去庆祝。“他们呢，现在要去办一件人身大事，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替他们庆祝，好不好……”
　　肖然拉着慕一走的很快，像是怕有人追出来似的。
　　俩人进了电梯。
　　慕一还在纳闷一件事，每个气球上都吊了一个卡片，可是都是空白了，她连续看了好多，一个字也没有，更别说肖然对她说什么话了。
　　“肖然，那个气球上的卡片上怎么都是空白的啊，没写字。”
　　“写什么字？”
　　“卡片不就是用来写一些特别的话的嘛。那干嘛要每个气球都挂上啊。”
　　“为了不让气球漂的太高，不好取下来。”
　　“……啊！”就只是这样啊。慕一意兴阑珊。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办.证。”
　　“……办.证？”
　　肖然掏出两本户口本，给慕一看。“今天日子很好，宜嫁娶。”
　　慕一：“……”
　　嘁。
　　慕一抬起左手，欣赏刚刚肖然给她带上的戒指。
　　肖然突然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慕一转脸看他。
　　肖然垂头，“所以，愿意嫁给我吗？”
　　慕一抿着唇，撇开目光，垂头，嘴角溢着笑意。
　　含糊不清的说了愿意两个字。
　　“嗯？”
　　慕一又含糊不清的说了愿意两个字。
　　“这不能开玩笑，办了，就不能后悔了。”
　　“我说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跟你结婚，跟你永远永远在一起。”
　　*
　　二人一起下了地下室，朝车子走去。
　　“慕一。”
　　“嗯。”
　　“想不想看看我准备的东西。”
　　“家里不是你准备的吗，还有啊？”慕一饶有兴致歪头看肖然，顺滑的长发像流水般倾泻下来。
　　肖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在后备箱，去看看？”
　　慕一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一个劲儿的点头。
　　谁说他不懂生活乐趣了，简直乱说。
　　好浪漫哦~~
　　肖然走在侧前，牵着她的手。
　　慕一垂头看着二人牵在一起的手。
　　肖然的手很好看，衬衫袖口特别整洁，看起来极其的干净，他总是给人一种一尘不染的印象
　　脖子直直的被衬衫领口包裹着，黑色西装衣料很好，穿在他身上好服帖。
　　太完美了。
　　这样的肖然竟然要和我结婚了！
　　好不真实~
　　肖然放开了她的手，掏出车钥匙，解锁，后备箱缓缓开启。
　　他该不会又准备了气球？
　　满车的鲜花？
　　漂亮的衣服？
　　还是什么特别的礼物？
　　好期待……
　　等等，他要给她看什么？
　　后备箱里一箱水，还有些小件的家什，然后就是放在最外面的一个其貌不扬的纸箱。
　　纸箱不算大，应该装不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难道是要把这台车送给她，听同事们说过，他这车很贵的。
　　肖然：“在箱子里，打开看看。”
　　原来在箱子里哦。
　　慕一看了眼肖然，他弯起唇对她微微一笑。
　　慕一便也对他微微一笑。
　　伸手打开。
　　眼角一抽。
　　二摞书，面上的两本：《会计实务案例》、《账务管理》。
　　慕一：“？？？”
　　肖然：“不喜欢？”
　　慕一就干干的笑。
　　何解？干嘛要给我这个啊？
　　谁会用书求婚啊！
　　苍天！
　　而且，他怎么知道她在考会计。
　　因为不想让肖然知道她在考会计，而且考了几年也没过。不管是一开始他去她家蹭饭，还是最近关系的升华，她都把工具书藏的好好的，绝没有出现过在他的面前的。
　　肖然拉过慕一的手握在掌心，双眼含情脉脉：“你没有达成的愿望，我会带着你一一实现。”，说完弯起了嘴角。
　　*
　　从那以后的某天夜里。
　　慕一垂头奋笔疾书，身旁坐着她的霸道老公。
　　肖然手上翻着他自己的医学书，淡淡的道，“错了。这种答案就是用来混淆视听的。”
　　“……啊。哪，选B？”
　　“你要学会独立思考。”
　　嘁！
　　慕一将手伸向书。
　　肖然一掌按住，“这样你就永远也记不住。”
　　慕一怀疑这人脑子里装的倒底是什么东西。
　　他到底是学医的还是学会计的？
　　学医之前学会计的？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肖然偶尔翻页的声音，和慕一由于打盹而绵长的呼吸声。
　　肖然放下书，抽了慕一手上握着的笔。“小心戳到脸。”
　　“啊，哦。”慕一一个激灵抬起头来，“老公，我困了。”
　　“时间还早。”
　　“我洗过澡就会犯困嘛。”
　　“那，休息十分钟。”
　　“二十分钟。嗯嗯~~，就二十分钟嘛。”慕一日常赖皮。
　　老公笑了就表示认可。
　　“那，我要靠在你肩膀上睡！”慕一便十分麻利的投入肖然的怀抱，枕着他的胸膛，睡大觉。
　　肖然将人圈在怀里，继续看书。
　　窗外的天空越发的暗了，慕一的呼吸也越发的深了，手机叮的一声响起，慕一一觉醒来。
　　肖然放下书，“醒啦。”
　　慕一理了理大概已经蹭的没了型的头发，从自家老公怀里出来，拿起手机。
　　10点了，天啦，她睡了快二个钟头。
　　“现在，可以认真了吧。”
　　“现在？”慕一就开始耍赖的笑，“既然都这么晚了，不如睡觉？”
　　肖然将胳膊支在书桌上，手撑着头，歪头看她，促狭道：“睡觉？你确定。”
　　慕一皱眉：“我我，我的意思是睡觉，很快就睡着的那种，很纯洁的那种……”
　　“那就继续做题吧。”
　　“啊~不要！”
　　*
　　清晨，窗外阳光还没能升的很高，肖然靠着床头，慕一靠着肖然，肖然手上拿着一本书，展在慕一面前，握着她的手，捏着一支笔，在书上作标记。
　　“记住了吗？”
　　慕一点头，脑袋在自家老公脖子上蹭了蹭，“记住了。”
　　“老公。”
　　“嗯。”
　　“你知道魂穿这一说法吗？”
　　肖然垂头。
　　诧异。
　　就知道他没听过，慕一开始讲解。
　　“小说里啊，魂穿啊，身体互穿啊，要是真能那样，你进到我的身体里替我考就好了。”
　　然后肖然就被空气呛了一口。
　　进到她的身体里……
　　慕一咽了咽口水。
　　苍天！
　　一大清早，她这是说了什么鬼话。
　　肖然咳了一声，“好了。要是你能将看小说的心思用到这里，早就过了。”。
　　书翻了一页，肖然的声音很好听，他一段一段的念，慕一听的很认真，以防他时不时的提问。
　　作者有话要说：剧终！
　　哈哈哈……
　　作者君在此携肖然、慕一，以及各路傻吊、坏蛋、王八蛋在此鞠躬，感谢阅读，并敬请各位喜欢我们的小天使，支持一下新文，点个收藏。
　　下本开：《傅总的追妻火葬场》
　　文案：
　　1、傅家宴客江城名流聚集，孩子都在花园玩，林恩筱游戏输了，只得跑到在树下看书的傅荀跟前大声说： 荀哥哥，长大我要嫁给你。
　　17岁少年眉眼浓丽，白色衬衫干净冰冷，懒道，“小孩，一边玩去。”
　　那晚林恩筱做了个梦，树下的漂亮哥哥背上生了翅膀，成天使飞上天空。
　　#从此林恩筱只见傅荀天使外貌，不识他魔鬼的冷。#
　　#后来暗恋成真，以为功德圆满，却不知这才是开始。#
　　2、婚后，任傅荀凉薄，林恩莜只凭暗恋他十二年的功底独自撑起这丧偶似婚姻，直到那天。
　　“傅大总裁整天忙，小妻子不闹？”
　　男人轻弹指尖烟灰，一缕薄烟滑过冷色西装，淡笑，“各取所需，她需要的不过地位。我，需要一个女人。”
　　书房是男人们的玩笑声，林恩筱哭软在墙角。
　　当天她抹干眼泪，脱掉扮成熟扮温顺素色长裙，做卷清纯的黑长直，抹上艳色口红，脚踩恨天高，踏至傅荀办公桌前，甩下一纸协议，“傅总，麻烦签个字。”
　　*
　　见傅荀日渐憔悴，友人戏问，“小妻子还没闹够？”
　　傅荀眉间阴郁，手指拽松领带，“你闭嘴”
　　不久后，曾三过家门而不入，以公司为家，办公桌就是亲生的傅大总裁荒废了金钱帝国正务，就为观察某带货女王今天有无邀请男嘉宾。
　　小剧场：
　　“只要我又美又飒，下一个更乖。”
　　“我可以。”
　　“你不可以。”
　　傅荀砸下手机，线下抓人，“筱筱乖，跟我回家。不是喜欢我12年？怎能说变就变。”
　　“累了，不想乖了，想找个乖的。”
　　后来，傅大总裁脱掉黑西装，大冷天只穿件白色衬衫，一如17岁那年模样，将林恩筱困在一棵树下，近的呼吸相缠，眼中炙热，“再叫声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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