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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之秦记食铺》作者：时逢而已
为星际工作多年的大佬，终于获得一次八零年代休假的机会。
秉着对美食的热爱，以及赚一点经费出去旅游的目标，秦记食铺开始营业。
“剁椒鱼头能不能再做一个带走？”
“一份卤牛杂打包带走。”
“黄鱼豆腐羹外加油爆双脆，老板昨天说过会做哦。”
“大碗炒沙茶牛肉面这次总有了吧。”
“烤鸭还有么？”
.......
“老板，你怎么可以丢下店面离开，你知道没有你做的饭，我都快饿死了吗？”
不是.....她不是来休假的么？怎么就成厨娘了。
这是一个快穿休假大佬把日子过成厨娘的故事。
注意：
1.本文为慢节奏美食爽文，情节平淡且家长里短，私设如山，拒考据党。
2.空间主要为了食材的合理性，存在感不强！
3.15点或0点整发文，其他时间为捉虫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美食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瑜 ┃ 配角：预收文：我能徒手开眼角 ┃ 其它：秦国庆一家
一句话简介：不就是想休个假怎么那么难？
立意：体生活百味，享平凡之意
总书评数：1124 当前被收藏数：5984 营养液数：767 文章积分：63,766,080


1.  水果糖   甜

　　哐当哐当，坐着硬座皮凳子，车上的旅客不是很多，但个个干净整洁，脸上都洋溢着质朴的微笑，这是最为生机勃勃的一代。
　　
　　秦瑜看着窗外，天空澈蓝，云朵都显得柔，田野与天空连接处，还能看到那些茂密的麦苗掀起一阵阵绿色的波浪，偶尔几块金色的油菜花像是鱼儿一般俏皮露头，满是生机与活力。
　　
　　微微将手探出窗，让春风缓缓轻抚划过她的指尖，这里有诗情画意，也有惠风和畅，不知不觉，秦瑜已经开始期待起来这个休假生活。
　　
　　这是一辆从东北开往宜市的火车，车上还稀稀落落坐着一些回城的知青们，是的，知青返城。
　　她成为了改革开放年代返回家乡的知青。
　　
　　这个身子的原主也叫秦瑜，通过与系统交易后，她就代替成为这位下乡后返城的人儿。
　　而此时距离见到原主五年未回的家，已经不到一小时。
　　
　　作为秦家唯一的女儿，“瑜”字就代表着对女孩的重视，要知道秦家其实只有儿子有代表着美玉的名字，而比如伯伯的女儿，也只取名字叫珍珍。
　　只是就算独生子女，也没办法逃过知青下乡的命运，前往遥远的大东北，这五年也仅仅是用书信与家人朋友交流。
　　
　　整个秦家关系比较简单，对秦瑜来说，未来相处会轻松很多。
　　
　　秦家一共三个兄妹，秦国庆，也就是秦瑜的父亲排行老二，今年40来岁，在镇里机械厂做工人，母亲赵兰芳则是百货大楼一名布料销售员。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双职工的家庭可以说相当幸福，而且夫妻两个都不是懒怠的人，故而，秦家的条件，虽说生活称不上富裕但也不算困难。
　　
　　70年代仅生一个女儿的家庭非常稀有，倒也不是不想生，只是母亲赵兰芳生秦瑜时坏了身子。
　　所幸，秦国庆思想开明且有主见，并没有因为是女儿有所轻贱。
　　
　　赵兰芳最开始几年还是有被婆婆多有责怪，只是两老在秦瑜十岁的时候因病去世，而家里也在后续慢慢打消生育的念头。
　　
　　“本次列车即将抵达宜市车站，请下车的乘客带好行李和随身物品，依次下车。”随着广播播报，哐哐的轨道撞击声渐渐停歇。
　　
　　秦瑜拖着不少行李慢慢前行，天生容颜皙白靓丽的脸庞，穿着泛白的绿色衬衫扎着麻花辫，带着标志性的红星帽，精神熠熠，即便袖口处，边角裤腿上有些磨损的痕迹，也掩盖不了在人群中突出的气质与颜值。
　　
　　原主秦瑜下乡的这些年没吃什么苦，那边有外公老战友的照应，下乡的时候工作也不是那么艰辛，直接当了村里小学老师，并没干什么重活，再加上东北吃穿养人的很。
　　
　　她也是因为负责任，选择教完当时的一届才回城，所以原身皮肤什么都没被晒黑，又因为积极向上的心态，几年过下来，整个人依旧朝气腾腾，鲜活灵动。
　　
　　再加上秦瑜接手身体的时候，也进行了一些调理，因此，整个人状态好得很。
　　
　　可能工作日的关系，这个时间段宜市的火车站下车的人不算多，秦瑜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灰白汗衫，搭配黑色工装裤，浓眉大眼，五官硬朗的黑脸国字中年人对着自己挥手。
　　
　　凭借着记忆，秦瑜很久就认出，这是特意请假来接女儿的秦国庆。
　　
　　他先是有些诧异，随即眼眶有些发红，这才绽放褶子格外多的笑容，一脸急迫的跑过来接收行李，还从怀里摸过一包油纸，语气欣喜又激动：“瘦了，但长高了，漂亮。”
　　
　　秦瑜还有点恍然，不自觉地叫了一声爸。
　　也不知道怎么继续聊，只能用食指挑开油纸一角，望见露出青黄色的糖果，果断塞一颗放嘴里，糖果甜味特别浓烈齁人，却莫名触动了她的鼻尖酸涩感：“好甜，谢谢爸，等很久了吧？东西给我一些，有点重。”
　　这是原主小时候每当过年最爱吃的糖果。
　　
　　“没事，能拎动的。”秦国庆毫不在意，他甚至感觉自己现在能再托动一头牛。
　　
　　行李其实真蛮重的，原身勤劳善良，在东北下乡期间收获不少，还有一些村里帮忙过的群众送来的礼物，再加上之前她又偷偷放了不少空间中不错的食材，和一些准备给秦爸秦妈调养身子的珍品，很压秤。
　　
　　秦瑜握紧手里的糖果，微微眯起眼睛，控制心中那股子悸动。
　　
　　两人一同前往公交站，秦瑜家在宜前镇，距离宜市有将近1小时的车程，也幸好秦家房子距离当地公交站不远，这些行李带着也不是很麻烦。
　　
　　因着父亲秦国庆也不是多话的人，秦瑜也是记忆融合完不久，沟通上还有些生疏，一路上两人沉默许久。
　　但两个人彼此之间的眼神笑容交互，生涩又亲柔，并没有尴尬的感觉，反而格外契合。
　　
　　直到快到公交站时，秦父才打破这个沉默：“晚上想吃些什么？等下爸爸出去买，你伯伯舅舅他们知道你今天回来，昨儿个都特地送来了一些新鲜的鱼和肉，还有你以前特别喜欢吃的黄鳝。”
　　
　　“那再买点新鲜蔬菜吧，我也带了好些东北特产回来，够吃。”
　　“行。”
　　“妈什么时候回来？”
　　
　　由此才慢慢打开话题。
　　
　　“现在是春时令，大概4点就下班了，到家半差不多吧。”
　　就这慢慢聊起家常，两个人互相关心这些年的日子，内容很简单，秦父的普通话都渐渐变成方言，带着秦瑜也慢慢勾起一些脑海里融合回忆。
　　
　　吴侬软语，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枕河人家，便是这样温柔的江南。
　　
　　“是不是觉得变化大？这车站也就去年建造好的，就一班车，不过人流算是越来越多，以前咱们家的位置其实挺偏僻，但现在可是热闹起来，你出门也安全不少。”
　　看到秦瑜下车后停顿很久，秦爸想到家这里的变化，一脸开心解释。
　　
　　秦家是长辈去世后分家，老大继承车间主任的工作，老二秦国庆则继承较为偏点老旧的小四合院，等修整一番后，当时秦妈还嫌弃这偏僻不安全，尤其担心还是小姑娘秦瑜的出行。
　　
　　可现在有了车站，铺了大道，人来人往，甚至设有一个小警卫处，热闹起来，就变成风水宝地了。
　　
　　秦瑜笑着看远处街头巷尾带着古色古香屋檐的江南风情，认真的点点头。
　　下车后，车站边还有好几个零碎的小贩，“热闹啊，走，爸爸我们赶快回家放东西，我有机会就来逛逛。”
　　
　　路边零碎软糯的乡音，还有不远处偶尔划过乌篷船再吆喝着最后两条鱼，让人仿佛置身于江南水墨画。
　　但她更期待自己未来的家。
　　
　　说着极为速度的伸手搂过一些包裹，示意秦父带路。
　　
　　秦父感觉到包裹轻松许多，但又无奈两只手都已经拿着不少，没办法去接回来，只能加快脚程回家。
　　
　　从车站出来后，沿着这条交通大道，再走了个一公里，侧面就能看到一座方方正正的四合小院。
　　
　　这是很标准的江南庭院，白墙黑瓦，有着古朴厚重的木质大门，约2米高的样子，不过木质有些地方已经发黑泛青，锁头倒是很新，带点特别花纹，精致而古意。
　　门墙里两边泛着春意的树枝正在向外偷偷伸展，其中一边的树枝还秀出了含苞待放的花朵。
　　
　　“这里面两颗果树，一颗是石榴，一颗是樱桃，前些年你表哥回家探亲的时候，带回来一大车果树，说是他当兵那地方乡亲们送的，而且去年就开始结果了。”秦父边开门，边想到去年秋天吃到的果子，忍不住流口水，“就是有点酸涩，我们后来也不太吃，都给麻雀什么嚯嚯了。”
　　
　　“那以后我来照顾它们，施点肥，调整一下土壤状态，现在正好遇到樱桃开花，可能还来得及，今年保管你们吃上甜甜的水果。”秦瑜好笑地安慰，这种种植经验她还是有的，开花的樱桃差不多再过2、3个月就可以结果。
　　
　　跨进门槛，自家的小院便一览无余，靠近大门右边不远处就有一条青砖绿苔路，连接着石台板凳，附着一口小井，两边还种植着花花草草点缀其中，这庭院看起来比较宽敞惬意。
　　两边各筑着两间小屋，算是偏厅，连接着刻着象征安康和兴旺的影壁，而大门正对楼则是一栋两层楼高的房子。
　　
　　整个小院虽然有些地方已经布满青苔，白墙角也不可避免有几处黑霉，但那错落有致的家具摆放，干净利落的地面，还是透露出主人家的习惯。
　　
　　“现在，西边的偏厅我们改成厨房和餐厅，东边算客厅储物间。”秦爸带着行李往正房走去，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很骄傲，“楼上给你翻新过一次，特意搞了个卫生间，那抽水马桶可是你天齐哥帮忙带的牌子货，保管你用得更舒服。”
　　原先秦家都是用桶式痰盂罐，每天都是要去公侧倒洗。
　　
　　很多时候，这种有味道的历史变化，便足以证明一个年代的发展。
　　
　　“而且啊，也是去年，我们镇里那个宜江水厂也完工，家里从那以后就是用自来水了。”秦爸兴致勃勃开始介绍家里的变化，眼里满是感激和兴奋，他知道，圆满的家只会过得越来越舒服。
　　
　　不经意间，秦瑜敏锐发现，这个卫生间还没被人用过，她手指再次扣紧包裹，虽说可以理所当然享受原主的一切，可有些愧疚总是很难断切，只能暗暗发誓会更好的照顾秦父秦母。
　　
　　看过楼梯间的卫生间后，秦瑜才跟着走进闺房，环往四周，右边有着用红色老木雕成的桌椅，上面还刻着别致的花纹，看着有些年代，但已经上了一层新油，再左边点就是闺中儿女的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用锦布裹着的洋银镜和大红漆雕牡丹的木质盒子，这些估摸着都是新做的。
　　
　　有些尴尬的是，一旁的大床上，是火红火红的花棉被，很有时代感，可也晃眼。
　　秦瑜仿佛已经感觉到催婚的鸣奏了。
　　
　　“这梳妆台是你妈特意找人新做的，里面还装着不少你妈和舅妈给攒的雪花霜发夹之类。”
　　听到这，秦瑜想着，真是相当疼爱女儿的一家子，二楼装修采办加起来，即便是秦家估计也需要攒很久。
　　
　　放好行李，秦父打开一扇正对着大门的玻璃窗，下午光线不多，不过室内整体是明亮温馨的，“那你先收拾，我去买点菜哈。”
　　“嗯，谢谢爸，路上......”
　　
　　秦爸都没等秦瑜说完，就出门了，不知道是性子急还是害羞别扭。
　　
　　秦瑜听着他啪嗒啪嗒下木楼梯的声音，站在窗边看着人急匆匆出门，又扫视一圈这一眼望尽的庭院，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不出意外，这里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秦瑜生活的地方，也是她完成诸多任务后的休息地。
　　
　　-
　　
　　脑海中，系统A94B做完最后的通知：【宿主秦瑜，您在休假世界仅一次生命机会，意外死亡直接回归星际，如若暴露空间以及违反任意系统规则，你将终止休假福利，并剥脱星际福利法资格10潮汐年，是否明白？】
　　“明白”
　　【宿主秦瑜，享受星际休假，再见】
　　“再见。系统A94B”
　　
　　...
　　
　　秦瑜因自身时空属性，绑定了星际能量所的收集系统，在成功协助系统完成各种能量收集后，成为星际能量所合法职员，之前的几十潮汐中已累积完成初级能量值收集，这才获得一次休假机会。
　　
　　其实穿梭多个位面多年，秦瑜精神也越来越紧绷，这次休假机会对她来说格外珍惜。
　　
　　她经历过末世，也经历过平凡，却依稀记得很多年前自己在地球上现代生活是怎么样的，甚至记得经历的第一个世界老秦的口音，老秦一直说自己人生最快乐的时候，不是身为女儿的秦瑜功成名就，而是在那个八十年代和自己妻子两个人在老家生活的日子。
　　
　　所以，最终秦瑜选择了这个淳朴的年代中，体验一下没有目的、任务的美食生活。




2.  腌笃鲜   鲜

　　秦家的灶台上有两个大铁锅，其中一个正煮着米饭，中间还镶嵌着两个长长的凹桶，一般放着水，可以利用多余温度加热。
　　
　　土灶另一头，秦瑜开始用铁勺翻翻在炒锅上的肉，等油锅滋滋作响，注意到肉开始泛白，立马撒入葱姜蒜爆香，这些浓郁的香味急速窜入空中，油烟开始迷茫到整个厨房。
　　略捯一遍，倒少许料酒。
　　此时的肉香被葱香掩盖，在看不到的地方，肉腥味也在料酒中挥发散去，她这才把已经焯水过一次的白菜放进。
　　
　　看着白烟泛起又渐渐消散，秦瑜用力翻拌，让白菜叶均匀感受每一份油香，直到白菜油与水的博弈停歇，才加入一勺刚刚炖的提鲜鸡汤。
　　
　　再走向另一个小煤炉边，掀开炖了许久的陶瓷锅，扑面而来一股春天的热气，此时汤汁已经白又浓，秦瑜上前用筷子戳一戳白白胖胖的春笋，感受脆熟。
　　
　　这春笋是伯伯家特地送来的，很是鲜嫩。
　　她掰叶子的时候，只要一个不注意，白黄嫩滑的表皮就会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如此春笋，搭配上东北咸肉的肉香和小半只嫩土鸡，都不用放调味就足以咸鲜。
　　
　　感觉已经差不多了，秦瑜带着厚手套拿起整个陶锅，腌笃鲜就此出炉。
　　
　　要知道，腌笃鲜在不同的文化地区其实口味也不尽相同，这道算是融入东北的腌，江南的鲜，以及还有一个惊喜的辅料，想必别有滋味。
　　其实，在东北是很少有咸肉做法，要不是他们怕车上放不住，也不会特意给秦瑜整。
　　
　　将陶瓷锅放到客厅的圆桌上，此时，桌上还放置着一碗东北大拉皮，是秦瑜从东北带回来，非常受家里人欢迎，尤其是秦爸，那酸辣顺滑的口感，格外偏爱。
　　
　　起身回到土灶边，掀开刚刚的铁锅盖，放点盐，用着白色瓷碟装上，一盘亮黄鲜香的白菜肉片就完成。
　　这样清炒的白菜，还能吃出一股菜叶的甘甜。
　　
　　都不用洗锅，秦瑜又在铁锅上放些油，准备再做一个又嫩又香的香椿炒蛋。
　　
　　算算时间，这个时间点秦爸和秦妈也该回来了。
　　
　　如今，距离秦瑜来这个家里已经过三天，她其实很快就适应新环境与家人，虽然刚来的时候和秦爸秦妈交流还有些生疏客气，但可能因着打从心底的互相关心在做桥梁，现在算是熟悉不少。
　　
　　听着大门吱呀开启的声音，她直接扯上了嗓子：“爸，妈，你们回来了呀，快洗洗手吃饭了。”
　　虽然是高音量喊着，但或许因为江南的方言，反而带着一些娇俏。
　　
　　这是秦瑜最近学会的技能，交流要靠吼，又快又省力，而且还显得挺热情，还不需要特地出门迎接。
　　
　　刚好炒完最后一个春天，秦瑜边念叨边上菜，顺便准备碗筷，土灶里的饭早已经温着，这会儿估计都有米锅巴了。
　　
　　秦妈赵兰芳在门口换好鞋，略带不习惯地应了句：“好嘞。”毕竟以往这个时候，其实都是她开始做饭。
　　
　　不同于秦爸皮肤黝黑，五官极为拔尖，赵兰芳眉眼鼻却较为平淡，体型又偏瘦，白皙的皮肤与古典瓜子脸，让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柔弱，但性子其实相当爽利。
　　
　　“今天吃最后一顿东北拉皮，日子都要热起来，幸好也要吃完，今天让我爸吃个够。我俩就吃腌笃鲜，白菜肉片和香椿炒蛋，珍珍姐家送来的春笋和香椿都很鲜呢。”
　　伯伯家的珍珍，也就是堂姐，嫁的那村靠近山，平日里最不缺山货。
　　
　　秦瑜给自己和母亲赵兰芳盛上掺杂着番薯的米饭，又提高音量：“爸，你今天要喝酒吗？”
　　
　　“喝的！就喝那个你带回来的人参酒。”井边传来秦爸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哗啦的声音，估计正在冲脚，自从秦瑜回来发现自家老爸的臭脚丫子，便经常督促他洗脚换鞋再进屋。
　　
　　“就他花样多，小瑜做饭辛苦啦，我们先吃。”秦妈笑着对秦瑜说到，洗完手，筷子就动起来了。
　　秦家日常并没有特别死板的仪式感，不需要人到齐才开饭。
　　
　　“这腌笃鲜里的百叶结，就是你说那赵爷爷家买的。”秦瑜往秦妈的碗里夹了一块百叶结，它在腌笃鲜里炖的时间不短，但一点也不烂，只要一入口就能感受竹笋的清香和腊肉的咸美，随即再咬上春笋，豆制品独有的清香就会冲淡独属于春笋的涩味，可谓相得益彰。
　　
　　除此之外，咸肉配百叶结，春笋配嫩鸡，当腌笃鲜中各种食材交互而食，明明都是鲜嫩清淡的汤煮出来，可还能感受不一样的滋味，层次感分明。
　　
　　当然，最为浓烈的鲜味，是怎么也逃不掉。
　　“那是，这赵大伯的百叶结可是祖传，以往是没时间专门绕路去买，现在小瑜在家，终于又吃上。”
　　
　　秦瑜无奈笑笑，秦妈估计只是想把鸡肉留给她和秦爸而已。
　　
　　不过，说起来，赵爷爷店的豆制品水平确实顶尖，就说这百叶结，薄而沉，柔而韧，如此手艺，没有经历多年苦练和传承绝对做不出来。
　　毕竟很多时候美食的魅力，如果没有时间的沉淀，是打磨不出厚重的质感。
　　
　　她看着秦妈大快朵颐地吃着，起身给秦爸倒好定量的酒，再给秦妈的碗里夹了块鸡肉。
　　
　　秦爸也这才坐下，“小瑜回来这几天，咱们家好吃的就没停过，总算是有口福了啊。”
　　
　　因为秦瑜回来，几家亲戚天天都送来时鲜，再加上东北带来的特产，秦家这几天的伙食可以说堪比过年。
　　
　　不过秦爸的感叹，倒是让秦妈停下了筷子：“啧啧，感情这几十年都委屈死你了？那你以后自己做呀！我家小瑜可不是你厨娘，姑娘家手可金贵着呢。”
　　
　　秦瑜琢磨观察这几天，这对夫妻的感情相当不错，然而当着外人的面，一个老实内敛，一个柔弱单薄，一点也看不出家里斗嘴时十足的气势。
　　
　　“爸，别听妈的，我肯定给你们做一辈子，我是有师傅教过才能做成这样，而且我妈做那叫有家的味道，两者不能比。”
　　
　　秦瑜笑着打岔，之前，为了往后的美食之旅，秦瑜慌称在东北那里遇到过一位御厨后代的老师傅，他被徒弟出卖下放，而秦瑜经常在生活给予帮助，老师傅就教了很多厨艺技巧。她在东北独立了五年，学会不少菜。
　　
　　而且若真要考究的话，当年东北那也确实有过一位御厨后代受过她的帮助，只是后面还来不及教什么，便离世了。
　　
　　“听到没，你看我们小瑜学做饭那么辛苦，你还吃那么多哦，来，小瑜，你带来的这拉皮，味道真不错。”秦妈眼疾手快地抢过秦爸刚夹起的拉皮，递到了秦瑜的碗里，心里其实有些酸涩，下乡这些年，自己手心里的小宝贝变成整理家务做饭的好能手。
　　
　　“没有没有，其实是我自己很感兴趣，所以也不算那么辛苦，爸，这个给你。”大概理解秦妈的内心惆怅，这几天秦瑜经常述说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的记忆片段，还分享一些趣事和美食故事。
　　
　　事实上，对乐观的原主来说，这些年过得是真不错，也从不责怪自己的家人。如果不是因为身体癌症，原主也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这个家。
　　
　　秦爸没推移，啄一口小酒，吃着他最近爱上的拉皮才回道：“我这叫防止浪费，没听到小瑜说天气快热会变坏么。”
　　话语间，是一点也不推辞。
　　
　　等差不多吃完，计划了几天的秦瑜，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爸，这些天想了一下，我不想考大学。”
　　
　　“恩？”一听秦瑜不想上学，秦爸蹙眉疑惑，语气有点生气，作为吃过文化亏的人，他觉得上学是特别荣耀和重要的事情。
　　
　　“我当时下乡虽然有高中的学历，可如今的高考范畴和我们那时候课程出入不小。何况，在厨艺上我师傅常夸我说我天赋特别好，我爱做也爱吃，甚至还想吃遍大江南北呢。所以这几天琢磨过自己的未来，不如弄个小吃摊，趁着改革开放，买卖也被提倡，就赚些钱积攒经验，等有资本以后再开个店什么，那时候什么时候休息就都是我说了算，还能让你们一起享清福呢。”
　　
　　秦瑜是真不想那么大年纪再去读书，而且好几个任务世界，她都在读书，还真有点累了。
　　
　　但是让她现在去东南西北旅游也不切实际，不说经济来源，光照顾秦爸秦妈，那线也是要拽在手里。
　　
　　虽然秦爸秦妈特别宠爱女儿，基本都依着女儿的，但是秦瑜还是有点虚，毕竟这个年代，读书是很多家庭都希望看到，但是摆摊却未必。
　　
　　“小瑜，你的手艺真的不错，但是小吃摊你一个人多累呀？妈看还是算了吧，再说家里你爸和我双职工，养得起你！”秦妈比秦爸到先急着回绝，她觉得女儿呆在家里最好，又不累，到时候再找一个好男人，风风光光嫁出去，就极好，至于读书，既然那么反感也没必要压迫。
　　
　　“妈，不会多辛苦，我可以在家里做好吃食，直接到不远的公交站出摊，收钱就好，能有多累？”秦瑜一听，忙笑眯眯的哄着秦妈，瞧着她吃完的饭，忙再给添一碗汤，“再说，我到时候真累了，说明我赚大钱，还可以请人帮忙呀。”
　　
　　“兰芳，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挺好，我听着也确实可行，而且早上我们还可以帮忙，问题不大，这些天她不说肯定也是在想这件事。或许到时候真成了呢，毕竟我女儿做饭那么好吃。”秦爸思考了一下，开明回应，“这样吧，你先想想卖什么？本金要多少？总要做好准备，我也去问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我记得有个工友现在就在开摊位。”
　　
　　女儿已经21岁，在他们那个时候早就应该结婚生子，这些年已经够苦了，读书既然她不想，那就顺着她吧。
　　
　　“不不，卖早点太累，你们也累，就别帮了。我一开始就卖点小东西，只管收钱就好，也不需要多少成本的，谢谢爸，爸果然最好。”秦瑜略带狗腿回道，赶忙捡点最后的拉皮给秦爸，虽然秦爸总是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是她知道，他最喜欢听好话。
　　
　　至于本金，她可不想起步就哗啦啦花钱，而且还是他们两的辛苦钱。
　　
　　“哎呦，敢情就我做坏人，你爸爸最开明？”秦妈思索觉得有几番道理，但是看到女儿那么讨好的样子，忍不住招呼几句。
　　
　　秦瑜笑笑搂着秦妈不说话，一副我随便说说的样子，这茬才算过去了。
　　
　　吃完饭，行动派的秦爸直接动身去串门了解情况，秦瑜则收拾饭菜，三菜一煲，一家三口都吃的差不多干净，就是米饭和腌笃鲜还剩一些，可以明天做粥。
　　
　　秦妈赵兰芳一直是个干活利索的，洗洗刷刷，秦瑜本来想帮着一起拿洗碗打扫，但是被她给拦了下来，说她闲了一天要动一动。
　　
　　秦瑜无法，只能早点回房睡觉，思索着明天可以早起去看看公交车站的情况。
　　
　　




3.  油墩子   脆

　　第二天清早，晨练的秦瑜沿着河边跑完，才幽幽走向公交站所在的大街。
　　
　　这些天她熟悉了一圈家附近，家院子南面，也就是后门对出口就是一条支流，属于宜江下流支流，是平常居民们洗衣的地方，还能看到几艘乌篷船，而沿着这条支流到第一座桥，一共差不多有二十来户人家，有着一条小路串联各家或前门或后门。
　　而支流对面，同样也是一片住户区。
　　
　　北面，也就是正门对出口就是一条大道，横穿宜前镇，再向西面走个一公里不到，就是宜前镇车站，目前就两条线路，一条直通在更西面的宜市火车站，一条沿着大道绕着宜前镇一圈来回。
　　横穿过大道，还是一片居民房。
　　
　　东面跟着车流过去，大概几公里，那边有中学、小学，接着过去就算是宜前镇中心，那儿有最大的农贸市场，百货商城等。
　　
　　说实话，这个地理环境其实非常好，靠近学校，交通便利，人口也不少，挺合适开小店。
　　
　　虽然才六点不到，街道上，大横杠的自行车，步履轻快的工人们都和她擦肩而过，偶尔还能看到轰隆隆的摩托车和滴滴滴的小汽车，不紧不慢前行。
　　
　　稍微观察，就能发现来往的路人眼里尽是羡慕，如今自行车早不在稀奇，那轰隆隆的摩托车和小汽车，开始成为新的潮儿。
　　
　　公交车站的门口，鳞次栉比的摊位，已经能看到不少驻足排队的人。
　　
　　秦瑜这才发现，这儿比她之前下午下车热闹许多。
　　
　　有卖包子豆浆的大推车，还有撑起来的馄饨摊子，放着两张简单的桌子和几个小凳子，也有蹬着一辆小三轮车，就一个大锅，上面煮着茶叶蛋，看起来都是寻常早点。
　　
　　只是走向公交车站另一边前往市区的方向，好家伙，油墩子、锅贴、拌面，一个没少，还都是贴近江南风味的早餐。
　　
　　抽抽鼻子，空气中弥漫各种油香或肉香满满蛊惑力，秦瑜没控住肚里的馋虫，在一家人气最为火旺的油墩子摊位前排了队。
　　
　　至于家里做好的粥，她相信秦爸可以多喝点。
　　
　　大约三分钟，前一波人都拿着油纸离开，秦瑜这才看清摊位前的大娘，穿着一件白色大褂，只是衣服上已经全是油脂，有些泛黄，袖子挽起，露出两条结实的臂膀，虽然有不少伤疤，但是看着就充满力量。
　　
　　她一手拿着一跟细长的黑色圆柱形磨具，一手用汤勺从小面桶里捞起白白的面糊，打底，再加上葱花萝卜丝，又盖上一层面糊，将盛满食材的圆柱形磨具，极为熟练放入一个大油锅。
　　油锅最外侧有一个铁架子，上面还晾着两个刚刚出锅的黄灿灿的油墩子。
　　
　　一旁莫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看到脸生的秦瑜，将牌子推了一推，脆生生道：“姐姐，2毛钱一个。”
　　
　　“好，三个，谢谢。”秦瑜将钱放在了一旁的铁盒子里，听着油锅里里面滋啦滋啦，等着白色的面糊慢慢定性，脱离模型，开始变得焦黄，大娘抓准时机，利落翻面，空中开始弥漫属于面粉特有的焦油香。
　　
　　对于刚刚运动过又没吃早饭的秦瑜，下意识咽了一口水。
　　
　　其实一大早吃油炸还是有点罪恶感，可以谁叫油炸的东西总是那么诱人。
　　
　　带着油墩子，秦瑜回家路上没忍住，趁热一口咬下，外皮香脆可口，内里交融萝卜葱香，还品到了一点鸡蛋香，让她仍不住又咬下去，这一个油墩子就三两下被吃完。
　　
　　看着手里2个，秦瑜最终还是忍住，选择加快脚步回家。
　　到家的时候，秦爸秦妈已经喝上了粥，看着她手里拿的油纸，秦爸笑道：“这是去考察早餐了？不是说不想早起么？”
　　
　　昨天聊的时候，秦瑜可是真没准备做早点，说是以后是想睡懒觉。
　　
　　“这不是先了解一下人流，之前我看中午晚上摊子一般般，没想到早上却格外热闹。”秦瑜将手里的两个油墩子放在餐桌上，“这个油墩子味真不错，爸妈你们尝尝。”
　　
　　秦妈也没客气，家里虽然距离那边不远，早饭却很少出去买：“这早上进市里上班上学的人多啊，你这应该是俞姐家的油墩子吧，她家油墩子是不错，就是贵了点，一点面粉萝卜，竟然要2毛钱。也就那边早上来往都算是有钱人，才每天吃得起。”
　　
　　秦爸现在每个月工资也才40元。
　　
　　“没事，以后妈你想吃就能每天吃得起。”秦瑜自信笑笑，她大概已经吃出了面糊配料，剩余做这个难度只有火候，问题不大，“这油墩子的师傅手艺极佳，而且里面加了鸡蛋，贵点也贵点，如果放在那种外国餐厅，配上一个优雅点的名字，比如香炸法式萝卜丝派，价格还能往上翻呢。”
　　
　　“就你会说话。这俞姐啊，也是实惠人，她家里......”秦妈吃着满嘴油，但是想到什么还是没在继续这个话题，“我嘴巴可不像你爸，那么挑，何况那么多油呢，还是省着点好，以后我就不吃了。”
　　
　　但是就这样斤斤计较的秦妈，在上班前直接塞给秦瑜个大团结，说是女孩子手里一定要有钱。
　　
　　看着爸妈去上班，秦瑜小心的藏好钱，简单梳洗一番，提上家里的大篮子，背着个大空袋子，再次出门，昨天她已经打了一些未来的摊位计划。
　　
　　虽然她家离公交车站很近，但是与最近大点的菜市场还是有些距离，做公交又麻烦，她选择直接两条腿，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
　　
　　早集的人不少，虽然刚开放不久，但是江南这边政策落实很快，大家的生活水平已经提高不少，票证已经慢慢失去竞争力，尤其在这里，农副食品就特别好卖，毕竟民以食为天。
　　
　　很快秦瑜就加入战斗，买了足量的绿豆、红豆、糯米粉、面粉、玉米粉、红枣等食材，再加上三两红糖，三两白芝麻，顺便买了晚饭要用的莴苣和青豆，以及一块排骨，花了差不多快五元。
　　这时候的物价，面粉一毛八一斤，五元钱的食材已经算是大花销。
　　
　　回去的路上，东西可是不少，要不是她现在的体能过关，这还真不一定拎得动。  
　　
　　到家快十来点，赶紧把要做的食材，像是绿豆红豆红枣什么泡起来，起炉生火，又简单打扫一遍家里后，秦瑜才给自己做个午饭。
　　
　　因着秦国庆和赵兰芳都是白班，想着空间密密麻麻的食材，秦瑜也没犹豫，直接从空间中拿了一块小牛排煎上，最后浇上特质的菌菇酱，又嫩又香，吃完就感觉全身都有力气，这才继续收拾她的食材。
　　
　　先是把泡好的绿豆红豆用双手使劲搓，然后再把豆子泡到温水里，外层豆皮便会慢慢浮起来，再倒掉水和皮，就这样多次反复扒完绿豆的老皮后，才分开装两碗，放入蒸笼里蒸个十来分钟。
　　
　　等再拿出来，豆香已飘满屋。
　　这个年代的食材可以说都很饱满厚重，是农民精心呵护的食物，有着环境和时间天然的磨合特质，比后世各种科技化培养的食物都有底蕴。
　　
　　也不耽搁功夫，把绿豆放入洗净石臼里。
　　
　　秦家之前为了给秦妈补身子，特意制作的磨石器具，这不，便宜了秦瑜，拿来碾磨捣碎。
　　
　　耐心取出蜕壳的捣碎绿豆，继续放到蒸锅上蒸半小时左右，然后趁热压成泥，这才开始进行对绿豆的加工。
　　
　　先倒入少许芝麻油的热锅中，放入小团绿豆泥，微火炒制，待它们快抱成团的时候，加入一定量的蜂蜜，继续翻炒和搅拌，均匀且完全糅合成一起后，等着冷下来，绿豆糕原料其实就成了。
　　
　　可惜暂时没有模具，秦瑜靠着一双洗净的小手将绿豆泥捏成花瓣形状的小块，美味但不失模样的绿豆糕便算是完成了。
　　
　　“恩，酥软得当，甜而不腻，不过有些沙感。我得再试试换成黄油蜂蜜，看看能不能口感更好，至少这个湿度还可以增加。”想着空间里满满的食材，秦瑜毫不犹豫，又做了一版黄油的绿豆糕。
　　
　　绿豆糕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糕点，按口味有南、北之分。
　　北方，在制作时不加其他任何油脂，入口虽松软，但无油润感；而南方，一般会在制作时添放油脂，口感松软、细腻，秦瑜口味也偏南方，当然选择做一版更贴合这里口味的糕点。
　　
　　秦瑜继续操作，将绿豆泥分批次做完，差不多做了八十多个，才将装着绿豆糕的盘子中移到了阴凉处。
　　
　　开始着手做下一个点心，糯米枣。
　　
　　先着手用同样的方法把红豆做成泥，不过这不用干炒，直接加水，再加入一些麦芽糖，湿拌，小火煮些干，豆沙泥就做好了。
　　
　　秦瑜用玉米粉加热开水拌成浆状，再加入糯米粉、糖、油、及清水适量扮揉成面团，放在一旁醒面，静置一段时间后，在将醒好的面团分切成适当大小的等分，再分别包入少许豆沙并搓揉成长条状，然后直接夹入去核的红枣中，沾点芝麻，一颗糯米红心枣就做好了。
　　
　　在现在的条件下，没有烤箱之类，用这两个凉掉后依旧美味的点心，从现在的季节到夏季，都可以拿去车站卖，而且成本也不算高，就是这个赚钱时间会比较慢。
　　她可以再想一个当场制作的热食，价格利润高一些，而且需要飘香吸引人，或者说有特色。
　　
　　只是，秦瑜使劲思考记忆中的菜单小吃，最终还是没有定下来，因为不同的小吃时鲜也不同，地区口味更是变差多多，可不能拍脑袋就决定。
　　虽然这只是摆摊，她又不想随便糊弄。
　　
　　专注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一下就到傍晚。
　　
　　厨房里，秦瑜已经在分装绿豆糕和糯米枣。
　　
　　今天赵兰芳下班回来早，正在尝着闺女做的绿豆糕与糯米枣，绿豆糕松软细腻，糯米枣香甜脆糯，可以说这是赵兰芳吃到过最惊艳的甜点，比那柜台里买的奶油蛋糕都好吃，当然，以后她会发现原来这些在甜点行列来说，真得只是最普通水准......
　　
　　“妈，好吃吧，但吃少点，等下要晚饭的哦。今天爸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伯伯姑姑和外婆那我都准备好了。”看着秦妈边吃边点头，秦瑜感觉相当满足。
　　
　　把收拾好包裹分开，二盒准备给伯伯家，二盒准备给舅舅家，因为姑姑家人少只装了一盒，准备等秦爸回来后，骑自行车送去。
　　
　　秦家的三兄妹关系素来不错，在原先街坊邻里都是值得称赞的关系，三家之间即使没长辈维持着关系，平日里无事也会来走动。这次她回来收了人家不少东西，虽说秦母也回礼过，但是她自己也想表表心意。
　　
　　自行车是秦爸上班的日常工具，是当初秦妈的嫁妆，奢侈品凤凰牌，因为工厂位置和家一个西一个东，秦爸基本都是骑车上班，平时上班时才顺带秦妈赵兰芳，下班也只是有时间才会接送。
　　
　　“好吃，比百货店里卖的都好吃，软软糯糯，还有股特别的香味。你爸......应该快了，等他到了让他去送吧，都晚上了，你我们也不放心。”
　　
　　虽然说这话，但是秦妈嘴可没停下来，说完，就听到一旁吱呀推开木门的声音。
　　
　　“刚说你就回来，喏，你女儿做的，你去送给大哥家和小妹家，大哥家拿两盒，小妹家一盒，我走着去我哥家哈。”
　　
　　秦爸接过三盒点心，咧嘴笑道：“行吧。”
　　听到还有给兄弟做的点心，秦爸心里熨帖，对于送礼这种事情他还挺喜欢，虽然很少和自己哥哥妹妹交流，“那我去了，小瑜我们家的有留着的吧？我还没吃呢！”
　　
　　即使留着是自行车的背影，那声音依旧清晰。
　　
　　秦瑜送父母到门口，继续嘱咐：“有有有，爸爸你骑车路上小心，妈你也是，我会做好饭等你们回来。”




4.  绿豆糕   绵

　　秦瑜的母亲赵兰芳一系，关系也简单，两老还健在，外公是退役军人，外婆曾是有名的裁缝，仅生一子一女，舅舅赵军是卖肉师傅，舅妈也是百货店的售货员，赵兰芳的工作就是他们搞定，还有一子名为赵祥，目前在某部从军，嫂子苗文美则去年刚生一孩子，名为赵雷。
　　
　　他们一家现在都住在四合小院里，距离秦家也就走路半小时。
　　赵兰芳来的时候，表嫂苗文美正带着儿子在院子里吱吱呀呀的走路学习。
　　
　　周岁的赵雷顶着包子脸，圆乎乎的眼睛搭配粉嘟嘟的嘴，正用藕节般的小腿试图迈着步伐学走路，可爱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手痒想上手。
　　
　　“姑母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快里面来坐，妈正在做饭呢。”苗文美看到赵兰芳停下身打招呼，直接抱起还在学走路的赵雷，向里屋喊道：“妈，姑母来了。”
　　
　　听到外面的喊声，舅妈严小仙赶忙放下手里的刀，迫不及待跑出来，膀阔腰圆的身体甚至让地都带些震动：“兰芳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你哥还没回来，快快，里面坐。”
　　严小仙是个好客的性子，“来来来，快进来喝个茶。”
　　
　　“哎，不用了不用了。马上就走，是我家小瑜做了些点心，想着给大伙儿分分。”被严小仙拽着的赵兰芳赶忙停下往里走的脚，开玩笑，严小仙可是能磕叨半天的人，到时候可就真停不下来。
　　毕竟嘴巴严实赵兰芳，是深受严小仙喜爱的倾诉对象。
　　
　　“嫂子，家里还煮着饭呢，我真得先回去了，这个给大伙儿分着吃，绿豆糕小瑜做的很软糯，老人小孩也能吃，不过糯米枣有糯米，雷雷吃还是要看着点。”放下手里的点心盒，叮嘱一番，也没顾上和爸妈打招呼，赵兰芳利落转身回家。
　　
　　她又不是来蹭饭，爸妈那又常见，也不太拘泥，当然，吃小瑜的饭可能更重要。
　　虽然这些日子没像秦爸表现那么明显，可毋容置疑，现在赵兰芳吃饭很积极。
　　
　　“哎呦我说，不留你不留你，怎么走那么快，真是。”严小仙小声埋汰道，对着离开的赵兰芳挥手道别，“那你路上小心呀。”
　　
　　转身打开手里的盒子，看到里面花瓣模样的绿豆糕，手脚极其麻利掐了一小瓣放进赵雷的口里，剩下一口塞进自己的嘴里。
　　
　　“嗯恩~好吃，哎呦我说小瑜怎么那么厉害，来，雷雷他妈，你也尝尝，等下再给你爷爷奶奶房里送去。”说着把盒子递给了苗文美，又再叼了一颗糯米枣进入厨房继续做饭。
　　“让雷儿别吃太多，马上就要吃饭了，也不知道当家的什么时候回来......”边往里走边念叨着。
　　
　　“恩，好的，妈。”苗文美也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块花瓣绿豆糕，同样只是掐了一瓣递到赵雷嘴里，绿豆清香让赵雷下意识地又张嘴咬入。
　　“哇——吃——吃。”挥舞着他的小藕手想着多抓一些，嘴巴里已经吧唧吧唧，吃得可香，还是感觉不够。
　　
　　苗文美感受到嘴里滑润黏连的沙感，甜而不腻，好像还有一点奶香，眼睛忍不住一亮，没忍住又吃了一块绿豆糕，看着儿子一脸渴望的模样，笑着摸摸头：“等晚饭吃完再给你吃点。”
　　
　　-
　　
　　这边秦爸也骑大半个小时，终于到第一个目的地。
　　
　　秦家老大秦国强，与弟弟同一工厂，就住在工厂的筒子楼里，做为机械厂主任，性子比较稳重，妻子金花可能相对泼辣霸道点，因育有两子一女，婆婆在世时也较为宠爱，不过为人其实不坏。
　　
　　堂哥秦瑭也是同厂在职工人，娶妻时候秦瑜还在，嫂子名余静，是厂里的会计，暂无孩子。而二堂姐秦珍珍，差不多和秦瑜一起下乡，性子随娘，但更爽快，最后拖着关系下到镇附近的村里，已结婚生子，丈夫是当地村长的儿子，秦瑜只在信里听过只言片语，其余还不甚了解。
　　秦国强一家还有一堂弟今年9岁，名为秦璿。
　　
　　筒子楼第二楼左右边第一家，门口望进去，除了下乡出嫁的堂姐不在，其他都都整整齐齐围在八仙桌，准备就餐。
　　
　　秦国强因为对着门口坐，最先看到秦爸：“国庆，你怎么来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有着血脉关系，秦国强的长相和秦爸有些神似，只是因工作环境，秦国强看起来更加有威严些，就是头发不太多，除此之外，肩宽也更甚，一看就是大家长的身份。
　　
　　“没事没事，就是小瑜做了点心，让我帮着送来。”说着就把手里的两盒点心递了过去。
　　
　　“那真是谢谢小瑜了，既然来了，我们也刚开始吃晚饭呢，快一起吃点？”大伯母金花是个不客气的主，接过食盒就往厨房里走，只是心里想着今天菜做的不是太多，有点丢面子。
　　
　　秦爸向来话不多，本身就准备打完招呼就回去，再说，金花什么做饭水平他那么多年还会不知道么，“不了不了，小瑜在家做好晚饭了，我就先回去了。”
　　“那好吧，那你路上小心些。”虽然想客气挽留下，但是最终还是放完包裹后，慢悠悠回来坐下，对着满脸渴望的秦璿催促道：“还不快谢谢你二伯。”
　　
　　“谢谢二伯。”
　　“不客气不客气。”秦爸随意摆手转身走了，毕竟还有一趟要送。
　　
　　秦国庆一离开，秦璿就开始跃跃欲试，他实在不想吃这桌上水煮味白菜和咸到齁人的腊肉，随便扒拉了两口饭，“老妈，我可以去吃点心么？”
　　
　　“去去去，真是，现在条件好起来这孩子竟然还挑食起来。”刚刚小儿子就在嘟囔不想吃，金花有几分埋怨，“你看看你儿子，最近都饿瘦了，不然明天我去赵哥那割点肉？肉他总爱吃。”
　　
　　秦国强原本夹菜的手有几分僵硬，不经意看向了一旁儿子，秦瑭作为大儿子，分分钟收到父亲的示意：“妈，还不如买几条鱼，做姜丝蒸鱼？这做肉还麻烦，你也知道我和阿静都不太爱吃肉。”天见可怜，他最爱吃肉，希望肉不会怪罪他。
　　
　　每当这个时候，秦瑭就感慨为什么自己妻子下班也迟，不然说什么也不会让金花做饭，尤其做大菜，炒菜。
　　“蒸鱼啊，也行，那我明天得早点去，这宜江鱼不知道最近怎么打出的名头，特别火热。”金花想到自家孩子们好像确实都爱吃鱼，不假思索就应下，开始琢磨明天早市早点出门。
　　
　　“咱们宜江的水一直很活络，又连接大海，鱼肉质鲜活也正常。”秦国强心里舒了一口气，皱着的眉头尽数松开，“听厂长说之前兴志楼招待了几个外宾，像是宜江烧汁鱼、荷香烤鱼，那都是赞不绝口，所以名头算是宣传出去了。”
　　
　　“原来如此，那我不是和外宾吃了同一款烤鱼？”金花从原本担忧儿子饮食一下子变成满脸骄傲，这机械厂里，谁不羡慕她金花，丈夫出差还会给她带吃食，虽然她吃到嘴里的时候感觉也就那样，但是面子足啊。
　　
　　秦瑭接上：“那是，妈，等过段时间我出差也给你带，听说刚出了一款烤鸡，也很好吃。”
　　
　　金花眉开眼笑，那卖肉的念头早忘光了，现在子女儿孝顺，上头也没有要是侍奉的人，生活极为舒心。
　　
　　一旁沉默的余静看到关于做饭的话题终于停下来，在心里回忆起，前几天自家老公在食堂点的红烧肉连汁都舔完了的画面，应和：“那就麻烦妈了，渔场那鱼腥味重，地也滑，到时候您一定要注意点。”
　　
　　“会的会的，我还得给你养几只乌鸡，得好好补补。”金花听到余静开口，想起孙子还没抱。
　　
　　余静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多嘴引起注意，无意却瞥见小叔子秦璿左右出手的动作：“啊，妈，璿弟好像要把点心吃完了！”
　　
　　“糟心的！你饿死鬼啊！”
　　“疼疼疼，妈别掐我啊。”
　　
　　......
　　
　　没控制住自己嘴的秦璿，这一晚上是撑得根本睡不着，心倒是极为满足，却不知道他好心给哥哥留下的两颗红枣和两块绿豆糕，成功得罪了自家大哥一家，很长一段时间里，零用钱是什么玩意都不知道。
　　
　　后面回忆起，他就暗自发誓，如果还有独揽美食的机会，肯定还会这样做。
　　




5.  炖排骨   酥

　　与此同时，秦瑜拿着新打包的食盒，走向邻居的唐家。
　　
　　“文姨，在家吗？”敲着大门，向着院里喊道，唐家是一栋二楼层的独立房子，外面用青石砖瓦高高围了起来。
　　
　　唐家是秦家多年的邻居，在秦瑜很小的时候两家就互相帮衬着，只是唐父在几年前因为机械厂操作失误去世，一家子就剩下文姨和她的一双儿女，幸好儿子唐天齐能力出众，当时靠着自己本事加入运货车队，再加上唐父工伤的补贴，这些年日子过的也不错，甚至在秦瑜下乡期间，也给她寄过不少东西。
　　
　　“在在，是小瑜吗？”里面传来的声音不久，就看到拉开大门的文姨。
　　
　　头发低盘着，可能因为年轻时候工作不少，脸上有着一些岁月的痕迹，但是两眼却非常有神采，身上一件朴实的蓝色衬衣，已经洗的有些泛白，下身是带些宽松的黑裤子，脚上的布鞋倒是很吸引人，是手工做的千层底，鞋码上绣着单色的兰花，看起来有些别致。
　　
　　“是呢，我在家做了不少点心，来给你们尝尝，天齐哥和天天在家吗？”笑着递过手里的糕点，秦瑜表示，这些天，她也喜欢和邻里街坊一起聊天，即便鸡毛蒜皮，可精神可以从任务紧绷状态中脱离出来，整个人舒心闲适。
　　
　　“天天在做作业呢，天齐他今儿刚还寄来一些潮货，估摸着还要一段日子才回来。”接过手里的食盒，文姨拍拍脑袋说到：“瞧我这记性，你等等，天齐寄来好些东西，我之前还想着找时间来一趟你家呢。”不等秦瑜回复，自己走回里屋，徒留秦瑜在门口走也不是，进门更不太好。
　　
　　“瑜姐姐！你来了，是来和我玩吗？”这时，天天自个儿串来出来，拉住秦瑜的手说：“我跟你讲，我哥可坏了，给好多人买礼物，就给我买了作业本！过分！”嘟囔的嘴，把秦瑜拉近房子里。
　　
　　“哎呦，天天你别闹你姐姐，来，这布你拿着，我也不跟你客气，天齐在海市买的，听说是什么纱织的，反正摸起来很舒服，很合适女孩子做衬衣，这就想让你妈给天天做条连衣裙，剩下的布料就让你妈也给你做身。”刚出来的文姨笑呛着天天，手里还拿着一匹纯棉印花平纹细布，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泡泡纱”。
　　秦妈因母亲手艺，从小也学了不少裁缝的本事，虽然不及外婆，但是在街里还是有点名气。
　　
　　“我才没有闹，我是在控诉！哼。”天天扯着鬼脸辩解。
　　
　　虽说是单亲家庭，孩子的性格很是开朗，这当然离不开文姨和天齐哥的宠爱。
　　
　　“我可听到瑜姐姐给我送点心了，点心呢点心呢！”说着就去扯着文姨的袖口试图查看东西，迫切又期待。
　　
　　文姨食指轻轻点了点天天的额头：“怎么就是给你了，这是给咱家的。我放在柜子上，你自己去拿。”
　　
　　说是给天天做衣，其实就是送布，毕竟天天才10岁，哪用得来那么多，秦瑜接过手里后谢道：“谢谢文姨，那我先替我妈妈答应了！我那厨房还得煮个菜，就先回去了。天天再见，有空了姐来找你玩哦~”
　　
　　“好嘞，瑜姐姐再见。”
　　
　　“去吧去吧，衣服不急做，可别忙坏了眼睛。”文姨感觉这几年没见，秦瑜比以往爽快不少，性子都开朗许多，要是以前，她记得送一个苹果，小姑娘都能推脱半天，特怕占人便宜。
　　随着秦瑜的离开，屋子里还传来文姨的呼喊声：“哎呦，别多吃了，你个小馋鬼。其他饭吃完再吃！不许吃了！”
　　
　　“就不就不，好吃！比哥哥上次买的都好吃。”
　　“不行，做完作业再给你吃，你表现好的话，我还去让你小瑜姐姐帮你做，怎么样？”
　　
　　“我可以自己找小瑜姐姐做给我，哼，她和我可好了......”
　　调皮可爱的声音渐渐消去，活力十足。
　　
　　秦瑜看着夕阳，心里那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
　　
　　回到秦家厨房，灶里的木炭堆还热着，它下午一直没停过，秦瑜又加一把柴火，起了煤炉，卷起袖子，穿上围裙，开始做晚饭。
　　先洗净早上买的排骨，切成长短一致的段块，下锅用大火煮上，再丢两片姜进去，盖上锅，等切完腊肉丁和莴苣，那边煤炉水就烧开了。
　　
　　捞出排骨，冲凉水洗净沥干，在这空档里，赶紧把清洗好的米饭蒸上。
　　
　　看准备工作差不多都做好，秦瑜才动身热锅，放入猪油刷底，再用冰糖搅拌，冰糖溶化后会有小泡泡冒出，等渐渐变成红棕色后，放入排骨，翻炒均匀，加入葱白、八角、香叶、朝天椒、姜片和花椒继续翻炒，让它们身上的香味尽情融合在排骨中，这才继续倒入酱油上色，等到排骨变得红润提亮，才加上开水，将它们放入煤炉那边陶瓷锅里慢慢加热，盖上锅盖，等到排骨炖烂收汁即可。
　　
　　这样的红烧排骨肉质会很酥嫩，而且还入味，属于家常菜特有的做法。
　　
　　排骨煮完，再炒个莴苣和青豆腊丁，这两个菜最讲究的就是火候，让食材的均匀受热，在保证属于它们的颜色变得更为诱人，让食材本身的清香滋味放大，这不一会儿，晚饭菜就准备好了。
　　
　　秦瑜一直计算着时间，把弄好饭菜的时候，秦妈也就回到家。
　　赶忙给她倒水，“妈，我给天天家送点心的时候，文姨送了我一匹布，是天齐哥在海市买的，说是给天天做条连衣裙，剩下的给我用。”
　　
　　“好嘞，我刚想着天气要热起来了给你做条裙子，样子都给你想好了！你得提醒我，等下次我店里有好料的时候替你文姨也做一身，她平日节省惯了，就是不给自己做新衣。”秦妈接过水杯，咕噜噜喝完，“你的绿豆糕做得真不错，我路上一直还想着那味道呢。”
　　
　　“那是，你女儿那么棒，不过还是等饭吃完消食再吃，可不能多吃。”秦瑜剩下的糕点放进了厨房。
　　
　　等秦爸到家的时候，天色暗下来，手里还带着一捆书，表情有些僵硬： “这你姑姑让我给你带来一份高中的资料，你看......”
　　




6.  大麦茶   苦

　　秦瑜的姑姑秦雅是镇上一小学的老师，与人为善，在赵兰芳因为生女娃不受待见的日子里，常帮忙和稀泥，后来出嫁，丈夫也是同校老师，育有一子一女，年龄都较小，大女儿10岁，小儿子在秦瑜下乡后出生，今年应该有4岁。
　　
　　但就是因为老师，有些观点和想法都比较鲜明。
　　
　　秦爸到那把糕点放下后，就被秦雅拉住，给了他一套高考资料，说是小瑜高考可以复习用的资料。
　　
　　不过秦爸想了想还是拒绝这个好意，并把小瑜的想法说了一通。
　　
　　这不，听到自家侄女要摆摊不读书后，秦雅当时就有点生气，眉头紧皱，面有愠色，情绪开始变得激烈：“哥，不是我说你，小瑜以前那么聪明的姑娘怎么能不读书？现在国家对教育可重视了，到时候小瑜考一个好大学，毕业就直接就能进入政府工作，总比摆个摊子稳定，而且小瑜年纪也不小了，与其在这里找个工人草草嫁了，不如去大学看看，那儿可是有大把的好儿郎。”
　　
　　“再说，虽然如今做生意是没事，可你想小瑜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在那摆摊，被流氓捣乱怎么办？被欺负占便宜怎么办？你们两个都在上班，放心的来么？不是我说，之前就有一家闺女在学校都被欺负到差点自尽，你觉得社会上的人会更好？”
　　
　　秦雅是越说越气，声音愈发尖锐：“小瑜可能是怕你们有负担，估计也想多陪陪你们，才拿自己人生大事开玩笑，你和芳姐是怎么想的，就真让闺女去吃这个苦头？”
　　
　　“我这......”秦爸语塞，其实他也考虑过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只是小瑜做饭以及她说这事情的时候，很真诚，可他一想到阿雅说的问题，心里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一旁秦雅的丈夫胡修明拍拍秦雅的背顺气，上前替秦爸解释：“兴许小瑜有自己的想法，她今年21岁了，不是下乡之前的小姑娘，你也别急。至于最后，小瑜是读书还是做生意，这不是还没开始的事情，大家都可以帮忙出出主意，讨论讨论。”
　　
　　“怎么不急，你们一个两个都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秦雅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眼眶的泪哗啦啦流，好似遭受了极大的委屈。
　　
　　“妈妈。”一旁扎着双马尾的胡诗婷看到哭泣的妈妈，声音都不自觉颤抖，而牵在手里的弟弟胡诗辰算是直接被感染，吼声震天，也哗啦哭起来，仿佛遭受极大的委屈。
　　
　　胡修明见状，还算沉稳，先把食盒递交到诗婷手里，摸摸她顺滑的头：“婷婷乖，先带着弟弟去房间里吃小瑜姐姐带来点心，好嘛？爸爸妈妈这儿有事情要谈。”
　　
　　“好。”胡诗婷抽嗒着，藏在眼眶里的眼泪开始打转，稚嫩而坚定：“婷婷是大孩子了，会照顾好弟弟，爸爸你要好好安慰妈妈哦。”
　　
　　安抚好姐弟，胡修明这才一脸歉意对着秦爸解释：“对不起，哥，是我的错，之前刚刚和秦雅说了一些计划，她情绪有些不稳。”
　　
　　他原来在秦爸来之前，胡修明正在和秦雅说，他准备辞去老师的工作，打算和叔叔一起去下海经商。
　　
　　秦爸看着一旁还在啜泣的妹妹，拍了拍修明的肩膀：“这事情可大可小，你们是应该好好讨论。”
　　
　　“阿雅，我把资料带回去，也和小瑜他们一起再讨论，你先别急。”他现在在这也不太合适，只能先行告辞，而且对于这样的场面，也不是他擅长处理的事情。
　　
　　秦雅原本很委屈的情绪，发泄出来后，稍稍平缓，只是眼泪还没止住，小声告别：“哥，让你见笑了，你路上小心，谢谢小瑜的糕点，你一定要好好劝劝她。”
　　
　　秦爸看着秦雅好像恢复了一些状态，就直接骑上自行车回家。
　　
　　好在，等秦爸离开的时候，辰辰响亮的哭声也止住了，让他心里的紧张才略略消减几分。
　　
　　这一到家，带着沉甸甸的书籍，看着秦瑜对自己做出来的美食发自内服的骄傲，让他对女儿做生意的计划，也有了一些想法。
　　
　　-
　　
　　因为秦父回来的迟，一家人吃完晚饭，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以往这个时候，家里的人就早早入睡。
　　
　　可今儿，院子里难得点了个小灯，秦家一家子围着石桌，石桌上放着两碟点心和一壶秦瑜带回来的大麦茶。
　　
　　只是本该是轻松愉快的闲聊时刻，因为秦雅送来的这一套资料，气氛有点凝重。
　　
　　“小瑜，你姑姑说的其实也有道理，你真得考虑好了么？”秦父不太确定自家女儿现在的性格、想法，毕竟五年未见，所以，他问出口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让女儿觉得自己过于独断。
　　
　　秦瑜帮秦爸倒满一杯茶，回答有力而慎重：“是的，爸，我能理解你们的担心，但这也是我深思熟虑后的规划。”
　　
　　接过茶，秦爸一口喝上，虽然绿豆糕很好吃，但是对于他来说有点甜腻，就在这个时候续上一口清香还略带些许苦意的茶，滋味就显得恰到好处，等再回味出来的甘甜，就会显得更为自然。
　　
　　他没急着说什么，而是继续端着茶水，吹凉入口，眼眸下垂琢磨着，顺便感受这大麦茶独有的焦苦。
　　
　　“昨天我去打听了一下，晚上和你妈妈也有讨论过，你一个人摆摊我们实在不放心。”直到喝完这杯茶，秦爸才开口，“所以，我和你妈决定，让她和你一起。”
　　秦爸的眼神异常坚定，意思这件事不容置疑。
　　
　　秦瑜本以为是不让，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这，妈不是有工作么，再说我也不一定会......”一直开店，她只是准备先赚些钱，而且她一个人还可以利用空间加快利润累积，更为方便。
　　
　　“我这工作辞了便是，其实百货大楼的生意也就这样，店里一直有裁员的准备，我也不想整天和人勾心斗角，不如和你一起做生意。”秦妈笑着挪揄：“再说，我闺女做东西那么好吃，会不成功么？”
　　
　　“对的，就算不成功，那就就不成功呗，你老爸我还能养得起你们娘俩的！”秦父中气十足，“而且我们直接建个店面，就在家门口开，对你们也方便。”
　　秦父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他在退伍后，直接凭着自己的天赋考进机械厂，所以这个自信还是有些。
　　
　　“这，爸，妈，要不再想想。”说实话，秦瑜本身也设想过，但是这个房子算是秦家祖房，怕是不好动工：“这还是我们家的祖房，如果真要开店面我们直接租个不就好了？”
　　看着秦爸秦妈一脸坚决的样子，秦瑜其实能接受母亲离职，毕竟随着票证的消失，竞争力薄弱的国营商店确实会慢慢消失在历史中。
　　
　　“这个没事，早些年我就把旁边那块空地地基买了，原本就打算给你建新房。”秦爸手指抬起想夹着什么，最后还是捡了一个枣，他之前是有抽烟的习惯，只是等秦瑜出生就戒了，变成偶尔抽一抽，那重点小爱好则变成喝酒，不过现在，心里琢磨着最近还得戒一戒酒。
　　这些年来两口子也攒下不少钱，只是开饭店什么可能还要去借点钱，手里日子也要稍微拮据点。
　　
　　“谢谢爸爸，还有妈妈的全力支持。”说完，秦瑜还是没忍住上前半蹲，抱上秦妈的腰，清爽的皂角融合常年衣柜里放置的熏丸，闻起来很格外安心，“好爱你们。”
　　这是原身害羞从没说过的话，但是却一直记在心里。
　　
　　有时候表达，很重要。
　　
　　“哎呦我的小棉袄，一家人有什么可谢的。”说实话，秦瑜回来这些天，秦妈有着天然的直觉，女儿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腼腆，变得开朗许多。
　　五年时间，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长大了。
　　
　　“这爱不爱的，女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秦国庆虽然心里美滋滋的，但是觉得这种词过于轻浮，赶紧呵斥道。
　　
　　秦瑜确实有一个非常贴心的家庭，但是她也怕父母瞒着自己，“只是，镇里允许我们建房吗？这个费用我们家经济情况支持了么，不如我们还是先摆摊，等凑够费用再建？”
　　
　　秦妈轻轻拍了拍秦瑜的背：“房子肯定可以建，不过后续开店的内置什么应该不够，妈我还是能借来一些，我相信以小瑜的手艺，肯定可以还回去。”
　　
　　“对，我这也找人借点，既然要开店就都弄弄好，我知道现在还有一种煤气灶，能调节火大小，到时候让你天齐哥帮带一个。我看大饭店还有好多厨具呢，像是什么烤炉，对还有冰箱！小瑜你和你师父学的是什么？到时候需要的东西你可得好好罗列，剩下钱的问题，你爸妈能搞定。”
　　
　　秦瑜眼眶都不自觉有些红润，但她很快压抑住内心无声的海浪：“好，我会写好单子，爸妈，你们女儿学到的是所有，到时候让你们足不出户就能吃遍天下美食哦。”
　　这不是吹牛，是事实，甚至包括夸界的美食，她都能给他们整出来。
　　
　　“哎呦喂，女儿现在不得了，以前考全班第一也只是说会一点，现在扯到做饭都打包票会所有。”秦妈满手茧的双手摸了摸秦瑜的脸颊，好似在看什么宝贝，“得嘞，话好了，倪家屋里头的大厨要开张了。”
　　这一高兴，秦妈又说上了方言。
　　
　　“说来，那我们家的饭馆叫什么？”秦父思维开始远飘，吃着点心想着名头。
　　
　　“秦记食铺。”秦瑜不假思索回道。
　　
　　就这样，秦家一家子的这个决定，开启了未来宜市甚至可以说全国最具人气的美食之路！  
　　
　　不过虽然决定下了，其实还有诸多事宜要弄，这些年秦家一共积攒了近四千元的存款，在小镇可以说是不少了，只是近年开始通货膨胀，虽在小镇上建一个小平房是足矣，但是秦爸还想着要建一座双层楼房，并且围墙和家里一样大。那这样就会远远不够。
　　
　　最后还是秦瑜拦了下来准备借更多钱盖楼的秦爸：“爸，你让我一下子开一个酒楼，我和我妈不是会累惨，不如就先盖个大平房，前面的房子开店摆桌摆食案，后面再垒个大点的厨房，就绰绰有余，其他不如等我们赚钱了再说呀！”
　　
　　秦爸觉得有点道理，这个盖两层大酒楼的心才缓下来，但他心依旧不小：“就两间房肯定不够的，在弄个地窖，储物间，还是得围个庭院，再给庭院里挖个池塘从河里引来水，到时候饭店的鱼啊什么就可以现做现捕。”
　　
　　这建议，秦妈觉得超棒，秦瑜则是想，若不是秦爸做饭只会蒸熟，她都以为秦爸是有开饭店的经验，考虑还挺全面。
　　
　　就这样，在秦爸找施工队建房，秦妈帮着收集准备一些店面软装建筑材料，包括采购，忙得不可开交。
　　
　　而秦瑜想着房子也不是马上就好的，再加上家里又向亲戚朋友人借了五千元，还是决定先支个小摊赚点食材费。
　　
　　生活所迫，秦瑜只能托着身子每天早起干活。
　　虽然秦爸秦妈本来还不赞同，但是想到秦妈就在家帮工，抽空去看看应该也没事，最终就放行了。
　　
　　而秦记食铺的第一站，移动小摊子，就此开始。




7.  鸡蛋饼   滋

　　四月低，早晨五点的江南，春雨绵绵，却也阻挡不了人们对生活的热情。
　　
　　公交站前的摊位其实没归属权，但秉着和气生财的秦瑜，还是选择了最边上。
　　
　　秦妈蹬着借来的大三轮车，撤下雨布，帮忙把大伞支起，搬下两个低矮的方桌，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刚要说什么，就她看到女儿轻轻松松拎起一桶刚刚靠她和秦爸两人才搬到车上的大号保温木桶.......
　　
　　这里面可是放了不少厨具和食材。
　　“额，还需要妈帮忙做什么？”秦妈戳戳手，女儿这力气，安心不少，她还是等待指挥吧。
　　
　　秦瑜放在一桌子上后，将其中一个煤炉上放置平低锅，另个则是摆上一个炖锅，盖子还盖着，看不出是什么。
　　等到把各个器械，食材摆放好位置，才笑着招招手：“不用，妈你等着就好，我先给咱家的工人师傅们一起做几份早餐。”
　　
　　“那行，你忙着，我去周围打打招呼。”秦妈看到旁边一个馄饨摊子的老板，正在准备用油布盖起小棚子，赶忙上去帮忙。
　　
　　“老板，我来帮你。”秦妈虽然看起来文文雅雅，但是手脚很利索。
　　
　　馄钝摊子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小精干，细小的眼睛刚刚就注意到旁边新的摊子，嗓子有些大：“哎呀，谢谢，谢谢！你们是第一次来摆摊呀，以前没见过。”
　　
　　“是啊，听您口音，好像还是在西边的呀。”虽然都是江南方言，可区别大的很，秦妈笑着继续招呼，“老板看起来脸熟，咱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我隔壁党镇来着。”老板开始摆放凳子，也在琢磨，半响才回，“还真是，你是不是之前在国营百货？我感觉好像真见过你。”
　　
　　“哎呦，对对对，我也想起啦，当时你和你媳妇买红布过来着，缘分啊。”
　　“你这一说，好像还真有，当时别个售货员那态度......就你最好。”
　　
　　两个人有着一面之缘，聊起来就方便许多。
　　
　　等到秦瑜拿着两袋煎饼过来的时候，秦妈已经坐下来和老板一起吃上馄钝了。
　　
　　“妈。”秦瑜叫唤了一声后，才对这店主点头，递过一个鸡蛋饼，“叔叔好，我是秦瑜，后面会在这里开秦记，请多多照顾，这个给您尝尝。”
　　
　　秦瑜前些天犹豫再三后，选择出摊子，就决定现场制作的卖鸡蛋饼，至于绿豆糕和糯米枣，直接散卖。
　　
　　毕竟以她良心的食材用料，卖这个中间利润就可以更高一些，不说鸡蛋和肉，光她的秘制酱料，都是用了这个世界没有的食材——云氨菇，它不仅能提味保持酱香，还有它本身拥有的特殊氨基酸和氨酸酶，都是有增强免疫力，平衡血压血糖，有丰富的营养功效。
　　
　　这其次呢，还是鸡蛋饼食材简单又容易保存消化，除去鸡蛋面粉，尤其是做的卤肉，她已经都想好了，若是食客们嫌卤肉太贵卖不出去，还可以给在家帮建造房子的工人们吃上个好几天，一点也不会浪费。
　　
　　馄钝老板双手接过，客气道谢。
　　
　　秦妈这才恍然，她怎么就给吃上了，一拍大腿，“嗨呀，马哥，我这家里还有事情，有机会再聊，就先走了，我家小瑜就托你照顾。”
　　
　　“没事没事，这一代我都熟，保管护着你女儿。”说着，马哥也不客气，大咬了一口鸡蛋饼，“嗯？”
　　他没想到，这个闻起来都是煎油面粉的饼子，竟然还有肉。
　　
　　接着一眼就看到加在蛋饼皮里面的土豆丝，怪不得咀嚼起来就极有口感：“哎呦，你女儿这手艺，福气啊！”
　　
　　没忍住再咬了一口，饼里面的美味差不多都暴露出来，最为浓烈的卤肉香蹭一下诱惑着他的鼻尖：“这土豆丝，卤肉什么，我倒是吃得出看得到，那这个黄色的是什么，我刚刚吃到一点脆脆的口感，是它么？”
　　
　　秦瑜笑着点点：“对，马叔，这是薄脆，算是北方的一种小吃。”原本她是打算做油条的，但是考虑到不远处就有人卖油条，她想了想就放弃。
　　
　　说来，她这鸡蛋饼其实还是和杂粮煎饼杂糅了起来。
　　
　　秦妈看着马叔吃得津津有味都没抬头，也没拦住不受控制的嘴，直接开吃，这一口咬下去，原本吃了馄钝的肚子感觉好像更饿了，“小瑜，这样的早饭我能吃一个月啊。”
　　
　　“好好好，只要你喜欢。”秦瑜把另一个袋子给秦妈，“这最上面一个辣酱是给爸的，其他都是甜酱。”
　　
　　宜市这一片，大多嗜甜，也就秦爸喜欢吃辣，所以她特意还做了一个辣酱。
　　
　　“好的，那我把车推走回家。”秦妈口里含糊不清，拿着袋子起身走向三轮车。
　　其实这车主要是用来搬运建材，现在又多了一个作用。
　　
　　秦妈离开的时候，差不多五点半多，如同迎接了晨光一般，天开始亮起来，行人也终于多了起来。
　　
　　秦瑜乖巧坐在摊位前，把写着价目表的小黑板侧挂在最前面，显眼又方便更改。
　　这是秦雅姑姑家特意找来送给她的。
　　
　　清明的时候，秦家人祭祖完后，都知道秦瑜要开店的计划，当时大伯他们给借了些钱，秦雅则给了一些物件上的支持，原本也是想出钱，可因为姑父下海经商需要本钱，也实在拿不出什么。
　　当然，秦爸秦妈他们一点也不会介意。
　　
　　只是姑父为此还是特意来秦家表示歉意，当然还有感谢，他说要不是有秦瑜的点心，他可能也安抚不住秦雅。
　　
　　原来那天两个点心的味道不仅虏获了两个孩子，还有秦雅。
　　都说美食最为治愈，尤其当两个孩子拿着食盒给妈妈尝的时候，别提有多让人舒心。
　　
　　也是有这个契机，胡修明趁机再次表达他的想法：“小雅，你看小瑜即便不读书，依旧有她的路可以走。我也可以，你说呢？”
　　
　　秦雅其实知道胡修明想要经商的原因，就在之前，女儿看到同学在学钢琴，表示也想学习，可钢琴的学费，虽说他们还能勉强支付，但那钢琴他们却买不起，那学来又怎么练呢，为此两个人只能看着女儿渴望又失落的表情，没办法改变。
　　
　　“小瑜那是打小就聪明，你还好意思对比小姑娘。”至少秦雅态度也软下来，因为如果有选择，她又何必用哭来发泄这个委屈呢？
　　
　　然后她就这样尝了一块，酥软的口感，甜而不腻的绿豆味道一下子就征服了她，连原本心里的苦涩都淡了几分。
　　
　　这不，后来夫妻两特意从学校那找来了小黑板和粉笔，姑父还建议说可以用来写价目表，广而告之，清晰明了，不怕说不清。
　　也让秦瑜都下结论，有这样广告思维，姑父做生意总会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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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雾微雨散去，秦瑜看到旁边馄饨摊子都已经开张很久，自个这还无人问津，只好起身吆喝了几句：“鸡蛋饼~又香又滑的鸡蛋饼，快来尝尝。”
　　
　　不一会儿，一个夹着黑色公文包，穿着中山装，但眉眼都是青涩的青年男子匆匆路过，听到女孩软糯的叫唤，才发现这里有新的摊子，下意识停来下驻足，只是当他看到黑板上的价目，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卤肉鸡蛋饼，5毛一个，全素鸡蛋饼，3毛一个，绿豆糕一毛一个，糯米枣一毛三颗。
　　
　　他基本上早餐全是在这个公交站附近解决，但还第一次见到五毛钱的早点，要知道他有时候中午和经理吃个饭，一荤一素加起来也才一元，这还是宜市那样的省会城市中心啊。
　　
　　秦瑜看到有顾客站在她的摊子面前，利落的起身，眉开眼笑，声音婉转动人：“需要点什么？”
　　
　　青年男子这才看到秦瑜，围着大围裙，袖口撩起，露出皙白的手臂，头发也是白色帽子包裹，脸上还带白色的口罩，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整个人干干净净，他莫名觉得她一定很漂亮，“卤......卤肉鸡蛋饼。”
　　这一说完，他就暗自后悔，怎么听到小姑娘的声音就不自觉心软了呢，唉，看来今天中午得啃馒头了。
　　
　　“好嘞！”秦瑜口罩下的笑容变得灿烂，手里的动作也不含糊，起手用刷子均匀在平底锅上抹上油，从旁边的铁桶里倒入早已匀好的特质面糊，用一块小平铲慢慢摊开，“客人，吃葱吗？甜酱还是辣酱？”
　　
　　“吃的，甜......不，辣酱。”他没想到还有辣酱，他是读书在北方，原以为这边的吃食都是甜鲜，没想到还有辣，当然没有纠结，直接选辣酱。
　　
　　得到回答后，秦瑜立马就把鸡蛋与葱撒到锅上，此时，白色的锅底与黄色的蛋液满满交融，还有绿意点缀，色彩鲜明诱人。
　　
　　煤炉的火正旺，白色的面糊很快泛黄凝结，秦瑜略略晃动手柄，鸡蛋饼就完美翻面，这才打开一旁温了很久的卤肉锅盖，从中挑出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在粘板上，沿着肉纹理切丝压碎，放在刷过辣酱的鸡蛋饼中，最后加入薄脆，土豆丝，一卷，秦记卤肉鸡蛋饼便完成。
　　
　　而就在空气中，属于卤味特有的浓香急速窜入行人的鼻子，一点点开始蔓延街道，不少人都不自觉靠近秦瑜所在的摊位。
　　
　　接过油纸包裹的鸡蛋饼时，青年男子都有些直愣愣，刚刚那股卤肉香，作为距离最近的人，可以说这直击到了他的灵魂。
　　他甚至都忘记付钱了。
　　
　　“哎呦，我说小兄弟，你快点，这可是上班时间啊。”一个催促声音在后面响起。
　　
　　青年还在咽口水，后面等着的人可不干了，有了这样的提醒，青年才从兜兜里掏出钱，赶忙站到了一旁，就在摊前咬上一口。
　　
　　鸡蛋饼的皮面已经裹住了肉香，鼻尖微微动，还只能闻到最为明显的属于面粉与葱搭配的清香，不过，即便他的第一口没有咬到肉，那香嫩带点点焦脆的鸡蛋饼，再加上边角带有一点的辣酱，就已经让他欲罢不能，第二口、第三口，青年都没关注站着吃雅致与否，就开始冲向鸡蛋饼的中心部位。
　　
　　这里的每一口都是质地饱满的卤肉，搭配丰富层次口感的薄脆和土豆丝，再与带着辣酱的鸡蛋饼一同在口中嚼烂，鲜，香，辣，所有的滋味都是那么独一无二，又相融相合。
　　
　　好吃！
　　真好吃！
　　
　　他连舌头都要吃掉了！
　　
　　青年男子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一个鸡蛋饼。只是抬头准备再买一个的时候，就看到队伍已经排得至少五六个人。
　　
　　在低头看看表的时间，还有十分钟第一班车就要开了。
　　
　　此时，他的表情有些扭曲，可口里还有余韵的辣酱，肚子的馋虫仿佛才刚刚开张，而今天经理还让他早点到公司，所以，他要不要排队呢？
　　
　　排！必须排！
　　老板把鸡蛋饼都做得那么好吃，那绿豆糕什么肯定也好吃。他记得今天要见的客户很喜欢吃糕点，要是迟到了，经理也不能怪自己。
　　
　　青年男子就这样冒着细雨走到了队伍的最末尾，心里还不断给自己找借口。
　　




8.  黄酒汁   香

　　秦瑜没想到掀个盖子，就吸引到了那么多人，口罩下面的嘴角都不自觉翘起，忍不住夸赞一番自己。
　　这世道还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看到后面的人，也不在盖着卤肉锅，专注摊饼，心里继续夸奖这些有品位有机遇的客人们，这可是世界独一份。
　　
　　于此同时，摊位上散发的卤肉香味像是冲锋陷阵的骑兵，根本就不讲理，直接蔓延到公交车站行人密集的另一边，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呼一口气，想用呼吸极尽所有纳入这些肉香。
　　
　　没过多久，就有人一脸满足捧着鸡蛋饼来到车厢里，原本包裹着还好，只有鸡蛋饼的清香。
　　可等到乘客等一口咬开，甚至不由自主发出的感叹，对有些吃过早饭的人都是受罪，更何况还有不少没吃的人，那就只能是漫长的折磨。
　　
　　“遭罪啊，这比我肉包还香。”
　　“这现在早饭都奢侈到卖卤肉了吗？”
　　“你这个是什么？那么好吃么？哪里买的？多少钱？”
　　
　　遭罪归遭罪，这罪魁祸首总是要知道的。
　　不少人虽然都闭眼休息，但听到有人问了起来，立马微微调整姿势，侧耳倾听，希望能从中听到一二。
　　......
　　
　　随着初阳升起，水汽渐渐消散，原本还因细雨而雾蒙蒙的天，开始露出白绵绵的云层，车站的行人也是越发密集。
　　
　　“艹，谁那么糟心，一大早上做肉嚯嚯我。”
　　党镇所在的公交方向，杨大勇刚把一赶车的客人送到车站，小摩托都才刚放稳，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味。
　　
　　他像是识路的老狗，沿着似有似无的气味，就望见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杨大勇个儿也高，一眼就看到新开摊子的大伞，周围已经围了一群人，像是在看热闹，但一旁还是有一条长长的购买队伍，他沿着队伍往近看，才看到一旁常吃的馄钝摊子。
　　
　　这人还没到，大嗓门即便在喧闹的队伍里，也独树一帜，“好家伙，这还排起长队了啊，都不用赶着工作么。”
　　“哎呦，勇哥，您来啦？还是一碗馄饨？”马叔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杨大勇，赶忙停下手里的勺子招呼。
　　
　　“你这隔壁今儿个刚开了个什么摊子，这肉香，嘶~”越是靠近摊子，那浓郁的香味让他根本止不住唾液的分泌。
　　
　　马叔脸上仿佛与有荣焉，袖口掸了掸桌子，微微弓背：“鸡蛋饼的摊子，说是融合了北方薄脆，还可以加卤肉，那可不仅闻着香，吃起来，更是一绝。这不，今天刚开业就排起队伍，不然我明天给勇哥你排着，保管你到就给你尝上。”
　　
　　马叔一早上都在帮秦瑜的摊子推销，但凡在他这吃过馄钝，他都带上一嘴，算是感谢秦瑜的鸡蛋饼，更何况他也觉得这人家这手艺迟早会火，他锦上添花而已。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煎饼果子啊，不是我大北方的小吃嘛。哎呦，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那是等不到明天了，老马你帮我下个馄钝，我先去整一个来尝尝。”说着他就起身走向了队伍最后方。
　　
　　杨大勇个子有快一米八五，又是膘肥体壮，那汗衫也遮不住壮硕的胸肌和臂膀，脸上还有几道疤痕，搭配生硬粗狂的五官，还穿着花哨衬衣，走路外八字，看起来凶神恶煞。
　　
　　等他排在最末未时，站在他前面的蓝色衬衣搭配黑白格子裙的女孩，此时内心可以说无比挣扎。
　　女孩圆脸，双眉弯弯，樱桃小嘴，鼻子虽有些扁塌，但因为皮肤惜白，显得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清秀柔媚。
　　
　　“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
　　只是最终的好食之心，还是胜过了恐惧，蓝色衬衣女孩只能闭眼在心里念叨，试图用语言安抚自己。
　　
　　“喂，我说前面的。”
　　
　　只是越不想发生的事情，往往越容易发生，就在她努力平复心情的时候，声如洪钟的呵斥还是从她身后传来。
　　女孩原本握着包的手都抖了几抖，声音好似被踩了一脚的麻雀，怯生生道：“干......干嘛。”
　　
　　“动一动啊，你没看到前面空了么？”杨大勇语气有些不耐，这江南的小娘们就是尿叽磨蹭。
　　
　　女孩这才睁眼，看到队伍前面空了，立马小碎步前移，但是身子还是不敢往后转去对视，只是带着哭腔一般细碎地道歉：“对......对不起。”
　　
　　只可惜杨大勇现在满脑子都是卤肉香，以及很有可能的家乡味道，怎么还会管人家妹子哭不哭，要不要安慰什么。
　　
　　队伍动起来是越来越快，等轮到圆脸女孩的时候，她眼眶还有些红，看起来有几分悲切。
　　
　　秦瑜抬头的时候，声音都不自觉变得轻柔：“要什么？葱吃吗？甜酱还是辣酱？”
　　
　　女孩刚刚就知道店家是个姑娘，也是看过黑板才排队，她舔了舔嘴唇，眼睛盯着锅里慢慢变得黄嫩嫩的鸡蛋饼，声音清脆而坚定：“吃，一份甜酱卤肉鸡蛋饼，两个绿豆糕再加三颗的糯米枣。”既然来了，就都尝尝，吃不完也可以当午饭。
　　
　　说完，她就从自己的小手包里拿出了一张五角纸币和三张一毛纸币，平整放在铁碗。
　　
　　秦瑜手里动作越发娴熟，倒面糊，摊均匀，刷酱料，放配菜，一气呵成。
　　
　　刚刚看到摊子排起队伍，她就直接在砧板上直接碾碎了不少卤肉，这样所有配料一起放，速度会快许多。
　　
　　将鸡蛋饼装好后，她直接从一旁大铁箱里拿出一个长方体的纸盒装，一同放在女孩面前。
　　
　　女孩接过两个鸡蛋饼与一盒糕点的时候，并没有急着去吃热腾腾的鸡蛋饼，而是打开了糕点盒子，里面整齐放着四个绿豆糕，旁边则是六颗糯米枣：“老板，多给了，我只要......”
　　
　　“夏莹莹同学，是我呀。”说着，秦瑜还把口罩微微下扯，将小脸暴露在空中，等看到夏莹莹的眼睛一亮，她才拉起，“好久不见，谢谢照顾我的生意。”
　　
　　夏莹莹虽然和原主不是一个班级的同学，但是两个人曾同为课代表，算是有点头之交。
　　
　　“谢谢。”夏莹莹点点头，虽然五年未见，但她很快就认了出来秦瑜，只是并没有表现的特别喜悦，现在也不是急着叙旧的时候，只是握紧手里的纸袋后，走向一旁，极为勇敢地盯着后面的杨大勇，心思那叫百转千回。
　　
　　刚刚她其实听到那个馄钝店老板的话，觉得这个男人很有可能是那种收保护费的流氓，她家人经常叮嘱，遇到这样的人要远离些，不要招惹。
　　
　　可现在知道店主还是同学，就不能放任不管。
　　
　　夏莹莹觉得自己虽然打架不行，但是气势绝对不能输！而且这种人不管是书上还是现实都是欺软怕硬，要是敢干违反乱纪的事情，她就和他拼了！
　　
　　“唉呀妈呀，还真是薄脆，老板，多加一分薄脆和卤肉，我给你双倍钱！还要辣酱，给我使劲整！还有，有大葱可以加么？”
　　
　　只是可惜，夏莹莹内心的风起云涌，在杨大勇这里是毫无自觉。
　　
　　他像是一只大型的哈巴狗，嗅嗅这儿，咻咻那，口里那是不停念叨，“这个红卤是不是用过黄酒收汁，而且我至少闻到了八种香料，老板，下血本啊。”
　　“这个薄脆颜色很正啊，老板好手艺。”
　　“这辣酱我能尝一尝吗？”
　　杨大勇嘴巴根本不带停歇，语速还极快。
　　
　　秦瑜刷酱的幅度都自觉加大，带着一股江南的腔调：“好鼻子，大葱是没有啦，不过不用你出双倍，我直接给你整。”
　　在东北，一个整字可以当所有动词。
　　
　　“老妹这也是东北嘎啦出来？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生意还是要照顾的。”说着他想到自家老娘最喜欢这种江南糕点，“再给我整十个绿豆糕。”
　　
　　“下乡的时候待的就是东北。”一个大份额的鸡蛋饼就此诞生，秦瑜格外热情，“多谢大哥拉巴哈，再赠送您几个糯米枣，祝阿姨笑口常开。”
　　
　　“大妹子就是实在。”杨大勇脸都快埋进油纸中。
　　
　　他咬开那一瞬间，就感觉到醇厚的卤肉与辣酱在口中绽放，而每一口的口感都是变化无常，有薄脆香甜，又糯软软绵，“不行，再给老子来一个。”
　　
　　才两口下肚，他就知道自己又要破财，老婆本又少五毛了。
　　
　　“好勒，稍等。”秦瑜抬头手，用袖套抹掉了汗，随着太阳的升起，原本就暖和的煤炉胖温度上升极快，“您运气好，这应该是最后一个面糊了。”
　　
　　秦瑜将白色陶瓷盆里最后一点底的面糊放到桌上，空盆又示意了一番，歉意对着身后两个食客解释：“这今天第一天开张，没想到生意那么好，面糊已经卖完了，大家如果还想吃鸡蛋饼要明天了。”
　　
　　她就准备了差不多50份的鸡蛋饼，原本都打算如果卖不出多少，中午和晚上就给家里的工人们一起吃来着，确实没想到这里的消费水平比想象要高，最后剩下的卤肉都不够给工人们中午下酒。
　　
　　大概杨大勇的气势非常，两个食客也是不敢有什么怨言，笑着摆摆手：“没事，这绿豆糕和糯米枣还有吗？”
　　
　　既然肉吃不上了，这甜点也买点吧，总不能白排队。
　　
　　“有，我在另外送你们一颗糯米枣，祝大家生活甜甜蜜蜜哦。”秦瑜笑眯眯回应，出来做生意，赠品不能少。
　　
　　“那没事，明天还来吧？可得多做点，这才8点不到，有些人也都才上班呢。”
　　
　　秦瑜先将两个人的糕点打包好，才摊最后一个饼，和气回道：“会的会的，多谢体谅，明天两位什么时候来，我保管都留两份。”
　　
　　杨大勇解决掉手里的鸡蛋饼后，同样笑着招呼：“多谢兄弟们体谅，我饭量有点大。”
　　
　　得到秦瑜回应后，他才拎着最后一个鸡蛋饼，付完钱走向一边马哥的摊子，走前还看到刚刚他前面磨蹭的小姑娘一脸纠结看着自己，疑惑道：“干哈子？”
　　
　　这东北大喳味，其实已经算温柔了，但声音实在有些洪亮。
　　
　　“没，没什么！”夏莹莹原本见自己误会人家，还在琢磨要不要道歉，这下，直接吓回家，都没来得及和秦瑜打招呼。
　　
　　秦瑜全程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的交流，只是本来还以为夏莹莹想找自己唠嗑，可等收拾完，就看到像小兔子一样急窜的背影，有些担心，毕竟刚刚看夏莹莹眼眶有些红。
　　
　　但是又想到记忆里的夏莹莹确实也是情绪丰富的女孩，只能等回去问问情况了。
　　
　　秦瑜把摊子上的剩余试菜整理一遍，顺便计算了下收入，这一个多小时里，卖出去的鸡蛋饼，绿豆糕大概二十来个，糯米枣少一点只有十来个，今日收入就有二十五块多，即便扣去食材成本那利润也达到快二十块，这都赶上秦爸半个月工资。
　　
　　将这些零碎的钱细心放好，秦瑜在黑板上鸡蛋饼写上售罄，便乖乖坐在摊位前，开始安心售卖糕点。
　　
　　直到上午快10点秦妈踏着三轮车过来，期间来问鸡蛋饼倒是不少，可动手买糕点的那是一个都没有，让秦瑜有些无奈，没有诱人的卤肉，这糕点价格也不便宜，也就无人问津了。
　　
　　“没生意吗？没关系，你这第一天摆摊，大伙肯定还不知道你的手艺。”秦妈看到有些挫败模样的女儿，赶紧上前安慰，“你是不知道，那几个工人吃了之后都说好，走，咱们还是可以回家当午饭，妈觉得早上那个吃得还不够呢。”
　　
　　“没呢，妈，这鸡蛋饼都卖完了，你看。”秦瑜指着空空的面糊盆，“就是两个糕点没卖出去多少。”
　　
　　秦妈听到鸡蛋饼都卖完，眼睛都亮了几分，她虽然不是会计，但是算数可好了，不过想着在这里聊也不合适，赶紧开始搬摊子，“没事，客人肯定大多都只买香味扑鼻的东西，你摊子才刚刚开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秦瑜察觉到秦妈的自信，也是笑着点点头，帮忙拿起一个煤炉：“也是，你女儿那么棒对吧。”
　　
　　“是是是，你别动，忙活一早上肯定累了，让妈来就行。”秦妈赶紧接过她手里的煤炉，嘱咐道。
　　
　　“没事，我8点多不到就开始休息，一点都不累。”
　　
　　所有的忙碌，只要是值得的，都不会累，秦瑜心里想。
　　
　　“呦，意思是那么早就卖完了！我女儿就是棒。”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离开公交站，是那么温馨，又是那么简单。




9.  卤肉汁   稠

　　50份鸡蛋饼，并不能在人口近五百万的宜市掀起什么风浪，但是给第二天的秦记食铺再带来五十个的食客，还是绰绰有余。
　　
　　第二天，依旧这个位置，时间大约6点，秦瑜和秦妈才刚刚支好摊子，已经有一个人匆匆朝她们跑来。
　　
　　是昨天第一个开头的黑色公文包的青年。
　　
　　“老板！早上好呀!我今天是不是还是第一个。”秦瑜还没带上口罩，但仅凭着身型轮廓，青年就认出来人。
　　他是昨天第一个吃上鸡蛋饼的人，也是一天都念念不忘的人，所以今天一早就迫不及待起床，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美食勉强，睡懒觉真得不堪一击。
　　
　　“你不知道，昨天我有个客户吃你的绿豆糕，直夸比杏花楼的还好吃。”
　　“虽然我昨天迟到了，但是我部长都不怪我，毕竟可是谈下了一个大经销商，所以我今天特意早点来......”
　　“除了谢谢，还是对那味道念念不忘.....”
　　
　　青年男子名叫陈高远，别看他穿得很正式，又成熟稳重，像极了成功人士，可实际还只是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
　　
　　秦瑜收拾好东西开始开始热锅的时候，陈高远的喋喋不休还没停止。
　　
　　“我感觉那辣酱好地道，我有个妹妹，口味和我两个极端，她就特别讨厌吃辣，我觉得她就是没吃到过好吃的辣酱。”
　　“我爸妈就和我一样，也爱吃辣，那时候他们在北城陪我读书那会，天天用辣酱拌饭......”
　　
　　惹得秦妈都笑出了声：“我说小伙子，你再说下去，你家藏钱位置都要被我们知道了。”
　　
　　陈高远憨憨地挠了挠头，脸上瞬间涨红，得亏此时天还不算亮，旁人很难发现，“主要是昨天我第一次被我部长夸奖，有点激动，总之我非常非常喜欢老板做的食物，希望能吃上个一辈子。”
　　
　　尤其那一辈子，咬字加重，在这个还算安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噗呲......”秦瑜这才没忍出，忍不住打趣道，“我可不想给你做一辈子的饭哦。”
　　
　　秦妈也知道这个食客没有恶意：“你可别占我家闺女便宜，我跟你讲，老老实实排队去，你阿姨我才是第一个。”
　　
　　“哦哦。”陈高远这脸就没褪下去红，后面的声音是越来越细，“我没别的意思的，不过娶一个会做饭......”好像非常不错。
　　要是每天都有这样的美味，他越想越美滋滋。
　　
　　只可惜陈高远的话并没有被人关注，因为排队的人多了起来。
　　
　　“老柳，你也来排队啊？”
　　“是啊，昨天我听老王说这里有一家新摊子叫我一定来尝尝，这不，想早点来买，顺便给家里带回去当早餐，给全家都尝尝鲜。”
　　“我也是，我那兔崽子昨天把这东西夸得像天上的龙肉，说要是我吃上，就不会骂他每天在外面吃早饭了。”
　　
　　“老板，今天我特意早起来，你可得多给我点卤肉。”
　　“对啊，老板，我昨天差点迟到，今天特意更早来，你可不能亏待我的肚子。”
　　
　　有镇上互相认识的人在聊天，也有对着秦瑜远远招呼的食客，这六点钟的公交站，拉开了热闹的帷幕。
　　
　　不过嬉闹的聊天，很快随着卤肉锅开盖，黄金香嫩的鸡蛋饼起锅，变成了重复单调的短句。
　　
　　“好香！”
　　“这肉香，绝了。”
　　“咕噜咕噜。”
　　又或者干脆望眼欲穿，还忙着吞咽口水，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食客是一个接着一个，差不多又到了八点半，桶子里的面糊还有点，可这卤肉却销售一空，秦瑜也是很无奈，她今天可是准备了昨天的一倍啊，“你看卤肉没了，这素鸡蛋饼还要吗？”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身橄榄色军装的青年男子，名叫史子平，短发寸头，健康的小麦色，浓眉大眼，看起来俊朗飒爽，精神奕奕。
　　他刚刚被分配到这一带警卫处工作，昨天他就因为口袋里只带了三毛错过卤肉，今天又因为时间错过。
　　
　　史子平眼盯着只剩下汤汁的卤肉锅，面容纠结：“要，那个，这肉汁我能买么？”
　　素鸡蛋饼也极为美味，他昨天吃完都回味了好久。
　　
　　秦瑜煎着手里的饼，眼睛笑成弯弯：“我这没能接汤的碗，你要我直接送你好了。”
　　
　　“那，那怎么好意思......”史子平连连摆手，他可能不拿群众一分一毫。
　　
　　“没什么不好意思，这肉汁我最后也是倒掉，既然你喜欢那就给你，不过你要找碗。”秦瑜利落的把鸡蛋饼递上，对着后面几个食客继续表示道歉，她一时之间还没转过定义，之前一直觉得如今这个消息传播并不高效的时期，现在倒是有几分认知，这现实的口碑效应有时候可比网上发个安利来得快得多。
　　
　　史子平听到这话，也不再犹豫，放下钱拿上饼，以参加体能考试的速度，飞快跑向警卫处。
　　
　　等他拿着回来的时候，老远就听到杨大勇大嗓子在哀嚎：“我说老妹，怎么什么都没有了，你这是搞我心态啊。”
　　
　　再走进发现这壮汉看起来气势汹汹，不像善茬，尤其旁边还有一个好像在哭的熟人，就不由加快脚步，一把搭上了杨大勇的后背肩膀：“同志，你要做什么？”
　　
　　“莹莹你们没事吧？”这句话是对着一旁的夏莹莹询问。
　　
　　杨大勇转身看到一身制服的史子平，也是一点也不怵，耸耸肩膀：“干哈子，还不让人难受啊？”
　　
　　一旁小圆脸夏莹莹原本还在因为不能吃到美食而难受，看到史子平上前就知道他和昨天的自己一样误会，赶紧上前摆摆手，声音又细又小：“子平哥，没事没事，是我们来的时候鸡蛋饼没了，这位同志在抱怨而已。”
　　
　　秦瑜也赶紧出来解释误会：“我这也没想到卖那么快，我比昨天准备多了一倍的食材呢。”
　　100个，是一点也没多余，甚至连卤肉汁都要没了。
　　
　　小误会是很快过去，史子平道歉干脆，利落承认自己的错误。
　　
　　杨大勇也是不介意这点小事的人，但是当他听到绿豆糕都没有了，整张脸像极了媳妇跑路的汉子：“哎哟，我说大妹子，你知道哥我今儿为了整顿早饭有多努力吗？”
　　
　　他已经觉得自己和老板是聊过几句话的人，直接喊上了大妹子。
　　就昨天到今天早上，为了多赚到两个鸡蛋饼，他可是在市里来回开了好几趟啊。
　　
　　秦瑜也有些尴尬，昨天两个点心没卖出去多少，她今天就没再多做。
　　但是没想到第一个客人，也就是陈高远不仅买了鸡蛋饼，还直接把糕点买走了一大半，而后面，糕点虽然不如鸡蛋饼那样畅销，但是不少人都愿意带走一两个，这没多久，就给卖光了。
　　
　　所以她现在除了一些些配菜，那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10.  蛋炒饭   诱

　　“这实在是刚刚开始做生意，没什么经验。”秦瑜把最后的汤汁到给了史子平，试图换个话题，“莹莹你认识这位警察同志？”
　　“嗯，他是我妈妈朋友的儿子。”夏莹莹乖乖的点头，只是眼睛一直盯着汤汁，垂涎欲滴，满是渴望，“这样的卤肉汁拌饭一定也很好吃。”
　　
　　杨大勇像是想起了什么，狠狠拍击了大腿，那声音听得秦瑜都觉得疼：“饭，对，还有饭。大妹子，帮忙做个炒饭不过分吧？我那摩托上还有昨天的隔夜饭来着。”
　　然后也是一点都不客气：“你刚刚误会了我，现在分我一点卤肉汁赔罪总可以吧？”
　　
　　史子平想到自己办公室的鸡蛋饼，很是大气，分了一半汤汁后，就打完招呼回去上班了。
　　
　　秦瑜看着手里的盒饭，以及杨大勇努力看起来水汪汪的萌眼大汉，能怎么办呢？
　　
　　将煤炉下面的阀门再次打开，热锅，刷点油，无奈道：“我这没带盐，就只能用这卤汁提味了，可能会偏淡。” 
　　
　　“不介意不介意。”杨大勇没想到老板那么好说话，哪还会建议其他。
　　
　　等到锅上方的油温泛起淡淡烟，这才下冷饭，她刚刚是尝了一口这饭，偏硬，所以特意找更高温时间下锅。
　　
　　刺啦刺啦的油爆声中，秦瑜用摊饼的平铲尽可能让每一粒饭均匀裹上油热，炒散后再倒入卤肉汁和一些辣酱，搅拌分明，再随手在空中扔出一颗鸡蛋，鸡蛋很是听话，恰巧开壳一半，夹在在平铲中间，金黄的蛋液随着竖立的铲子像是油彩作画一般散在炒饭上。
　　
　　随着鸡蛋由浅白黄再到深黄，米饭、卤汁、鸡蛋所有的香味像是十指紧握一般交织，秦瑜这才撒上葱花，颠锅一番，如同碎金黄玉般的米饭随着抖动有规律律动，偶然还能看到露出丝丝清新的翠绿。
　　
　　不一会儿，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卤汁蛋炒饭就出炉了。
　　
　　蛋炒饭，家家户户都会，可这中间的门道，包含了中餐厨师必须需要学会的基本功，其实很考究。
　　一个是蒸饭，对饭的软硬度、湿度需要精准把控，要知道，在中餐里，蒸这种手法，极为广泛。
　　
　　只是可惜今儿这个饭是别人提供，若是由秦瑜专门蒸，那肯定是另一番滋味。
　　她可是让原本对吃饭没什么胃口的秦妈，现在恨不得每天吃上两碗呢。
　　
　　二是气味和火候把控，这关系到鸡蛋的香嫩程度，以及饭与鸡蛋的交融深度，当然其实还和配料有关，比如说葱花。
　　
　　其实对于葱花来说，火候在它身上会得到更加鲜明的结果呈现，若是过高，蔫哒哒的暗绿色只会让人失去食欲，而若是火候不够，那高温根本就没办法刺激到它特殊的香气，并消散生涩味。
　　
　　而最后一个就是最为老生常谈的颠锅技巧，从保持食物受热均匀，再到保持口感以及调味料的融合，如果没有学好颠锅，那就基本上告别炒菜了。
　　
　　因此，若是内行人，其实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姑娘有着非比寻常的基本功，对食物的掌控力也绝对一流，没个多年锤炼是没有这能力的。
　　
　　当然，眼见两个只知道好不好吃的人，还不知道这碗蛋炒饭代表的意义。
　　
　　夏莹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离开，可是她就这样站着看杨大勇，成功让杨大勇都觉得有几分害臊，“行吧，我说妹子你别看了，我分你点总成了吧？”
　　说着一脸倔强向外转头，另一只手极快地把一个五毛扔进收钱的铁碗里，“你快给她分，趁我没后悔。”
　　
　　秦瑜当然看到他的动作，先是把饭分出一小半放装在原先放着薄脆的小碗里递给夏莹莹，剩下才放到杨大勇的铁盒，打趣道：“你合着还偷偷给我手工费？”
　　
　　杨大勇正准备解释，就看见夏莹莹从她的纸袋里掏出了一块绿豆糕，举在他面前。
　　白嫩的小手，和碧绿的雕花绿豆饼，都极为耀眼。
　　
　　“你还挺上道。”杨大勇低头一口就叼过绿豆糕塞入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拿过铁盒，连馄钝都没吃，直接跑了。
　　
　　秦瑜笑着看他离开，指了指刚刚夹卤肉的筷子：“夏同学介意用这筷子么？”
　　
　　夏莹莹乖巧的摇摇头，秦瑜笑着拉着她坐到自己的旁边，她摊子是准备了两个凳子的。
　　
　　秦瑜看着她吃得很香，圆圆眼睛里溢满幸福感，原本准备问昨天的事情，也就作罢。
　　给做好吃的，让她有一瞬间忘掉烦恼，也足以。
　　
　　“这蛋炒饭色泽和香味诱人，饭粒口感弹而不硬，夹着香滑的嫩鸡蛋，而且每一口都是如此。”夏莹莹已经开始摇头晃脑，将最后一粒饭挑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请求，“秦同学，不，秦老板，你以后会做炒饭吗？”
　　
　　“会，其实我家边上正在建房子，就是为了开秦记食铺。”秦瑜刚把今日的收益整理好，“不然以后你叫我阿瑜，我叫你莹莹，如何？这老板老板的，感觉把我叫老了。”
　　
　　“当然可以，到时候我一定回来光顾。”夏莹莹平日里比较害羞，但是有了美食做桥梁，两个人很快就聊上，从相互讲述这些年的经过，再到文学，翻译，每一个点都能聊得火热。
　　原来，夏莹莹有家里人的帮忙，安安稳稳读完大学，毕业后就在家做翻译，偶尔也会写一些稿子，算是自由职业者，所以时间很是充裕。
　　
　　两个人直到秦妈来了，才停止源源不断的话题。
　　
　　“这位是？”看到女儿身边坐着一看就特别有福气的圆脸姑娘，秦妈忍不住问出口。
　　
　　“妈，你来了？”秦瑜起身帮忙停下三轮车，“这是我的高中同学，夏莹莹。”
　　
　　“哎哟，那么有缘分，那莹莹要不要中午去我们家吃饭，我们家阿瑜做饭可好吃了。”说着，秦妈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只是她看到夏莹莹也过来帮忙，赶紧上前，“我们自个来就好，你这衣服一看就很新，弄脏我可是会心疼的。”
　　
　　夏莹莹今天穿着一身红色的涟漪细毛线长裙，搭配小黑鞋，靓丽又喜庆。
　　
　　“没事，阿姨，阿瑜刚刚还请我吃很美味的早饭呢。”夏莹莹坚持。
　　
　　“妈，你就让莹莹帮忙，没事的。”秦瑜一点都没有客气，两个人互相僵持反而让人有点头疼的，“她那干坐着也没事，等下我还要带她认认路，这可是到时候我们新店的预约客人。”
　　
　　夏莹莹一看就知道平日里很少和人接触，腼腆又内敛。
　　而有时候不客气点，反而能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好好好。”秦妈一脸欣慰，开心想着这可是女儿回来后第一个接触的同学，之前她其实还怕秦瑜没有年龄相仿的小姐妹，会显得孤单，不过，这夏莹莹的名字，听着还有点耳熟啊。
　　
　　三人连带着三轮车到秦家后，夏莹莹怕秦妈真让她留下吃午饭，一到就秦家院落，，立马就微提裙子，招手告别，又像小兔子一样小步跑走了。
　　
　　“妈，你吓着人家了。”秦瑜好笑的打趣，然后又极为骄傲的展示今日的成果。
　　“感觉以后我都可以只早上摆摊，正好最近阳光变得灿烂，春雨也停了，我准备下午晒制一些咸菜，腌制点酱料。”秦瑜还把今天的收益数额汇报。
　　
　　“这做生意原来那么简单啊。”秦妈忍不住惊呼，然后想到一边还在忙活的工地，“可是我还得帮忙看那边，你一个人腌制会不会太累？”
　　
　　“没事，我这也是早点准备，不多做就不累，我还准备等天再热点就酿米酒，也算丰富咱们以后那边那么大地窖的食材。”
　　她要做的腌制品可不少，除了有些因为时间上的条件无法快速制成，其他她都准备手工做一些，也算特色。
　　
　　“米酒好啊，就是你爸这个酒鬼该眼馋了。”秦妈一想到秦爸每次渴望酒又扣扣搜搜不敢买的小眼神，眼里的笑容格外灿烂，“那我先去那边忙了，你忙你的。”
　　
　　“我也可以给大家伙准备午饭了。”秦瑜抬脚走向厨房，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旁的樱桃树已经开始结果，之前她调整过一些土壤配比，现在果子青黄，挂果倒是不少，就是小了点，也不知道最后味道会怎么样，“说起来，晚上可以吃樱桃肉，都是卤味容易乏味，也可以换换肉的做法。”
　　不过，这樱桃肉最讲究火候和时间，就是中午做是来不及了，秦瑜嘴角微翘，感慨这每天都在考虑做什么吃什么，可真是一件甜蜜的烦恼。
　　




11.  家常菜   味

　　朱明是开放后第一批找村里的兄弟一起组建筑队的人，还撺掇家里亲戚制造建材，像是砖啊，瓦啊。
　　
　　他年轻的时候当兵做得就是这后勤建房建堡，手里头有技能。这两年来在宜前镇甚至说宜市周边所有农村也算小有名气，建造圈基本上都知道有个朱包头，干活利落勤快，而且做人稳当，从不偷工减料，尤其是乡镇里，哪家有建造需要，基本上都会找他。
　　
　　和秦国庆的交集，也就当年同一批当兵回来路上见过，互相打过招呼，算是一面之交。
　　
　　秦国庆找来他建饭馆的时候，他还觉得稀奇，虽然现在开饭馆其实不那么稀奇，但是为女儿建房开饭馆，还是有几分新鲜。
　　这年代重男轻女是常态，这独生女还这样宠的，少有。
　　
　　“你这也不怕亏本，建那么大个地窖和厨房，还不如加盖一层楼，我这儿有最新小别墅的图纸，多气派啊。”朱明原先是好生提醒，专门建造成饭馆，还不如建造个楼层，到时候稍微改一改，那也是大房子。
　　
　　但是秦爸态度就很坚决：“我女儿说要开饭馆，厨房是她很长时间待的地方，那怎么着就要给她搞一个舒舒服服的厨房。你是不知道，我女儿做的那个饭菜，那叫个绝世无双。”
　　说着说着，就开始吹捧女儿的饭菜，什么珍馐齐味，天下无双，把他平日里很少说出口的评价，挖空了脑袋里的词，狠狠夸奖了一番，听得朱明是一愣一愣。
　　
　　朱明想这大人啊，都喜欢夸自家孩子，也就没反驳什么，只能随意应和。
　　
　　秦爸一说到女儿，那话就多了，不过也知道自己吹没用，“要不这样，到时候施工队的中饭请你们吃，你就知道了。”
　　
　　“得得得，若是真那么美味啊，只要饭量足，我再给你算便宜点。”一般施工队都是大佬爷们，饭量很大，所以朱明找了做饭阿姨专门给他们做。
　　
　　这昨天第一天开工，朱明他们来的时候秦瑜已经出门了，最开始人并没见到，鸡蛋饼倒是见到了。
　　
　　不过朱明几人都是吃饱早饭来的，最初只能表示谢意，推辞说可以留着当午饭吃。
　　
　　可等秦爸咬开鸡蛋饼后，那卤肉，鸡蛋饼两股交融后的香气肆意扩散之后。
　　
　　真吃饱了？
　　那是不存在的。
　　
　　七个汉子还表示走路太多早就消耗完了，又饿了。
　　
　　也就各自扪心知道，他们是坐着着载砖瓦的大车，哪有什么能量消耗。
　　
　　而等到中午，吃到秦瑜准备的午饭时，下午回去路上，朱明手里一个瘦猴精干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嘀咕：“老大，咱们能不能让工期长点？我不想回去吃赵大婶的大乱炖了，不过你放心，我肯定用吃奶的劲，把我祖传的手艺给雕刻出来。”
　　
　　瘦猴家里是木雕起家，传到他这儿还把石雕的手艺给琢磨出来。
　　
　　俗话说得好慢工出细活，瘦猴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只要时间够，飞龙走石，奇珍异兽，他都能给雕刻。
　　当然，朱明肯定是拒绝了这种馊主意，但并不妨碍他对秦瑜做饭能力的肯定。
　　
　　他们一行人昨天中午吃完，就已经开始惦记今天的早饭、午饭，那平日里最爱睡懒觉的瘦猴，都不带赖床，一早就起来了。
　　
　　-
　　
　　今天中午樱桃肉是做不出来了，做其他还是搓搓有余。
　　
　　“可以开饭了~”秦瑜这边刚放好菜，擦着手走出门，向家旁边的空地里忙碌几个人喊道。
　　
　　那边，正在卖力挖地基的瘦猴急速起身跑向洗手台，但可能因为位置靠的不够近，还是慢了半拍，此时的朱明已经洗完手，步履轻快地走向秦家院落，还很和气和秦瑜打了招呼：“小瑜辛苦了啊，实在是麻烦你了。”
　　就是眼睛已经瞄向了厨房饭桌。
　　
　　“老大！你作弊。”
　　“老朱太鸡贼了。”
　　
　　厨房的桌上，上面放着四个菜一汤，别看种类少，这菜可都是用超大碗给装着。
　　
　　酸辣排骨，辣椒炒肉，梅干菜四季豆，油焖笋以及鲫鱼豆腐汤。
　　
　　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是量足，秦瑜觉得招待工人们吃最合适不过。
　　当然，最主要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又是土灶台，在火候的控制上会弱很多，对菜品的选择就有对应的范围了。
　　
　　七个大汉围着的八仙桌还是有些拥挤，可美食在眼前的众人已经顾不得挤不挤。
　　
　　“难怪昨天问我团队吃不吃辣，哎呦有心了。”朱明看到新增的两个辣菜，也为自家兄弟高兴。
　　
　　他和瘦猴等四人虽然是地地道道江南人，可是队里还有三个是内陆靠北过来的，昨天他们也吃得很热闹，可这些再美味，也是偏甜菜系，在两个嗜辣的人眼里，也就只是味道尚可又填饱肚子的食物。
　　
　　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口味，就美味而言，对胃口的，才算美食，其余的只能称之为食物。
　　
　　“你们工作也辛苦，若是还有想吃的菜，都可以和我说。”秦瑜笑得豪爽，说得也直接，“当然，丑话说在前头，要挑的贵的食材那得另外收钱哦。”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你家闺女可真也不像老秦啊。”朱明听到这话，忍不住调侃起秦妈，“看来是女儿比较像你啊。”
　　其他几个埋头苦吃的人，还算有些理智，纷纷点头。
　　
　　宜市这里有个老说法，女儿都像爸，但对比明显不太会交际，问一句才答一句的秦爸，秦瑜活络开朗的性子，和稍微爽利性子的秦妈更像。
　　
　　“是像我，像我好，我在年轻那会儿可是村里一枝花。”秦妈柔柔弱弱的外表，也是有一颗爱美的心。
　　
　　“我家女儿就像我，黑不拉几的，还老爱往外跑，成天不着家。”瘦猴看起来不显老，事实上他也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儿。
　　“可去你吧，你女儿考上大学都吹多久了，还显摆自己聪明？”队伍里其他人听不下去了。
　　
　　这一说到孩子，那话题就是热闹的不行，午饭也很快在聊天中过去。




12.  好孕枣   奇

　　在后面的短短二周，秦记鸡蛋饼的名头慢慢稳定下来，虽说还称不上远近闻名，但是每日三四十收益至少让秦家日子不用因为欠债过得那么拮据。
　　
　　时间一下来到了五月。
　　
　　这天12点多，机械厂技术部的骨干一起走向食堂，随着开放，厂里现在的单子是越来越少，几名核心骨干在马老和新来的高材生大佬广栾带头下，最近都在竭力研发，就在今天，关于先进的热轧机的压缩设计方案却迟迟没定下，选择进口还是自研的决定，倒现在都争执不下，想着大伙这样僵持着也没用，马老就带着一众，准备请大家去食堂吃个饭放松。
　　
　　这一进食堂，就闻到一股子奇异的肉香，明明食堂饭香味杂糅，依旧很明显。
　　
　　“看来今天咱们运气不错啊，食堂今天这香味，绝了。”马老摸摸自己下巴的胡子，一脸期待，“小栾啊，你应该是第一次来食堂吧？虽说咱们大锅饭水平一般般，但是做点小炒，蒋师傅的水平还是可以的。”
　　
　　身边是一个穿着黑色工装的男子，就是广栾，寸头半白，面上褶皱不少，看起来很是苍老，但实际也才三十来岁：“是的，也是今天没带饭盒，有这个机会尝尝了。”
　　广栾媳妇昨天感冒了，也不想她累着，本来就准备今天来吃食堂。
　　
　　只可惜众人在窗口从头找到尾，也是没找到蒋师傅，更别提那个混在饭菜香中极为突出的卤肉香。
　　
　　“马老啊，蒋师傅在那呢。”打菜的阿姨是认识这个厂里的元老，指着最东边围着的人群说。
　　
　　马老虽然年级不小了，但是眼神却极为尖锐，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小徒弟阿阳正围在最外面：“行，咱们去看看，谢谢啊。”
　　
　　几人跟着马老走到人群，马老最先伸手拍了拍阿阳肩膀：“我说阿阳啊，大中午的不吃饭围着是干嘛，看姑娘么？”
　　话音未落，他发现这儿那股卤肉香就愈发浓烈。
　　
　　被师傅吓到的阿阳听到这个调侃，连连慌乱摆手，即便是焦黄的肤色都能看出莫名的害羞：“哪有，师傅，是今天秦叔带了好大一碗卤肉，他们维修部在分着吃，这闻着特别香，又听说等下会分点心，就想等着凑凑热闹。”
　　
　　听到这话，马老也是很不客气，扒开人群：“让让，让让，哎呦，我的侄子，你这卤肉可有我的份？”
　　
　　一走进桌子，就看到平常笑面虎蒋师傅正在对着一叠小碗，沾着筷子尝味道，眉头紧皱。
　　
　　其他五个人都在埋头吃饭，秦国庆面前是一个很大的包裹，举着一个饭盒，正在分食物。
　　
　　听到耳熟的声音，秦国庆抬头就看到了马老，马老之前和自家父亲关系很好，常常照拂过秦家，是过年也会走动的朋友，连忙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有的有的，马老，您尝尝。”
　　
　　“哎呦，那么多，今儿个什么日子啊？”马老面对香味扑鼻的卤肉并没有推脱的想法，甚至没顾上其他人，直接入口一块。
　　
　　秦国庆挠了挠他的头，有些羞涩，毕竟老大不小了：“今天是我生日，这是我女儿准备的。”
　　
　　就在今天早上，秦瑜先是问自己晚上想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然后又给他打包了这些东西，说是让他和同事一起分享，算是庆祝。
　　
　　“小秦生日快乐啊，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你马老有，那我们呢？”看到老伙计已经上嘴，而且一脸满足，核心骨干一个和秦家有些关系的人，也是凭着实力（地位）挤进了来，他就是技术部的负责人，老周。
　　
　　有一就有二，几个厂里的核心，包括广栾，这会儿也忍不住厚着脸皮上前。
　　
　　看到厂里一溜的技术大佬们，秦国庆开始变得尴尬，想起自个儿还都没吃呢，刚刚卤肉就已经快分出去了一半，现在还有他们觊觎剩下的一半：“我也就这些，要是不介意一起尝尝？”算了，回去女儿肯定还能做给自己吃，而且还是大餐呢，秦国庆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
　　
　　“你女儿？”食堂的蒋师傅这才知道做卤肉的人竟然是个小姑娘，“秦师傅好福气啊，这个卤味的调料香料丰富，有极佳的配比和制作手法，把它们融合均匀，甚至变得互相弥补，有这个的本事，完全就可以去开店了。”
　　
　　“哈哈，谢谢，我女儿确实确实准备开店，而且现在已经开摊了，就在公交站那。”一说到女儿，秦国庆就忍不住骄傲，“她摊那现在每天早上都是排长队，生意很好。”
　　
　　“我说这个香味怎么那么熟悉，是不是叫什么秦记食铺！”一旁有人开口，“每天上班路上我都闻到，要不是来不及，我肯定排队，这没想到是你的女儿啊。”
　　
　　这边还在聊秦瑜的收益，那边很快就因为一块肉引发人才矛盾了。
　　
　　“小广啊，你一个新来的小伙子，不应该照顾老前辈吗？”马老吃得上头，尤其配着白米饭，那卤肉是一块又接一块。
　　这不，就和广栾为了一块肉吵起来了。
　　
　　广栾来机械厂其实也就一个月，为人向来谦和，即便其他几人刚刚会上因为一些观点碰撞情绪激动，他也说话依旧如沐春风，少有棱角。
　　
　　这样在饭桌上和领导抢起菜来，也算是大姑娘上花轿了。
　　
　　“马老，这可是最后一块，您吃得够多了，我这才第三块，这不公平。”广栾筷子一点也没放过的意思，虽然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但态度不言而喻，“而且我记得你上午还让我不要因为你是老前辈有顾虑。”
　　事实上，上午的争论，作为技能型人才广栾并没有参与，因为他觉得两方各有利弊，也就在争执中做老好先生，谁都不偏帮。
　　
　　广栾才刚来机械厂不久，就已经为机械厂提出了不少建设性意见，解决了不少技术难题，但他本人却一点都不恃才傲物，反而平易近人，待人接物都三分微笑。
　　
　　只是吧，现在的机械厂谁都还不知道，就这样一个脾气好好的先生，还是个美食控。
　　这方面，也只有他媳妇知道，若不是因为江南美食合他胃口，广栾也不会千里迢迢从京都这样的大城市来到宜市。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两个人的筷子夹持着，最后还是老周鸡贼，吃下了这最后一块，甚至假装若无其事问向秦国庆：“当真是美味，可惜我没住在那边，小秦你女儿平日里都做卤肉吗？”
　　
　　看着自己两个大饭盒里面空空如也，连汁水都没留的饭盒，秦国庆扯出的笑容有些干，有些机械木然的把大包裹打开，里面放着两个木盒，分别装有绿豆糕和糯米枣：“这些日子就卖早点，鸡蛋饼，卤肉只是其中的配料，还会卖这两个糕点，不然大家排个队？我把这些小点心分分掉。”
　　
　　后面这句话是对周围凑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群说得，秦国庆心痛得很，不是因为小气，纯粹是感觉官大一级压死人，并努力在心里默念，今天是生日，生日，这个叫关系维护，维护。
　　
　　他平日里并不太和人交往，话也不多，在厂里其实人缘并没有多好，撑死也就两个能聊上的，今天围着的不少人他都脸熟，也仅限脸熟；
　　
　　“哎呦，这也太客气了，快，阿阳！组织一下排队，这乱哄哄的算什么样子。”马老极有主人翁意识，指挥起来游刃有余，甚至眼疾手快拍掉伸向木盒的两只手，一只来自试图抢他卤肉的广栾，一只是抢走他卤肉的老周，“今儿个是咱们秦师傅生日，一人说句祝福的话才可以拿到哦。”
　　热闹是极为热闹，而且还收了不少祝福，但是秦国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
　　
　　可能秦瑜也没想到，她给父亲准备的生日热闹，最后演变成了产品试吃分享会。
　　也是这个传播途径，短短一周后，不仅让她的鸡蛋饼从100张拓展到200张，连她的两个小点心都开始卖得红红火火。
　　
　　起因是那天吃完时候，技术部他们下午莫名灵感迸发，把困扰好几天的技术方案给攻克了。
　　紧接着某些莫名其妙的效应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城西汽车站那有一家摊子，他家的卤肉吃了能让人变得聪明，我叔叔家的同事的朋友验证过。”
　　“我怎么听说是有一个摊子绿豆糕特别好吃，连厌食症都治好了。”
　　
　　然而前两种治病良药糕、聪明伶俐肉可能面前还算属于营养学，毕竟卤肉调料中不少属于中药，有活血清脑的作用，绿豆也算属于开胃食材。
　　但后续的销售冠军——糯米枣，准确地说被称之为送子观音枣，就真得属于玄学。
　　
　　“不是开口笑吗？我老婆特别爱，我每天都去买，她现在吃得气色都极好，还给怀孕了，我觉得应该叫好孕枣！”
　　“对对对，哎呦，好巧，我媳妇也怀上了！”
　　
　　秦瑜其实后续还很想严谨的思考，最近怀孕率提高难道不是因为人们的营养跟上么？
　　
　　她虽然确实加了不少好东西，让食物营养更全面丰富一些，但效果可真没那么夸张，搞得秦瑜都怀疑是不是有人想要谋害她家牌子，因此故意虚假宣传。
　　不过当秦瑜营业的时候，并没遇到什么售后问题，也就作罢，但每每食客问食物神奇功效的时候，她都会解释几句，乃至最后不得不把秦记食铺只卖食物的口号写在黑板上。
　　




13.  千张结   质

　　直到日子一天天热起来，秦瑜的摊子每天的煎饼数量才开始下降，从原先的200多个降到了150个左右，不过，绿豆糕倒是变得紧俏许多。
　　当然了，秦瑜还是每天早起摆摊到十点左右，毕竟家里现在还是负债状态。
　　
　　只是让秦瑜没想到的时候，之前卖给陈高远的这两款小甜点，会成为解决资金掣肘的关键钥匙。
　　
　　“秦小姐，你好，我是美好食品有限公司的项目开发负责人王曼曼。”
　　
　　就在接近10点不到，老常客陈高远带着一位玫红色干练西装的短发女性，年龄莫约三十来岁，面上是精致的妆容，皮肤皙白，五官大气，踩着黑色粗高跟，气势十足，仿佛摩登模特一般，和这条朴实的街道，偶尔穿插的蓝白色公交车极为不搭。
　　
　　“你好，我是秦瑜。”
　　秦瑜也对着陈高远点头，听清来意后，恰巧秦妈也来了，就带着两人一同回到秦家。
　　
　　-
　　
　　“所以是想买下配方？绿豆糕和糯米枣？”
　　“是的，我们美好食品。”王曼曼将公司大概介绍一番，声音平缓有力，自信从容，“美好前身也是国产食品厂，有口皆碑，所以你放心，价格方面绝对公平公道。”
　　
　　秦瑜的绿豆糕严格意义上不算她原创，从最开始民间相传，再到医书上的记载，不同地区的口味风俗，都有不同的版本。
　　
　　虽说黄油其实最早运用来自中国蒙古人，可这个食材在海外拥有更加浓厚的文化，也因此她的版本，有了黄油炼乳加持，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中西结合，再加上纯手工的碾磨和炒制，才能让绿豆糕变得更为奶香醇厚，而且口感会偏湿润粘连，适合的人群更广些。
　　
　　“你们是准备做短线食品加工？这天气热下来了可不好储存。”秦瑜好心提醒，绿豆糕属于重油、重糖食品，储存才是难点。
　　
　　“我们厂里已经新引进最先进的真空包装，若是还有其他要求方式，我也会考虑购买充氮包装技术，这方面我有稳定的渠道，你不必担心。”她测算过，保存适当最长可以控制在30天。
　　
　　作为转型为私企后的美好，王曼曼一直在找寻公司突破切入点。
　　因为是前些年海外留学归来的人，有着试图创立一家比肩可口可乐的职业梦想，可一个拳头产品的诞生，与她再顶尖的商业运作管理也是需要相辅相成。
　　
　　她也找过不少味道不错的中华小美食，但后面的市场调查发现，这些点心零食的地域性偏强，它可能在某些地区收到欢迎，却不能让所有人满意，尤其海外。
　　
　　而眼前这个姑娘做的甜点却可以，尤其她找了一些外国友人做的市场调查，都对这个再传统不过的中式点心赞不绝口。
　　王曼曼这才看到了希望。
　　
　　当然她也找过食材分析，这中间淡淡的奶香味，应该就是黄油。
　　
　　甚至她通过复刻过几个版本的绿豆糕，虽然不及原版，但都表现还算不错。
　　糯米枣也同样如此，最关键的还是核心原材料的品质，美好是有这个原料市场资源。
　　
　　而这个也是她用来降低价格的一种底牌：“......你也知道，民间绿豆糕和糯米枣有不少做法，但是我依旧觉得你的......”
　　“不卖。”秦瑜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简利落拒绝。
　　
　　王曼曼没想到会那么快拒绝，急忙解释道：“你还没听到价格啊，你是担心自己的配方被糟蹋吗？”
　　简短思考，她想到一些厨师对自己作品的固执，准备再次重新整理提问，秦瑜又起手阻止。
　　
　　“王小姐，你的方案以及刚刚短短几分钟的交流，我相信你不会去做这种事，只是我想问，你知道我的绿豆糕里除了普通食材，还有黄油的融入吗？”秦瑜在听到她来意后就在思考，如何快速致富。
　　
　　绕是谈判经验丰富的王曼曼，也不曾想过还有这样直接说出食物配方的厨师，踌躇很久才郑重其事回道：“是的，为了保证安全性我做过食品分析，不过你放心，不管别人如何，我们美好食品尊重所有厨师的成果。”
　　
　　“那你应该能发现，就算做不到百分百相同，也能有独特的风味，而这个保证不是所有企业都可以做到像你们这样，不是吗？”
　　
　　王曼曼的回答让秦瑜合作的心更加强几分，若是王曼曼没去分解过，只能说明是过于理想主义的梦想家而不是企业家，她反而会有几分犹豫。
　　
　　“这方面我也是考虑过。”王曼曼喝了一口水，她感觉自己丧失了一些主动权，“但是同样的产品，我们美好去卖，我相信会比别人强。”
　　这是她对自己的自信，也是美好品牌的自信。
　　
　　秦瑜忍不住挑眉，“那既然如此，不若我给你试一试另一种更合适的美食如何？”
　　
　　“啊？”
　　“额，今天家里好像没食材，这样吧，明天你再来一趟，我保管这个普通人都爱吃。”秦瑜补充道。
　　“阿......好。”
　　
　　也许是秦瑜自信影响了王曼曼，她离开的时候才想起来，她是来干嘛的。
　　
　　陈高远其实全程都懵懵的，两个人沟通语速很快，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慨：“感觉秦老板做饼的时候就很平易近人，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竟然比王总都强势。”
　　
　　当然，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够与公司顶层直接接触。
　　
　　“小陈，明天早上8点就直接在这等我，顺便帮我买一份你说很好吃的鸡蛋饼。”王曼曼对着陈高远嘱咐道，听起来心情还可以，“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的带路。”
　　陈高远还没反应过来，王曼曼就开着小汽车离开了。
　　
　　屋里秦瑜看时间还早，正准备出门买些豆制品，回来再做午饭，就看到陈高远还是一脸苦闷的表情在门口。
　　
　　“怎么了？你怎么还在这？”
　　
　　陈高远一脸纠结：“老板刚刚和我说今天就到这里，可我觉得直接下班有点过分，想着不能在这里帮点什么，可是我又怕我自己帮倒忙......”
　　他的碎碎念，听得秦瑜都有点绕，可人又一脸倔强，秦瑜无奈，只能让他跟着一起去菜市场。
　　
　　大概是私下的秦瑜很是亲和，两个人一路上倒是聊了不少，虽然大多数都是陈高远说。
　　
　　当他跟着秦瑜前往镇上赵爷爷的豆腐店。
　　却正好碰到一幕伦理戏。
　　
　　“老头，我说了我不学，疼疼疼，别扯我耳朵！”
　　
　　古铜色皮肤，满脸已经布满皱纹的赵爷爷，那一双饱经风霜到泛白的手正掐着他儿子的耳朵，凹陷的双眼满是怒气，都能影影约约看到爆出的青筋：“这是咱老赵家祖祖辈辈的根，你要敢不学，就别回咱老赵家！”
　　
　　“不回就不回，说的谁稀罕一样。”赵立新一脸无所谓，不过身体微微下弯，口里还不停嚷嚷，“说起来，你儿子都跑掉一个了，可只剩下我了，别到时候自己后悔。”
　　
　　“你......！”赵大海开始拍打赵立新的背，下手越发狠，原本还撑得眼睛终于泛红，“不孝子不孝子！”
　　
　　那店门口的闹剧还在继续，陈高远有些尴尬：“咱们还去买么？”
　　路上陈高远知道秦瑜要做的是豆制品，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小声问道。
　　
　　“等吧，这宜前镇最好的豆干只有这里有。”秦瑜想起之前秦妈聊起赵爷爷一家的事情，也是感叹。
　　
　　传承是一种荣耀，也是枷锁。
　　赵大海的大儿子在开放第一年就直接离开了家乡，连带着老婆和孩子，虽然没有带走什么钱财，却也依旧让人唏嘘。
　　
　　而原本算是放任长大，几乎忽视的二儿子，自然而然成为了赵大海新的寄托。
　　
　　可年少的赵立新怎么会少叛逆呢？
　　赵大海又打又骂，虽然都是土话，重复率也高，陈高远感觉自己都学会了几个词。
　　
　　“让你们看笑话了。”
　　大概十来分钟后，赵大海估计骂累了，赵立新还极为有眼力指了指秦瑜所在的位置，然后趁机逃离现场，单落在原地一只拖鞋。
　　
　　“没事，赵爷爷，豆干还有吗？”秦瑜连连摆手，甚至还多插嘴了一句，“立新哥刚刚怕你打的不够尽兴，特地弯腰，还帮忙把你脚边杂物踢掉呢。”
　　
　　赵大海表情有些复杂，但是刚刚气性还没消：“他那是打背不疼！不说了，豆干还有些，你等等我去搬出来。”
　　
　　-
　　
　　回去的路上，陈高远正努力回想，但依旧忍不住提问：“我刚刚回忆半天也没记得他脚边有杂物啊？”
　　他记性很好的。
　　
　　秦瑜笑而不语，她能说，就......随口说的嘛。
　　
　　说起来，赵立新在邻里的口碑不太好，常常不着家，也不工作，但是她却有次偶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赵家豆制店生意很稳定，大多都是几个街坊老客，但总会偶尔来一些外地知名的客人，也是被镇上的人津津乐道。
　　
　　原本秦瑜也觉得这没问题，赵爷除了百叶结一绝，其他豆制品也都极为出色，有知名度那是必然的。
　　
　　可有一天，她的摊子来过两个食客，在等待的时候闲聊了两句，就听了一嘴，那信息量可不少。
　　再后来她还从勇哥那听到过赵立新的一些事情，这才知道完整脉络。
　　
　　比如原来那些闻名而来的客人，其实大多数都是赵立新买来跑腿的。
　　比如赵立新他本人一直算是跑腿倒卖的二道贩子，从以前就偷偷干，原本是怕牵连家人，也就不太接触家里。
　　
　　然后当可以正大光明做生意的时候，自家哥哥跑了，留下伤心难过的赵大海，这不，就想到了这个主意，花钱买老父亲开心。
　　
　　确实，就像勇哥说得，单纯的千张豆制品，如果没有懂得加工的人，哪会有那么多人特地千幸万苦跑来买，不像秦瑜的鸡蛋饼，让他天天惦记，就算跑再远都要赶过来一趟。
　　
　　而这个事情，他们二道子圈都知道，所以，其实赵立新的人缘口碑极佳，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人，只是不在宜前镇而已。
　　
　　“走吧，去帮我搬食材，我请你吃午饭。”秦瑜这趟出来，主要不是为了明天的小零食，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准备，就算有三轮车，她骑起来也累，正好有个人帮忙，那就多多利用。
　　
　　“啊？”陈高远一脸茫然，可起码的反应还是有的，何况这还是好好表现的机会，万一帮王总谈成合作呢？再不济，也可以吃一顿。
　　“好好好！我很乐意。”




14.  香软玉   汁

　　第二天八点左右，随着立夏到来，太阳越发刺眼，秦瑜摊子面前的人，排着不少人。
　　
　　王曼曼下车的时候，鼻子就不自觉动了动，那肆无忌惮的卤肉香直接冲击她的鼻腔。
　　等靠近摊子，她感觉自己有些辘辘饥肠。
　　
　　“王总，辣酱和甜酱，你喜欢哪个？”陈高远排队的时候就在四处观察，一个一个让后面的人先买，直到看到王曼曼小汽车的身影，这才站定下单。
　　“我不挑，谢谢。”
　　
　　陈高远暗自窃喜，将手里热腾腾的甜酱鸡蛋饼给过去。
　　
　　王曼曼看了眼一旁的馄炖店：“走吧，我请你吃馄饨，我们等秦老板下班。”
　　
　　不像已经开咬的陈高远，王曼曼找位置坐下后，这才开动。
　　
　　王曼曼从海外归来后，也去过很多城市，大江南北从酒楼饭庄，再到百家菜系，也算吃不过少，可她对食物的要求很简单，清爽、卫生以及饱腹感。
　　她不否认这和海外饮食烹饪方式简单有关，也因此，她的舌头在长年清淡饮食的习惯下保养的很好，对食物敏感性很高。
　　
　　在这个标准下，路边摊其实并不符合她的要求，不是看不起，而是存粹在卫生方面很难接受。
　　至于味道，难道能有御厨后代强？
　　
　　当然，这只是在她第一口之前。
　　以及，她还没领略过路边摊的奥义。
　　
　　王曼曼此刻已经顾不上礼仪，连啃了好几口，她感觉口中味蕾与鼻尖的嗅觉正在发生跨频道的交融起舞。
　　眼睛越睁越大，终于用极为强大的自制力中，在马哥这里要了一只白瓷碗和一双筷子。
　　
　　土豆丝，卤肉，薄脆，甚至葱花，被她一点点剥离，分类品尝，才挖掘到这中间的精华。
　　
　　“土豆丝切分粗细均匀，薄脆变得软榻，香料十足的卤肉承接食材之间交融，这些其实是一般的厨师，或者多次练习的普通人都能做到，但是她家这个酱，才是让人欲罢不能的关键啊。”
　　
　　王曼曼又沾了一口筷子，像是含糖一般一点点感受这个酱料滋味：“它这味道中除了普通的黄豆酱，我好像还尝出了蚝油，对，蚝油，才有这种鲜美感，可是还有一种奇妙的甜味我却无法形容，不像是普通白糖红糖蜂蜜之类，这个回甘不腻，反而有种蛊惑感。”
　　王曼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高远看到王总这操作，都惊呆了，有几点心虚看向了还在摊饼的秦瑜，小声道：“王总，这大庭广众下研究别人家吃食不太好吧？”
　　
　　他都注意到一旁的马叔已经开始抱臂审视着这里了。
　　
　　要知道，得益于秦瑜摊位的人气，马叔现在生意也是蒸蒸日上，这还不说秦瑜常常照顾他的几个老客人，会特意留几个鸡蛋饼给他。
　　
　　“额，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王曼曼这会儿也注意到馄饨店老板的黑脸，极为坦然向着他点点头，转而继续品尝这个鸡蛋饼。
　　
　　但这并不能打消马叔的正义感。
　　等秦瑜收摊的时候，马叔第一时间就去打报告，“小瑜啊，我早听说有人偷学你手艺，今儿还碰到一个正大光明的不要脸，就是那边那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女人，你可要注意点。”
　　
　　秦瑜摸摸脸上的汗，摘下闷热的口罩，感谢道：“马叔，谢谢你，没事，他们学好了，手艺啊都是自己的，现在日子天热起来了，我已经在准备换菜单呢。”
　　能学走那也是本事，她并不介意，不过还是替王曼曼解释一番：“那个是我一食客，大公司的，想来和我合作，可能就好奇我厨艺吧。”
　　
　　马叔挠挠头，看到自信的秦瑜有几分羡慕，其实，他家婆娘偶尔也会来帮忙，就说起过这件事，计算过秦瑜一早上卖出去赚的钱是她一个月的工资，比他卖馄炖赚钱多了。
　　
　　但马叔不是那种不知廉耻的人，他性子极为要强，“那行吧，这天热起来，我馄饨都卖不完了，我也去琢磨琢磨新菜单，到时候叫你爸妈一起来试试。”
　　
　　“好呀，马叔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吩咐。”秦瑜点点头，心里也有几分想法。
　　擀面皮的手艺其实极好，就是那调馅还有几分欠缺。
　　
　　至于马叔的人品，秦瑜还是听说过。
　　
　　杨大勇这个百事通，曾是毫不忌讳讲过马叔为什么对他比较尊敬。
　　
　　这还得从马叔的儿子讲起，这孩子从出生就开始体弱多病，常常感冒发烧，杨大勇算是他家儿子的救命恩人，好几次连夜带着他去市里的大医院急救，而且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晚上休息的时候就把摩托车停在马家。
　　两人算是老相识了。
　　
　　“那就好，小瑜的手艺，肯定能指点一二！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要和家人里多商量商量。”马叔还是瞪了远处站着的两人一眼，才咧着笑容离开。
　　
　　一旁站着不远的王曼曼，听到都哭笑不得，不过心理却对秦瑜又多了几分印象。
　　
　　-
　　
　　秦家厨房的方桌上，秦瑜把早上就做好的两种食材分装一些在他们面前的小碟子上。
　　
　　“尝尝，这都是用豆干做得两种食材。”秦瑜做出了请的手势，也不卖关子。
　　
　　王曼曼先用筷子夹起一块方方正正，色泽酱红的豆干，让她想到了之前也曾吃过类似的五香豆干，“这是酱汁素肉？”
　　
　　大概因为凉了许久，气味并不浓厚，但当品尝之后，锁在里面的香味才开始绽放，口感与她曾吃过似肉非肉的素肉做法不同，虽然外皮坚韧但内部却格外柔嫩，每一口都有浓汁在溢出，唇齿间满是甘甜鲜香之感，再搭配属于豆干特有的滑嫩，味道卓绝。
　　
　　“和素牛肉算是食材相同，但做法不同，我把它叫香软玉。”秦瑜又推了推颗粒饱满的另一碟，“这个叫素牛肉酱会更加贴切，可以搭配面条，米饭甚至汉堡，都有别样的滋味。”
　　
　　王曼曼现在口里还是香软玉的余味，大概味道太过于霸道，即便漱口都没办法抹去那股嘴里的香味，但是她已经非常信任秦瑜的手艺，也不急着品尝，“早上吃鸡蛋饼的时候，我就在说秦老板的酱料很独特，我想这个肯定也不会让人失望，不知道你想怎么合作法？”
　　
　　她其实早早准备了一个方案，如今却有几分犹豫，这个香软玉还好，她不太确定市场价值，但是另一个若是像早上那种滋味的酱料，王曼曼有十足的信心，打造成世界级产品。
　　
　　柴米油盐酱醋茶，酱这样必备的调味品不管海内外都是必备神器，市场空间广阔。
　　
　　“王总，我这里有两种合作模式，你听一听，看看选择哪个如何？”秦瑜眼睛弯弯，直视着她的眼睛，明明是很礼貌的提问，却让王曼曼下意识坐直身体。
　　
　　“好，你说。”
　　奇了怪了，这个小女孩怎么气势那么稳，王曼曼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再看看旁边年龄相当的陈高远，满身小动作，一看就紧张，经验不足，有些唏嘘。
　　
　　“第一种呢，是买断配方，我会将这两种食物制作方式原原本本教给贵公司的一个厨师，直到出师。”
　　“第二种呢，我参与到研发，直到生产出能够标准机械化的产品，分成合作，获得纯利润的百分比，不过贵公司还是需要先购买独家配方。”
　　
　　“当然，不需要现在给我答复，我准备了足量成品给你做前期市场价值，你只要支付一定报酬就可以。”
　　
　　两种合作模式，对美好食品来说，短期内后者可能不是很优的选择，但若是足够了解秦瑜，这就是每年赚十万，还是赚百万后每年给出去十万的问题了。
　　
　　王曼曼交叉的双手不自觉按压下去，她最初定的就是买断。
　　可是现在有几分犹豫，按照道理来说她不应该犹豫，因为就算厨艺再高，关于最后落地产品化，也未必合适，何况她也有过类似经历。
　　
　　“好，我确实需要时间调查，不知道你准备了多少？价格是？”
　　
　　“两种我都做了二十来斤，每斤一元，看你要多少。”秦瑜一点也不客气，现在猪肉都才九毛三分一斤，她这做得可不比肉差。
　　
　　“我可以都要么？”王曼曼一点犹豫都没有。
　　秦瑜眼神都变得透亮，就喜欢这样的豪气客人，她捋起袖子，“那就凑个二十整吧，说来，我要开始做午饭了，你们要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吗？”
　　
　　王曼曼刚要婉拒，她现在以及迫不及待想去调查，一旁的陈高远却直接嘿嘿笑起来，插话道：“好啊好啊。需要我帮忙吗？我昨天特意去问了不少人，这土灶的柴火堆要中空，保持空气流通，相信今天我一定会生火成功的！”
　　看到陈高远这般热情，说话的笑容都要咧到耳边，满满期盼，王曼曼拒绝的话只能无奈吞下。
　　
　　陈高远现在已经不自觉分泌口水，好像知道自己越界，真诚解释：“王总，秦老板做的饭菜贼好吃，比兴志楼的大餐都更美味。”
　　
　　王曼曼西装也不合适帮忙，正在思考她应该做什么，听到这话也是很无奈：“好的，谢谢秦老板招待，不知道我可以帮忙做点什么？”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蹭饭，即便再美味，也总有点失礼数，幸好车后桌还有一盒新茶，原本是出差的时候给朋友带的，看来可以借花献佛。
　　
　　秦家灶台的篮子里有不少食材，一大块猪蹄，几条处理过的鱼，一只相当肥妹的鸡，还有黄瓜、土豆、茭白、芦笋、山药等新鲜蔬菜，非常丰富，秦瑜洗完双手后，斟酌了一会儿，拿起早上就清理好的鸡，说道：“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帮忙扫一下外面的庭院。话说，王总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不忌口。王总秦老板听着还挺生疏，若是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曼姐。”王曼曼站在厨房门边，看了一眼庭院的扫帚和畚箕，应下了活。
　　
　　“谢啦，曼姐是哪里人？”
　　“宁昌，不过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王曼曼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有几分黯淡。
　　
　　这个世界的地理结构和原先地球很像，宁昌差不多就是江西那边。
　　
　　秦瑜手里刚把鸡腿砍下来的刀一顿，“那正好，我今天做的一鸡三吃，里面就有一道赣菜风味。”




15.  口水鸡   爽

　　“一鸡三吃？是三种吃法的意思吗？这是哪里的菜？”王曼曼对华国美食所有的分类其实很陌生，不过理解能力还是有的。
　　
　　“是啊，三种吃法，没有哪里一说，就看有什么客人。我今天准备做口水鸡，三杯鸡，再加上一个淮山鸡骨架汤。”
　　口水鸡属于川菜，在保持鸡肉最鲜嫩的蛋白，沾上特有调制的酱料，盖在爽口的黄瓜之上，可以说集麻辣鲜香嫩爽于一身。
　　而三杯鸡是另一种经典的鸡肉吃法，口味讲究甜中带咸，咸中带鲜，再加上鲜美熬制的淮山鸡骨架汤，这样三种不同风味的菜品，能满足不同人的口味，秦瑜也是刚刚临时想到。
　　
　　“为什么会有口水鸡这样的名字，这听起来不觉得恶心么？”王曼曼可没听过这种菜名，而且对这个名字的第一观感并不是很好，“而且我记得华国名菜很多都是富有诗意的取名啊。”
　　陈高远从灶角落伸出他的脑袋：“王总，那是因为你没吃过，等你吃过就会知道，这道菜名有多贴切。”
　　
　　“华国菜不说菜品，光类别就有很多，所以取名也是多种多样，以原料、烹饪方法、形状、味道命名的菜，不比祝福诗词命名的少。”
　　秦瑜手里的动作没停下，口水鸡最关键的还是酱汁的调配，生抽、醋、盐、糖、辣椒等熬制的顺序和时间就极为关键，笑着继续解释：“而且这口水鸡的故事，其实也有文人的雅致，它有一个‘名驰巴蜀三千里，味压江南十二州’的美称，我个人在鸡的吃法上，也最为喜欢。”
　　
　　口水鸡其中鸡肉的做法源于白斩鸡，要保持鸡肉质感上的鲜嫩和蛋白，若是鸡的饲养足够好，讲会最大程度释放属于鸡肉独有的滋味。
　　只是可惜没有冰块，秦瑜只能利用井水来带动鸡肉的口感。
　　
　　“看来我有口福了。”王曼曼恭维道，想到陈高远这般渴望模样，也是猜秦瑜做饭可能还不错，只是厨师这个行业，不是她性别歧视，是真没见过这样年轻又瘦弱的厨师。
　　
　　她曾有幸被那嘴刁的朋友带去吃过一些名家美食，确实惊艳非常，也大概知道，这个饮食界对刀工、火候、调味、传承等等都有极高的要求，若是平常点心小吃，又或像是酱料，其实也还好，最重要的还是配方，但专业的厨师却不一样。
　　明显，在王曼曼的心中，秦瑜只是掌握了不错的配方，还称不上是厨师。
　　
　　秦瑜当然顾不得王曼曼心中的不以为然，而且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厨师这个职业，只是每个人的定义不同而已。
　　
　　“这个名字，也希望我做的能匹配上。”说话间，秦瑜已经把切成碎末的花生倒入最后凉下来的调料盘中，只待切好的鸡肉放置其中，口水鸡就这样完成了，“介意菜里放点酒吗？”
　　
　　相比较口水鸡，三杯鸡做法更为烦琐，光腌制就需要下不少功夫，可最为关键的是，为了保持鸡肉口感，她做的三杯鸡，调料是需要用到酒。
　　
　　“没事，我酒量很好。”王曼曼正在思考如何把地上一条细黑色线的灰尘扫入竹边的畚箕，回答很随意，毕竟只听到一个酒字。
　　
　　秦瑜把鸡架取出切块后，才解释道：“那到时候曼姐饭后休息休息再回去吧，至少也得等酒气散去后再走？”
　　“额，好的好的。”王曼曼这才反应过来意思。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厨房里已经满是各色菜肴的香味。
　　其中最为霸道的还是红烧猪蹄的冲击力。
　　
　　“开饭啦~”秦瑜把午饭做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等叫上大伙一起开饭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
　　
　　今天人还多了，秦瑜和陈高远在八仙桌上盖上了大圆桌。
　　11个人坐稍稍有些拥挤，但是却没有人在注意这种小事。
　　
　　圆桌最中心是两个超大碗，装着的就是一白一红的淮山鸡骨架汤和红烧猪蹄。
　　乳白的汤和油亮的红棕色酱汁，光看着这两个菜，就食欲满满。
　　
　　其他分在四周的菜，凉菜有酸辣萝卜条和口水鸡，炒菜有酸辣土豆丝，茭白肉丝，清炒芦笋，三杯鸡，回锅肉，除此之外，还有腊肉蒸鱼，肉饼蒸蛋。
　　可以说极为丰富的一桌。
　　
　　“今天做的菜多一点，开饭迟了，大家饿了吧？”秦瑜和秦妈两个人给每个人盛好饭，这才坐下。
　　
　　朱明连连摆手，看向了新增的人：“没事没事，正好收个尾工。不知道这位是？”
　　陈高远昨天他认识了，怎么今天又多了一个人，也幸好是女人，不然那饭量若是和陈高远一样那还得了？
　　
　　王曼曼脸上的笑容从坐下后就没断过，对于这种场面她还是信手拈来：“你好，我是美好食品的王曼曼，今天多有叨扰，希望师傅们不要介意。”
　　
　　“我是明诚建筑的朱明，相逢就是缘，怎么会介意。”朱明看到一身职业装派头十足的人，也是正正经经介绍自己。
　　
　　两个还准备寒暄寒暄，互相认识的时候，桌子上战场却根本没顾忌他们。
　　
　　“我说老大，你再不吃这口水鸡就没了，两腿本来肉就没多少。”瘦猴还算有良心，嘴里吃着肉还惦记着老大。
　　这一提醒，朱明就看到原本装口水鸡的盘子上已经只有一个带着长长鸡腿骨的鸡腿肉了，根本就没在有社交欲望，手里动作加速，一口咬住。
　　
　　王曼曼原本脸上的笑容有一点点僵硬，她能说她后悔答应坐大桌了么？
　　就在开饭前秦瑜还问了自己介不介意坐大桌，因为今天的鸡只有一只，不好分盘。
　　
　　当时她有多利落应下，现在就有多心痛，尤其看到对面几个吃得不亦乐乎的大汉们，这吃的也太香了。
　　
　　“王总，您也尝尝，这口水鸡为什么会有这个称呼。”陈高远可不比旁人，是有经验的，他一开始夹的时候，就夹了两块，看到此时王曼曼的表情，算是有些眼色，把放在一个小碗中的一块鸡肉渡了过来，并且偷偷解释：“我筷子是没碰过的时候夹的。”
　　
　　“谢谢。”王曼曼也是第一次见这样夺食场面，有些不适应，但是筷子并没有迟疑，夹上了这一块带着几粒花生碎的鸡腿肉。
　　鸡肉被煮的黄油发亮，带着一些红油，可能因为是冷菜，她在鼻尖只能闻到专属于辣椒油融合的调料香味。
　　一口咬下，鸡肉富有弹性与嫩滑感，她忍不住直接张口吃下了整块鸡肉，甚至很努力将其中的骨头咬碎。
　　
　　酱汁中麻香鲜辣的滋味搭配嫩鸡肉，吃完后，让人口中忍不住继续分泌口水，王曼曼看着那空荡荡已经没有鸡肉的酱汁碟子，还是伸出了筷子，夹上一块黄瓜。
　　
　　酱汁与鸡肉搭配已经是让人意犹未尽，酱汁与爽口的黄瓜搭配竟然也能让人欲罢不能。
　　
　　只可惜，等她想再去夹的时候，口水鸡的碟子就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仅有的一些酱汁。
　　
　　王曼曼怅然若失的表情让一旁的秦瑜以为她不合胃口，她刚用筷子给猪蹄撕拉开了，没注意到王曼曼动筷，“曼姐是不和胃口吗？不然你平常吃什么？我再做个。”
　　
　　虽然秦瑜觉得自己发挥还算稳定，但是确实不同人的口味不同，总还是要照顾一下客人，或者说是未来的合作伙伴。
　　
　　“没有没有，很好吃。”王曼曼发现好些菜都已经肉眼可见地在下降，已经顾不得吃饭礼仪，赶忙夹向三杯鸡，一块，两块。
　　
　　秦瑜看王曼曼筷子动作越来越多，幅度也大了不少，这才放下心。
　　
　　一屋子里，就剩下热闹而满足的感慨声，让秦妈脸上的笑容都越发灿烂，觉得自家开店越来越有盼头。
　　
　　这一顿饭，几乎半个小时就吃完，而桌上除了汤汁，真得一点都没剩余，至于红烧猪蹄，那是连汤汁都已经拌饭完。
　　
　　王曼曼撑着自己的大肚子，极为懊恼坐在庭院里按摩消化。
　　她吃得实在是有点多。
　　
　　就是这些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她竟然觉得每个菜都异常美味。
　　最为烦躁的还是她原本只吃一碗饭，但是听了陈高远的建议，尝了一尝从来不吃的腌制萝卜条，这下好了，酸辣开胃的小菜，让她又忍不住添上一碗饭，连秦瑜的阻拦都不顾。
　　
　　“王总，要不要我帮你去买点消化药？”陈高远看着老总有些毫无形象瘫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他吃撑已经习惯了，毕竟皮糙肉厚。
　　
　　王曼曼揉着肚子，感觉舒服一些，才缓缓道：“不用，我在休息一会就回去了。”
　　
　　“好。那我就先回公司了？”其实陈高远对于现在的工作还有些懵，不过既然已经把王总带到了，后面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吧，而且还蹭到了饭，所以说，选择美好果然美好。
　　“不用，我调你到新的项目部门，你就负责跟我做香软玉和素牛肉酱国内市场调查，至于后续项目跟进我们到时候再聊。”
　　
　　“真的吗？”
　　“真得，走吧，帮我把这些搬到车上去，我们和秦老板打个招呼就走。”
　　吃饱喝足，王曼曼已经迫不及待想开始工作了。
　　
　　“这茶叶......曼姐你就别客气了。”秦瑜看着王曼曼专程回来送来的茶叶，推辞道。
　　
　　王曼曼可不是三两句就能把礼品收回的主：“那哪行，我这蹭吃蹭喝若是没点回礼，以后还怎么敢来蹭饭。还是说，小瑜你不欢迎我来吃饭？”
　　
　　“没有没有，曼姐你喜欢就好，我这以后就是靠手艺生活，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多多支持。”
　　
　　秦瑜只好收下。
　　王曼曼再次握了握秦瑜手：“那我们走了，我这边确定好会马上联系你。”
　　“好的，等你好消息。”
　　




16.  糯米酒   醉

　　送走王曼曼和陈高远，秦瑜开始动身酿制米酒，今天下午她工作可多了。
　　
　　昨天靠陈高远，买了不少糯米，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准备酿制米酒。
　　
　　酿酒一直就在她的计划里，一方面是未来秦记食铺肯定有酒水的缺口，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秦父这个好酒之人。
　　而相对来说，米酒最为轻柔，适合人群面多，再加入她空间还有增益身体能量的元素，能将米酒补气养血的作用发挥到淋漓尽致。
　　
　　秦瑜把昨天反复浸泡发涨的糯米沥干，放入铺上纱布的蒸锅中，等到大火蒸上三十多分钟后，又焖上十来分钟，打散搅拌均匀，继而又复蒸，继续焖，如此反复后，在细致的揉拧到每一处糯米，这才搬出事先准备好的五个陶瓷罐。
　　
　　此时，秦家小院里已经满是米香。
　　
　　待糯米摊平放凉后，一层层铺平放入罐子里，这才倒入她空间特制的酒曲，搅拌均匀。
　　
　　其实原则上没有标准的生产化消毒设备，自家酿酒的食品安全性并不高，但是她的酒曲并不是普通谷物霉后的微生物，而是同样微小的灵生物，它不仅能产生具有分解催化作用的酶，同样能产生对人体有益的营养元素，而且对普通微生物细菌有极为霸道的压制作用。
　　
　　这她才敢自己酿制酒水。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它能提升酒品质，毕竟她选得糯米和水在品质上都不算上乘，算是补上缺口。
　　
　　所有工作都准备完毕，在每个罐子的糯米中间挖个孔，便于呼吸，再盖上用绳子绑上布头，用酒曲封上后，秦瑜拿出老旧的棉被将这些陶瓷罐裹紧，放在土灶旁边，等待时间的发酵。
　　
　　整个过程忙上忙下，秦瑜不自觉地敲了敲腰，今天大多都是腰发力，糯米的处理搬运并不轻，所以肌肉上有些紧绷感。
　　
　　看着女儿一幅酸涩，秦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只能在一旁做点体力活：“累不累啊，这米酒看起来好像不难，你应该和我说，我可以帮你一起酿。”
　　
　　“没事，这个米酒酿制只是看起来比较简单，不过啊，在糯米温度的感知、空隙各种细节上要求不少，我自己来就可以。”秦瑜站直身体，想起秦妈还在身边，很快就摆出一副轻松的模样，“你看，这不就好了。”
　　
　　她酿酒经验还是很丰富，虽然大多数时候，觉得喝酒误事，还不太健康，但是很多时间里，酒确实是很好的社交武器，所以她酿制的机会也不少。
　　
　　秦妈拿起茶壶给秦瑜倒了一杯水，这才离开：“那体力活我总能帮忙，好了，我去给大伙送水，你好好休息休息。”
　　
　　秦瑜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看着还剩下的糯米，这天气热起来了，鸡蛋饼这种趁热食用的早点变得不太适宜，她准备用明天开始主卖糯米饭团。
　　
　　不过有不少配料需要现在准备起来。
　　
　　“唉，我这好像也不是来休假的啊？看来只能希望曼姐早点回复，可以快点获得财务自由吧。”
　　自嘲完后，秦瑜全身伸展之后，又回到了厨房，举起手里的大块鲜瘦肉，切块丁，放入锅，加入葱姜料酒直接开炖。
　　
　　等加好柴火，才拎着石臼清洗一番。
　　
　　肉松、榨菜、咸蛋黄、油条、花生米、土豆丝、梅干菜等等，糯米饭团的配料实在太多，这些氛围不同的食材任意搭配都会在糯米的融合下肆意绽放，让糯米饭团的灵魂得以升华。
　　
　　可以说除了糯米本身以外，这些配料做法就显得格外重要。
　　榨菜咸蛋黄她早有腌制，梅干菜是去年秦妈就有成品，也不需要特别制作，剩下的其实也就肉松。
　　
　　只可惜，秦瑜平时最喜欢吃的香肠，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至于成品，她昨天去菜市场的时候并没有挑到满意的，那种面粉型香肠至少也得90年后才出现，她制作周期就有点长了。
　　
　　“肉松可以多做点，还要单独做一批稍微清淡一点的，听说雷雷最近食欲不是很好，肉松辅食下粥还是不错。”秦瑜想到之前秦妈去舅舅家买肉听到的消息，在吃方面她还是能帮上点忙。
　　
　　手工制作肉松其实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将炖好的瘦肉用石臼一点点捣碾平，劲道也把握非常重要，不能太重，而是要用巧劲，散开肉纤维，而不是捣碎。
　　
　　这边秦瑜忙碌着做准备工作，那边王曼曼把陈高远送到公司后，就带着一部分香软玉和素牛肉酱去朋友那弥补过错了。
　　
　　宜市最边上的私人山庄。
　　改革开放后，这里是宜市第一块承包出去也是面积最大的一块土地，连山带湖，甚至还有一大片耕地。
　　
　　山腰凉亭处，一个俊美异常的男子正坐在躺椅上，石桌上摆放着不少糕点水果，还有一个正在播放着古筝曲的录音机，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远处的夕阳，慵懒闲适，修长的手指有一拍没一拍的在椅子手柄上敲打，好不惬意。
　　
　　夕阳柔和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原本棱角分布的脸庞温和了几分，让人忍不住心动。
　　
　　但王曼曼还是很有自知之明，遏制了这种感情。
　　
　　“你看着梅林茶换这两个，不亏吧？”王曼曼带着几分讨好，虽说他平日里为人亲和，但也总归是美好食品的大股东。
　　
　　眼前这位身着白色休闲衬衫的男子，名为赢之洲，她是在大学参加的华裔社团聚餐中认识他，只是当时两个人就地位悬殊，他早就是华裔联合会的副会长，听说家族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秦朝，属于欧美上流阶层，而且他本人履历也极为华丽，再加上俊朗异常的外貌，被国外不少好友称之为上帝是不公平的代表人物。
　　
　　王曼曼爽朗大方，赢之洲谦和有礼，再后来两个人在一起回国的飞机上算是正式聊上。
　　听说她准备投资创业，赢之洲在看完她的计划书后就大手一挥。
　　
　　熟悉了后，知道赢之洲对华国美食的热情，王曼曼每次出差都会特意带一些特产食品前来拜访，而作为多家国内外知名企业股东身份的赢之州，也会经常给她提供国内外各类报纸金融的一手消息。
　　
　　这一来一回，一年相处下来，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关系不错的好友。
　　
　　知道她出差地方多，而赢之洲资源关系其实都集中在海外，所以有时候也会拖王曼曼买一些东西。
　　这次的梅林茶就是他提得要求。
　　
　　“确实不错，这豆干制作的软硬恰到好处，酱汁也是滋味丰富，做零嘴还是下饭都可。”赢之洲忍不住又捡了一筷子，“不过，梅林茶每年的茶期就那么短，还有那多年传承的制茶工艺，价值千金都不为过，你这句不亏若是被制茶老师傅听到他手艺和黄豆一个价格，怕是以后我都喝不上那茶了。”
　　
　　虽然听起来有几分嫌弃，但是能被赢之洲夸不错的食物，可不容易。
　　
　　“这不是还要加上一顿我吃得午饭嘛。”王曼曼非常自然地坐到了一边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上次带我去吃的聚泓楼宴席一桌的价格，买这梅林茶总搓搓有余吧？”
　　
　　赢之洲微微挑眉，并不理会这个显而易见的回答。
　　
　　虽说梅林茶享誉江南，但是如今茶叶还没炒作起来，梅林茶叶产品又不低，价格其实并不是那么高。
　　
　　相反，作为有国宴背书，名厨齐聚的聚泓楼，不仅号子难约，那价格也是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王曼曼也不卖关子，把送出茶叶的前因后果大概解释了一番，又是忍不住感慨一句：“之前我是真得不能理解你为了吃千里迢迢驻扎在这里的心，现在我可算有共鸣了。”
　　
　　“不说那姑娘厨艺卓绝，我也是想维护好关系，以后才有机会继续吃上，就光这两个，我是真想开发开发，作为打响美好食品的明星产品，你觉得呢？”
　　
　　王曼曼把话题引到了品牌，她这也是明晃晃的私心，想听听大佬的意见。
　　
　　赢之洲其实很少参与企业实际运作，但是并不妨碍他几乎没有投资失败的判断决策能力。
　　
　　“虽说酱料的市场需求，国内外都不错，如果你能在产量化的同时，味道口感再保持原先一半，成功不难。”
　　
　　赢之洲讲完，还是没忍住又吃了一块，他总感觉味道熟悉：“至于这个零嘴，如果能保证这个味道60%，只要添加剂在各国检测合格，再做一些运作，不出三年美好应该能追上荷美尔食品。”
　　
　　“我也知道最关键的还是加工技术和生产链啊。”王曼曼并没有得到至关重要的答案，“我记得前阵子荷美尔已经建设好超过一亿美元的加工厂，你可真看得起我。”
　　
　　“生产链上我能帮忙，其他的你自己判断，不过，既然你说那厨师提了帮忙开发，也可以试试合作。”赢之洲笑着看向王曼曼，“这块你可以签订一个合约，只有她开发结果达到预期，才可以技术入股得到分成，可以从我这里分配，我想其他股东也不会有异议。”
　　
　　“荷美尔的分成，都舍得？”王曼曼听到这里，心里又添几分底气，但面上是抿嘴调笑。
　　
　　“机会成本而已。”赢之洲不以为意，“我也想去尝尝把你打动的菜品。”
　　
　　“行啊，要不然等我调查完你和我一起去？都在宜市，只是一东一西而已，不算远。”王曼曼不会因为几句话就直接确定，必要的市场调查还是要做的。
　　
　　“估计要等你们合作达成吧，最近刚休息完，我明天要回纽约。”赢之洲随意回道，虽然小点心不错，但国外不少事情等着他处理。
　　
　　王曼曼表示理解，但是还是不由地揶揄：“知道了，大忙人，很可惜你不能现在吃到，我已经开始考虑在那开办公地点了。”如果合作达成，她觉得若是每天都有这样的美味，生活确实会增加幸福感。
　　
　　“我记得你还嘲笑过我口腹之欲？”赢之州放下筷子，开始继续享受夕阳微风。
　　
　　王曼曼汕汕一笑。
　　只能说，真香这件事，无论何时，都是基本操作。




17.  粢饭卷   软

　　夏时令的到来，清晨大地就变得格外明亮。
　　
　　今儿个这城西公交车站东面区，有几个人正在等着看好戏。
　　
　　这秦记食铺一日日红火，有些眼见力的都算得出这个鸡蛋饼摊子有多挣钱，那自然会有人眼红羡慕。
　　
　　不少有些厨艺的人都在家琢磨过，甚至在隔壁党镇某些集市已经有类似的鸡蛋饼摊子支起。
　　可今天这还是第一家卖同样的鸡蛋饼，直接鸠占鹊巢，把秦瑜原来的位置给早早占了，可以说猖狂至极。
　　
　　因为早上开始蒸糯米，秦瑜前来摆摊时间也后延了一些。
　　不过秦瑜和秦妈来得时候，虽然也是一愣，可并没有选择与那对夫妻产生正面碰撞，只是往再边上挪了挪位置，接着摆摊。
　　
　　马哥看到秦瑜他们，赶紧上前，有些踌躇地解释：“这两个人是我们那原来国营饭店厨师长周贵的儿子和儿媳，为人有些霸道，而且他们比我来得都早。”
　　
　　“没事，马叔，我今天开始也不卖鸡蛋饼，何况那摊位本就不是我的。”秦瑜撇了一眼，倒是很看得开。
　　真正抢不走的只有自己的手艺，其他向来就各凭本事。
　　而且版权这件事，再过个千百年都讲不清理，其实全靠人心自制，再加上这块土地也不是她明码标价买的，所以，秦瑜并不是太在意。
　　
　　秦妈却担心后续双方会不会起冲突：“不然我今天帮你在这守着？虽然咱们不计较，就怕万一。”
　　那对夫妻一看就不是善茬，女儿被欺负了怎么办？这段安稳日子让秦妈差点忽视之前秦雅提及的安全问题。
　　
　　“妈，你回去吧，放心放心，这光天化日，马叔也在，何况一旁就有警卫局。”秦瑜手里忙活着，对秦妈好一阵安抚，这才目送她离开。
　　
　　“糯米饭团我也听说过，好像是江市那边的特色早餐，先给我来一个，就加......肉松、油条、萝卜条和花生米好了。”马哥听到今天开始卖新品，也有些意动，再看着台子上用多个饭盒装着的各色配菜，有些挑花了眼，挑选了半天，才下定决心。
　　
　　秦瑜把竹帘和油纸铺好，从一旁的木桶中勺出一大瓢带着些许黑芝麻的糯米，均匀铺开，肉松、油条打底，散上萝卜条和花生米，一卷，再用小擀面杖在两头顶实，这糯米饭团就完成了。
　　可以说又快又方便。
　　
　　“这好快啊。”温热的饭团拿在了手里，马哥不由惊呼，随即一旁就传来一股卤肉香味，虽说比不上秦瑜的诱人，但也还算诱人，又变得有些担心，“你这糯米饭没香味会不会.......”
　　
　　秦瑜知道马哥在替自己的新品售卖担忧，忙疏解道：“我这糯米饭啊，热得吃的香，冷了也很有味道，最合适夏天。而且我之前和好些客人打过招呼，说最近会换花样，就算吸引不来新客，回头客也够我忙活了。再说，这天气热了，大家对热食的胃口或许会低些，鸡蛋饼也未必会好卖。”
　　虽然事实上，是昨天买的糯米比想象的多，她也没提前确定过新品上线时间，就直接就开卖了而已。
　　
　　“行，这个要多少？”话虽然这样说着，他还是看向了旁边的小黑板。
　　
　　上面赫然写着糯米饭团，自由搭配，而旁边每个配料都带着价格，大多都只要1毛，像是萝卜、梅干菜，至于肉松、咸鸭蛋之类贵一些2、3毛都有。
　　这价格，可不便宜。
　　
　　“不用不用，马叔帮我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虽说我自己规划很好，但不同人总是有不同口味。”秦瑜眼里，马叔很客气，为人厚道，最开始做生意的时候，他还特别热情帮推荐，她当然不会收钱。
　　
　　“我也回去摆摊了。”马叔算了算钱，从兜兜里一张张一毛纸币数好，放在铁盒里，说辞也是有趣，“至于免费，那不行。不过，若真不好吃，那你明天得补我一个鸡蛋饼。”
　　“必须呀，马叔去忙吧~”秦瑜也不好再托退，目送他离开。
　　
　　说话间，就有一名熟客过来了。
　　
　　“秦老板，你还真不卖鸡蛋饼了呀。”客人把背着的大包，放在一旁，走近能闻到泛着淡淡糯米香的木桶，在浓郁的肉香中不是那么突兀，但是让人格外清爽。
　　
　　他像是对价格毫不在意，头都不带抬。
　　不过可能有选择困难症，也没怎么吃过糯米饭团，观望桌子上的配菜半响后才问道：“好多配料啊，不然老板帮我搭配个？”
　　秦瑜记得这个客人爱放多谢甜酱，算是重口，笑着上手用糯米沾底：“这糯米饭团，肉松和油条最好都加上，肉松甜咸适中，油条颗粒脆香增加口感，再给搭配上土豆丝和一点点榨菜片，保管你满意，如何？”
　　
　　“行啊，那就这样。”对于秦老板的手艺看起来极为自信，客人才看向黑板，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看看多少钱，哎呦配菜花样多啊，十多种可以随即搭配，这不是可以每天都吃上不同口味了。”
　　
　　“那是，你若真有着想法啊，四种组合就能让你吃上一年不重样。”那可至少400多种呢，秦瑜说笑着，就又听到熟悉的客人招呼声。
　　
　　“瑜丫头啊，今天卖糯米饭了啊。”说话的是邱老，退休状态，是马老很好的朋友，自认宜前镇顶级老饕。
　　
　　曾说过他吃遍天南地北的美食，当然，为人也跳脱，每天都会买个鸡蛋饼，特意去家在另一头，只有周末能吃上鸡蛋饼的马老面前秀，最后就只能被马老无情拆穿，质问各个穷乡僻壤的牢饭也叫美食？
　　
　　原来，邱老曾是机械专家，但是因为有海外回来的背景，直接被打成臭老九，落了个众叛亲离，还背井离乡。
　　
　　不过，就是这样曾被生活压迫的邱老，如今的心态依旧杠杠。
　　
　　“是啊，邱爷爷糯米饭想吃什么？”做完前头的糯米饭，秦瑜把特别定制红豆糕的盒子举起，“我可是帮您准备好了，要是这都拿不下徐奶奶，我可就真帮不了您什么了。”
　　邱老最近在宜江边散步认识了一个打太极的老奶奶，深深地被她吸引，正在计划起他不知道第几春的目标。
　　
　　“都可以，你帮我挑就行。”
　　邱老也很相信秦瑜，对于早饭吃什么都不介意，反而是迫不及待打开纸盒，里面放着四块红豆糕，上面清楚地刻着隶书的字体，徐慧容收，显得精致又有心意。
　　满是皱纹的脸上挂起极为灿烂的笑容，“那当然，要是成了，我天天拉她来你这吃早饭！”
　　
　　“好好好，还是邱爷爷会照顾我，不像马爷爷，天天夸惦记我的手艺，上周末也没见他来买早餐。”秦瑜深刻知道，见邱老说马老不是，是属于邱老的社交货币。
　　
　　“对吧，他最会嘴上做人，但是实际啊，还是个老婆奴。”邱老不以为意，“我估计他偷偷喝酒被媳妇发现关禁闭了，你是不知道，自从他媳妇知道你这摊子勾他肚子，那是天天拿捏钱，说吃肉可以，必须戒酒，你说好不好笑？”
　　
　　“听老婆话好啊。”秦瑜做完估计符合邱老口味的糯米饭，一抬头看到熟悉的声身影慢慢靠近，眉眼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徐奶奶肯定也和马奶奶一样，喜欢这样的。”
　　
　　“那肯定不会，你徐奶奶那么温柔的人，肯定和马老太喜好不一样。也就老马那个老家伙，不仅娶了悍妇，连个私房钱都不会藏。”只可惜，邱老完全没有领悟到秦瑜的变化。
　　
　　“哎呦，我说你个黑独头，埋汰我男人就算了，怎么连我都给埋汰上了？”尖锐又熟悉的声音从邱老身后传来。
　　只见一身紫黑色褂子，姿态体型极为优雅的花白头发奶奶，手指不客气地点了点邱老的身体，秦瑜注意到，好像还拧上了肉，“赶紧给我让开，我要给我男人带早饭去呢。”
　　
　　此人便是马老的夫人，也是邱老的好友，他们三个人关系相当不错，这也是为什么邱老会来宜前镇定居的原因。
　　
　　“......”邱老这才反应过来，只是某些酸涩比身体更疼痛，“哼，我马上也有人给我带早饭！”
　　说完就气冲冲地离开了，绝对不承认自己斗不过逃走的。
　　
　　可即便离得远远地，他还能听到马奶奶嘲讽：“就他那丑脾气，还不爱洗澡，人家怎么会看上他？”
　　
　　对比马老的柔和性子，马奶奶性子和她声音一般尖锐，但为人不坏。
　　“瑜丫头，这徐奶奶是谁啊？我认识吗？是我们宜前镇的？”毕竟，爱八卦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马奶奶从刚刚一脸嫌弃的表情，分分钟化成八卦型好奇，秦瑜怎么能忍心拒绝这样一位优雅老可爱的请求，一股脑就全给说了。
　　
　　望着一脸满足但又泛着一丝羡慕的马奶奶离开，秦瑜忍不住脑补马老捧着花朵的画面。
　　这马奶奶，可喜欢浪漫了，这回去肯定会提出要求。
　　
　　当然，脑补归脑补，手上的活计也没碍着，因为生意随着阳光起来也越来越好。
　　
　　就像秦瑜一开始说的，好些老客还是跟着摊位排了起来，虽说队伍不像之前那么长，可至少不算冷场，而且这糯米饭团制作起来也快。
　　
　　不过隔壁鸡蛋饼摊位，大概香味尚可，再加上鸡蛋饼有了秦瑜之前的基础名气，队伍排得比秦瑜这长多了。
　　
　　那胖妇人像是翘着尾巴的猪，一脸骄傲朝着秦瑜所在的摊位哼哼，只可惜这动作，也就关注这里想看好戏的人注意到，秦瑜根本连一个眼神儿都没给回去。




18.  梅干菜   醇

　　熟悉秦记的食客们，原本他们是不少拿到饭团后，直接埋头吃了起来。
　　糯米香软，每一个配料都有着它独特且饱满的口味，咸与甜，糯与脆，每一口都忍不住让人喟叹一番。
　　
　　但当看到那边有这样不要脸的老板，那充斥在内心的使命感，直接释放出来了。
　　“好吃！秦老板果然不让人失望。”
　　
　　“秦老板做鸡蛋饼是一绝，做糯米饭更是绝上绝！”
　　
　　“我的天，这也太好吃了吧！所有人看过来啊，好吃的糯米饭团，吃到就是赚到。”甚至还有一名为黄丘的食客直接帮忙推销，就是这说词，都让秦瑜怀疑此人是穿越来的呢。
　　
　　当然，最多还是一个劲站在摊子前向外称赞，像是给秦瑜助威一般的人。
　　可以说热闹极了。
　　
　　还有人听说冷了的糯米饭团别有滋味，选择两个起手，准备留一个中午吃，要不是秦瑜拦着说最好几小时内吃完，估计连晚上都准备带上。
　　
　　也因此这一上午，竟比昨天还忙碌。
　　
　　不过，再多的人，也架不住糯米饭各类菜品都是成品，制作快得很，所以等陈高远来摊位的时候，队伍已经没了，只有秦瑜一个人孤孤单单站在摊位：“秦老板，早啊。”
　　
　　他自然看到一旁大张旗鼓的鸡蛋饼摊子，同样富有正义感：“他们也太欺负人了！恶心！”
　　“没事没事，和气生财，要吃什么？”秦瑜看了眼时间，又瞧了瞧还有小半桶的糯米：“你今天不怕迟到么？”
　　
　　以往陈高远都是七点不到就来买早餐，今天这都快半，阳光都开始变得耀眼。
　　
　　“不怕，夏时令现在上班延后半小时了。”陈高远也是个选择恐难症，站在配料面前很纠结半天，还注意到周围的人气，像是第一天开业一般空空荡荡，特意琢磨了一番措辞：“这些我都想吃，好难选啊，给我来十个，秦老板能帮我搭配好吗？”
　　
　　“糯米还是挺顶饱，多吃也不太好。”秦瑜在珠帘上铺上糯米，听闻，抬头阻拦。
　　
　　“没事，还可以当午饭，这糯米饭团我还想请同事吃，绿豆糕和糯米枣也都要各打包一盒哦。”
　　
　　人家都这样说了，秦瑜也只能照做，不过怕他误解，还是说了情况：“我这生意其实还可以，只不过糯米饭团做起来快而已，所以你不用特别照顾，我还怕其他食客吃不上呢。”
　　“这，这样啊。”陈高远对上那坚定的双眸，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双颊有些泛红。
　　
　　秦瑜手里速度不慢，不到几分钟就把十个糯米饭团做好，并做好分类，同绿豆饼和糯米枣一起放置好：“这五个是甜咸口，这是鲜辣口，五块钱就可以。”
　　
　　“好，谢谢秦老板。”东西有些多，陈高远双手捧着，也不停留直接，走向了车站，他现在口水分泌的很快，必须马上上车，开吃。
　　
　　还没过多久，夏莹莹、史子平和杨大勇三个人不约而同来到了摊位前。
　　
　　秦瑜看到一脸娇羞模样的夏莹莹，再看向后面俊朗异常的史子平，心里八卦之魂升起，嘴上也是调侃上，“你们很有缘呀。”
　　这个你们指代他们两个，至于后面三大五粗的杨大勇，自然就被她忽视到低。
　　
　　夏莹莹娇靥绯红，支支吾吾，圆圆的脸上那水汪汪的眼睛都快到地上了，恨不得和自己黑色小皮鞋融为一体，秦瑜这才想到现在还是八十年代，民风淳朴，赶忙转移话题：“想吃什么？今天开始卖糯米饭团哦，这每个配料都算是独家秘方，滋味极佳，和糯米怎么搭配都不错。”
　　
　　听到吃，夏莹莹口齿一下就变得清晰，又快又利落：“香鲜软酥糯，配料就要肉松、油条、花生米、萝卜丝和炒鸡蛋，酱料能够分段吗？我想一半甜酱，一半辣酱。”
　　
　　秦瑜嘴角的笑意是遮不住，心里想着，或许，内敛的小姑娘们心里都住着一个妙人。
　　
　　“这个搭配很不错哦，那史警官呢？”秦瑜把饭团放到夏莹莹手里，对着仔细观察黑板的史子平招呼道。
　　
　　“梅干菜和油条。” 
　　
　　秦瑜手一顿，好家伙，这史警官很有品位啊，不过她给了个建议：“吃白糖吗？再撒点白糖，这个搭配会很美味。”
　　
　　她自己早上就是这样搭配来着，秦妈腌制的梅干菜，是用白菜腌制，油光黄黑，味道醇厚，所以在加工的时候没有多过调味，当搭配上酥香的油条，与少许白糖一同入口，极为合适糯米饭，因为没有别得食材干扰，突出即入味又清香的干菜，再带上点点甜味，这样的糯米饭团堪称绝配。
　　
　　当然，这对江南很多热爱干菜的人来说，才是真正的地道美味，而原主一直就很爱秦妈做的梅干菜，在东北想的家乡菜第一就当属梅干菜。
　　
　　“可......可以。”史子平有点不想承认，被夸好品味的背后，是拮据的生活。
　　他出来做警卫，和家里闹了矛盾，再加上平日里工资并不高，嘴又很挑，只能省着点。
　　
　　“终于轮到我了，就和前面那丫头一样，不过都要辣酱，给我整两个。”杨大勇单手揉揉鼻子：“这旁边卤肉实在是难闻，秦老板你还做这种没味的早餐，实在是亏啊。”
　　
　　“也没有很难闻吧？”夏莹莹把早餐拎在手里，深吸了一口，虽然不如秦瑜的香，但是毕竟是肉香，还是不错。
　　
　　“这猪肉的尸味太大，怕不是病死猪，连酱油都掩盖不了了。”杨大勇很嫌弃，顺便提醒道：“那周家是有前科，到现在还给爷整这个，我可是提醒你们，注意点，别吃他家的东西。”
　　
　　“还有这事？”夏莹莹小口微张，但重点还是夸奖：“勇哥你这鼻子也太厉害了，连猪尸味都能闻出来。”
　　
　　史子平却想到另一层面：“听起来这样的人，还模仿了秦老板生意，秦老板你最近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时候可以找我或者警卫局。”
　　夏莹莹紧张地抓紧了糯米饭团的袋，圆溜溜的眼睛瞪大，不由担心起来。
　　
　　这下，连杨大勇也拍了拍脑袋，细想还真有这可能，计划回去得和朋友们打个招呼：“对，要是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我。”
　　
　　“谢谢你们啊，没事的，现在可是法制社会，谁敢乱来。”把手里两个饭团送出去，秦瑜想说，这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安慰食客，让他们不要担心自己。
　　只能说，确实是一个温暖的时代。
　　
　　随着他们三离开，摊子再次冷清了下来，只有偶尔一个两个间隔很散前来购买。
　　不过，秦瑜也不闲着，没生意的时候会拿起备好的石臼，碾磨肉松，直到胳膊开始酸涩了，才活动活动身体，然后继续，一点也不浪费时间。
　　
　　也因此，今天的早餐，差不多到十点，秦瑜准备的一百多个糯米饭团才卖完。
　　
　　而隔壁鸡蛋饼摊，周家夫妇的生意虽说比不上原先秦瑜的摊红火，可一上午还是卖出九十来个，周氏媳妇数钱数得极为开心，又警惕几分，观察四周后，用躯体挡住外面的视线，才小声和她男人说：“当家的，咱们这一上午赚了二十多块呢。我就说要摆这里吧，你还不信。”
　　
　　周老板抬头擦擦汗，这一早上，摊饼就没停下过，在灶炉面前，天又热起来，现在后背已经全湿，但听到这样的成果也是喜笑颜开：“那小姑娘今天生意怎么样？”
　　
　　“她呀？不怎么样，我看队伍都没排超过5个人过，而且好像不卖鸡蛋饼了。”说到这里，周氏媳妇压缩的五官都能看出嫌弃：“本来还想和她比一比，没想到竟然直接不卖了，也是个傻子。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麻烦，原本我都找好我哥......”
　　
　　话说到一半，心里暗呼不好，拿着手给周老板扇扇风，试图转移话题：“哎呦，我给忙糊涂了，当家的，累不累？我给你散散热。”
　　
　　周老板听到这里，原本因为赚钱的笑颜收拢，目光阴鸷，严厉追问：“你哥！你又去找你那个瘪三哥做什么？”
　　
　　周氏媳妇名为杨小花，干活利索，很早以前长得也是村里一枝花，虽然现在走形形，可干活利索，还给他生了不少儿子，他向来满意，只是她那个哥，偷奸耍滑，坑蒙拐骗，可以说劣迹斑斑。
　　
　　要不是因为她哥给饭店的供应出了问题，他和父亲也不会被赶国营，变成现在在外找活的临时工。
　　
　　“没，真没，当家的，你信我啊。”杨小花有些局促不安，这一边是自家亲哥哥，一边又是自己的依靠，她是谁都不想失去，“我就怕这小姑娘捣乱我们的生意，才想以防万一，真得没有什么歪心思。”
　　
　　只是后面杨小花怎么解释，周老板依旧很生气，收摊回家的路上全程臭脸。
　　




19.  铁板烧   椒

　　秦瑜一回家, 就开始炒制更清淡细腻的肉松，准备下午去采购的时候给雷雷带去。小孩子的肉松和成年人还是有很多区别，光调味料就必须克制, 和她制作早餐摊的肉松配料很不相同。
　　
　　脑子里还顺便对于今天的生意, 简单做了总结，她想法太细, 导致糯米饭配料太多，反而让很多人挑花眼, 所以明天, 她准备按照口味做几个主类, 其他有个性化需求的到时候个别再定就好。
　　
　　秦妈关切地问今天的情况细节, 听到秦瑜的答复，才算放松下来。
　　
　　“小瑜, 我和朱师傅打过招呼了，明天开始我就去帮你，这人心难测, 人一旦红了眼，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说这话的时候, 秦妈异常坚定, “这段时间工作下来, 你朱叔叔他们的为人很是让人放心, 而且建材准备工作都差不多完成了, 工期后面我也帮不上忙, 所以你不许推辞。”
　　
　　秦瑜有几分无奈, 就一个位置被占，一个小菜品被模仿，周围有所人都担心她会被欺负, “好好好，您想早点上手也行，只是，早上真不用了，我一个人都忙得过来，而且现在是卖糯米饭团，更快，两个人浪费资源了，不然您就和我晚上在和我一起？最近周围好多楼层都开始建造，感觉晚上人气也会高起来，不如给食记打个名头，试营业起来，如何？”
　　
　　宜市未来发展将会加快，昨天就有食客说公交站后面那一片地已经规划拍出去了，前面也有楼房交付，而且不止这一带，宜市经济开发区已经定论，招商引资都结束一轮，引进了不少国外企业，落实速度会非常快。
　　
　　“可以是可以，但是晚上也去公交站那摆？那边晚上一片漆黑呀。”秦妈疑惑。
　　
　　“就家门口，从傍晚开始，到时候我们牵两个灯就可以。”秦瑜小心翻炒打散着毛茸茸的肉松，看着它们颜色变得金黄色，慢慢散发着淡淡的肉香，“妈，给雷雷的肉松做好了，你说要不要给伯伯姑姑家也做点？还有天天，等下我还要顺便把裙子也送过去，我记得你之前说差不多了。”
　　
　　“看我这记性，前几天你堂哥还托你爸向咱家买点卤肉呢，你也知道，大伯母做的饭......只是既然不做卤肉了，我看你这次腌制了不少酱菜，可以搭着肉松送去。”秦妈拍拍脑袋，想起之前秦爸提到的事情，顺便补充道，“天天的小裙子做好了，我等下跟你一起过去好了，有些地方还是要本人试试再改好。”
　　
　　大伯母做的饭......
　　秦瑜瞬间就想起了清明吃到的那青团，一个快啃不动的青团皮，里面是股味道怪还异齁到想哭的咸菜，饶是树皮都吃过的秦瑜都有些难以下咽：“好，小菜我制作不少，到时候送些过去。”
　　
　　也因此，一下午，除了给亲戚送去温暖，秦瑜都在几个大市场来回跑，为试营业而准备，有些忙。
　　等选好回家，就有些晚了，所以和秦妈一起去天天家的时候，直接选择晚饭后带着糕点上门了。
　　
　　“砰砰砰！”
　　“阿文~”秦妈拍着大门，叫了许久，都没有听到里面的回应。
　　
　　秦瑜疑惑：“我记得文姨没在外工作吧？”
　　
　　“没啊，她平日里就纳鞋子，性子又安静，很少出去走动，难道被天齐接走了？”秦妈也很迷惑，按照道理说她前天还见到过文姨。
　　
　　“应该不会，上次清明，文姨有说天齐哥这次要跑半年，大概要到秋天才回来。”秦瑜神色带上凝重，不由往坏处想，稍估量起一旁围墙高低，拉着秦妈来到墙边：“妈，你帮我垫一下，我去看看，若是她们不在家，到时候我再道歉。”
　　不由分说，她放下食盒和包裹，脚踩上秦妈的双手，一跃而过。
　　
　　此时霞光与月光交融，但天还算明亮，秦瑜一眼就看到唐家大门是半敞开着，“文姨，天天在吗？我进来了。”
　　
　　提高戒备，秦瑜走进屋内，一眼就看到了大厅桌子上的残羹剩饭。
　　
　　红烧肉的碗里，只剩下两块，看起来像是中午留下的，只是走进，就能闻到一股子猪臭味，像是和香料酱油味隔离开来，秦瑜突然想到早上大勇说过周家摊子的肉味。
　　
　　来回在唐家找了一遍，很快就在卫生间看到躺地上的文姨和天天，满地污秽，卫生间已经酸臭无比，两人口里都沾着一些白沫呕吐物。
　　
　　再凑近观察，天天的呼吸已经极为微弱。
　　秦瑜毫不犹豫将空间里的保命药片一人一粒塞进嘴里后，才急忙去给秦妈开门。
　　
　　“妈，你快去叫爸把三轮车骑过来，文姨和天天晕在卫生间，像是食物中毒，咱们得尽快送去医院。”
　　
　　秦瑜说完就转身，再次急忙跑屋把两人抱出卫生间，简单清理一番。
　　
　　“小瑜。”文姨可能因为是大人，在搬动后意识稍稍恢复了一些，眼神迷离，嘴唇微动，“天天......”
　　
　　“文姨你别担心，天天没事，我们马上送你们去医院。”秦瑜算算时间，午饭到现在，他们至少中毒超过四小时，对大人肠胃来说还算好，但是对小孩，肠胃炎致死率极高，何况还是这八十年代，不过她已经让她们服下药片，情况会好很多，到时候估计到医院催吐洗胃就可以了。
　　
　　秦爸踩着三轮车很快就来到了大门前，忧心忡忡，“这好端端怎么会中毒。”
　　
　　三轮车上已经铺上了棉被，秦瑜小心翼翼把两人放入车上后，解释道：“有可能是肉的问题，妈你去找警察或者村委，就怕这肉不止文姨一家买来，医院我和爸去就够了。”
　　
　　“好好好，有事你们打村委或者小卖部电话，我到时候招呼一声。”秦妈摆摆手，细心叮嘱道：“钱都放在棉被夹层里，你们路上小心啊。”
　　
　　“好的，妈你也注意安全。”秦瑜小心护住两个人的头，摆好位置，和秦爸说：“爸，我和你轮流骑，累了再和我说声，咱们得去市医院。”
　　
　　-
　　
　　市医院，秦瑜背着文姨，秦爸抱着天天赶到的时候，医院乱糟糟的，过道里就有不少人在呕吐，但症状看起来轻一些。
　　
　　不过，护士看到看到两个失去意识的病人，检查瞳孔就进行了区分，快步带着他们去了医生那边。
　　
　　缴费完，确定病症，脱离危险，等到一大一小安稳输上液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多。
　　
　　秦瑜给秦爸也找了椅子放在一旁：“爸，你明天还要上班？不然你就先回去，这儿我一个人可以，你还能够回家和妈报个平安。”
　　
　　“不上吧，等后天回去补个假条就可以，你妈那打个电话就好。”秦爸紧张的心终于开始平静下来，想起自家女儿从刚刚到现在有条不理的安排，脑海里突然回忆赵兰芳睡前曾和他说的话。
　　女儿长大了，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
　　
　　明明是一件骄傲的事情，可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酸涩。
　　秦瑜下乡的时候才16岁啊。
　　
　　“没事，我都那么大了。再说，这儿那么多护士医生。”秦瑜坐在秦爸旁边，拍拍他的肩膀，“不然您就回去吧，这边我可以，而且明早你和妈说声，带个粥来，如何？再说，这三轮车在外面也不太安全。”
　　最后秦爸拗不过秦瑜，还是骑着三轮车回去。
　　
　　秦瑜所在的病房有六个人，好在都是女的，她简单给两个人洗漱一番后，就静静守着她们。
　　
　　第二天清早。
　　文姨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手部的幅度很快惊醒了打小瞌睡的秦瑜。
　　
　　“文姨，感觉怎么样？还想吐么？”秦瑜拿垫子把人垒起，再从一旁热水壶里倒上一杯水，这一晚上她都轮着换水，想着若是中途两人醒来，喝上温一些的水，会更舒服。
　　
　　喝下温水，文姨嘴唇和干涩的喉咙才感觉舒服许多：“谢谢，好多了，天天......”
　　没等秦瑜回答，就急切地四处观望，一眼就看到躺在身边的天天；“医生怎么说？”
　　
　　“天天也没事，不过这几天肠胃会虚很多，医生建议最好留院多观察几天。”秦瑜刚说完，就看到门口秦妈带着包裹找来了，“妈~这里。”
　　
　　因为还算早，有些病人还睡着，秦瑜可以压低了声音。
　　
　　秦妈静悄悄来到床边，询问到两个人身体已经没大碍了，这才放心把饭盒一一拿出，把白粥小碗递给文姨：“好好休息，家里我都帮你收拾好了，就是天齐那边我要帮你联系么？”
　　
　　文姨力气恢复不少，声音细小却真挚：“不用吧，我怕他担心，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天天也是，这次真得多亏有你们了。”
　　
　　“害，都是邻居嘛，不过这事情有了警醒，以后啊，咱们多多串门。”秦妈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还有那吃食，可真要注意，镇里昨天晚上就去抓那个摊子，听说是黑心的外商运来了好几头病猪，不少人都中招了，现在镇上的医院全满，这党镇那也有不少。”
　　
　　越说越气，但是秦妈还是克制了自己的谩骂音调，同时也庆幸，她习惯猪肉在哥那边买，其实前天她也有点心动，那肉比正常稍微便宜一些。
　　
　　“哎哟，怪我这嘴。”秦妈说着说着就意识到自己其实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赶紧转移话题，“小瑜不然你回家休息？这儿我看着就好。”
　　
　　此时，秦瑜正捧着一碗白粥，带来的粥熬很稀烂，但米饭的清香中还带着些甘甜，搭配小菜，吃起来简单又清爽：“好呀，我回家去做午饭，文姨她们只喝白粥还不够。”
　　
　　“不用不用，我这儿已经恢复过来了，你们都回去吧，我可以看着天天。”文姨又想到另一件事，“说来，小瑜今天都没办法出摊，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感谢。”
　　
　　若是没有小瑜来送东西，可能她和天天两个人甚至有可能......
　　文姨可以说是越想越慌。
　　
　　“文姨你就别客气了，再这样客气，我都会以为你要和我们家断绝来往呢。”秦瑜喝完最后一口粥，擦嘴，佯装生气，“这邻里不就是互相帮忙，你啊，就好好休息，我和我妈两个这几天会轮流照顾你们，若是拒绝了那就是真看不上我们家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文姨也不可能拒绝，只是她早就听说小瑜的摊位生意火爆，却因为她们不做好几天，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心里甚至开始琢磨着，不然和天齐说？
　　
　　可她知道，其实她更怕儿子担心，最后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秦家。
　　
　　等秦记再次起手摊子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周后了。
　　
　　头几天，秦瑜是在专心照顾文姨和天天，每天换着各种花样做吃食点心，甚至还有药膳。
　　
　　但这次食物事件后，镇里还是提高了警惕，开始对食品卫生有了一个初级的后续方案。
　　
　　若是要出售食品，必须要去镇上新组织的食品监督组登记，所以秦瑜弄好，有资格再摆摊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周了。
　　
　　这期间，家里朱师傅他们到还好，美味的午饭还是能吃得上，可还有一大群嗷嗷待哺的食客，日子过得极为难受。
　　
　　“秦老板，你在这摆摊了？”最先发现秦记摊位地点的客人，不是因为放在马哥那边的提示牌，而是上班就是沿着这个大道走注意到的。
　　
　　秦家小院的正大门对出口，就靠着一块秦记食铺的牌匾，秦瑜依旧穿着白色围裙，带着口罩，挽着围裙，在整理今天的配菜。
　　
　　“我要一个梅干菜糯米饭和一个肉松榨菜糯米饭。”还没等秦瑜解释，客人已经迫不及待开始点单，顺便一通抱怨，“一周没有吃到，我感觉浑身都不得劲啊。”
　　
　　“对了，你知道之前抢占你摊位的那个鸡蛋饼夫妻被抓了么？这次病猪肉他们可是卖了不少，而且听说渠道就通过他家，简直可恶。”
　　
　　“本来我们还怕你被他们搞了，没想到都还没举报，他们就咎由自取遭报应了。”
　　
　　这客人也是个热心肠，也就是曾经帮忙喊口号而有了姓名的黄丘同志，热情分享了不少最近汽车站的各类新鲜消息。
　　
　　“出事后，其实好几个和肉有关摊子都关了，甚至还有人传秦记也出事了，试图污蔑，不过你放心，咱们秦记的客人在公交车上那是逮机会就帮解释，你卖新品糯米饭的事情好多都知道。”黄丘体型偏胖，但是脸上的小梨涡，让他说话起来极具喜感和亲和力。
　　
　　而且越说越激动：“这几天是人心惶惶，外面买吃食的人都少了，那卖的摊子就更少，害我都瘦了两斤，太亏了。”
　　
　　秦瑜感觉自己都插不上什么话，只能默默做好饭团先递交。
　　
　　黄丘也不介意自顾自说，直接咬下一口糯米饭：“唔~就是这个感觉，我在家也研究了，看起来那么简单的糯米饭，怎么就让我念念不忘呢？我也就吃了一次啊。”
　　
　　“这糯米的软糯太合口了，果然做饭还是要靠手艺人。”
　　
　　“谢谢，谢谢帮忙，慢点吃。”秦瑜一时之间已经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我这儿以后就不改地址了，你看旁边已经在建造的楼房没？就是秦记以后的店面，这不是想提前开始做起来，以后啊，已经不止早饭，晚饭我这边也会试营。”
　　
　　她把摊子定到家门口，也是多方面因素考虑，除了为以后稳定客源做准备，也有因为这次食品事件下发的政策，那边的意思是卖食品最好有固定的位置，这样也方便他们抽查。
　　
　　再想到最近这一代人流量也越来越大了，秦瑜觉得没有必要特意再跑到公交站那边，就把摊子先定在家门口，省力也方便。
　　
　　“这感情好啊。”黄丘虽然在放慢吃的速度，可也已经半个下肚，之前吃的就是梅干菜的搭配，这终于又吃上了，反而注意力有些涣散，不过吃货的直觉还是让他听到了几个重点词汇，“啊？晚饭！真的吗，卖什么呀？有卤肉吗？”
　　
　　脸上期待满满，那眼睛都睁得老大，好似发光，毕竟他成为秦记追随者，完全就是因为卤肉，这是一个肉食动物的本能。
　　
　　“这具体啊，你晚上来看看就知道了。”秦瑜卖了个关子，也不敢说她还得看早饭出售情况决定晚上买卖，随即就想到，从早上6点就开始摆摊，可到现在二十多分钟过去，才有第一个订单，“我这位置也是今天刚刚做生意，若是不介意，到时候可以帮忙宣传一下这儿么？不管成不成，今天这早饭就算我请你了，晚饭的话我帮你准备卤肉。”
　　
　　黄丘是她的老顾客了，也热心，还是要感谢一番。
　　
　　拍拍胸脯，黄丘立马保证：“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去帮你吆喝。”
　　
　　饭都还没吃完，就托着他的大身躯小跑向汽车站，感觉比秦瑜都还兴奋。
　　
　　秦瑜都傻眼了，她原意只是让他车上说一嘴，没想过他现在就帮吆喝呀。
　　
　　可在黄丘心里，作为秦记的主人翁食客意识非常强烈，虽然他其实才吃了不到一个月。
　　不过，走南闯北后的他，是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处事方法。
　　
　　这不，不到十多分钟，他就拉了好三五个人来到秦记排队。
　　
　　“秦老板，不负使命，你看我这不还给你拉新客人了。”说完，一口子闽南语跟着他最近的一个同样商务模样的中年男子介绍道，“你别看小姑娘年纪小，那吃食的厨艺，比宜市那边几家老字号都不差，最关键，还是少了一些匠气，多了几分人烟味。”
　　
　　“而且我这样不太吃甜点的人，都变得喜欢吃糕点了，入口即化的绿豆糕，比杏花楼那边的好吃多了。”
　　
　　中年男子明显还是迟疑：“你这开玩笑的吧？杏花楼我也是排队过，味道很不错，和这样的小摊子比，你这真不是托？”
　　
　　黄丘依旧笑意，一点都不恼被质疑，一把拍向自己的胸，小梨涡显得纯良：“你说我是托，也可以，我本来就是帮个忙，实在是老板最近不做大肉了，我心里还惦念着，为了这张嘴在努力讨好呢。”
　　
　　“但我黄丘做人可是凭着良心立足，那杏花楼的绿豆糕，最顶级当属杨师傅做得，每天限量100，我也是尝过，虽然不错，但是口味远远没有秦老板更合我的心。”
　　
　　“我呀，其实最推崇她做的卤肉鸡蛋饼，可惜天气热了，秦老板给换口味了，不然也不用那么费心费力和你聊那么多，当然，那糯米饭也是一绝，你尝过就知道。”
　　
　　为了推荐，黄丘继续滔滔不绝，可能因为一张讨喜的脸，话虽然多，又不是那么讨人厌。
　　
　　黄丘穿着是宽大的西装，衣服不算新，手腕上露出手表有些年头，不过牌子是劳力士，讲道理，条件应该不差，但是具体做什么的，秦瑜却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不是本地人，但是本地方言倒是会说一些，甚至会东北那边的方言，为此还和杨大勇交了朋友。
　　
　　他这个人特爱说，好多事情张口就来，什么北方闹罢工，宜江什么鱼什么时候最好吃最好吃，天南地北啥都能说上一些，在秦记排队的时候，基本上前后左右他都会聊上，嘴巴是一点都不闲着。
　　
　　这今天他又展现了新语言，都让秦瑜都有几分好奇，这样的人，到底是做什么？
　　
　　秦瑜借着黄丘的拉客，又是卖出去了好些。
　　
　　“丘哥，我也本是想让你公交车上提一嘴，你这也太客气，我晚上不给你做卤肉都对不起我的良心了。”秦瑜忙好一阵，看到黄丘还站那里，吃完第二个糯米饭，上前感谢道。
　　
　　“我这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老实说，要是你生意不好，到时候我不就吃不到又新鲜又美味的食物了？”黄丘本就对此很乐意效劳，甚至带着点感慨意味，“这做任何生意啊，讲究一个循环，你有美食，如果我们食客不努力，不是让你难做？”
　　
　　“主要是我今天等下还有个事情，不然呀，我还可以继续帮你拉，这新店，最怕的就是不搞宣传，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是现在这时代可不仅仅如此，这你东西再好，也得有个宣传口，这样才有做大的机会。”
　　
　　黄丘说起宣传那可以说是一套又一套，说辞若是放在广告营销上，他妥妥的理论大师开创者。
　　
　　只是可能因为受到的教育限制，有些词语都是用他的表达方式。
　　
　　秦瑜感谢有这样乐于传授经验的食客，虽说道理其实她都知道，但也只是因为她受过太多的教育和经历，若是站在时代的局限中，这种开阔的思维，就会变得非常宝贵，“谢谢丘哥的指导，可以说受益匪浅。”
　　
　　用更直白的话说，人家真心再教你怎么赚钱。
　　
　　虽然，也没想做大，秦瑜在心里默默道歉，她的店可真一点都不想开大。
　　
　　“哎呦，我这也是嘴碎，秦老板这样的手艺人就算没有包装，也会生意火爆。不吹牛，卤味，从红白川酱卤，再细到槽卤各个分支，我也吃过不少，但秦老板的手艺，就算和那些卤味传家的店比，都是不差。”
　　
　　黄丘说话依旧喋喋不休，不过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看手腕：“还是不说了，我想到那滋味又要流口水了，秦老板记得晚上给我做卤肉，我大概六七点就来。”
　　
　　“好勒，保管给你留肉。”
　　
　　秦瑜送走黄丘，摊子的生意频次倒是高了不少，虽说到10点也就卖了五十来个，不到以前的一半，但是也算不错的开端。
　　
　　因为晚上有新的生意要开张，秦瑜预估晚上人数不会多，不过她依旧很忙，尤其是要清洁测试新到的炊具，一个特订的大铁板炉，它是最古老的铁板设备，约一米长的铁板，下面是放置着碳火的烤架。
　　
　　这个炊具的到来，刚好合适做晚上的吃食。
　　
　　当然，关于铁板相关的美食，重点还是在食材和腌制上，因此前期的准备工作就多了。
　　
　　不过除了铁板设备，秦记现在还有唐天齐带回来的煤气灶，只是考虑到一些实际元素，暂时没办法用。
　　是的，原本应该秋天回来的唐天齐回来了。
　　
　　虽说文姨想得很好，不让儿子担心，可架不住唐天齐突击的电话，他的车队本就有人留在宜前镇，这么大的消息自然就瞒不住。
　　
　　秦瑜还记得那天她正在聚精会神给天天雕胡萝卜，就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黝黑青年闯入病房。
　　
　　来人气势汹汹，她还以为是有人来找茬，手里的小刀都做好防备动作。
　　
　　直到听到天天兴高采烈地喊道：“哥哥~”
　　
　　秦瑜仔细辨别，才在五官的轮廓中找到曾经唐天齐的感觉。
　　
　　记忆里的唐天齐是一个白白瘦瘦的清秀男孩，而如今白皙的肌肤变成健康的小麦色，身体臂膀线条流畅，一身腱子肉，加上估计一米八五的身高，一看就知道干不少体力活。
　　
　　原先眉眼青涩也就消散，依旧浓眉大眼，但是泛黑的眼袋能看出最近的疲惫。
　　
　　听到天天欢快的叫唤，唐天齐满面愁容才渐渐谈些，不过依旧神情严肃：“妈，天天，感觉怎么样？”
　　
　　“天齐啊，你怎么来了？”文姨看到儿子立马支起身子，带着一些紧张和踌躇，“我们没事，这不，小瑜照顾着呢，你怎么回来了？”
　　
　　声音在唐天齐紧皱的眉头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一时之间，她们这一块的静谧气氛仿佛和病房其他人隔离一般。
　　
　　这般凝重，让天天有些跳脱的心思都自觉默默低头，呼吸放缓。
　　
　　大约半分钟后，大概意识到自己现在面对的还是病人，唐天齐面庞终于放松下来。
　　
　　“妈，下次任何事情都和我说，好吗？”唐天齐克制住了脾气，心里开始盘算自己的工作未来。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了无数遍，现在开放，商机无限，他完全可以跑短线。
　　
　　“小瑜，这次真得谢谢你们。”唐天齐把视线放在秦瑜身上，不过六年不见，郑重又真挚地感谢，“这两天麻烦你了。”
　　
　　“没事，天齐哥，文姨都感谢不知道多少次了，就别客气了。”秦瑜放下手里的刻刀，起身把位置留出来，“刚好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体贴地把空间留给他们，这次事情确实可大可小，秦瑜也不太合适打扰人家团聚。
　　
　　等秦瑜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香蕉，看到唐天齐已经靠在天天旁边，两个人在午睡了都。
　　
　　文姨朝她招招手，就把天齐带回来的煤气灶小声和她分享。
　　
　　说话的时候，文姨满是黄茧的双手盖着秦瑜的小手，眉眼间的线条柔和，脸颊都红润不少，唐天齐的回归，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情。
　　至少不用再担心儿子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看着这样的文姨，秦瑜想起一句话，父母在不远行，对她来说，何尝又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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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风徐徐，夕阳带着最后的余温洒落在住路上，路边的树木都带着几分惬意。
　　
　　或许因为下班，路上的行人不算少。
　　
　　知道今天秦瑜晚上摊子开张，昨天秦国强就发话要来支持，只是他和秦瑭夫妻本就下班迟，就安排金花带着秦璿，去吃个饭热闹热闹。
　　
　　金花骑着大自行车载着刚刚放学的秦璿，刚远远看到秦家小院，就发现那边已经围着不少人。
　　一下车推行，她和秦璿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卤香，耳边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多。
　　
　　“这是啥味？闻着真香，秦记食铺，是要开店吗？”
　　“我估摸着是肉味，秦记是不是那个有好孕枣的？”
　　“这肉真能耐，我光闻着口水分泌就没停过，香味也太馋人了！”
　　
　　金花越听，越是昂首胸膛，一幅骄傲，好似店是自己开的。
　　虽说一开始听老秦要借钱给秦瑜家开饭店这事，可不算太乐意，借钱这事，对她来说和割肉也没啥两样。
　　
　　而且家里要花钱的地方一点也不少，还有她一直计划给秦瑭买套新房呢。
　　可钱秦国强都借出去了，她能怎么办，只能祈祷秦国庆家早点有能力还钱。
　　
　　这后来听到摊子卖得红火，心才算放下来，所以她才勉强答应来支持一下。
　　
　　金花拉着秦璿，挤到了人群里，试图掰开一条道。
　　只可惜她口里嚷嚷并不能制止人群前进闻香的渴望。
　　
　　没过多久，她就隐隐约约听到秦妈的高声招呼：“同志们，这旁边在建造的就是未来的秦记食铺，我们今天正式开始试营业，凡是今天花费超过1元钱，就会送一碟小卤味，谢谢大家支持，请有序排队。”
　　
　　只是可惜秦妈的声音还是细尖了些，一些人好像闻所未闻。
　　
　　“啊！！！”
　　金花被挤得实在是气不过，一把捂住儿子的耳朵，气沉丹田，凭着无敌的气势用力吼上，分贝极高。
　　
　　刚刚举着大锅端出来的秦瑜，感觉自己耳膜都有点刺疼，听到熟悉的声音，一眼就望见了大伯母。
　　
　　不过，事实证明，效果很有用。
　　熙熙攘攘的场子一下子安静，都不自觉捂住了耳朵。
　　秦妈见状，赶紧重复刚刚的说辞，并再次强调：“大家请有序排队。”
　　
　　金花趁机拉过秦璿，把他带到了人群最前面，对着秦妈一顿挤眉。
　　
　　“老板，这是我们自己吃呢，还是带回家啊？”金花四处张望，假装自己是食客的模样，“菜单在哪里？这香味叫什么菜啊？”
　　
　　还不等秦妈回答，她又拉着秦璿，一脸豪气：“哎呦，小璿，看看想吃什么，妈给你点。”
　　
　　秦璿鬼精鬼精，当然明白自家母亲的意思，表演欲望也是不少：“妈，我都想吃，这光闻着味，就感觉比我上次去那兴志楼吃的肉还香。”
　　就是他可没吃上，全进爸和妈的肚子里了。
　　
　　两个人唱双簧唱得起劲，不过也确实让人群慢慢散开，或离远点围观，好歹场面有序多了，甚至还有一个人跟在了后面，看样子准备就餐。
　　
　　走近秦家，金花这才打量清楚秦记摊子的模样。
　　
　　一眼望过去，占地不是很大，两个大台桌子，其中有高高围起三面的小铁板，里面放着两个煤炉炖锅，估计用来档风，另一个放着各色半成品的菜婉碟，而最边上靠近建造那边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铁盘大桌。
　　
　　而后面，就是秦记食铺的招牌，立在大门旁边，一边还有一块大了许多的黑板，上面写着菜单。
　　
　　秦瑜有几分好笑看着大伯母夸张的表演，乖乖配合：“您看那弄堂，里面放着几张案桌，所以秦记可以堂食，也可以打包，但是打包需要自己带碗。”
　　
　　“这香味来自卤料，不过不卖，只会送。”
　　“具体的菜单您看着黑板，很是清楚。”
　　
　　秦瑜一一回答后，秦记食铺算是顺利开业。
　　
　　“妈，我要铁板猪小排，铁板鸡，铁板豆腐......”
　　秦璿虽然只有9岁，但是认识不少字，黑板上的菜单，他已经能看懂，滴溜溜转动眼珠，他把黑板上所有菜单拥有食材一栏从上到下念了起来，试图让金花一掷千金。
　　
　　秦瑜的大黑板上就分了三类，一类是今日食材，下面是猪小排等等，后面还有数量，一类则是制作方法，铁板和砂锅，这最后下方则是写着比较细致的菜单：铁板猪小排 2元/份，铁板鸡2元/份，铁板豆腐5毛/份.......白米饭2毛/份。
　　
　　“你个小次头。”金花没忍住痒痒的手心，一把拍在了秦璿头上，又推了一把，“你去座位上等着。”
　　
　　“兰芳啊，要一份铁板猪小排和铁板豆腐，两碗米饭。”金花说猪排的时候，简直咬牙切齿。
　　这2元的猪小排，她能买多少斤肉来着？
　　还有，一碗米饭2毛钱是什么鬼？她以前怎么不知道秦家那么黑心肠啊。
　　
　　但好歹，金花分寸还是拿捏的死死的，脸上还有三分热情的笑容，就是有点快溢出天际的僵硬感。
　　
　　秦妈是明白人，带着金花入座，也不多说什么，把单子记上之后，默默把钱划掉，这才继续招待其他客人。
　　
　　“1号桌1份铁板猪小排1份铁板豆腐，3号桌一份铁板豆腐。”
　　收拾的弄堂一共就放了四章桌子，顶上已经利用两边的围墙盖了油布和木板，最里面也有大木板隔开，还挂上了一盏灯，环境其实还算干净。
　　
　　听着秦妈的吆喝声，秦瑜下意识的动了动脖子，也不犹豫，直接动手，在铁板上刷上一层薄薄的油。
　　把腌制好一下午的猪小排一块块均匀摊平在铁板上。
　　
　　滋滋声随着时间一点点变得平缓。
　　油爆烟弥漫一会后才渐渐散去，几块猪小排边沿都开始滚动起小泡泡。
　　
　　一股特殊的肉与香料味开始蔓延，这些猪小排从早上就开始腌制，除了正常融入的黄酒、葱、姜、蒜、月桂叶等去腥调味，也特地用蛋清生粉裹匀，锁水保持肉质嫩滑。
　　
　　看着猪排翻面变得五六分熟，由红转微微的白，秦瑜这才加入洋葱和青椒用铁铲翻炒爆香，等到猪排八九分熟，加入特质的胡椒酱汁，铁板猪小排就在浓厚的胡椒香中完成。
　　
　　




20.  猪小排   嫩

　　“这铁板猪小排看起来委实不错。”不远处, 围观到现在的路人，忍不住踮起脚尖，想要看到更多。
　　
　　“2元钱啊, 要不是明码标价, 我都怀疑这是家坑人的黑店。”另一个说话的男子掰着手指算，“这至少可以买2斤肉了都。”
　　
　　“镇上那家江宜饭庄一碗红烧肉也只要5毛, 这路边摊敢卖2元怕是不想做生意？散了吧，我刚刚听到那小男孩叫店家婶婶, 估计本就认识的人。”
　　也有人对这价格实在恶心, 再加上注意力很集中, 敏锐发现了秦璿的招呼词。
　　
　　不过, 很快第三个客人也坐下了。
　　
　　客人也是眼熟，可不就是早上黄丘拉过来的外地男子, 依旧夹着黑色公文包，秦瑜记得他的闽南话很标准，因此普通话说起来有些怪异。
　　
　　“秦老板, 一份铁板猪小排，一份铁板鸡, 都要辣点, 再来一碗汤面。”上前刚坐下, 男子就高呼道, “这早上糯米饭里的榨菜还有吗？还听说有卤肉？”他早上吃了糯米饭后, 里面的榨菜实在让他念念不忘, 再想起那胖子介绍绝无仅有的卤肉, 特意下班就赶来，他住的可是隔壁镇啊。
　　
　　“这卤肉啊，今天只送, 您点的超过1元，肯定有。”秦妈把其他两桌饭菜上齐后，才拿着单子来解释，“猪小排2元，铁板鸡2元，我们有榨菜肉丝面要来一碗吗？八毛钱，我们是先付钱再下单的。”
　　这收款方式是秦瑜定的，毕竟她家价格不便宜，怕有人来捣乱，也省得秦妈多跑一趟。
　　
　　“哦？这可真不便宜啊。”声音中带着惊叹，要知道现在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不错，公文包男子付钱也是利落，“那卤肉可要多送点，我这可不止1元。”
　　
　　“当然。”秦妈笑容灿烂，这开张比想象顺利，“稍等哦。”
　　
　　这位公文包男子来自闽南封州，名叫向方，目前是来宜江考察门店计划。
　　作为封州最大服装皮革厂的市场负责人 ，平日里的薪资待遇可是说非常好，外加一些油水，一个月的收入百来块是完全没有压力，也因此这点钱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压力。
　　
　　早上被黄丘介绍的时候，还有几分质疑，后来只咬了一口糯米饭，就直接征服了向方的胃，尤其吃完后，那股特有的榨菜咸鲜爽口在脑海中盘旋很久，让人念念不忘。
　　
　　他本就很喜欢吃江南腌制的小菜，也因此对黄丘的话信任几分。
　　
　　因为客人不多，卤味和铁板很快上桌，酱汁红而诱人的猪小排，暖黄色盖着零碎的葱花酱汁的豆腐，与一碟卤红色的大猪蹄，各种香味扑鼻，又是那么泾渭分明。
　　
　　紧接着，就一碗盖着榨菜肉丝的金黄色汤面放在他的面前。
　　
　　可能菜肴的颜色过于浓艳，这一抹清爽金面，反而和它们遥相呼应，极为搭配。
　　
　　向方眼睛都有些直了，矜持仿佛直接被绑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吃。
　　
　　他也不顾什么礼仪，直接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扒了起来。
　　
　　直到最后一块猪小排放进嘴里，向方仍能感受其中香滑肉质，嚼劲是那么恰到好处，再浅浅喝上一口榨菜肉丝汤，两种滋味融合在一起是前所未有的美好。
　　
　　他感觉自己的味蕾已经完全沉醉，看着碗里只剩下一点榨菜渣和旁边的猪小排留下的酱汁洋葱，摸了摸略撑的肚子，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向方本人，平时走南闯北也是吃了不少，自认为是一个有品位有态度的美食家，当然自己定义的。
　　
　　连这样的人都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又何况是隔壁金花母子。
　　金花把最后的酱汁倒入米饭中，感受口中Q弹软糯的米饭与鲜香的酱汁融合，美味至极，等到她吃完所有，还能感觉到口齿中留下的独特滋味。
　　
　　“妈！我还想吃。”秦璿已经靠酱汁拌米饭吃下所有，这还是他第一次把一大碗饭全吃完，可即便如此他感觉自己还是想吃。
　　
　　金花看着桌上在空荡荡的碗，回忆刚刚多汁滑嫩的猪小排，柔嫩醇厚的卤肉，甜鲜素雅的豆腐，连米饭都粒粒分明又很有嚼劲：“那要不然，在来一碗面条？”
　　
　　她看了看隔壁桌吸溜面条都那么香，喝了口汤和喝了什么仙丹妙药一般闭眼，完全释放出了自己的欲望。
　　
　　“好！”秦璿点头可用力了，生怕金花反悔，此时早就顾不得什么表演：“婶婶，再来一碗榨菜肉丝面。”
　　
　　他刚刚看到的面条目里，就这个价格处于中间位置，这青菜面太普通，猪排面又太贵，选肉丝面准没错，老妈肯定不会怪自己。
　　
　　金花听到肉是下意识皱眉，但想到刚刚那饭菜的味道，还是抿住了嘴，不就一碗面嘛，老秦不是让他们多照顾国庆家生意嘛。
　　
　　再说小儿子难得吃那么多，现在可是补充营养的关键时期，万万不能马虎。
　　
　　一层一层，金花心里的理由如同千层卷一般盖上，很快就把最后那么一点不舍得给掩盖了。
　　
　　至于大儿子买房？急什么急，一家人团团圆圆不香嘛？
　　肉疼？怎么会，吃在嘴里是增加肉，不是割肉！
　　
　　.
　　
　　秦爸回家的时候，身旁还带回来不少人。
　　
　　马老，老周，广栾等等技术部的骨干，一共加起来八个人，把一张八仙桌坐得满满。
　　
　　秦爸满脸通红，从生日会后他在厂里的名声可以说极大，这人缘也就上来了，“马老，你们看是直接去那边点菜还是我让媳妇来给你们介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瑜的原因，他从维修部直接被带入了核心技术部，平日里也就跟着他们一起工作。
　　
　　广栾闻着空气中虏获人心的香味，听着不远处铁板上滋滋的油冒声，心中的好奇再也压抑不住，何况他还想多在秦瑜面前露面，就直接站了起来：“我去点菜吧，今天我请客，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你们先慢慢聊。”
　　
　　正色又客气的模样让人觉得非常有礼貌。
　　马老瘪瘪嘴，试图点破了广栾小心思，站起身搭了把广栾的手臂：“我去吧，你们聊，我在这，怎么能让年轻人请客呢？”
　　他心里也痒痒，想看看铁板这新厨具的美食制作过程。
　　
　　广栾无法，小心的搀扶了一把马老：“马老真客气，那咱们一起，我好扶着你。”既然马老请客，那他也不会客气。
　　
　　两人都心知肚明，都是拉不下老脸去看热闹而已，也就平安无事一同走向了铁板面前。
　　
　　秦瑜对着两人点点头，继续将淡金色的豆腐翻面，煎制，再刷好她特意调的酱汁，酱汁里的辣椒面、孜然、香料在油煎中不住散发香味，广栾和马老都不住的鼻尖微动，努力吸纳空气中的浓郁之味。
　　
　　“好香的酱汁，瑜丫头，你这酱汁什么时候可以卖啊。”马老又忍不住嘀咕，“有了你这酱汁，我家老太在家里做饭至少也能提升一个档次吧。”
　　他吃鸡蛋饼的时候就发现，秦瑜这丫头，做酱料很有一手。
　　
　　“快了快了，马爷爷，等下一批酱料做好，我肯定让你第一个来买。”秦瑜再一次翻面，最中间的豆腐，颜色金黄中已经带着一些焦脆，这是由淀粉和蛋清形成的外皮，再在外面撒上一些芝麻和葱末，这块外脆里嫩的豆腐，便出锅了。
　　
　　秦瑜以前做的酱料都不多，是和一些食客熟悉了之后，不少人都询问过酱料的事情，便也着手多准备了一些。
　　
　　“那我第二个。”广栾看完黑板上的菜单后，也抓紧时间预定，又是想到了什么，“小瑜，这听秦叔说你家刚到了煤气灶，怎么不用这个出来做生意？”
　　他知道土灶做得饭菜和煤气灶差别不小，有了煤气灶，对于厨师来说，火候的控制就变得简单多了，可以期待更多菜色。
　　
　　“煤气罐我们镇上还没人送，我准备等找到渠道后再开灶。”秦瑜又煎完一块豆腐，“马爷爷，广叔，你们准备吃点什么？虽说煤气灶还用不来，但是有这铁板也可以做不少美味。”
　　
　　广栾早就看完所有菜单，把有得都点上一遍，这才继续刚刚的话题，帮忙的意愿很强烈：“这个煤气罐我媳妇有渠道，我明天就让她帮你联系。”
　　虽然他只是听媳妇说过哪里有煤气罐工厂，反正工厂都有了，这渠道肯定会有，就算没有，他也可以去联系。
　　
　　要知道，前阵子因为秦瑜忙，整个技术部拿到的卤肉本就少，再加上什么马老和秦家关系好，老周小时候抱过秦瑜，所以秦爸分卤肉的时候，直接按照关系远近，导致落到他手里就少得可怜，让广栾心中的危机感变得极为强烈。
　　一直就在琢磨怎么和秦家打好关系，这好不容易听到的由头，可要抓紧了。
　　
　　“谢谢，广叔，实在是非常感谢。”秦瑜没想到这个问题那么快就被解决了，原本她拿到煤气灶的时候其实也很高兴，但是碍于这物件已经是天齐哥帮忙运来，再去烦人家煤气罐就有点过分，所以是准备自己后续跟进，“说起来，广叔哪里人？有什么爱吃的菜吗？下次来招呼一声，我可以提前准备，我这店啊，基本会按照准备的食材来卖。”
　　
　　“没关系，你爸也和我是同事，这些小忙不算什么。”广栾感觉自己在秦瑜面前应该有几分印象了，眼睛微微转向马老，又很快转回来，面上继续维持他温柔和煦的形象，“我啊，辽市，不挑嘴，什么菜肴都爱吃，那今晚就麻烦小瑜了。”
　　他这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啥都不忌口，但是最爱江南菜。
　　有机会他肯定会让秦瑜知道，只是现在提还不是时候。
　　
　　马老看着广栾一副争宠得胜的小模样，没好气的笑了笑，他算是发现了，这广栾是把所有小心思都花在了吃食上面，“那行，瑜丫头你忙，我们就去座位上等你的好菜了。”




21.  肉丝面   珍

　　大概晚上七点多, 随着夕晚霞落幕，秦家门口的两盏大灯开起来，再黝黑的道路上就变得尤为明亮。
　　不过路人也明显少了许多。
　　
　　除去几个亲戚好友, 秦记陆陆续续也是接待了二十来个客人, 不算多，只是消费却都不低, 人均都快超过2元了。
　　
　　“秦老板，我来了。”黄丘踩着星光而来, 大嗓门扯着, 距离百米都能听到, “我的卤肉还有吗？”
　　“你是不知道, 我今天.......”
　　
　　等黄丘一筐罗扯完今日事情的时候，这饭菜都上好了。
　　
　　秦瑜没想到才到7点半, 这路上的行人就已经少得可怜，估计也没什么生意了，直接给自己和秦妈做了最后两碗榨菜肉丝面。
　　秦爸刚刚是和马老他们一起吃, 现在正在后面帮忙洗碗。
　　
　　黄丘借秦家的水池洗完手，就直接左手抓上卤猪蹄, 右手用筷子扒着酱汁拌饭, 偶尔夹上一块滑嫩的铁板鸡肉, 哼哧哼哧, 一顿操作。
　　和秦家母女斯文的吃相, 对比明显。
　　
　　当然了, 三个人其实吃得都极香, 让人看着都有胃口。
　　
　　“慢点吃，这又没人和你抢。”秦妈看着都没嚼几下就又扒下一口的黄丘，好心提醒了一番, “这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吃那么快啊，容易伤着身体。”
　　
　　“没事没事，我就先填点肚子，中午饭也没吃，可把我给饿着。”黄丘不到五分钟，差不多就吃完了一碗白米饭：“这卤猪蹄劲道很足啊，配白米饭实在是给力。”
　　
　　秦瑜刚吸溜完一筷面条，小口放入了一条榨菜丝和肉丝，默默感受这其中的鲜美，还没回味完，就发现黄丘眼睛已经盯上了她的面条，那渴望的小眼神完全让人难以抵抗。
　　
　　“丘哥啊，我面条做得的不多，是最后两碗。”手工面制作会费点事件时间，加上这第一天开业，自然就不多。
　　黄丘一脸沮丧：“你这榨菜肉丝面都被吃出世间美味的样子，让我怎么抵抗？”
　　
　　他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饭碗，再望向秦瑜那碗黄油油的诱人汤面，带几分试探：“那不然再给我来碗榨菜肉丝汤？那么简单的配料，都被你们吃出山珍海味来了，我看着实在是又饿了。”
　　“也就挺普通的啊。”他还又重复说了一遍，尤其想到不仅是秦瑜，连秦妈都一脸享受的表情。
　　
　　虽说他的卤猪蹄很好吃，白米饭也吃得津津有味，可他吃得快了点，停下来就看到她们这般姿态，这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活跃了。
　　
　　“这越简单越容易获得的食材，才能淬炼出最可口的美味呀。”秦瑜放下筷子，起身准备做榨菜肉丝汤，“山珍海味难获得，又怎么舍得去尝试，反而这些家常食材，会有不计其数的人愿意去搭配尝试。”而且，很多时候，山珍也未必安全。
　　
　　煤炉还火热着，秦瑜把腌制过的肉丝与姜丝一同爆香，因为带着些许肥肉，煸炒起来更为顺畅，待变色后加入榨菜再翻炒一会，加入热水继续滚煮，撒上些许葱花，极为简单方便，这色味俱佳的榨菜汤就完成了。
　　
　　“咦，榨菜脆爽，肉丝Q弹，还有简单又鲜美的汤，还真比我在沿海吃到的极品海参煲还好吃。”黄丘一口配菜一口汤，又给添了半碗饭，只是像是想到了什么，变得有几分没落，“果然，这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即便再好，也常常被忽视。”
　　
　　秦妈喝完最后一口汤，加入了话题：“小小年纪怎么这般老气横秋。”
　　“我可不小，我都31岁了。”年龄小仿佛是黄丘的某个痛点，他原本的小梨涡都渐渐消散，努力板起脸，试图让自己看着威严一些。
　　
　　“才31，那你成家了没？”见已经没客人了，秦妈收拾好碗筷也坐在凳子上拉家常，“你是哪里人？这土话说得还挺有那味道，但是还是欠缺点口音。”
　　
　　“没......没成家。”
　　“我算半个港城人。”
　　黄丘第二个痛点，好像是成家？
　　
　　秦瑜好笑地看着耸拉脸的黄丘，不同于白天对生意、对传播的侃侃而谈，也不同于对待美食的热情洋溢，现在夜里静下来的黄丘，看起来苦涩多了。
　　
　　“这没成家都是年纪小，你责任还没担上多少，可不能先自卑自哀起来。”
　　秦妈其实不是情商特别高的人，但是可能因为具有欺骗性的外貌，再加上声音特属于江南小调的柔和，和黄丘两个人是越聊越深。
　　
　　别看黄丘一副亲和近人的模样，这人啊，确确实实是算港城豪门之子，只不过，他的父亲已经娶过两个妻子，而且姨太太还不少，旗下光男孩就有六个，再算上女孩那加起来都可以组个足球队了。
　　
　　黄丘的母亲是从内地逃出去，成为了黄家的仆人，后来因为意外生下了黄丘。
　　
　　那边有门当户对的正妻生下的嫡子，也有绝色美丽的港星怀的庶子，酒后意外产物的黄丘，在家里地位可想而知。
　　
　　再加上，黄丘的母亲性子是逆来顺受惯了，对黄丘的教育，总是让他听话要他乖，所以，对比其他花天酒地绯闻不断的哥哥弟弟们，黄丘表现极为乖巧温顺，在黄家的公司工作也是兢兢业业。
　　然而，不论家族大小，只有爱哭爱闹的孩子才能获得关注。
　　
　　等家族联姻的担子压下来，拒绝娶一个智力低下没有生活能力的妻子，成为了黄丘在黄家唯一刷存在感的事情。
　　
　　不幸的是，于此同时，黄丘的母亲重病，黄家也是以此胁迫。
　　
　　结局自然带着几分悲色，黄丘的母亲在人生中最大的勇气可能都用在了自尽，黄丘也就自此离开了港城，去其他地方讨生活。
　　而那个时候，黄丘才18岁。
　　在那个岁月，外面可不像如今这样安稳。
　　
　　秦妈眼睛有些红，尤其听到他母亲用自尽的方式做了最后的抵抗，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只能拍了拍黄丘的肩膀：“山珍海味，也只是别人给的定义。”
　　
　　黄丘讲完所有的回忆，也终于舒了一口气，反而自己很开看，又喝了口汤，耸了耸肩：“对，是这个理，这榨菜肉丝汤实在是好吃，我决定了，秦老板以后可得天天给我留一碗面！”
　　
　　“当然，这食材不挑季节，保管你一年四季都能吃到。”秦瑜吃完了，也听完了，带着几分调侃：“我这秦老板现在还称不上，你这黄老板倒是一点都不虚。”
　　
　　黄丘说自己现在在宜市开了几家录像厅，而且走南闯北好几年了，还有不少其他附加工作，比如，还会偶尔做中介帮忙拉线销货：“哈哈，没有没有，小本生意，不过我会努力成为名副其实的老板。”
　　
　　说到这的时候，黄丘眼睛中的光芒亮晶晶，像是即将上场的斗士，战意高昂。
　　
　　“那也好找对象了，成家立业，成家可在前头。”秦妈擦完所有的桌子，絮絮叨叨，也不知道是不是别有深意，特意向秦瑜这看了一眼。
　　
　　秦瑜揉了揉手腕，试图掩盖这个话题：“这小本生意也是老板，我可是认的。”
　　黄丘看着秦瑜微微挑动的眉眼，也是打哈哈：“对对对，我这可真不会说话，什么名副其实，咱们现在就是老板。那啥，钱我放这儿，先回家咯，谢谢招待，明天我还来哦。”
　　
　　话音都未落，就直接揣上包给跑了......
　　
　　秦瑜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充满无奈，怎么就给扯到成家了呢。
　　
　　不过好在秦妈也知道有些事情逼不得，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时间也不早了，我看路人都没了，咱们今天就先到这？”
　　
　　快八点了，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只有淡淡的星星和月芽在夜中点缀。
　　
　　秦瑜看着剩下不多的食材，点了点头：“妈，你和爸去休息好了，我这儿在弄一下明天的早饭准备。”
　　
　　“没事，我帮你一起整，这一天下来也不累，我让你爸先去睡好了。”
　　
　　拗不过秦妈，秦瑜只能加快整理，两个人收拾完后就直接各自回房。
　　
　　-
　　
　　入夜，秦瑜还在思考给摊子做什么饮品，秦妈秦爸这里，正在对她的人生归属做讨论。
　　
　　“你说，小瑜和天齐怎么样？”秦妈想起之前和文慧聊天的时候说到孩子成家的事情，又想到今天黄丘的事情，“这男人靠不靠谱又不好立马判断，如果嫁的远我们还帮不到什么忙，这天齐我们从小看到到，两家关系也好，文慧和天天那品性都是没得说，我是越想越合适。”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拍了拍秦爸的肩膀：“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应啊。”
　　
　　秦爸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思考一件极为严峻的事情：“这我觉得合不合适有什么用，要看女儿啊，你没发现你好几次提到成家，女儿都避着么？”
　　
　　“那是她还小，可能也没开窍，我在她这样大的时候，都和你成婚好几年了。”秦妈嘟囔一番后，脑子里又是灵光一现：“你说女儿会不会在东北那会遇到了喜欢的人，但是没好意思说出来，现在两个人分割两地就没办法了？”
　　
　　“你又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小瑜不是这样的人，要是真有喜欢的，肯定会和我们说的。”秦爸其实有几分不确定，但是还是逼着自己确定。
　　
　　秦妈翻了个身，在思考这个可能性：“这是小仙和我说的，她们村那有个回乡的女娃，和下乡的人定了情，可碍于那边家长不同意，最后不了了之，现在那女的听说男的结婚了，差点自尽。”
　　
　　“你就别瞎想了，女儿这才回来多久。而且小瑜那么好，怎么会有人不要。再说，现在可是新时代，国家都要求二十岁才能结婚，那迟个□□年又怎么样，我跟你说，这话你可别到女儿那说，万一她觉得家里不欢迎她，想让她嫁出去怎么办？”秦爸心里，还是舍不得女儿那么快出嫁的。
　　
　　“这......□□年都成老姑娘了。”秦妈抓住了重点，“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意思，我这不是想天齐也回来了，多好的小伙啊。”
　　
　　“你啊，这是丈母娘看女婿，天齐虽然品行端正，但也太黑了，还是算干体力活的，和女儿站在一起一黑一白，实在不搭。”在秦爸心里，女儿既然不读书，那也应该嫁一个大学生。
　　
　　“你就是喜欢书生，也不看小瑜会不会喜欢。”秦妈知道秦爸对读书人特别看重，不过书生也好，文静内敛，肯定不会欺负小瑜。
　　“那天齐，小瑜也没说喜欢啊。”不过如果小瑜喜欢，他也可以勉强接受。
　　
　　“那是没开窍。”
　　“那是不喜欢。”
　　
　　......
　　
　　这一来一回，怼了好几句，别的夫妻可能都上了脾气，可这一对父亲，竟然给怼出了困意，房间慢慢陷入了安静，只留下忽高忽低的呼噜声。




22.  豆腐脑   浓

　　第二天一早, 广栾就骑着摩托车，后面捆绑着一桶煤气罐来到秦家。
　　
　　“以后这煤气罐没了，就直接告诉我, 我可以帮你们送来, 顺路。”把煤气罐卸下，广栾也是不犹豫, “我今天想吃榨菜蛋丝糯米饭。”
　　
　　因为还算早，摊子前面暂时没有客人, 秦瑜才刚刚准备好食材：“太感谢了, 你还帮带过来, 这多少钱？等等我给你去拿。”
　　
　　她这里只有一些零钱, 估计付不起煤气罐。
　　
　　“20元就可以啦。”广栾也没撒谎，只不过他除去了钢罐的押金：“小瑜, 今天可以带我媳妇过来吃晚饭吗？她比较喜欢吃甜的，江南菜系都可以。”
　　当然，这句话是假的, 他媳妇才是吃食上真正什么都不挑的人。
　　
　　“当然没问题，我这晚上就开始用煤气灶, 保管菜色丰富很多, 不会只有铁板。”秦瑜赶紧推销, 拥有固定的食客消费, 她才离财富自由更进一步, “不过到时候可能受食材限制, 不然你媳妇想吃点什么？我中午好去准备。”
　　
　　天气热起来, 这冰箱也没到，她买食材的量都不多。
　　
　　“排骨和虾我媳妇都喜欢，至于素菜就都可以。”这句话是真的, 广栾媳妇王梓倩平日里最爱吃排骨和虾。
　　
　　“好，我会备着的。”秦瑜记下后，把糯米饭团做好，这才进屋拿了钱出来给广栾，并再次感谢。
　　
　　所以，王曼曼和陈高远来得时候，就看到秦瑜一个人轻轻松松单手拎着煤气罐提进房子。
　　
　　“你不是说秦老板力气不大，扛糯米还专门找你帮忙么？”王曼曼想到之前陈高远提到自己为秦瑜提供帮助的事情，以及她印象里江南女子的印象，感觉眼睛有些迷离。
　　
　　陈高远也嘴巴张大，带着一些惊吓，并试图解释：“可能那是空的.......”
　　这话他自己也不信。
　　
　　“也对，这厨师臂力不强怎么颠勺？”王曼曼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走吧，我们先吃个早饭等秦老板下班。”
　　
　　她昨天就听说秦瑜这换了新早餐食品，也是有几分迫不及待想来尝试。
　　
　　捧着糯米饭，王曼曼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就站在马路边，看着秦瑜一个接着一个做饭团，速度极快，但是把式却不弱，她甚至感觉每个糯米饭团的量都是被精准算过的。
　　
　　明明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愣是看着秦瑜双手的动作看入神，莫名舒心解压。
　　
　　陈高远也没浪费时间，边吃早饭，还边帮忙吆喝：“好吃的糯米饭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两个人都穿着深黑色西装，在这个江南水墨屋檐下，还格外和谐。
　　
　　差不多老时间，秦瑜准备的八十多个饭团卖完，这才带着两人入屋内详谈。
　　
　　王曼曼的来意非常明确，确定要和秦瑜合作，只是不同的是，说起了关于合作的新方式，并且直接出示新合作意向书。
　　秦瑜听到新潮的对赌协议方式，对王曼曼又高看了几分。
　　
　　“这个食品开发的预期结果，怎么来评判呢？”虽然秦瑜对自己后续的落地很有信心，但是关于食物的量化定义，却并不是纯客观事实。
　　“这个你放心，我会随机邀请百名食客，圈内有名气的几位美食家以及行业人士，包括美好食品的股东，绝对会公开公正的评价。”
　　
　　秦瑜和王曼曼沟通不少细节，不过因为双方本就都有些强烈的合作意向，达成意向的时候其实才过了半小时。
　　
　　“家里新鲜到了煤气灶，王总若是不介意一起吃午饭？”秦瑜看着王曼曼一丝丝渴望，热情邀约。
　　
　　王曼曼和陈高远对视一眼，眉开眼笑：“那实在叨扰了，说实话，上次那个口水鸡我想到现在，还去别的餐厅点过，但是都比不上那天的感觉。”
　　相比较家乡菜三杯鸡，反而冲击力没有那么大，也可能家乡这个词对她来说没有那么厚重感，反而新奇的川菜占据了上风。
　　
　　“秦老板，我昨天晚上工作太迟，回来你这已经关摊子，是以后都那么早关门吗？”陈高远昨天还是坐王曼曼的车回来的，只是很可惜两个人本来准备美餐一顿，可秦家9点的时候已经关门了。
　　
　　秦瑜点点头，没想到关门后还有食客：“8点后路上基本上没人，也就关门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这样吧。”
　　
　　“过段时间会好的，汽车站要开通夜班次，然后在前面的大厦已经交付了，有电影院和歌舞厅 。”王曼曼对城市规划信息了解很多，后续聊到了落地：“如果开发顺利的话，到时候咱们的工厂也可以考虑在宜前镇，这儿保管会热闹起来。”
　　
　　“在宜前镇好啊，对了，下午曼姐你可能要和我一起去拜访一下赵爷爷，如果想提高豆干的品质，这第一关卡就最好和赵爷爷合作。”有工厂就意味着有流动，宜前镇也会发展更好，也算是她的小小贡献。
　　秦瑜把赵家豆腐店的情况说了一下，虽然她自己可以制作高品质的豆干，但是想来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这样的话，不仅能让赵爷爷的技术用另一种形式传承下来，也能改善他们家的生活条件。
　　
　　不过唯一的难点还是，固执的赵爷爷，愿不愿意把这个秘方用另一种展现出来。
　　
　　-
　　
　　王曼曼吃得极为撑，午饭因为有经验，可谓发力十足，那吃到嘴里的也不比陈高远少，结局可想而知，等消食完抵达赵家店的时候，都已经下午2点。
　　
　　“赵爷爷在家吗？”豆腐店的门半开着，秦瑜探头望进去也没见到什么人，不过石磨边上的灶台还有热气，“看来我们运气不是很好，赵爷爷可能出门了。不过里面还有热气，应该很快会回来，我们要等吗？”
　　
　　王曼曼四处打量了一番老豆腐坊，招牌陈旧，又因为老房子，有些地方已经泛黑，尤其是墙壁，斑驳不已，房间里好像也只有一些木头和白布看起来干净一些：“可这卫生条件.......”
　　等不等还是无所谓，只是潜意识里她觉得这有些脏的环境和美味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你放心，那些接触的木桶和布，赵爷爷冲洗很干净，你看到的污垢也只是房子时间太久。”秦瑜疏解道。
　　
　　这很多时候看得到的干净又未必是干净，反而很多老店小餐馆，房间灶台地板，边边角角的细枝末节是没办法清洗很干净，这可都是时间的沉淀，平日里会非常注意锅碗瓢盆之类，作为高频率使用的老制炊具，长时间高温使用，再加上还要定期护养它们，其实比新的干净卫生多了。
　　当然，那些真黑心的餐馆除外。
　　
　　“瑜丫头，来买豆腐？”赵大海背着一袋麻袋，步履阑珊走来。
　　
　　秦瑜想上手帮忙，可赵大海也是执拗：“你小女娃可背不动，我可不是一般老头。”
　　
　　赵大海一个摆尾，就把一麻袋的大豆稳稳放在了木桶旁边，嘴里还感慨：“最近啊，天气热，我做得豆腐不多，不过你放心，你的我专门给你留着了。”
　　
　　“我今天来是想和爷爷您介绍两个人。”秦瑜还是先把王曼曼和陈高远介绍完，接着不经意问了一句：“立新哥在哪里啊？”
　　这事情也不小，她觉得有赵立新在或许会更好点，虽说她也不会让赵家吃亏，但毕竟还是外人。
　　
　　“那野小子，一大早就说出去给我整个好东西，现在也不见人，也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在做什么，让他好好给我搓豆子，那屁股就跟着了火一样，怎么都坐不住。”赵大海一说起赵立新，那是说不尽的嫌弃，不过想到还有其他外人在，又转了口，“你说，他要是和你一样乖多好啊，对了，你的豆腐卖得怎么样？”
　　
　　“卖得很好，赵爷爷对豆腐的掌握程度实在是厉害，我只是和你说要稍微加一点韧性的豆腐，而不是老豆腐，你就知道我要什么样的。”铁板豆腐和普通的豆腐还是有区别，也因此，秦瑜在说要求的时候，说得特别的详细，而赵大海果然是专家，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来来来，都坐，豆浆喝吗？或者豆腐脑？我这也没什么茶招待，就这个多。”赵大海搬出了几个小凳子，招呼三人围着一个矮桌坐下。
　　
　　秦瑜眼睛一亮，她还没尝过赵爷爷的成品，期待不已：“我想要甜豆腐脑，曼姐，高远你们呢？”
　　
　　“我无糖豆浆可以吗？”中午的美味，让王曼曼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稍微克制一下。
　　
　　陈高远则是在甜与咸中纠结了好久，秦瑜看着他脑袋转啊转，只能帮忙说：“赵爷爷我们可不客气了，这小伙子肚子大，可以给他来两碗，一甜一咸。”
　　
　　“哈哈，好好好，我这儿多得很，来个一锅都可以。”赵大海起身就走向房子后面的大木桶，开盖后，里面就是厚实的一桶豆浆，他用木勺捞出一勺子，倒入铁锅里，用木柴开烧后，就取出木炭。
　　先是捞出一杯醇厚的豆浆，再在锅里加入卤水，一点点搅拌，顺时针十圈，逆时针十圈，直到豆腐脑慢慢成型。
　　
　　房间里已经满是醇厚的豆香味，直到现在，王曼曼才有几分确定。
　　她这是第一次闻到这样极致到沁人心脾的豆香。
　　
　　等拿到手，就看到了白如玉，嫩若脂，动似云的豆腐脑，只是还有些烫手，秦瑜耐心地吹着晾着，感受着萦绕在鼻间的清香。
　　
　　赵大海的甜咸豆腐脑相当简单粗暴，就是一把糖，和一勺酱油，不过，秦瑜都不用尝，就知道这个味道一定不差。
　　
　　等晾好后，秦瑜忙舀上一勺，送入口中，因为酌料实在简单，味道就是单一的甜，只是拥有更为突出润滑感，连带着豆香的醇厚，让人难以遏制渴望，一勺又一勺地接连不断：“好吃，赵爷爷你这豆腐脑，绝啊。”
　　
　　“嗯嗯嗯。”陈高远也差不多，咕噜咕噜，也不住地点头。
　　
　　相对而言，喝着豆浆的王曼曼，矜持一些，手工磨制的豆浆没有机器来得细腻，她的舌尖就有颗粒感，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充满时间沉淀的豆腐坊，这杯豆浆带来的口感，极为浓厚，而且还有一股回味特别的甘甜，很淡很熨帖。
　　




23.  卖豆腐   苦

　　赵大海仔细听完秦瑜的讲述, 浑浊的眼睛看向了他后面的大石磨，神情看不出喜怒，但是秦瑜却感受到了一股哀伤。
　　
　　这个石磨是从赵大海曾祖父那辈就留下来, 如今算算时间至少也是百年。
　　
　　赵大海沉默了许久, 走向他放下麻袋的地方，把豆子装进了木桶里：“瑜丫头你们先走吧, 这件事等我考虑考虑。”
　　
　　前脚秦瑜带着豆腐和王曼曼两人离开，后脚赵立新就推着一个机器斗志昂扬地回到豆腐店：“老头,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最先进的磨豆机。”
　　
　　快步搬到屋内, 给赵大海介绍他费尽千辛万苦搞来的磨豆机。
　　平日里磨豆最为累人, 有了这个之后, 他觉得赵大海肯定会轻松许多。
　　
　　怕赵大海不理解，还直接把磨豆机插上电, 翻入豆子碾压磨碎，嘴里继续介绍：“现在科技进步了，以后啊, 你就不用累死累活磨浆了，是不是很省心？”
　　
　　看着轰隆隆的机器很快就倒出豆浆, 赵大海原本就有些微酸的鼻子, 一下子就更难受了。
　　
　　瞧见赵大海泛着红的眼眶, 这是赵立新从没见过的模样, 即便当初自家大哥不告而别, 赵大海都没流过一滴眼泪。
　　
　　“爹, 你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情？”赵立新慌乱地蹲跪在地上, 想挽起袖子给赵大海擦眼泪，只是为了搬运，衣服袖口都是黑油, 脏得很，无奈，扯起肚子前面的衣服，用里衬擦拭，“哎呦，你别哭了，有什么事情和我说？我......”
　　
　　“小新啊，你是不是真得不想做豆腐？”说这句话的时候，赵大海死死盯着赵立新的眼睛，想要望入他的灵魂深处。
　　
　　老人言，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赵大海早在大儿子离开的时候就曾想过，是不是真得因为太苦了，才让儿子背离自己。
　　
　　挑黄豆，晒干，泡软，磨浆，过滤，锅煮，卤点，豆制品很多工艺都离不开这些繁琐的工作，他这一辈子，如此循环，成为了印在骨子里的记忆。
　　
　　可现在，对于下一代来说，这些他非常骄傲甚至热爱的工作，反而落得让自己的孩子逃离，死命抵抗的下场。
　　
　　“算了，以后我也不逼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不等到赵立新的答复，赵大海扔下手里挑完的大豆，又看了眼还在工作的机器，径直离开了豆腐房。
　　任由赵立新怎么叫唤都没有回头。
　　
　　-
　　
　　其实赵大海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能去山上去世的家人面前坐了坐，他不知道从何说起，就静静坐着，等下山的时候，太阳也一同告别了天际。
　　
　　摸了摸咕噜噜的肚子，赵大海想到秦瑜的铁板豆腐，最终走向秦记食铺。
　　
　　他到得时候，秦记已经很热闹了。
　　
　　弄堂里的四张桌子，坐了不少人，最为关键的还是铁板摊位前，又一排长龙，一些人拎着饭盒在翘首以盼。
　　
　　“赵叔，你怎么来了。”秦妈刚上完一桌菜，就看到站在路边望着这里的赵大海，热情招待道，“是来吃饭吗？来来来，这儿还有位置呢。”
　　
　　赵大海原本还有些犹豫，黑板上的菜单他看到了，五毛一块的铁板豆腐，他记得他卖给秦瑜的还是一毛一斤来着。
　　
　　“就.......就来。”他伸向了军绿裤兜，感受了里的钱重量，还是在意面子，坐到了其中空缺的八仙桌上。
　　
　　桌上已经有两个人，都吸溜着面条，桌上有一些残壳，看起来津津有味，赵大海闻了闻空气中五花八门的香味，肚子更饿了。
　　
　　“赵叔想吃什么？今天小瑜在市场买了一批肉质细嫩，活蹦乱跳的河虾，所以主打三鲜面，一元钱一碗，要不要尝一尝？”秦妈拿着填写单子，给赵叔一一介绍今天的主要吃食，“不过如果赵叔想吃饭，也可以来一个排骨套餐，有肉有菜还送小菜，也是特价，1元每份。”
　　
　　有了昨天的经验，秦瑜又小小调整了一些菜单，除了正常点菜外，还特别推出了两个主打特价，三鲜面和排骨套餐，也方便消耗今天采购的食材。
　　
　　赵大海原本其实只想来尝一尝铁板豆腐，可桌子上吃饭的人都太香，津液那是根本停不住：“那一碗三鲜面，再加一块铁板豆腐。”
　　
　　“好的，赵叔一共一块五，咱们店是先付钱哦。”秦妈低头飞快地记完，拿到费用，就抬头跑到下一个食客面前，忙得不可开交，以至于都没发现赵大海身上的泥垢不少。
　　
　　作为做了不知道多少年豆腐的赵大海，平日里其实最爱干净，或许有些衣服都有些破旧，但是一定极为洁净。
　　
　　“赵大叔？”杨大勇停放好摩托，带着杨春桃到秦记的时候，发现眼熟的赵大海，很自来熟的过来，还介绍了一番自家母亲：“还记得我么？我是赵立新朋友，上个月我还去你那买过千张结和豆腐，这是我妈。”
　　
　　“妈，这是去过我们家赵立新的爸，你现在这里坐会，我去点菜。”杨大勇嗓门很大，还对着秦妈摆了摆手，“赵姨，你忙，我自己去秦老板那点菜就可以。”
　　
　　硕大的身躯都不带犹豫，就迫不及待去黑板那看菜单去了，他还不知道秦老板卖什么呢。
　　昨天他开车回家有点迟了，也就没来光顾，今天特意早下班带着自己母亲来尝尝。
　　
　　杨大勇是觉得自己很体贴，介绍过两人后，走得利落的很，可留下来的这两个人又不是什么热络的性子，即便刚刚互相介绍了一堆，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直到杨大勇再次坐下来。
　　
　　“妈，你和赵叔谁大啊？”杨大勇没坐下来，只身站在一旁，准备等吃面的食客走人，没办法，他体型不小，和谁挤着都不太好。
　　
　　杨春桃虽说在家里有几分泼辣，但是其实也就窝里横的性子，这外面吃饭，尤其人还多，一开始说话就有些拘谨，还带着特别的口音：“我今年53岁咯。”
　　
　　赵大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相对，双手不住地搓揉：“算算时间，应该61岁了。”
　　
　　“那看着还挺年轻啊。”杨春桃她满头白发，行动都不是特别利索，比她大8岁的赵大海，虽说也是白发寸头，树皮皱纹，可整个人精气神一看就很足，“老哥是做什么的？”
　　
　　“做豆腐的。”
　　“手艺人啊。”杨春桃像是想起来什么，抬头问向杨大勇：“儿子，是你之前常带回来那家的豆腐老板？哎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花钱买自己家豆腐的赵立新？”
　　
　　她记得有段时间天天家里都吃豆腐千张，虽然东西是干净又实在，可架不住她家做饭，煮熟放盐就是最大尊重，怎么可能吃不厌？
　　
　　这后来一问，才算知道原委。
　　杨大勇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先回答是，还是把这话题略过，他怎么就忘记，自己和母亲解释过赵立新的事情。
　　
　　“买自己家豆腐？”赵大海虽然听杨春桃像方言又不是方向，普通话有带着口音的内容有些吃力，可还是算听得懂，“你是说我家立新自己掏钱买我家豆腐？”
　　
　　杨大勇无奈扶了扶额头，不住地嗔怪了一句：“妈，你这......”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早就说了，这孩子和父母本就应该多交流，才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你看我和你，连你追姑娘，老婆本都不肯花的事情也是现在才知道，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也不至于光棍到现在。”
　　
　　“妈，这又不是一件事。”杨大勇也就怕两个人尴尬，随意挑了个话题，怎么就火还浇自己身上了。
　　
　　“怎么不是一件事？不都是没沟通的后果么？你说你，恋爱不舍得花钱，吃饭倒是舍得，你真以为媳妇是天上掉下来给你使唤的？”杨春桃感觉自己找到了一点感觉，一把拉住了赵大海的胳膊，“老哥，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儿子，人家姑娘都来约会了，他倒好，带人家出去玩，吃饭说平摊也就算了，连个电影票都不给买，要不是介绍人和我说，我都不知道这么个东北大汉子，那么扣。”
　　
　　这一倒苦水，那就真停不下来：“我认识的几个媒婆，那现在都不给我儿子介绍了，我这抱孙子的可能，估计也就做做梦了。”
　　
　　“妈，我怎么就扣了，这叫公平，又不是我老婆，我干嘛要多花钱？”绅士两个字，杨大勇还没学会，“要是以后是我媳妇了我肯定啥都给啊，再说，吃那么重要的事情，花点钱怎么了？”
　　
　　“不是，你这木驴脑子，你们这是相亲，你不展现你的优势人家干嘛做你老婆？就你光嘴上说一句以后钱都归你管谁信？还有，你也不照照镜子，这本来就够丑了，还扣，我看你就是想光棍一辈子。”说着，杨春桃也是还顾及赵大海，试图给刚刚自己挑起的话题辩解，“给你看笑话了，这一沟通起来，也是容易出问题，所以我估计你儿子没说也是怕吵。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赵大海耳边尽是杨春桃和杨大勇的争吵，心理又得惦念关于小儿子买豆腐这件事，一时之间思绪乱得很，“我.......”
　　
　　“来，三鲜面和铁板豆腐，赵叔你的菜上齐了。”秦妈端着盘子出现解救了有些纷乱的赵大海。
　　




24.  爆双脆   剞

　　赵大海连声道谢, 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其实他现在脑子乱乱的，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是当秦妈把一碗一碟放在他眼前的时候, 他心莫名平静了下来。
　　
　　白陶瓷的大婉, 浇头像是一座小山，颜色还特别丰富, 有鲜红透亮的河虾搭配胡萝卜，黄悠悠三个鸡肉搭配三颗白嫩嫩的鹌鹑蛋, 有晶莹墨黑的木耳与茭白片杂糅, 周围甚至还有有一圈绿意盎然的丝瓜, 一眼望过去, 面条根本就看不到。
　　
　　用小碟装着的铁板豆腐对比之下反而没那么大的冲击力，只有一块金黄焦脆的豆腐, 中间盖着细碎肉末，但是它散发出来的香味极为浓烈。
　　
　　“哎呦，这看起来都不错啊。”杨春桃当然也注意到了, 又抬头问向儿子，“咱们点了什么？有这两个么？”
　　
　　“你不是说想吃东北菜了么, 我就整了个油爆双脆、溜肉段和醋溜土豆丝, 然后秦老板说今天的河虾很新鲜, 又加了一份油爆河虾。”每说一个菜名, 杨大勇就得咽口水, 这些菜, 菜单上是没有的, 但是秦老板看到有食材，才和他推荐的。
　　
　　“那么多，咱们两吃的完么？”杨春桃听菜名, 又看看那诱人的面，一把拉住了赵大海的胳膊，“老哥，和咱们一起吃怎么样？你看我们娘两也吃不来那么多，而我这看着你的面也是馋。”
　　
　　赵大海是真就第一次见那么直白的女人，明明刚刚两个人一见面可安静了。
　　
　　可他心里又知道，听着菜名自己肯定占便宜的：“好......好的”
　　
　　“儿子，快去拿两个小碗筷子。”杨春桃面容笑得极为灿烂，紧接着又拍拍赵大海肩膀：“老哥，私心和你讲，和孩子一定要多沟通，他们年纪小但是思想新潮啊，有些做法虽然我们感觉很蠢，可这世间万事，那真就是神奇，没那么多对错，主要呢还是要咱们舒心。”
　　
　　秦记今天热闹得很，虽然食案这里都是埋头苦吃的人，只能听到一些单音节和碗筷交错的，不过周围还是人声嘈杂，可赵大海却意外地听清楚了杨春桃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他又一次双手搓揉了一番，心里像是有了决断，面上不自觉下沉的嘴角都微微抚平：“好，我晓得了，谢谢。”
　　
　　等三人一同吃上热腾腾的面条，溜肉段也到位了。
　　
　　杨大勇却还沉浸在鲜的世界里：“这怎么会那么鲜，河虾、鸡汤还有蔬菜里味道特别的丝瓜，这味道融合也太棒了，不过这个油好特别，我感觉不止猪油，应该还有什么油味才能让这些来自不同位置的食材融合在一起。”
　　
　　如果秦瑜听到一定会解惑，三鲜的油还用了鸡油和菜油。
　　
　　杨春桃根本就不理会儿子在吃上的追根究底，她只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面，也可以那么好吃！以前她可真不爱吃面，反而更喜欢吃窝窝头之类。
　　
　　而赵大海此时眉头早已经散开，当他吃上一口豆腐，他知道豆腐还可以有另一种滋味，明明豆香还在，可就是和他吃了那么多年的豆腐没一点重合上，可能唯一相似的就是豆腐独有的口感。
　　
　　无论烦恼多少，吃，总是会给人带来幸福感和满足感。
　　
　　油爆河虾，醋溜土豆丝上的时候，三个人桌前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盘碟了。
　　
　　“秦姨，再来三碗饭！”
　　
　　杨大勇舔了舔嘴唇，不忘自夸一番：“妈，味道好吧？这溜肉段比你以前夸上天的国营老师傅如何？是不是很值得？”
　　
　　“是不错，就是这肉也太滑嫩了，感觉没有扎实感。”杨春桃看到嘚瑟的儿子，决定昧着良心明示一下，“要是你早点娶到媳妇，我可能就踏实多了。”
　　
　　杨大勇感觉口里土豆丝莫名酸了一点：“这吃饭就吃饭，咋还给我又提着这事，那娶媳妇这事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怎么不能，你看你花钱不就吃上了这饭菜。”
　　
　　杨大勇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这能一样？”
　　
　　杨春桃也是来劲，扯起了袖子：“怎么不一样？你说你吃到着秦记之前，不就花钱在各个餐馆都尝过了？这不就和娶媳妇一样，你要多花钱试试，才能娶到中意的，你说是不是？”
　　
　　杨大勇挠挠头皮，有些纠结，怎么感觉好像似乎有点道理？
　　
　　“那不然以后我稍微花点钱？”杨大勇正在思考这件事的对与错。
　　
　　“还毛个以后，就你那抠门特性，咱们镇那该知道都知道了。”杨春桃吃完一只河虾，口里鲜香的味道满足极了，“你就说你妈我说得对不对，以后是不是做什么事情前都要先和我讨论讨论，不然你一个人自己想不就要走弯路了？”
　　
　　“我这不是觉得不算大事啊。”杨大勇想着他原本觉得真就一个小事，哪知道会牵扯这样。
　　
　　杨春桃说教味十足：“事无小，这家不就是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成就的么，总之，以后凡是多和我商量准备没错。”
　　
　　“行，妈你说的有道理，来来来，这个河虾好鲜嫩啊，还有外壳上的汁，一定要吸完，不然太亏了，这秦老板用油就是大气。”
　　
　　“儿子你也吃，妈这也就家里的事情有数，那做生意可比不上你，咱家以后还是要靠你挣钱。”
　　
　　一母一子又欢快和谐吃上。
　　
　　“嗝......”
　　
　　赵大海感觉学得到了点什么，但又感觉没悟到精髓，只能化力气为食欲，先多吃点菜，即便这是别人家的，也一点都没有客气的意思。
　　
　　-
　　
　　秦瑜没想到开业第二天，生意比昨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尤其是外带的，这时间都还只有五六点多，好多食材却已经快见底。
　　
　　“各位，卤肉还剩下两份，猪小排也只有三份，大家若是想吃得明天了。”今天她卤肉就没再送了，也准备不多，不过销量却意外的好。
　　
　　安抚好排队的客人，也和秦妈打了招呼，她这才开始专心做油爆双脆。
　　原本是两头开工，铁板和煤气一起做菜，但是那些菜肴相对而言在火候的精准度上，要求没有那么高，可爆双脆，那真就一秒钟就能决定成败。
　　
　　因为脆这个口感，除了食材本身原因，在温度和时间上，是有特定的要求。
　　
　　而且，当食物对火候有极大的要求时，食材的处理就也会考究，尤其是十字花刀工，秦瑜也是花了时间，将猪肚和鸡胗剞成厚度粗细切割均匀，控制在厘米水平，然后用上生粉裹好。
　　
　　紧接着就是准备芡汁，秦瑜觉得爆双脆除了火候，第二关键就是裹汁。
　　糖、醋、盐、黄酒、酱油，滴入几滴香油，再加上特质清汤调味，与淀粉匀好，这酱汁就算准备好了。
　　
　　她把猪肚和鸡胗快速现在低温大油锅里炸个半透，捞起，等油锅升至高温的时候，再下锅快速一炸，捞起，静置一旁。
　　
　　秦瑜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葱姜蒜爆锅，用料酒调味，把晾着的猪肚和鸡胗连同挑好的芡汁一同爆炒，不到15秒这油爆双脆就出锅了。
　　
　　“爆双脆？”广栾和他妻子一到，就看到刚刚出锅的爆双脆，十字细条的猪肚如同绽放的花朵，微微展开，那浓厚红润的酱汁与洁白无瑕的盘底，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光看成菜，就可以笃定这水平不会差。
　　他没想到年纪轻轻的秦瑜，连这样难度极高的鲁菜都会做，“我们还能点吗？”
　　
　　秦瑜抬头看到广栾，以及他身边一身简单利落工作服的妻子：“当然可以，河虾和排骨也准备了，想怎么吃？”
　　
　　广栾一眼就看到黑板上的特价，心领神会：“倩倩，你看看？想怎么做。”
　　
　　王梓倩最近是一直被广栾念叨，她细长的眼睛打量了秦瑜，和王曼曼一样，第一感官看到这样年轻靓丽的小姑娘并不是信任，但广栾带回家的绿豆糕和糯米枣确实美味：“不如就按照菜单上的？”
　　“那就一份三鲜面，一份排骨套餐，再给我们来个油爆双脆。”广栾对秦瑜做得任何菜肴都充满期待，带着王梓倩在一边等了起来，此时的四张案桌已经坐满了人。
　　
　　于此同时，铁板桌面前刚刚因为没有猪小排而消下去的队伍，因为又一波下班潮，慢慢排起了长队。
　　所幸，秦父这个时间也到家了。
　　
　　“怎么今天生意那么好？”秦父看到家这儿热闹成这样，也是吓一跳，昨天不是一共加起来才二十来个人么？怎么今天这会儿，光他回来看到在吃和排队的就有三四十个了。
　　
　　秦瑜用袖口擦擦汗，一直站在热炉和灶台面前还是有些热意，其实她也有些好奇，将铁板豆腐放置在饭盒里面，盖上肉末浇头，问向身前的食客们：“你好，请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秦记？”
　　今天好些食客都眼生的很。
　　
　　“啊？我是看到《宜市早报》，上面有写到秦记食铺的推荐。”
　　“我也是，不过上面写得最详细的还是卤肉鸡蛋饼，可惜因为天气下架了。”其中一个戴着黑色镜款的书生忍不住摇头晃耳，“无竹令人俗，无肉令人瘦，若要不俗与不瘦，除非天天吃卤肉。这句话实在是妙。”
　　
　　“《宜市早报》？”秦瑜听到这个第一反应是难道黄丘帮忙打广告了，可后面听到更为关键的信息，才恍然大悟。
　　
　　“对，我也记得这打油诗，这写稿的作者之前一直在散文和翻译栏目，却没想到还能写出这样妙趣横生的文字，我就想着一定要来尝尝这个味道。”




25.  盖浇饭   御

　　是夏莹莹, 秦瑜一下子就想起之前她曾说过的工作，心里满是感激。
　　不过昨天，夏莹莹也只是早上来光顾, 晚上并没有来, 秦瑜想着明天早上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总而言之，这一天秦记生意格外火爆, 秦家三口是脚忙得都不着地，等把所有客人都招待好的时候, 已经快9点半了。
　　
　　秦瑜揉着手腕, 做着盘点, 菜篮子了只留下一些素菜和边角肉, 其他基本上全部都卖完了，期间连米饭都多煮了一桶, 最后还是靠着蛋炒饭给不少食客打打牙祭：
　　
　　“妈，咱们计划起来招人吧，你这一个人太累了。”秦瑜还算了算今天的营收, 足足二百多块，“不然我们做个号子试试, 以后每天就接待固定的100人算了。”
　　看着秦妈已经瘫坐在椅子上, 秦爸正在给她敲着腰, 秦瑜觉得不能一直那么爆满负荷, 她粗算了下, 100人真得是极限了。
　　
　　不过她也知道, 可能今天是因为报纸出来, 新鲜感高，生意火爆一点，未来应该会平稳一些。
　　但是人员储备可以先做起来, 日后秦记肯定不能只有她们母女。
　　那样的话还不得累死。
　　
　　“这怎么能行，人家辛辛苦苦来咱们店，可不能恃宠而骄，还弄个限制。”秦妈听到还要限量，觉得问题很大，倒是对招人这件事予以支持，“招人可以，我到时候让你舅妈他们帮忙看看，必须要找老实可靠的，而且嘴巴要严。小仙之前就说，你手艺那么好，肯定有人会来偷学，得注意点。”
　　
　　恃宠而骄......这时代人的劳动人民，就是那么可爱，会希望把所有人都照顾到，不过也可能和秦妈服务行业出生的性子有关。
　　
　　想到这，秦瑜莫名感觉到了沉重的担子，有些事情还真不能一直迁就食客，只好换一个措词：“那也有食材限制，而且还要顾及人家吃饭环境和服务，你看，今天还有人捧着面站在路边吃，这总不太好。”
　　
　　“至于手艺，这来帮工的总要让他们学点什么，妈，这方面没关系的，而且真正想学厨的人，可不是看两眼就能够学会，更重要的还是漫长的磨练。”
　　
　　“这，这样说也有道理。”秦妈搓揉着肩膀，点头道，“那不如再找个学徒？你一个人在厨房工作也累。”
　　
　　秦瑜把账本放好，看了看剩余的食材：“一步步来，我们才开业2天，先招个上菜洗碗的帮工，到时候你直接下单收钱就好。”
　　首要还是先让秦妈空下来，不至于太劳累，对她而言，这个强度其实还在接受范围内，何况，菜品从头到尾她更喜欢自己处理，这是她的习惯。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招人的要求和工资，直接拍板明天就开始招人。
　　聊着聊着，又聊到了饭馆什么时候造好，两人齐齐看向了秦爸。
　　
　　“饭馆啊，朱师傅说快的话再两个月就可以完工，是可以早早准备起来。”秦爸想到，刚刚回家的时候和正在猛吃的朱明他们聊了下工期，“你朱师傅还说以后晚上就在咱们餐馆解决了，所以工作晚点都没关系，就是希望到时候可以多点点菜，便宜点。”
　　
　　“那敢情好啊，但是价格还是明码标价好，不过，我们到时候多送他们小菜。”秦妈嘴角微翘，现在她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干劲，“这朱师傅他们人还是真不错，不说做工细心，连生意都照顾咱家。”
　　
　　“那是，不看是谁找来的？”秦爸一脸骄傲，只是肚子却咕噜噜响了起来。
　　
　　“爸，你没吃饭？”秦瑜微微皱眉，刚刚自己顾着炒菜制作，确实没看到秦爸坐下来吃过饭，“想吃什么？”
　　虽然晚上的只留下一下边角料，但是明天早餐摊的食材可都准备着，家里不缺吃的。
　　
　　“都可以，刚刚看人那么多就帮忙，给忘记了。”秦爸也是这会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
　　
　　“下次可不许这样，这样吧，我做个鱼香肉丝，到时候在饭上一盖，保证好吃。”秦瑜看了看余料，有肉丝还有一些，木耳胡萝卜青椒，甚至茭白也还有两个，刚好合适，“这盖浇饭是历史上的西周八珍之一，我还琢磨这明天就开始卖这个呢。”
　　
　　秦妈听到秦瑜报菜名，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那我也来半碗，这晚上消耗大，还真有点饿。”
　　"好啊，咱们一起吃，鱼香肉丝盖浇饭。"听到鱼，秦爸微微一顿，然后不由疑惑道：“可是咱们这不是没有鱼么？你昨天还说找机会去买些鱼养在池塘里。”
　　
　　“这鱼香肉丝啊.......”秦瑜原先还想解释，但是随即意识到留有一些悬念也挺好，“你等下吃就知道了。”
　　鱼香肉丝没有鱼，表达出来了之后，总是少了一些味道。
　　
　　砧板上，秦瑜先将胡萝卜切片，再用刀背将片叠加倾斜，又是利落下刀，刀尖像是带着节奏一般，轻快又平和。
　　青椒、茭白，红的绿的白的，一条条长短一致、粗细均匀的丝开始集合。
　　
　　再取一小碗，还是芡汁，糖醋酒盐酱油，加上少量清汤和淀粉，再放入特质的豆瓣酱，这里面带着蚝油，最后的鱼鲜感，就靠它了。
　　
　　准备工作完毕了，这才开火炒制。
　　
　　热锅冷油，先炒腌制过的肉丝，不多，都是做肉丝面留下来的，要把肉丝炒的嫩滑，油温很重要，一旦高了，就会发柴。
　　
　　肉色变白后就将它们捞起，再起一锅用姜末蒜末辣酱爆香，随着热油滋滋，薄而香的白烟升起，再加入不太容易熟的胡萝卜丝翻炒，紧接着茭白丝、青椒丝、木耳丝，根据断生的时间依次放入后翻炒，最后才倒入滑嫩的肉丝。
　　
　　等加入芡汁的时候开大火，继续翻炒收汁。
　　不一会儿，配着浓稠的汤汁，红艳多彩的鱼香肉丝盖在三碗白米饭上，秦瑜拿着托盘带上桌。
　　
　　秦爸秦妈早乖觉坐在位置上，翘首以盼。
　　
　　秦爸起手就是夹了一筷子的各种丝，酸甜鲜香，口感有脆有软，关键还有一股上头的微辣感，在嘴中有一种别样的快感。
　　
　　也顾不得提问，直接大口白饭扒着吃，当软香的米饭与还在口里的汤汁一同咀嚼搅拌，其味无穷，秦爸眼睛都都微微睁大，直白地写着好吃和满足。
　　
　　“你看这吃相，你不是平日里最喜欢听小瑜讲食物的故事。”秦妈笑话了一番秦爸的动作，这才动筷。
　　
　　秦瑜揭开围兜落座的时候，就看到两个频率姿势相同的人，假装没听到刚刚秦妈的嘲笑：“这鱼香肉丝啊，属于川菜，爸他本就喜欢，吃得香就对了。其实原本应该用泡辣椒调制出来的鱼香，可惜上次泡的辣椒还用不上，就直接用了蚝油。”
　　“这菜名的由来啊也是有个阴差阳错的小故事......”
　　
　　秦瑜不是很饿，所以吃得慢，不急不缓讲完由来，又把内容扯会盖浇饭：“这盖浇饭的吃法来自北方，也更合适那边的米饭，找机会我去进一批东北那边的大米，咱们这的新米香味是足，但总感觉没有北方饱满。”
　　
　　“嗯嗯嗯，饭已经很好吃了，东北大米还能有多好吃啊？”秦妈已经吃上好几口，明明同样的白米饭怎么小瑜煮就特别好吃，又听到还有更加软香的大米，也不由期待起来。
　　
　　秦瑜又嚼着一口白米饭，她是用木桶蒸的米饭，所以会软一些，但也因此变得细碎：“回甘会更足，而且不太容易煮烂，同样的煮法下会让人吃起来层次感更强。”
　　
　　“对了，我刚刚好像看到赵爷爷来吃饭？”秦瑜想起刚刚抬头的时候无意间瞥到的人，又把今天合作的事情提了起来。
　　
　　“对，他还和杨大勇他妈聊着，吃得也开心，看起来不像有什么。”秦妈简单回忆了一下。
　　
　　秦爸听到这，也抬头，嘴角还沾着酱汁：“赵叔那么固执的人应该不会答应吧？我记得之前有好些人想向他学习做豆腐，都被拒绝了，说只教赵家人，属于家门绝学。”
　　
　　“各自选择吧，那你和美好食品什么时候准备签约啊。”秦妈也想了解自家的事情，“我看他们仪表堂堂的样子，还有小汽车，应该不会是骗人的公司吧？这前些日子，听说有那种骗子，假装是大老板来蹭吃蹭喝。”
　　
　　每当秦妈口里的听说，多半来自舅妈，秦瑜笑盈盈：“应该不会，她第一次来不是留下了一盒茶叶么？我也泡了一杯过，品质极佳，抵得上我们今天一天的收益。”
　　
　　“就是那个放在厨房柜子里的铁罐茶吗？我好像见你爸天天泡着带厂里来着。”说着，目不转睛望向秦爸。
　　
　　秦爸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干笑着：“是挺好喝的，这不是大麦茶喝完了么......”声音不自觉越来越小。
　　“那么贵重的茶，还是留到过年，到时候招待客人肯定好。”秦妈直接下了定论。 
　　
　　秦瑜连忙阻止，看到秦爸碗里已经只留下汤汁，夹了好几筷鱼香肉丝给他：“那倒不用，那是新茶，也就现在喝刚刚好，时间久了那股季节的滋味就不一定有了。爸，你现在爱喝茶了？”
　　她会一点炒茶的手艺，有机会的话可以去茶庄买上一批新鲜的菜叶尖。
　　
　　“这不是比喝酒好嘛，我喝白开水总感觉味道怪怪的，就习惯泡茶了，还提神。”秦爸连忙把撑饭的盘子拉起，小心接过女儿最后一筷，又扒拉起来饭，他是真饿了，而且这酸酸辣辣的鱼香肉丝又特别开胃。
　　
　　秦瑜已经吃得差不多，刚好也提到了美好食品这事情，就讲了一些后续的计划：“顺利的话可能过段时间我可能要跑几趟宜市，到时候秦记估计要歇业几天。”
　　“而且啊，等合同签了，估计咱家欠的钱就可以还了。”
　　
　　听到可以还钱，秦爸和秦妈的筷子不约而同停了下来，这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又酸涩又欣慰。
　　一时也不知道接些什么话，只能点头成道：“还钱好啊，无债一身轻了。”
　　“还是女儿本事大。”
　　只是总感觉身为父母的他们有些无用，他们总想撑起高高的天。
　　
　　“合作的那个曼姐，她说那边的大厦已经完工了，到时候就是商场，晚上会热闹起来，还会开电影院，爸妈，你们不如找时间去约会约会？”秦瑜话题急转，带着些调笑。
　　
　　“咱们老夫老妻，就不搞这有的没的了吧。”
　　“为什么不看，秦国庆你年轻的时候可是只约过我一场电影，不行，我要看。”
　　
　　“听食客说最近宜江开设捕鱼期，到时候咱们池塘的鱼应该有着落了。”
　　
　　“哎，我想起来，老秦你是不是去年还被鱼刺卡过，怪不得刚刚小瑜说做鱼香肉丝你表情那么奇怪，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吃饭都能吃出问题。”
　　“赵兰芳，你不是说不提那事么？”
　　
　　秦瑜在家里话越来越多，她喜欢把遇到的事情，遇到的人，想到的故事分享给家人。
　　其实，她原先不是话多的人，只是后来一次一次发现，表达是拥抱情感最直观的方式。
　　
　　而秦爸秦妈，或许因为秦瑜，话也是多了起来。
　　秦家也就越来越热闹。




26.  三鲜面   辙

　　城镇的夜里, 比农村寂静多了，连犬吠声都很少有。　
　　
　　赵大海是徒步走回家的，啪嗒啪嗒踩着地砖, 声音在夜里很清楚, 不过细心会发现步子越来越轻松，速度都加快了些。
　　刚吃完饭, 他还顺道去没关门的裁缝店买了套西装。
　　
　　一走进，就见赵立新在家门口, 侧足而立。
　　发现自家父亲终于回来, 他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吃饭了没？”赵大海打断了想要说话的赵立新, 而是先问了一句, 很关切的模样，只是他放在手背捏紧的衣袋子出卖了他的小紧张。
　　赵立新摇了摇头, 准备上前扶一把赵大海，只是被果断推开。
　　
　　“我还走得动，走吧, 我给你做晚饭，以后别饿着自己。”赵大海把手里的衣服塞进了赵立新的手里, 不过眼睛有些不知道怎么直视, 别扭地走向厨房, “你去洗个澡, 然后试试, 等饭好了我叫你。”
　　
　　赵立新都有些呆滞了, 望着手里的衣服, 不解挠了挠头皮，他家老头怎么感觉出去一趟和变了个人一样。
　　
　　-
　　
　　带着忐忑，赵立新穿着稍微宽大的西装, 坐在座位上，还极为不自然的扯了扯衣领，他不太习惯穿这样的正装。
　　
　　桌子上放着一块有些焦黑模样的豆腐，撒着一些肉末和葱花，以及超大一碗还有白糖颗粒的豆腐脑，父子俩就这样坐着，空气都有些安静。
　　
　　“咳，这卖相可能不太好，但是我是按照瑜丫头做得，应该味道不差。”赵大海有些尴尬，还试图掩饰自己的水平，指向了另一个绝学，“豆腐脑你从小就爱吃，我就多做了点。”
　　
　　自从赵大海大儿子离开，带走了做饭的媳妇，让赵家的吃食变得更为简单，赵大海豆干就能下酒下饭，平日里也基本都是水煮，很少炒什么东西，厨艺就这样，赵立新又基本上不在家里吃饭，所以父子两人其实很少这样面对面吃饭。
　　
　　“额，好。”赵立新脑子里还在僵持着，想着怎么委婉拒绝磨豆子，又不伤到自家父亲的心，机械地挑起了一块“煎”豆腐。
　　
　　“加点肉末和汁，这样好吃。”赵大海看着儿子吃下去，期待的问，“怎么样？”
　　
　　赵立新平日里一块香皂都能夸出一朵花的故事，可今儿不知道怎么，有些干巴巴地讲：“豆腐不错，就是这个肉末好老，还咸了......”
　　
　　赵大海不由地自己上手也尝了一块：“还真是，我看瑜丫头做得极简单啊，行吧，你先吃个豆腐脑，我再去试试。”
　　
　　“不用啊，爸，就这样挺好，你就别忙活了。”为了验证挺好，赵立新用极快速度把一整块豆腐吞完了，甚至没注意到他都没叫老头了。
　　
　　“额，你不嫌弃就好，这衣服怎么样？”
　　“大了。”
　　“哦，没事，明天也能穿。”
　　房子里又陷入了安静。
　　
　　“我......”
　　“听说不少来咱家买豆腐的人都是你安排的？”赵大海声音其实不严肃，但是赵立新一听，心里可谓波涛汹涌。
　　
　　“哇！爸，我真不是有意骗你的，我这也是怕你伤心。”赵立新直接站起来，走向赵大海拦腰抱住，一个一米八的大汉把脸埋进赵大海怀里，哭腔震天：“你别不要我，我也不是有意说谎，我之前买卖怕拖累我们家啊，我......”
　　
　　语气抑扬顿挫，说辞乱中有序，要不是赵大海还算对自己儿子有点了解，就真被他懵过去了。
　　“好了，别装了，我没想怪你，也没想不要你。”
　　
　　话都说到此了，赵立新一抬头，果然，表情夸张的脸上可真看不出悲切。
　　
　　“坐好。”赵大海声音简短而有力，不容置喙。
　　
　　赵立新同手同脚走向长条凳，像是小学生一样把两只手放在座子上叠好。
　　
　　“今天呢，瑜丫头来找我.......”
　　
　　赵大海把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这才切入主题：“今天呢，是咱家第一次家庭会议，主要议程是两个，一个是关于要不要合作这件事，另一个就是关于未来我们爷两的相处方式。”
　　
　　“这合作呢，我想了想，应该是可以的，但是我年纪大了，也就会做个豆腐，这种买卖我是谈不来，所以之后就交给你了。”赵大海越说越平静，他感觉自己身上轻了许多，“你买卖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我又不是傻子，以前那种日子里家里还能有各种物资，我也有点数，不过，你花钱雇人来买是在不应该，媳妇都娶不到，还弄这种花里胡哨的。”
　　
　　开放前几年，赵立新经常给家里弄来一些食物，比如厨房里的米，就跟吃不完一样，就算他再不关注，也是知道点情况，毕竟当时他一个小工厂的临时工，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本事。
　　
　　“我呢，以前和你过得也太糙了，沟通方式又不太合适，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和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认同，但我还是可以给你建议，也不会随便打你，毕竟咱爷两加起来一大把年纪了。当然，我有什么事情决定也会和你讨论，现在家里就我们两个，应该好好相处。”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空空的，但是赵大海很快就调整了状态。
　　
　　家庭会议这个概念是刚杨春桃提的，说今天来秦记吃饭，主要就是开一次家庭会议，增进母子感情和信息交流。
　　
　　赵大海有样学样，还搞得更专业，连议程都提出来了，虽然他也忘记是从哪里听来的词。
　　但事实证明，很有效，这样的赵大海，成功把赵立新忽悠地一愣一愣。
　　
　　“我说了那么多，你专心听了没？”看到自己儿子和个傻瓜一样看着自己，赵大海表示非常怀疑，这就是杨大勇口中机灵能干的二道贩子？
　　
　　赵立新连连点头，他有好多话，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憋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你等等，我捋一捋......要喝酒吗？我这儿有特品茅台，我想想，在哪里来着......对了，要不再炒个花生米？我其他不行，炒花生米贼溜。”
　　
　　“你个败家玩意，这种金贵东西你就藏马桶边了？”
　　“那不是就怕你揍我，哎呦，别拧了，耳朵要没了，刚刚还慈父呢。”
　　.......
　　这一晚上，赵家可以说依旧鸡飞狗跳，但是却变得活力十足。
　　
　　-
　　
　　昨天睡得晚，可秦瑜还是一早就起来忙活，先是把清汤炖起来，这是中午、晚饭做菜的基础，她不太喜欢用味精，更喜欢用熬出来的汤提味。
　　
　　紧接着继续加热卤汁，天热起来，卤汁最容易坏。
　　最后开始蒸糯米，收拾糯米饭的配料，等六点才把摊子摆出来。
　　
　　这一开大门，可吓一跳，已经有五六个人围在外面了。
　　
　　“老板，你可算开摊子了！”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语气有些急迫：“你再不来我就真要错过早班车了。”
　　
　　屋内的秦妈也听到了客人的吆喝，以为出什么事情，赶紧跑出来。
　　
　　“妈，没事，帮我里面拿一下锅。”秦瑜对着秦妈点点头安抚后，才转向食客：“对不起啊，让各位久等了，大家排一下队先，马上就可以吃上。”
　　
　　只能说，这昨天的报纸比她想象的威力还要大。
　　
　　“一个肉松油条土豆丝，给我再加一个荷包蛋。”
　　“两个梅干菜。”
　　“一个榨菜土豆丝，一个肉松花生米。”
　　
　　等到夏莹莹来的时候，队伍又如同在公交车站那会一般长，她圆圆的小脸蛋一点也不懊恼，反而觉得合该如此，小碎步直接排到了后面，面上还有些好奇，像是在队伍里找什么人，只是原本满心期待的表情，很快就落寞了下来，专心低头看着脚尖。
　　
　　“哎呦，我说妹子，和你说多少次，这路上低头容易出事啊，上次被抢包的事情忘记了？”
　　
　　杨大勇挡住了早晨的暖阳，高高的身躯罩下来一大片阴影，曾经让夏莹莹感觉的压抑可怕的身形，已经变成了安全感，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立马扬起脸蛋：“杨大哥，早啊。”
　　
　　“早，你昨天没来吃饭啊，晚上的时候，我可是吃到了秦老板的炒菜，绝了，我跟你讲，不说我点的那些地道东北菜，就光一碗江南的三鲜面，就把我妈给虏获了。”杨大勇现在脑子里还念念不忘那鲜美，还有油爆河虾，他发现和老妈一样以前太忽视江南美食，导致错过了不少美味。
　　不过还好，还来得及，这秦老板肯定会带他领略江南风味。
　　
　　“唉，我跟你讲，我和我妈刚来党镇的时候，在镇上的国营饭店吃了一碗别人赞不绝口的片儿川，那会儿实在是没什么感觉，所以从那后基本不会吃面条类，可昨天那三鲜面那是......”
　　
　　杨大勇是滔滔不绝夸奖，夏莹莹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不时地点点头应和，当听到昨天杨大勇的妈妈都来过摊子，她脸颊有些泛红，小小懊恼了一下：“三鲜面虽然算是江南民间的吃法，但其实每个地区都有类似的做法，因为三鲜这个说法就很模糊，有说是汤、面、配料为三鲜，也有按照天上地上和山上分为三鲜，不过最早记录的《梦梁录》，确实属于南方面食。”
　　
　　“还是你们读书人说得头头是道啊，昨天秦老板的三鲜面里还有丝瓜，我这可真是第一次见。”
　　“我吃过有鱼丸和白菜的三鲜面，也很好吃。”
　　
　　两个人光三鲜面的配菜，就聊了许久，连轮到夏莹莹点单的时候，都没发现。
　　
　　“莹莹，早啊。”秦瑜没听到人点单，这才一抬头，就看到夏莹莹背着自己正和杨大勇兴致勃勃聊着三是量词还是类别，“这三鲜啊，广义上还是不同的鲜美食材，在南方北方，沿海内陆，甚至素和荤，都有厨师自己的发挥，所以可以是量词，也可以是类别，只不过最早古人用三鲜这个词，是因为有言前辙的韵脚，这一顺口了，那就都这样叫着了。”
　　
　　“言前辙？”听到秦瑜的解释，夏莹莹顺嘴又读了一遍，眼眸里满是惊喜：“还真是，怪不得我从没听过其他数量的鲜。”
　　
　　“是吧，那么莹莹，晚上要来我们秦记吃饭吗？这报纸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想来想去，只能给你准备一顿大餐。”秦瑜决定展现一下她“御厨”学徒的华丽本事：“我和你讲过，我师父是御厨后代，这宫廷菜也算小有所成，虽然很多名贵的菜是没办法制作，不过一些普通食材，或者改良版还是有不少，要来吃吗？”
　　
　　家常菜做得是香浓与内功，那宫廷菜就直白地证明地位和水平。
　　“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菜，也可以点，我等下要去一趟宜市，那儿应该食材不会缺。”秦瑜今天要去签约，午饭会是秦妈做，所以就没中午邀请莹莹。
　　




27.  三套鸭   剔

　　夏莹莹原先还想说不用客气, 她单纯觉得这样美味的不应该被埋没，但听到后面的话，圆脑袋连连点头, 一点都不客气：“要的要的, 那我可以邀请别人一起来吃吗？”
　　
　　“当然可以，你想邀请谁都可以。”秦瑜一下就想到了史子平, “那先点早饭吧，点完你可以想一想吃什么？若是想不出我就直接安排了。”
　　
　　杨大勇还没从言前辙里想明白, 这注意力就转到宫廷菜上：“秦老板！我可以送你去宜市的。”能不能也吃一顿宫廷菜, 后面这句, 饶是他这样的大汉也些害羞。
　　
　　“不用不用, 我这有人来接，不麻烦。”秦瑜坏心思的没提请杨大勇一起吃, 以后肯定有机会，这人家到时候约会，电灯泡也可不能太亮。
　　
　　杨大勇捧着大份的糯米饭团, 有些难受地走向自己的摩托，心里盘算着还要赚多少才能吃得上一席宫廷菜, 并立志今天一天要多赚点, 不然老婆本又要瘪了。
　　
　　刚准备发动摩托, 就看到夏莹莹有些羞涩地站在路边：“那个, 杨大哥晚上要一起来秦记吃吗？”
　　说着说着, 圆脸就红得不行, 声音都细小起来。
　　
　　“当然要啊！”杨大勇不仅嗅觉灵敏, 耳力同样过人，“晚上我来接你吧，我看你上次在日报大楼那？”
　　
　　杨大勇上次帮夏莹莹追了好几条街, 给抢回来了包和稿子，又送她去报社，自然就记得地点。
　　
　　“不用不用，那天我是交稿，”一想到自己要坐在杨大勇的后面，夏莹莹原本就娇艳欲滴的脸蛋就更红润了：“我们到时候秦记门口见就可以了，6点。”话音刚落，又如同小兔子一般逃离了这里。
　　
　　杨大勇却想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可夏莹莹跑的太快了，他都没问出口，无奈只能傍晚先回家找自家老妈琢磨一下这件事。
　　
　　“什么，有姑娘约你吃饭？”杨春桃正踩着缝纫机，这夏天快来了，她准备抓紧时间给杨大勇做几件短袖，听到这话，赶紧停下了脚，还给儿子做什么衣服，这媳妇才要紧啊，“你和我说说，怎么回事？你还能认识姑娘？人家怎么约你的，你原原本本说出来。”
　　
　　“哎呦，我的妈呀，我问你的是要给多少钱，你怎么就又给我带沟里去了。”杨大勇一把摁住要站起来的杨春桃，“那姑娘人家可是高材生，估计是我帮过忙才想谢谢我，可是这不就是携恩以胁了。你说说，我带多少钱好？这带多了我心疼，带少了我也过意不去。”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把钱给谁？
　　
　　“我跟你讲啊......”
　　
　　这杨春桃想到自己驴木脑袋的儿子，觉得有些事情还不能点破，万一真误会了怎么办？万一杨大勇这个憨皮把好不容易有苗头的媳妇吓走了怎么办，“算了，这样，你等等，我这有个东西，绝对配得上一席好宴。”
　　
　　-
　　
　　秦瑜去宜市顺利签完合约，买了不少食材回来。
　　
　　等她把食材处理好，摆摊出去的时候，看见赵立新已经站在门口，在探头观望：“立新哥，是有什么事情吗？”  
　　
　　平日里偶尔赵立新也会在店里帮卖豆腐，两个人也算熟悉，再加上秦爸和他有些交情，这哥叫得一直很自然。
　　
　　“秦老板，我家老头子已经把你和美好食品合作的事情和我说了，我今天也去市里了解了一下美好，这是很不错的公司，所以想从你这儿知道更多内容，摸索一下合作方式。”赵立新穿着宽大的西装，头发已经剃成板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工作性质，精瘦干练的外型还带着一些痞气，态度倒是非常诚恳，“当然不管成功与否，也想谢谢你，听说秦叔叔最爱喝酒，我就想带着我爸一起来喝一杯。”  
　　
　　听明来意，看着赵立新脸上的笑容，秦瑜也不自觉灿烂起来，看来赵家发现了一些改变：“我爸还要再等等回来，你要是不忙可以等一等，至于这合作的事情.....”
　　
　　秦瑜边起摊子，边和赵立新讲了一个合作的大概，“具体，可以下次等曼姐过来咱们聊，至于合作方式，咱们也可以一起谈。”
　　
　　“好。”赵立新听明白这其中的关键，知道主要还是秦瑜的配方，“我了解了，回去我和我家老头再商量一下，等下带他一起来吃饭！”
　　感谢的话他也不吝啬，但是内心有一股热血是怎么也藏不住了，他感觉自己遇到了贵人。
　　
　　看着秦瑜起手只是在鸭子脖子下方开了一个不大的口子，就熟练的利用大拇指把所有的鸭骨架分离剥落，利落又快速，还挺赏心悦目，明明没烧没煮，赵立新就自觉分泌津液，还想到老头子往死里夸的饭菜。
　　
　　“可以呀，刚好今天食材多，菜品还更丰富点。”话虽这样话，秦瑜注意力还是在手里的功夫，小心翼翼地将第二只鸡的翅膀骨剔除，这去骨最怕得就是把皮给蹭破，而翅膀的皮又最薄，所以更要仔细。
　　
　　接着是去小鸽子里的骨头，鸽子体小，她直接用小刻刀，等去完都用开水汤定型，才将鲜笋、火腿和香菇塞进鸽子的内腔。
　　
　　一层一层，将鸽子，鸡和鸭子像套娃一般包裹好，这晚上为莹莹的第一道菜的准备工作才做好。
　　
　　“是这三套鸭？”赵立新虽然没吃过，但是看着架势还是估摸出来。
　　
　　秦瑜没想到，平日里大老粗模样的赵立新对吃还有研究：“对，吃过？”
　　
　　江南一带向来讲究鲜嫩，制作讲究刀工与精细，这三套鸭，就是其中代表的名菜，但是江南很大，宜市并不是产鸭禽类盛地，也就没那么多禽类的吃法。
　　
　　“没有。”赵立新想了想，问了一句：“需要预定吗？晚上我带我老头子能来尝尝这江南名菜么。”
　　
　　他其实对吃食所有的了解，都来源书本游记，既然有这个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这价格贵吗？”
　　虽然他现在小金库还算充裕，但是架不住老头子扣习惯了，万一，好不容易融洽的关系又因为他败家，嫌弃了怎么办？
　　
　　“我刚好买了两份的量，价格贵些，10元。”秦瑜想了想，还是把价格定高一点。
　　
　　“那还行，”赵立新从兜兜里拿出了五元钱放在桌子上，摆手就走，“那我就先预定一个，其他等就带我老头来再一起点，你记得和秦叔赵姨说下，咱们晚上一起吃饭。”
　　
　　他本来也想邀请秦瑜，可这开店的人估计不能一起吃，可以等以后有机会。
　　
　　秦瑜看着潇洒走着外八字，极为随意的赵立新，也是高声应和：“好的，再帮我带一些豆腐制片来，我想给赵爷爷做一席豆腐宴。”
　　她是敬佩赵大海的，他既然放下了传承，想来心情未必会轻松，那还有什么会比自己做出来的豆制品变成美味还能安慰人呢？
　　
　　砧板上的食材变化，可以看到秦瑜手里的活就没停过，等到5点的时候，她才把全部的准备工作做好。
　　
　　今日菜单仅售：鱼香肉丝盖浇面/饭（0.8元/份）
　　滑蛋牛肉盖浇面/饭（1元/份）
　　今日活动：香菇鸡汤-小蛊（免费）
　　
　　秦瑜决定今天主要花心思做几个宴席，再加上已经成功与美好食品达成合作，签下协议，所以黑板菜单换了个极简模式，都是做得又快又美味的饭和面，再加上小小弥补的鸡汤，肯定可以安抚到一部分需求五花八门的食客。
　　
　　当然，她也承认，绝对是因为兜里有钱后，有点飘了。
　　
　　向方到秦记摊位的时候，就看到黑板上特意圈出来的仅售，没有了猪小排，没有了铁板豆腐，甚至连榨菜肉丝汤都没了，心理干净空荡荡的：“秦老板，你也太任性了吧？难道以后菜单还都会这样随机么？”
　　
　　“有可能，主要看当天的食材。”秦瑜看到老食客，笑着点点头，“次要看厨师的心情，所以每天都会给你惊喜感哦。”话反正也放出去，不说满，也不说绝。
　　
　　向方听到后，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那种心理，就挺突然又感觉好像还挺有趣，若是后世，他可能还能比喻成刮刮乐啊，盲盒，只可惜福彩现在还没上市。
　　
　　“这滑蛋做法是我们港城那一块的粤菜，鱼香肉丝算是内陆川菜，秦老板你的菜系范围真得很广啊。”黄丘今天下班也早，自觉排在向方的后面，“那我榨菜肉丝面是不是吃不到了？”
　　
　　“放心，你的我专门给你做。”秦瑜听到熟悉的声音，头都不带抬，继续逆向沿着纹理切着她的牛肉片，将纤维切断后才能保证牛肉的嫩感，紧接着加入生抽、蚝油、糖、胡椒粉，以及最关键的水，腌制抓匀，“你上次那一批蚝油不错，还有吗？我想再买一批，麻烦不？。”
　　
　　秦记的蚝油是来自黄丘的渠道，听说是港城的大牌子，确实新鲜干净。
　　
　　“行啊，秦老板照顾我生意怎么会麻烦。”黄丘身体不自觉倾斜，眼睛盯着秦瑜极快把胡萝卜、茭白切丝，“说实话，每次看秦老板刀工都是一种享受。”
　　
　　向方听到秦瑜的话，感觉胸口很痛，装作悲切的模样：“我也算是老顾客了，为什么我只能跟着黑板，我不服。”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上次拉你来尝的时候，你不还说我是托么？”黄丘怡然自得，他觉得自己身份已经天然高一截了，“不服就憋着，你快点菜，我也要下单。”
　　
　　向方眼睛一溜一溜，小八字胡都表现着嫉妒，但是就像黄丘说得，这也没办法，他其实来秦记吃饭也没几天：“我要一份滑蛋牛肉饭，然后可以额外点一个鱼香肉丝吗？”
　　
　　只能化悲愤为食欲，他们闽南和那边接轨，这粤菜他也常吃，滑蛋系列算是当地必吃的很美味，而且还是秦老板做得，更得期待一下。
　　但是川菜他还没吃过多少，也就知道一个辣味，自然也不能错过，所以都点上，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这菜还有没有。
　　
　　“可以。”秦瑜斟酌了一下，其实她订制向的计划还没定，做得菜本就很随意，也就这食客态度好，要是遇到个暴脾气，肯定翻桌，“等秦记开业会有会员制度，可以关注一下。”
　　
　　“会员是什么？”向方一脸茫然。
　　
　　让秦瑜这才想起，会员制度好像在营销品牌范畴，还属于新潮概念，正琢磨怎么解释的时候。
　　
　　“会员？”黄丘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知音，“我在港城的商报里瞧见过，现在英国那边的有个知名马术俱乐部就在搞这个，一个名额那是千金难求。”
　　
　　“秦老板没想到你消息也那么灵通。我最近刚在琢磨这件事，想给我的录像厅搞一个这样的制度，但是还没想好细节......“
　　
　　秦瑜起锅做完鱼香肉丝，黄丘还没讲完他的会员规划。
　　
　　“怎么样，老向，我这个方案给不给力，到时候全宜市的人都是我的会员，筹集资金，去拍大明星大电影，然后又是钱生钱，我就可以转型传媒影视公司，打造我黄氏传媒天下。”
　　
　　向方拍掉黄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肥手，有几分嫌弃：“你这想得还挺美，你刚刚还说人家国外有着顶级家族加入，这才被人趋之若鹜，请问你有什么？”
　　
　　“啊，这，我有秦老板，秦老板咱们来搞个合作怎么样？我跟你讲，就你这手艺，我也真不是为了一碗面，就算在港城，那也是能在前十行列。”黄丘一点也没被打击到，然而想到了更好的主意，微胖的身躯，比划着大大的手势，整个人眉飞色舞。
　　
　　“咱们两两配合，绝对让你成为全华国甚至全球最有名最有影响力的餐馆。”
　　
　　“收收，你确实不是为了一碗面，你是为了秦记会员吧。”向方看着黄丘夸张的表情，毫不含糊地揭穿，并且还不经意夸上秦记：“而且，你都说人家厨艺高超了，就算没有你的配合，也可以享誉全国啊，要我说，咱们封州享誉全国的百兴酒楼手艺都比不上秦老板，以后肯定名气也更大。好了，你也别和我讲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先去吃了。”
　　看着诱人的菜色，向方感觉注意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哎呦，你这就不懂了，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这以后秦记要做大，必须......”
　　
　　秦瑜把少许芡汁、盐融入到蛋液的时候，就听到黄丘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秦记开得有多大，需要有哪些准备，比她这个主人都想的深远，“我说丘哥，如果秦记开大了，你觉得还会有机会天天吃到我做得饭菜么？”
　　
　　必须遏制一下这些食客的分享精神，她今天除了真心感谢夏莹莹以外，还准备不着痕迹得把秦记火起来的利弊捋一捋，让她好好衡量。
　　
　　原先呢，有着经济因素，还是希望秦记给她带来一个财富自由，可如今不一样了，她就真准备开启度假模式。
　　所以必须要让食客知道，好东西应该藏着捂着，不然这就轮不到自己了。
　　
　　黄丘眉头紧皱，好似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一般，不过，最终内心的真挚情感还是打败了欲望，说话都变得有些委屈：“想了想，如果以后秦记真开大了，我一周吃上一次好像也能接受。”
　　
　　得了，秦瑜看着仿佛下了极大决定的黄丘，仿佛已经认定秦记会成名一般：“可真委屈你啊。”
　　但是放心，她一定不会让秦记做大的！
　　
　　她将炒制好的七分熟牛肉片与微微勾芡的蛋液继续搅拌均匀后，倒入油锅，大火下短短划上几秒钟，出现凝结的蛋液，关火，翻动鸡蛋边沿后，再开火，举高铁锅。
　　
　　微微撒上绿盈盈的葱花，仿佛黏连勾丝的鸡蛋液和牛肉也会与之交融，再次翻动凝结的鸡蛋液，如此反复等到没有流动的蛋液，便直接倒入事先准备好的饭碗里，整一套流程自然又迅速。
　　“那不如再委屈你一下，帮我端给向大哥？然后就乖乖等着上饭菜哦。”
　　
　　秦瑜决定遏制一下自己对黄丘的善意，让他体会一个人间真实，并了解她秦记，都是爱顺杆子往上爬！
　　
　　松软的黄色蛋液，黄丘还闻到胡椒与牛肉融合的气味，早就变得食欲满满，也不介意被指挥，甚至认为秦瑜都已经把自己当人了：“我觉得这样的滑蛋牛肉我能吃上一锅，好久没吃到地道的粤菜了，秦老板记得给我来个四个鸡蛋的滑蛋！”
　　
　　望见兴高采烈离开的黄丘，都让秦瑜开始怀疑，他这样纯粹的人，是如何历经社会磨难成就现在的地位.....




28.  炸鱼片   形

　　带着夕阳余晖, 杨大勇捧着一个木盒，一路上都在挠头，这自个儿亲妈霹雳哗啦说了一大堆, 就硬塞给自己一个盒子。
　　那他是给秦老板还是给夏莹莹啊？
　　
　　讲道理饭是夏莹莹请的, 是不是要给她？
　　
　　这想着想着杨大勇脸颊忽得红了起来，虽然他对感情还一窍不通, 但送礼物这种莫名意味，他还是有点脑子里, 这可是女孩子呢。
　　
　　那姑娘怯生生的, 声音像是小铃铛, 脆生生的动听, 眼睛特别圆，脸也圆呼呼的, 笑起来好像...
　　好像还真得挺好看的。
　　
　　一多想，杨大勇越是猛烈的摇头，不行不行, 人家知识分子，他一个大老粗, 差点又被自家老母带歪了。
　　
　　“我就送个饭礼, 对, 就和每天给秦老板钱一个道理啊, 难得有机会不用老婆本, 我纠结个什么？”
　　
　　一路上杨大勇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可见到夏莹莹穿着一件泡泡袖的白色衬衫搭配花色长裙, 就那样干干净净站在门口。
　　晚霞柔美十足的光线打在她身上，像个仙女一般，温婉, 柔和又好看。
　　
　　杨大勇脑子里根本想不出其他修饰词，只有好看。
　　那脸像是在黄泥浆里倒了朱砂，硬生生在黝黑的脸上看出了高山红。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很快陷入莫名的静谧。
　　
　　“咳咳，这个给你，谢谢你请我吃饭。”杨大勇一股脑把木盒塞进了莹莹怀里，挺起胸膛大步走向摊子，付过饭钱了。
　　要抬头挺胸，怎么能看人家姑娘的眼睛。
　　
　　夏莹莹本就涂了腮红，此时此刻，已经区分不出是妆容还是因为害羞，尤其夕阳好像还格外有温度。
　　
　　-
　　
　　等秦瑜看到夏莹莹和杨大勇坐着案桌上的时候，满脸的问号无处释放。
　　但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没有过多纠结于此，而是以她的评判，杨大勇除却外表过于粗犷，其实人很不错。
　　
　　就他脸上的疤，也是为了保护一个教授伤到的，这样的人其实和莹莹也挺搭。
　　
　　秦瑜斟酌了一下措辞，也怕又给误会：“莹莹，要直接上菜吗？还是再等人呀？”
　　
　　说完，她还一脸微笑笑地和杨大勇对视点头，等注意到平日里向来三大五粗的人，如今坐姿连膝盖都并拢了，就实在没办法不去想歪。
　　
　　“杨大哥，那我们直接上菜吧？”
　　“都可以。”
　　
　　期待，喜悦，紧张，害羞还有一股莫名的甜蜜，夏莹莹整个人也有些拘谨。
　　
　　这样的拘谨，直到第一个菜上来，才缓解了一些。
　　
　　这是一个白色的方形碟盘，上面有两朵硕大，形似橘红色牡丹花的造型摆盘，花低还是点缀着土黄的白泥形状，花中心还有红色花蕊，附近浇盖着颜色较为明亮鲜红的酱汁，其他边上点缀着绿意枝干，与姜黄色的花瓣遥相呼应，造型极为雅致，看起来像是一幅油画一般。
　　
　　不过杨大勇嗅了半天，就嗅出一些油炸面粉独有的香味，紧接着是微微的醋汁酱料和柠檬味：“这个是什么？样子是怪好看的，但是味儿也太没诱惑力了吧。”
　　
　　好像还闻到了鱼味，很淡，因为不太确定，杨大勇也就没说出口，但相比较味浓的家常菜，这个第一道菜对杨大勇来说，可以说相当失望。
　　
　　夏莹莹看到第一个菜是牡丹鱼片的时候，眼睛也不自觉靠近菜盘，仔细观察，那什么家教礼仪早就置之度外，至于杨大勇带着一点嫌弃模样的点评，她也并没有在意：“这个应该就是牡丹鱼片，属于清朝的宫廷菜，它的食材是最普通的鱼，然后用生粉裹着炸，炸出出雍容华贵的牡丹，主要为后宫的皇后服务，这样的菜会更加偏向造型。”
　　
　　说着，拿起筷子，没有直接破坏上面，而是夹起了花朵最外面的鱼片瓣入口。
　　鱼肉的鲜嫩裹在外表的爽脆中，夏莹莹还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与酸甜，在最后慢慢掩盖油炸带来的腻感。
　　
　　吃完第一片，注意到杨大勇一脸呆滞看着自己，原本因为美食转移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他身上，变得有些磕绊：“这......这很好吃，鲜嫩清爽，杨大哥尝一尝？”
　　
　　杨大勇想着原本还比较腼腆的姑娘，这一说到、看到吃，好像会变得极为有趣。
　　虽然这道菜重点在于形，但很快他就发现，炸鱼片原来也可以那么好吃：“鱼片原来炸是这样的口感，好吃又特别，就是量不多。”
　　
　　“这好像是山药泥，和胡椒粉炒制了，怪不得有土的颗粒感，软糯感来搭配脆意，太棒了。”
　　“花蕊竟然是酱胡萝卜丝，酸酸的，好可惜，就那么二个芯。”
　　
　　伴随着夏莹莹细致的点评，杨大勇一点也不客气地埋头苦吃，这盘牡丹鱼片没三分钟就被吃得只剩下绿叶。
　　
　　“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夏莹莹其实也是第一次吃到牡丹鱼片，她对牡丹并没有特别的爱好，但不妨碍她对牡丹有印象，“这个牡丹鱼片确实少了一点香味，不然就更加完美了。”
　　
　　秦瑜托着盘子上第二个菜的时候，听到了这个意见，“很有道理，下次我可以利用花粉制作一些食用颜料，在上面画上一些灵动的动物，应该会更漂亮拟真一些。”
　　
　　“食用颜料是可以吃的那种吗？”夏莹莹听到这个词就觉得很新颖，“不过已经很好吃了，这宫廷菜在外型上果然别致。”
　　
　　“漂亮的都不知道从哪里吃起，要不是莹莹开动，我都不好意思吃。”在视觉上虽然有冲击，但是杨大勇向来最先关注气味，还真不知道从哪里下嘴。
　　
　　莹莹？
　　他叫我莹莹。
　　并没有人关注他好不好意思，此时两个女人都把重点放在称呼上。
　　
　　“这吃上有什么不好意思，很多时候啊，因为不好意思会失去很多机会。”秦瑜意有所指，但是又怕太激进，“比如说很多食物，有时候一瞬间就错过了品尝它的最佳时机哦。”
　　所以大胆点，脸皮厚点，更容易成功。
　　......
　　
　　夏莹莹毕竟是做文字工作，很快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确实，这炸鱼片等待时间一长，容易潮。”直男杨大勇还停留在更实际的场景中，“这个砂锅是什么？”
　　
　　看着秦瑜把砂锅稳稳放在桌子中心，杨大勇试图从热气散发的味道中分辨：“我猜猜，鸭子味很重，老鸭煲？”
　　“不对，今天是宫廷菜，还是说以前那些大贵人吃的也和普通老百姓一样啊。”
　　
　　自言自语的分析，全然不顾夏莹莹脸上多变的表情。
　　
　　秦瑜发现了一些端倪，这是神女有意呢，“这个倒不属于宫廷菜，只是和莹莹之前聊，知道她很好奇，正好遇到了不错的食材，就给做了，具体让莹莹来揭晓就行。
　　“我要继续做菜去，等下就不过来了，这会过来是想问你们海鲜过敏吗？”
　　
　　宜市虽然沿海，但是距离上还是有些，如果以后道路便利开通后，估计2小时内就可以吃上，但是现在，还是只能吃冰镇后的海鲜。
　　昨天秦瑜去市里刚好遇到了一批不错的食材。
　　
　　“不过敏。”莹莹摇头，她吃过不少。
　　杨大勇则沉思片刻：“我没吃过，之前嫌弃太贵......”而且他觉得海鲜看着不太好吃的样子，而且非常腥，自然就不会去花这个冤枉钱。
　　
　　“那吃少点，先看看情况。”秦瑜并不觉得这个有什么，提醒后，决定还是把空间留给两位。
　　
　　等秦瑜离开，夏莹莹有些兴致昂扬地提及：“其实很多宫廷菜都会选珍惜野味，但鸭子却一直会在御膳房出现，历史上好多皇帝都喜欢吃鸭子，像是朱元璋、乾隆之类。不过三套鸭确实没听说过在宫廷宴上出现过，这道菜是我们江南的特色菜，我一直很好奇怎么套，今天终于可以吃到了，杨大哥你一定不知道，这三套鸭的做法......”
　　
　　边介绍，边盖子一开，第一股最为浓烈的果然是鸭香。
　　一筷子下去，鸭皮连带着鸭肉酥软极了，莹莹直接就可以夹起放入口中，滋味极美。
　　
　　“我闻到鸡香了！”杨大勇有些旖旎的心思被戳到了点，内心莫名有个疙瘩。
　　
　　可当看到鸭里露出一个洞，就涌出一股子别样的鲜香，鼻子哼哧哼哧，原本一些阴霾很快就散开了。
　　他用筷子从原本的鸭口子探进去，随便一戳就直冲到底，慢慢挑开后，火腿，香菇的气味本就冲击感强烈，在鸭鸡和鸽子的包裹下，肆无忌惮散漫开来，香味逼人。
　　
　　“这三套鸭好完整，去骨后的鸭肉原来包裹了鸡和鸽子，最里面的香味好浓烈啊，而且鸭肉又很酥比老单纯的鸭煲好吃好多，一点也不臊。”
　　
　　夏莹莹又挑了一块最里面的鸽肉，鲜美的舌头都快掉下来，那肉质感更加嫩滑，而且鲜美独特。
　　一块，两块，因为都是去骨，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再加上开始发散浓郁的高汤香味，这可馋死了一旁领桌吃着鱼香肉丝盖浇面的人。
　　
　　“我说同志，你们这个怎么和我们不一样？不是说只有这两个套餐吗？这闻起来也太香了吧。”
　　这人一多，自然有人注意到最里面的桌子上散发鲜香味的砂锅，要不是牡丹鱼片吃得快了点，可能对比就更惨烈了。
　　
　　不是说鱼香肉丝和滑蛋不好吃，只是总感觉，不在一个层次上。
　　
　　夏莹莹一直一些社交恐惧，她还不知道怎么和陌生人沟通，即便脑子里有万千的推荐语，想帮秦瑜，但就是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都涨红了。
　　
　　“这个啊，是秦记的订制，叫三套鸭，这可是以前皇帝吃的，那......”
　　杨大勇自然接过了话，而且带着夏莹莹刚刚提到过的一些词汇，滔滔不绝推荐起秦记。
　　
　　夏莹莹看着热情的杨大勇，原本紧张的心情，好似莫名放松。
　　
　　这时。
　　
　　“莹莹，小瑜说叫迷你佛跳墙，食材是简略版，煨制时间也稍微短一点，才4个小时，不过有海鲜，要注意点。”秦妈把一个小的酒坛子端了上面，小心的掀开荷叶。




29.  豆腐宴   易

　　一股浓烈骤然的酒香, 裹挟着鲜香瞬间就弥漫开来。
　　在秦家的弄堂里，勾弄着人心。
　　
　　如果说，原本的三套鸭可能在香味水平只是江河湖泊里的碧波荡漾, 那这佛跳墙可能就称得上缥缈大海上的波涛汹涌。  
　　
　　即便还沉浸在滑蛋牛肉别样美味里的人, 都不由得抬头寻找香味。
　　更不用说还在翘首以盼等待晚饭或者刚好路过的人。
　　
　　“这是什么香？”
　　“好霸道的香味，我感觉有一股酒香。”
　　
　　直接一点的人, 都干脆围了过来。
　　“阿姨，这个是什么菜？”
　　“对啊, 不是说今天就两个菜品吗？这也太香了！能点吗？”点秦记吃食的人, 一般条件都不错, 所以问起来干净利落。
　　
　　这些人三三两两围在一旁, 都伸长脖子探头看，像是多闻一点捡钱一般。
　　
　　秦妈下意识用手拦住了想探头看坛子里的人, 因为秦瑜说过莹莹这组不坐其他人，稍微整理了一下说法：“是这样的，这是简略版的佛跳墙, 目前不对外，等我们多练手几次可能就出售啦, 到时候关注我们的黑板预告就可以。”
　　
　　“佛跳墙！？我好像听人说起过, 这香味都还是简略版, 那完全版会有多香啊。”
　　“兴志楼前些年好像也卖过, 味道是还可以但是没有那么香, 你们这还叫练手也太谦虚了。”
　　
　　“佛跳墙！那不是传说中的菜吗？”
　　“我以为秦记就一小餐馆啊。”
　　
　　不过, 不管周围的人怎么热闹, 都影响不了，正直面香味的杨大勇和夏莹莹。
　　
　　“这里面的黄酒香年份至少十年，好醇厚啊。”杨大勇憋了半天, 闻出了最熟悉酒味，可其他，他感觉很难分辨。
　　
　　“佛跳墙也叫福寿全，我在《缘食录》中听过，它的食材极多，海鲜山珍加在一起超过至少18种用料，所以味道会很混。而且你知道么？它的灵感来源其实是乞丐......”
　　夏莹莹聊起书本里记录的美食，介绍一些美食的小故事，整个人充满了华彩，让杨大勇觉得她像是冬日的阳光，明明距离很远，可是又那么温暖，想不自觉靠近。
　　
　　“这个是鲍鱼，虽然叫鱼，但其实是贝壳类，这个是海参......”夏莹莹知道杨大勇没吃过海鲜，很细心地帮忙介绍，并嘱咐，“海鲜过敏确实可大可小，我们报社曾经就写过一篇关于过敏的文章，所以还是要注意点。”
　　
　　两个人迫不及待再次动筷。
　　
　　秦瑜的佛跳墙处于阉割版本，比如海参鱼唇鱼翅是真没有，但是干鲍鱼倒是有，而且像是鸡、猪脚、火腿、牛筋等普通家常的鲜美，她也是可以融入到佳肴里。
　　所以，在鲜味上，层次感绝对够够的。
　　
　　鲜这个词，杨大勇觉得自己都快用烂了，鱼片，好鲜，三套鸭，好鲜。
　　等到这个佛跳墙的时候，除了真鲜，他根本想不出什么词，可明明他可以和自己的客人们吹聊得昏天暗地。
　　
　　而事实上，这也是他吃过味道最为霸道最为沉醉的菜。
　　但在夏莹莹的口中，软滑柔润，鲜中有鲜，荤香浓郁，厚而不腻，好多好多词，他明明都知道，却什么也说不出。
　　
　　美食美人，还有人间烟火，杨大勇觉得这一晚上他做了一个美梦，有些虚无缥缈，即便后面还上了形状精美，味道更为特别的甜品，也无法让他觉得安心。
　　太阳太远了，他好像追不到啊。
　　
　　-
　　
　　或许对于杨大勇来说，今天的美味不仅放大了他的情绪，也让他莫名产生了极与极的自卑，导致这一顿对他来说，有些如梦似幻，明明都很好吃，也很好看，可就是不得劲。
　　
　　而对于赵立新来说，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家老爹做得豆腐，到底有多好吃。
　　
　　赵大海来的时候，觉得不和秦瑜一起吃饭，那这顿饭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所以等到秦家和赵家坐落下来，回到厨房吃饭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了。
　　桌子上几乎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豆制品菜肴。
　　
　　“这个和菊花一样的也是豆腐？”桌子上什么麻婆豆腐，蟹黄豆腐他都还算认识，但是赵立新看着自己眼前一碗白色丝状散开的菜，中间点缀着一点红，汤又油黄发亮，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嗯，这个也是豆腐，我给你们介绍几个可能陌生的吧。今天咱们吃的豆腐宴，用的都是赵爷爷制作的豆制品，这个是豆皮肉卷。”秦瑜指了一个椭圆状，中间夹杂黑点黄点的陀螺卷，“它原材料是豆腐皮和肉末，里面我加了一些黑木耳和胡萝卜，丰富口感。”
　　
　　“这个是素福袋，里面都是时蔬。”又指着一个用绿葱系带，甚至还穿着小花状的胡萝卜块的豆腐皮包裹袋。
　　“这个就是我们要和美好合作的香软玉，而麻婆豆腐里面的颗粒就是用了素牛肉。”
　　
　　......
　　
　　豆腐宴整整制作了十多个菜，虽说也有鱼头豆腐这样是其它食材作为主料的，但不可否认，所有的豆制品都是菜品里不可或缺的灵魂。
　　
　　赵立新眼睛都看不过来，明明都是豆腐，蟹黄豆腐鲜香润滑，麻婆豆腐里面的“肉末”是那么拥有真实荤感，这还不说连豆腐皮都能做糖醋口味。
　　酸甜咸鲜香，这样的宴席对于赵大海来说，也是第一次经历。
　　
　　“瑜丫头的这手艺，让我感觉我的豆腐价值千金啊。”赵大海自从放下执着之后，酌一口酒，吃上一勺子豆腐，整个人惬意极了。
　　“那当然，如果没有赵爷爷提供的食材，我也不敢卖那么贵。这可融合了咱两的手艺，千金完全没问。”
　　
　　赵立新原本还想和秦瑜聊一聊增进一下感情，可当吃上一勺子的豆腐后。
　　对不起，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咱们赵家不兴这一套，还是吃比较重要。
　　
　　这桌子上，除了赵大海，因为已经吃过一会，能够稍微克制住，偶尔说几句，再加上习以为常的秦瑜，能够偶尔招呼其他人，剩下的三人，根本没什么兴致说话，席间只剩下吃食和碗筷碰撞声。
　　
　　营养丰富又历史悠久，同时拥有这两个形容词的食品往往意味着，它有着被多样化开发的曾经和无线潜力的价值。
　　所以它无穷的潜力，常常因为太容易得到而忽视。
　　
　　秦妈作为晚辈，她担心过赵叔，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她的情感，又在席中喝了点白酒，直握着赵大海的手说：“赵叔，我一直很爱吃您的千张，以后啊，还想吃上您的手艺，你可一定要有自信，您做得真得非常棒。”
　　
　　就一句爱吃，想吃，让赵大海眼眶又一次红了起来，他反拍了拍秦妈的手背，情绪丰沛，可有说不出什么话。
　　
　　赵立新其实脑子里已经思绪乱飞，父亲磨豆腐的记忆又涌入脑海，可他又不想场面过于矫情：“不对不对，咱们辈分还是理一理，可不能我叫秦叔叔，秦阿姨，小瑜你还叫我爸爷爷......”
　　
　　“好像还真是，兰芳了，你这一叫赵叔，以后立新就和我们同辈啊。”秦国庆拍了拍秦妈的肩膀，两家人因为这个称谓，反而距离拉近不少。
　　
　　宴席结束，都快到10点了。
　　
　　=
　　
　　赵大海父子两回家的时候，肚子都是鼓鼓的。
　　
　　吃了那么多年豆腐，赵立新其实已经麻木了，但真没想到，不是豆腐不好吃，是他们赵家只会做豆腐，不会吃豆腐。
　　
　　“我觉得咱们以后去秦记吃饭就行，就不整有的没的，把感谢记在心里，你可别给我整你那卖东西那一套。”赵大海心宽体胖，嘱咐了一番，“还有，今天这个价格，那么多菜只收我们5块钱，你以后多去那吃饭，知不知道。”
　　
　　赵立新最近心情也舒畅，对于赵大海言辞里的嫌弃一点都不介意：“知道了知道了，老爹你也要有自信，你做豆腐那么好，咱们又不欠秦家。不过还是要感谢，明天我就招呼我兄弟们吃饭就去秦记，咱们以后也可以天天去。我小金库吃个几年没问题的。”
　　
　　“人家说咱们豆腐好才好吃你还真就信？你看这些年哪家能把豆腐做成这样？”
　　“等等，小金库？”赵大海一愣，昨天不是刚说全上交了，孝顺他么？
　　
　　这人一开心，就容易得意忘形。
　　后果就是被缴纳一大半小金库，被留下来当做娶老婆的本钱，赵大海虽然对手艺上的传承放下了执着，但是这关乎家族，关乎人生上的传承，绝对不会让步。




30.  爆鳝面   焦

　　夜里, 秦瑜想着今天的客流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只有两个菜品，加一起也就五十来个人, 工作变得相当轻松, 还预估着以后每天都可以按照这个标准来。
　　
　　再加上，这还是莹莹报纸上宣传的第二天, 秦瑜觉得现在的广告效应也就这样，放心了不少。
　　
　　不过话又说回来, 万一食材卖不完怎么办？浪费可耻, 这方面是一个问题。
　　怎么样又能控制客流, 又不浪费食材, 想着想着，秦瑜才带着纠结慢慢入睡。
　　毕竟今日的两个宴席, 还是很耗精力的。
　　
　　不过，秦瑜马上就会直面感受，在这个年代, 人传人的口碑，可比新闻报纸更有用。
　　
　　原本昨天晚上赵立新就在准备, 将在今天利用在他的关系网、人脉宣传秦记, 毕竟今天他去店里的时候, 发现客人其实不多, 觉得秦瑜那么好的手艺, 大家不知道实在是可惜。
　　
　　而与此同时, 前天与昨天的食客带来的第一波口碑效应, 秦记终于从宜前镇传向了宜市。
　　
　　-
　　
　　兴志楼，作为宜市较为古老又富有盛名的酒楼，座落在宜江边上的小山坡, 直面淡烟水云的江景风光，再加上古朴又大气的仿古建筑，可以说，是宜市的标志性景点。
　　
　　它前些年还隶属于国营饭店，可事实上创立此楼的是一位叫楼兴志的举人，原本属于楼家的百年基业，直到开放后，这兴志楼才从国营回到了楼家传人楼欣欣的手中。
　　
　　早餐时刻，宜江边就人声鼎沸，背靠着宜江和兴志楼，这边还有宜市比较大的水产市场。
　　而兴志楼的早餐相比中午晚上还更为实惠，所以也是一天中人最满的时候。
　　
　　通常这也是消息传递最为快速的地方，如同古时的茶楼。
　　
　　二楼，向来是兴志楼老客们才有资格坐的地方。
　　
　　“我前天去吃咱们早报里介绍的秦记食铺，刚去的时候，感觉真不太好，四个案桌就在两个围墙中间，上面简易盖了块布，那环境真不行，要不是听说旁边主店还在建造，我真准备转身就走。”
　　“不过毕竟这饭馆，美食第一名，我也就忍了。”说话的客人是欲扬先抑，那说话的语气，极为夸张，“然后呢，我终于觉得忍一时风平浪静的说法，完全正确。”
　　
　　一停顿，一旁侧耳的人忍不住催促：“你有本事别说，怕不是憋死你。”
　　“对啊，老张，就你那嘴巴，别卖关子了。”
　　
　　“害，这不是习惯嘛。”老张笑着哈哈，一点也不急：“那我就直说了，秦记比这兴志楼的主厨高至少一个水平吧，所以啊，你们有时间都可以去吃吃。”
　　
　　“老张你倒是新潮。”认识老张的知道，虽然他话多了点，八卦热爱了点，但是在吃上面向来有一说一，“那么好吃？你吃了啥？鸡蛋饼？还是糯米饭？或者绿豆糕？那绿豆糕当真比得上杏花楼？”
　　日报上着墨最多的还是这几个菜品，最后竟还在晚饭内容上留了白，只说不会让人失望。
　　
　　“你说得这些都没吃到，我起不来那么早，去吃的是晚饭。”老张很自然地合眼微微侧头，似在回味那会儿的滋味，“我去的时候菜还有得选，所以我点了一碗三鲜面，在加一个铁板猪小排。”
　　“不说铁板制法，毕竟兴志楼没有，单就那个三鲜面，兴志楼卖得最好的爆鳝面都比不上。”
　　“那个鲜，真得让人无比回味，还很有层次感，就根本停不下来，我当时连汤都全喝完了。”
　　
　　老张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感觉已经回味到那个味道。
　　
　　“夸张了吧？爆鳝面好歹排的上兴志楼味道的前三了，比爆鳝面还好吃？”有人不信，觉得老张打哈哈。
　　爆鳝面是兴志楼多年的招牌菜，名气可不小，面条嚼劲十足，鳝片黄脆焦香，汤汁鲜香可口，有着宜市第一面的美称。
　　
　　“那老张还真没有胡说，现在兴志楼主卖的荷香烤鸡，不错吧？可人家秦记做的铁板鸡，那个滑嫩鲜香之感，虽然两种风味不尽相同，不好比较，但是说实话，光调味上，就差上了一阶。”说话的同样前天去吃了秦记的一个周老，也是个老饕，平日里对吃讲究得很，“至于刀工，火候上确实还不能评判，不过不得不说，那个小姑娘的手艺真得好，我那天啊，点的是饭，这蒸饭的门道，大家其实平日里不太会主意，可是吧，这秦记连蒸饭的质感，都极为可口。”
　　
　　“你们在说秦记？”又一个人自觉围了过来，“那你们知道昨天秦记做了迷你佛跳墙么？那香味，隔了一整条街都能闻到，我是真搀的不行，厚着脸皮问小姑娘要了一个瑶柱，那味道绝了。”
　　
　　“佛跳墙？宜市有人会做佛跳墙？”
　　“什么，佛跳墙？”
　　
　　还有食客听到佛跳墙又纷纷围了过来一圈，好奇看向说话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褂，袖口微微卷着，看起来满是书卷味：“是的，那个小姑娘不仅会做佛跳墙，昨天卖得还是鱼香肉丝和滑蛋牛肉。不过那小姑娘说了，以后每日的菜不一定会一样，所以我没吃到三鲜面，只点了一个滑蛋牛肉，但是那味道，说实话，也就兴志楼的烧汁鱼能比上一比，可这还是我比较爱吃鱼的情况下。”
　　
　　“江南菜先不说，现在有闽菜，粤菜，还有川菜，这小姑娘什么来头啊？哪个老师傅教的？据我了解横跨那么多菜系的老师傅，还真没几个。”
　　不少人也在思索，哪几个大家精通那么多菜系，还让徒弟去那里摆摊。
　　
　　老张感觉自己失去了主场，准备掌握主动权：“别小姑娘小姑娘，就她那厨艺，叫一声秦师傅搓搓有余。就是铁板这个制法，好像也不算什么主流菜系，那三鲜面里还放着丝瓜，像是随着时节而变，我感觉这个秦师傅做菜是那种不拘小节的性子，很可能是那位的传人。”
　　
　　“那位的传人？有可能，那我真得赶紧要找时间去吃一吃。”
　　“哦，是那位啊，那真得去瞧瞧。”
　　“？？哪位？”
　　“这你都不知道，就那位啊。”
　　
　　食客里，有些人可以说一脸懵，看着别人好像都知道是哪位，那心里的好奇心直冲脑门。
　　
　　“好了，你们就别忽悠人了，这徐老先生避世多年，从未听说有过传人。”另一个平日里沉稳的孙家老饕摆摆手，“散了吧，这楼家丫头好不容易靠着接待外宾打出了名头，你们还在人家店里埋汰。”
　　
　　“老孙，这怎么叫埋汰呢，咱们这是实话实说，你是没去吃过，你去吃过就知道，真得比楼家好多了。”老张板着脸，他平日里最看不得老孙这种一板一眼，做好人的派头，“这楼家丫头但凡把心思都花在做菜上，这兴志楼还会愁和别家比？整天搞什么新创意，弄什么外宾名声，把这做菜的本事都丢了，有什么用？”
　　
　　“你这话就不对了，楼家丫头把兴志楼短短几年做到现在，你以为就容易？这好不容易生意越来越好，你还拿旮旯角的小馆子来比？难道忘记当年楼老对咱们的帮助了么？”食客里也有一直没开口，兴志楼的簇拥者，听到老张这样说，也是不开心。
　　
　　“咱们这谁没受过楼老的帮助？我现在站在这，难道还不够？当年帮咱们的是楼老，可不是楼家丫头，现在楼老仙逝，楼家丫头既然继承这馆子，难道就不应该好好发扬光大么？这外人的厨子，总归是外人，你看现在楼老的大徒弟忘恩负义一走，兴志楼只剩下几个知恩的主厨，以后还撑得起？”越说，老张是越气，他确实恨铁不成钢。
　　
　　在那个年代，楼老救济过他一家子，他心里是感恩，可这些恩，早在这些年磨去了不少，这兴志楼保下来，就有他一份，可是这兴志楼的吃食品质，再也比不上以前。
　　
　　外人眼里富丽堂皇的兴志楼，实则是空中楼阁。
　　业内不少人都知道，前段日子兴志楼好不容易靠着宜江烧汁鱼、荷香烤鱼打出名头，可这楼老的得意弟子，兴志楼的大厨洪永长直接被挖走了，还美曰其名继承师恩，出去传扬美食，甚至还说女人不能做菜，故意恶心楼欣欣。
　　虽说普通食客来兴志楼，其实那些厨子都绰绰有余，可这代表着一家酒楼最顶级的师傅没了，后果可想而知。
　　
　　“老张，过分了。”周老听到这里，上前按住了激动不已的老张，并用眼神遏制住还想继续说什么的老张，“欣欣毕竟那时候下放，根本没有办法学习厨艺，能把兴志楼变成如今的模样，已是不易，她也已经很刻苦了，这不是现在和面上就已经出师了么？而且好几次我都看到她回家都是凌晨，我们要给她时间。”
　　
　　“是啊，老张，这厨艺本就不能一蹴而就，更何况欣欣天赋很好，你看这荷香系列，不就是她的创意么。”
　　“对对对，人家秦师傅不管是不是徐老先生，肯定是有师傅教，欣欣同样也年轻，却只能跟着食谱练，不过啊，我相信以后肯定能追上。”有几个知道内部消息的食客，也纷纷帮楼欣欣说上一些话。
　　
　　“是啊，兴志楼其实普通的味道就真得不错，这宜市能比的已经没几家了，老张就是要求太高。”还是有食客继续帮挽回兴志楼的名声。
　　
　　“好嘛，是我太急了，我道歉，不过这秦记味道确实可以，不夸张的说，好似都比得上楼老，不过也可能是楼老的味道太久太久没吃，让我有些遗忘了，但是比洪永长那个叛徒绝对都好，光一个面条品质上都能吊打，还说什么女人不会做菜，真是不要脸。”老张还是摆下了脸面道歉，他也知道，楼欣欣的不容易，除了学厨，还要管理，而且还是一个小姑娘，可是他同样也是真心觉得秦瑜的吃食很好。
　　
　　“那行，我改天就去尝尝。”
　　“那一起，这每天吃食都不一样，感觉还挺有一起。”
　　气氛稍微缓和一些，话题很快就换了过去。
　　
　　.......
　　
　　只是谁也没发现，在木楼梯拐角处的楼欣欣听完了所有内容。
　　
　　




31.  樱桃酱   酸

　　“妈, 你尝尝咱家的樱桃，是不是比去年好吃。”
　　午饭后，秦瑜看到有几颗樱桃已经掉落在地上, 这才惊觉樱桃的果期已经到了。
　　
　　绿意满满的枝干上点缀了好些黄红色, 看起来极为俏皮，也为秦记带来不少画意。
　　
　　随手将樱桃塞进秦妈嘴里, 秦瑜自己也叼了一颗，果核有点大, 肉汁还算饱满, 虽然偏酸了一点, 又带着一些属于自然鲜涩感, 可还是让人忍不住又想吃一颗。
　　
　　“还真得好吃多了。”秦妈满眼惊奇，对这个味道也极为喜欢。
　　
　　“那下午咱们摘樱桃, 挂果看着不少，或许还可以做点果酱，我等下去叫天天一起来摘, 最近天齐哥回来后，她已经和我抱怨好几次没得玩了呢。”唐家这几天连着来打包饭菜, 天天只能趁着这个时间出来放风, 可把她憋坏了。
　　
　　“可晚上店里的准备工作来得及么？”秦妈想到了晚上的食客, 还是担心, “昨天我已经把招帮工和学徒的事情告诉小仙, 她说最近镇上招人都有些难, 可能要去下到村里去问。”
　　
　　秦瑜又塞给秦妈一颗殷桃, 指了指门口的黑板："店里不急，最近小满，这天阴沉起来估计晚上人不会多, 我准备就送个祛湿汤，卖个酱菜，而且我等下就准备在黑板上写个招人，看看有没有人。"
　　
　　“这个主意好，这下雨天，人家排队吃饭潮气太重，摆摊就是这点麻烦，那弄堂里我得再去加个油布，到时候可千万不能淋着客人。”秦妈行动力十足，秦瑜还想再投喂的机会都不给。
　　
　　-
　　
　　“瑜姐姐，我们摘了那么多，怎么去核后就那么一点点了。”天天印着满嘴的樱桃渍，衣服上也都是汁，顶着水灵灵的眼睛围在秦瑜身边，像是小蜜蜂一样。
　　
　　灶台的锅里黄蜜汁的樱桃酱，正在用小火熬制。刚刚一大筐的樱桃，众人摘了一个多小时，去核去柄后又少了一大半，这一煮，那就更少了。
　　
　　等腌制好后，时间都来到下午三点多了，不过秦瑜还继续耐心控制火候，不急不缓搅拌：“这叫浓缩才是精华，今天你可不许再吃了，过犹不及，知道么？”
　　
　　“过油和我多吃点有什么关系？我不爱吃油。”天天舔了舔嘴唇，眼珠子转呀转，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赶忙换个重点。
　　
　　秦瑜不由地解释：“你看你平日里写那么那么多的作业你开心吗？”
　　
　　“当然不啊。”理直气壮、振振有辞，天天原本甜甜的笑容不由寡淡了几分。
　　
　　“一个道理，你吃得多了，你的肚子也不会开心。”秦瑜把熬好的樱桃酱一点点分到玻璃罐里，揉了揉天天的头，“好了，你的放风时间结束了，去把作业写完，瑜姐姐给你做薯条，保管你喜欢。”
　　
　　“就不能偷一点点懒么。”天天把小食指举到她的鼻前，微微蹭着秦瑜的衣服试图撒娇，“反正我哥他们不知道嘛~”
　　小奶音的尾巴，拖得又长又可爱。
　　
　　“可以是可以，就是以后可能你都没法来我家了。”秦瑜没有直接拒绝，而是一脸遗憾捧着手里蜂蜜一般的樱桃酱，“可惜了那么好吃的樱桃酱，还有等下的薯条，唉。”
　　
　　“瑜姐姐！你怎么和我哥一样！”话虽然很气，但是天天小腿跑得可快了，之间奔向了客厅的桌子，嘴里嘟囔着，“我在做了，在做的，马上就可以做好的。”
　　如今的作业课程其实压力没有那么大，只不过唐天齐手里有些门道，把海市那边学生的课本和作业都整了一套，那天天当然感受到了未来相同人群的召唤。
　　
　　反正，今天她要准备的东西不多，酱菜前阵子就做好了，刚好在这雨天可以卖，也不怕坏，等下做好薯条再熬一个薏仁冬瓜排骨汤送给客人，闲着很。
　　
　　当然她自己也承认馋，好久没吃薯条了。
　　
　　秦瑜把土豆丝刚切好的时候，外面果然下起了雨，她也没走出门，只是单纯提高了音量对着门口喊：“妈，你让朱叔叔他们歇歇吧，我等下送个小点心过去。”
　　“好勒。”远远的，秦妈的声音就传回来了。
　　
　　“你好，请问这里是秦记食铺吗？”一个音量偏脆意的女声从门口传来，秦瑜把土豆丝放入凉水后，才擦擦手，走向了厨房门口。
　　
　　一眼就望见了穿着灰色运动服的短发女孩，个子不高，就站在大门口之外，明明下着雨，还依旧笔直的站在那，不跨进门栏避雨。
　　
　　“你好，这里是秦记，我们还没开业哦。”秦瑜用手遮了一下额头，冒着雨跑到了大门口，把女孩拉在屋檐下，“实在抱歉，我们秦记一般5点开始营业，快进屋坐会，等雨停了再走吧。”
　　
　　“我看门口黑板上写着招工，请问有什么要求？可以学厨吗？”女孩声音有些期待也有些颤抖，虽然这天气热起来了，但是淋过雨依旧让人会觉得寒冷。
　　
　　秦瑜打量了一番女孩，衣服材质极佳，气质更是不差，齐耳短发露出的脸也是清爽干净，一看就知道不是贫苦人家。
　　可她刚刚拉住女孩手的时候，很容易就发现她手上熟悉的粗糙感。
　　
　　“不急，先进来喝口水暖暖身，这淋了雨也不舒服。”秦瑜把人带到了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怎么称呼呀？”
　　
　　“我叫楼欣欣。”女孩双手放置大腿，坐姿比天天犯错讨饶时还乖巧。
　　
　　“我是秦瑜，你怎么知道我们秦记的？是想来学厨？”秦瑜并没有坐在旁边，而是继续她的薯条炸制，先沥干土豆，“这女孩子学厨可不容易哦。”
　　
　　倒不是性别歧视，而是纯天然的一些身体素质劣势，她是因为自己改造过一些，力气、体能绝对比一半男性强得多，可眼前这女孩，虽然称不上瘦骨嶙峋，但也总有些弱不禁风。
　　
　　楼欣欣有几分纠结，她其实本来只是想来尝一尝，了解一下店里几个客人夸赞至此的厨师，可她来得有点早，再加上看到门外黑板的内容，就不自觉问了出来。
　　
　　“我是兴志楼的传人，我想和你学厨，但不能拜你为师。”虽然唐突又无耻，可楼欣欣还是相当直白的问，她并不会怀疑张爷爷他们的品位，而且若不是他们，她也不可能拥有住那样的兴志楼。
　　她既不长袖善舞，也没有顶尖的厨艺，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执着，愿意琢磨一些吃食想法，才找到一些突破口。
　　
　　可兴志楼到如今这样的名头，与她关系真得不大。
　　她只不过借着爷爷的庇荫，拿着食客们的人脉，才能让兴志楼堪堪回来一些名头。
　　
　　只是事实上，兴志楼在名厨名店的圈子里，真得没剩下什么，至于楼家菜，早就随着爷爷去世的时候，便消失在宜氏美食界。
　　
　　而她只有一个师傅，那就是她的爷爷，即便她其实也就跟着一本菜谱在学习。
　　
　　厨师最忌讳的就是传承，而她正在犯。
　　
　　秦瑜手微微一顿，继而炸完第一遍，用网勺子捞起大约才六成熟的土豆后，才回：“我这也不兴拜师，我们秦记目前首要招的是帮工，你要学厨可以跟着我学或问，但主要工作还是帮忙做一些杂事。”
　　“若是到时候帮工也找到了，你还想跟着学，可以做学徒工。”
　　
　　“不过学徒工工资不高，若是为了学一些基础，浪费的粮食需要你自己采购和消耗。”
　　“而且你要知道，我们小饭馆和兴志楼还是有区别的，这什么炒菜，打荷，砧板，水台可没分那么细。”
　　
　　秦瑜再次倒入复炸，金黄色的土豆，不仅将整个厨房散播淀粉的香味，那滋滋作响的声音，与秦瑜的声音还有些搭调，让楼欣欣莫名感觉她提出这个不知耻的要求，其实是她想多了，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也不等楼欣欣说什么，秦瑜直接就高声喊起来：“天天，放风了。”
　　
　　未免.......也太接地气了，场景变化有些快，楼欣欣表情都有些呆滞。
　　这样的行为，和心里认知那种天赋异禀的青年厨师完全不一样。
　　
　　“来了来了！我来了。”天天本就小耳朵一直留着注意力给厨房，马上就小跑过来，不带一丝犹豫，“我马上就要做好作业了，是不是超棒。”
　　“对对对，咱们天天超棒，这可以沾着樱桃酱，你和这个小姐姐先一起吃，我先去送一趟。”秦瑜很自来熟，把一盘薯条放在桌上，把樱桃酱倒一部分放在小碟上，也招呼楼欣欣：“楼姑娘也一起吃点，我马上就回来。”
　　
　　看着秦瑜头都不回，捧着一大碗东西撑着伞走远，楼欣欣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桌子上的薯条。
　　切土豆丝，是每一个厨师练习刀工的基本功，可这土豆未免......也太粗了点，她是不是找错人了？这真得是让张爷爷他们赞不绝口的秦师傅？
　　
　　天天小碎步跑到水台洗了手，回来后粉嫩嫩的小手这才开动：“姐姐你是谁啊？多大呀？”
　　吃的时候，还不忘打探一番楼欣欣，她小脑海里想起之前妈妈半夜里偷偷和哥哥的对话。
　　
　　“啊？我叫楼欣欣，今年18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但是面对这样软萌可爱的小姑娘，楼欣欣并不会拒绝这个问题。
　　
　　天天掰着手指，口里叼着一根薯条：“19、20、21，姐姐你差我我哥哥3岁，那你可以当我嫂子吗？”
　　说着，小手又拿了一根挖了一大口樱桃酱，送到楼欣欣嘴边，带着一些讨好。
　　
　　“我哥哥说喜欢短发的，喜欢小三岁的。”越说越兴奋，天天忍不住鼓掌，“原来哥哥喜欢小姐姐你，你以后一定要帮我制住他。”
　　
　　......？
　　楼欣欣一脸懵，而刚刚来接天天的唐天齐，就更加懵，声音极为响亮："你个小鬼乱说什么呢？"
　　
　　赶紧上前，大手把天天的头一点点往下按，幸亏唐天齐健康的小麦色完全掩盖了他的脸红，不过眼睛还是有些不敢直视楼欣欣：“对不起啊，童言无忌，她肯定是小画本看多了乱说，你是小瑜的朋友吧？你帮我和小瑜说一声，天天我就先带回家了。”
　　
　　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那天他被妈惦记找对象这件事，又怕她乱扯红线，随便说了一个短发、小三岁......
　　
　　“呜呜呜~薯条，作业，还有樱桃酱。”天天嘟囔声断断续续消失在耳边，这才让楼欣欣反应过来，刚刚那个高大的男子就是小姑娘的哥哥。
　　
　　厨房有些寂静。
　　
　　看着桌子上剩下的薯条，最终，楼欣欣学着天天去水台洗了手，伸手拿上一条金黄色。
　　
　　从刚刚出锅到现在，其实时间不是很长，还温热着，条方形，宽比手指粗稍微细一些，她闻了闻，确实是土豆的气味，又是犹豫了片刻，看着另一个黄蜜般的小碟子，下定决心，伸手沾上一些，咬下了一半。
　　
　　外面是一种小焦的壳感，可里面却格外软糯，像是土豆泥柔和。
　　紧接着属于樱桃独有的酸涩与土豆融合，那股香味又刚刚好溢满鼻尖。
　　
　　原来，土豆还是那么好吃啊。
　　楼欣欣不禁有些失神。
　　
　　她出生的时候，楼家的兴志楼变成了国营饭店，爷爷也变成了国营的大师傅，这才稳住了楼家的基业。
　　只可惜没多久，爷爷为了救助一些人，最终还是被连累，而楼欣欣的父母事发之时便逃离了楼家，丢了她和爷爷。
　　
　　她是被爷爷在乡下带大的。
　　那时候即便是土豆，对他们来说都是特别奢侈的食品，楼欣欣记得那时候她才8岁，他们终于分到了两个土豆，那一顿便是爷爷特意教她的刀工，做了土豆丝。
　　
　　与今天这粗壮的不同，那顿土豆丝细密一些。
　　
　　没有油，爷爷是直接水煮，加一些些盐后，又沾上了当时的特意从山上摘的桑椹汁。
　　可相同的是，楼欣欣记得那个味道，就是简简单单的盐，一股别样的酸鲜，可真得极为美味。
　　
　　当然，幸运的是，好人还是有好报，爷爷还是有贵人相助，没多久，他们就回到了宜市。
　　只是，天弄人意，没多久，爷爷就如同烛火一般，熄灭在自己眼前。
　　
　　直到现在，她再也没缺过土豆，却也不会觉得土豆好吃。
　　因为她永远的，失去了爷爷。
　　
　　




32.  祛湿汤   除

　　“哎呦, 小姑娘你怎么了，不哭不哭，这女孩子的眼泪是珍珠, 可不能随便掉。”秦妈跟秦瑜进门的时候, 就看到泪流满面的楼欣欣，上前利落地一把搂住情绪有些崩溃的小姑娘, 身影又耐心又温柔，“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别担心, 和咱们说, 这人多力量大, 不要怕哦。”
　　
　　楼欣欣好就没有被长辈这样抱着, 拍着后背，情绪更加止不住, 知道想起这里的场合，才胡乱地用袖口擦掉了眼泪，稳住声音：“对不起, 我，就......就是这个土豆丝, 不对, 薯条太好吃了, 就给哭了。”
　　
　　“没事没事, 那你多吃点, 我家小瑜做的吃食确实不错。”秦妈刚刚也吃了不少, 看到秦瑜在探头找什么, 这才发现问题，“天天呢？那丫头不是最爱吃了嘛？”
　　虽然陌生人的悲伤要安慰，但是天天那个小丫头的安全也很重要。
　　
　　“她刚刚被她的哥哥带走了。”楼欣欣站起来鞠躬, 眼眶还有些微红，但是态度很坚定，看向秦瑜，“我真想跟你学做菜，我不介意做帮工的。”
　　
　　“行啊，包早晚两餐，日结日薪1元，做的话，你今天就开始吧，算半天。”秦瑜围上围裙，卷起袖子，“今天晚上应该挺轻松的，刚好可以适应，你就先去帮我妈把门口大伞撑起来，还有路灯。”
　　
　　“额......好。”顺利的让楼欣欣都不知道门口在哪里。
　　
　　-
　　
　　因为阴雨，天暗得很，店里的灯透光度也并不高，这路上行人少的可怜。
　　可等秦记开业的时候，还是有三四个客人前来排队。
　　
　　“秦老板，你今天这还更随意了，就卖个腌菜和酱料，那我的肚子怎么办？”向方可怜巴巴看着台子上的瓶瓶罐罐，虽然他是挺喜欢这些，也知道肯定好吃，可问题是这些并不饱肚子啊，“那黄丘是不是还能吃面？不然也给我来一碗？”
　　
　　“也没有，今天就没出菜市场，不过每个人都有一碗薏仁冬瓜排骨汤，暖暖身，免费哦。”秦瑜指了指案桌那边的铁桶，“黄老板的面今天就暂时没有了，今天不卖吃食。”
　　
　　“秦老板你是怎么做到把我讨厌的薏仁和冬瓜放一起做菜的。”向方委屈哭了，他不要免费的，他要点昂贵的，“那你和我说说，佛跳墙什么时候可以点？不说我今天就哭给你看了。”
　　这是一个中年商务人士别致的威胁，秦瑜想了想，还是给他留点脸面：“可以做，你自己提早带食材来，我收你5块钱的加工费，怎么样？”
　　
　　“没问题。”向方毫不犹豫应下，“不过要哪些食材啊？有些我也不一定搞得到。”
　　“听者有份！”黄丘冒着雨刚到，就听到了佛跳墙的字眼，“我和你一起凑食材，怎么样？”
　　
　　向方有些嫌弃，可转眼一想是这个道理：“行。”
　　
　　“那你们还喝汤吗？”秦瑜把佛跳墙要的几个食材说出后，看着后面有来的客人，还是催促了一下。
　　“喝啊。”黄丘不由分说把向方一起拉去了桌子。
　　
　　“哎呦，我不喝啊，这薏仁味道奇怪，那冬瓜味道就更奇怪，这两样一起，我怕不是要吐出来。”向方宝贝地捧着两罐玻璃，一罐是榨菜，一罐是素肉酱。
　　
　　虽说刚刚嫌弃秦老板不做饭，可这两瓶以后是救他中餐的美味，怎么可能不宝贝。
　　
　　“你这是不相信秦老板手艺啊，没关系，你看我喝不就好了。”黄丘捧着楼欣欣送过来的婉，一屁股坐下，“咦，赵姨，找到帮工了？那以后让秦老板多买点菜，不要怕没客人，我跟你讲，我录像店门口都准备帮你们放广告了，等到时候开店的时候，铁定有用。”
　　
　　说完，就看到碗里的晶莹浓稠汤汁，漾漾透着灯光，虽然周边潮湿闷热，可让人不由的静下来，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嚯，好香的汤啊，老方你真不考虑来一碗？”黄丘只是在碗边一闻，就知道这汤肯定熬了不少时间，拿起小陶勺，没，没犹豫，直接把唯二一块排骨咬下。
　　
　　酥软致骨，鲜香非常，又因为冬瓜中和，肉汁清爽，让他没忍住直把最后一颗排骨也一口气吃完了。
　　
　　“打个商量，你也去拿一碗，我帮你吃，我把你想知道的信益街那边地盘低价给你个估值，怎么样？”黄丘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渴望，这排骨汤也太好吃了吧。
　　
　　向方早在鼻腔闻到香气后，肚子里的馋虫就蠢蠢欲动了。
　　
　　“呵，那地价我早就估过，我暂时不考虑那边开店，小姑娘，给我也来一碗。”不就是薏仁冬瓜嘛，他只吃排骨也可以啊。
　　黄丘只能不情不愿应下：“哦，好。”
　　
　　“唉，你这人真没意思，不行，我得想办法给秦老板揽生意，这人一少，秦老板做东西都给我少起来了，我上次听杨大勇说秦老板的油爆双脆绝了，我还没吃过呢。”排骨的心死了，但是其他美食还在招手，黄丘絮絮叨叨说着，直到有些口干，把冬瓜搭着薏仁汤进入口。
　　
　　而一旁的向方，在喝上一口汤后，哪还管什么冬瓜，薏仁。
　　怎么会难吃呢？明明就很好吃，头都不带抬。
　　
　　雨滴滴答答声音不小，秦瑜是没听到黄丘的话，可是楼欣欣却默默记在心里，多来点客人，秦老板就多做点菜，她也可以多学点。
　　是这个理，她准备回去就想想办法。
　　
　　只是想着想着，楼欣欣惊觉，她回宜市好像没车了。
　　
　　等秦瑜卖完酱料腌菜，也才想起宜前镇还没晚班车。
　　
　　“那你今天和我住一起吧？要不要通知家里？我们这边再远点有个小卖部可以打电话。”秦瑜小声安慰，这是她的疏忽，“这不然以后你就工作到晚上6点就可以。”
　　旁边车展晚班车6点，这样也方便她回家。
　　
　　“不用不用，我明天在这附近找个房租就可以，我没家人......”楼欣欣连连摆手，当发现她把家人情况都说出来了，赶紧闭嘴。
　　
　　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平日里向来直截了当，怎么感觉自己今天软乎乎的，好矫情。
　　
　　“哦，行，你自己决定就好，饿了，你有什么拿手菜？”秦瑜听到没有家人，就知道这个小姑娘的不容易，能帮总帮点。
　　
　　“我的面练得最多，我爷爷的爆鳝面我学了八分。”说到拿手菜，楼欣欣不自觉站直了身体，“我爷爷叫楼鸿和，是楼家菜第六代传人，这爆鳝面就是我们楼家菜的代表食物之一，当年还是被将军题词过的面食。”
　　说起爷爷，楼欣欣的骄傲与自信是谁都掩盖不了。
　　
　　“黄鳝啊，还真有，我去给你杀两条。”秦瑜没有过多纠结言语里只有爷爷的内容，而是把厨房留给了楼欣欣。
　　
　　砧板上，面团随着楼欣欣的手，慢慢变得细腻柔滑，一压，一折，一点也不粘手。
　　
　　楼欣欣露出小臂的线条，已经揉面把式，秦瑜就知道，小姑娘至少面食上的基本功非常扎实。
　　
　　按，揉，压，摔等等揉面方式其实技巧很多，看似却极为简单，可没有扎实的底子，这面条的劲道，口感，那真是千差万别。
　　
　　“你用劲道可以着力点在手腕，而不是纯臂力，这样全程力道会均匀，然后在双手交替搓揉的时候，暴露在空气的停顿和你停留时间的节奏感，要把握一下。”秦瑜仔细观察了一番她的和面方式，感觉大方向没什么问题，就一些小细节可以优化。
　　不过也没再盯着，她发现楼欣欣有些紧张，找了个借口离开：“那你先做，我先去整理明天的东西。”
　　
　　说起来，这还是秦妈和秦爸第一次和秦瑜一同坐在饭桌上等待晚饭。
　　
　　“妈，以后咱们等爸到的时候一起吃饭，这每天那么晚吃也不太好。”饮食规律还是很重要的，这偶尔几次或许问题不大，可每天都这样9点吃晚饭，也不是事。
　　秦瑜也没想到即便今天下雨，这晚上的人流也照样和昨天持平，她准备的三十多瓶小腌菜酱料一会儿就给卖完了，那汤就更是一点渣都没剩下。
　　
　　“哪能这样，最忙的时候吃饭，那食客怎么办？”秦妈自从开始为食铺奔波，那是真一门心思做服务，一点也不讲虚的。
　　
　　秦瑜被噎了一下，也不好意思说让他们等着，不过态度也有些强硬：“那这样，到时候我们轮流制，身体的规律一定要稳住，总不能因为工作坏了身子骨。”
　　
　　“这小瑜说的也没错，你难道不心疼小瑜一直站着做饭，可自己饭都吃不上么？”秦爸适当的把重点转移到秦瑜身上。=
　　这话一出，秦妈才恍然大悟：“对哦，那就这样决定了，咱们是要吃饭，这人是铁饭是钢。”
　　
　　“是这样道理，话说，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情况啊？”秦爸问道，他今天还没来得及了解。
　　“等下给你正式介绍一下，她是我们以后的帮工，或者会是学徒工，是宜市人。”至于兴志楼的事情，秦瑜没多说。




33.  蒸土豆   原

　　楼欣欣端着盘子带上四碗面的时候, 秦家三口正在聚精会神观看电视。
　　《京华梦》作为当下最受欢迎的肥皂剧，秦妈和秦爸看得那个叫不亦乐乎。
　　
　　“谢谢，辛苦了。”
　　看着四碗几乎一模一样的爆鳝面, 秦瑜一同帮忙摆桌, 心里对楼欣欣的评价又提高了些。
　　
　　四碗爆鳝面，面条粗细均匀, 面汤色泽饱满，更别提浇头散发着属于爆炒的香味, 很是诱人。
　　
　　秦瑜也饿, 迫不及待地吸溜起来。
　　面嚼劲软硬适中, 去骨的黄鳝外焦里嫩, 一口下去又鲜又好吃。
　　
　　“我家小瑜就最爱吃黄鳝，欣欣你做的这个爆鳝面真好吃。”秦妈吃下一块鳝肉后就夹了两段放在秦瑜碗里, 那夸奖的话源源不断，自己吃得也开心，“别说, 你这手艺以后自己开个店也绰绰有余啊。”
　　“是这个理。”秦爸吃得也香，要知道,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都是被秦瑜饭菜投喂的人, 对美食的判断力那是直线上升。
　　
　　“没有, 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楼欣欣有些害羞, 她刚刚尝过秦瑜做的薏仁冬瓜排骨汤, 不说其他, 就光汤的调味这个点, 她就感觉到两个人不小的差距。
　　她现在能做到把食物的鲜提出来，而秦瑜已经能把鲜融合起来，就像一个十八般武艺融会贯通的高手, 而不是只是将各家绝学演练一遍的武者。
　　
　　所以楼欣欣有些明白，为什么张老说感觉秦瑜和她爷爷的厨艺差不多。
　　因为至少在调味上，以楼欣欣的舌头已经难以分辨一些食材调味方式顺序。
　　
　　要知道，做厨师如果没有好舌头，其实是很难有突破，但是楼欣欣运气不错，她在调味分辨上的能力很高，这也是她学厨的底气。
　　也不知道秦老板的调味怎么练出来的，还有，刚刚指导的揉面技巧其实她还是有些没明白，可是又不好意思问。
　　更很好奇秦老板的师傅是谁？那么年轻就拥有这样高超的技艺。
　　
　　“欣欣别看着啊，一起吃，吃完早点睡，我们早上也要忙的。”秦妈抬头看到停顿在那里的楼欣欣，不由提醒道。
　　
　　“好，我会的，赵姨。”撇下乱七八糟的想法，楼欣欣看着秦家三口吃饭的温馨，不由也是胃口大开。
　　她喜欢秦家，也想爷爷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因为她找到了新的目标。
　　
　　楼欣欣在爷爷去世时，还只有十二岁，那以后她就和爷爷的好友一起生活。
　　她的厨艺都是跟着爷爷的食谱一次一次实验学习出来。
　　
　　可她正式学厨，差不多十六岁了，也是那时候，兴志楼回到她的手里。
　　
　　爷爷曾经的几个徒弟，包括大徒弟洪永长，原本一直就在那店里做国营厨师工作，也跟着一起回到了酒楼，他们不仅和她一起开兴志楼，也会指导她的厨艺，所以说，楼欣欣正式学厨满打满算也就短短两年时间。
　　
　　可这两年，唯一值得骄傲的事情就是把爆鳝面做到了如今的水平。
　　而事实上，没有经验老道的师傅指导，楼欣欣在学厨上都是横冲直撞，已经在这个厨艺瓶颈上好几个月了。
　　
　　楼家的菜谱里，学厨的主要技能其实只分为三大类，刀工，调味和火候。
　　
　　刀工讲究的就是多练，而和面之类也是被归类到刀工之中，代表了耐心与毅力，它支撑着厨艺的底线。
　　调味则意味着天赋与勇气，需要厨师拥有对食材的理解和认知，也是最需要创造力的积淀，可以精准对厨师未来高度做出定义。
　　
　　至于最后一个就是火候，则代表着厨师的宽度，细致、严谨，包括观察力与记忆力，毕竟很多菜肴，每一个细节都可以直接决定成败。
　　
　　在这样的大架构体系里，楼家的菜谱指导的方式其实很宽泛，再加上书面语言和实际的区别，所以说，楼欣欣能学到如今这样的程度，与她的刻苦完全分不开。
　　
　　楼欣欣现在的状态，相当于拿到了一本顶级全面的功法，可这些内外功的规则，却没有人告诉她，这个框架到底怎么搭建。
　　至于楼老的几个徒弟，自己都还没摸透，又何谈教学呢？
　　
　　所以楼欣欣其实早就在烦躁，她停滞的厨艺如何提高。
　　而在这之前，她也是了解过一些青年厨师的水平，在加上张老他们的评价，这才只身来到秦记想要了解。
　　
　　-
　　
　　秦瑜吃的很满足，但是想着这小姑娘来秦记的目的，也是不吝啬她的指导：“单纯说这碗面，你水平已经不差了，当然，可以进步的空间也不小，有机会我给你做几款鳝爆面，你看看就知道。”
　　“这个是你今天的工资。”秦瑜把准备好的工资给到，“幸苦啦。”
　　
　　“不用不用。”楼欣欣连连摇头，“我能跟着学习就非常开心了。”她也是经营管理过，这个日薪比得上她们兴志楼帮工，而且还有了学厨的机会，她不能不知感恩。
　　
　　“我们之间是公平的工作交易，如果你不收那你也不用来了，这样以后我骂你也没办法正大光明。”秦瑜态度很坚决，她又不是资本家，什么都要剥削，“至于学习，我也只是指导几句，都看心情，你也不用很期待。”
　　
　　听到指导不多，楼欣欣内心有些失望，可还是收下了钱，然后告诉自己连师傅都不拜，凭什么教自己？
　　
　　“对了，刚刚和面上我刚刚和你讲的明白么？”秦瑜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教过徒弟，有点不太确定之前那样说能不能让人理解。
　　
　　毕竟她以前快穿做任务，厨艺都是用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就根本没想过传承之类。
　　若是她现在有技能评级书，估计属于厨艺至少S级，可教育水平可能C级都不一定有。
　　
　　“不明白......”楼欣欣老实又直白，站起来做出了一个揉面的姿势，她太渴望学厨了，“手腕力量我知道，我练习也不少，但是好像一直没稳住，还有，节奏感又是什么？”
　　
　　真挚又热烈的目光，让秦瑜都有些发怔，热爱这个词，总有些刺眼。
　　好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走，我教你半小时，学完之后睡觉。”小姑娘兴奋得很，秦瑜怕她不讲明白，晚上估计会睡不着了。
　　“练习手腕的关键是你的着力点，这样正握锻炼......”
　　“还有这个节奏感，其实可以根据你的呼吸频率来判断，这面团不沾手你是不是需要手掌沾湿？然后把水踹入......”
　　
　　秦瑜教得很仔细，可是楼欣欣学得更努力。
　　
　　秦瑜突然发现自己不如楼欣欣的地方，她喜欢做饭，可是距离热爱，好像还差点。
　　若是人能够一直保持热爱，那会变得相当富足。
　　而这样的富足，是任何外物都没有办法干扰的。
　　
　　这教，倒是让秦瑜有些上头，任谁看到了一个天赋异禀，吸收能力强的学生，都会被激发出指导的欲望。
　　
　　这一晚上，若不是秦妈来催睡觉，楼欣欣和秦瑜可能真会在兴奋的学习教导中度过。
　　
　　-
　　
　　随着雨季的来临，不少熟知秦记想来秦记的宜市客人，还是被天气绊住了脚，所以，秦记的客流量少了许多。
　　
　　可秦瑜是一点也不闲着，甚至好像变得更为忙碌。
　　
　　除了日常做些菜，还得教楼欣欣基本功怎么练，是的，原本准备随心指点的秦瑜，下决定帮上一把。
　　这也是光为了切土豆片土豆丝，秦瑜就让楼欣欣购买了至少有个几百多斤，导致现在秦记的福利，吃饭必送上一碗土豆制品。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小姑娘尤其实在，连燃气费和调味料都给付了。
　　
　　紧接着，秦瑜还得教曼姐的美好团队，落实香软玉和素牛肉的开发，所以常常跑宜市。
　　不过赵立新那边，却意外的还没签合约，听闻赵家准备把豆腐直接开机械化工厂，利用自家的秘方，为后续不管是和美好合作，还是另寻他法做准备。
　　
　　严格来说，算是两头并进，食品的开发进度不算慢，估计距离结束也不远了。
　　
　　所以，等到芒种的时候被通知，秦记食铺的店面小院即将完工，秦瑜也是这才从忙碌中警觉，好些开店的事宜都还没弄。
　　什么食材采购渠道，店面菜单流程，还有店面的员工都还没弄起来。
　　
　　“瑜姐姐，这食材采购方面我熟，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忙。”楼欣欣注意到秦瑜正在和秦妈商量开店的事宜，很自然的加入了其中，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不过员工这方面我可能没办法。”
　　
　　这段时间，对于楼欣欣来说，可以说痛并快乐着。
　　
　　一开始秦瑜的指导，不是强硬的暴脾气教法，也不是温柔贴心的辅导，更像是一个天马行空的画家，想到哪里做哪里。
　　所以经常可以站在她旁边看到天南地北的美食，对于楼欣欣来说，眼界开阔不少。
　　
　　可问题也有，教归教，楼欣欣上手的机会却并不多，除了因为秦瑜偶尔跑宜市，会让她代班做个爆鳝面。
　　而实际等到秦瑜教她的时候，却只让楼欣欣切土豆，制作烹饪土豆各种做法。
　　
　　“你知道蒸土豆和煮土豆的区别么？不同做法保持了食物不同的特质，你必须了解.....”
　　“你切完这土豆丝，再切十斤土豆片吧，等什么时候不切出三角形再停。”
　　“知道土豆可以制作多少中口感么？烤、煎、炒、炸等等，你每种做法都至少做十遍。”
　　“腕力还是不行，每只手抓四颗土豆朝下举个半小时再练颠勺吧。”
　　
　　这时间一长，满脑子都是土豆，也是很让人痛苦的，而且这些基本功她最开始学厨练过，并不复杂，所以楼欣欣也有些心急，想让秦瑜教她新的东西。
　　
　　“可以啊，有哪些食材渠道？”秦瑜确实才想起，眼前这个急于求成的小姑娘，还是兴志楼的负责人。
　　“宜江水产，家禽和素菜，主要的都有，不过海鲜或者一些山珍，倒是不多，具体可以去市场看。”
　　
　　秦瑜思索片刻：“送货上门？有没有最低货量要求？”
　　“这个要和负责人直接沟通，应该有机会，我觉得至少普通家常食材没问题。”楼欣欣想了想兴志楼的招牌，这方方面应该问题不大。
　　
　　一旁一直关注着内容的秦妈听到山珍，像是想到了什么：“你珍珍姐家不是靠山么？经常给我们送山货，我们要不要去珍珍家那边找找看？”
　　
　　秦珍珍是秦瑜大伯的女儿，秦瑜回来之后到现在也没见过人，不过常常会给他家寄一些蘑菇之类。
　　
　　“可以啊，明天天气估计就放晴，咱们一起去乡下看看？”秦瑜不仅想到了货，还想到了游玩，这有山有水的下乡，怎么想都舒适，“最近天气刚刚好，不冷不热，欣欣要不要一起去？”
　　“我......”楼欣欣刚准备拒绝，可是话还没说出口，秦瑜就很自然接下来。
　　
　　“还是一起去帮忙，反正最近人也不多，到时候我们说一下为新店准备，让食客等待新店开张好了。”直接拍板，秦瑜又看向了秦妈，“那等下我去给珍珍姐打个电话，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待个两天，妈，你那有珍珍村里的号码么？”
　　“有，你等等，我去找找。”秦妈想了想，好像确实可以，立马起身回去找电话本了。
　　
　　看着楼欣欣又焦急又无奈的应下，落寞的转身，秦瑜不由地摇摇头，欲速则不达这个词，在厨师身上尤为重要，可求知欲极强的楼欣欣还是没有发现她自身的问题。
　　
　　-
　　
　　第二天一大早，秦瑜就和秦妈赵兰芳、楼欣欣两人带着大包小包出发了。
　　宜前镇作为宜市不算太偏的城镇，凭借市里内线车站和长途汽车站是能连接到其他下属城镇，秦珍珍所在的小镇叫山城，宜市最边上，秦瑜一行人要先做公交到山城后，走路或者搭拖拉机前往山城旗下的青山村，差不多要3个多小时才能到。
　　
　　公交上，秦瑜随意望着窗外，风儿惬意又带着暖意，田野依旧满是绿意，在没有明显的过度和急转的时候，夏天或许快要静悄悄地来到。
　　
　　直到快到山城的时候，看到那一望无际的田野，反而更多的还是属于春天特有的讯息，那些饱满的苗田，就像海上的浪花，此起彼伏，在阳光的照耀下看起来生意盎然。
　　
　　而且她们三人运气好，碰到隔壁生产队的拖拉机，顺利地踏上了前往珍珍家的路。
　　虽然青山村还没开通公交站，但是路已经建好了，一路上并不颠簸。
　　
　　“谢谢这些兄弟，我们这是来看亲戚的，这是小小的谢意，不然我们三个带着大包小包可累坏了。”等到的时候，赵兰芳递去一小袋绿豆糕，对拖拉机手表示谢意，顺便问到，“您这什么时候还去山城呀？到时候我们回去可能还想搭个便车”
　　
　　“哎呦，哪里哪里，我也这是顺路。”拖拉机手是隔壁村的，家里也有不少小孩，下意识地往身上擦了擦手，接过糕点：“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后天下午还会去一趟，到时候我们3点在这里见就行。”
　　说完，才离开。
　　
　　“我也是你珍珍姐结婚的时候来过一次，幸亏我记性好，不然就要瞎摸了。”赵兰芳提着一大背包，喝了口水，对两个姑娘问道：“小瑜，欣欣，累不，不然我们先歇会。”
　　
　　楼欣欣微微摇头，看起来还有些闷闷的，还在为不能学习而遗憾。
　　秦瑜拍了拍楼欣欣的肩膀，笑着摇摇头说：“妈，我们不累，这儿好美。”
　　
　　将视线向着远处望去，山城之所以名为山城，可能就是这四面连山的原因，但因着地势，山并不会像东北那样高大，更多带着一些小家碧玉的精致，远远望葱绿色的山脉半腰，好像还有建筑露出。
　　
　　“是啊，这听你伯母说，这儿还包出去了一座山，那个大老板直接打造了一座别庄......”




34.  汁酥鱼   炸

　　青山的村长家很好认, 最大的青砖大院，在村口的斜上方中间，赵兰芳她们到的时候, 村长萧家的门开着, 现在差不多10点，还能听到院子里嬉闹的声音。
　　
　　萧长林是村长, 他父亲还健在，是老红军, 据说受过主席接见, 这些年每年都有票证补贴, 萧长林是他的大儿子, 分家后和大儿子过，萧长林的妻子张翠花有四个孩子, 三子一女，珍珍嫁的是小儿子萧晨，目前萧家没有分家, 家里人口不少。
　　
　　“婶婶，小瑜, 你们来了。”看到赵兰芳三人到了, 秦珍珍非常开心, 赶紧招呼上。
　　
　　“珍珍, 好久不见, 这气色好极了啊。”赵兰芳说道。
　　
　　在秦瑜的记忆里, 自己的表姐是一位爽朗但单薄的女孩, 然而眼前这位姑娘，似是没有了以往的瘦弱，反而有些圆润, 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很健康，竖着长长的辫子搭在肩旁两侧，浓眉大眼，穿着棉布衬衫，下边竟配着一条喇叭裤，看上去喜气朝阳。
　　这些年，下乡的珍珍过得非常不错。
　　
　　“珍珍姐。”秦瑜也笑着对招呼。
　　
　　“嗯嗯，早些知道小瑜回来了，很久没见，都是大姑娘了。”看到许久未见的堂妹，秦珍珍也是很感慨，当年腼腆的小女孩，现在亭亭玉立。
　　
　　“来，先把东西放我屋里，我们好好聊聊。”接上秦瑜手里的包，秦珍珍带母女两引进了房间聊一些家常。
　　
　　午饭的时候，萧家的人陆续回来了，未到的就是几个在读高中孩子和出嫁的姑娘，当然珍珍丈夫萧晨也在海市读书，基本萧家的一家子都在着。
　　
　　饭桌满满当当坐了三桌，每桌都放着三菜一汤。
　　萧家的人知道是珍珍这边的亲戚一家，还算客气招呼着。
　　
　　“萧村长，今天真的多有打扰，我这也不遮遮掩掩的性子，就直说了。”简单的介绍后，因着客人的缘故，赵兰芳母女和村长萧长林坐在了一桌，“我们家准备开个饭馆，所以想着来村里找些稳定的山货蔬菜家禽的货源。”
　　“理解理解，这是好事，毕竟也给我们村里增加收入，不知道你们想收哪些东西？”黑中泛红的国字脸，萧长林给人很沉稳的感觉。
　　
　　来收的东西早些，秦瑜就和赵兰芳讨论好了，除了山货，也可以了解一下普通家禽，虽说欣欣那边说有稳定的渠道，但多了解一下总没错。
　　
　　至于后面的交通运输，秦瑜觉得只要食材新鲜、品质高应该都不成问题。
　　
　　刚刚进村的时候就发现，这儿山好水好，土壤的菜都极有生命力。
　　
　　萧长林皱皱眉，蔬菜养殖其实还好说，都是农家可以自己承包，但是山货却有些麻烦：“蔬菜，家禽各家各户都不少，但是山货却不太行，我们村那座山承包出去了，虽主人家说不介意我们平日里去采摘些，可买卖就有些过分了。”
　　
　　“不过那边的沈先生人很好，不然下午我带你们去引见一下，或许可以合作。”
　　
　　“那感情好，实在是太感谢了。”赵兰芳看了眼秦瑜，继续问了哪几家种植，或者有养殖的门户。
　　
　　“开放后，我们这一片承包土地种植的不少，每家每户都有种不一样的，虽然收起来有些麻烦，时鲜菜总的应该没问题。不过专门养殖家禽的门户不多，据我所知也就萧贵家，貌似也不算大规模的，具体到时候要去问问，而其他都是一些小养殖，养猪场倒是有，需要了解么。”
　　
　　“也用特别大规模，咱们小饭馆肯定够，不过猪肉我们那已经有了供应商。”赵兰芳的哥哥早就打过招呼，猪肉她们是不用操心的，“那我们下午回去这两个，麻烦老哥了。”
　　
　　“没事没事，等下我和珍珍就带你们去拜访。”萧长林倒是从这事上想到近期镇里发来的文件指导，关于解放和发展了农村生产力的要求，或许可以和几个干部商量一下这事，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他们青山山好水好，种的菜都是水灵灵的，肯定看看有什么合作渠道。
　　
　　-
　　
　　萧贵家在山脚下，几件土坯房紧挨着山，不过屋到是土瓦，四周圈了很大一片栅顶栏，能看到不少家禽分开在行动。
　　
　　“萧贵叔，在家吗？”这些年秦珍珍在村里可以说混得相当熟了，对着房子喊道。
　　“在在，哎，珍珍你们这是有事？”很快屋里的萧贵就出来。
　　
　　“是的，叔，这是我娘家的伯父家，他们今天想来看看家禽。” 珍珍指着赵兰芳几人说到。
　　
　　听到这个来意，萧贵可以说非常惊喜，改革开放后，萧贵家放弃了承包土地，成为了村里唯一一家养殖家禽的个体户，目前已经养殖超过50只鸡和鸭，鸡养再山里，鸭放在再过去的池塘，还有几只猪，由着一家三口分别饲养着，下了不少心思，眼看第一波仔们快要长大，但只接到零散订单，萧贵一家也有些愁。
　　
　　听到有生意的希望，很是高兴。
　　“来来来，快请进。媳妇儿，来客人了，快来烧水倒茶。”赶忙向着里头喊道。
　　
　　一了解下来，可以说非常融洽，秦瑜发现萧家养的鸡鸭活力四射，而且欣欣说比她知道的渠道价格都好，所以合作顺畅的谈下了。
　　
　　秦家准备开店那周先收鸡鸭各10只，加上要一些蔬菜，如果第一个月生意合适，到时候可以按照一些量均衡来算，确定了合作意向，因着有珍珍家做中间人，最后谈下的价格是满打满算的80元。
　　
　　当然，这个价格里包含萧贵家还要负责清理好家禽送往秦家，如若合作愉快后续萧贵家每天都可以送一些时鲜货和鸡鸭，按月结算，到时候双方可以按照市价调整，谈下来说双方都很满意，最后约好了后天萧贵和秦瑜她们一同回去，带货的同时也认认路。
　　去完萧贵家，萧长林才带着三人前往山中的别庄。
　　
　　秦瑜看着漫山遍野的食材，再加上别致的山中小院，以及山腰处看向村庄原生原色的美景，原本有些知足的赚钱欲望，又一次蹭蹭冒上来了，开始对未来的休假生活好好规划。
　　
　　不过很可惜，别庄的沈先生是这里的管家，主人还没回来，所以这个生意暂时还没办法谈，秦瑜只好留下小卖部的联系方式离开。
　　离开的时候，也算是得到了允许，一起采摘了一些菌菇。
　　
　　等到秦瑜一行再次回萧村长家时，都可以开始准备晚饭了。
　　
　　“珍珍姐，萧叔叔，今天实在麻烦你们了，不然这晚饭就让我和欣欣来做如何？”秦瑜想着中午那几个菜，觉得她还是可以帮忙。
　　
　　知道秦瑜开饭馆，秦珍珍也很是讶异，那腼腆的妹妹变得开朗动人，且知道在下乡时学着一身好手艺，“不不不，哪能让客人做饭，再说咱家人也多太辛苦了。”
　　珍珍连连摇头，这让客人做饭未免太不客气，而且还是很久没见的妹妹，要知道，萧家人可不少，这工作不少。
　　
　　听到这话，赵兰芳是觉得不错，毕竟已经被小瑜养刁的嘴，“珍珍，不如就让小瑜做吧，毕竟我们麻烦你两天呢，我们反正也没什么事情。”
　　
　　就这样，秦瑜开展了在乡下的做饭之旅，随着珍珍走到厨房，看到她大嫂和婆婆张翠花已经在清洗食材，为了欢迎客人，晚上萧家食材还是准备了不少。
　　
　　“妈，嫂子，我这妹妹准备开一家饭馆，今晚想给大伙儿做菜尝尝。”珍珍态度还是很恭敬，只是和萧长林说话不同的是，明显和她们沟通尤为客气。
　　
　　正在洗菜的张翠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克制住自己。
　　
　　“对对，嫂子，咱们好几年没有见了，不若一起聊一聊。”赵兰芳化身公关，拉住了张翠花的手，缓和了一下氛围，“上一次见面是不是已经好几年了......”
　　看着张翠花离开，萧大嫂又望着跟在珍珍后面的两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微微挑眉，不过最后还是放下手里的活。
　　
　　秦瑜当然注意到萧家家庭的关系，只是想到珍珍姐整个人精神奕奕的样子，也就没多大关注。
　　
　　直接系上围裙，打量厨房里的食材，最显眼的还是有好几条处理完的草鱼，想了想，对着欣欣问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楼家菜有一道三汁酥鱼，那宜江烧汁鱼的灵感就是来自这个。”
　　压着快大半个月，今天给小姑娘释放一下，希望能缓解她的情绪。
　　
　　“对。”这道菜楼欣欣和几个师傅研究过很多次，都没有复原过，难点有两个，一个是酱汁的，一个就是制法。
　　
　　“那我今天也教你做一道三汁酥鱼。”秦瑜拿起草鱼，还是继续清洗了一遍，发现鱼腹黑膜还没弄干净，“做酥鱼刀法很讲究，因为要油炸，所以厚度大小很关键。”
　　“腌制鱼的时候最关键的调味，葱姜蒜料酒是打底，盐一定要有，盐能够保持鱼肉的口感鲜嫩，一般腌制六七分钟。”
　　
　　“第二个关键调味就是酥鱼汁的烹饪，这里的醋比例就非常重要，如果有条件也用柠檬汁，会让汁味的层次感更足，而且能调解油腻，萧叔叔家的辣椒很不错，所以也会是我今天的主汁。”秦瑜边操作，边口述，她虽然没吃过楼家的，但是她的三汁酥鱼绝对不差。
　　
　　“第一遍炸形。”将筷子放入油锅，秦瑜解释关于油温的控制：“油温的测试，如果经验多了，就不需要这样测试，现在根筷子就是你很好的道具，其实有时候，不用过分的追求你的判断力，能利用东西在旁辅助，也是你的本事。”这也是楼欣欣现在的问题之一，太在意火候的把控，有些要强。
　　
　　被腌制香嫩的鱼块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让一旁一直看着的欣欣忍不住吸了一口香气，料酒在翻滚的油中尤为活跃，随着焦香一同刺激人的唾液分泌。
　　“我们也做油炸，怎么到这儿却能变得那么香。”秦珍珍也咽下口水，说完急忙闭上嘴巴，因而第二波分泌的极快。
　　
　　秦瑜颠起勺子，把炸完的鱼控油，笑了笑解释：“这油炸讲究的不仅是食材本身，还有用的料，比如说裹上面粉，可以加一些盐，香味就可以散发扩大。”
　　
　　复炸完，秦瑜又一遍把刚刚腌制的蒜片、姜片、葱端以及最为关键的花椒用着油低大火爆香，捞出后，紧接着就把调制酥鱼汁倒入锅中，勾芡浓稠后，直接盖在酥鱼之上。
　　“这酥鱼吃得味，就在这酱汁中，鲜麻辣三味，酸醋、花椒和辣椒，就是这个汁的核心，所以我也叫它三汁酥鱼。所以，有时候不用过于拘泥于某个味道，因地制宜的菜肴反而更加自然。”
　　
　　楼欣欣连连点头，望着盘子里的酥鱼：“我爷爷的三汁用的是番茄汁，胡椒和鱼露，鲜麻酸的口味。”




35.  小龙虾   夺

　　“这香是香, 可用油也太多了吧？真当钱大风吹来啊。”厨房门口，还没出去的萧家长媳张春蓉忍不住拉着二房的媳妇嘀咕，“她们这真是当自己家了, 不要脸。”
　　可明显, 二房并不吃她这一套：“你要是做得好吃，我们也不拦着你用啊。”
　　萧家掌家的一直都是秦珍珍, 家人来做客，用点油怎么了？不然告诉这亲戚萧家很穷？油都用不起？
　　
　　说完都不理会张春蓉, 径直离开, 让张春蓉脸色又黑了一圈, 可惜婆婆张翠花又被赵兰芳拉走了, 都找不到到人吐槽，只能眼不见为净, 跺跺脚，远离厨房。
　　
　　这样的动静，厨房的几个人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秦瑜示意让欣欣也做一个酥鱼，自己则拉着珍珍走向门外另一个角落, 认真地问了一句：“我们来的突兀, 还提出这种要求, 让你为难了。”
　　
　　秦珍珍知道秦瑜说得是什么：“没事, 我爸和爷爷他们弄得清, 她们平日里也只能嘴上找点事情, 家里的钱还是我在管。”
　　
　　张翠花和张春蓉有血缘关系, 两个人多有亲近理所当然，可萧家是大家长制，萧长林又最是开明不过, 秦珍珍好歹是高中毕业，是家里女人学历最高的，而且为人爽朗，她嫁过来的时候，萧长林就把管家权交给了她。
　　这自然让她们两个人看不过。
　　
　　“其实也就家里有些小摩擦，我婆婆在外面很是很护短。”秦珍珍还是给婆婆辩解了几句，至于张春蓉，生下几个孩子后，就越发霸道，常常讽刺她，也就不准备辩解什么。
　　
　　“嗯，若是有事，还是要说，咱们秦家可不是好欺负的。”秦瑜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听秦妈说过，当年要不是萧长林决断，把管家权交给珍珍，大伯母金花可真不一定愿意把珍珍嫁过来。
　　毕竟以秦家的条件，在镇里都不差，何况这个村呢。
　　
　　“那是。”秦珍珍听得也熨帖，她和堂妹很多年没见了，可好像并没有变得很生疏，“话说这个小姑娘是你徒弟么？”
　　
　　“不是，是我们的帮工。”跟着珍珍的视线，看到楼欣欣正在聚精会神地炸鱼，秦瑜还是不自觉地解释，“不过确实想跟我学厨。”
　　秦珍珍却有几分无奈：“我们村里做宴席的大师傅，手里三四个学徒帮工，不管工作如何，也满是尊敬啊。”
　　
　　秦瑜笑着拍拍肩：“这小姑娘很纯粹，除了学厨其他时间都会觉得很无聊，所以看起来有些严肃。”
　　
　　无聊、严肃这个词还有些含蓄了，实际是楼欣欣自从上次在和面上被秦瑜指导一番后，因为长进了不少，反而变得更为渴望学到新的东西。
　　
　　可这段时间秦瑜只让她自己一直做土豆，又或者在做帮工的活，最多就看她做饭，这脸色确实不好看。
　　
　　在秦家这里，秦瑜是不介意，也有意考教，赵兰芳又觉得小姑娘在外面工作本来就幸苦，也不觉得有什么。
　　至于秦爸一个糙汉子，就更不会去注意这种。
　　
　　可站在外人，那就有些摆脸色意味了。
　　
　　楼欣欣今天只有刚秦瑜教的时候，眼睛里才有光彩，这自然被珍珍看在眼里。
　　
　　“你刚刚也说了，咱们秦家可不是好欺负的，你们啊就是脾气太软。”秦珍珍看不惯，这一个帮工，有这样的脾气，纵然千般万般理由，也不对，“谁也不欠谁，这你还好心教她，我要是你，被人摆脸色可笑不出来。”
　　
　　秦珍珍虽然不是独生女，可在未出嫁时，也是唯一个女儿，哥哥宠着弟弟让着，是不会吃亏的性子。
　　
　　“明白的，谢谢姐，她做事很认真，而且绝不偷懒，没你想象的那么恃宠而骄啦。”秦瑜宽慰几句，“晚上还想吃什么？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甜的，不然等下再来一个糖醋排骨？”
　　
　　“都可以。”毕竟人确实不熟悉，秦珍珍也不在纠结，反而开了个小玩笑，“我都行，我可是我妈厨艺下活过来的人，不挑的。对了，你会做小龙虾么？我侄子小明他们最近钓了不少，都放在水桶里。”
　　
　　“小龙虾？”对啊，小龙虾，秦瑜才想起来如今这个时节正好是小龙虾的季节，有些迫不及待，“当然会，走走走，带我去瞧瞧，这小龙虾可是下酒的好菜啊。”
　　
　　秦瑜自己想想都有些流口水，这小龙虾的魅力，那是连星际大佬都抵不住的美食啊：“香辣，蒜苗，红烧，油焖，干锅，啤酒，对了，珍珍，你们这有啤酒吗？”
　　秦瑜脑子里满是小龙虾的做法，根本停不下来。
　　......
　　
　　天空晚霞映射，村庄各家各户的炊烟早已消散，不少村民都已经在饭后串门。
　　
　　而萧家菜刚刚开始晚饭。
　　
　　这几年富足起来，萧家吃饭并没有多么积极，所以等所有人都坐下的时候，都已经六点半多，换别家早就吃完饭了。
　　
　　“什么味，好香啊。”最先开口的是萧长林的长子，也就是张翠花的丈夫，萧昭，一直是村里的邮递员，所以日常暴晒在太阳下，皮肤看起来黝黑干裂。
　　
　　别看邮递员听起来不怎么样，这可是村里最受人信任的工作，毕竟不少贵重物品都是交给邮递员，也只有村长家有这样的信任基础，而且萧昭的诚信，也是众所周知的。
　　
　　虽然桌上的四个菜都有白色的陶瓷碗盖着，但是有些香味还是溢出来了。
　　
　　话音刚落，秦瑜欣欣和珍珍三人各又捧着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大铁碗放置在饭桌上，碗里尽是油亮发红的小龙虾，虾背上裸露出一块白色的虾肉，在灯光下看起来莹红剔透。
　　它的周围布满了各色辅料，白色的蒜瓣，鲜绿的葱条，黄橙的姜片，还有褐色的八角桂皮等，因为都过过热油，源源不断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开饭啦~”秦珍珍大声宣布，天知道她从刚刚到现在，到底咽下了多少吨口水，“今天是我妹妹小瑜做的饭菜，她以后会在我们宜前镇开饭店，咱们今天有福气了。”
　　
　　“怪不得，我光闻这香味，就知道不是翠花的水平，以后小瑜的饭馆肯定生意兴隆。”萧昭嗓门大得很，虽然被张翠花掐住的大腿，“你干嘛啊，还不让人说实话哦。”
　　“就你话多......”
　　萧昭夫妻呢，因为张翠花的不满，还能在开头折腾一会，这萧家其他人，注意力基本上都放在了桌子上的菜。
　　
　　小龙虾是什么级别的战斗武器？
　　秦瑜一共做了五个菜，三汁酥鱼，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番茄蛋汤以及香辣小龙虾，都分了三份放在各自桌上。
　　
　　三汁酥鱼，作为楼老曾经招待过贵宾的主菜，虽说和秦瑜的版本不同，但是这道菜的魅力绝不会低，口感上外酥里嫩，味道上集鲜麻辣融于一身，外形上金黄的鱼块与红润色泽饱满酱汁一同搭配，让人看了就平添几分食欲。
　　
　　至于糖醋里脊、空心菜和番茄蛋汤这样能够成为千万人饭桌上的家常菜，加上秦瑜的手艺，那还会差么？
　　
　　可这些平日里对萧家来说绝对称得上是顶级美味的菜肴，在小龙虾面前通通都黯然失色。
　　
　　香味浓郁的龙虾，先用手直接凹断虾肉，曲拢的虾身带着虾黄一同拔出，再从背脊上露出的肉直接拨开虾壳，把还带着汤汁的虾肉一口下去，嫩滑的口感，加上味觉中的刺激，会让人欲罢不能，根本停不下来。
　　
　　“小明，你这个钳子都没吃怎么又拿一个。”
　　“爸，你之前不是说我钓小龙虾不务正业么？”
　　
　　“那你零花钱还要不要？”
　　“那你还要不要我读书？”
　　......
　　也就是简简单单一个能制造家庭矛盾的武器吧。
　　
　　-
　　
　　所有人吃得都很开心，等到最后吃饭，小龙虾的汤汁都被瓜分的干干净净。
　　
　　除了楼欣欣。
　　她是全场唯一一个第一口选择吃三汁酥鱼的人。
　　
　　楼欣欣没吃过爷爷做的三汁酥鱼，爷爷回归之后身体就不是很好，味觉退化很多，基本不再做饭，
　　
　　但是张老他们都吃过，曾评价她和兴志楼的师傅一同研究出来的酥鱼有六分相似。
　　
　　可她之前做的酥鱼，最后还是被秦瑜二次加工。
　　秦瑜的评价也很残忍：“如果你说这有六分，那楼家菜这个称谓，可能也只是你们自欺欺人。”
　　
　　想要改正楼欣欣的这种急迫感，只能打碎她的骄傲。
　　楼欣欣执着追着她的爷爷，努力想要撑起楼家菜，却不知道，就是这种固执，让她在厨艺上失去了自我。
　　
　　她的热爱，就像挂在她眼前的灯，因为连得她的头，怎么样的奔跑，都会没有办法缩短距离。
　　
　　话也说回来，秦瑜算是吃过这楼家菜的两个菜品，鲜美有余，韵味却不足，就好似今天这个香辣小龙虾，或许能第一眼抓住人的眼球，但是当新鲜劲过去了，却不足以成为一道永恒。
　　
　　真要以姓氏冠一方菜系，那必须拥有自成一系的特色，足量的食客积累认证，甚至还需要有独有的美食文化内涵，至于楼欣欣一直在说的传承只能作为一种侧面条件，反而是最简单能做到的，毕竟人类多么容易传宗接代啊。
　　
　　当然了，秦瑜也知道她可能也只是窥见一斑，毕竟确实没完全了解过楼家菜，只能在心里默默和楼老先生道歉，希望他看在她帮忙指导孙女的份上，不要怪罪。
　　
　　楼欣欣这一晚上，从头到尾只吃酥鱼，愤怒、生气、不甘、悲伤，可又不得不承认，秦瑜的酥鱼，真得很好吃，也很苦涩，她是没吃过爷爷的三汁酥鱼，但是她的判断力告诉自己，这样的三汁绝对属于顶尖，可明明秦瑜从未见过楼家菜谱。
　　
　　所以，她引以为傲的楼家菜，原来只是兴志楼的菜。




36.  辣椒油   痛

　　村里一般都睡得早, 所以秦瑜他们还能早起，第二天凌晨四点多，秦珍珍就带着楼欣欣和秦瑜一起去爬山看朝阳。
　　楼欣欣依旧兴致阑珊。
　　
　　“欣欣, 你学厨的目标是什么？”三个人花了大半个小时爬上山, 朝阳也跟着偷偷露出了光彩。
　　楼欣欣看着远处东方露出的鱼白肚，渐变的云层衬得山下田野格外浩渺, 心情都开阔不少：“我想把兴志楼成为宜市厨界的标杆，我想把楼家菜让天下人知。”
　　
　　“这不是学厨的目标, 若是你想把楼家酒楼开大, 不需要学厨都可以, 你只学好经营管理。”秦瑜虽然不太喜欢以经营管理为主的酒楼饭馆,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模式把名头打响也是一种方法, 而且有时候反而还受食客欢迎。
　　
　　“我......”楼欣欣下意识想反驳，可发现竟然没什么角度，“我不知道......”
　　秦瑜没逼迫她回答：“等这次回去后, 你休息几天，找到了自己的回答, 还想来秦记做学徒的话再来吧。”
　　
　　不是帮工, 而是学徒。
　　“好。”楼欣欣望见朝阳中照着金黄的秦瑜, 点头应下。
　　
　　“今天就忘记那些事情, 和我们好好游玩一番。”秦瑜扬起手遮向远处的温和又耀眼的阳光, 这才是真正的休假啊。
　　
　　珍珍也想起昨天晚上捂着棉被哭的小姑娘, 安慰道：“对的, 一起忘记烦恼，今天我带你们去摘桑葚，咱们山有块地方桑葚又黑又甜, 然后还去水库捞鱼和黄鳝，听小瑜说你的爆鳝面很不错，或许晚上可以试试。”
　　
　　山好景美，天气又极为舒适，秦瑜两人跟着珍珍悠闲过了一天，才踏着晚霞回归。
　　
　　一回到家，就看到萧家有个新的客人。
　　
　　赵兰芳今天没跟她们一起游玩，而是同张翠花认识一些人，顺便进一步认识了萧贵家，因为要开店，就不自觉把招人的事情说出来，
　　即便现在，去城镇工作也依旧是个好活计，也因此被很积极推荐了一个人选，萧贵的侄女萧小兰。
　　
　　萧小兰是萧贵哥哥萧富的大女儿，之前已出嫁六七年多余，但因着无所出，公公婆婆本身就有微词，加上最近发现丈夫在外面招了个小的，终是在父母的支持下选择了离婚，虽然改革开放，离婚已经不那么稀奇，风气也好了很多，但毕竟是乡下，村子里依旧有不少闲言闲语，让本身就较为内敛的姑娘更加不安。
　　再加上知道自己毕竟出嫁多年，还要一直用着家里的也更加愧疚，所幸想出来找工作，也就让和萧贵叔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她的工作。
　　
　　本来还只是探探口风，萧贵也是心急，直接带来自家的侄女上门。
　　
　　这是一个明明才二十有六的姑娘，看着却格外苍老，面色有些灰暗，脸上尽是艰辛岁月过来的痕迹，头发干枯，那双眼睛有着历尽风霜的苦涩与无奈，好在整个衣服手指收拾的很干净，赵兰芳想着也有些同情，再加上听张翠花说确实是个非常勤快且老实的人，而且话也不多，就把她留了下来，准备和秦瑜沟通沟通。
　　
　　“可以啊，妈，这个你决定就好，主要是帮忙你的工作，到时候你安排就好。”秦瑜微笑着和萧小兰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她的经历而有什么变化，“不过我们家做晚上到时候她住宿怎么说？”
　　“这个我也想过，小兰到时候可能会住在咱们饭馆，算是守夜。”
　　
　　就这样，此趟下乡之旅，除了解决部分食材，秦记还招到了一名员工。
　　
　　等到一行人回宜前镇的时候，队伍扩大到了五人，人人都带着大包小包离开。
　　
　　秦瑜手里都是辣椒，萧家的辣椒很不错，她直接打包买走了，准备回去做辣椒油。
　　秦妈赵兰芳手里呢，都是珍珍回给他们的礼物。
　　欣欣负责带三个人的衣物包裹，至于萧贵和萧小兰，除了一些清理的家禽，还有萧小兰的一些衣物，她将直接开始工作。
　　
　　即便一大早，公交班车上人也不少，车的各个位置也不大，加上各自拎着东西，可以说有些挤。
　　“珍珍姐你回去路上小心，辛苦帮忙搬了！”秦瑜向着车外的珍珍摇手，珍珍特意送了他们一路，“有空来我们秦记哦。”
　　“那当然，我不会忘记你做的菜。”
　　
　　等车开动后，一路上赵兰芳和萧贵就聊起一些家常，萧小兰比较文静，全程只安静地倾听，中途楼欣欣直接离开，回去宜市去找自己的答案。
　　
　　宜前镇一下车，赵兰芳就笑着说：“萧哥，我家有一点很好，就是离车站近，你到时候送东西过来绝对方便。”
　　四人就这样快走到了家，本来打算放下东西走人的萧贵还顺势被赵兰芳拦了下来，热情让萧贵留下来尝尝秦瑜的手艺，“这大中午，吃个便餐再走吧，别客气，咱们以后是生意伙伴呀。”
　　
　　说动了萧贵，赵兰芳继而才把萧小兰带去了偏房，帮忙先简单整理。
　　
　　时间确实不早了，等秦瑜洗了把脸后，才开始着手收拾食材，最后选择快速做个简单的午餐。
　　带上围裙，取出面粉，将蛋清打入其中，慢慢加水和些许盐，成团和好后，静置在一旁。
　　
　　再把胡萝卜、土豆、香菇、香干切成丁，洗好清菜，在萧贵叔带来的鸡上切掉鸡胸肉，同样切丁。
　　接着，秦瑜就走向厨房灶台上的陈卤锅，锅身还有些温热，就知道早上秦爸没有忘记她的叮嘱。
　　
　　利落开火油爆葱姜，先将鸡肉丁断生，放些料酒，再一次放下配料丁，翻炒，加入热水与卤水，勾芡，慢慢收汁。
　　于此同时，秦瑜直接上手将面团揉成长条，然后用刀切成段条，拿起擀面杖把面边缘擀薄，用手一扯，一条条宽面条很快就形成，另起一锅，沸腾后放入面条，几分钟后加入青菜转中火，加入少于盐调料后，把面和青菜沥干捞起，分装三碗，盖上酱丁，简单的三碗卤汁肉丁扯面就做好了。
　　
　　秦瑜闻着味，满意的勾勾嘴角，把面端去饭桌：“面好了，妈，萧叔，兰姐来吃吧。”
　　
　　“你这女儿是又懂事又厉害啊。”萧贵接过递过来的汤面，光闻着味道真的香。
　　萧小兰也点点头，这是她闻过最香的面，虽然，她也没闻过多少这样的美食。
　　
　　“你的几个孩子也一样。”赵兰芳说着，把宽面搅拌，酱香与面片互相磨合，溜滑极了，只能努力夹起一片面。
　　卤水本就很香，但是成酱后，入口却不是浓厚的味道，伴着清淡的宽面在口中漾开，匀成淡淡的肉味儿，夹杂着一点葱油味儿，可以说相当美味。
　　
　　萧贵捞着一筷子各种丁，软的脆的，还有咀嚼的口感，极为可口，再夹起煮的软踏踏的青菜就着精道的扯面入口，三者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咸香适中，又爽口又有满足感。
　　还不时想着这面也不少吃，咋以前就没觉得，可以这么好吃？总之，已经完全顾不得说话了，只能发出简单的应和。
　　
　　至于萧小兰，根本就没办法停住筷子，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那么精细的饭菜是什么时候，又何谈知道这个美味程度。
　　
　　午饭结束后，萧贵就不好多留，打了招呼就走，临走时还被赵兰芳塞了一些酱料，算是融洽而归。
　　
　　秦瑜下午，则开始制作辣椒油，也算是为秦记开业做一些配料上的准备。
　　
　　看着秦瑜一点点切碎碾磨干辣椒，赵兰芳闻着呛鼻的味道，有些感慨：“我以前以为辣椒油就是直接炒干辣椒放油就可以。”
　　可秦瑜准备做的辣椒油里，竟然还会需要花椒、香叶、八角、桂皮，甚至还有白芝麻，算起来香料都有几十种。
　　
　　秦瑜停下手里的动作，把酒坛子都拿出：“这辣椒油如果只有辣就没办法成为川渝地区的调料之王了。”
　　
　　“妈，你怎么爱上吃辣了啊。”她昨天看到秦妈吃得辣得直吐舌头，但是还是一只又一只的小龙虾不停歇。
　　
　　赵兰芳也没反驳：“估计萧家爱吃辣的缘故，辣椒的品种也好，我感觉是那种爽直的辣，比你之前做的辣酱更爽口好吃。”
　　
　　\"确实，我那个辣椒只是普通的青菜椒，辣味还不够。\"辣是一种痛觉，直白地说，半痛不痛的感觉当然会有人不习惯，秦瑜还放了几颗小米椒：“妈，你的舌头越来越灵敏了啊。”
　　
　　赵兰芳感觉骄傲极了：“那是，耳闻目染嘛，对了，今天晚上我们摊还开么？”
　　秦瑜停顿了片刻：“不开了吧？我们预计十几天后就可以开店，等下就用黑板通知开店时间好了。”
　　
　　“那也行，我和小兰继续去搞卫生，你忙吧。”
　　“好的，小心点，高的墙脚什么地方就先留着，到时候叫咱爸来清理。”秦瑜叮嘱了一番。
　　
　　热油中，炸锅一遍的各种香料配菜被捞起，油锅变得极香，略微晾上一会，这才把由倒在特意准备的玻璃碗里，用筷子搅拌刚倒入的部分辣椒芝麻碎与酒，等略微均匀后，又加入一次，直到所有辣椒芝麻碎与油混为一体。
　　
　　一遍两遍，直到所有的辣椒油都制作完毕。
　　属于芝麻的香味，酒香味，以及辣椒，在与油融合后，整个厨房香味四溢，秦瑜不由地点头，萧家的辣椒确实够味。
　　
　　“接下来可以想一想，秦记开业菜单了。”秦瑜揉揉脖子，抬头望向一旁已经竣工的秦记小院，脑海里回忆起青山看到的别庄，原本属于咸鱼状态的她，莫名变得斗志满满。




37.  钵钵鸡   川

　　夏至辛酉, 时宜开市、交易，虽然已经是傍晚，可气温还是带着一些燥意。
　　
　　秦记大门口已经围着不少人了, 随着秦瑜拉开红布, 秦记正式开业。
　　
　　红布之下，正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秦记食铺”, 跟着人群进门，是食铺的过道, 所有的墙面都刷着白漆, 右边有大半地盘被十几个案桌占据, 再深入点还有两个用木镂空隔开的包间。
　　
　　左边门口放着几张椅子, 用作休息区，不过最显眼的还是上方木质花雕边的黑板大菜单栏, 和侧下面方方正正的冰柜，放满了蔬菜，这是秦爸好不容易托人买到的电器, 中间广栾马老都出了不少力。
　　
　　虽然冰箱在50年代就有出现，可它正式进入普通百姓的家里, 其实还早得很, 所以算是耗资巨大。
　　
　　冰柜再往前些是两列方方正正的木柜展台。 
　　上面的隔板还可以拆卸, 目前摆放点瓶瓶罐罐的酱料, 旁边则是一个略带现代色彩的食物展台的玻璃柜台, 大约一米五高的样子, 放置了一些点心甜点, 已经可以看到释放寒气的冰块上面的绿豆糕。
　　
　　而在后面则是收银台，赵兰芳已经站在位置上，一眼还能看到后面玻璃隔断的厨房, 里面干净又整洁。
　　
　　这个开放式厨房还不是秦瑜提出来的，完全就是秦爸的想法，他原话是重金打造的厨房，可不能遮着掩着。
　　
　　秦瑜拉开红布后，就回到厨房，楼欣欣和萧小兰也伫在厨房过道，一同严阵以待。
　　
　　向方和黄求到秦记的时候，吃饭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口。
　　
　　“嚯，开业很热闹啊。”
　　
　　两人跨进秦记，一眼就看到了黑板上的菜单。
　　
　　今日成品（可打包，3元/份）：钵钵鸡套餐
　　明日成品（可预约，3元/份）：盐水鸭套餐/钵钵鸡套餐
　　按位时鲜套餐（随机）：3元/人
　　成品卖完即止，会员可提前三天预约特别菜品，宴席需要提前一周预约。
　　请前往柜台排队点单，谢谢配合。
　　秦记营业时间（夏）：11：00-21：00
　　
　　“这秦老板开店也太随意了吧，我还以为开业后还能吃到早饭，这个时鲜套餐都不知道是什么。”看着有些一眼懵逼的信息，向方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经营模式，他天真的以为开摊的时候是因为不方便才有那种模式：“不过至少我今天可以办会员了，也不知道什么条件。”
　　
　　“钵钵鸡是什么？”黄丘不太在意其他，他相信秦记敢这样写，有的是底气：“盐水鸭我倒是吃过。”
　　
　　“至于早餐你担心什么，没看到那边柜台上有酱菜么，到时会煮个粥搭配，肯定好吃。”
　　向方垫了个脚，果然看到了柜台上放置着瓶瓶罐罐：“还真是，我等下要看看有没有榨菜，我算是明白你那么喜欢吃榨菜肉丝面的原因，上次你份的榨菜肉丝面实在美味。”
　　
　　两个人排队，时间就过得格外快，一下子就轮到了黄丘。
　　
　　“赵姨，这会员要怎么办？快给我来一个。”黄丘站在柜台前，一眼就望见赵兰芳后面厨房秦瑜起锅的把式，他脑子里有好多问题，“还有那钵钵鸡是什么呀”
　　
　　"那时鲜价格油是什么？酱菜怎么买呀？"向方也探头问。
　　赵兰芳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咱们家会员需要预先付费100元，以后就直接扣会员里的钱，记账的方式。”
　　
　　接着她又给科普关于钵钵鸡的菜品，包括现在秦记上新的各种零售食品：“柜台上的瓶瓶罐罐上面都有纸标签和价格，你们走去看就一目了然。”
　　
　　“至于时鲜，小瑜说会按照时鲜食材随意发挥，现在有的时鲜食材都在这里，你们若是有想吃的做法，也可以提。”赵兰芳讲了一些的时鲜食材，有什么西红柿、丝瓜等等，也有常规的鸡鸭鱼猪肉等等。
　　
　　“这怪不得叫秦记食铺，本来我还觉得挺拗口，感觉和美食的杂货铺一样。”黄丘听到钵钵鸡是川菜的一种，就抑制不住渴望：“那我要先办个会员，然后给我来一份钵钵鸡套餐。”
　　
　　至于时鲜，有的是时间吃。
　　“我也是，我也是。”向方可算盼到了会员。
　　会员的要求其实在这个年代很苛刻，可赵兰芳今天也已经办了八个，先把两个人会员登记好，才把特质的两张会员卡一同送上，“这是你们两个今日的单子，到时候咱们这有人问的时候，你应一声就可以。”
　　
　　除了会员卡，还有两颗带着秦字的小麻将牌送到了他们的手里，触感极为滑润，让黄丘看得有趣极了：“这是麻将当订单么？”
　　
　　“是的，你看，你的单子对应的九筒单子会放在厨房，我们服务员报了九筒，到时候你应一声她就会送过来菜品。”赵兰芳拿起一枚与黄丘手里的麻将一致的筒子，不过背面有黑铁磁块，到时候可以和厨房订单板链接。
　　
　　“秦老板果然聪明啊。”黄瑜很快就明悟了这其中的便利，一点也不怕服务员送错，而且这样的点单模式节省了不少人力。
　　
　　食铺里已经坐了一大半桌子的人，两个人选择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没多久，这钵钵鸡竟然就做好了。
　　
　　只见两个人面前都是一个泛着红油的瓦罐大碗，上面满是白色点状芝麻和鲜绿色的葱花，浸着不少东西，一眼只能分得清有豆皮、土豆和木耳。
　　
　　套餐里除了饭，还有一碗冰镇的绿豆汤，倒是很贴心。
　　
　　“这闻起来只有辣椒油的香味，而且是冷的。”黄丘很好奇，他发现秦瑜会做的菜比他想象多得多，“怪不得上菜那么快。”
　　
　　“你还别说，这红油辣辣得看着竟然还挺有胃口，最近几天不知道是因为没吃到秦记还是天热，吃啥都不得劲。”向方从筷桶里帮忙分给黄丘，“开动开动。”
　　
　　向方把筷子伸入瓦罐第一夹，一块黄又噌亮的食物带着些许红油就离开了锅：“这看起来像是鸡皮。”
　　
　　一口入魂。
　　嫩滑冰凉的鸡皮，鲜、香、咸、辣一一具备，让他感觉胃口大口。
　　
　　“这土豆也太好吃了吧。”黄丘第一口选择了土豆片，明明咬下去还有点脆，可是咀嚼起来好似带着松软，让人难以抗拒。
　　“鸡皮更好吃。”向方一块接一块：“不对，木耳也很好吃。”
　　“鸡爪怎么可以那么美味。”
　　......
　　
　　明显这浑素搭配的钵钵鸡轻轻松松就虏获了两个新会员的心。
　　而周围这样夸奖的人同样络绎不绝。
　　又老客自然也有新客。
　　
　　“这就是秦记食铺。”说话的是唐天齐，今天刚和司机们跑完货，想着秦瑜家今天开业，便招呼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兄弟们来了秦记食铺尝尝，推荐一番：“力叔，还有兄弟们，来瞧瞧你们吃点什么！今个我请客，大伙别客气，这儿是我从小长大的妹子开的店，厨艺保证比海市大厨都牛！”
　　
　　“真有你说那么好吃？”说话的应该是这里头年纪最大的力叔，外形有些瘦骨嶙峋，手但整个气势很足，一头短发，看着挺精神的。
　　另一个大汉还小声在天齐耳边揶揄一句，“还真没见过你夸啥那么热情，不会是情妹妹吧？”
　　
　　唐天齐回来后常常买秦家吃食，自然自信，不过着黑板上的菜单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先回答力叔：“那肯定，咱们先排队点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绝大多数的时候，唐天齐是不会夸人的，今天确实稀奇。
　　至于大汉提及情妹妹这件事，他态度很是强硬：“别乱开玩笑。”
　　
　　等到几个人看完菜单的时候，其中一个皮肤最为黑的壮小伙顶了顶唐天齐的肩膀，略有些结巴说道：“齐哥，这店东西可真不便宜啊...我们去海市伙食价格都和这个差不多。”
　　他虽然看不懂其他字，可是标价几元还是知道的。
　　
　　“贵是因为有手艺啊，我这妹子做得菜，保证你吃完念念不忘。”对于秦瑜的手艺，唐天齐很是骄傲。“力叔，等下你一定要拿点绿豆糕给力婶，看看力婶喜不喜欢。”
　　
　　“行啊，希望这个糕点她喜欢。”力婶最近胃口更不行。
　　
　　随后，力叔也注意到菜单，看到钵钵鸡，他有些惊喜：“你这个妹子还会川菜？”
　　
　　“那是，我女儿啥菜都会做。”轮到他们，赵兰芳骄傲介绍，“天齐，这些是你朋友吗？我数数，1、2......6个，一起么？”
　　
　　“对，这些都是我同事，我们一起吃，赵姨，这菜单我第一眼都不知道怎么点，我们算宴席吗？”唐天齐刚刚就注意到都是单人价格，唯一多人的好像只能是宴席。
　　
　　“没有没有，十人以上才算宴席，你们还是会按照个人算。”赵兰芳不急不缓解释，当时看到这个菜单的时候，她也很困惑，这人家都不知道点什么。
　　不过秦瑜很快就说服了她。
　　
　　“秦记每一道菜的工序都不能省，如果和其他饭店一样点单上菜，那有些菜就必须做成半加工，到时候不说味道会不够好，还有可能浪费。”秦瑜本就不喜欢流水线做菜，有一个成品套餐就足够了，而且如今秦记的客源很稳定，至于未来，她更有这个自信。
　　唯一担心的还是她食材太谨慎，到时候很快就卖完了。
　　
　　“那行，就给我们两个钵钵鸡套餐，四份时鲜。”唐天齐下决断很快，掏钱也利落。
　　“这个是你们的凭证，到时候叫到对应的号子你们应声就好。”收钱写单子，送麻将牌，赵兰芳特意把他们指到了包间，“有什么忌口的吗？辣吃么？”
　　
　　“不忌，咱们队里啥都吃。”唐天齐带着几人入座。
　　
　　




38.  汪刺鱼   嘎

　　听到唐天齐带着几个同事来吃饭, 秦瑜想起之前特意留下来的糯米酒，这食铺以后还真不能少了酒。
　　
　　“欣欣，你的兴志楼有好的供酒商么？”秦瑜手在制作第二波钵钵鸡的调料。
　　
　　做钵钵鸡最重要的其实只有两个, 一个是鲜嫩的鸡肉和爽口的素菜, 另一个就是以鸡汤作为汤底熬入味的调料汁。
　　这里除了辣椒油，还有新加入的藤椒, 香叶，茴香, 八角等等各种香辛料, 可以说是作为集鲜香于一体的钵钵鸡灵魂之主。
　　
　　楼欣欣转头就看见秦瑜一勺又一勺慢慢推动着调料汁, 热腾腾的调料汁不像冷掉之后, 实际香味非常浓郁：“有，用的花雕酒和加饭酒, 合作商是是江记酒坊，算是宜市的老字号，他家酒品质向来不错, ”
　　
　　“师傅，不能叫我的兴志楼了。”楼欣欣又提醒到, 说着眉眼还有些笑意, “我觉得以后兴志楼没准还会把我们秦记当对手呢。”
　　
　　这次回归, 楼欣欣把兴志楼还给了当年帮她买回来的邵爷爷手里, 她已经想通了, 她要靠自己的双手拼出一个兴志楼, 不是靠别人的帮助, 也不是靠爷爷的恩遗。
　　未来，她还会一步一步把爷爷的菜谱融合成自己的菜。
　　
　　而现在，她的师傅是秦瑜。
　　
　　“有可能, 反正我不会放水的。”秦瑜将调料制作好后，才开始动手制作唐天齐的单子，“那等这周你帮我去定个酒吧。”
　　“好呀。”楼欣欣小心翼翼清洗处理完汪刺鱼，切以花刀，再将它所需要的葱姜蒜、小米椒等配料切成粒  ，如今她已经有资格兼任水台和打荷，“咱们要来点高年份的酒么？”
　　
　　油锅用姜蒜爆香，加上黄豆酱、煸香，秦瑜这才将四条汪刺鱼直接放入油锅，两面煎，倒上少许料酒：“可以吧，不过多要点小坛子的酒，这酒坛子可是好多好菜的必备器皿啊。”
　　汪刺鱼本身肉极嫩，煎的时间很短，就可以加入热水，盖过鱼生后，倒入适量的老抽生抽，大火炖制，小火收汁，出锅前放入盐、小米椒和葱花调色入味，这才对着厨房门口的萧小兰喊道：“七万桌的汪刺鱼和两份钵钵鸡好了，先端出去吧。”
　　
　　除了这两个，萧小兰双手托盘上还端着一壶糯米酒和六个杯子。
　　
　　“这个是秦老板送给的糯米酒。”虽然秦瑜比萧小兰小，但是那一身厨艺已经完全折服萧小兰，她叫起秦老板来也极为顺口。
　　
　　“谢谢。”
　　“秦老板客气了。”
　　众人也是等了一会时间，感谢完纷纷开始进餐。
　　
　　酒和菜同时摆在面前，一般人会先选择什么？
　　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基本上都会选酒。
　　
　　在场，唯一一个例外可能就是唐天齐。
　　毕竟对于已经吃过不少秦瑜饭菜的他来说，菜品更吸引人。
　　当然，可能他还不知道酒都是秦瑜酿的，这也是后来他极为懊悔的事情。
　　
　　没和几个喝酒的人热闹，唐天齐一筷子就夹上了触感松而不散的汪刺鱼身。
　　入口的瞬间，滑爽细嫩，那一股鲜香味，根本没法形容：“兄弟们，我就不客气了，大家好吃好喝吧。”
　　
　　全程就没准备聊天的唐天齐，连酒都没倒，有些夸张的直接夹了一整条汪刺鱼放入自己的饭碗。
　　
　　汪刺鱼是一种很有趣的鱼，它的叫法在各地啥都有，因为它的叫声有被叫昂刺鱼，因为它黄色的背脊也有被叫黄刺鱼，除此之外，每个地方仿佛都有它的身影，可名字又好似都不同，什么黄腊丁、黄鸭叫，都说的是同一种鱼。
　　
　　作为淡水鱼，却有着深海鱼般鲜嫩的口感，而且除了脊椎，基本无刺，那吃起来，不要太简单。
　　
　　等唐天齐直接吃完一整条的时候，不远处鱼形的盘子里，已经只留下浅浅的汤汁了。
　　“我们要不要再加几条汪刺鱼？”说实话，他对后面的菜更加期待，可他平日里最爱吃鱼，而汪刺鱼刚好就是他的心头好。
　　
　　“加我。”.......
　　在场的所有人都想再来一条。
　　“那加个6条吧。”最后力叔也拍板，他刚刚光顾着评这醇厚的米酒，一点鱼肉都没吃到。
　　
　　萧小兰又捧着一碗油爆虾、铁板小排以及清炒丝瓜木耳放在桌上。
　　前两个是唐天齐尝过的，可以说一直念念不忘：“你好，这个加菜怎么加？能再加六条汪刺鱼吗？”
　　
　　萧小兰微笑着回绝，沟通内容她是被培训过：“非常抱歉，秦记规定不能加菜，因为都是按个人算，菜的分量都不少，而且秦老板认为吃食上过犹不及，希望谅解。”
　　
　　“理解理解。”唐天齐恍然，只能暗暗记下下次来办会员的时候预约个汪刺鱼花式吃法，然后迫不及待加入钵钵鸡的战斗。
　　
　　有酒又美食，这可能是唐天齐所在的车队，第一次一起吃饭真就在吃饭的一顿，连谈天吹牛的兴致都没有。
　　
　　一旁和他们一样的，还有赵立新以及他带来的下线关系网。
　　
　　早在开业前，赵立新就特地前来办了会员，并且还预约了一次豆腐宴，招待他的兄弟们，顺便给他们信心，为赵家豆腐的后面发展做好铺垫。
　　原本是有些一些社交的想法，再加上这群平日里和他一样特能说的人，赵立新以为他们会吵得很，可一顿饭下来，除了偶尔一些单调的夸奖，好，好吃，就只剩下碗筷的碰撞声。
　　
　　就这样，秦记第一天开业，极为顺利。
　　三个人，外加后来加入的秦爸，一直忙到10点，才正式关店。
　　
　　不过相比较第一天晚上的热闹，第二天中午开业，就显得有些清冷。
　　十一点多，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位娇客。
　　
　　穿着短袖衬衫的女人，莫约二十左右，拿着一个手包，好似有些干练的样子，不过可能因为天气炎热，脸上都是汗，映山红的妆容有些粘稠。
　　细微的打量了一番店内的情形，直接走向桌子，观察了夏桌子，原木色没有喷漆，上面也很干净，没有油腻的污渍，这才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才坐下。
　　
　　这一落座，自然注意到那小黑板上的价目表，这一看就惊讶了，指着价目和不远处的赵兰芳质问道：“店家，你家这价格没写错吧？什么成品三元？还时鲜随机？？菜单呢？”
　　要知道，她在省里点两菜也就花个二元，这不会是坑外地人的吧！
　　
　　“没有，是这个价格。”赵兰芳自然也发现这个女人，淡定的回道，刚准备解释一番，有被女人打断。
　　“你们是请了什么大厨，这价格，不会是坑我们外地人的吧？”女人挑眉说道，声音都不自觉变高了。
　　
　　秦瑜刚刚出厨房，准备给菜单加一个新品，听到这，还是很有礼貌地说：“我就是厨师，没有坑人，就是这个价格。”
　　“呵，一小丫头片子竟然还做厨师？真是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一副气愤的样子，随后就迅速走出店门，好似后头有人追着一般。
　　
　　这女人离开后也不停留直奔宜市高中，她是刚来宜市高中就职的老师，因着省高中那边和学生冲突了，家里都下了好些功夫，才保住了教师岗位，但还是无奈被“贬”到宜市高中，是觉得校食堂吃得略乏味，这不就出来找找饭馆，想犒劳一下自己，确实没想到这个饭馆价格竟然如此昂贵。
　　
　　留在原地的秦瑜都来不及说点什么，只能和门口的赵兰芳眼神一对，也是很无奈。
　　
　　“妈，我已经在做凉皮，这天热起来，估计大家吃饭的胃口也不高，更不会大中午出来吃饭。”秦瑜拿起粉笔，在菜单的今日成品后加了一个，时素/鸡丝凉皮，“咱们先吃饭吧，反正我估计大中午可能真没什么人。”
　　
　　“哎呦，谁说的，你看我这不是来了么？兰芳啊，你们这是正式开业了？”说话的是一个花短袖黑裤的妇女，手里还拎着一些菜篮子，看样子刚刚从市场回来，“还记得我么，之前经常来你那买布呢！前些日子我想再给我女儿带一块新布，这一问听说你都离开百货了？”
　　
　　“认得认得，这不是桃儿妈么？是已经辞职了，以后就专心开这店了。”赵兰芳做售货员那么多年，记人的能力还是很好的，这桃儿妈好像生有两子一女，特别宠爱女儿，经常来给女儿买布，“你家和我们这顺路？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那么好的工作说辞就辞，有魄力啊。”之前听到赵兰芳竟然迟掉百货大楼的工作，桃儿妈很是稀奇，虽然现在市里国营工作都不那么紧俏了，但还是下意识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工作，“最近刚刚搬完家，你看前面大厦不是造好了么？我们就搬到旁边的那栋小区了，这不，刚是在熟悉周围，今天的菜才刚刚买好。”
　　
　　“那咱们还真有缘，今天这都来秦记，怎么还自己做，我家的饭菜那是好吃的舌头都能吞下，要不要尝尝？”毕竟算是老熟人，赵兰芳忍不住拉起生意来，悄悄靠近她说道：“到时候我给你点添头，这夏天的绿豆糕，冰冰凉凉可好吃了。”
　　
　　“那是自然，我是听说什么秦记好孕枣，然后去百货的时候你前同事说你在这开了饭店，这一结合，没想到秦记还是你家的啊。”桃儿妈店里扫视一圈后，也不客气，“谢谢谢谢，这好孕枣还有没有？我儿子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到时候想要定一批。”
　　“这午饭我菜都买了，吃饭就算了，不过我看上面写着可打包，不然给我来份打包菜？”
　　
　　桃儿妈一看就知道是大款，只是秦瑜让没想到，这好孕枣的余威都还在.......
　　
　　有闲聊，还有需求，也算半个熟人，桃儿妈离开的时候，除了订了一批好孕枣，还又添买了一份盐水鸭，篮子里还放着赵兰芳送的一盒绿豆糕，算是满满当当回家。




39.  盐水鸭   咸

　　桃儿妈全名郑梅, 嫁给现在担任政府规划局副局长的姚庆明，生了两子一女，长子姚稼树从军多年, 已经结婚, 妻子一起随军，平日里也是难得赶回来一趟。次子姚裕树是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批大学生, 今年夏天将读完读大学，前阵子还看相完女孩, 马上就要结婚。
　　
　　而小女姚桃儿高中毕业后就在税务部做会计, 基本天天都回家, 因着是唯一的女儿, 又常伴左右，可以说备受宠爱。
　　
　　照理说做为官太太的桃儿妈, 应当相当有“阶级”感，但或许因为是地道的农村人，性子也不是爱张扬的风格, 非常不喜欢和各种官太太打交道，还自知没这个文化, 不会去和人家聊什么艺术, 在平日也就负责收拾家里和做饭, 出去都是为了采买。
　　
　　等她中午做完午饭, 把盐水鸭也摆盘好, 时间都来到十二点多了。
　　这时, 丈夫姚庆明和女儿姚桃儿也刚刚好回来了。
　　
　　“到了呀, 今儿个有点晚啊，快洗手吃饭吧。”把碗筷准备好后，桃儿妈就招呼自家男人和宝贝女儿吃饭。
　　
　　“妈, 幸苦啦呀。”姚桃儿进屋就喝上一杯水，又热又渴，“这外面天真热，妈我明天中午直接在食堂吃了，就不回来了。”
　　“也行，我刚刚回来的路上也感觉很晒，不然到时候我送饭到你们单位。”
　　
　　桃儿妈知道女儿嘴挑，还夹了一块鸭放在她碗里：“来尝尝这个秦记食铺的盐水鸭，我觉得不错，要是你也喜欢，或者以后可以去饭馆里，你们那食堂的味道，这几年就没变过，要是瘦了怎么办。”
　　
　　姚家的人体型普遍明显都偏壮，且以之为美，从不会在吃上委屈。
　　
　　如玉白嫩的薄鸭皮，包裹被盐卤后的微黄鸭肉，肉纹细腻，在炎炎夏日，其实吃肉不一定吃得下，可这样的凉嗖嗖的荤菜，却意外爽口。
　　
　　“唔，谢谢老妈。”姚桃儿一想到食堂那红烧肉，腻的让人发昏，还真有些纠结。
　　
　　姚庆明也夹起了一块鸭肉，左右转了转，微皱的眉头稍稍放开，他好像听过秦记：“是那个上宜市早报的秦记么？”
　　
　　盐水鸭的特色就是在鲜咸之味驱使下，保留鸭肉特别的本味，偏偏还能除去腥味，姚庆明尝过后眉头终于舒展，原来鸭肉的肉质可以那么嫩：“这个盐水鸭可以啊，肉质竟然不柴，咸鲜程度配下饭也刚刚。”
　　
　　他去过盐水鸭的老东家金陵，吃过当地一家饭馆的盐水鸭，其实并没有特别和他胃口，有些齁咸，关键，鸭肉的口感还特别柴，再加上鸭味道格外浓腥，吃第一口差点吐出来。
　　
　　“是啊，这盐水鸭原来可以那么好吃，和把上次出差特意带回来的那只，真得天壤之别。”姚桃儿也同样感慨。
　　
　　“对，就是那家秦记，开店的人我还算熟悉，就是那个赵兰芳，以前在百货商店卖布，我经常去她那，桃儿你记得么？”桃儿妈很高兴，鸭味道果然好，丈夫女儿都喜欢。
　　
　　姚桃儿努力思索一番，很快脑海里映出一个记忆：“是不是那个对你特别耐心的售货员？你当时说只有她特别耐心，不以貌取人接待你。”
　　
　　平日里要打扫之类，桃儿妈装扮向来朴实，是看不出来她掌握了姚家的经济大权。
　　
　　“对的对的，就是她。而且秦记离我们新家很近，我还订了一批糯米枣，到时候能给裕树结婚用。”说糯米枣的时候，桃儿妈眼睛转动一圈，好孕枣这种说法，是万万不能在家里提及。
　　
　　“不错，不然咱们明天一起直接去店里吃？”姚庆明想起报纸描述的卤肉，有些跃跃欲试，这盐水鸭都能做那么好吃，他相信其他肯定不会让人失望，“正好裕树回来，去外面吃顿好的。”
　　
　　姚桃儿也连连点头，桃儿妈自然应下：“那我等下去预定几个菜，你们不知道秦记的菜单可特别了，还随机做的。”
　　
　　“胆子好大啊，不怕没人去吃么。”姚桃儿这一听，觉得更要去看看。
　　
　　“人家手艺估计真的好，下午你们还可以带点绿豆糕，她们送了我好几个，我刚做饭前吃了一块，味道比裕树上次带回来的杏花楼都好吃，你们想想杏花楼是什么水平。”感觉自己挖掘了好店，桃儿妈不遗余力开始夸奖了。
　　
　　可以说就两个菜，轻轻松松在姚家心目中占据一地。
　　
　　-
　　
　　午后，宜市高中，高二教师办公室，刚吃完午饭的几个教室，一同围在电风扇周围，闲聊着琐碎。
　　
　　“咱们今天食堂做的红烧猪小排不错啊，这是我这周吃过最好吃的肉了。”
　　
　　“对，不止这周，我感觉这个月都不过分，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学校食堂味道是越来越不错了，至少和以前比一个天一个地。”
　　
　　因为刚吃完饭，不少老师都感慨上今天食堂的饭菜，狠狠夸奖了一番。
　　
　　“是不错，但还是比不上秦记的铁板猪小排，肉汁饱满，那口感更滑嫩。”其中一个教资较为年长的男老师也是感慨，"这周放假我估计秦记就开张了，也不知道铁板猪小排还有没有。"
　　
　　“还有，我说老厉，这秦记常常挂口，有那么好吃么？不就是一个摊子么？”和老厉一起教毕业班班，还是班主任的女教师也能笑着打趣，“我看你前后加起来也就去了几次吧？”
　　
　　“怎么叫就几次，我每周末都去好吧，这秦记本来才刚开张不久，人家啊，马上就有店铺了。”老厉发掘被质疑，那夸起来都不带喘气：“宜市日报都有报道，连校长去了都赞不绝口，你吃了就知道，保管你也念念不忘。”
　　
　　“中午好啊，聊我什么呢？”邱老刚路过门口，自然听到了说道了他，面上还是端详沉稳的笑容。
　　
　　“校长好。”
　　“校长好。”
　　
　　平日里在秦瑜那边极为俏皮的邱老，正是如今宜市高中的校长。
　　
　　老厉资历在这，率先开口：“咱们再聊吃食呢，这秦记食铺我可是听您老说的才去惠顾，这一吃啊，就真上瘾了，自然而然然后就聊到最近秦记要开张的事情，想着周末放假一定要去尝尝。”
　　
　　虽然宜市高中离秦记才几公里，但是毕竟高中施行半封闭制，大多数老师又是住校，也就没机会出门。
　　
　　“这个啊，我刚要来和大伙说，咱们学校最近也新晋了不少老师，这周五，也就是明天晚上我定了秦记的夏日宴，到时候你们互相通知一下。”邱老拍了拍老厉的肩膀，“今年9月开学，你们身上的担子要重多了，新老师也要多多帮衬。”
　　
　　等到今年秋季，宜市高中将正式改名为宜市第五高级中学，并且由原来的二年制改成三年，新增三个班级。
　　
　　老厉自然应下，可是嘴里的重点却是：“这秦记还能定宴？”
　　
　　“是的，我和小瑜，也就是秦老板熟得很。”虽然和徐奶奶的进度还没达到预期，但是去秦记吃饭还是不能忘记，“那你们休息，到时候互相通知下，我继续去巡视一下，这大夏天最怕有人中暑。”
　　
　　“校长再见。”虽然如今没那么多尊卑，但是作为技术出生的邱老非常受到学校老师的尊敬，无他，学校唯一一座发电机就是靠邱老组装的。
　　
　　用他的原话就是：“要给孩子们创造更好的条件，是老师的职责。”
　　
　　“说起来，这个秦记的老板，好像就是我们高中毕业，你们说会不会邱校长才因此认识？”一个来学校一年多的老师提出了疑问。
　　老厉连连摆手：“这邱校长接手的时候，秦老板早就毕业了，算起来，五年前我也在这里，不过不在我教得班级，听说是很聪明的姑娘。”
　　
　　“那这周咱们有口福了，老厉可是说这秦记东西不便宜，而且味道绝顶，也不知道这个顶是怎么个绝法？”
　　
　　老厉今年快四十了，这头顶自然更贴合大自然，因为是地理老师，为人又亲和，大家自然而然会喜欢开他玩笑。
　　
　　“好啊，郭露霞，等这寒碜我哦，下周二的晚自习你自己管。”郭露霞就是刚刚打趣他的女班主任。
　　
　　“铃铃铃~”
　　
　　吵吵闹闹，午睡的铃声也响起来。
　　
　　宜市第五高级中学仿佛按下了停止键，整个校园都变得安静下来。
　　除了刚刚从秦记跑出来，去其他地方随便吃了顿饭的李虹。
　　
　　这一到办公室，满身汗液，狼狈极了，那就更气不打一处来，嘴里不住地抱怨：“什么秦记食铺，我看就是秦记坑铺， anyway，我一定要去举报，这种骗人坑人的资本家，就该被抓。”
　　
　　“法克，我的脚，竟然破皮了。”
　　话语里还硬要夹杂一些英语，这一个人就是一台戏，把办公室刚有些瞌睡意味的人都给吵醒了。
　　
　　“我说李虹，午睡时间，不知道安静么？”郭露霞是看不惯这个新来的英语老师，浑身的毛病，什么宿舍太脏，学生太笨，自己还打扮花里胡哨，“还资本家，你是对新政策有什么意见？”
　　
　　“好了，阿霞，先闭眼休息一下，下午你课还不少。”老厉急忙接过话，用眼神安抚住想要发火的郭露霞，不过自己嘴也损，“明天校长让咱们老师去秦记食铺吃饭，你要不抓紧时间现在去举报个？”
　　
　　郭露霞听到校长约吃饭的地点还是秦记，那真是说什么也不是，只能冷哼一声，别过头，不理这乡下人，想着这周末回去就让叔叔把这群人给换掉，眼不见为净。
　　却不知道，她的心愿还真马上就能实现。
　　
　　




40.  夏凉皮   凉

　　时间很快来到一点, 预估也没什么客人，秦瑜把做好的凉皮放在面盆里，直接搬到了大厅桌子上, 放置好各种配菜和调味料, 准备招呼大家一起吃午饭。
　　
　　“阿瑜......你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情想找你。”熟悉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当然可以，欣欣, 你给大家拌一下凉皮。”注意到面容有几分憔悴的夏莹莹，秦瑜放下手里的长筷子, 配菜黄瓜丝、豆芽、木耳丝等早已准备好, 调味料她也做好了, 至于调料她相信欣欣能够胜任。
　　
　　也就放心带着莹莹, 直接走向了秦记后院。
　　
　　秦记食铺除了大厅厨房，其实最为耗时耗材的还是后院, 有一个连通着外面合流的小池塘，院子一边是地上和地下的储物间，还有两间杂物间, 不过现在改为员工宿舍，欣欣和萧小兰就住那。
　　
　　小池塘边还有一座特别精巧的石凉亭, 放置着雕刻精美的小石桌, 是瘦猴的家传绝学, 让整个院子看起来都格外有情调。
　　
　　秦瑜将莹莹带到了这里, 手里顺带拿着两杯冰水。
　　“阿瑜, 秦记还缺人么？”夏莹莹接过水杯, 犹豫了一会才继续说, “或者，你这儿有房子出租么？就是房租可能要等我发工资。”
　　
　　秦瑜停下喝水的动作，“你是想找工作？”
　　没问其他, 而是细细观察，这才发现夏莹莹就一身白色裙子，平日里的小包不见了，浑身上下应该什么都没带。
　　
　　“我和家里闹矛盾了。”夏莹莹眼睛有些泛红，低下了头，原本铃铛般的声音变得沉闷，而且越来越小声，“什么都没带我就跑出来了.......我也没什么朋友......”
　　
　　秦瑜在她断断续续的话里听出了重点，被逼相亲，家里人不同意她找外地人好像。
　　声音不由地变得柔和：“没事，不哭，我们秦记也缺人，不过你这样的大学生来做我们的收银会不会委屈呢？”
　　
　　过多的她也没用，很多时候，当人哭泣伤心，提问是一种拨人伤疤的做法。
　　这时候，能满足一些需求，就足以。
　　
　　至于情感的归属，她还是不要过多介入，因为真得站在她的视野，家里人的安排有时候未必不合适，因为幸福这个词，是广义，不仅仅只有爱情。
　　不过私心上，她其实对杨大勇也挺看好，那样热情直爽的东北大汉，若是两人真在一起，夏莹莹肯定也不会吃亏。
　　
　　只是结婚毕竟是两个家庭磨合的道理，急不得。
　　夏莹莹听到招人，圆圆的脸还附着泪珠，不住地点头：“不会，你做饭那么好吃。”
　　......秦瑜已经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小姑娘了。
　　
　　“那好啊，那来我们秦记做收银吧，日结工资1元，包吃住，可以吧？”秦瑜想到夏莹莹单纯又腼腆的性子，真放她出去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虽然秦记现在不怎么缺人，可是多养一个问题不大，还可以让秦妈多多休息。
　　
　　夏莹莹因为刚刚的哽咽过，声音好似小奶猫，细细娇娇的，“我可以不要工资的，包吃住就可以。”
　　
　　“那不行，收益对账的工作是要花精力的，如果你做不好我可不要你。”秦瑜假装一个正直的老板，可看着圆嘟嘟小脸的夏莹莹，奶声奶气的模样，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午饭吃过了么？”
　　
　　明明两个人年级一样大，但是夏莹莹莫名感觉自己在被当女儿。
　　“没......”夏莹莹摸了摸她的小肚腩，肚子饿的感觉有，可是就是没什么胃口。
　　
　　“那走吧，咱们先去吃饭。”秦瑜拉起小姑娘，嘴里不忘介绍今日午饭，“凉皮吃过么？”
　　夏莹莹乖乖地摇摇头，她没有去过北方，只在杂记里见过：“凉皮、米皮，还有东北的拉皮，我每次在书上看到这些总有些分不清。”
　　
　　“那没事，以后我带你都尝一尝你就知道区别了。”这一说，秦瑜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想起家里有个人就特别爱吃拉皮，“对，我爸就特别爱吃拉皮，等今天晚上，你就能吃出拉皮和凉皮的区别，不过米皮要磨浆还做不了，可以等以后有机子了再试试。”
　　
　　“不然下午跟我一起学？拉皮制作也不难。”
　　秦瑜想了想，对于夏莹莹来说，或许忘记烦恼最好的方式就是学习。
　　
　　“可以吗？可是我手很笨的，之前在家里做面条都不会。”夏莹莹戳了戳手指，就是因为手笨，她才只能在书里去找美食。
　　秦瑜拍了拍她的头：“有我在呢，怕什么。想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两个人其实才出去一会儿，但秦瑜发现剩下的三个女人比她想象的会吃，一整个脸盆切好的凉皮，只剩一半都不到了，要知道，这可是至少十个人的量。
　　不过随即想到这个算是北方的特色，如今经济贸易一切才刚刚重启，还没来得及传入南方，这炎炎夏日第一次吃，难免有些惊艳。
　　
　　“辣的。”自从吃过鸡蛋饼里的辣酱，夏莹莹可算打开了新调味世界的大门。
　　秦瑜用长筷子夹上一大块凉皮放在长柄的大木碗里，又从旁边的碗里把黄瓜丝、豆芽放入：“木耳和胡萝卜丝要吗？还有香菜？”
　　
　　秦瑜不太爱吃面筋，也就没做，直接用煮熟的素菜丝代替。
　　得到肯定的回答，秦瑜又是一筷子的素菜，紧接着蒜汁、醋、酱油、辣椒油，以及少许白糖和花生酱全部加入大木勺，用筷子搅拌均匀，最后把凉皮全倒入一个白瓷大碗：“好了，等下不够再给你做。”
　　
　　雪白剔透的凉皮沾染着红而诱人的辣椒油，夹杂着脆生生的绿色小点以及饱和度极高的香菜，红黄色以及黑色丝状蔬菜，夏莹莹拿起筷子，开始慢慢忘记她今天上午有多狼狈。
　　
　　凉飕飕、滑溜溜，一口下去，夏莹莹心里的燥意随着酸辣爽口的凉皮，统统下肚，原本还因为天热没多少饥饿感的人，这一口接一口，像是上瘾一般，根本不带停歇。
　　赵兰芳看到有些眼红的夏莹莹，原本还想关心一下，可看她这样吃得如此开心，心里不由放了下来，继续吸溜她的凉皮，爽滑的口感，还有一些韧性，她觉得比拉皮好吃多了。
　　
　　“妈，下午我还准备做拉皮，等晚上给老爸一个惊喜。”秦瑜吃饭雅致一些，毕竟她是见过市面的人，“大家可以和我一起做，不难，我准备明天在加一个拉皮。”
　　一个是面粉一个是绿豆粉，制作上难度都不大。
　　
　　“可以啊，就是做少点就行，我觉得这凉皮比拉皮好吃。”赵兰芳向来不惯着秦爸，“不过今天中午天气热，人少，咱们晚上的凉皮会不会做多呀？”
　　“没事，我刚刚就送了几份凉皮给朱叔他们，不会浪费的。晚上拉皮还是多做几份，到时候给老爸留两份，我们也尝一份，其他再去送给朱叔他们常常鲜。”朱明他的建造队伍做完秦记，又跑到了马路对面开工，同样再造店铺。
　　
　　赵兰芳想起后院，他们免费给做的精致凉亭，不由地点点头。
　　
　　不过事实证明，秦记的东西卖不出？实在是想太多，那完全是不够买。
　　毕竟今天还是周五，不少来自宜市的食客，也是才有机会来秦记吃上一顿。
　　
　　这一下子，秦记就爆满了，大厅里的桌案全部都坐满了人，连休息区的椅子都蹲坐着不少人，至于队伍，直接排出了门口。
　　得亏还多了一个夏莹莹，不然上菜的萧小兰估计端菜都要忙晕了。
　　
　　“这凉皮也太爽口好吃嗷，老板娘能不能再打包一份凉皮？”一名说着一口地道的上宜市方言的食客，即使知道秦记不能加点，吃完之后还是没忍住去问，“你看我来一趟也不容易，这盐水鸭我也想要多带几份回去，可以嗷？”
　　
　　宜市小方言多，但是主要还是分两种，上宜市和下宜市，宜前镇党镇这就属于下宜市，方言调子平和一些，而上宜市一般就意味着宜市的主城区一块，那边说话向来结尾还会有个起调的语气词，什么嗷，呐，哦之类，区分很明显。
　　
　　可见这个食客确实是千里迢迢来到宜前镇。
　　这一开口，其他津津有味吃着凉皮的人，不由抬起了头，紧紧盯住赵兰芳，眼里满是渴望。
　　
　　赵兰芳先是和萧小兰对视了一眼，这才音量加大，对着客人安抚：“稍等一下，我先去厨房看一下食材情况。”
　　
　　-
　　
　　“小瑜，咱们凉皮还有多吗？外面有不少客人想打包回去，听口音都是上宜市的人。”
　　一进厨房，赵兰芳就感受到扑面而来一股更为厚重的热意，但是靠近秦瑜欣欣所在位置附近，随着排风扇和冰块的叠加效果，稍稍舒服一些。
　　
　　秦瑜正在切盐水鸭，听到这话，看向了下午提前制作好的凉皮面水，目前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样子：“凉皮没有多少了，这面水不是马上就能用的。这盐水鸭应该可以，不过最多限购两份吧。”
　　
　　今天点最多的是凉皮，盐水鸭反而只有零星几个外带。
　　“那拉皮呢？”她们下午做了几份，虽然赵兰芳感觉凉皮口感和她胃口，可拉皮味道也是很不错的，她们下午开业前都吃了一份。
　　而且拉皮制作不复杂。
　　
　　“拉皮可以，看他们喜不喜欢吧。”秦瑜看了眼绿豆粉，“欣欣想不想做拉皮？”
　　下午做得时候，做为厨艺第二的欣欣明显上手最快，而且成果口感很不错。
　　
　　“我可以吗？”楼欣欣两眼都放光了，自从再次回到秦记，她上手的机会越来越多，如今竟然可以直接做给客人吃。
　　
　　“当然，你可以的。”秦瑜是做直白感受到放下那些无形的责任后，楼欣欣的厨艺进步有多大，“也别太高兴，如果客人不喜欢我就罚你切二百斤的土豆丝。”
　　虽然如今的楼欣欣正在重新建立自信，但是应该要的标准还是要有。




41.  花雕鸡   罐

　　楼欣欣做的拉皮, 再加上秦瑜的酱料，自然也收到了食客们的欢迎。
　　
　　所以等秦记关门的时候，绿豆粉都给用完了。
　　
　　“今天辛苦大家啦。”
　　秦瑜把日结工资给到之后, 先带夏莹莹上二楼拿了一套睡衣：“不管如何, 明天还是要先和家人说一声，如果你现在还不想面对, 我帮你去送个口信，不能让他们担心。”
　　
　　“晚上和我一起睡？”秦瑜不确定夏莹莹的情绪, 不太放心让她睡在秦记那, 万一情绪失控, 欣欣还是小孩子, 至于小兰姐，本身也是安静腼腆的人。
　　
　　夏莹莹犹豫了一会, 背脊挺直：“不用不用，我明天自己回家说，我和大家一起睡就行, 我也是秦记的员工，不用特别照顾的。”
　　一下午的忙碌, 虽然感觉脚特别重, 可是却格外的满足。
　　
　　这比写文累多了, 可当她看到食客们满足的表情, 当吃到凉皮、拉皮不同的风味的时候, 内心变得格外的坚定。
　　
　　她要的生活, 是五彩的, 而不是被父母安排的一生。
　　
　　“那个，最近杨大哥有来过秦记吗？”说着，原本还坚定的眼神, 开始闪烁，不自觉害羞。
　　
　　“没，我这才开业两天。”秦瑜回忆了一下，她是好久没见到杨大勇了，虽然秦记才开业两天，但是前段日子她是有接待一些老客户，像是黄丘他们，但是确实没见过杨大勇，“你们平日里联系地点就在我们秦记？”
　　
　　敢情秦记还成了鹊桥，想着秦瑜又抬起了手，摸了摸她圆乎乎的脑袋：“如果真得喜欢，就大胆去追求，如果真得想要做什么，就和父母讲清楚，我相信你可以的。”
　　
　　夏莹莹狠狠点了点头，“嗯，那我去洗漱睡觉了，晚安。”
　　身子刚刚踏出门口，她又是转身郑重鞠躬：“谢谢你，秦老板，以后我会好好工作的。”
　　
　　秦瑜不由失笑，她现在算是有两个女儿了，也是有点特别。
　　
　　-
　　
　　因为听桃儿妈说秦记中午生意比较冷清，他们一家人就没特别注意时间，觉得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就讨论不少关于彩礼的安排，所以到秦记的时候都快十二点半。
　　
　　可才靠近秦记，就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直接排出了门口，沿着墙边都往里了......
　　
　　因为周六，即便烈阳高照，也阻挡不住食客们的热情了。
　　
　　“妈，这是你说的生意比较冷清？”姚桃儿有些瞠目结舌，她就知道，把绿豆糕做得那么好吃的店怎么会没什么生意。
　　
　　桃儿妈也是一脸震惊：“我昨天中午来的时候，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姚裕树抓了抓他的头，眯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太阳：“爸、妈，那咱们还要排队吃么？”
　　
　　“来都来了，走吧，我们去排队。”姚庆明想了想，还是往前走去，他对昨天的绿豆糕还有点念念不忘。
　　
　　四个人沿着围墙直接往，秦记和秦家两个弄堂里走，队伍刚排到中间段，太阳当头，只有靠着墙才稍微有点阴影。
　　
　　“同志，你排了多久啊？队伍动得快不快？”姚裕树排最前头，拍了拍前面一个矮小男子的肩膀，但是态度还是很温和的。
　　
　　矮小男子刚刚就注意到这一家子，各个人高马大，站在一起都能顶他十个：“十几分钟了，差不多几分钟动一动。”
　　
　　话还没说话，人群前面有有些骚动，不少人都往前探头，可又啥都没有。
　　
　　没多久，才见到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圆脸姑娘托着餐盘往后走来：“非常抱歉，大厅位置有限，让各位久等。这是秦记的绿豆汤，先解解暑气。”
　　
　　姚裕树却觉得这个姑娘有点眼熟......
　　“夏同学，你怎么在这？”姚桃儿看到自己的高中同学，很是惊奇。
　　
　　虽然两个人同样不是一个班级，可因为夏莹莹父亲和姚庆明在同一个单位的关系，几乎从小都在同一个学校，两家也算互相知晓。
　　
　　桃儿妈也认出了夏莹莹，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夏家倒台了么？应该不是，没听老姚说起。
　　还是夏太太终于卸任了？否则实在无法想象，她的宝贝女儿竟然在一家饭店做服务员。
　　
　　这说起夏太太，桃儿妈那真是有无尽的吐槽。
　　她记得可清楚了，桃儿小时候就爱吃，所以身子比较壮，那孩子们在一起难免有磕磕绊绊，有一次不小心撞倒了夏莹莹，两个小孩是没事，可是偏偏被那夏太太看在眼里，隔天就要求姚桃儿换班级，若不是姚庆明好歹有点地位，估计就直接换学校了。
　　
　　“姚同学好。”夏莹莹歪了一下头，她没想到姚家都再这排队，对着他们点点头。“我在秦记工作呀。”
　　虽然上午她回家的时候，大门禁闭，但是夏莹莹经过一晚上的自我建设，已经想开了，她喜欢这里的工作，就算和家里和好，她也不走了。
　　
　　她也不是交际的个性，将绿豆汤送完，记录客人数量，这才回去继续工作。
　　
　　姚裕树今天回家的时候，秦记的绿豆糕早都在家里人的肚子里，所以现在在太阳底下排队吃饭，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的。
　　
　　即便姚家不兴权势那套，对孩子也从不娇惯，作为大学生的他，也有着天然的骄傲，站在路边排队，实在有些丢人。
　　
　　不过当他喝上一口绿豆汤后，他瞬间就信家人们都说的那句，秦记的绿豆糕比杏花楼的都好吃。
　　
　　握着冰镇过的杯子，细棉的口感，别样的甘甜，在盛夏的阳光下，凉爽又解渴，让人不由闭眼，忘记这个酷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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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都来到一点，姚家四人终于落座，但是一家人没有任何不耐。
　　
　　秦记的宴席十人起订，而且还得提前预约一周，姚家四人只能吃了一顿时鲜与成品。
　　
　　因为他们也差不多最后几个人，上菜速度特别快。
　　
　　“五筒，鸡丝凉皮一份，麻酱拉皮一份，时鲜套餐两份，你们的菜齐了，今天久等了，这个卤味鸭头是赠品，慢用。”箫小兰把菜放在案桌后，特意介绍了一下多余的一份鸭头。
　　
　　做盐水鸭留下了不少鸭头鸭脖鸭爪，秦瑜干脆就都用来做卤味，但是量又不多，就干脆直接按照单子来送人。
　　尤其这大夏天还能排队熬着等饭的客人，还是很怜惜的。
　　
　　箫小兰这一说，姚家自然都把注意放在赠品上，一个白色的小蝶，上面是一只绛红色的鸭头，还点缀着点点芝麻，看起来格外诱人。
　　
　　“桃儿，你不是最不爱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我帮你吃吧。”虽然平日里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第一个拿到手的都是姚桃儿，但是自觉是好哥哥的姚裕树，直接伸出了手，准备把碟子拿到自己的面前。
　　
　　姚桃儿虽然确实从没吃过鸭头，可是起码的眼见力还是有的，拍掉伸过来的肥手：“那么勉强就别吃了。妈平日里最爱吃鸭，你吃。“
　　
　　不过，桃儿妈若是又推给自己，她就名正言顺可以吃了。
　　
　　桃儿妈很受用，但是就如同原本的剧本一般，又把碟子放在桃儿面前：“没事，妈不爱吃这种，秦记做得肯定不差，桃儿你尝尝看，没准会喜欢。”
　　
　　姚桃儿内心小窃喜，刚起手，却眼睁睁看见姚庆明把鸭头夹到自己的饭碗......
　　
　　四个人点的东西，姚桃儿和姚裕树的则是凉皮和拉皮，因为食材简单，价格也只是套餐的三分之一。
　　
　　而姚庆明和桃儿妈比较传统，都选了时鲜套餐，一个是口水鸡、干菜四季豆，一个是红烧鸭肉和榨菜丝瓜，两人的汤都是番茄蛋汤，所以有饭碗。
　　
　　姚桃儿感觉莫名心痛，又安慰自己以后肯定还有机会，只能专注眼前的凉皮。
　　至于姚裕树，早在被拍手后，就知道无望，专注自己的拉皮，他是喜爱吃甜，所以没选凉皮。
　　
　　与凉皮相同，清凉爽口的口感，不过更软糯，再和芝麻花生的浓香搭配，明明加了冰糖，但也盖不住芝麻拥有的微苦感，反而不会让甜变得腻味，只有满齿留香。
　　
　　“桃儿，裕树，快尝尝这个丝瓜，原来丝瓜炒榨菜那么好吃，我也找机会试试。”
　　“桃儿，这个鸡肉的做法好特别，辣味更足，你肯定也喜欢，还有这个四季豆，我感觉今天来着一趟，真值，下次我也试试做给你们吃。”桃儿妈每吃一口都忍不住感慨，“怎么连番茄蛋汤都可以那么好吃，尤其这个滑嫩的蛋。我怎么做不出。”
　　
　　毕竟长年做饭，虽说比不上秦瑜，但是家常菜的风味还有的，也因此桃儿妈能边吃边研究，自然就不会落下姚庆明的菜：“这个鸭肉也好吃，是不同于盐水鸭的风味，我之前只做过老鸭煲，下次也红烧试试，不过好像有酒味，这鸭肉腥味应该用酒压下了。”
　　
　　所以等姚庆明从卤鸭头的醇厚滋味中出来，这菜都只剩下一下半了......
　　桃儿妈更是自觉：“当家的，给你留着你，别担心。”
　　
　　姚庆明能说什么呢？权衡了一下，他的鸭头口口滋味非常，虽然吃起来是慢了些......
　　算了，怪他对鸭也没办法抵抗，不然也不会去金陵吃盐水鸭。
　　
　　姚家一家人吃得好又饱，走得时候直接把最后一点绿豆糕和酱料酱菜全打包。
　　
　　下午稍加休息后。
　　
　　秦瑜看着空荡荡的货架，想着自己晚上还有要做得两个宴席，挥挥手就决定：“今晚只卖凉皮和拉皮吧，欣欣负责，我晚上就主做宴席，然后等下再做一批冰绿豆糕。”
　　
　　邱老开业前一周就订好了，说要来一个夏日宴，犒劳老师们。
　　
　　所以秦瑜特地买了不少好食材，都需要花不少精力，晚上时鲜估计没办法做了。
　　
　　“师傅，夏日宴是什么宴？我怎么没听过？哪里的菜系？到时候我能学习吗？”楼欣欣的求知欲一点也没变。
　　
　　秦瑜从地窖里挑上两坛年份超过3年的花雕酒，听到这问题，耐心解释：“夏日里吃的宴席就叫夏日宴呗，就有不少寒性祛暑的菜，但其实就是咱们时鲜集合。”
　　
　　又拍了拍手里酒坛：“菜系天南地北，没特定，不过主菜我会做一个花雕瓦罐鸡，改良融合了我们江南的瓦罐鸡。”
　　
　　其实邱老原本还想点个佛跳墙，被秦瑜的自备食材给顶回去了。
　　
　　再考虑到其他菜都便寒性祛暑，秦瑜这才想到了花雕瓦罐鸡，这香味同样迷人馥郁，还能祛寒，相信不会让邱老失望。
　　
　　“那......我也想学。”楼欣欣在做菜和学菜之中纠结。
　　
　　“欣欣，你知道建房子吗？”秦瑜能理解楼欣欣的心，可并不打算拔苗助长，“只有基石打稳，你才能在上面随心所欲设计各种不同风格的建筑。”
　　
　　越是复杂的菜，对火候调味之类就约是严苛。
　　
　　楼欣欣明显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元气：“师傅我知道了，我不会好高骛远的。”
　　
　　秦瑜看到她听进去了，嘴角都带着笑意：“不过我会和你讲解一些重点，有一个基础的轮廓。”
　　做为主菜，所需耗时最久，所以秦瑜第一个就先做它。
　　
　　“花雕瓦罐鸡算是另一种真正意味一菜两吃，鸡肉和鸡汤，其实很矛盾，一旦为了喝鸡汤，那么鸡肉一定会因为熬制变得酥烂，虽说不难吃，不过，总归失去了肉感。”
　　
　　“但是花雕瓦罐鸡却不一样，最先是需要腌制半小时再油炒，在利用花雕酒的特质，即便才用小火煨至少三小时以上，才能能保住口感的滑嫩细腻。
　　而这样小火熬制下，鸡汤的鲜美味足，就更加让人念念不忘。”
　　
　　“鸡汤一般整只鸡更能熬出味道，而鸡肉却是切块最能体现滋味。”
　　
　　“师傅，鸡肉不同部位口感不一样，所以你炒的时候也放的顺序不一样？”
　　“对的，聪明。”
　　
　　厨房里，秦瑜和楼欣欣的声音不少，对外的窗口处，萧小兰站着关注倾听，夏莹莹在柜台前写写画画，听到有趣的还会往里看一眼。
　　厨房不时闻出一阵阵酒香，让人昏昏欲醉，都有些忘记身上的黏连汗液。
　　这属于夏天特有的燥意，看来在秦记是不会有了。
　　
　　




42.  狮子头   炖

　　秦记大厅后面的两个隔间宴席, 今天终于坐满了人。
　　不少大厅的食客也都在探头，想要了解了解，这需要提前一周的宴席到底有什么？因为实在是太好奇了。
　　
　　“老厉, 你把筷子放下, 这人都还没到齐呢。”郭露霞笑着喝茶，她反正没吃过秦记, 所以几盘凉菜放在桌子上，虽说卖相都不错, 但不至于直接动筷。
　　
　　老厉手里的筷子, 已经放下第三次了：“邱老, 不然咱们直接开席？我估计李虹老师有事情, 大伙一直这样干等着也不是事。”
　　他朝向了主座上的邱老，还特意看了看时间。
　　
　　18点18分, 虽然只迟到了18分，但是没有谁能吃过口水鸡后，还能眼睁睁看着口水鸡不动筷子的, 没有谁！
　　老厉上一次来秦记吃的口水鸡，后面好几天就没遇到过, 现在脑袋里可真没什么餐桌礼仪。
　　
　　邱老坐在朝南主座, 慈眉善目的脸上, 好像有一些勉强, 可心里早就高兴坏了, 终于有人愿意打破这尴尬的等待：“这, 大家看来也饿了, 那我们就不等了，通知一下店家吧。”
　　
　　得到首肯，老厉那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直接站起来走过去，对收益台旁边的赵兰芳喊了一句：“赵姐，开席了开席了。”
　　刚刚赵兰芳就来问过要不要开席，可是因为人还没齐，也就推迟了。
　　
　　确认赵兰芳收到信息后，老厉急忙坐下，像是乖乖等待上课的学生。
　　
　　邱老也正式站直了身体，手里端着茶杯，对这众老师微微鞠躬：“非常感谢各位老师加入五中，谦和，博学，明辨笃行是我们五中的校训，希望各位老师在未来的教学生涯里以身作则，带领学员......”
　　毕竟理科出身，邱老其实也不是多么会讲话的人，大概说了一些致敬词后，宜市五中别具一格的聚餐就直接拉开帷幕。
　　
　　“老厉，咱们桌子上十个人呢，你怎么能一个人夹两块鸡肉！”
　　“我说郭露霞，你之前不是说秦记不就是一摊子么，现在怎么还和我抢？”
　　
　　赵兰芳和萧小兰过来的时候，老厉和郭露霞两个还在为口水鸡作斗争。
　　“各位老师，打扰，我们要开始上热菜了。”两个人分别端着一坛盖着密密实实的瓦罐放在两张宴席桌子正中间，“花雕瓦罐鸡，用了花雕，会有些醉人，大家喝汤的时候要适量。”
　　
　　大多数宴席上菜的顺序都有讲究，除了凉菜，热菜上的第一头，基本都是头道，作为耗时最久的花雕瓦罐鸡，当然当仁不让。
　　说着，两个人差不多同时揭开了盖子。
　　香气四溢。
　　
　　花雕酒其实很有特色，一般常温下它的香味并不突出，可当开始加热，那酒中的乙醇像是从优雅内涵的文字，变成了跳跃而热烈舞蹈。
　　
　　“那是什么菜，好香了，我受不了了，我一定也要预定宴席。”
　　“这是花雕酒？怎么做的啊。”
　　“我看着瓦罐好像是江记酒坊的，他家酒向来不便宜，没门道根本订不到，这秦记有点本事啊。”
　　“只有我关心瓦罐里面是什么么？难道是之前传说中的佛跳墙？”
　　大厅外围，不少人开始琢磨，这么香的菜到底是什么？
　　
　　而坐再宴席上的人，作为第一道线，也是收到冲击力最大的一群人。
　　
　　郭露霞作为语文老师，自然有几分文化人的激动：“香魂欲露醉人间，便胜却人间无数。”
　　原本还准备好好和郭露霞掰扯要尊老懂孝敬的老厉，也不禁有些失神。
　　
　　邱老毕竟是老伙计，作为从醉香中醒来最快的人，直接起身夹上一块鸡肉。
　　鸡块金黄发亮，如同剔透的蜜浆，迫不及待放入口中。
　　
　　肉质鲜嫩，鲜美诱人，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邱老完全忘记了他刚刚还在感慨这盐水鸭风味极佳呢。
　　不行，他要多吃一点，这群年轻老师，速度肯定比他快。
　　至于谦和？？咱们就吃个饭，这个谦和真没关系。
　　
　　“这道菜最好吃。”
　　其实，这才只是一个开头。
　　“不行了，我有点醉了，这汤也太美味了。”
　　
　　宴席的这两桌桌，夸张的惊叹声把大厅里围观着的人，诱得不要不要的。
　　
　　“老向，咱们有机会也订一桌怎么样？也不知道是什么，等下我去问问。”黄丘突然觉得他碗里的榨菜肉丝也不是那么香了，闻着那边阵阵传来的香味，脑子里又想到之前的佛跳墙：“你佛跳墙的食材找得怎么样了？我觉得吃这个我也迫不及待了。”
　　
　　向老一直闭着眼睛在感受，听到这里不由懊恼：“最近好几些人都是直接跑海边工作，但是带货回来的人不多，不过我会争取这个月拿到手。”
　　“那行吧，我也想想办法。”黄丘就这样有些眼巴巴看着那方，继续吃他的面。
　　
　　而宴席那边，清汤狮子头、白汁干丝、松鼠鱼、菊花豆腐......因为是夏日，秦瑜准备的菜肯定是蒸、凉拌、白汁为主，不过偶尔中间还会穿插像是油爆双脆这样的爆炒菜。
　　
　　等一个个色香味具备的菜肴上场，两桌的人说话倒是越来越少。
　　原先可能因为凉菜其实东西不多，老厉和郭露霞还有些资源上的争执，等这些菜上来的时候，根本不用担心没菜吃，反而开始怪自己肚子小。
　　
　　“这是冰糖莲子，是最后一道甜点，各位慢用。”
　　差不多三十分钟后，饭桌上，十八个菜全部上齐。
　　
　　而派头最大的李虹，也终于穿着艳红的纱裙，姗姗来迟。
　　头发微烫卷，细长的眉下是有些黑的眼睛，红色的口红与大红的腮红呼应，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只是原本还有些花枝招展笑容的李虹，看着宴席上吃着所剩不多的残羹剩饭，脸一下子就黑了，但是注意到主位的邱校长，还是忍住了发火，找到一旁的空位坐下。
　　“对不起啊，我来迟了。”
　　
　　说着她特意把看不到的头发丝别向耳后，向着坐她旁边的青年男老师问：“这还有碗筷吗？”
　　
　　只可惜散发的魅力并不足以和美食媲美，青年男老师头都没抬，随手指了一个方向，示意找店家去。
　　
　　李虹白眼都要飞出天际了，觉得这种乡下土鳖男果然不知道美，她转身看向大厅方向，赵兰芳和萧小兰此时再给别人上菜，看起来忙得不行，就向站在那边的夏莹莹招招手：“服务员，过来一下。”
　　
　　随着汽车站末班车的离去，秦记刚刚招待完一波，收银台终于空下来不少。
　　只可惜，夏莹莹并没有注意到这是在叫她，还是依旧站在收银台，脑子里正在想这星期的稿子写凉皮好，还是瓦罐鸡好。
　　
　　连叫好几次，看到服务员都不理自己，李虹又摇曳她的身资，兴冲冲走向柜台：“我说，叫你呢，没听到么？聋子么？怎么开店的？还要不要做生意？”
　　批头盖脸一顿后，才提出需求：“看到那位置了么？给我上一副碗筷，还有燕窝鱼翅什么，什么贵重再上三四个菜。”
　　
　　夏莹莹还没反应过来，李虹看着木讷的她，又是一顿抨击：“我说，你听到没？给我反应啊，智障么？还不动起来？这店是怎么回事，怎么这种人都要？”
　　
　　“对不起对不起，我......”夏莹莹面对这样攻击性强的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正准备叫人的时候，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加入过来。
　　
　　“我说这位小姐，不能因为涂成猴屁股，嘴巴就能放废料。”夏莹莹的妈妈孙绮文一进秦记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女儿再被食客刁难，原本还没处撒气，可算找到机会，直接站到夏莹莹前面，双手抱环，口里骂人的词是极为内涵。
　　
　　\"你......\"这下轮到李虹没反应过来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泼妇又是谁？我在和这个服务员说，关你什么事？”
　　感觉气势不够，说话的时候还拿手掌推了一把孙绮文。
　　
　　“妈。”夏莹莹看到自己母亲站在前面，被推了一把，赶紧拉住身子。
　　
　　“妈？呵，果然智障女儿智障妈么？”李虹听到这个称呼，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你们这秦记真是狼狈为奸，什么人都有。”
　　
　　孙绮文一把挣脱了夏莹莹的搀扶，对着夏莹莹狠狠说了句：“等下再收拾你。”
　　说完就又站在李虹面前，扫了扫被李虹推过的地方，音量提高几分，气势绝对十足：“我看你爸是个种枇杷树的，所以没管教好你？”
　　孙绮文是谁？那是整个大院里众人皆知的母老虎，为人向来霸道，没嫁人之前还是行过军打过战的人，她要是狠起来，那一般的人还真架不住她。
　　
　　李虹脸有些涨红，但是食指指向了孙绮文的鼻子：“你......我爸才不是种树的，我爸是教育局副手，你竟然敢侮辱我爸。”
　　很可惜，李虹甚至都没听出这是单纯在骂她......
　　
　　“呵，教育局的人教出你那么一个玩意，怕不是买的吧”
　　
　　\"你胡说！\"不小心还踩到了尾巴，李虹有些气急败坏，正准备动手，就听到孙绮文又走近一步。
　　“如果你再敢动我一分，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动手？”
　　
　　听到这话，李虹还真不敢，毕竟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地盘，正当她思考要如何稳住气势的时候，又一个人过来了。
　　
　　“莹莹没事吧？”这里的动静不小，厨房窗口又刚能看到，秦瑜都没继续做菜，直接出来，拉着夏莹莹打量了一番，看到她脸上有些急但是身上没有大碍，“发生了什么？”
　　她问的是夏莹莹。
　　
　　夏莹莹其实还有些懵，李虹出现的太突然，话说又细又尖，震得耳膜有些疼，再加上自家母上大人都过来，还被推了一把，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看来秦瑜出来后，却莫名平静下来。
　　
　　从鸡蛋饼开始，夏莹莹和秦瑜接触的时间其实日常都在吃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瑜的神态永远都是平和又愉悦，让人感觉只要有她在，好像什么问题都能解决，让夏莹莹非常信任。
　　秦瑜听了个大概，拍了拍夏莹莹的肩膀：“没事，你之前不是想让你妈尝一尝你做的凉皮味道么？你现在去厨房给你妈妈做一碗，带她去后院尝一尝如何？”
　　说着还对着孙绮文笑着点点头：“阿姨，实在都对不起，不然你先和莹莹去休息，这儿我来处理就好，真得非常抱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秦瑜这样又好看笑容又灿烂的女孩，孙绮文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狠狠盯了一眼李虹，跟着夏莹莹离开。
　　
　　“这位小姐，我们秦记不欢迎你，麻烦你出去。”秦瑜并不准备继续搅和，直接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虹以为这个厨师也要向她道歉，却没想到直接被赶客，整个人直接炸掉，话语尖锐刺耳：“你是个什么玩意，信不信我让你店开不下去？”
　　“请。”秦瑜依旧一个手势，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你！我今天是你的客人，你就这样对你的客人？”李虹咬牙切齿，想走又觉得这样走太憋屈。
　　“我没记得我邀请过你，我有洁癖，客人都得干净。”秦瑜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不知好歹。
　　
　　“我是宜市高中的老师，今天被邀请来吃宴席。”说着，李红微微抬头，表情还很夸张，“你这种乡村野妇才不干净，哦不对，不仅不干净，还特别没文化，什么客人干净，笑死人。”
　　
　　这里的争执自然而然被人注意到，邱老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这话，眉头紧皱：“对不起，她是我们宜市高中曾经的老师，没及时注意到她的行为举止，让秦老板见笑了。”
　　都不用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邱老道歉后，就直接站在了秦瑜后面，意味不言而喻。
　　
　　“校长你！”李虹感觉脸很疼，她从来没觉得那么丢人，可是她发现，她有些寡不敌众，只能气冲冲离开，准备回去告诉她爸，必须讨回一个公道。
　　
　　看着李虹离开，邱老有些不好意思：“秦老板怪我，我没管教好我的老师，实在是抱歉。”
　　他也是听说过这个李虹，本来是打算试用期结束后婉拒，没想到这人直接得罪了他的吃食父母，那就真不能忍了。
　　
　　“没事，千人千面嘛，邱老觉得今天的晚饭如何？”




43.  凉面丝   夏

　　
　　“惊艳绝伦, 尤其那个花雕瓦罐鸡，我下周就带马老来尝尝，他这个酒鬼肯定会非常喜欢。”这说起吃来, 邱老心情舒畅了几分, 把刚刚的事情当做一个小插曲，很快就会忘记。
　　
　　秦瑜却很直白地拒绝：“花雕度数不小, 而且还熬制过，有些霸道。”
　　说完, 略略停顿了一会, “所以, 为了您的身体健康, 这个月我肯定都不卖花雕瓦罐鸡了，看来, 马爷爷要等到下个月尝了。”
　　
　　邱老感觉胸口有些疼，本来还想做一个夸张的面部表情，可是想到学校老师都在一旁等着, 只能委屈地扯着笑容：“秦老板真会开玩笑，今天的宴席实在好吃, 那我们就走了, 留步留步。”
　　再待着, 他怕自己忍不住撒娇。
　　
　　秦瑜好笑得送走了三步一回头的邱老, 这才让赵兰芳顶替莹莹收银的位置, 自己去看看后院。
　　......
　　
　　秦记后院凉亭。
　　夏莹莹把一碗特意调制微辣的凉皮放在孙绮文面前：“妈, 尝尝看, 这是我刚学会的凉皮，虽然比不上阿瑜做的好吃，可是酱料用得一样, 也不差。”
　　
　　孙绮文依旧双手抱臂，没有动筷的意思：“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在家门口留个信，就觉得可以自由自在，还在这饭店当服务员？”
　　“是收银员.......”
　　
　　“重点是这个么？”孙绮文恨铁不成钢，“你说史家小子哪里不好？知根知底，而且小伙子长得也帅气，你自己不是也说是朋友么？虽然工作危险了点，但好歹也是正经行业，怎么就看不上人家？”
　　史子平就是夏莹莹此次的相亲对象。
　　
　　夏莹莹郑重的说：“妈，我不是说了，我有喜欢的人，而且史大哥也是被家里逼的。”天知道，那天两个人有多尴尬，夏莹莹一想到就仍不住摇摇头。
　　
　　“不行，那个外地人不行。”孙绮文也是无奈，史家太太还说什么自家儿子最听话，这还不是和她一样，“这样吧，妈也不逼你，你可以自由恋爱，但是外地人不行。”
　　孙绮文没见过杨大勇，只知道好像说是东北人，那就更不行：“你去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我不。”夏莹莹站起来身子，她发现就算铺垫再多，当面对冥顽不灵的母亲，也是使不上劲的，\"我自己想要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不管是我嫁给什么人，还是工作。以后我都会在秦记做收银员，如果你觉得我丢你脸了，你可以当做从来没生过我。\"
　　甚至不等回答，直接离开了凉亭。
　　
　　“你！......”孙绮文话还没说完，夏莹莹就已经跑进了她的宿舍。
　　
　　秦瑜远远就看到夏莹莹哭着跑离开，也是有些无奈，来到孙绮文身边。
　　
　　“阿姨好，我叫秦瑜，是秦记的厨子，也是莹莹的高中同学。”
　　家家有一本难念的经，秦瑜还是需要帮员工解决一下生活困扰，“阿姨您尝尝？莹莹只学了半天，就学会了凉皮，味道很不错。”
　　
　　看到陌生人来，孙绮文立马端着身子，可眼角还是有些泛红，并没有想象的典雅，“谢谢你照顾莹莹，实在是麻烦了。”
　　“应该的，都是朋友嘛。”
　　
　　孙绮文吃上凉皮的时候，原本微微皱着的眉，稍微舒展开了，不由地点点头，像是给予肯定。
　　
　　秦瑜看着情绪稍微好一些的孙绮文，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过，并没有帮夏莹莹说关于感情归属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问题：“阿姨你知道莹莹有多少个朋友么？”
　　
　　“我......我知道，莹莹没什么朋友，怪我，说真的，我很感谢你，不然我都不知道她能去哪里。”秦瑜的这个问题，让原本情绪敛了些许的孙绮文，又红了眼眶。
　　
　　其实，昨天她和她丈夫也吵架了，关于去哪里找莹莹，也是这样才惊觉，女儿的生活里，竟然真得没什么朋友，若不是有这个秦瑜，她觉得莹莹可能要去住招待所了。
　　
　　“不用不用，我们是朋友嘛，不过阿姨已经知道这问题，那我就放心了。您今天也看到了，莹莹在被欺负的时候，第一句是说对不起，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原先她是不知道的，可是黄丘来问瓦罐鸡的时候，原模原样还原了场景，说她的员工太软，本来还想上前帮忙的，可一看她猛如虎的老妈，骂起来可狠了，只能默默看着找机会帮忙。
　　
　　“这很有礼貌，可是却太有礼貌，她有些失去了自我，而现在她正在找这个自我，若是即便会撞头，不是还有您么？”秦瑜其实还有一套更残酷的说词。
　　
　　父母总有一天会淡出孩子的生活，不是因为相处不了，但是因为生命终是有尽头。
　　人总是孤独的。
　　可没有自我的人一旦孤独，如同被藤蔓攀爬的大树，一点点失去阳光，一点点被阻断养分，结局可想而知。
　　
　　秦瑜曾经在一个任务世界就有一个很酷的单亲父亲，他是一位警察，天生自带帅气，等秦瑜独立的时候，即便再想女儿，也不会过多干扰，还尝尝别让秦瑜去找他，让她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位父亲不是不爱她，反而就是因为太爱，他希望女儿在漫漫的人生中，感受到的不是父女两相依为命，也不是亏欠与羁绊，而是尊重与独立，让女儿即便失去他，也依旧是孤岛之王。
　　
　　“而且人和人都是不同的，想法、行为、梦想和未来，若是您想去抹杀这种不同，只会让你们的关系变得冷漠又疏远。”秦瑜还含蓄地暗示了关于嫁不嫁给外地人这件事，“人嘛，都要自己走人生，或者狂风暴雨，或许海阔天空。”
　　
　　孙绮文一口接着一口凉皮，不带停歇，明明很好吃，却越吃越觉得苦：“莹莹做的这个凉皮很好吃，而我以前只是教她做面，我是不是......”
　　“我其实也很委屈，我只想给他们安排最好的。”
　　“我觉得我挺对的，这外地人根本没办法知根知底，你看看现在有多少男人以前在下乡留个种，还敢回城娶新的女人。”
　　......
　　
　　“让你看笑话了。”孙绮文断断续续说了不少，但是很快就擦干了眼泪，站起身子，“ 你说得不错，今天这个这个凉皮更不错，莹莹还说你做得更好吃，下次我一定要来尝尝。”
　　
　　她怕自己在外面崩溃。
　　她也不知道，怎么在一个和自己女儿年纪一般的小姑娘面前给失态了：“今天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莹莹就麻烦你照顾了。”
　　竟然还被一个小姑娘教育了。
　　
　　“嗯，阿姨，我送你吧。”虽然秦瑜很想说，当在家庭相处里观点只剩下“我都是对的，我是为了你们好”，这两个的时候，基本上矛盾是不可避免了。
　　不过一步一步来吧，秦瑜觉得孙绮文是能听得进去的人，就不急着。
　　人和人相处本就不易嘛。
　　
　　-
　　
　　随着夏日宴的结束，秦记开业三天营业也算是圆满，而凉皮以及拉皮带来的效应却是才刚刚开始。
　　
　　小暑刚过，秦记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马叔，你想学凉皮？”秦瑜没想到之前馄钝店的老板马叔，竟然会找来，询问凉皮的制作方法。
　　
　　马叔一直绞柔着双手，他知道自己太不要脸了，可天气热起来，混沌店根本开不下去，而自己的儿子的药真得不能断：“是的，对不起，小瑜，我是真得走投无路，你放心，等我赚到钱我一定把买配方的钱给你。”
　　“我知道我很无耻，可是我真得需要稳定的收入。”
　　
　　看到秦瑜的犹豫，马叔有些急迫，心一狠，正准备弯曲膝盖。
　　眼看马叔都要跪下来了，秦瑜赶忙上前稳住：“马叔，别急，我没有不答应，我只是在想怎么合作。”
　　
　　对于秦瑜来说，做凉皮真得不难，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受欢迎，这段时间秦记每天光凉皮拉皮都能卖出二百多份，秦瑜和楼欣欣不少时间都轮流着做它们。
　　
　　“马叔，我想了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秦记做师傅可以么？”秦瑜回忆了一下马叔擀面皮的技术，与其只教他凉皮，还不如直接吸纳为员工，终于他家里的困难，她也能一并帮了，她记得空间里有个“查漏补缺”的药丸，那可是星际医学的黑科技，“我会教你凉皮，如果你愿意学其他面点，到时候我也可以教你，只要你在秦记干满5年，你可以考虑考虑？”
　　
　　秦瑜想了想，如果未来秦记稳下来，且还赚足够的旅游钱，没准还要买个山头，那应该至少5年的积淀，这其中人才就很重要。
　　
　　如今楼欣欣算一个做菜的潜力股，可做红案，或许也可白案，但是也需要时间练习。
　　剩下的秦记就没有能做菜做饭的人，其实有些尴尬。
　　
　　马叔，不惑之年，身强力壮，又有基础，肯定可以胜任像是凉皮这样比较简单的厨房工作，若是天赋好，没准还能烹饪更多。
　　早在摆摊的时候，她就有考虑，不过毕竟人家好好摆摊做老板，自己上去问要不要来打工，总有些过分。
　　
　　而现在就是这个机会。
　　
　　“加入秦记？”马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选择，“我......我能问工资多少吗？”
　　
　　“底薪加提成，一个月30元，提成是你每卖出一份你制作的东西，可以拿百分之八，也就是一块钱的凉皮，你可以收8分。”秦瑜脑子稍微算了一下，“如果后期你的厨艺达到一定水平，这个提成比例还可以调整，底薪也是。”
　　秦瑜估计了下八十年代的通货膨胀，到时候工资肯定还得涨。
　　
　　“30......？”马叔不再犹豫，他一个月摆混沌摊纯利润其实也就三十来块，这还不算他还有机会学手艺，五年时间而已，“我答应，我答应，谢谢秦老板。”
　　也不叫小瑜了，直接秦老板招呼。
　　就这样，秦记又壮大了一份。
　　
　　马叔的手艺底子，果然很好，凉皮的制作水平比楼欣欣都强，秦瑜直接就将凉皮甚至凉面一股脑全权交给了他。
　　马叔自己也没想到，他已经不仅能拿到一个月30的工钱，他学完凉皮、凉面后，一天夸张的时候就能赚到十多块，可以说，生活每天都充满奔头。
　　
　　后来，秦记大厅角落，还特意开出了一个凉皮、凉面制作小摊位......
　　而马叔勤劳的结果就是，蚊香，电风扇、凉皮和凉面，成为了宜前镇乃至宜市的夏日必备。
　　
　　就突然发现，夏天也不是那么难过。




44.  烤全鸭   片

　　“铃铃铃~”
　　窗外的阳光升起, 秋高气爽，伴随着闹钟铃声，姚桃儿在坚强的意志中, 拖拖拉拉起床洗漱了, 今儿个周日休息，本该睡懒觉的她却秉着对美食的香味, 准备早起去秦记排队买烤鸭。
　　
　　最近姚家都在为姚裕树结婚而忙碌，都好久没吃秦记, 桃儿妈今天又要去买午饭的食材, 只有她有这个时间去排队为家里补充灵魂上的能量。
　　
　　与此同时, 小镇里相同目的的人也不少, 作为目前镇上最为出名的饭店，秦记最新推出的烤鸭名头已经传遍宜前镇, 不仅传香千里，那滋味听说和人家首都的烤鸭比都不差，虽然这价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昂贵。
　　时间转到十点十分, 街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秦记的门口已经排出了一个小队伍。
　　
　　“呼~”
　　数了数自己所在的位置, 大概在第十六个, 姚桃儿用手拍了拍比较可观的胸口, 舒了口气才笑着对后面排着队伍的人：“看来今天我们都有机会买到了。”
　　
　　听着前面的姑娘话, 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 扎着两只辫子, 五官大方, 加上白皙的皮肤，即便身子丰腴也依旧骄傲且自信，唐天齐反应了半天, 想着这应该是对着自个说吧，便回复道：“嗯。”
　　
　　姚桃儿注意力完全没有看到眼前明明精干的汉子红着脸，还很是自来熟地说起了自话：“我上周就听说秦记出烤鸭了，一直就想吃，可惜我妈也忙，都没买到过，昨天特意闹闹钟，就为了今天早点过来排个队呢。”
　　就这样一个负责讲一个负责应和，仿佛认识一般畅聊了起来，虽然是桃儿单方面讲为主。
　　
　　等到排到姚桃儿的时候，赵兰芳才看到唐天齐，笑着说道：“天齐，好久不见啊，想要什么？下次直接进来就行，你就不用排队了。”
　　听到赵姨的话，唐天齐挠挠自个的头，回道：“那不行，怎么能坏了秦记的规矩。我给力叔他们带只鸭，他们念叨好久了。”
　　
　　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看了下姚桃儿。
　　
　　姚桃儿没想到刚刚和自己聊天的男孩子和店家竟然是熟人，秉着对美食的热情以及想认识的心，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聊天，也成功的让赵兰芳认识了这个就是桃儿，当然也让姚桃儿和唐天齐正式的认识了一番，知道唐天齐是秦家的邻居，说这个烤箱竟然也是他给搞来的，一下子眼神就更热烈了。
　　
　　“哇塞，这个烤箱你都能搞定！”
　　唐天齐被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感觉五官都有些绷不住一样：“没有没有，只是去港城的时候碰巧遇到一个商人才买来的。现在港城那边进出口贸易很频繁，好东西不少。”
　　他现在一个季度就跑一次长线，其他都在市里跑，八月的时候刚好去跑了一次。
　　
　　“妈，这批烤鸭完成了。”秦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聊天的三人，还有些惊讶：“天齐哥，你来吃饭吗？”
　　当看到中间的姑娘的时候，和唐天齐的神色，还小声地说：“这是和对象来吗？你怎么不早说，我就给你提早准备约会餐呀。”姚桃儿虽然来吃得不少，赵兰芳认识，可是秦瑜却不常见。
　　
　　秦记现在除了成品和单人套餐，特意推出了约会套餐，只要提前一天，灵感还是来源夏莹莹和杨大勇的鹊桥会呢。
　　
　　虽然这个声音不大，但是离着不远的姚桃儿还是听到了，立马红了脸，都不知道说点什么。
　　赵兰芳看到羞着的两人，也不想起初就误会什么，赶紧说道：“想什么呢，这是桃儿，就是那个爽快的桃儿妈女儿。”说着到还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看向秦瑜：“你这看谁都是谁谁对象，怎么不见你对象呢？”脸上很是揶揄。
　　
　　被自家老妈的神转折吓到的秦瑜，非常僵硬地伸出了手，对着姚桃儿说：“非常抱歉哈，刚刚误会了，我是秦记的厨师，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姚桃儿看着穿着黑色上衣，系着围裙的秦瑜，明明不施粉黛，但真个人气质非常清爽利落的姑娘，竟然是这家秦记的厨师，惊讶到忘记刚刚的尴尬反而反非常兴奋的说道：“没事，你好厉害...你竟然是厨师！所以秦记那么多好吃的都是你做得？”
　　
　　自从秦瑜进入后厨，已经很少出来和食客互动了，所以除了一些老食客，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秦记的掌勺是一个青年女孩呢。
　　
　　就这样秦瑜又交到了一个好友，虽然带着一些被动，但是姚桃儿给人直接舒服的交流，让秦瑜没法拒绝。
　　
　　尤其是她竟然还是莹莹的同学。
　　“对了，莹莹呢？我今天怎么没见到？”姚桃儿张望了一下，没找到她的同学。
　　“这不是开学不久么，莹莹要去采风准备点素材，下午才回来。”
　　
　　“那赵姨，小瑜还有天齐哥，我就先走了哦。”等聊完，桃儿喜滋滋拿到了想买的烤鸭，再买了好些糕点回去，因为今天自家哥哥们回来，姚家要过团圆节了！
　　
　　“好的呢。”秦瑜笑着回应道，还看到了天齐哥追随的眼神，顶了顶自家老妈的肩膀，飘了一个眼神意会一下，看到也准备走人的唐宁齐，想起了自个的需求：“天齐哥，听说你要去趟宿州阳湖，能不能帮我带一些大闸蟹呀，这个秋蟹可肥美了！”
　　
　　“行呀，阳湖离我们车队要去的地方很近，中秋前就能给你带来。”
　　
　　“这是订金，今天晚上我还要做一批月饼，到时候你记得来拿些，帮我送给力叔他们，我知道烤箱他们肯定出力了。”想到马上就要中秋了，秦瑜准备今天开始就做一些月饼出来，不仅可以送人，也可以卖一些。
　　
　　“嗯，好的，那我先走了，力叔他们可都等着我带烤鸭回去呢。”唐天齐也不推脱，收下了订金，到时候一定要挑一些上好的螃蟹。
　　
　　等到中午店里人走完，秦瑜才和赵兰芳吃上饭，小兰姐先前吃过了便去厨房收拾卫生，至于马叔，听到秦瑜下午要做月饼，早早在帮忙准备食材。
　　
　　-
　　
　　饭桌上，秦瑜聊到了最近秦记的一些安排，因着烤鸭的新鲜劲，可把秦瑜给忙坏了，感觉和之前做凉皮一样，就想着中秋店里不如休息几天，全当放假，要知道，秦记从开业快三个月来，都没休假过。
　　
　　听到女儿的想法，赵兰芳也觉得确实不错，钱毕竟是赚不完的，这虽然食客们很重要，可是也不能让女儿一直窝在一个厨房。
　　一旦确定了想法，那拍板可以说很快，赵兰芳吃完饭就去写公告，准备着三天后中秋关门休息三天，月饼只限明后两天预定。
　　
　　而秦瑜则拿着事先就准备好的红包给到还在厨房洗碗的小兰姐，告知了这个消息，再三推辞后，小兰还是拿着红包，应了。
　　若是秦记最默默苦干的人，不是艰苦学厨的楼欣欣，也不是为家人而努力的马叔，是一直沉默寡言，默默做事，被烫伤了也不吭声的萧小兰。
　　
　　秦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宽慰她，只能在物质经济上帮助一些。
　　
　　三个月营业下来，秦记的净利润早就达到了万元，可以说收益相当不错，所以秦瑜也不在那么急迫赚钱，反而开始慢慢规划起她的休假生活了。
　　
　　-
　　
　　再说姚桃儿到家的时候，自家哥哥已经在收拾行李了，看到穿着军装的姚稼树，蹦蹦跳跳放下手里的东西后一把抱上旁边纤细的嫂嫂：“嫂嫂，哥，好想你们哦~”
　　一旁高壮的姚稼树也是很无奈的拉下桃儿的手臂，略带严肃的说：“女孩子家家，怎么能随便搂人。松点，瑾儿今天刚下车，晕着呢。”
　　实在是姚桃儿的身躯和他的妻子反差过于巨大。
　　
　　“没事，我好多了。”王瑾儿柔和地摆摆手，不过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我们都是女孩子，我也没用力啊，怕什么。”嘟囔着嘴说道，不过自个这个哥哥本来就是严肃的人，也不敢太造次，只好放开手。这时候的桃儿妈也回来了，手里拎着不少菜，见此，姚稼树马上上前帮忙拎进厨房。
　　
　　今儿个姚父还在政府工作，晚上才回来，还有姚裕树，原本夏天就毕业的他，如今依旧在学校深造，中秋放假应该也在下午才能到，这次回来，就要等到婚礼办完之后才离开。
　　
　　所以中午就四人做好一荤一素一汤，再加上买来的烤鸭就直接开吃了。
　　
　　秦记并没有帮忙做切分，把鸭肉片下来，所以桌上是一只黄红油亮的全鸭，虽然已经过了一些时间，可依旧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像是翘起的勾子，已经勾起了内心的一角，一点一点让人沦陷。
　　
　　酥香又不油腻，关键是即便扯下来的鸭架，里面都好像被将泡过什么，鲜美异常。
　　姚桃儿更是一点都不界外，啃完骨架后，还舔上了手指，继续攻向下一只。
　　
　　饭桌上，桃儿妈本来有很多问题想和自个好久不见的儿子聊聊，但看到自己的儿女在吃上烤鸭后，基本就没想抬头的份，好笑地摇摇头，想着看来只能等晚上聊了，便夹了不少肉放进王瑾儿的碗里：“尝尝，我们这里开的秦记做得菜，味道那叫一等一。”
　　
　　一户户人家，都开始慢慢团聚，这样的氛围出现在宜前镇的各个角落。




45.  栗香鸽   糯

　　月到中秋分外明。
　　等到农历八月十五这天, 时间才来到五点多，可月亮就像一只银色的超级玉盘，挂在了空中, 同蓝天白云与夕阳, 绘制成一幅趣味的画。
　　
　　与此同时，秦瑜正在厨房准备今天中秋家宴的主菜, 珍宝栗香鸽。
　　
　　一只乳鸽正在秦瑜的手中，被慢慢地脱胎剔骨。
　　她手里的小剪子像是精准无比的手术刀, 在给薄皮弱小的鸽子在进行一场超高的手术, 远远看去还挺血淋淋, 可近看就会发现, 这是一种享受，至少楼欣欣在肯定会尖叫地享受。
　　
　　秦瑜又一次展示了她精准的刀工, 凭借对鸽子身体架构的熟悉，每一个动作都落到骨骼处。
　　
　　没过几分钟，很快就来到最后一步, 去翅骨，如果这里厨师稍有不慎, 就会把整只鸽完整的卖相给破坏。
　　
　　不过可在秦瑜这里, 并不需要特别关注, 她翻皮速度甚至还增加了一倍, 然后抽出骨架, 再将完整的乳鸽皮翻面, 乳鸽的完整剔骨术就结束了。
　　这些骨可不能浪费, 秦瑜直接将它放入砂锅中，用来熬制这道菜最后要用的勾芡，在秦记, 浪费还是很可耻的。
　　
　　至于秦瑜接下来的工作，就要处理这秋日饭桌上，让人恋恋不忘的尤物。
　　
　　板栗香而知天下秋，作为一种在华国至少栽培历史超过二千多年的食材，它是少有的可以驻扎了南北各个山头的食物，所以一到秋日，糖炒栗子，炭烤板栗，还有水煮板栗......
　　至于香糯甜美的口感，只要单纯的煮熟，就可以成为让人念念不忘的美食。
　　
　　而事实上，作为诸多菜品的最佳辅助，板栗的存在，就能让家常菜变得美味而高级，像是板栗炖鸡、板栗焖饭烧鸭，板栗排骨，仿佛一加上板栗，这肉上菜后可能都不如板栗来得紧俏，更有吸引力。
　　
　　除了与肉搭配搭配，板栗是能和饭、粥、糯米粽子等等，发生奇妙的变化，在别的世界，秦瑜还做过板栗猪肉饺子呢。
　　其实原本中秋晚宴的晚饭做法，还真会用板栗来蒸饭，只可惜还有另一个惊艳绝伦等着她选择，只好等下次再做。
　　
　　除此之外，还有甜点，都少不了板栗的身影，所以今天饭后的甜点，就是桂花板栗酥，秦瑜觉得，肯定会比月饼更为诱人。
　　
　　这次板栗的来头也很巧合，萧贵叔说他们山头板栗太多卖不出去，又怕浪费，所以才来问问秦记要不要，那瞬间秦瑜的喜悦可想而知，甚至还立马决定，这个月秦记食铺就会主打板栗。
　　
　　回到今天的珍宝栗香鸽，酿好的素馅主食材就是板栗，当然还会再加入一些滋补的食材，比如莲子等，然后这些食材将同乳鸽蛋一起醸入鸽子里，让它们慢慢吸收肉质特有的油腻，以板栗和莲子本身就独特的质感，就可以这个菜在口感上丰富许多。
　　
　　一勺又一勺填料，鸽子的小肚子终于慢慢鼓起，这才开始它特别的烹制过程。
　　
　　先用松针给乳鸽穿孔，再让鸽子飞水，也就是用漏勺快速在沸水中掠过，而在此过程中，穿孔同样也要反复，这一步就是为了保证鸽子的鲜嫩。
　　
　　这样的烹制原因自然和鸽肉的鲜嫩有关，这样柔嫩的食材一旦煮的时间过长就会变得柴老。
　　秦瑜飞水好之后，直接用小火蒸上个一小时，才进行最为关键的勾芡。
　　
　　鸽骨头汤熬制的时间和蒸鸽子一样，此时也刚刚出锅，这样原汁原味的汤本就鲜美至极，用来做勾芡最为合适。
　　
　　菜肴的色香味，夸张点说，有时候光一个勾芡便能同时满足，这也是为什么它作为大多数华国菜系的烹饪技法。
　　做完之后变起勺，将褐黄色芡汁，一勺又一勺浇灌在乳鸽上。
　　
　　滑嫩的光泽，让盘子中间的鸽子，仿佛披上了一层珍贵的小羽衣，又诱人又别致。
　　
　　这个珍宝栗香鸽是秦瑜在一位粤菜大师身上学的，他的菜本就吸纳东西南北各种菜肴的烹饪技艺，在厨艺上的造诣很高，这道菜就是融合了八宝釀全鸭和鸽吞燕两种风味技法，创新出来合适南北口味的佳肴，也是秦瑜看到板栗后第一个想吃的菜品。
　　
　　-
　　
　　晚霞下得很快，皎月照着银白色大地，格外亮眼，气温也是刚刚好。
　　
　　秦家的庭院里，已经摆着一个小圆桌，此时坐着了两家人。
　　凭着秦瑜的手艺，在赵兰芳的再三邀请下，多年的邻居唐家也参与了今天的赏月席。
　　
　　“瑜姐姐，这个饭怎么那么好吃，我都不想吃菜了！”拿着勺子的天天，一大口一大口地往嘴里放，说话的时候，还有米粒出来，吃的好不欢快。
　　她的小饭碗里，油光发黄的拌饭，已经只剩下浅浅的底了。
　　
　　而其他大人的碗里，拌饭的颜色本就浅得很，毕竟即便是20只大肥蟹出来的膏和黄，也不够两家人分，秦瑜也没犹豫，重点照顾了不爱吃饭只爱吃菜的天天。
　　
　　“这个呢，叫秃黄油拌饭，好吃是因为螃蟹新鲜，这可是你哥哥千辛万苦从宿州带回来的哦。”看着天天吃的满嘴黄渍，秦瑜拿起手帕帮着擦了下嘴，“所以不能浪费。”
　　听到这个饭的名字，天天很是好奇：“这忒黄油，好奇怪的名字，为什么不叫螃蟹拌饭呀。”
　　
　　“因为这饭里只有蟹黄，没有蟹肉呀，秃黄油。秃其实是秃头的字，但是在宿州的方言里音近似忒。“黄油”呢，代表着黄色的油酱，在古时候，我们这一代就专指蟹膏蟹黄。你不觉得这样的名字比螃蟹拌饭好吃吗？”说着还夹起了一个蟹粉狮子头放进了天天的碗里：“这个狮子头呢，也是蟹肉做的，你尝尝看，也好吃哦。”
　　
　　狮子头秦瑜做过不少，作为宿州乃至金陵的特色传统名菜，早就传到了各家的饭桌上，不过今天做的是蟹粉狮子头，秦瑜用蟹肉和用猪肉斩成细末做成的肉丸，味道会更佳鲜嫩而肥美，吃起来蟹肉鲜香，入口厚重，秦瑜制作得时候都感觉有些口舌生津，想要大快朵颐一番。
　　不过在螃蟹取肉和蟹黄上，花了秦瑜不少时间，味道当然是有所值，毕竟也算是秋日宴里的主角之一。
　　
　　今天做得菜都是新菜，自然少不了秦瑜的讲解，重点还推荐了珍宝栗香鸽，她用小刀把鸽子的肚子缓缓划开，黄色板栗和白色的莲子，与乳鸽蛋一同滑下来，分外的诱人：“我准备过段时间让萧贵叔叔看看能不能多收些鸽子，估计能卖得比烤鸭还多。”
　　
　　烤鸭秦记现在一天能卖出五十多只，所需货量不低，萧贵已经不止靠自己的养殖地供货，并且还作为中间商在他们青山村收获再专门给秦记。
　　合作下来几个月，双方磨合很好。
　　
　　赵兰芳早就迫不及待，在秦瑜的指导下，沾着芡汁入口，让本就原汁原味的鸽肉匀上一股滑嫩鲜香的滋味。
　　素陷中的肉味，与甜软沙棉融合的口感互相弥补，不由感叹绝世珍馐，赵兰芳以及其他人的口中吃的时候仅剩下一句：“好吃！”
　　
　　“那多吃点，这个菜肴趁热吃。”秦瑜直接用勺子舀了一勺，她更喜欢里面的素馅。
　　
　　“这个小鸽子里面的小宝宝好好吃啊。”却是没想到还有一个语出惊人的小天天，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后续：“我吃了以后会不会也有小宝宝？”
　　文姨几个人是笑意连连，不过秦瑜好歹有有教育意识，对孩子的性教育，真不能一笑而过。
　　
　　“等下去小瑜姐的房间，偷偷告诉你小宝宝怎么出来的。”秦瑜也没破坏气氛，只是小声在天天耳边说，“这是关于我们两个的秘密哦。”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文姨看到女儿和秦瑜两个人咬耳朵，很开心的样子，也是笑着打趣。
　　
　　秦瑜小小地转移了话题，反而看向埋头的唐天齐：“我们再讨论明天去哪里玩，天天想去放风筝，天齐哥你有什么地方推荐么？要空旷平坦点的地方，最好附近还有小溪，方便咱们到时候可以去野炊。”
　　
　　这次出去，秦瑜也邀请了不少人，不过长辈他们都各自有各自的走访，最后决定由唐天齐开着大货车带着大伙去秋游。
　　应该别有趣味。
　　
　　“对，放风筝，我就可以快快长大了！”说起放风筝，天天又有新想法，“我们班最近好多女生长得都好快，就我还是矮矮的，听说多跑跑可以长高。”
　　“那你是平日里饭吃得少，还好意思说。”文姨假意嗔怪。
　　
　　“那你和小瑜姐姐一样天天做这个秃黄油，我天天可以天天吃很多的！”天天这个词有点多，一看就知道，天天是故意的。
　　
　　因着天天在场，整个庭院，不时传出各种童言趣语，倒是让整个饭桌热闹不少，中间还伴着不少秦瑜对后续秦记的新菜计划，毕竟今天的赏月席可是让她下了不少心思，除了几个主菜，凉菜做了捞汁素拼和泡椒凤爪，热菜除了螃蟹做的蟹粉狮子头外，也清蒸了六只，剩下就是一些像是桂花蒸鱼，糖醋藕丁，宫保虾球，山药排骨汤等珍馐美味，也绝不让人失望。
　　
　　总之，外加秃黄油拌饭，都让两家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等到吃完，唐家拎着月饼和栗子饼散去，秦家三口便一起坐在亭子里看月亮，虽然晚饭吃的很饱，但是看着十分诱人的桂花板栗酥，秦瑜还是尝了两个，伴着清茶，加上独独樽满清澈的月色，渡过了这个时空第一个中秋佳节，很平淡，却也很舒适。
　　
　　脑海里回忆起每一个世界的家人们，没有哀伤，只有想念。




46.  醉泥螺   诡

　　秦家这里过了一个温馨简单的中秋, 而远在青山村的萧家，却是差点鸡飞狗跳。
　　萧小兰白天带着大包小包没有先回家，而是给秦珍珍家送去秦瑜特地准备的月饼等礼物后才回到自己家。
　　
　　这村里自然不少人看到了。
　　“萧家的离婚女竟然真的去镇上工作了, 看着样子发财了啊？”八婆一号站在村口, 看望走向她们的萧小兰，对着她身边的人絮叨。
　　
　　另一个大嘴八婆用力点头：“可不是嘛, 听说是萧贵攀上村长家，做上了饭店的生意买卖, 这摩托车都开上了, 肯定赚不少。”
　　“你说那个店家是不是看上萧小兰了, 你看看她现在, 那么艳的衣服都穿上了，人都变妖气了。”
　　
　　如今的萧小兰和三个月前变化真得太大了。
　　
　　原先灰暗又消瘦的面容, 如今变得饱满而有光泽，再加上有些艳丽的黄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又时髦又有朝气, 确实像是找到了新的幸福一般。
　　而且不仅身体，更多的还有气质精神上的改变。
　　
　　那时候, 刚到秦记的萧小兰, 吃面条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 生怕吃多了遭秦记嫌弃, 又因为自身的原因, 话几乎少得可怜。
　　不过, 秦记是一个温暖又没有约束的地方, 没过多久，她就完全融入了。
　　
　　在这里，秦老板会对她说：“小兰姐, 快来尝尝这个醉泥螺，味道真得不错啊，不明白怎么我妈他们那么嫌弃。”
　　秦老板手艺非常好，平日里最为沉稳，但是对做饭，或者说探索菜品，却格外活泼。
　　
　　总是会歹着机会尝试各种有趣的食材，挑战风味的每一种极限，虽然在她眼里都非常好吃，可是也会有不受别人欢迎的时候。
　　那醉泥螺就是其中风味极为独特的。
　　
　　而秦瑜呈现出来的那种满足与欣喜的来源，其实仅仅只是因为一个菜的出锅。
　　就很感染人。
　　
　　还有一有空就教她缝制技巧的赵姨，这种在别人那藏着掖着的手艺，在这却变成另一种感激：“我家女儿是没这心思学了，那么好的手艺可不能在我这里断掉，真是太感谢小兰了。”
　　她现在身上的毛衣还是赵姨给织的，秦瑜她们也都有一件，说是中秋礼物。
　　至于楼欣欣夏莹莹她们，就算出身不凡，却像姐姐一样看待她，还愿意教她算数识字，和她聊各种生活小事，一直很亲近。
　　
　　所以，如今的萧小兰，自然状态不一样，虽然还不算完全放下苦闷，但是面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柔和自信多了。
　　
　　“你还别说，看起来真像被滋润过的，你说她离婚是不是被抓到了把柄，故意泼脏水给张家？”大嘴八婆她家的鸭从来没被收过，心里早就不满，自然不忘诋毁一句，“幸好离了，这种不安分的女人，还下不了蛋，也不知道羞耻。”
　　
　　“还真有这个可能，不行，我要和张家大姐说一说，听说他们离婚弄得可难看了。”八婆一号和张家关系还是不错，听到这个说法更是狠狠拍了大腿，兴冲冲跑向张家。
　　
　　等张家婶子带着一家子人气冲冲赶到萧家的时候，萧小兰一家和萧贵一家正在准备做团圆饭。
　　
　　“你们来干嘛？”萧贵上灶台自是帮不上忙，也就找了一个活计，正在外面褪鸭毛，看到张家一伙人气势汹汹地到来，也是一点都不虚：“怎么，想找事？”
　　
　　三个多月，除了改变了萧小兰，同样还有萧贵。
　　与萧小兰不同的是，萧贵如今作为秦记的供货商之一，也开拓了其他渠道，不仅为人老辣许多，手里甚至还有些帮忙的伙计，作为老板，自然气势不一样了。
　　
　　“呵，找事？我们这是来讨公道，你们萧家出了那么个货色，还敢坑我们张家的钱，把嫁妆钱还回来，不然我就亲自去揭发你侄女，是个下不了蛋的货色。”张氏带头的妇女，四方脸，眼睛深深凹进了，看起来又黄又消瘦，若不是还能中气十足的说话，可能以为是什么蜡人。
　　
　　“放你的句屁，什么叫货色？还讨回公道，你们家张乒娶不起人家城里姑娘，现在来前妻这要钱，脸是吃米长得么？”萧小兰的母亲听到来人，同样兴冲冲跑出厨房，嘴里骂人的词多得很。
　　还了聘礼，那嫁妆他们萧家自然要拿回来。
　　
　　两个人是对骂了半天，甚至要捋袖子开干的时候，萧小兰出现，才停止了这场肉搏战的开始。
　　
　　“张阿姨，我敬你是我曾经的长辈，如果你今天真不要这个脸面，我们可以去法院做这个决断，如今婚姻法已经颁布好几年，在财产上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我们完全可以找政府解决，不然咱们约个时间去法院？”萧小兰头是微微抬起，眼睛专注而犀利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太自信了，自信到张氏一伙人，一下子都不敢接。
　　
　　这时代，去法院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氏已经感觉到今天占不了什么便宜，只好灰溜溜带着人回去，心里却惦记着去找一找萧家攀上的那家店，想办法去得到好处，实在不行也不能让她那么逍遥过下去。
　　
　　“小兰，这个婚姻法是什么？这法院还管这事情？”萧贵没想到本来都要动手的一伙人，竟然因为一句话就吓退了。
　　
　　萧小兰笑着拉住还准备上前拿扫把扫她们的母亲：“对啊，其实具体我也不知道，这个是莹莹和我说的，报纸上都刊登了，他们家想来色厉内荏，听到要去法院，本就心虚，自然就怕了。”
　　不过这个是叫狐假虎威还是叫借力打力？色厉内荏应该没用错，萧小兰回忆了一下之前使用这次的场景，决定下次回去问一问莹莹她们。
　　
　　-
　　
　　“邵爷爷，邵大哥，怎么样。”
　　
　　一座古色古香的宅子里，楼欣欣眼睛里不停闪着光芒。
　　这三个月她的厨艺进步飞速，虽然秦瑜还是没让她做复杂的菜，但事实上，她有一种直觉，她停滞已久的爆鳝面，在调味上有了非常大的进步。
　　
　　“确实进步不小。”邵逸点点头，鳝鱼的鲜味不再停留在表面，“爷爷，我看兴志楼你是还不回了，小欣现在啊，已经乐不思蜀了。”
　　他也觉得现在的欣欣，活泼了许多，这秦记果然有点东西，尤其是欣欣口里说的师傅。
　　
　　“不然明天咱们一起去秦记吃一顿？我对能够让欣欣放弃兴志楼的师傅很感兴趣，想尝尝手艺。”邵逸开口建议道。
　　
　　楼欣欣连连摇摇头：“秦记歇业三天，而且如果爷爷想吃好吃的得提前一周预约，这样吧，下周我帮你们约一席秋日宴，我师傅最近在做一种用三套鸭做法剔骨的鸽子，里面是放板栗和莲子，叫珍宝栗香鸽，超级超级好吃，你们一定要尝尝。不过秦记宴席要十人起，邵大哥你要多叫点人。”
　　
　　“珍宝栗香鸡，我还没听说过，哪里的菜？”
　　“我....没问过，我师傅可以做好多菜系......”楼欣欣突然想到她的师祖是谁到现在她也不知道。
　　
　　“欣欣是不是还没正式拜师过？”邵百祥满头白发，但是精神一看就足，他慢悠悠吃完嘴里的面条，听到这里才提醒道。
　　
　　“没有，我师傅说没有这个必要，她说只要我厨德在，她就不会不认我。”楼欣欣也知道厨师界的传承其实规矩很多，但是秦瑜好像从不在意这个事情，“师傅是我见过最开明的厨师，之前有个客人来问她怎么把猪小排做嫩，她都毫无保留地教。她还说只要我学到的，教给别人也没关系。”
　　
　　“你这个师傅年纪不大，性子倒是和老厨师一样啊，不过这样的人，想来手艺一定很好。”邵逸想起了一件之前欣欣嘱咐的事情，“你说得那个什么教育局的人，没在了，上个月就被革职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有人为难。”
　　
　　“谢谢，邵哥，我知道你最喜欢吃鱼，到时候一定叫我师傅给你多做几个鱼。”楼欣欣之前因为李宁那个跋扈的客人，怕后续影响到秦记，特别拜托了他。“对了，我还带了师傅做的月饼，榨菜鲜肉馅的，你们肯定没吃过。”
　　
　　说着，就小跑向她的行李，月饼的包装很简单，就是最普通的油纸，但是被滚成了圆筒。
　　一打开，一股酥香淡淡飘起，楼欣欣先把月饼给邵爷爷，自己也迫不及待张口，她期待很久了，在秦瑜做榨菜肉馅的时候，也参与了其中，辅助出来的美味，也是有满足感的。
　　
　　“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脆薄的酥皮，一口咬到了鲜美，邵逸刚吟完，各种琐碎渣子就掉下来了......
　　“邵哥，别文艺了，哈哈哈哈哈。”难得看到一向西装笔挺的哥哥，吃得极为不雅，楼欣欣不由地笑出声。
　　
　　邵老爷子也小口小口尝着，咸鲜汁满的馅料，搭配香酥外皮，每一口都让人舒心，还真得好久没有吃到这样的美味了。
　　原本因为楼欣欣离开邵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欣欣的笑容，心中一些不舍也算是慢慢淡去，或许，欣欣有这样手艺的师傅带，也是一种福气，也算不辜负老友的所托：“那，下周阿逸你叫上我们几个老伙计，一起去尝尝。”
　　
　　“好的，爷爷，你放心。”虽然是轻飘飘的一句，但是那几个爷爷身份还是需要小心照顾的，邵逸郑重应下。
　　
　　“也可以叫上孙爷爷他们，他们最近在忙什么呀，我以为我会在秦记见到他们，还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楼欣欣就不管碎渣和吃相了，边吃边聊。
　　
　　“兴志楼关门后，海市那就开始举办了中外厨艺交流大赛，都去凑热闹了。”邵逸虽然不在□□，但是消息还算灵通，“估计也快结束了，下周应该能赶上。”
　　“那行，下周再给他们惊喜。”
　　
　　就这样，一波被楼欣欣招来的大佬即将抵达秦记......
　　




47.  叫花鸡   无

　　临近中午, 街道上人比以前可热闹多了。
　　
　　“没想到还能吃上闭门羹？”赢之洲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褂，与这个水河小镇格外融合，不过气质独特, 依旧能够在人群中一眼认出。
　　他站在王曼曼旁边, 看着关门大吉的秦记，不由调侃：“想来你也很久没尝过了吧。”
　　
　　“那我也是没想到的, 没事没事，这后天就开业了, 你不是要在宜市投资待几天么？”王曼曼也有点尴尬, 她决定, 后天就给秦记配一个电话, 虽然如今食品已经研发出来了，可是后续沟通还是不可避免, “不然今天带你去赵家豆腐店，那家豆腐花和豆浆真得很不错的，秦瑜也是极力推荐, 而且那家的儿子想吃下我们的原材料采购线，现在还在我的考核期, 刚好, 你可以帮我去看看？”
　　
　　赢之洲浅浅一笑, 明显能感觉到疏远：“想多了, 这种工作我相信你能胜任。听闻宜前镇侧后连同鞍山下的枫叶林, 景色宜人, 那我就先离开了, 至于你说的豆腐之类，我想想我后天也能吃到。”
　　说完，他直接就留给她一个背影。
　　
　　王曼曼面上略微垂眸, 果然没吃到嘴的赢之州，要求什么事情就一点都不好讲了：“算了，我自己去看看那赵痞子吧。”
　　
　　之前王曼曼和赵立新在秦瑜牵线下见面认识过。
　　说实话，要不是秦瑜的保证，她一开始还是挺看不上赵立新那样有些流里流气的人，竟然对着她吹口哨。
　　
　　不过后来她发现宜市周边的大豆种植户基本上都被赵立新收服，但是他不仅没压价，甚至还提价，是让她没想到的，向来人品也不会很差。
　　
　　-
　　
　　红色、黄色、绿色，如同油菜花绘制的枫叶林，远远看过去就极美，当身在其中的时候，自然格外有风情。
　　
　　秋阳还是有些毒辣，好在秦瑜几个人已经找到纳凉的去处，驻扎好营地，吃好简易的午饭，一群人才提着水桶和吊杆准备去河边垂钓。
　　
　　“好可惜，小瑜，秦记什么时候出烧烤啊。”姚桃儿在车上的时候听闻原先计划是做烧烤，但是因为要来这里树林，考虑到丛林火灾问题，最后并没有选，“我大学的时候，学校旁边是有烧烤店的，味道可好吃，莹莹你还记得么？”
　　
　　“啊......嗯，记得。”夏莹莹看着走在自己前面为自己档太阳的杨大勇，一开始还没注意竟是在和自己说话，“我记得他家的烤鸡腿，真得很好吃。”
　　
　　秦瑜其实也有些遗憾，本来还想做叫花鸡来着呢：“不要急，会有机会的。”
　　
　　杨大勇作为东北烧烤的热爱者，自然也参与进去：“咱们东北那有一种猪心官的烧烤，绝对带感。”
　　
　　“我觉得海鲜烧烤最好吃，有一次跑货......”唐天齐也想起来之前吃到的扇贝粉丝。
　　
　　一说到吃，几个人那是可以滔滔不绝，也怪不得都混在了一起。
　　
　　众人找到各自钓鱼的位置，感受下午稍微收敛的阳光，好不惬意。
　　
　　“天天，要耐心，你看我都钓到好几条了。”唐天齐已经很久没出来这样休息了，上一次记得还是高中暑假的时候下河抓鱼来着，不由得和天天开始较劲。
　　
　　没办法，他悲哀的发现，这里的人，准确的说成年人里，好像就他最少。
　　
　　夏莹莹性子向来静，还有丰富的理论知识，如今河里的自然资源多得是，那钓鱼当然不难。
　　姚桃儿可是做办公室的，体型和耐心也是成正比的，自然成果硕硕。
　　
　　至于杨大勇和秦瑜两人，一个靠树木尖刺，一个很心机的利用了空间里的诱饵作弊，怎么可能会差？
　　而且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第二。
　　
　　“臭哥哥，肯定你抢走的鱼，你走远点远点，我要和小瑜姐姐一起。”天天也很是懊恼，这鱼儿就是不吃她的小蚯蚓，这可是她辛辛苦苦勾的，还被哥哥嫌弃不淑女呢。
　　
　　秦瑜本来是垂着眼垂钓，天天的靠近还让她无意中望见了姚桃儿偷偷把一条鱼放进了唐天起的网兜里，再一想隔壁过去点的杨大勇夏小莹，就突然发现自己和天天好像是两盏电灯。想到网兜里的鱼也差不多了，起身拍拍手：“走，天天，这今天风筝是放不来了，但是小瑜姐姐可以带你去摘野菜做花环去，好不好。”
　　
　　今天还是热的，也没什么风，就没选择去放风筝，好在天天一个想法一个想法的串，这不，就一起来钓鱼了。
　　
　　“好呀好呀。”钓鱼这种耐心活，新鲜劲一过去，天天的小屁屁就已经耐不住了，听到可以出去玩，哪还会犹豫。
　　
　　所以，等赢之洲沿着河往下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墨绿色针织衫，笑容感染力极强的女孩，牵着一个头上戴着小花圈的小孩，有说有笑地朝他走来。
　　阳光在她身上好像照出了一层晕圈，赢之洲察觉到自己心脏不自觉地加快。
　　
　　“小瑜姐姐，这个哥哥眼睛是琥珀色的，好漂亮！”蹦蹦跳跳的天天自然注意到赢之洲，胆子也大，特意拉低秦瑜的身子咬耳朵。
　　“小鬼头。”秦瑜也没有不好意思，笑着对赢之洲点点头，他确实是秦瑜来到这个世界上，见到的属于颜值巅峰的人物。
　　
　　赢之洲对上秦瑜的眼睛，心跳速度跳动的更为剧烈：“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她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
　　当开口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很诡异的话。
　　
　　秦瑜也是被这人突如其来的疑问惊讶到：“没有吧，同志你认错人了。”
　　
　　“对不起，冒昧了。”赢之洲自知自己的突兀，面上赶紧挂上绅士的笑容，仿佛刚刚的鲁莽不是他一般，左手自然地扶右胸微微弯腰，“我叫赢之洲，很高兴认识你们。”
　　如果说原先还是被他长相惊艳，那现在这名字，秦瑜就有几分意动：“你好，我叫秦瑜，这是我妹妹天天。”
　　
　　赢之洲，有些遥远的名字。
　　
　　在秦瑜刚刚接受系统，开始任务的早期，也就是收集心动能量值的时候，很有缘分，她连续四个世界都遇到同一个灵魂的人，就是赢之洲，同样来自星际的任务执行者，不过不同于她是因为灵魂属性被星际能量所选中，赢之洲本就是星际本土出生，就职于能量所而已。
　　
　　在第一个世界，秦瑜刚刚接收系统，为了能量值，交了好几个男友，唯独没有赢之州，而是成为他工作上的伙伴，两个人只能说是教好的朋友，她也曾明确拒绝过他。
　　第二个世界，秦瑜是花瓶女星，他是顶尖影帝，两个人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最终她完成任务离开时，两个人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也就错过了。
　　
　　第三个世界，算是和赢之州最为圆满的世界，两个人在警局相识，可却通过相亲结婚，虽说工作上惊心动魄，可生活上却是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说不上有没有爱情，秦瑜至少觉得她的初衷只是想让当时的父亲安心。
　　
　　而有趣的是，这三个世界，他们彼此并不知道都遇到了同一个人。
　　也是在第四个世界，赢之州耗费大量能量，特意来到了秦瑜任务的世界，两个人像是从网上线下面见一般，第一次真正意义是熟悉了彼此。
　　
　　那时候的秦瑜，可以说很理智，两个人也终是相知相守，却一辈子都没有结婚。
　　因为她不敢跨那么一步，真正意义上的那一步。
　　
　　那是秦瑜刚刚开始探索收集初级能量的几段记忆，也是她重生之前的那一段最为深刻的回忆，好多事情她都记得，好多感情，她也印刻在记忆里。
　　事实上，对赢之洲，她是有遗憾的，只是那时候理智的她选择了另一条路，不过现在再来看，她好像也不后悔，他们之间更像是一段初恋的记忆，有念念不忘，可也终是在不合适的时期遇到了好似合适的人。
　　
　　话又说回来，眼前这个俊美异常的男人，虽穿着中式服装，可行着还是欧洲的礼仪，秦瑜自然能看出他眼里的陌生，虽说他觉得自己眼熟，却也不会自恋觉得有什么，毕竟东方面孔在外国人眼里确实很多都很相似。
　　
　　而且事实上从那几个世界后，她已经好几十个潮汐年没在遇到赢之洲。
　　
　　两个人只身错过的时候，赢之洲睫毛微动，不过很快收敛了情绪，甚至口里在呢喃，“秦瑜......”秦记。
　　显然，她就是秦记那个厨师。
　　远远的，他还听到天天清脆的歌声：“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
　　
　　好像格外好听。
　　
　　-
　　
　　秦瑜一行人踏着晚霞回家的时候，算是满载而来，也满载而归，车上的鱼和荠菜一点也不少。
　　
　　“晚上咱们吃荠菜鲜肉饺子，再搭配鲫鱼豆腐汤怎么样？今天东西不少，不然莹莹桃儿你们叫上家人一起来我们秦记？不过没什么好菜，就做这两个菜。”秦·红娘·瑜决定干脆帮把他们家长都叫上，算是再为春天做准备。
　　再后来每每想到，她都觉得自己果然是好老板，以及是一个有月老属性的好厨师。
　　
　　“好啊，怎么会没什么好菜，小瑜你做的再家常，那也是顶级美味。”姚桃儿自然应承，说话的时候还偷偷看了一眼开车的唐天齐，“我爸妈，两个哥哥，一个嫂子，加上我六个人，会不会太多了？”还有一个准嫂子，现在不太好见面，应该是没机会吃了。
　　
　　都不用问家人，姚桃儿觉得他们肯定都稀罕的不行。
　　
　　杨大勇不住地点头：“可以，我去开车接我妈，很快的。”杨妈平日里太远了，也很少吃到热腾腾的秦记，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打包带回去的。
　　
　　夏莹莹脸是越来越红，也轻声应下，她妈孙绮文本就很喜欢秦记，时常来吃，但是爸妈已经分房睡了，两个人自从上次她离家后冷战到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喊来。
　　
　　“那行，天齐哥，咱们先去一趟赵记豆腐店，买点豆腐回去。”
　　




48.  肉饺子   蒜

　　虽然大门紧闭, 可秦记里面是一点也不冷清，六家人，再加一个王曼曼, 整整二十人两桌刚刚好。
　　原本是没有赵家和王曼曼的, 不过去买豆腐路上总会碰到，这人多热闹, 自然就也一同带回来了。
　　
　　此时，最里面的方桌子上, 放着好几块粘板, 秦瑜把调制好的馅料放在桌上, 拿着面杆边揉着饺子皮, 边包，这二十人的饺子量,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所以一旁，夏莹莹、姚桃儿、杨大勇和唐天齐，以及脸上如同小花猫的天天, 一同在帮忙。
　　
　　几个人包的饺子形状也是各有特色。
　　夏莹莹严谨的复刻秦瑜的动作，虽然速度慢, 但是样子还是不错的。
　　唐天齐本就是干活的好手, 在家也常常帮忙做饭, 包饺子也是做过不少, 所以饺子个个也可人。
　　
　　杨大勇手大力也大, 把大堆馅料放在中间后, 双手聚拢后两边捏合, 捏紧，他捏的饺子肚子又大又圆。
　　
　　和他神似的就是姚桃儿的饺子，也是又大又圆, 不过她包的饺子用的是传说中的锁边饺，用指尖是一点点捏合，像是有些营养不良的半个向日葵，虽然肚子大了点。
　　
　　“幸好小瑜的面皮看起来薄但是紧实有韧性，不然经过我家桃儿一折腾，那是一破一个准，信不信。”郑梅也就是桃儿妈，对着许久未见的孙琦文一顿念叨，说着说着还是夸了起来：“你现在倒是变得不一样了啊，不压着莹莹了？当时看到她在秦记工作，可是把我给惊着了。”
　　
　　孙琦文虽然面部表情柔和了，但是双手依旧抱着臂坐在一旁，盯着杨大勇的方向，并没有理桃儿妈的揶揄：“你认识那边那两个人是谁么？”
　　
　　凭着孙琦文的眼力，她还是能辨别出，夏莹莹喜欢的应该不是那个精干帅气的男人，应该是旁边长得粗里粗气的，虽然如今她和夏莹莹关系缓和了不少，但是她对那什么大勇还是没什么好印象。
　　
　　“哎呦，你家女儿给那个大帅哥擦汗了！”桃儿妈和看戏一样，看到夏莹莹取出手绢，踮起脚给杨大勇擦汗，狠狠拍击了孙琦文的大腿。
　　
　　“嘶，我说郑梅，下次能不能拍你自己腿，我看得到。”孙琦文却是差点失去贵妇的仪态，虽然她知道桃儿妈口里的帅是真得帅，但是那是姚家的审美异常，而且她天生的攻击属性并不会实效，“还是你家女儿眼光好，我看旁边那帅小伙不错，好事将近啊。”
　　
　　只见姚桃儿已经很靠近唐天齐，两个人身高又相似，好似重叠在一起。
　　
　　可惜，孙琦文一点也膈应不到心大的桃儿妈，她从上倒下打量了一番：“丑了点，还瘦弱，不过桃儿喜欢就行，养养总能帅起来的。”
　　
　　孙琦文表示，她果然不喜欢和郑梅这样的女人待一起。
　　
　　另一边。
　　
　　杨大勇的妈妈杨春桃拉着赵大海，唠嗑得停不下来：“老哥，好久不见啊，我跟你讲，我儿子出息了，为了讨老婆那叫使出浑身解数，我感觉马上就要成功了。”说着她还指了指夏莹莹所在的方向，“就是感觉小胳膊小腿，到时候生孩子得吃苦。”
　　
　　赵大海现在同样心宽体胖，对于唠嗑这件事，也是琢磨出了一个规律，那就是能应声就应声：“你儿子真厉害。”
　　第二个规律就是自己也要抛些点，这样才不至于一直处于尴尬的地位：“我感觉我家儿子也有希望，不过那姑娘太优秀，我觉得以他吊儿郎当的性子，追不到。”
　　
　　赵大海说得就是王曼曼。
　　
　　他早就看出来了，自家儿子兴致勃勃的样子，可不仅仅是因为事业，还有别的原因。
　　毕竟中午王曼曼来的时候，自家儿子那嘴上的笑容，都可以挂他好几壶酒了。
　　
　　衣服都换了好几套呢。
　　
　　“你说得是那边那个时髦的女人么？”杨春桃听到八卦，眼睛像是鹰一般，扫视了一圈秦记，自然就看到另一边，不知道在交流什么的王曼曼和赵立新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实，你家立新穿上西装也是没个形，是不是太大了？”
　　
　　赵立新穿着赵大海送给他的西装，本就宽大，再加上那养成的性子，乍一看确实有些邋遢。
　　
　　“那不是买大点可以多穿几年么？”赵大海好像也感觉到了，王曼曼贴身爽利的西装，和赵立新松松垮垮的模样，对比强烈。
　　
　　“你家立新都要三十了还长个子？再说这人要衣装马要鞍，可不能浪费，要不是我家大勇穿西装和个熊一样，我早给他买了。”又开始有些嫌弃杨大勇，杨春桃有些挤眉弄眼，“也不知道那姑娘怎么看上我家儿子的，应该不会是强迫吧？”
　　
　　杨春桃正要开始脑补一台戏，就看见夏莹莹抬头给杨大勇擦汗：“不错不错，这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能从熊样里看到我儿子的老实本分啊。”
　　
　　赵大海看看这边被擦汗的杨大勇，又看看那边讨好敬茶的赵立新，摇了摇头：“我感觉这种文化人可能能从门缝里就看出我儿子跳脱的性子。”
　　
　　-
　　
　　女人有女人的八卦，男人也就有男人的话题。
　　
　　姚庆明看到夏正信一脸苦闷坐在角落，不由拍拍他的肩膀：“来都来了，摆这脸干嘛？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合，你当年不是最喜欢孙绮文那霸道劲么？”
　　姚庆明、夏正信和孙琦文是一个大院长大的，所以自是知道他们的关系。
　　
　　“我气的是她霸道么？”关于霸道的性子，夏正信本来知道有利弊，那天发火也只是因为怕女儿出事情，“我气的是她就没对我软过。”
　　都对女儿软下来了，怎么偏偏到他这里，就直接分房睡，一点迂回的机会都不给他，有时候连饭都不给做，让他面对冷冰冰的家。
　　
　　“喲，你孩子的醋都吃？”姚庆明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你要是什么时候有莹莹那么乖巧，还怕她不给你脸？就你那半天闷不出个什么的性子，她估计还以为你想离婚呢，信不信？”
　　
　　这一唬，还真把夏正信给吓住了：“不，不会吧，我们是军婚......”
　　虽然他们现在都不是军人了，夏正信现在有点小慌张。
　　夏正信又看向了和郑梅聊得“火热”的孙琦文：“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的？”
　　
　　“那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家直性子，我估计等下孙琦文又要吃瘪了。”姚庆明大多时候在家也是很沉稳的，不过对比夏正信，他可有话语权多了，但是该安慰还是要安慰的，“你看咱们都吃孩子的醋，我可比你惨多了，我们家孩子三呢，桃子排第一，稼树和裕树排第二，我每次吃肉都排第五，有时候第二块都吃不上。”
　　特指鸡腿做的口水鸡。
　　
　　虽然夏正信还是憋屈，但是他莫名觉得姚庆明好像也挺惨的：“你们家不是向来不省吃的么？”
　　
　　“那是咱们自己做，这秦记的菜可没那么量大，每次吃上个两勺，我就没了了。”一说到吃，姚庆明是真得有些哀伤了：“这秦记排队难，我每次下班又迟，只能吃剩下的，这不，难得中秋，他们还给放假，幸好桃儿开朗和秦老板熟悉，不然今天这顿饭都没得吃。”
　　
　　“这秦记饭菜好吃我也听过，她们娘俩关系好起来就是因为秦记。”夏正信愿意答应来，就也想看看这让她们不回家的源头，“让你都念念不忘，应该不错吧？”
　　
　　偌大的秦记，好几处聊得厉害呢。
　　
　　“开饭咯~开饭咯~”随着天天脆生生的声音响起，秦记的小饺子宴终于开启。
　　
　　两桌人，被坐得满满当当。
　　秦家、唐家、夏家都三人，杨家、赵两人，姚家六人，还有一个王曼曼。
　　
　　秦瑜看着刚刚坐满的两桌，各个人眼睛里亮晶晶的，心里又是一顿满足，朝着大家开嗓：“各位叔叔阿姨好，咱们就不客套了，这荠菜很新鲜，希望大家喜欢。”
　　
　　“小瑜客气了。”
　　“小瑜辛苦了。”
　　“我要吃十个大饺子！”大人们都客气客气，只有天天比划着两只手，兴致勃勃。
　　
　　文姨把秦瑜调制好的蒜醋酱用筷子沾上，点入天天面前的醋碟子，“好好好，那你先吃完碗里这五个小猫咪好么。”
　　
　　刚刚天天被问了一下，饺子可以怎么形容它们，她奶声奶气地说，看起都像是白胖胖的小猫咪。
　　
　　“这样一听，好像吃小猫咪不太好。”天天歪着脑袋，“那还是五个小老鼠吧，我是大猫咪，我要来吃你了！~”
　　
　　有天天的地方，自然不会少一些快乐的氛围。
　　
　　对于大多数在这里的人来说，秦瑜的饺子和鱼汤，本就拉满期待值，鲜美可口的味道只能说满足，可也就习以为常了。
　　除了今天第一次来的夏正信。
　　他并没有拉满，这也是吃上后惊喜值爆棚的原因。
　　
　　其实他吃的饺子是包的圆鼓鼓的，看起来卖相好像不太好，可是当他一口咬下去之后，鲜肉和荠菜完美的搭配，满口肉香又有荠菜的清甜化去过多的油腻，肉又一点都不柴，嫩的出奇，让所有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来的时候，让人根本无法睁眼。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吃了五个之后，才被一旁的夏莹莹给拦住：“爸，你不沾点蒜醋么？小瑜做的这些调料很好吃的。”
　　
　　说着她也给夏正信的空碟子里面配上她喜欢的酱料配比，醋打底，放上一小勺蒜酱调味。
　　
　　孙绮文坐在夏正信旁边，自然看到他沉醉的模样，还拦住了夏莹莹正要放辣椒的手。
　　“你爸他最近上火，别放辣了。”
　　
　　“哦哦，好的好的。”夏莹莹看到妈妈一句话就让夏正信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的担忧一下子全放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夏正信拉着孙琦文小声的问，“你不是都不关心我了么？”
　　“就你那上厕所的时间，我很难不知道。”孙琦文拍了拍拉自己胳膊的夏正信，“别打扰我，饺子还没吃完呢。”
　　
　　有时候，夫妻之间的关系破冰就是那么奇妙。
　　
　　




49.  榨菜饼   潮

　　“你偷偷告诉你, 是不是看上那边那个小伙了？”桃儿妈虽然不会阻拦桃儿恋爱，可是还是要先了解对方情况，“多大啊？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那个小孩不会是他孩子吧？”
　　
　　虽然是叫哥哥, 但是万一呢......桃儿妈听过的花边新闻可不少, 自然要多留个心眼。
　　
　　“妈~~~你别瞎想了，这都还没一撇呢, 你别给我把人家吓着。”姚桃儿听到孩子的时候就知道她妈又开始了，不过随后还是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她想到今天唐天齐还给教她包饺子了, 总算有点机会, 她准备等下就约看电影去试试。
　　
　　“行吧行吧, 总之有什么问题你和我说，我给你把关, 我还得去买点补品，这一看小伙子以前就营养不良，要好好调理的。”桃儿妈觉得自家女孩那么优秀, 肯定没什么问题，准备早早计划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你嫂子最近胃口变好了, 而且还爱吃醋, 你说会不会。”有孩子了。
　　
　　虽然这个事情不应该和未出阁的姑娘说, 但是桃儿妈因为好孕枣的事情, 还是有点虚, 不敢和别人说, 只和桃儿商量过。
　　
　　“妈，你别整天想这个，嫂子会以为你不喜欢她的, 这胃口好不是很正常，小瑜做得东西那么好吃。”姚桃儿觉得自己真得是兢兢业业作为家里的粘合剂，也很心累，“嫂子要是有感觉肯定会先来问你，你这样天天盯着肚子，感觉就和恶婆婆一样，再说人家才回来几天，你真当枣子灵丹妙药啊。”
　　
　　嫂子王瑾儿本就内敛，还有些体弱多病，这平日什么话都隔心里，即便桃儿知道自己母亲没什么恶意，也是会让两个人关系变得疏远。
　　
　　“行，行吧，我这不是也担心嘛。”桃儿妈知道自己嘴碎，可这传宗接代的事情绕不开啊，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话题，“你说裕树的婚礼宴席，能不能请小瑜来做啊？”
　　
　　在桃儿妈现在的心里，宴席这种大场面，秦瑜肯定能驾驭，重点还是她愿不愿意。
　　
　　姚家的婚礼就定在国庆后，再过两周就到了，可厨子她还是有些不满意，尤其是对比秦瑜的手艺后。
　　
　　“难吧，秦记的宴席难订，而且好像没听小瑜说过接外活。”姚桃儿虽然也很馋秦瑜的手艺，但是也知道人家生意本来就好着很，“等下我去问问吧，不过妈你想好价格了？总要给我有个信息吧。”
　　
　　“想了个大概，按一桌100算，然后咱们自己出食材，你觉得怎么样？”桃儿妈也是按照业内最高的价格往上加的，她知道秦记一桌就是百元起。
　　
　　“我觉得行吧，不过应该再加一些秦记食材的采购，秦记的酱料调味腌菜都不错，若是我记得没错，小瑜的厨房里，连有些调味料都是她自己熬制的。”
　　“行，那你现在就去问问。”
　　
　　说完，姚桃儿就起身走向秦瑜所在的桌。
　　
　　\"你家天齐看起来姻缘到了啊。\"赵兰芳坐在文姨的旁边，刚刚她和几个家的人打过招呼后，就一直陪着性子也比较内敛的文姨，“这桃儿妈向来是宠孩子的，可教出来的女孩一点都不娇气，反而热情大方，一看就是不错的媳妇。”
　　
　　文姨也发现端倪后观察过姚桃儿，“我就怕我家天齐那个驴脑袋看不明白，错失良缘。”
　　
　　“不会的，这再不济还有我家秦记，你看看那边，小瑜同学莹莹和大勇，就是千里姻缘一饭牵的典型，我觉得很灵验的。”赵兰芳眼中自家秦记都快无所不能了。
　　“唉，就我家小瑜，那才叫真犟，我都快愁死了。”原本唐天齐还是她看好的女婿呢，可惜没这个缘分，“我是想了想去，都难弄，这小瑜平日里都在厨房，见人都少。”
　　
　　“会有的，你看我本来也以为天齐要光棍呢。”
　　无意间听到长辈的讨论，姚桃儿感觉自己求爱信心更是满满，不过眼前还是先问一问宴席的事情：“小瑜，是这样的......”
　　
　　虽然两周时间有些赶，但是姚桃儿还是把一些宴席的想法说了出来。
　　
　　秦瑜也是斟酌了一会，又想到姚桃儿和唐天齐，四舍五入也算自己人：“可以，那到时候我给你们一个食材名单吧。”
　　
　　做喜宴，她好像还真没做过，等找时间练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就是工作量不小。
　　
　　“真得！太好的了！谢谢！”姚桃儿一想到自家宴席上吃上秦瑜做的饭菜，原先其实已经有些饱的馋虫，好像又出来了，“那就这样说定了，叔叔阿姨，你们到时候也一定要来热闹哦。”这话是对秦爸秦妈她们说得。
　　
　　说完又觉得这还是一个好机会，姚桃儿又对着其他长辈吆喝道：“各位叔叔阿姨，我哥哥裕树十月七日婚宴，到时候大家一定要来哦。”
　　
　　“好嘞好嘞，那今天我们就先走了，谢谢小瑜的招待。”
　　
　　随着各自的招呼声，饺子宴算是圆满完成。
　　就是秦瑜觉得自己的红娘墙铁定又新增记录，毕竟她都吃上好几种狗粮了。
　　
　　-
　　
　　最后一天，秦瑜一家和秦家以及外婆外公们一起吃完饭，这秦记的中秋休假才算结束。
　　而中秋期间，秦记制作的榨菜鲜肉月饼，却在宜市起了不小热度。
　　
　　这起因还是黄丘中秋提早预约下的月饼。
　　黄丘作为一个外来的经营者，平日里自然最是注意人情往来。
　　
　　为此特意向秦记定了三大箱的月饼，从上至下，都一一打点过，送去了月饼。
　　虽然月饼都是用油纸包裹着，上面只是印着秦记两个字，看起来并没有很奢华，但它的美味可口，自然不能让人忽视。
　　
　　某政府部长的中秋客宴。
　　
　　储物间，这里堆着不少送来的食物礼品。
　　“好像都是杏花楼的五仁月饼。”两个阿姨正在做点心的摆盘，发现月饼只有一种，也就特意来到储物间看看还有什么不同月饼，“那我就拿这个吧。”
　　“秦记......”其中一个阿姨看到了角落里的油纸包着的月饼，以及卡片，“我这有榨菜鲜肉月饼，还没见过，我就放这一盘。”
　　
　　说完，把两筒酥月饼拆开放在两个盘上端了出去。
　　“夫人，月饼准备好了。”两人共拿着四个盘子，分别放在饭桌上。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家里的灶台坏了，先吃点月饼垫垫肚子，晚饭大概在半小时就开始了。”部长夫人一脸不好意思，不过地位摆在那里，客人们都表示理解。
　　“没事没事，夫人客气了，这杏花楼的五仁月饼，我家夫人都没排队上。”其中一个客人说着，就捻上了一块，“听说又香又好吃，我就开吃了。”
　　
　　“咦，这个上面没有红印，是哪家月饼？”看到另一个更为金黄焦脆的月饼，一个长脸男人有些好奇。
　　“应该也是杏花楼的吧？可能放在里面，所以没印上。”
　　“来来来，先吃，我也惦记很久了，今天也算有口福。”
　　
　　“咦，这个不是五仁？好像是鲜肉。”第一个吃榨菜鲜肉月饼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杏花楼现在创新了？”
　　“应该不是，杏花楼杨师傅最是古板，向来讲究中式的正宗做法，之前听说有一款很好吃的绿豆糕，还被杨师傅狠狠抨击了一顿，说是加了别的料。所以，我估计，这种新鲜馅料是别家店的月饼。”另一个方脸男人仔细分析，手也伸向无红印的月饼。
　　
　　这一吃，那眼睛都瞪的圆溜溜：“这宜市什么时候有那么好吃的月饼，这杏花楼根本比不上啊。”
　　“还真是，这个月饼也太好吃了，果然是部长家的品味啊。”
　　“好吃，好像是榨菜和肉，我去问问哪家的，明天我也去买。”
　　
　　即便在场的人其实没有一个是饥肠辘辘的，这榨菜月饼还是一会儿就被吃完，甚至有人被夸张的轻叹声吸引，可惜吃完五仁的时候已经空了，只能找人询问还有没有。
　　
　　饭桌上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部长夫人的耳中。
　　“阿姨，把剩下的月饼都拿出来吧，给我也拿一个，然后把贺卡拿来我看看是谁送来的。”
　　
　　也就这样，秦记月饼的名头又一次打了出来。
　　
　　“秦记啊，我还去吃过一次，真的不错，就是菜品很随机，我去的时候是夏天，那时候秦记的凉皮才让人惊艳。不过它能做出这样的月饼，好像并不意外。”在场的人还是有去过秦记的。
　　“咦，这样一说，我想起来，秦记的绿豆糕是不是一直被人在说比杏花楼好吃？这一次是偶然，都两次了啊，杏花楼现在连一家小饭馆都比不过了啊。”
　　“这秦记我也有所耳闻，一直以为只是传言，看来绝非空穴来风，找机会我也去吃吃。”
　　
　　不少没去过的人不由地点点头。
　　就这一晚上，杏花楼不如秦记的说法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在不少人口中传播。
　　
　　杏花楼的主厨杨云彪，自然也不例外。
　　
　　杨云彪今年五十有一，这中秋刚刚参加完海市中外厨艺交流大赛，拿下中式点心大奖回来。
　　原本还喜笑颜开，听到这个传闻，不由皱眉，对着他徒弟问道：“这秦记月饼是怎么回事？”
　　
　　这是杨云彪第二次听到秦记。
　　第一次是绿豆糕，他原以为宜市出来一个厉害的中式糕点师傅，很高兴，特意找人代买过来尝了尝。
　　
　　可事实上，当他吃出里面的东西还有外国人用的食材之后，脸黑的不行，崇洋媚外的人在他这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师傅，好像是一种新的馅料月饼，用了榨菜和鲜肉，吃过的人都说是极品美味，因为秦记中秋歇业三天，现在外面都在高价求购。”
　　
　　“呵，哗众取宠。”杨云彪冷哼一句，继续揉手里的面团。
　　
　　也因此这个中秋，在秦瑜不知道的地方，被一个传统点心大师给惦记上了。
　　




50.  酸菜鱼   滑

　　赢之洲再次站在秦记面前的时候, 此时门口已经排着两条一长一短的队。
　　
　　左边一排队伍前立牌写着成品打包零售处，这里人比较多，右边一排立牌则写着堂食排队处。
　　但是秦记大门还是禁闭的。
　　
　　“咱们来得还算早, 走吧, 排队，估计在十分钟就开业了。”王曼曼已经习以为常, 很自觉地走向了较短的堂食处，“今天是工作日, 所以人还算少一些, 我记得烤鸭刚出来的时候, 那几个周末, 那队伍夸张得不行。”
　　
　　王曼曼其实有时间的时候，都会开车来秦记, 算是摸透了一些规律：“不过最近工厂的事情有点多，我才不知道秦记中秋休假，也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新品。”
　　
　　“不能预约么？”
　　
　　赢之洲一米八九的个子, 站在人群显得鹤立鸡群，在加上俊美异常的面容, 还是让不少人偷偷往这里看。
　　
　　王曼曼摇摇头：“除了宴席可以预约, 即便是会员也是不行, 只能老老实实排队, 不过会员可以提前预约菜品, 这不是秦记今天才开业么, 所以要预约也要等我们吃完今天的再预约。”
　　
　　赢之洲听到会员两个字, 眉眼略微有些跳动：“倒是没想到这儿还会有会员制度。”
　　
　　王曼曼也觉得秦瑜还是很新潮的：“是啊，小瑜可有想法了，而且会员属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预约, 不过特殊食材要自己备，我上次看到两个人在秦记吃佛跳墙，那个香味真的是。”
　　
　　小瑜，秦瑜，赢之洲却是因为这个名字一顿，昨天一天都在回忆为什么对她有那么强烈的熟悉感，可惜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明明他的记忆力极强：“了解。”
　　
　　“各位，秦记开业了，辛苦各位等待了，请进。”赵兰芳看到门口的人已经习以为常，把大门拉开后，这才和夏莹莹各站在两个收营台。
　　
　　考虑到秦记如今的食铺也初具规模，秦瑜特意分了两个排队的点，一个卖成品，一个则堂食点菜，这样也可以节省一下等待的时间。
　　
　　赢之洲进入秦记的时候，自然先关注到了一块较大的两块黑板菜单，上面放着不少菜单的信息。
　　
　　成品区：（当日售完即止）
　　卤味区：鸭头，0.5元/个......
　　腌菜区：榨菜，0.5元/半斤......
　　甜点区：栗子饼，0.5元/个......
　　酒区：糯米酒，10元/壶......
　　饭菜区：板栗烧鸡，3元/份；烤鸭，8元/份
　　
　　堂食区：（时鲜套餐会员可提前三天预订，特殊食材自备）
　　时鲜套餐（随机）：3元/人(请备注忌口、过敏)
　　今日成品：板栗烧鸡，3元/份；鳝爆面，2元/份；鸡丝凉皮/面，1元/份；烤鸭套餐，10元/份（情侣套餐）
　　宴席：秋日宴（500元/十位），仅限周末，需提前一周预约（当前排到11月）。
　　今日赠品：一碗鱼汤
　　会员可提前三天预约特别菜品，宴席需要提前一周预约。
　　
　　休假说明：10月5号到7号秦记休息。
　　
　　秦记营业时间（秋）：11：00-20：00
　　
　　王曼曼自然也从头看到了尾：“赵姨，我一个板栗烧鸡套餐，一个鸭头，一条辣鸭脖。”说完，她特意给赢之洲解释了一下菜单，以及秦记吃饭的一些禁忌点，“虽然看起来要求不少，但是秦记的东西真得不错，你吃了就知道。”
　　
　　赢之州点头表示明白，对于有手艺的人来说，这点要求好像都不算什么要求，他在欧洲见过一个法式大厨，每个月只做一顿，还对食客的着装谈吐甚至收入都有要求呢。
　　
　　也没急着点单，而是先办理会员，然后才点了时鲜套餐和一壶酒。
　　
　　“两个杯子。”王曼曼看到赢之洲点了酒，也不客气。
　　
　　两个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随着空气里卤味的香蔓延，诱人的让一向自制力很好的赢之洲也咽下口水，王曼曼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难得看你失态呀。”虽然她自己也不争气，可是看到失态的赢之洲滚动的喉咙，不由调笑道。
　　
　　“这是我对香味的尊重。”赢之洲也有一点红脸，在他白皙的脸上还挺明显，“不过闻这个味，等久一点也无妨。”
　　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自己的佳肴了。
　　
　　不过，最先上菜的还是王曼曼的套餐，板栗烧鸡，蒜泥空心菜，以及一碗饭。
　　秦瑜做的板栗烧鸡是红烧，被大火收汁过的，所以烧鸡的汁水并不多，但是浓稠，在这样的做法下，鸡肉和板栗都与红润鲜香的酱油亲密接触过，所以看起来色泽格外亮丽。
　　
　　紧接着，卤鸭脖、鸭头、两碗赠送的鱼汤以及酒都很快上菜。
　　
　　“不然先一同喝上一杯？”王曼曼很自觉，给两个人都斟酒一小杯，满上后递上一酒杯，“这儿的酒配上卤菜，在晚上慢慢品尝还是很有滋味的，你有机会可以打包回家试一试。”
　　“好。”
　　
　　赢之洲先是在杯口习惯性嗅一下，米香浓郁，这才小口饮上，米酒的清醇一下就抓住了他的口腔，糯米独有的香甜又让人想要再喝上一口，“确实不错。”
　　
　　他没急着吃卤味，还是一口又一口，把一小杯糯米酒全部喝完，才起筷子，夹向卤鸭脖。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习惯吃这种部位，好像也没吃过......
　　
　　向来高高在上的赢之洲，正用食指和拇指夹住鸭脖，在她面前啃，王曼曼觉得这个画面实在是有趣极了，不过美味在前，她也开始深耕鸭头。
　　
　　此时赢之洲一点贵公子的觉悟感都没有，反而觉得啃完一节后有些不满足。
　　麻辣香鲜，细细啃食的时候，每一处肉与骨头都能让人回味，直到最后把骨髓都吸干，口中的对于这一种别样的欲望，还只是像是刚刚被勾起。
　　
　　一只、两只，直到他的时鲜套餐上场，赢之洲才警觉，这个卤鸭脖竟然是如此美味之物，让他都有些沉迷。
　　而他对面王曼曼，依旧在吸吮被卤汁入浸的鸭嘴骨。
　　
　　“你们的菜上齐了，慢用。”萧小兰收回他们桌子上的麻将，把最后一碟卤脆藕送到他们面前，“秦老板听说王总你来了，特意送给你们尝尝鲜，近期会上的卤脆藕。”
　　
　　“谢谢。”
　　
　　赢之洲看着自己面前的酸菜鱼，感觉又把他从鸭脖的世界里带出来了。
　　
　　一块块薄而均匀的白嫩滑鱼片，上面盖着些许花椒和红辣椒圈，下面则是黄绿色的酸菜，一碗看起来不小，所以并没有和王曼曼一样有配菜送。
　　
　　“酸菜鱼，看起来不错啊，我能尝尝么。”王曼曼没想到今天的时鲜菜竟然是酸菜鱼，有些眼巴巴看向了赢之洲。
　　她记得之前和赢之洲去过一家川菜馆，当时那鲜活的鱼肉就让她对中餐有所改观，可惜做菜的师父名气有些大，她也只是跟着赢之洲蹭过两次。
　　
　　“你自己点。”既然是个人套餐饭，赢之洲的领地意识还是很强，尤其刚刚他没点鸭头，而他又尝到了鸭脖的美味，自然不会觉得鸭头有什么不好吃，可是王曼曼并没有提醒他。
　　而且他大前天就吃过板栗烧鸡，对此并没有特别大的渴望。
　　
　　“你怎么变小气了。”王曼曼有些讪讪，自己的东西也不少，只能等晚上来吃了，反正她最近都要在宜前镇考察。
　　
　　赢之洲用筷子小心夹起鱼片，鱼片很嫩，他怕夹断，幸好看似垂垂欲坠，可因为背面还有黑网鱼皮稳着架构，最终还顺利进入了口中。
　　
　　为了防止鱼刺刺伤客人，秦瑜的草鱼可都是特意按照刺的位置切，将所有的小刺都去除，所以吃起来尤为便捷爽快。
　　
　　入口即化的鱼片中还沾着酸汤辣椒的滋味，赢之洲不得不感慨，这个秦瑜的手艺，或许已经可以比拟他吃过那家酸菜鱼的老老师了。
　　
　　鱼片爽滑，酸菜咸香，汤汁鲜美，秦瑜的酸菜鱼自然不会让人失望。
　　这不，旁边同样点了时鲜套餐的客人已经高声呼喊：“爽！这鱼肯定是秦记今日最佳！”
　　
　　“怎么会，我这板栗烧鸡才是。”另一边的客人不由地为美味吆喝，“鸡块软烂入味，板栗软糯香甜，那滋味，你都没吃过，就敢评今日之最？”
　　
　　“那你是没吃到这鱼，我以前可不爱吃鱼了，今天算是开了眼界，这鱼原来还可以这样烧，关键一点刺都没有。”
　　“那你是你没吃鸡，你根本不懂这板栗和鸡的搭配，有多完美无瑕。”
　　
　　这秦记，每日的菜品其实就那么几样，而且隔几天，有时候甚至一天就会换，自然会产生了每日对菜品的“攀比”粉。
　　
　　原本没有心思分享的赢之洲，与王曼曼不约而同视线撞在了一起，不到三秒就达成了共识。
　　
　　“好吃！”鲜嫩的鱼肉，王曼曼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光，口里都不由地惊叹，果然每一次来秦记，她丰富的词汇量都只会变成——好吃。
　　
　　赢之洲虽然没有感叹出词，但是他愉悦的表情，足以证明这顿饭对他来说有多满足。
　　
　　而此时，看到王曼曼在和一个俊美异常的男人吃饭的赵立新，正哀怨地去了另一边坐下。




51.  蒸鱼头   入

　　厨房里, 秦瑜正在边做菜边指导楼欣欣一些蒸鱼头的技巧。
　　
　　如今楼欣欣的基本功扎实不少，在加上她得天独厚的调味天赋，秦瑜决定先从最简单的蒸菜着手, 慢慢开始上手教导厨艺技巧和原理。
　　
　　“这蒸菜还有一个核心, 就是味，这也是我让你最先教你的原因, 毕竟调味方面你的基础很好。”秦瑜把刚刚蒸熟的鱼头锅盖掀起，一股属于辣椒独有的香气扑面而来, 散播在空气中。
　　
　　随着浓雾散去, 红绿鲜明的颜色占据整个碗面, 细看就能看出是有红绿的辣椒剁成。
　　
　　秦瑜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停歇片刻又一次盖上了锅盖。
　　
　　“知道这个动作是为了什么吗？”
　　
　　秦瑜没继续在旁边等着，而是又一次起油锅, 倒入一点她特质的藤椒油。
　　藤椒油的清香以及它浓郁的风味麻香，用在制作一些带腥味、苦味的食材上，能够挖掘出食材更为特别的一面, 并能刺激味蕾，增强食欲。
　　对于湘菜代表的剁椒鱼头来说, 是最好不过的调味料。
　　
　　楼欣欣有些呆滞, 确实不明白为什么要掀盖子又盖上, 明明可以直接起油锅, 不过直接沉默并不是她的习惯, 所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为了看鱼头熟没熟透？”
　　说完, 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这说得好像在质疑秦瑜的火候, 可刚刚还教了关于蒸菜火候的细节，“对不起，师傅, 我不知道......”
　　
　　秦瑜到没觉得有什么错，事实上有时候她掀一些炖菜的盖子，确实为了评估这个：“我刚刚说蒸菜的核心之一就是味，这个味除了调味，另外还有一个重点，就是入味。”
　　
　　“刚刚掀盖的时候，鱼头表面自然会散去一部分热气，而此时外面较低的气流与鱼表皮接触，一冷一热交替，鱼皮就会变得紧实，鱼皮的张力就不足以覆盖所有鱼肉，缝隙就此产生，包裹在鱼头表面的调味料就可以趁机渗透进去，然后再盖上盖子，蒸的做法，就变成了焖，而焖这个方法是最容易入味的做法。”
　　
　　“我明白了，所以师傅你有些菜会尝尝掀盖，是不是也和这个冷热交替原理有关，为保持口感上的韧劲？”楼欣欣举一反三，开始回忆起一些类似菜的掀盖过程。
　　
　　秦瑜并没有直接回，而是再次掀盖，把锅里热过得油，扑浇在了剁椒鱼头。
　　“刺啦~”的声音，像是进行了一场音乐会的高潮，厨房里的香味如同伴奏一般，哄抬着这个乐章的出现。
　　
　　“部分确实如此，不过也有和你说得一样，就想知道熟没熟。因为即便是做了半辈子的大厨，有时候也要掀盖看一看食材颜色，搓一搓熟软，这并非是经验不足，而正是因为经验太足，知道不同的食材来源，季节气候变化，都会给食材带来烹饪上的变化，必要时候确实要多加注意。”
　　
　　秦瑜觉得楼欣欣对大厨的定义可能有些狭隘，不由多讲了一些，“厨师是一个需要无限探索的职业。它其实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并不像是数学题，永远一加一等于二。可能你觉得做大厨不应该失误，可事实上，现在很多美食的诞生就是因为偶然间的失误，比如扒鸡和烧鸡。”
　　“所以，我今天和你讲的技巧，没准等以后你实践中偶然发现，有更好的入味方式，就可以再上面改良。”
　　
　　“当然了，厨师不仅仅是个技术活。有时候也很奇妙，你做菜时候需要融入一些微妙的情感，或者是某一种感觉，就很难用技巧来传达。比如说若是我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我做得绿豆糕吃了就会让人有一种愉悦感，若是你要问我什么原因，可能只是糖放多了，但其实未必。”
　　
　　这也是秦瑜喜欢厨艺的原因。
　　因为饭菜，除了最理性的结构，往往感性的融入，更会让菜品发生奇妙的变化，像是玄学一般，是似而非，可就是那么巧合。
　　
　　......
　　
　　楼欣欣听着秦瑜讲着每一个她实践中获得的领悟与技巧，她知道，若是没有遇到秦瑜，可能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
　　
　　师傅可能比爷爷厉害，这是楼欣欣现在已经开始出现的认知。
　　因为越是学得多，越是发现秦瑜知识面之广，好像什么菜系都如数家珍。
　　
　　就像一个让她记得是乘法口诀，一个让她理解的是乘法口诀后面所涵盖的意义与规则的由来。
　　会让她有一些深度的思考，甚至愿意去挖掘。
　　
　　她记得小时候爷爷在教他徒弟的时候，就不一样，比如说教切菜，爷爷的指导其实大部分是要厚薄均匀，长短一致，可在秦瑜这，厚薄均匀只是部分食材的要求，与食材的本味，以及最后的烹饪技法都息息相关，像是葫芦汤，反而越是切的随意，那股子鲜美越让人满意忘记。
　　
　　再比如说鳝爆面，秦瑜不会去特别重视每一个鳝段是否同长，因为鳝鱼顶部、中部和尾部，对应鳝鱼的口感是不一样的，中部最为软，尾部又最有劲道。
　　所以秦瑜做出来的鳝爆面，吃起来反而让鲜的层次感融入的更好。
　　
　　“我努力记下。”
　　楼欣欣珍重的点头，她现在就像泡在大海里的海绵，怕的不是没进步，而是太多太多的内容，她有些不自信，这些能不能化为自己的东西。
　　
　　这也是秦瑜还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她的烹饪技术范围太广了，以至于还没反应过来，大多数人穷尽一生之专精一个菜系的原因是有什么。
　　
　　“最近你先看我蒸一段时间的菜，等国庆后就上手试试。”把剁椒鱼头交给萧小兰后，秦瑜又进行下一个指导，“这蒸板栗，其实也有一个小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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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剁椒鱼头上场的时候，不少食客都探头了。
　　
　　“我就说，秦老板那么珍惜食材的人，怎么会只做鱼片，你看鱼头的做法不就来了。”排着队伍的人不由地踮起脚，试图探索今天菜单里的奥妙。
　　“还真是，这让我想起了上次别人吃五花肉的时候，我吃上了九转大肠......”说着说着，不自觉的抹了一把嘴巴，秦记食铺实在是太诱人了。
　　“你还别说，我就挺想吃大肠的，可惜运气不好，分了猪蹄。”这是另一种凡尔赛。
　　
　　如今的秦记，基本上都是会员，所以排队的，堂食的客人们对每一个菜都可能搭嘴几句，大厅里，一上菜后，每次都格外的热闹。
　　
　　只可惜红绿双色搭配的诱人鱼头，赵立新都没办法提起劲，像是斗败的公鸡，耸拉着头。
　　
　　他刚刚内心盘算了一下，长得不如人家好看，看那手表配饰就知道，也没人家有钱。
　　不说人家坐姿意味的涵养，好像王曼曼对他比面对自己的笑容都灿烂多了......
　　
　　“赵立新！你怎么来了不叫我。”王曼曼自然也注意了一眼鱼头去往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碗里所剩无几的菜，她低估了赢之洲的食量，只好直接捧着饭碗来到赵立新所在的桌子，“怎么样，介意让我蹭一蹭这鱼头吗？”
　　
　　赵立新还没抬头，就听到女神的声音。
　　
　　她主动来找我......
　　她抛下帅哥主动来找我......
　　她想和我吃鸳鸯鱼头......
　　
　　分分钟活过来了。
　　“自然自然，来来来，一起吃才热闹嘛。”若是赵大海在这，一定会感慨，果然是他的儿子，厚脸皮的程度，一点也不像他！
　　
　　“鱼头鲜辣感也太好吃了，绝了，这酸菜鱼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王曼曼先是夹向了一块鱼脸肉，再直接夹了一大块弯刀鱼骨，啃掉鱼皮后，吮吸着其中的滋味，“我算是明白什么叫欲罢不能了。”
　　
　　夸张的表情和动作，惹得赢之洲频频望向这里。
　　却让赵立新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微微点头一笑，像是与有荣焉。
　　
　　只可惜这样的动作在赢之洲眼里，变成了邀约......
　　
　　赢之洲看着他们桌上吃得有些干净的饭菜，同样拿着碗筷，极有礼仪地走向赵立新，微微鞠躬：“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这位先生的邀请。”
　　
　　明明是一个“要饭”的动作，在赢之洲的演绎下，像是进行了一次自助餐厅，惹得赵立新都下意识站起来回礼。
　　感谢后，落座得又极为自然。
　　
　　这鱼头最好吃的地方又好几处，但是吃起来最方便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鱼唇部，大块的鱼骨上面沾着嫩滑的鱼肉皮，另一个就是鳃下肉，肉质最为香嫩，好像还有些回甘。
　　
　　至于还有一处好吃，但是并不雅致的地方，其实就是鱼脑。
　　若是天天在，一般会形容它是鼻涕，需要连着鱼颊的核心一起啃。
　　
　　等赵立新从美色与礼仪走出来的时候，赢之洲和王曼曼两个人各拿了一边鱼架正在吮吸......
　　无奈的他，只能将一盘碗里的面条放到鱼汤里。
　　
　　心理不住地安慰自己，或许下一次可以和王曼曼来一次烤鸭情侣餐？
　　




52.  炒田螺   嘶

　　时间很快来到周末。
　　楼欣欣一天都有些翘首以盼, 就是想让一直关注着她的长辈们一同品尝师傅的美味，并且也想让邵爷爷他们安心，自己在秦记不仅过得好, 连手艺都长进不少。
　　
　　“老邵, 你就应该和我们一起去海市看看，你是不知道, 这一百多名国内外精英厨师，十多个国家厨艺团队, 带来的视觉味觉盛宴, 绝对不虚此行。”中山装的老周收到了邵逸的邀请, 也不推辞, 他平日里和邵老爷子是棋友，关系很不错。
　　这次他和老孙老张他们一同从海市中外厨艺交流大赛回来 , 虽然有些疲惫，但是嘴瘾眼瘾过得足得。
　　
　　“我这身体可吃不消，等有机会吧。”邵老爷子也是有些惋惜, 若是明年可以，他确实也想去看看, 这各国各地的美味佳肴。
　　
　　“就是可惜最后国内的金奖输给了那么偏远的雍宁菜, 是真让人没想到, 我以为八大菜系会来个首位。”老张接过话茬, 他才是这老人美食团的输出主力, 兴志楼老食客的氛围担当, “不过咱们国际赛结果还算不错, 这最后的团体金牌大奖还是落在了聚泓楼手里。”
　　
　　雍宁菜其实就是位于雍宁的一个称谓，在华国八大菜系还是主流，但是还是有不同地域有着对应的菜系名称。
　　
　　说着, 老张要给不少没去过的人解释了一番这次大赛的规则。
　　
　　中外厨艺交流大赛的赛事区分多，重点还是两大块，以中餐为一大类，细分出热菜、冷菜再到甜点，还有一个就是中外团体大赛，也是这次交流大赛的关键。
　　
　　除此之外，不同年龄层的比赛，甚至还有相同食材的不同做法。
　　这第一届涵盖的赛事就办得就极多，而且他们还被邀请担任评委，这才让他们干脆在那度了个假。
　　“所以这次大赛办的还是不错的，而且以后每年都有那么一届，明年老邵你们可千万不能错过了。”老张总结道。
　　
　　“也别报喜不报忧，最后的青年厨师大奖就丢了，我估摸着如今的后浪们怕是盖不过前浪咯。”白色布卦的老孙忍不住叹口气，“唉，咱们厨艺的传承隔断的有些厉害啊，希望他们下一代快点成长起来。”
　　
　　老张也是拍拍老孙的肩膀：“想开点，这咱们的手艺本就讲究一个沉淀，你是没看到人家西餐是拿着温度计做的，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虽说味道是不错，可是总少了点感觉。”
　　
　　“这老张，之前不是还急着让楼家丫头快点成长么，这会儿还安慰起人了？”老周乐呵呵调侃，“说起来，这秦记也太热闹了。”
　　
　　他们一行人刚刚是从秦记后门才进来的，前面队伍拍得老长，大厅也是吵得很。
　　秦瑜是注意到他们一群老头子，只好在后院给腾出了空间，这才能让他们聊天起来不那么费尽。
　　
　　“我这不是随情况而定么？”老张一点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格外的骄傲，“你看，要不是我，楼家丫头能来这儿学习么？这秦老板的手艺，今天就能让你瞧瞧有多让人惊艳。”
　　
　　“你别说，厨艺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这茶倒是有些东西。”一个对秦记比较陌生的老人，捧着一杯大麦茶感慨，“这应该还是手工茶。”
　　“对，我刚刚也就想说。”他旁边的人也不由点头。
　　
　　还不待老张吹嘘一下秦记，宴席终于开始了。
　　
　　“各位爷爷，好久不见呀，今天这秋日宴席里有一个菜是我做的，”楼欣欣端着大大的木板，开始上菜，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分享这个消息，“若是谁猜中了，我有一份大礼相送。”
　　
　　“哟，那若是都猜中了怎么办？”老张自诩对楼欣欣的厨艺还是有了解的，虽说大礼对他们来说其实没什么，这胜负欲可是一点都不低。
　　楼欣欣自信一笑：“怕啥，那我就都送一份。”
　　
　　“第一道菜，栗蓉牛肉羹。”考虑到都是一群年龄不小的食客，秦瑜直接去掉了凉菜，直接先用暖汤开胃。
　　楼欣欣帮每个爷爷都盛好汤之后，简单介绍了一句，才回到厨房。
　　
　　邵逸望着远去的妹妹，再看看自己空空的碗，作为饭桌上唯一的青年人，只能自力更生。
　　
　　“滑嫩鲜香，味道极佳，可是我竟从未吃过这样的搭配。”老周迫不及待，最先品尝。
　　汤勺轻轻从碗顶部取上薄薄一勺，入口的时候颗粒状的板栗与牛肉末简单咀嚼，便像是化开了一般。
　　
　　“牛肉羹是我们江南的名菜，但是加入板栗竟然有这样奇妙的口感，还真是让人惊艳。”
　　“香醇润滑，确实可口，而且这个勾芡厚薄程度刚刚好，一碗下去不会腻味，还让人胃口大开。”
　　
　　这才第一道汤羹，一众老饕的夸赞其实也才刚刚开始。
　　
　　因为都是热菜，每道上的时候，都有一定间隔，不过因为提前做了准备，所以上菜时间间隔很稳定，顺序也有条不紊。
　　
　　珍宝栗香鸽作为主菜，第二道便上场。关于赞叹的气氛，那是又起了个高调子。
　　桂花蒸鱼，宫保虾球，蟹粉狮子头，白灼菜心.......
　　
　　即便是在这里话最少的邵老，筷子的频率都变得高了不少，“这菜都不错，欣欣没选错。”
　　
　　老张连连摆手，对于邵老的含蓄一点也不认同：“哪只是不错啊，本来只是觉得这秦老板属于好吃阶段，可现在一对比，绝对是这个水平。”说着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蟹粉狮子头，比大赛上那个金陵来的金牌大厨手艺都好上几分。”老周在海市大赛上，正是以狮子头为考题的评委之一，“却将一脔配两蟹，世间真有扬州鹤，我算是明白了快似神仙的感觉。”
　　
　　老孙的夸奖就更为夸张：“我觉得，这珍宝栗香鸽，可以媲美金陵的三套鸭，不，甚至超越，没想到秦记有这样的水平。”
　　其他人听到也没有人反驳，即便他们没吃到三套鸭，也知道这样的顶级美味，绝对毫不逊色。
　　
　　“老周，我记得你们说过这个秦记的厨师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不知名的老头想起刚刚众人的介绍，此刻吃上菜的他，反而有些不信，“可这样的年龄，怕是不会有这样的技术吧？”
　　
　　“邱爷爷，真得是我师父做得呀，我师父可厉害了。”楼欣欣端着一个糖醋脆藕，听到有人在质疑师傅，赶紧帮解释。
　　
　　老张也不乐意：“对啊，邱明启，我当时也是亲眼见过她做得家常菜，若是你不信，带你去瞧瞧？”
　　
　　“没有没有，只是这菜色香味形俱全，咱们也都是去过大赛的人，对不同年龄层的厨艺总有些概念，能做出这样厚重感的美味，我以为至少要个五六十岁了。”邱明启并不觉得自己的质疑有问题，不过听到两个人都这样讲，自然不疑有它，“如此，我觉得明年的大赛，可以邀请一下这位秦老板。”
　　
　　这次宜市区参加交流大赛的名额就是他分配的，既然知道还有这样手艺的人，自然不想错过：“那欣欣等下帮我引荐一下？我想明年关于大赛的名额，秦记当得一个。”
　　楼欣欣听到师傅的夸奖，开心地回，“好呀，谢谢邱爷爷，我这就和师傅去说。”
　　
　　“这样说来，今天的宴席水平，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且美味，即便参加了团体大餐，我觉得金奖也不难，聚泓楼未必赢得过。”老周捋捋胡子，“至于那青年大奖，更是轻轻松松啊。”
　　
　　“不过，这秦老板的师傅到底是不是你们说的徐先生啊？”另一个不知道老头子好奇问道，“我已经许久未见徐先生，也不知道他近况如何，若是这秦老板真是徐先生的传人，等下或许可以去了解一番。”
　　
　　“欣欣说秦老板的师傅名字她也不知道，只知道是被下放的人。”邵逸想起后面特意问过的问题，“不过，听说这秦老板在短短五年内就有这样的水平，我算是相信厨艺这件事是需要天赋的了。”
　　大多数爱吃的人，都很会做，可惜他邵逸除外。
　　
　　“五年？下放......”
　　正当众人准备思索这其中的关键时候，一道宴席意料之外的菜却上场了。
　　
　　“辣炒田螺。”楼欣欣又端上了一盘菜，“有点辣，爷爷们注意点哦。”
　　谁都没想到，他们的宴席上还会炒田螺这样的家常菜。
　　
　　“呦，这菜有点意思，我还真好久没吃了。”老张松弛的嘴角因为笑容变得格外紧绷，站起身子用勺子舀好几颗到碗里，开始直接用嘴吸。
　　“嘶~”只是一声，那肥美且无小螺的肉就被吸出来，伴着香辣的滋味，让老张都没犹豫，放下不方便的筷子，直接上手。
　　
　　在这个原本有几分文雅的宴席上格外明显，却也是极好的带头人。
　　
　　不一会儿，宴席上抽吸的声音就不间断，这其中最为起劲的就是老张。
　　
　　“慢点慢点，我说邵小子，你连田螺上的汤汁都没吸完就吃下一个，太浪费了。”田螺的肉少，尤为需要嘴部的技巧，这年轻力壮的邵逸自然免不了是全场速度最快的人。
　　
　　“孙爷爷你放心，我啊，不跟你争。”邵逸一派公子哥的大气，只是因为又上了一个新菜，还是他爱吃的酸菜鱼。
　　......




53.  桂花酥   花

　　那边秋日宴顺利进行着, 这边秦记大厅，倒是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在中秋过去的一周内，因为秦记每天产出的月饼量是有限的, 可这榨菜月饼的名头还是被穿得沸沸扬扬, 最后导致，宜市不少脑袋灵活的手艺人都很直白地跟风效仿。
　　
　　虽说还做不到一模一样, 但是六七分的水平还是能够制得出来，因为馅料实在不难做, 而且两者一搭配, 味道很出彩。
　　虽然这榨菜月饼的馅料配方其实也没人知道, 但是, 但凡在制作月饼上有不少经验的人，都能从馅料中找到两者的一些平衡点, 至于外皮的酥脆，对他们来说是最没有要求很高。
　　
　　而在大伙儿都在学做榨菜月饼的氛围下，杨云彪所在的杏花楼就有些独特, 是唯一一家常常来被客人问有没有榨菜月饼，却依旧不尝试的店。
　　
　　即便杨云彪刚刚拿下中式点心的大奖, 这杏花楼的生意也没有变得更好, 甚至因为月饼这一块的滞销, 反而变得有些糟糕。
　　
　　这不, 昨天杨云彪就发现, 杏花楼月饼有好几批直接坏掉了。
　　紧接着, 让杨云彪难过的还是他其中一个徒弟选择离开杏花楼。
　　
　　“杨师傅, 我们为什么不试着做一下这个榨菜月饼，我虽然没吃过秦记，但是我吃了家门口的小摊店做得, 都比咱们五仁好吃......”起初是有徒弟提议杏花楼也试试制作榨菜咸肉月饼。
　　可是被杨云彪以正宗的广式月饼只有五仁为由拒绝了。
　　
　　是的，杏花楼创始时间可以追溯到清代，确确实实是一名广东人开的一家甜品店，只是最后在宜市这边扎根了而已。
　　因此，作为粤氏点心，五仁月饼就是最为正宗的广式月饼，杨云彪在这方面是一步都不会让。
　　
　　对面固执的杨云彪，其中一个天赋极佳的徒弟竟然觉得毫无钱途，选择离开了杏花楼，“对不起，师傅，我觉得杏花楼不合适我继续待下去了，您多保重。”
　　
　　甚至还有他的一位好友，直言不讳指正：“云彪啊，固步自封才是一位手艺人最大的敌人。你获得中式点心的第一，有没有想过，不是你手艺有多高？而是中式点心正在没落？你注意过隔壁西点吗？不说参加的厨师，连来围观品尝的人，都把那场子围着水泄不通，你觉得呢？”
　　
　　这些多方面的因素，让杨云彪终于下定了决心，想来这个秦记看一看。
　　
　　说实话，一开始看到啥东西都卖的杂糅食铺，杨云彪脸一开始是皱着的。
　　但是好歹还是知道自己今天来的目的，而且知道秦记的火爆，他6点都没到就来了，不过还是要排队伍。
　　
　　“栗子饼2个，榨菜月饼2个。”
　　7点的时候，终于轮到杨云彪，刚刚他就发现黑板上还有一个没听说过的新品，便把所有甜点都点上，“再2个桂花酥。”
　　
　　赵兰芳听到这样点的晚饭堂食，不由提醒道：“这晚上吃那么多甜食当晚饭，容易积食，不然去掉一些？”
　　
　　“没事，我喜欢吃。”杨云彪听到收银员的劝慰，倒是对秦记有一点好感，他还第一次见到阻止客人点单的店家，“麻烦了。”
　　
　　说实话，现在的杨云彪对秦记的印象很是矛盾。
　　这是一家其实开业半年都没到的新店，可是莫名其妙在宜市那边火得很，平日里，来杏花楼的客人，几乎都能说上几句关于秦记的新菜，什么凉皮，什么鱼头。
　　
　　而偏偏这还不是一家专精炒菜的店。
　　红案白案本就是厨师最明显的分类，可是这家店倒好，除了卖炒菜卖甜点，他刚刚还看到了酱料和酒......而且上面还写着售罄，以及下一波的时间预告。
　　可见有多受欢迎。
　　
　　因为都是现成品，杨云彪点的东西上得很快，秦记还特地送了他一壶大麦茶，说是用来解渴。
　　
　　两个白色的陶瓷碟子，上面分别放着统一色系可是明显形状不同的糕点。
　　黄中间白的栗子饼，此时上面还撒着黑色的芝麻，它的形状最扁，看起来像是小方饼，厚度第二的则是金黄脆皮的月饼，最后则是像是小包子一样隆起的桂花酥，后两者都有着酥皮包裹，叠得褶皱看起来似花儿一般。
　　
　　两甜一咸，杨云彪最先选择榨菜鲜肉月饼。
　　
　　来秦记之前，他特意从宜市街边的小贩上吃过一块。
　　酥皮不酥，馅料的味也不均匀，可饶是挑刺的他也不得不承认，榨菜与肉搭配出来的鲜感与月饼皮的酥感，像是刚好互补的存在，即便是街边小摊的手艺，这榨菜月饼都让人觉得不错。
　　
　　等吃上秦记的榨菜鲜肉月饼，杨云彪脑海里突然回忆起他第一吃五仁月饼时候。
　　
　　他第一次吃五仁月饼的时候，还是四十年前。
　　
　　十多岁的时候他被师傅收养，从孤儿变成有师傅有父亲的人，杨云彪的喜悦可想而知。
　　那时候五仁月饼的馅料也很丰富，芝麻，核桃，花生这些对他来说本就是奢侈的食物，自然美味地让他即便那么多年过去，依旧觉得五仁最是好吃的月饼。
　　
　　自诩这么多年来刻苦不间断的学习糕点，这其中五仁是杨云彪最为骄傲的作品。
　　可现在，又不得不承认，他的骄傲好像有些不值得一提。
　　
　　他做那么多年的五仁月饼，竟然有些比不上这家才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他之前甚至还有过指导秦记关于绿豆糕的制法，不用那洋玩意的正宗做法......
　　
　　可人家这一个手艺，还需要自己指导么？杨云彪一想到之前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就羞愧得不行。
　　
　　幸好，因为忙他没动身过来秦记，不然得有多尴尬？
　　
　　这四十年的甜点经验，他的生活里都是学习，制作糕点酥饼，也为杏花楼而努力，甚至连结婚生子都没有选择，就这样一直孤家寡人奋斗到现在。
　　可现在有人，轻轻松松就达到他的水平，怎能让人舒心？
　　
　　五十多岁的男人，吃着月饼，在案桌上奔溃地哭了起来，周围不少食客都侧目不已。
　　
　　萧小兰是最先注意到这里情况的人，她第一次遇到来秦记吃东西哭成这样，也有些慌张，连忙上前询问：“是发生了什么？同志你别哭，是噎着啦？”至于这月饼不好吃的话，她是说不出来的。
　　手也不停歇，帮忙把大麦茶给倒上。
　　
　　只可惜杨云彪此时的情绪哪里还管得了别人，他又把手伸向了桂花酥。
　　
　　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酥碎的外皮上，他用手捏的时候，就感觉像是一碰就会碎一般。
　　一口，两口，桂花与糖融合的甜蜜是那么自然，他有些沉浸在这个芬芳之中。
　　
　　甜味，从嘴里蔓延到了他心里。
　　
　　杨云彪原先苦涩的面容终于稍微稍微缓和，像是有些笑容，可眼泪却依旧不止。
　　
　　萧小兰知道自己没办法，只好求助赵兰芳。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哦。”赵兰芳听到有人哭得惨烈，带着抱歉和几个排队的客人招呼道。
　　急匆匆走向杨云彪所在的位置。
　　
　　“老哥，可是生活不如意？”看到是刚刚点了很多甜点当晚饭的奇怪客人，此时正吃着桂花酥哭笑不得的样子，赵兰芳也半段下身子宽慰，“这吃甜好，吃甜能忘记很多烦恼。要不要尝一尝桂花糯米藕？这阵子咱们秦记刚收了一批桂花，准备明天卖呢。”
　　
　　不过，杨云彪并没有从自己的世界出来，他能笑只是觉得中式点心后继有人......
　　但是心里的苦，还是压着他喘不过气。
　　
　　赵兰芳拍拍萧小兰的肩膀：“你去忙吧，没事，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我去小瑜那拿份糯米藕。”
　　
　　厨房，秦瑜听到秦妈的来意，知道前厅有人吃了她的点心哭，也没犹豫，直接把桂花糯米藕装好盘，提给赵兰芳：“要不要我再做些甜点？应该是苦了，所以想多吃一点甜。”
　　“再做个甜粥吧，他自己点了不少糕点，怕是吃不下那么多。”
　　“那刚好，。”
　　
　　赵兰芳带着糯米藕离开不久，又回到了厨房，不过这次她后面带着一个人。
　　
　　“小瑜，这位客人想和你聊一聊，可以吗？”赵兰芳也有些不确定，为什么这个奇怪的男人刚刚还在哭，现在却想见秦瑜。
　　
　　“好啊，没事。”正熬着一大罐山药小米粥的秦瑜，听到来意，并不忌讳，“不过我这还熬着粥，厨房聊可以吗？”
　　这粥是给楼欣欣那桌宴席做得最后的菜品，她需要时刻盯着。
　　
　　“没关系的，谢谢你的糯米藕，我是杨云彪，杏花楼的糕点师，刚刚实在不好意思。”杨云彪已经稍加整理自己的状态，眼眶还有一些红，不过脸上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其实今天也是我冒昧打扰。”
　　“我可以等秦记歇业的，就是不知道我在这里站在旁边学习，可不可以？”
　　
　　刚刚赵兰芳拿着藕询问需要什么帮助的时候，杨云彪嘴巴比脑子都快，说想见一见秦瑜。
　　可是一见到正在忙碌的秦瑜，他才想起这人家还在开店，为什么要再顾及他，只能赶紧补救。
　　
　　秦瑜对杏花楼还是有印象的，她去宜市的时候专门去了一趟杏花楼，买了些糕点和酥饼，其中有一款马蹄糕她就格外喜欢，听说是店里的大师傅做得，好像就姓杨：“没关系，我们厨房本就对外开放的，那杨师傅你先等一下，我这很快就好。”
　　
　　“嗯，打扰了。”杨云彪感谢的点点头。
　　
　　说完，楼欣欣也回到了厨房，看到厨房的人有些一愣：“杨爷爷你怎么在这？”
　　杨云彪没想到这里还能见到楼欣欣。
　　
　　宜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杏花楼和兴志楼还是有些渊源的。
　　
　　“额，我来......”杨云彪老脸有些红，他这次自己一个人来，其实有着想来学习的心态，但是他这五十岁的人，还是要些脸面的。
　　
　　“杨师傅来和我一起探讨一下糕点的制法，所以来餐馆餐馆。”秦瑜笑着接话，顺便把话题引了过去，“这粥快熬好了，你的爷爷们猜出哪个菜是你做得了么？”
　　
　　“哈哈，师傅，你不知道，爷爷他们看不起我，觉得没有一个菜是我做的呢。”说道这个，楼欣欣喜笑颜开，上周秦瑜教她做蒸菜的时候，她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有机会上手，“然后我和他们说蒸鱼是我做得，一个个都不信，尤其是我哥，他平日里最喜欢吃鱼，对鱼可挑了，说这个蒸鱼水平拔尖呢。”
　　
　　“那倒是省下了我的桂花蜜。”秦瑜笑着打趣，“来吧，这最后粥也熬好了，你送去给你爷爷们吧。”
　　
　　“杨师傅也来一碗？”秦瑜本就多熬了一些，自然邀请杨云彪一起，“正好我也休息一下，咱们喝点粥一起聊？”
　　
　　“好。”杨云彪听到楼欣欣叫秦瑜师傅，再联想到之前兴志楼的消息，便知道了一些什么，“邵老爷子他们如今在秦记？”
　　
　　“对的，爷爷和他朋友们都在，杨爷爷要去见见吗？”
　　
　　“不了不了，等有时间在拜访吧。”杨云彪连连摆手，他特意拒绝了邵逸的邀请，还是别和他们碰上了。
　　
　　“那杨师傅，我们就在厨房这里聊？”秦瑜从一旁拉了两个凳子，邀请杨云彪坐下。




54.  山药粥   和

　　“杨师傅, 是我们宜市人？”秦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能让这样手艺精湛的老师傅崩溃，却也知道有些问题并不是她们这样局外人能帮忙的，所以也不急着聊什么。
　　
　　“算是吧, 我是孤儿, 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杨云彪拿着勺子，从粥表面的最边上, 刮上一圈，黄色的小米与细腻的白粥先入口, 醇厚的米香, 带着一丝丝细微的甜, 让人身体不自觉放松下来, “是不是很奇怪我一个宜市人，却在做广式糕点？”
　　
　　“确实, 杏花楼的糕点我也曾吃过，杨师傅做得糕点都很地道。”秦瑜也没想到，做广式糕点的师傅, 是土生土长的宜市人。
　　
　　杨云彪听到秦瑜来过杏花楼，眉眼不由松了下来：“因为我的师傅是广府人, 说来也尴尬, 我长那么大还没去过那边。”
　　
　　讲到这里, 他又是骄傲, 又是落寞：“我平日里最喜欢广府过来的客人, 他们也总是说我做得特别地道。自从我师傅去了之后, 我总担心杏花楼不再正宗, 怕辱没了师傅辛辛苦苦积累下的名头。”
　　
　　秦瑜从中听出了几分疑惑：“杏花楼是宜市最受欢迎的糕点店，为什么要怕正宗不正宗？”
　　
　　为什么要在江南水乡，拘泥于广式的骄傲。
　　秦瑜能理解, 却并不赞同：“我第一次做桂花酥的时候，特意问了我师傅，怎么样的桂花酥算正宗。”
　　“那时候我已经跟着师傅学了很久酥饼的做法，也是秋天，桂花特别香。”
　　
　　“我师傅当时说得就很随意，什么圆的，扁的，还有撒盐的，让我可以做成花，要是想做成包子都行。”
　　“他说过，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美食讲究正不正宗，只要好吃，有人愿意吃，那就是正宗，正宗的秦瑜桂花酥。”
　　
　　这话秦瑜肯定是稍微加工了一些，因为以她这个世界的阅历，她其实并不足以来替美食做什么样的发言。
　　
　　“杨师傅，正不正宗不是靠广式，或者做法来支撑的，它靠着就是对自己手艺的态度。”秦瑜想起她吃马蹄糕的感觉，就想杨云彪带给她的感觉一样。
　　　扎实又那么拘谨。
　　
　　杨云彪听着秦瑜的话，并没有反驳，而是泛红的眼眶又一次微微红了起来，若是其他徒弟看到他在正宗这方面竟然没有反驳，一定惊呆了。
　　
　　“年纪轻轻厨艺就如此精湛，方便告诉我你的师傅是谁吗？”当然，杨云彪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他为了广式的正宗，付出了太多，“而且看起来你精通的菜式很多，我好像也听客人说过你会做广府菜。”
　　
　　“我师傅是鲁菜出生，他没告诉我名字，我只知道姓徐。”秦瑜感觉粥凉了不少，直接捧起碗大口喝下，滑软的口感在舌尖绽放，让她迫不及待又大口喝了一口。
　　
　　秦瑜说得这个师傅，是在东北的时候，原主认识的那位，鲁菜是宫廷菜，所以是最讲究繁文缛节，可是那位师傅的性子，倒是像是川菜出生，随意得很。
　　
　　杨云彪也跟着大口喝，粥里面的小山药粒可能因为被熬过，特别棉糯：“我师傅每次教我的时候，都喜欢说一句，正宗的广式糕点，在揉面的时候怎么样怎么样，可是我现在想来，他好像从没要求我只做广式......”
　　“我上次吃过你的绿豆糕，其实我还想说你来着，好端端的加什么洋玩意，甚至还想着找机会来教你怎么做，是不是很好笑。”
　　
　　说着杨云彪又一大口，温热的米粥对于他来说，像是能抚平心中的羞耻。
　　
　　秦瑜摇摇头，真挚地回答：“这是杨师傅对传统糕点的态度，我并不觉得好笑，反而很钦佩。”坚守本心这件事，杨云彪就胜过太多人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美食哪有那么多地域之分呢？若真是如此，那华国佳肴会变得多么单调。
　　“不过或许你应该去广府看一看，如今的广府可是中西融合最快的地方，不管是广式点心，还是广府菜，都喜欢吸纳百家之长，想来一定会给你带来新灵感。”秦瑜也是没想到，作为革新最多，包容心极强的广式点心，还有一颗古板的遗株流落在这。
　　
　　“果真如此？”杨云彪听到这点，反而是最为说服他，“或许，我应该亲自去一趟广府了。”
　　“真的，我师傅说，因为强大，才有包容心，我们华国菜的历史，从来不是靠正宗支撑起来的。”
　　杨云彪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有些发愣，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句话。
　　
　　秦瑜喝完粥也没去打扰，继续她的厨娘工作。
　　
　　直到楼欣欣过来，问秦瑜要不要去见一见她爷爷他们，杨云彪才有所反应，脸上已经轻松得很。
　　“我和你一起去见见他们吧。”
　　
　　-
　　
　　两个人来到庭院的时候，话痨的老张还在喋喋不休关于今天这个宴席的菜品点评：“我觉得今天最好吃的还是珍宝栗香鸽，我这次去大赛记得有一道被人称赞不已的鸽吞燕，可我觉得名贵有余，但是味道不足。可今天这个，同样也滋补，可这味道，融得太完美了，而且那肉的质感，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时间用文火熬出来的，再加上板栗，我感觉那个鲜现在还有些念念不忘。”
　　“这第二我觉得还是炒螺丝，可惜楼丫头太小气，不给咱们喝酒，不然这配上一口花雕，那滋味，果然还是人间的烟火菜最让人上头。”
　　
　　“张爷爷，我一来就听你说我小气，小心以后我真小气给你看哦。”楼欣欣从他唠唠叨叨的一大段话里，一下就抓到了关键字，“各位爷爷，我师傅来了。”
　　
　　说着，楼欣欣非常高兴地给秦瑜介绍她的每一个看着她长大的爷爷：“这个是邵爷爷，还有邵逸哥哥，我就是他们养大的小天才。”
　　“这个话最多的就是张爷爷，他是翻译出身，是宜市日报的名誉主笔，下次咱们打秦记的广告就可以找他。”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江爷爷，师父我跟你讲，咱们的花雕酒价格那么便宜，可多亏爷爷的大方。”
　　“不过，要说我最最最喜欢的，其实是周爷爷，他最会疼人，从来不凶我，每次都帮着我，因为是做古董生意的，手里有不少古书食谱，下次爷爷你可要记得带过来给我师傅看看。”
　　
　　......
　　
　　用秦瑜的话说，就是她收了一个拥有政界、文玩界、文化界等等关系的徒弟。
　　
　　楼欣欣像是一只小兔子一样，一个一个跳到他们的旁边，又骄傲又开心的模样，不实得还带调侃和撒娇，成功逗乐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哎呦，我只有一个最啊。”老张酸溜溜看了一眼楼欣欣，但是心理却美滋滋的，他多久没看到这样直白地把他们当工具人一样的楼欣欣了，不由调侃，“你倒是对你师傅掏心掏肺，都来掏咱们老底子来讨好人了。”
　　以前的楼欣欣可是每次都尽量避免他们的帮助，生怕不好意思。
　　
　　邵逸也笑着打趣：“这就做了一个菜，都变小天才了，不害臊么？”
　　说着他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杨云彪，“杨爷爷，您坐着，原来您说得有事情就是来秦记啊。”
　　
　　杨云彪也不跟他客气，只是凳子还没坐热，这老张就调侃起来了：“我还以为拿了大奖的杨大师傅现在出场要提前一个月预约呢？”
　　
　　“还真是，可能不止一个月，你上次说想吃的千层酥，至少等个三个月吧。”杨云彪看着饭桌上有些干净的盘子，不由地暗自后悔，怎么没答应一起来，能让这群老东西吃得那么干净，怎么可能差。
　　
　　“三个月？你想干嘛？”嘴碎归嘴碎，但是在吃上面老张可从不含糊。
　　
　　“我准备去广府一趟，去找一下我师父的家，顺便看一看广府的点心现在怎么样了。”杨云彪早些年其实有过这想法，但是后来又因为各种杂事耽搁，再加上杏花楼又少不了他，也就渐渐忘记这个想法。
　　
　　如今杏花楼其实已经成熟不少，这次去海市就安然无恙，想必之后也不会：“到时候杏花楼就靠各位老哥们看顾一下。”
　　
　　老张眼睛不由不亮，他一致很喜欢杨云彪的手艺，可是任谁每年都吃一模一样的几款也是会有几分厌倦：“哎呦，你竟然想去看看别人的广式点心，看来想通了？那我有口福了，我这次在海市吃到过一种桂花豆腐的甜点，好像就是你们广式和西点的融合，你记得学完回来做给我吃。”
　　
　　“好了，别说我了，这秦师傅还在这晾着呢。”杨云彪这一声师傅，可把原本淡定的几个老爷字给惊讶到了。
　　
　　秦瑜到不觉得尴尬：“没关系，各位好呀。”
　　虽然心里感慨个个都是大佬，但是面上很是沉稳，像是面对一般食客一般打招呼，“今天的宴席怎么样？有需要什么改进的吗？”说着，把视线从人身上移到了桌上。
　　
　　因为是十个人，秦瑜做得才不多，加上最后的粥，一共也就9个菜品，看到吃得很干净，心理满满的满足。
　　
　　“很让人惊艳，秦师傅名不虚传。”邵老爷子坐在主桌，自然是第一个开口，他浑浊却柔和的眼睛看向秦瑜，“欣欣有你这样的师傅，是她的福气。”
　　
　　“谢谢，我有欣欣这样的小天才徒弟，也是我的荣幸。”说着秦瑜还揉了揉楼欣欣俏丽的短发，“您的孙女我会好好照顾的，您放心。”
　　
　　“哈哈，秦老板，说真的，就是少一坛上好的酒，下次□□你应该自带酒水来，这宴席就绝对称得上惊艳了。”老张对酒还是念念不忘的，“你们一群糟老头子叫秦师傅，也不怕把人家小姑娘叫老？”
　　
　　有老张在，这场子就不会冷，他总能找到话题。
　　
　　不过年龄毕竟都不小了，大概聊了一刻多重，场子才终于散去。
　　离开的时候，一行人直接就把秦记的货架上的东西给搬空了。
　　
　　




55.  糯米藕   丝

　　赢之洲结束工作来秦记的的时候, 正巧看到秦瑜在送邵逸他们。
　　他已经在秦记不远处好看了一处住宅，如今正在装修，最近只能从宜市每天坐车过来。
　　
　　秦瑜做饭的时候都是系着白色围裙, 套着白色袖子, 头发扎得高，发尾盘得也干净, 只露出白净的小脸，洋溢这让人极为舒适的笑容。
　　邵逸高大, 面上也同样谦和, 两个人眼睛对视, 在暗黄色灯光下, 看起来有些亲和。
　　让赢之洲莫名感觉心理有些不舒服，即便他们身边围着不少人。
　　
　　秦瑜送走他们和欣欣一起转身回秦记的时候, 自然看到了一直站在一边的赢之洲。
　　上周王曼曼介绍的时候，秦瑜和他也算正式会面，从那之后, 赢之洲几乎每天都会来秦记吃饭。
　　
　　秦瑜笑着同他打了招呼后，准备直接走回后厨。
　　
　　“秦老板。”赢之洲深吸了一口气, 上前叫住了秦瑜。
　　“嗯？”秦瑜困惑的眼神直直望着他。
　　
　　“不知道秦老板会做牛排吗？”一说出口, 赢之洲就后悔了, 他真得是脑子有坑吧, 怎么对着一位中餐大厨问......
　　
　　可是他太渴望和秦瑜有一些沟通了。
　　
　　这周下来, 每次来吃饭的时候, 秦瑜都是在厨房里, 他根本没有机会面对，如果让他自己直接去打扰工作的人，这又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
　　总之, 赢之洲觉得一遇到秦瑜，他就有点怪怪的，可又很想见到她，有她有接触。
　　
　　秦瑜微微歪头，这才明白过来：“你想吃煎牛排？不过我们没有食材哦，如果想吃可能要自带食材。”
　　宜前镇新鲜的牛肉并不多，秦瑜自己也比较喜欢吃，可惜很少才有机会。
　　
　　赢之洲的的手不自觉捏紧：“如此，谢谢，秦记是不是缺食材供货商？我的农场刚刚运营起来，正在找合作方，不知道秦老板考虑吗？”
　　估计这是赢之洲这辈子第一次把生意谈得那么卑微，所以问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有些僵硬。
　　
　　秦瑜并没有发现什么，听到农场倒是喜上眉梢：“当然欢迎，不知道赢先生的农场产品主要是什么？就是我们秦记可能消耗量比不上一些大饭店。”
　　
　　“量无所谓，秦老板做得东西都很美味，我反而更高兴我的农场被加工成这样的美食。”赢之洲走向秦瑜，因为个子比较高，看向秦瑜的时候只能微垂眼眸，“牛、羊，还有山珍，因为我也是刚刚驻扎华国，目前农场的东西还不够丰富，若是秦老板有空可以去看一看我的农场。”
　　
　　两个人的距离只差半米，秦瑜已经能闻到一丝丝属于赢之洲身上的木香，是那么熟悉：“可以呀，荣幸之至。”
　　她并不会因为赢之洲而拒绝品质极佳的食材，“赢先生今天要吃点什么？最近的田螺很肥美，要来一份么？”
　　
　　赢之洲没想到邀约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灿烂：“好，谢谢推荐。”
　　“可以再送你一碟桂花糯米藕，香醇软糯的藕沾上桂花蜜汁，保证让你吃得美滋滋。”
　　
　　“好呀，不知道今天可还有酒？”
　　
　　“糯米酒是没了，不过花雕要尝尝么？你知道花雕么？”
　　“喝过一点。”
　　......
　　
　　在楼欣欣看来两个聊得又怪又客气，却好像莫名很契合。
　　不由地拉着夏莹莹在一旁：“莹莹，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怪怪的？”
　　
　　夏莹莹最近都窝在蜜罐里，小眼神一瞟就觉得看谁都是爱情：“你想说赢先生喜欢小瑜？”
　　
　　“......也不用那么直接，赢先生和师傅今天才第二次说话。”楼欣欣觉得她好像悟到了某种点，“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两个人好搭，就那种无关外表的搭。本来还想把我邵哥介绍给师傅的，可惜我今天看他们两个人客气的不行，感觉没戏。”
　　
　　“你到操心起你师傅的婚姻大事来了？”夏莹莹有些好笑，楼欣欣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操心起师傅，画面也是有些诡异。
　　
　　“还不是赵姨，我有一次听到赵姨偷偷拉着桃儿妈聊，她可担心师傅了。”楼欣欣可是支起过一个酒楼的小姑娘，怎么能和普通女孩子比呢，“不过，这个赢之洲看起来一点也不比我哥差啊，我觉得赵姨完全不用担心，师傅那样又好看手艺又顶尖的女孩子，都是抢着要的。”
　　
　　“对了，你和大个子怎么样了啊？”楼欣欣八卦地问，“我可听说了，桃儿姐上周和天齐哥约上电影了都。”
　　
　　一说到杨大勇，夏莹莹脸颊就变得极为红润：“就......就那样，国庆的时候我们约好了出去玩一天。”
　　
　　“不错不错，我感觉明年就能吃上你们的喜糖了。”楼欣欣像是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夏莹莹的肩膀，“不过桃儿家国庆的喜宴你也去得吧？到时候不仅有好吃的，还可以名正言顺把男朋友带过来。”
　　
　　夏莹莹圆圆的脸蛋红得更彻底了：“嗯，本来就约了最后要回来吃，我们可不想错过小瑜做的宴席。”
　　
　　“也对，怎么能错过，你不知道，今天师父做的宴席，我爷爷他们吃得那个叫干净，他们的嘴可叼了，经常毒舌点评，我爷爷在的时候都老是被说，可是今天真得一点都没有，我猜以后我要天天被念叨，他们肯定想走后门吃我师父的菜。”楼欣欣歪着脑袋开始思考这个甜蜜的烦恼，纠结要不要给爷爷们留位置。
　　
　　-
　　
　　楼欣欣的想法确实没错，回宜市的几辆车上，都聊到了秦瑜做菜的水平，开始盘算着怎么来秦记吃饭，以及怎么更方便来吃饭。
　　邵家车上，邵逸开着车，车后坐着邵老爷子、杨云彪和老周。
　　
　　“这秦师傅的水平，确实不比当年楼老爷子差啊。”老周是最先感慨的，他今天肚子吃得至少有九分饱，“只是谁能想到，那么小的姑娘已经有这样顶尖的手艺，若是今年她也去大赛，怕是不少老家伙都要害臊到钻洞了。”
　　
　　“若不是知道你不是老张，我会以为你在损我。”杨云彪想通了，一路上脸上表情都宽心不少，“有这样的年轻人撑起来华国的美食传承，多害臊几次我也不介意。”
　　
　　“就是过来一趟有些麻烦。”邵逸一想到吃到这样的美味要开车花上一个多小时，很是无奈，“怪不得欣欣说秦记周末都是最忙的时候，我估计以后我也只能周末来一趟。”
　　
　　“你还别说，好像秦记日常都要排队的，那以后咱们来吃饭不是很麻烦？”老周突然想起了关键，“这欣欣是徒弟，应该会给点方便吧？不然下次你问问欣欣？”
　　
　　“排吧，别坏了人家规矩。”虽说邵老爷子对今天的菜品也很满意，但是原则依旧在，“只是有这样的手艺，窝在小镇上未免有些浪费。”
　　
　　“是有些奇怪，别的厨师如果有这样的手艺，想必希望天下皆知吧。”老周附和道，“不然看看能不能请到兴志楼来？”这样他们吃也方便许多。
　　
　　“也不奇怪，你们知道她师傅是谁么？”杨云彪想起秦瑜对自己说得话，他也不是老张，不卖关子，“她说她师傅姓徐，鲁菜出身，你觉得她还会来兴志楼？这秦记就是她们家一手建造起来的，估计是不会走的。”
　　这下，连原本闭目养神的邵老爷子也睁开了双眼，看向了杨云彪。
　　
　　“别这样看着我，是真得，我刚和她聊天的时候问的。”杨云彪听到的时候，心里也是疙瘩一下，但是很快就觉得应该如此，在如今这个圈子，能教出如此厉害的徒弟，除了徐老，确实也想不出其他人了。
　　
　　“她可有说徐老现在在何方？”
　　杨云彪摇摇头：“我观她好似对她的师傅有几分怀念的意味，想必......”
　　
　　“当年若不是他，华国不知道多少厨子要被拖累，可惜还是没逃过那场灾难。”邵老爷子平生钦佩的人不多，徐老就是其中一个，“若他还在，如今各大菜系之首唯有鲁菜。”
　　
　　“那可不一定，秦师傅的意思是她的师父早就不只追求鲁菜了，你看她现在精通的，各家菜系信手拈来，若我有这样的徒弟，估计我做梦都笑醒。”杨云彪又想到自己以前的固执，“不过今天因为秦师傅，我算是想明白了不少，这次去广府，希望有所收获。”
　　
　　“杨爷爷你一定可以的。”邵逸想到他之前吃过的榨菜鲜肉月饼，又想起他今天晚饭吃得鼓鼓的肚子，“或许，爷爷我下周可以在秦记附近物色一下房子，您之前不是一直说我们房子太大太空了么？而且到这儿来，您也可以天天见着欣欣。”
　　
　　邵逸觉得他这个注意太棒了，虽然他工作的地方距离秦记也挺远，可若是每天下班回来都能吃上秦记，好像也不错？
　　
　　“给我留一个房间。”老周不由失笑，也想到了一个注意，“你干脆建个老人院吧，我估计老张他们肯定也想来，我看着宜前镇距离宜江也不远，算是小桥流水人家，到时候江边散个步，回来再吃个午饭，下午一躺，再下个棋，这不是美滋滋。”
　　“这个主意好，等我退休了，我也可以过来。”杨云彪想想也很舒服，自然鼎力支持。
　　
　　邵老爷子同样斟酌了片刻：“确实可以考虑，阿逸你跟进一下吧。咱们这一辈吃苦的人太多了，好好休息休息也不错，想来今天这手艺，也没人能拒绝。”
　　“好，我回头去了解一下规划。”
　　
　　“我记得老林他们新的医院选址还没出来。”老周虽说是做古董生意的，可手里的某些资源比邵家还丰富，“我下周去问问，看看能不能来这宜前镇，实在不行咱们住医院也不错。”
　　
　　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可能等秦瑜反应过来的时候，秦记所在的区域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商圈中心。
　　
　　秦记，算是以一店之力，拉动了周围所有的经济，以至于再后来，秦瑜都不敢随便休假了。




56.  油底丝   拔

　　时间很快来到姚裕树的婚礼。
　　
　　为了这次宴席, 秦瑜不仅提前一周让姚家准备食材，自己也花了不少时间练习，所幸让秦记休假三天, 好仔细准备。
　　
　　姚裕树的妻子是姚父昔日好友的女儿吴以岚, 姑娘是海市人，也刚刚毕业。
　　不过相较于姚父如今的发展, 女孩家如今家境可能更为优秀一些。
　　
　　也因此，来姚家的几个女方客人, 挑剔得很。
　　
　　吴晴之是新娘的堂姐, 原本听到自家妹妹嫁给宜市一小镇小官的儿子, 还唏嘘的很, 但都定下来，她能怎么办？只能带着儿子, 特意叫司机开着小汽车从海市过来，给自家妹子撑脸面。
　　
　　等酒席开始的时候，吴晴之其实更为嫌弃, 她没想到这酒席竟然还在自家办，这家境啊。吴晴之不由地摇头, 思考着准备以后多多帮衬一下吴以览。
　　
　　这吴家的女孩可不能随便被糟蹋了。
　　
　　酒席上此时已经摆着六个凉菜和两个甜点, 看着倒是有些精致, 好像也有些香, 仔细一问, 应该是卤味散发的, 不过吴晴之也没多瞧, 她还是把热情留给一桌上的几个许久未见的亲戚。
　　
　　“妈，我要吃那个肉肉。”吴晴之五岁的儿子顾柏，平日里也是娇宠长大, 口味向来挑剔，所以胃口不太好，身形偏瘦弱。
　　
　　听到儿子的要求，吴晴之有几分喜悦，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等开宴妈妈再给你夹。”
　　
　　“不嘛不嘛，我饿饿。”这对成年人来说似有似无的肉香味，却能勾得孩子根本不讲道理。
　　
　　但是吴晴之并不给他任性的机会，虽然她宠爱顾柏，但从不惯着：“这是做客的礼仪，难道你想给你最喜欢的小姨丢人吗？”
　　
　　“可是好香。”顾柏干净肚子馋虫都勾起来了。
　　毕竟小孩子对香味更为敏感。
　　
　　“乖，忍一忍，大概还有几分钟。”吴晴之也是奇了怪了，平日里吃饭一点都不积极的儿子今天变成这样。
　　
　　正好声劝慰着，宴席的筷子终于按着时间点发放，喜宴正式开始。
　　
　　吴晴之立马起身给儿子夹上几片卤牛肉，她凑近闻，发现卤香味确实十足，放在顾柏的婉里后，她也给自己夹了一块。
　　
　　软嫩多汁的牛肉，咀嚼起来有劲头，虽然一口很快就吃完，但是那悠长的回味足以让人贪念，“这牛肉厚而不柴，入味三分，绝妙至极。”
　　
　　吴晴之平日里对吃食要求算不上高，可是顾家向来对吃食讲究很，所以该有的品味都有。
　　
　　“好吃！妈，我还要吃肉肉。”
　　
　　直到顾柏的声音响起，这才让吴晴之从那厚重香醇的牛肉中反应过来，“好好好，妈给你夹。”
　　
　　等她再去夹的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了.....
　　
　　这光盘的卤肉，也给这场婚宴，定下了“夺食”氛围的基调。
　　
　　要知道姚家在宜前镇也算是有头脸的家庭，亲戚朋友来往的人，不说有多大来头，但平时吃食也是从来不差，虽说这个年代的酒席普遍都会被吃得干干净净，但在他们这个阶层，平日里还是很有“斯文”的姿态。
　　
　　然而随着喜宴的开始，芙蓉海鲜羹，白灼游水虾，鲜茶菇白，水晶贡丸......这一道道菜上场，整个酒席间都只剩下咀嚼声与赞叹声，以及吴晴之儿子一点也不客气的要求声。
　　“妈，我要吃圆圆。”
　　“妈，我要吃虾虾。”
　　
　　......
　　
　　吴晴之发誓，这辈子吃饭就没那么不要脸过，她不仅要给儿子夹，还得给自己抢，实在是累的很。
　　
　　可若是有人问她想不想再来吃一顿，她绝对会义不容辞，赴汤蹈火！
　　
　　今天这婚宴，除了吃饱喝足的客人，最高兴当然还是新娘新郎。
　　
　　而最为尴尬的还是，当新郎和新娘开始敬酒的时候，前面好几桌的菜几乎都是吃得干干净净。
　　
　　“哎呦，我说郑梅，你这厨师哪里找来了？做得也太好吃了，你看看咱们这几桌，吃得多干净。”其中一个客人也知道这敬酒的时候问有些尴尬，但是他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拉住桃儿妈在后面，“下个月我儿子不是也要办婚礼么？能不能帮我也请一请？”
　　
　　桃儿妈早被桃儿打过招呼，说婚礼当天肯定不少人垂涎秦瑜的厨艺，让她千万不要随便答应，只要吹秦记就完事：“这大师傅啊是我家桃儿从秦记食铺请来的大厨，你要是想要订去秦记就可以，就在那东站汽车旁边，离我家两条道。”
　　
　　“不是我吹啊，这大师傅的手艺，顶尖。到时候想吃啊直接去秦记就可以。”
　　桃儿妈的声音一点都不小，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
　　
　　这新娘吴以岚自然也注意到，不过她一点也不恼，反而掐了掐姚裕树的肉，“咱们要不要快点，这一个一个敬过去，菜都要凉了。”
　　刚刚她就吃了一碗红枣粥，可这哪够她本就饿了一天的肚子。
　　
　　姚裕树肉多得很，可身形极为相似的吴以岚掐起人来，还是疼，不过也正是这疼痛，大脑袋瓜一动：“各位叔叔伯伯，想必远道而来肚子也饿得很，咱们姚家也不讲究这些虚礼，先一同敬一杯，再不辜负这佳肴如何？”
　　
　　四舍五入的意思就是不再一个个敬一杯，一桌敬一杯，省时也省力。
　　
　　也就这样，这酒宴进程直接快了不少，只是再快，等姚裕树和吴以岚同家人一起坐下来的时候，这菜也已经上到了压轴的甜菜。
　　
　　“以岚姐快吃，这是拔丝山药。”姚桃儿夹起一块颜色微黄像是炸锅的土豆，蜜汁的糖丝被拉得细如发丝，直接在旁边的凉白开小碗里一沾，才终于断开，“这趁热吃最好吃，虽然有一点点烫嘴，但是这个时候最为脆甜香软。”
　　“妈，你也尝尝。”王瑾儿不知道是不是自从回来后胃口开了，这气色一日比一日好，性子也活络了不少。
　　
　　这一席本来就没几个人，刚刚姚裕树她们都去敬酒，她和桃儿作为享福的人，从坐下来后嘴巴就没停过。
　　
　　“好好好，来来来，你们也一起吃，裕树你快给以岚夹啊，以后啊，你们要甜甜蜜蜜。”桃儿妈嘴上吉利话说得不少，可也只有这句话她说得最开心，因为她也吃上了。
　　
　　入口，就是甜丝丝。
　　吴以岚作为海市人，本来就嗜甜，这样甜而不腻，外酥里嫩的甜食，简直不要太对她胃口。
　　"谢谢桃儿，谢谢妈，谢谢老公。"吴以岚感觉自己甜都在心里了，实在是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甜食了。”
　　
　　“一家人，客气啥，快吃，不够以后妈带你去秦记吃，我跟你讲，秦记还有好多好吃的。”桃儿妈嘴都快咧到耳朵了，吴以岚这媳妇，不仅和她眼缘，为人也大气，一点也没有高人一等的气质，可人家家境确实好，还愿意和她这样的泥腿子聊天，她是真得很喜欢这个媳妇。
　　
　　桃儿还装作很酸的模样，小小抱了抱王瑾儿：“以岚姐一来，我和大嫂都要往退一步了。”
　　
　　“那还不是你最近吵着嚷着要减肥，你看你二嫂，多好看啊。”桃儿妈笑骂道，“瑾儿别听她胡扯，你和以岚在我心里都排第一，谁都越不过。”
　　这两个儿子的媳妇，就算是新妇，也是要端平的，桃儿妈可是很有想法的人，虽然两个媳妇可能还都比不上桃儿，但是怎么说都比她两个儿子地位高一点。
　　
　　王瑾儿其实听在心里确实也很高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恶心，原本想要扯起的笑容，一下子捂住了嘴巴，不住地摆摆手，往外跑去。
　　“你们先慢慢吃，我去看下我媳妇。”桃儿妈不由地紧张起来。
　　
　　留下一桌担心的人，不过桃儿很快就反应过来：“大家别担心，肯定是吃太多了，这菜实在太好吃了，我现在吃得也有点撑，以岚姐你快尝尝这个神仙鸭子......”
　　
　　-
　　
　　厨房里秦瑜也正在做最后一桌的拔丝。
　　这拔丝山药的最佳时间其实很短，所以秦瑜没等所有一起做好后才上菜，而是一桌一桌来。
　　
　　“师傅，你这一手是不是叫油底挂浆？”楼欣欣对秦瑜今天露的每一手都极为震撼，尤其是这个油拔，“我爷爷都没学会呢！我能学吗？”
　　这拔丝其实可以分更多种，水拔，油拔，还有什么干丝拔，这其中油底挂浆，也是鲁菜的一种绝活。
　　
　　一勺子的糖正被秦瑜放入油锅，此时的她正在全神贯注，继续推动里面的山药块，紧接着快速就将油滤过捞出山药，留下糖浆翻炒片刻后再次加入山药。
　　约本分钟的时候，拔丝山药才出锅。
　　
　　油黄的山药外面，糖浆还是黏糊着，秦瑜等了几十秒后才起快子才拉出一些丝做镂空的摆盘：“是的，不过它废油，等你对火候掌握到我满意的时候，你可以自己试试。”
　　而且即便是她，也没办法在挂糖的时候分出一些心思去回答话：“这油底挂浆对油温，对糖的火候，极为敏感，我也是昨天练过后才找回感觉。”
　　
　　“师傅，你说师公是鲁菜出生，那平日里我怎么很少看你做鲁菜啊，感觉你好像更喜欢做川菜。”楼欣欣对鲁菜的认知不少，她爷爷就说她们楼家菜都是起源鲁菜，所以鲁菜一直以来也是楼欣欣想要学习的主要菜系。
　　
　　“其实我也喜欢鲁菜，正因为喜欢，鲁菜这样需要花时间花精力的菜品我才不会一直做。”秦瑜开始着手做最后的鱼丸汤，“它对食材的要求就高，多手艺要求更高，再加上所需要的注意力，并不合适做日常的餐饮，只合适做一些招待。对了，你以后是想吃你的菜的人多一点，还是吃你的菜人地位高一点呢？”
　　
　　楼欣欣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我想要吃我菜的人多一点。之前兴志楼为了招待外宾，还是特意空了几天，可是那几天，我反而觉得没有看到普通食客吃得时候的满足感，我不喜欢。那师傅，我以后还是不学鲁菜了......”
　　
　　“那你想多了，我教得从来不是什么菜系，我教你得只有基本功和知识点骨架，内容还是你自己去充实的啊。”秦瑜奇怪地打量了一眼楼欣欣，“你好像对菜系特别在意？我应该没有在教的时候特别说明菜系吧？你也追求正宗不正宗？”
　　她可不想教出一个正宗的杨师傅，那也太对不起她身上已经融会贯通的技艺了吧。
　　
　　“这......其实师傅，我......”楼欣欣正想开口，她其实也不是分那么清菜系，只是觉得她可能没办法学会师傅所有的菜系......
　　
　　“嘭！”外面的鞭炮声又想起了。
　　
　　外面立马有一个端菜的阿姨跑了进来：“双喜临门双喜临门，走走走，主家发红包了。”
　　“啊？怎么了？”楼欣欣也好奇，不是结婚么，怎么还有双喜，“桃儿姐难道求婚了？”
　　
　　还挺有道理......
　　一想到当着所有人面差点单膝跪邀请去看电影的姚桃儿，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秦瑜觉得她可能没在八零年代吧，这相处的人久了，发现八零年代的女孩子其实真挺开放的。
　　
　　夏莹莹看来文静，实则喜欢了就主动出击，可比扭扭捏捏的杨大勇勇敢多了；姚桃儿本就开朗，那追求爱情起来更是开放。
　　
　　“哈哈，小姑娘真会开玩笑，是姚家长媳怀了，可不就双喜临门？”
　　
　　“恭喜恭喜。”
　　
　　楼欣欣嘴上说着恭喜，身子却慢慢靠近秦瑜：“师傅，你这个好孕枣能不能给我留一点？”
　　“你可想得真多......”秦瑜不由扶额，不过一下又惊地抬头：“你要好孕枣干嘛？”
　　这丫头可只有十八岁啊。
　　
　　楼欣欣一下子眼睛瞪得老圆：“师傅你别误会，我这不是防于未然嘛，我逸哥也老大不小了，邵爷爷可尝尝念叨的。”
　　
　　“......”
　　秦瑜发现，催婚这件事，在双喜面前总会显得格外真实。
　　
　　不过好歹，姚家的这婚宴，是在这样喜气洋洋的氛围里结束了。




57.  香扒鸡   纯

　　只是姚家宴席给秦记带来的影响, 才刚刚开始。
　　
　　“我要去姨姨家。”顾家大院，顾柏坐在餐桌面前，嘟着小嘴, 不过小眼睛却带着小紧张地瞧了瞧上桌。
　　
　　坐在首座的顾老太太, 披着墨色的披肩，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旗袍, 即便满头银发也遮盖不住她的气质。
　　她微微皱眉，用银筷子夹了一片藕, 不急不缓放入口中, 细细咀嚼完后才开口：“这一趟去宜市,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话问得自然是吴晴之。
　　
　　吴晴之在外面向来高傲, 但是在老太太面前却是老实得很：“也没什么，就是我妹妹结婚那天的宴席做得极好, 小柏很喜欢吃。”
　　
　　“好好吃饭，吃完这周末爸爸带你去。”顾云龙作为顾家的长子，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妈，晴之说那宴席的师傅就在那边开餐馆, 而且那拔丝山药也做得非常好吃,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拔丝山药？”听到这菜名, 顾老太太面上略微柔和些许, “可以, 把老四也一起叫上。”
　　
　　顾老太太今年五十六, 她的丈夫顾老, 在去年因病去世，曾是军政委员会副主席的副手，当年副主席被残酷迫害, 顾老也被牵连其中，但终是还了清白，如今地位自然不凡。
　　她生有四个儿子，老大顾云龙并没有从军，反而选择了从政，目前是海市经济开发区的管委会副主任，和妻子吴晴之育有一子，就是顾柏。
　　老二顾云啸和老三顾云翰则都从军，也已经成家，暂时还没有孩子，平日里也很少回家。
　　
　　她口里的老四顾云霖，既没有从政也没有从军，而是选择当了老师，目前在海市大学任职，平日里也就周末回家。
　　
　　“行啊，到时候让云霖开车。”大概一同经历过苦，顾家四个孩子关系都很好，顾云龙和顾云霖平日里都在海市，自然关系也不差。
　　
　　吴晴之看着婆婆不带犹豫地计划去下乡吃饭，是一点也不惊讶。
　　自己的婆婆听说祖上是御厨出生，嘴巴刁得很，而且尤其喜爱鲁菜，基本上，海市以及附近会做鲁菜的人她都去吃了个遍。
　　
　　而且她也挺期待的，上次的宴席对她来说，其实也念念不忘，尤其是最开始那盘卤牛肉。
　　
　　-
　　
　　周末，海市距离宜前镇有快3小时车程，所以顾家大概8点不到就出门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秦瑜在国庆做得喜宴传得太神乎，顾家五人到秦记的时候，秦记门口又是两条长长的队，其中一条直接包裹住了半个秦记围栏，比往日的周末都长上不少。
　　
　　“这，不然我去问问有没有人愿意让位置给我们的？”吴晴之看到这长长得队伍，第一反应还是花钱，倒不是她为所欲为，而是婆婆好歹年龄也不小了，孩子又小，这样等着总不太好。
　　
　　“没事，我和哥在这排队，你们去车上休息好了，到时候轮到我们，我再来叫你们。”顾云霖是顾老太太的孩子里最像她的儿子，因为皮肤皙白，骨外又格外精致，小时候还常常被当成女孩子，等长大了之后因为近视带上了眼镜，这才看起来少了几分秀气，多了一些清冷。
　　说着还顺带揉了揉顾柏的头发，“小顾柏，愿不愿意等啊。”
　　
　　顾柏看了看长长地队伍，脑海里回想起那天的美味，脆生生回：“愿意的。”
　　
　　顾老太太微微卷了下她的披肩：“晴之带小柏先去休息吧，我和你们一起等。”
　　是她想要来尝尝这鲁菜的，抱着那一丝她都不知道期待，她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也行，妈，我扶你。”
　　看到婆婆都愿意等了，吴晴之哪好意思去车里休息，也没多想，一同去了队伍的末端。
　　
　　顾家五个人，在人群堆里还是很显眼的。
　　
　　顾老太太依旧是一身别致的绛紫色刺绣旗袍，披着披肩，银白色的头发卷在一起，一缕一缕顺着纹理盘得极为干净，脸上还涂着暗红的口红，双手相扶，只是站在人群堆里，让人都不由跟着挺直腰板。
　　
　　顾云龙和吴晴之则是穿着同色系的褂袍，郎才女貌，牵在手里的顾柏虽然有些瘦弱，可是穿着黑色的小西装，让人翘着精神不少。
　　
　　更别说颀长的个子，少说也有一米八五，即便面部偏女相一些，可黑色的中山装穿上身上，金属色的眼镜搭配，看起来就格外文雅。
　　
　　“你们是哪里来呀的？第一次来秦记吧？”赵立新排在他们前面，看到这样的一家人，自发地热络起来，“还是秦老板厉害，生意红红火火。”
　　
　　别看顾云霖俊美斯文，其实也是话痨一个，听到有人搭讪，那也是热情招呼：“是啊，我们从海市过来，同志是这里的常客？能帮忙推荐一下吗？”
　　顾家顾老太太是独爱鲁菜，但是顾云霖却真得是一个贪吃鬼，用他的话说，现在在海市做老师也只是因为海市的食堂水平相当不错。
　　
　　“海市啊，最近来秦记的海市人还真不少，看来秦记名头都传那么远了。”赵立新一想到秦记刚刚开业不久，为了回报秦瑜，他还招呼好些小弟在宜市大街上宣传，现如今，秦记自己就特别给力直接跨市了，“这秦记的规矩你们知道吗？这个队伍是堂食的，如果你们想打包要去那边长一点的，别看那边长，那边快得多。”
　　
　　“规矩？有什么规矩啊，我们只知道大师傅做得很好吃，这不，就急急忙忙过来。”顾云霖连忙问清楚，“应该不会是什么特别的规矩吧？咱们外地来的能吃到吧？”
　　
　　顾云霖当老师之前，可是去过不少地方，也吃过不少美食，自然知道有时候一些大师傅规矩都很奇怪。
　　
　　“那肯定没有，怎么会地域歧视呢。”赵立新赶忙帮忙推荐，“这秦记啊是没什么点菜的说法，你们一家子五个人肯定没法子点菜，要么选择成品套餐，要么选择时鲜套餐，哦对，还有一个约会套餐可以选。”
　　
　　看到后面那对夫妻，赵立新不由开始幻想，他和王曼曼有孩子的时候会多好。
　　
　　“套餐？没法点菜？那不是......”顾云霖想到母亲目前对鲁菜的执着，“那若是想吃某个特定的菜是没有办法的吗？”
　　
　　“那到没有，会员可以点，不过也要提前三天了。”赵立新看到他们一脸纠结的模样，不由安慰道，“这你们放心啊，秦记出品的东西，没有不好吃的，没准你想吃的还不如秦老板做得呢。”
　　
　　“三天 ......”顾云霖琢磨了一下，听起来这店还挺新潮，“那同志能介绍一下么？这什么套餐各有什么？”
　　
　　“那我还真不知道.....”赵立新挠挠头，他其实很期待，“我也就周末有时间来，可秦记每周都会换套餐的内容，比如上周时鲜套餐是和鱼有关，剁椒鱼头，酸菜鱼什么。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等下进秦记的时候在大厅张望一下就知道，一般就是围绕食材做各种菜。至于成品倒是都是算得上时鲜，比如说最近是以板栗为主的。”
　　
　　“你们人还挺多，其实可以派两个去那边先去打包点月饼，这秦记的榨菜月饼可好吃了，你们外地来可不能错过。”赵立新还好意提醒道，“按照我以前的判断，这轮到我们至少要大半个小时，你们还有小孩，容易饿。”
　　
　　顾云霖听到这样的规矩心理也挺期待这个套餐。
　　
　　“剁椒鱼头是湘菜，可这酸菜鱼又是什么？”顾云龙也一直听着，想到自家媳妇说过的鲁菜，不由欣喜，“秦记看来有不少好厨子啊。”
　　他比较喜欢吃辣，所以听到有湘菜，自然欢喜。
　　
　　“没，秦记就秦老板一个大厨，她啊，我就没见过不会的菜。”说道秦瑜的手艺，赵立新的夸赞也不会断，“而且你们知道她今年才几岁么？”
　　
　　“能有那么多手艺的师傅，想必年龄不会小，不过同志你都这样说了，我想这个秦老板应该三十五岁左右？”顾云霖也乐得参与。
　　
　　赵立新笑着摇摇手。
　　
　　“难道三十不到？”顾云霖说完又否定了，“前阵子海市的厨艺交流大赛，青年组里好似并没有精通多菜系的师傅啊。”
　　“厨艺交流大赛？”赵立新却来劲了，不由询问起来。
　　
　　顾云霖很乐意分享他在大赛上的所吃所见：“是的，这全名是中外厨艺交流大赛，其中青年组是三十岁以下......”
　　
　　语毕，他还略有感慨总结：“可惜这青年组咱们华国算是最差，连铜牌都没有，前三全是外国人。”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等明年秦老板参加，那就不用担心了！”赵立新一想到这个荣誉没被华国拿下，极为懊恼，“我们秦老板才二十有一，就算放在大师组都搓搓有余，可惜啊，明年一定要提醒秦老板。”
　　
　　“二十有一？那果真是年轻......”顾云霖非常惊讶。
　　“是啊，你快给我说说，其他赛事呢？这厨艺交流大赛报名是有什么要求么？”
　　
　　可能因为两个人聊得嗨，等反应过来得时候，他们终于跨入了秦记门口。
　　
　　“好香，是鸡！”赵立新看到萧小兰端着一整只鸡从自己的眼前走过，急忙把视线望向了黑板，“五香扒鸡，10元/只，挖槽，今天这成品怎么比烤鸭还贵！”
　　
　　不同于赵立新的惊叹，一旁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顾老太太却是激动不已：“这是德州扒鸡。”
　　




58.  煸泥鳅   呛

　　顾家五个人, 最终点了一份情侣套餐，两份时鲜套餐，以及一只德州扒鸡。
　　
　　扒鸡是最先上的, 因为它本就是半成品。
　　昨天秦瑜就开始制作准备了。
　　
　　黄红油亮的扒鸡, 两腿与爪一同插入鸡膛，所以不见身影, 左边的翅膀自脖颈插入，由嘴中交叉而出, 别在了鸡背, 呈现蹲卧姿态, 造型看起来就很雅致。
　　
　　最为诱惑的还是它散发出来的五香味, 浓郁芬芳，轻轻松松就占据所有的空间, 让人下意识跟着看过来。
　　
　　顾老太太也是有些迫不及待，她上一次吃扒鸡还是五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特地去的德州。
　　
　　作为长辈, 第一个起手也理所当然，只见她只是轻轻扯了一番鸡翅, 整个鸡翅骨架就此脱落。
　　
　　“脱骨。”顾云霖看到如此软烂的鸡翅, 不由眼睛一亮, “我以前就知道德州扒鸡有一个脱骨扒鸡的叫法, 可是我记得第一次在车站吃德州扒鸡, 明明里面骨头都还在, 那时候我就很迷惑。直到后来和妈去德州吃那家被誉为天下第一鸡的店, 才知道，原来此脱骨非脱骨。”
　　
　　顾老太太并没有理会顾云霖在耳边的喋喋不休，先把鸡翅放在了顾柏的碗里：“开吃吧。”
　　
　　随后才夹向了鸡胸肉的位置。
　　整只鸡在筷子戳入开扒的瞬间, 像是被肢解过一般，一块块散开，骨肉分离。
　　鸡腹中包裹很久的肉香又一次让人无法忽视蔓延，袭击每个人的鼻腔。
　　
　　“肉软软的，好吃！”顾柏如今是没多少形容词，可是对于他来说，这样软烂入味的鸡肉完完全全就是对着他的胃口来，“小爸爸你看，这个酥酥的骨头都被我啃碎了。”
　　
　　说着小手还把啃掉一半的鸡翅骨给顾云霖看。
　　
　　“厉害了，不过也要小心牙齿。”顾云霖早就发现骨肉分离后，那扒鸡香酥的骨头，染着焦黄的人，不吃也知道会十分有滋味，“烂而不失鸡肉的口感，这骨头同样入味三分，这扒鸡比之前和妈你去的那家德州老店都不差啊！”
　　
　　“不，不一样，这个更好。”这边刚刚吃完鸡胸肉的顾老太太反驳了他的话，“那家店做得扒鸡在鸡胸肉上处理还是有些问题，导致鸡胸有些柴，也不入味，可这家，你尝尝，鸡胸味依旧鲜嫩可口。”
　　说着把还有一部分鸡胸肉给到了顾云霖。
　　
　　其实，对于一整只鸡来说，口感最差的位置一般就是鸡胸肉，这也是一般厨师厨艺的底线的探索。
　　做整鸡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也极为考教做整只鸡的时候，厨师对鸡的处理方式和火候取舍制作。
　　
　　顾云霖跟着母亲吃过不少美味，也自己去过天南海北，对品尝也很有见解：“您若不说我都不知道是鸡胸肉，怎么会如此嫩，这个年轻的厨师也太厉害了。”
　　
　　“嗯。”虽然扒鸡已经让顾老太太惊艳，可是她原本带着的几分期盼已经散去大半，“你舅舅做扒鸡从来不会放香菇。”
　　一般的扒鸡主要靠香料的浓缩，秦记的扒鸡里面则还有食物的香。
　　
　　听到这里，顾云龙和顾云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
　　以前每次顾老太太去完一家店必然失落好几天，严重的时候甚至直接大病，他们也试图阻止过，只可惜，向来说一不二的人怎么可能听他们意见。
　　
　　而且那也是顾老太太在这个世上除他们顾家以外的唯一亲人。
　　
　　这些年他们顾家也一直在找顾老太太的哥哥，只是那十多年前的内乱，多少人流离失所，要在这偌大的华国找一个甚至生死未卜的老人，不就是沧海一粟么。
　　
　　顾云霖记得最开始顾老太太是不放过任何地方，也是这几年后，才算稍微死心一些，将希望寄托在鲁菜上。
　　用她的话说，这世上，若是鲁菜有人做得让她熟悉，或许就有她哥哥的消息。
　　
　　“七条。”
　　
　　听到叫唤，顾云霖立马抬起头高高举起手：“这里这里。”
　　萧小兰端着情侣套餐，一一介绍：“这周的情侣套餐主菜是蟹粉狮子头，请慢用。”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萧小兰带着笑容又来了一趟：“两份时鲜套餐主菜，黄鱼豆腐羹和香辣干煸泥鳅，这个小泥鳅很辣，小孩子最好不好吃，你们的菜已上齐，七条我就收走了，请慢用。”
　　
　　“好的好的，谢谢。”顾云龙和顾云霖几人已经全身心投入到饭菜中了。
　　“谢谢提醒，辛苦了。”
　　
　　顾老太太听到黄鱼豆腐羹的时候，略微有些意动，拿起了汤勺。
　　
　　一入口，润滑软嫩的口感又一次征服了顾老太太的味蕾，只是她已然发现，这个黄鱼并没有煎过。
　　也就是说，这个不是鲁菜。
　　
　　黄鱼豆腐羹的鲁菜制法是先煎鱼，而江南这里却喜欢直接蒸鱼。
　　
　　“好辣好辣！”小馋猫顾柏可没听到萧小兰的提醒，他看到小鱼干模样的泥鳅，自然极为欢喜，趁着大人们都吃得津津有味，小手一抓，轻轻松松就勾到了。
　　
　　秦瑜的小鱼干制作用的是干辣椒和青花椒，在炒制的时候那厨房都是呛人的辣味。
　　
　　可等到出锅的，那些呛人辣味早已全都收拢，留下丝丝的香味，所以顾柏一点都没在怕，只以为是香香的小鱼干。
　　
　　而香料干煸泥鳅，本就是经过风干的辣椒作为中介，让泥鳅尽数吸收其中的辣味。
　　最终通过酥软的鱼肉，将所有辣味压成最醇厚的鲜香，美味绝伦。
　　
　　这样的美味，对于顾柏来说，刺激稍微大点。
　　吴晴之赶紧倒了一碗冬瓜汤给顾柏缓一缓，语气带着些嗔怪，但以为没什么大事：“小馋猫，人家刚刚不是说了辣，你还吃，怎么样？”
　　
　　不过，即便喝完汤，顾柏依旧辣得在拍打桌子，话都有些说不出，哇哇大哭了起来。
　　情况比想象严重。
　　
　　赵兰芳和萧小兰最靠近大厅，自然很快就注意到这边的问题。
　　
　　听到情况后，赵兰芳赶紧跑向厨房：“小瑜，咱们豆浆还有么？外面有个小孩子吃了香辣泥鳅，被辣哭了。” 
　　“现磨的没了，不过我有豆浆粉，等等。”说着秦瑜就跑向了储物间。
　　
　　“咕噜咕噜。”喝着甜甜的豆浆，顾柏舌尖的痛感才渐渐消退，不过脸还是红红的，眼泪还挂在他脸上。
　　
　　“麻烦了，怪我没看好小孩。”吴晴之刚刚也有一瞬间被吓到，她知道自己其实刚刚没注意小孩，也暗怪自己，只是看到婆婆依旧淡定吃着鱼干，叫她不要慌，这才稍微松口气。
　　
　　看到小孩情绪稳下来，赵兰芳这才放心下来：“没事没事，怪我们没早点准备好解辣的，让你们受惊了。”
　　
　　双方都是有礼貌的人，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
　　
　　不过顾柏缓过来之后，小眼珠又圆溜溜看向了正在吃小鱼干的顾云龙：“爸爸，我还想吃小鱼干，我刚刚是吃太多了，我能不能就吃一点点，就一点点？”
　　
　　顾云龙听到之后，赶紧从眯着眼睛的品味中反应过来：“不行，你还太小，不能吃辣。”
　　开玩笑，这鱼干其实不多，他们四个大人其实不够分：“这件事告诉你，以后吃东西要量力而行，知不知道？”
　　他到没有怪吴晴之，这大家都在吃美味，自然有些疏漏：“你看看，把你妈妈都吓坏了，下次还敢不敢了？”
　　
　　顾柏拨浪鼓一般摇了摇头，声音的活力一点点回来：“不敢了，不敢了，太辣了，可是它现在在我口中的有一股很鲜的感觉，我还想吃怎么办？”
　　
　　一旁同样吃得津津有味的顾云霖听着也笑盈盈，甚至还好心提醒：“没想到咱们小柏还挺有品位，还想吃可以啊，等以后你乖乖每天吃上米饭，这才长得像你爸爸和我一样，就可以吃了。”
　　
　　“你骗人，这隔壁明明每天都吃一大碗米饭，也没你们高大啊。”别看顾柏年纪小，可不是随便能忽悠的主。
　　
　　“那是因为量变还没质变。”顾云霖理由多得是，怎么会被小孩子难倒。
　　
　　“不好意思啊，刚刚应该在点菜的时候就提醒，这个是送你们的甜点，希望你们喜欢。”赵兰芳从厨房里把秦瑜特别给小孩子做的拔丝山药端来，“这山药刚出锅，还有些烫口，记得沾冷水哦。”
　　
　　吴晴之特意起身来接：“实在是非常感谢，也是我没看顾好，你们的服务员有提醒，不怪你们。”
　　
　　“那就好，那你们先吃着，有什么需要再叫我们。”说着，赵兰芳还对着小顾柏摆了摆手，提醒道，“小朋友要记得哦，这个很烫口，要慢慢吃。”
　　
　　“好，谢谢阿姨。”顾柏一勺一勺喝着豆腐羹，听到宴席上的山药，一抬头就看到阿姨对自己的提醒。
　　
　　赵兰芳看到这样软乎乎的小孩子，那心就更软：“呦，真乖。”
　　还琢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抱上秦瑜的孩子呢。
　　
　　-
　　
　　筷子一伸，顾老太太看到这拉出的细长糖丝，她喜欢这样拉丝的感觉。
　　
　　青葱岁月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哥哥做的拔丝山药。
　　那时候她以一丈为要求，每次都要拉到后才一脸满足的开始进餐。
　　
　　只是如今，她已经多久没有拉过？
　　是熟悉的人不在了，还是担心失礼。
　　
　　也是，她早已不似以前的天真烂漫的徐家姑娘了。
　　山药她只咬下了一口，脆甜过后，才是食材独有的软香。
　　
　　好熟悉。
　　
　　“这......”顾老太太吃完一块，两块，直到第三块的时候，她的手开始颤抖，一把抓住了她旁边顾云霖，“是你舅舅的味道，是你舅舅的！”
　　
　　她口中不停地念叨，那么多年了，她又吃到了熟悉的味道。
　　吴晴之就看到了一直以来端庄高雅的婆婆，竟然在大庭广众哭了出来......
　　
　　顾云霖其实也从未见过母亲哭过，急忙站起来将顾老太太搂到怀里：“妈，刚刚那位同志说厨师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很可能是舅舅的徒弟。”
　　
　　“对，我这一时太激动了。”顾老太太可不能在小辈面前失了分寸，她用手绢轻轻抹了抹眼泪，收拾自己的妆容，“先吃，咱们先吃，不能辜负每一个厨师的心血。”
　　
　　看到母亲很快缓下来，顾云霖又看向已经吃得有些干净的桌子：“妈，其实也还好，因为咱们已经吃完了。”
　　
　　......
　　顾老太太表示这和想象的剧本不太一样。




59.  奶汤菜   忆

　　“可是发生了什么？”赵兰芳还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毕竟刚刚才出过事。
　　
　　知道可能有亲人的消息，顾老夫人不由紧张起来，拱了拱她的头发, 站起身子：“这山药很甜, 却让人思及亲人，一时有些情绪失控, 今日给贵店带来不少麻烦，实在是过意不去。”
　　
　　看到客人眼眶还有些泛红, 赵兰芳不由宽慰道：“没事没事, 都过去了, 而且这日子嘛, 不都这样你麻烦我我麻烦你。”
　　
　　看到赵兰芳准备离去，顾老夫人连忙喊道：“这位店家, 我想见一见做这个拔丝山药的厨师，可以吗？”
　　
　　“我叫徐嘉月，我有一位哥哥叫徐嘉廷, 我只是想问一问这位厨师有没有我哥哥的消息，没有其他意思, 如果打扰到, 我可以在这里等她休息。”怕自己的要求太突兀, 徐嘉月诚恳补充道。
　　
　　“没事, 我带你们去好了, 她就在厨房。”眼前的一家人衣着光鲜, 也是有教养的家庭, 赵兰芳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一点也不打扰。你们也不是第一个想见我女儿的客人。”
　　
　　说来也是奇了怪了，最近来秦记哭得或者想见小瑜的还多起来了。
　　以前还只有问做法的呢。
　　
　　“你女儿？做这些菜的大厨是姑娘？”顾云霖眼睛充满了光彩, 他不由惊呼了一句。
　　他好早之前就曾想过，要娶一个会做饭的姑娘，不管她高矮胖瘦，只要愿意和他一起做遍天涯海角的珍馐。
　　
　　“是呀，你们是要一起去见吗？厨房可能有点小。”赵兰芳提醒道，这秦记厨房大部分空间都用来放食材厨具了，人太多显得拥挤。
　　
　　“不用，老四和我一起去吧，你们去打包那边队伍等等？买点东西到时候咱们回家吃。”徐嘉月指向那边货架，吩咐完后便跟着赵兰芳进厨房。
　　
　　厨房。
　　
　　自从上次黄丘和向方吃了一会佛跳墙后，两个人自发合作建立了一支海鲜物流小队，专门搞海鲜河鲜，这次的黄鱼就是他们刚刚送来的好货。
　　
　　就是考虑到价格偏贵，量也是那么多，但是没想到依旧很受欢迎，而这顾家幸运的还是最后一桌。
　　
　　但是刚刚马叔又说外面排队的情况，知道今天中午店估计会开得久些，正好昨天萧贵送鸡鸭来的时候附送了不少泥鳅。只是说是他们那边很多，而且泥鳅个头又不大，最后愣是没收钱。
　　
　　虽说黄鱼珍贵，可泥鳅其实也不差，夸张点都可以叫水中的人参。
　　秦瑜这才想着做些泥鳅，给后面还在排队的客人尝尝鲜。
　　
　　只是如今秦记还没有专门负责水台的人，所以赵兰芳探头进来的时候，秦瑜和马叔二人正在水龙台后面合力处理下一批泥鳅。
　　楼欣欣也正在一旁帮忙处理粘液以及洗秦瑜和马叔处理过的泥鳅。
　　
　　马叔负责在头部下面大约一厘米的样子切一个三角口，剪开肚皮，然后秦瑜接过手后，极为利落得只用拇指和指腹一捏，这泥鳅的胆、肠等内脏就拉扯脱离出来。
　　三个人流水线工作，处理起来速度极快。
　　
　　“小瑜，有个客人想向见见你，向你打听一个人，你现在有空么？”赵兰芳是在厨房对着外面的窗口喊话。
　　
　　秦瑜双手满是鱼腥，用手臂擦拉擦汗，抬头道：“行啊，不嫌腥可以进来，我们正在处理泥鳅。”
　　
　　徐嘉月跟着赵兰芳进入厨房方式的时候，一开始空气里扒鸡味很是浓郁，只是靠近秦瑜他们的时候，那腥味格外浓烈，让人忍不住皱眉，但是看到还有两个粉嫩嫩的小姑娘一点都不嫌腥不嫌脏的在处理泥鳅，不由松开了眉头。
　　
　　“奶奶你好啊，是想打听谁？”秦瑜看到徐嘉月的时候，先抬头笑着招呼，随后还是继续挖泥鳅的内腑，并没有特别停下手里的工作。
　　
　　顾云霖原本就对秦瑜充满了好奇，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围裙，露出白净小脸的女孩正低着头，坐在小板凳上拉扯这内脏，然后抬起头来给的灿烂笑容，那双眼睛虽然没看向他，可是却格外明亮，声音又温婉有力。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
　　明明才几秒钟，可他觉得他喜欢这个漂亮的女孩。
　　顾云霖的脸刷一下红了起来，脑子里那是百花齐放，这头害羞地都低了下来。
　　
　　可很快又摇了摇头，还是先把心思放在舅舅上......
　　不过，若是她是舅舅的徒弟，是不是意味可以近水楼台......
　　
　　顾云霖还没发现他现在面上的表情特别怪异。
　　不过很可惜，并没有人关注他的特别。
　　
　　“我是徐嘉月，我有一个哥哥叫徐......嘉廷，你......认识吗？”徐嘉月此时的心跳动得很快，声音带着一些颤抖，心被高高地提了起来。
　　
　　这样的状态很快被秦瑜发现，她以为客人只是想问今天菜做法，毕竟很多人都知道，秦瑜在厨艺上从不藏私。
　　
　　“您好，我是秦瑜。”秦瑜看着徐嘉月此时眼里的希望与恐慌，她沉思许久，“对不起，我确实从未听过叫徐嘉廷这个名字的人，不过我有一个师傅，我只知道姓徐。”
　　网罗了一圈记忆，秦瑜确定了除了东北的那个老师傅，原主秦瑜也好，她也好，确实从没听过徐嘉廷这个名字。
　　
　　“师傅......”如果说那句对不起，让徐嘉月的心如同气球一般被捏紧屏住了呼吸，那么后面那个师傅的可能，就足以让她把那个气喘上来，“他可有什么特征，你有他照片吗？”
　　她没有提鲁菜，她怕，怕自己又是竹篮打水。
　　
　　“我师父是鲁菜出身，但是其他菜系也都能信手拈来，他老是说江南不少大师傅他都教过，还改良过不少菜系。“”
　　
　　“平日里，他最爱做的还是奶汤蒲菜，会利用面粉来调至奶汤，而不是用鸡鸭猪骨熬制，说这个菜是他和他家人小时候最爱吃的，只是奶汤熬制的太费力，特意想了一个面粉的办法，一直念叨着可惜他家人找不到了。”秦瑜想到有可能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人，自然没有隐瞒，并且还把她之前为了包装自己一些厨艺的事情直接给剔除，“其实我没正式拜师，不过他给我口述过不少菜谱，夸过我做出来的奶汤蒲菜。”
　　这个时候，若是有心之人呢，会推翻秦瑜之前说过的一些话，但是对于这个想找到亲人来说，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是国字脸，眼窝很深，蓄大把胡子，平日里走路很急，性子也急。”
　　“他说他曾在南方待了很多年，所以口音有些变了，说自己老家是北方人，但是在庆州长大。”
　　
　　“在吃方面不挑食也没忌口，但是会忌讳抽烟，说会影响味觉，而且他妹妹特别讨厌。”
　　“不过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左腿就有一些暗伤，右手也已经残疾，还老是咳嗽。他很爱笑，都是靠左手做菜，可是很厉害。”说到这里的时候，秦瑜想斟酌了一些用词，可是最终还是很无力，“师傅他......三年前还是因病去世了。”
　　天人相隔，这是命数。
　　
　　徐嘉月听着秦瑜的阐述，原先激动的情绪反而一点点平淡下来，即便后面听到这个徐师傅已经病逝，情绪依旧很稳定：“大概二十年前，我就曾听说江南一带有一个徐师傅，精通各大菜系，又好为人师，常常拉着大师傅教做饭。”
　　“我就想到，我哥哥以前这样有天赋，怎么可能只会做鲁菜？只是当我准备去江南的时候，却身不由己。”
　　徐嘉月几乎可以肯定，秦瑜描述的这个人，就是她的哥哥。
　　
　　“你先忙，我......我去坐一坐，等下你休息的时候，能再和我聊聊我哥吗？”徐嘉月微微点头表示感谢，转身的时候，口里还不停念叨，“好歹有消息了，好歹，他还有一个徒弟送终呢。”
　　
　　“妈，你带他们去庭院后面歇息吧。”秦瑜双手满是腥味，也不太好招待，只好对赵兰芳嘱咐，毕竟以她的眼力，也可以判断这位优雅的奶奶应该不是骗子，应该是那位老人的家人。
　　顾云霖听到母亲找到那么多年的家人还是病逝了，终于摒除了杂念，搀扶上徐嘉月，连同顾家的人一起去了后面庭院。
　　
　　-
　　
　　入秋午后，阳光已然不在，好几片大白云掩盖着天空，偶有几缕舒适的风吹过，满是惬意。
　　秦记凉亭里，徐嘉月喝着清香的大麦茶，吃着桂花糕，望着庭院外面偶尔游过的帆船，以及不远处顾家几人正在河塘里一起摸泥鳅，让人心情不由放松下来。
　　
　　逝者已逝，心结也已然了去。
　　
　　徐嘉月此时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正在和秦瑜聊她哥哥的故事。
　　
　　徐嘉月在很小的时候，一家人都因为父亲跟着一位政客，举家从鲁省搬到庆州。
　　那时候年纪不大徐嘉廷在做菜上的天赋就展露出来，几乎天天跟着父亲一起学厨，等徐嘉月亭亭玉立的时候，徐嘉廷就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父亲的鲁菜水平都高上几分。
　　
　　只是那时候谁也没想到，作为政治中心的庆州同样也遭受了战火的侵袭。
　　
　　也是那时候，徐家长辈在战火中去世，而她也和徐嘉廷在其中失散，只因为那时候吃不惯粗粮的菜，又特别想吃奶汤蒲菜。
　　她运气好，被以为军官所救，也就是顾老。
　　可运气也不好，正当那年听闻江南有一个厨艺极佳的徐师傅，她有些意动前往的时候，顾家也出事了。
　　
　　“好在，我们都活得够久。”徐嘉月比徐嘉廷小5岁，算算时间，徐嘉廷走得时候已然58岁，徐嘉月握住了秦瑜的手，“他还收了你那么厉害的徒弟，当真好福气。”
　　当听到她哥哥一生都没娶妻的时候，徐嘉月甚至能想象，估计在徐嘉延心中，有这样精湛厨艺的徒弟，可能更为骄傲，“只是不知道，他为何右手都会残疾？”
　　
　　“师傅受得伤，我也不知道。”原主秦瑜当时也问过，只是徐嘉廷当时只是说是他的勋章，不值得一提，“不过您刚刚说江南一带就有我师傅的名头，我想我可以去找一些人问一问。”
　　算算年龄，楼欣欣的一些爷爷应当知道。
　　
　　徐嘉月真挚地看着东北方向，从一开始的期待，失望，再到现在的释然，她微微转身搂住了秦瑜：“谢谢，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的好厨艺，也谢谢你在哥哥的生命最后出现。
　　不然，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然后带着愧疚而走向生命的末尾。
　　
　　秦瑜感受老人身上的淡淡的熏香，轻轻地安慰：“等蒲菜上市的时候，我给您做，一碗用师傅的得意发明，一碗用高汤熬制，还可以比一比呢。”
　　除了人，还有能什么比美食更能抚慰人心。
　　
　　“好，好。”徐嘉月发誓，这会是她最后一次留下这没用的眼泪。
　　
　　可能场面过于沉重，生活还是希望所有人都变得轻松一些。
　　
　　一个稚嫩张扬的声音朝着这边喊道。
　　“奶奶！你看，我摸到泥鳅了！”
　　顾柏脸上都是泥，卷着裤脚，在池塘最边上只到他脚踝的水潭里站着，双手捧着黑漆漆的一坨泥，远远看去还是很狼狈，但是很有活力。
　　
　　“你小爸爸我都摸到十二条了！你倒是先邀功了。”顾心机云霖，极为幼稚开口，用余光偷偷瞄着秦瑜，试图让她发现自己的实力。
　　
　　想着什么，他看了看自己已经惨不忍睹的西装，又暗自懊恼刚刚太投入了，这样会不会影响他老师的形象？
　　
　　不对，他是老师啊，怎么能和小孩子比？万一秦瑜觉得他幼稚怎么办？
　　不过要是她喜欢这样亲和力的人呢？
　　
　　开始自我脑补一场戏的顾云霖可能还没发现，秦瑜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60.  东坡肉   肥

　　顾家是晚上吃完晚饭离开的, 离开的时候，徐嘉月向秦瑜问清楚徐嘉延的位置，说等她们拜祭完再来找秦瑜。
　　这段时间里, 秦瑜也通过邵老的口述中, 了解到了徐老爷子的过往。
　　
　　不过因为和邵老熟悉的人不少，秦瑜干脆找了一天一同聊一聊。
　　
　　大概半个月后, 秦记食铺难得在工作日的傍晚也开出了宴席。
　　
　　巧的是，秦瑜原先是和邵老爷子他们约了个晚饭, 只是恰好徐嘉月带着顾柏顾嘉延下午也抵达秦记, 还特地带来一只处理过的黑猪。
　　
　　虽然对客人来说, 即便是带食材也是需要提前三天, 不过这顾家如今也算特殊，所以秦瑜也说什么。只是看着这硕大的猪, 再看看顾家三个偏瘦弱的身体，这对于他们来说，未免多了一些, “是想做什么吃吗？今天邵老他们会过来吃饭，大家一起吃热闹热闹？”
　　“邵老是对师父的事情很熟悉的人, 正好他今天也约了餐, 到时候可以一起聊一聊师傅的事情。”
　　
　　自从上次秋日宴后, 邵家的行动极强, 不到半个月时间, 已经入驻宜前镇, 这邵老爷子和邵逸隔三差五就会来秦记吃饭, 也经常带食材来预约，所以秦瑜现在和他们关系不错。
　　
　　也已经从邵老爷子口中了解过徐师傅的故事，只是她并没有经历过怕描述得不当, 想着既然徐奶奶都在，那一起聊反而更好。
　　
　　徐嘉月面对秦瑜的时候，笑容可不少，听到刚好今天还能知道她哥哥曾经的过往，自然不介意：“当然可以，我不挑，就是年级大了牙口不是非常好。”
　　说着她又看了眼顾柏，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小柏想吃什么，快和秦姐姐说。”
　　
　　顾柏本来就很期待来秦记，嘴巴也馋着很，他一个一个掰着手指，像是在回忆什么：“东坡肉，烤猪蹄，排骨炖汤，九转.......小爸爸九转什么来着？”
　　
　　暴露了......
　　顾云霖尴尬地挪了挪位置，试图掩盖自己教了一路顾柏报菜名。正因为担心自己要求太多，怕被秦瑜嫌弃，他才特意让小顾柏来发挥，可谁曾想过这小子那么不靠谱。
　　
　　“九转大肠，风味十足的九转大肠，要记好了。”他努力稳住心态，假意叮嘱了一番，只是秦瑜几个人还是疑惑地看向自己，顾云霖也知道逃不掉了：“我刚刚还在和小柏讨论这猪身上哪里最好吃。秦老板，你看着做就可以。”
　　
　　这黑猪是顾云霖知道要来秦记，特意找人订得，他可是想吃好久，最后还是没憋住，所以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还想要尝一尝蜜汁猪颈肉，香辣猪尾巴，我怕要求太多所以......”
　　
　　秦瑜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顾云霖很尴尬的样子，很认真地解释：“没事，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说好了，没关系，秦记本来就有点菜的制度，不过分。”
　　
　　这一解释，顾云霖已经恨不得钻洞里去了，他怎么就那么蠢，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还拐弯抹角要求：“明白，下次我一定直接说。”
　　其实这次来之前还曾想过一件事，不过眼下他还在纠结中......
　　
　　“不过幸好才2点，你们再迟一点可能就有点难了。”秦瑜看了看时间，也不多做寒暄，“那我先进厨房工作了，徐奶奶到时候邵老爷子来了，我再来给你介绍。”
　　
　　徐嘉月没好气撇了一眼儿子，这才点头：“好呀，下午我们也正好逛一逛这里，我们晚上见。”
　　
　　-
　　
　　入夜，依旧是秦记凉亭。
　　邵家顾家还有邀约而来的几位老爷子已经入座。
　　
　　听说徐嘉月是徐师傅的妹妹，几个老人自然不会遮掩什么，现场有些七嘴八舌，几乎将徐老爷子小半辈子的故事都分享了出来。
　　
　　老张自然是其中的主力输出。
　　
　　“要说在咱们南方的美食界，这一辈几乎都认识徐老，无他，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刚刚来我们江南的时候，当时其实还是嘴最厉害，几乎得罪了不少江南菜系的传人，常常去各大酒楼挑刺，咱们宜市这边的兴志楼就是首当其中。”
　　
　　“那时候老楼手艺虽然称不上宜市顶尖，可那也是名列前茅，却被批了好多问题出来。”老张带着几分怀念，还顺带解释了一句，“哦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老楼就是兴志楼的传人，现在跟着秦老板学习的就是他的孙女。”
　　
　　“当时老楼心高气傲着，硬是拉着他比赛，本来说来个三局二胜，先自个做一个专长，然后抽签选最后一个菜品，可谁知道，老楼的鳝爆面压根就比不过徐老用鲁菜改良的版本，而且徐老当时还特别调皮，第二个菜还是选了老楼最擅长的鱼，然后依旧用鲁菜的做法改良。”
　　
　　老周也接上话茬：“最让人尴尬的是，你们可别忘了，老楼还年长好几岁。”
　　“对对对，我记得那时候两个人其实都挺三四十岁的样子，后来才知道老楼比他大好几岁。”
　　“说来，我们这群人里，和徐老关系最好的还是老楼，所以咱们才能蹭到不少好吃的，只可惜......”老张有些怀念那时候，有徐老美味的日子。
　　
　　“好了，咱们说徐老呢，大妹子你是不知道，你哥哥当年有多厉害，从咱们这里出发到港城，他是一步一步和各家酒楼比过去了，而且一次都没有输过，原先我还想着徐老平日里其实并不高调，怎么要那么大张旗鼓比过来，现在想来，可能也是想找你。”老孙也加入了话题，把徐老的战绩告诉她，“所以现在好些酒楼都很忌讳提徐老，年轻时候的徐老可以说张扬得很，他最喜欢利用别人厨师的拿手好菜，然后用鲁菜的技法打败他们。”
　　
　　徐嘉月听到老孙的话，不由点头，她早该想到：“我小时候特别向往南方，和哥哥说过想去南方看看。”
　　
　　“我记得连现在聚泓楼的蔺老都输给过他。”老周也回忆起来那几年的故事，“当时徐老第一个转折点我就是因为蔺老。”
　　“我也记得，蔺老年轻的时候非常刻苦，而且对自己要求很高，输了比赛后，当场就崩溃哭了起来，最要命的还是蔺老的师傅，一气之下给中风了。”
　　“对对对，也是从那以后徐老就开始钻研各大菜系。”
　　
　　因为有徐老的故事，场子一点也不冷场。
　　
　　他们一同讲了徐老年轻时候的搅动的厨艺界风云，还乐意把徐老的一些转变经历告诉徐嘉月。
　　徐嘉月边听，也主动给极为老者倒茶，不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这，也不能怪我哥哥吧？那他后来转变成什么了？”
　　
　　“当时不少人觉得徐老不尊老，一点面子也不给，要知道蔺老的师傅地位不低啊。”邵老爷子作为最后的总结者出现，“导致很多酒楼直接贴上了徐嘉延不配做厨师，再加上蔺老师傅的病，徐老后来才把目标从国内的厨师转向了国外。”
　　
　　老张听到这里继续解释，“当时其实也就厨师的圈子里格外排斥，咱们这些食客眼中，徐老的手艺，那肯定都是最拔尖的。而且后来有人传出，但凡和徐老比试过的厨子，徐老都没有吝啬他的技巧，几乎全部分享出来，这才慢慢接受徐老，也是那时候，徐老不仅仅做鲁菜，也吸纳了百家精华，几乎各大菜系的佳肴都是易如反掌。”
　　
　　“不过所有厨师完全接受他，还是因为徐老成为了外交馆那边的首厨。”
　　“最早几年，苏国和咱们关系不太好，当时有个外交官的妻子因为厌食找了不少厨子，很多有名气的厨子都去了最后都是失败，一度传出华国作为饮食之邦都是虚名，然后就是靠徐老接手，直接征服了两夫妻的胃，而且促成了两国的一个合作。”
　　
　　接下来的故事其实简单多了，徐老的好手艺传得越广，反而变成有人想来挑衅他，尤其是一些外国厨师来找他比，但是徐老赢了之后依旧不吝啬，把一些方法告诉他们，甚至还交了朋友，这也成为他后来被迫害的主要原因。
　　“运动开始的时候，不少厨师其实平常都会给外国人做菜，关系也不错，最后是徐老一个人承担下来所有责任。”
　　
　　“唉，可惜当年我们谁也护不住。”
　　
　　等说到徐老受伤的原因，众人不由沉默许多。
　　那时候的他们，都是看客，只有最愤慨的老张，奋笔疾书，可也招来了一些压迫，若不是老楼的关系，可能也没了。
　　
　　“没关系，我哥哥肯定无怨无悔，而且他运气也不错，你看这不就遇到了小瑜？”最后反而是徐嘉月安慰众人，“你们说，小瑜做得东西不也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虽然她的记忆里，还是徐嘉延早期做得鲁菜，可秦瑜也是同样年纪，甚至更年轻。
　　
　　“对，我要是有这样的徒弟，我也无怨无悔。”一直比较安静的□□这才开口，“我江记的酒，年轻一辈里，到现在也没人能酿得有品质，我是真的愁。”
　　
　　“哈哈，我是没徒弟，不过我有接班人，我日报大楼有个作者，曾经写过一篇秦记的杂文，那文笔，相当不错。”老张得意道，“和我一样爱吃，文笔也好，虽说文字间年轻了些，但是基础很好，假以时日肯定变得出彩。”
　　
　　话题因为徒弟，慢慢变得轻松起来，而今天的全猪宴，也正式开启。
　　
　　“爷爷们，我来上菜了~”楼欣欣、萧小兰、赵兰芳都大托盘过来，每个人都拿着三蛊小碟子：“东坡肉来了~~一人一份哦。”




61.  猪颈肉   劲

　　“怎么还分碗, 这秦老板是怕我们抢肉打起来吗？”老张看到碟里一块方方正正玛瑙一样的肉：“香是香，可是也太小了，都不够我塞牙缝。”
　　
　　“因为今天是杀猪宴, 都是大肉, 师傅怕大家吃得太过，况且这东坡肉又扎实, 所以每个人只有一块。”楼欣欣也有一个位置，刚刚秦瑜让她好好尝一尝每一份做法, 包括调料, 到时候还要她猜分别表述什么部位为什么这样做, 以此来了解猪肉的每一部分做法的重点要素。
　　
　　火红光亮的肉块极嫩, 楼欣欣用筷子挑起的时候，上面亮红的油皮像是果冻一般在弹动, 让她都不敢太过于用力。
　　
　　“酥软香糯，这样的东坡肉，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老周最为迫不及待, 他是一上菜就把整个吃掉了，都不带犹豫, “江老头, 我记得你不太爱吃油肉, 我帮你解决吧？”
　　说着, 筷子直接伸向了江宏文的碟子。
　　
　　“啪。”江宏文是一点都不带犹豫, 直接用筷子打掉, “我不爱吃油肉, 是因为一般人做太过于油腻。”
　　
　　老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江宏文把一块东坡肉，先是是凑近鼻子嗅一嗅，然后斯文地一口一口分成好几次吃完, 中间还重新沾了一次碟子上浅浅的酱汁。
　　最后吃完还浅析一番：“弹而不腻，这油皮处理的刚刚好，再加上厚重的酱汁入味程度，香润可口，最重要的还是这个气味浓香醇满，用的酒年份肯定不低，只是好像不是我的花雕，不过应该也是糯米酿制。”
　　
　　基本上江南都知道，他江氏酒坊的酒，不仅好喝，做菜也是必备。
　　
　　“这看着江老头吃，我这感觉刚刚吃了什么都给忘记了，就记得一个好吃......”老周暗自懊悔，“欣欣，真没有多的么？”
　　
　　楼欣欣也刚刚品尝完，微微眯着眼睛享受口里的余味：“江爷爷，你也有猜错的时候啊，师父用得酒是她自己制作的，才几个月呢。”
　　解释完酒，这才安慰老周：“周爷爷，这宴席才刚刚开始，到时候吃完肯定让你满嘴油。”
　　
　　“自己酿？”江宏文眼睛都睁大了不少，可是碟子里的酱汁又早就被他沾完，连嗅的机会都没有，“秦老板还会酿酒？？”
　　“这是什么酒？为何可以如此香醇？都比得上我好几年的花雕。”
　　“谁还没吃？我想再闻闻。”
　　一说到酒，向来安静的江宏文开始喋喋不休，甚至不惜站起来，扫视了桌上一圈人，只可惜都是极为干净的白碟子。
　　
　　“这我知道，秦老板当然会酿酒，之前夏天的时候，我还喝过她的糯米酒，清凉透明，口感醇甜，就是度数低了点。”老张说到这里可惜地摇了摇头，顺便又一次帮秦瑜吹嘘一番，“秦记后面那么大的两个食铺，你不记得了？若不是秦老板会得东西多，怎么会取这个名字么？楼丫头，你说对吧？”
　　
　　楼欣欣望着厨房的位置，她的馋虫也被勾起了，即便她在秦记这几个月待下来吃食从不少，可秦瑜的手艺证明，美食这件事，期待值可以永远拉满。
　　“对，我师父可厉害了，说这个酒叫香雪酒，不过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特别香，而且很甜，所以师父做东坡肉会用这个当做料酒，除腥上色，而且还能增加食欲，等下吃完江爷爷你可以问一问师父。”
　　
　　"香雪酒......"江宏文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师父，我来我来。”楼欣欣一眼就看到秦瑜托着一个大铁盘过来，急忙站起来想要帮忙。
　　
　　“没事，坐着吧，今天你也是客人。”大铁盘放在桌子上的时候，还有几分颤动，烤猪蹄的香味不加掩饰地散发出来，猪蹄表皮都烤得有些微焦，秦瑜拿起大铁盘上的刀，开始切割，尖锐的刀刃一点点划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烤的焦脆，猪皮像是纸一般，切割极为简单。
　　
　　“咔嚓。”
　　
　　秦瑜继续切割，除了皮，还有些许猪蹄肉，一点点沿着猪蹄骨分割，顺便点了点萧小兰一同送来的配菜：“用洗净的生菜，包裹切好的猪皮和少许猪蹄肉，到时候沾上这个五香姜母酱，就不会那么油腻。”
　　
　　楼欣欣就坐在猪蹄旁边，那独有的香味，她咽口水都赶紧有些来不及：“师傅，我刚还在想猪蹄怎么分呢，原来还可以这样一吃。”
　　
　　秦瑜看着楼欣欣这样渴望的小眼神，哪还会拦着，特意停下来直接给她包了一个：“吃吧，刚刚我切得角度看清楚了吧？那接下来，其他几个就交给你了。”
　　
　　“......不是，师父，刚刚你不是说我也是客人吗......呜！好吃！”清爽的生菜包裹住香脆的猪皮与软嫩的蹄肉，搭配上爽口却有些许辣香的姜母酱，楼欣欣觉得美味至极，但是手里的动作也不马虎，极为快速地也给秦瑜包了一个，塞进秦瑜的嘴里，“算了，谁叫我是师父聪明的徒弟呢，你快去忙吧，接下来就叫给我了。”
　　
　　“秦老板，这香雪酒是什么，我能尝尝吗？”江宏文看到秦瑜过来，虽然也有点馋，但是更关注酒。
　　
　　秦瑜听到江宏文点问题，笑着点点头：“等下我让小兰姐送一杯过来，不过我酿得不多，主要是用来做菜的。”
　　不是她舍不得，而是这个黄酒更合适做饭，所以她并没有出售。
　　
　　老张原本还想起哄他怎么没有，听到这里也只能把注意力转回来：“这让说得我都没好意思也要来一杯，江老头，等下让我喝一口？”
　　
　　“你就算了，喝酒就过个瘾头，浪费过我多少好酒？”江宏文心满意足了。
　　秦瑜这才退场。
　　
　　楼欣欣本就聪慧，这切肉的手法并不难学，她很快就上手，而且还特别孝顺给每一个爷爷都包裹了一份，当然也很尊老爱幼，小顾柏和徐奶奶也没漏下。
　　
　　“咦，这次看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了。”邵逸本来还挺习惯这样的场面，只是看到自己旁边眼巴巴等着的顾云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妹妹，对我们这样身体力壮的爷们是不会客气的，还是自己动手吧。”
　　
　　“......这样......”
　　顾云霖不仅眼巴巴看着肉，其实也偷偷瞄着秦瑜，直到看到秦瑜离开都不曾多注意自己一眼，这才有些讪讪地自己动手。
　　肉很好吃，酱也有些上头，连剃掉肉后的骨头，啃起来都香得不行。
　　
　　顾云霖那有些受伤的小心灵，才得以被抚慰，但还有伤口。
　　
　　直到如肉质鲜嫩又有嚼劲的蜜汁猪颈肉上场，那丝丝的甜味与腌制入味的肉，能让人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颤动，他才治愈。
　　
　　他要在秦记住下！
　　不就是老婆嘛！
　　怎么能有好吃的重要！
　　
　　况且......况且秦瑜好像对自己就和普通客人一样。
　　顾云霖在平日生活里，就爱做饭，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天赋都点到了数理化，让做饭的天赋差得出奇，最后只能沦落到去读大学。
　　
　　虽然他吃过秦瑜菜不多，但是即便秦瑜仅仅一道菜，其实就足以让顾云霖拜她为师。
　　更别说，秦瑜不是只会一道菜，那是好几个菜系。
　　
　　就是拜师了之后，媳妇是没了。
　　不过万一秦瑜不收他，那是不是......
　　顾云霖的内心戏太多，导致一不小心，他再次起筷的时候，猪颈肉早就没了。
　　
　　“小爸爸，这个又甜又好吃，原来叫猪颈肉，以后我要天天吃它。”小顾柏刚刚啃过猪蹄的骨头，手上，嘴边满是油，但是依旧拉扯这。
　　
　　“好好好，等小爸爸努努力，把你喂成小胖子。”顾云霖现在满腔热血，那颗一直蠢蠢欲动学厨的心，它都快冲到喉咙了。
　　
　　“来，葱油猪脑花。”萧小兰上菜得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秦瑜说这个是一只猪最精华美味的地方。
　　
　　听到又上新菜了，顾云霖不再犹豫，勺子一起，白嫩嫩的猪脑搭配着绿油油的葱花，豆豉油的香味盖在它们上面，入口瞬间就在味蕾上融化，鲜香嫩滑。
　　
　　“小爸爸，我的，我的。”顾柏扯着顾云霖的袖子，小油手同样急不可耐。
　　
　　顾云霖也帮顾柏舀上一勺，可还不忘吓顾柏：“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顾柏歪着脑袋，乖乖地摇摇头，他真实的食材单子里，只有鱼鱼，肉肉，菜菜......
　　“这个叫猪脑花，就是小猪脑袋里的东西，你怕不怕啊。”说着还特意敲了敲顾柏的小脑袋瓜。
　　
　　顾柏只感觉嘴巴痒痒的，非常鸡贼地扯了扯顾云霖的袖子，擦拉擦嘴上的油：“为什么要怕，小猪猪那么可爱，不就是为了吃它吗？”
　　
　　“......”行吧，顾柏想要昧下顾柏猪脑的计划流产了，“以后可不能随便擦别人的衣服，很不卫生的。”
　　
　　“我知道，这还不是妈妈不在，你又不随身带帕帕。”顾柏一口含下了勺子里的“豆腐”，吃完还不忘鼓掌，“这个也好吃，我以后也要天天吃这个。”
　　“你的小肚肚可真厉害。”顾云霖觉得他们顾家又有一个小吃货诞生了。
　　
　　红烧排骨，九转大肠，百叶结烧肉，咕噜肉......
　　
　　一道道菜上来，顾柏感觉自己的小肚肚有点不太行：“小爸爸，我的小肚肚好像不是那么厉害......”
　　
　　“没关系，小爸爸帮你吃。”顾云霖也注意着顾柏的食量，其实已经特意越夹越少，可惜菜有点多，即便每个尝一口，顾柏也很快就吃饱了。
　　
　　当然了，等宴席结束的时候，基本上大伙儿都是吃得极饱。
　　




62.  白切肉   律

　　“？你要拜我为师？”秦瑜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
　　
　　任谁看到一个年纪都快30的男人拜师找了一个小姑娘, 都会觉得奇怪。
　　而且这个人听徐奶奶的意思还是一名大学老师。
　　
　　“对的，我是认真的。”顾云霖郑重地不能再郑重了，“我其实也曾拜过其他师傅, 可是。”
　　说到这里顾云霖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求知欲有些诡异，“我就问了一句盐少许是多少克.......”
　　其实事实上, 他还问了切菜要几厘米，油温度要多少, 等等一系列对于传统厨师来说有些奇怪的问题。
　　
　　关键他还改不了这个习惯, 所以最后他还是只能选择继续读书。
　　
　　如今世道, 即便读书万般高, 可是偏偏，在顾云霖心里, 渴望的是尝遍天下美食，然后等停下来的时候，想吃什么就能做什么, 这才是他的人生目标。
　　
　　这样的梦想其实在顾家，或者好多人眼里看起来, 非常另类。
　　但其实也能理解。
　　
　　顾云霖现在28岁能成为海市大学的老师, 正因为他是运动后第一批留学归国的研究生, 作为在国外待了近十年才回到家乡的人, 一个面包生菜吃了十年的人, 对华国的美食不要太有执念。
　　说起来, 也是顾云霖运气好, 顾家出事的时候，他正好在国外，避过了这一劫, 不然可能就变成他吃个十年的糠菜，至于结局，估计还是会对华国美食更抱有期待。
　　
　　秦瑜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有些抓耳挠腮，这讲道理，给徐老师后人指导也没什么问题，“这拜师就不用了，我直接教你就可以。”
　　
　　这收一个女儿，秦瑜觉得她已经有些操心了，再来一个大儿子，好像似乎，“行行行，你吃得了苦就来吧，先从基础开始。”
　　看到顾云霖瘪着嘴欲哭无泪的模样，他本就男生女相，让秦瑜觉得不收徒弟好像就是看不起他一样。
　　
　　“谢谢师傅~！师傅，我明天就可以来吗？”顾云霖的心感觉是冰与火的交织，不过最终还是内心的火热占据了上风，“我要什么时候准备拜师礼吗？一般要给大师姐送什么呀？”
　　
　　顾云霖对师傅的送礼还是知道，但是他知道楼欣欣也是秦瑜的徒弟，自然要礼仪周全。
　　
　　“都可以，送礼，若是你送礼，就不用当我徒弟。”秦瑜也不习惯这一套，至于楼欣欣，“以后你是要和欣欣一起学厨，你等下可以问一问她喜欢什么？因为有时候一些基础可能需要她来指导你。”秦瑜现在还是秦记主力输出，精力也有限。
　　
　　因为宴席已经结束，凉亭里徐奶奶还在和邵老爷子他们聊关于徐师傅的往事，楼欣欣则在那边帮忙倒茶，这也让顾云霖可以过来询问。
　　顾云霖想了想那个短发俏丽的姑娘，笑着答：“好，师傅，那我学习之前要做什么吗？有那种秘诀要背吗？我背书很厉害。”
　　
　　“不用。”不过，秦瑜沉思片刻后，觉得顾云霖好像比想象中积极，还是补充道，“你是希望比较科学又量化的方式学习，那我建议你可以准备一些工具，比如说尺子，温度计，秒表？”
　　
　　听到这个，顾云霖原本极为绅士的手直接拉住了秦瑜手臂：“天那，我之前也这样做过，可是当时那师傅直接把我赶走了......所以学厨也是可以这样学得，对吗？”
　　
　　“自然，学厨是没有特定的方式的，只是教导的人有自己的想法而已。”秦瑜拍了拍顾云霖的手，“不过，徐奶奶知道你要来学厨吗？”
　　
　　“不知道，没关系，等下回去我就和她说，我本来以为你会拒绝我。”顾云霖轻松地耸耸肩，他不会说他学校那都离职手续都办好了，“我妈她应该不会反对我，我也算是继承家学。”
　　
　　“那她要是不同意的话？”秦瑜也不觉得徐奶奶会不同意，只是觉得这孩子来得莫名其妙，担心他是三分钟热度，而且恰好，秦瑜抬头看见门口......
　　
　　“没关系，真这样到时候我建议她换个儿子，或者我换个妈？”顾云霖的玩笑还没说完，徐嘉月的笑骂声自然响起。
　　“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说话的。”说着，还直接踮起脚尖用力扯了扯他的耳朵。
　　
　　顾云霖不由弯下腰，一旁顾柏还高兴拍着小手：“大耳朵的小爸爸。”
　　
　　顾家以前氛围其实没那么轻松，不过如今却不一样，徐嘉月都不顾及她的仪态，极为亲昵扯着顾云霖的耳朵，对着秦瑜感谢：“别看他个子大年纪大，其实调皮的很，话也很多，若是以后他不听话，你尽管赶他走，不要顾及我哥的面子。”
　　这话是默认顾云霖跟着秦瑜学厨了。
　　
　　后面的宴席已经结束，楼欣欣也带着众人散场后，回到厨房前：“师父，爷爷他们我已经送走了，江爷爷临走之前想问一问以后你酿香雪酒的时候，可不可以来观摩一番，他用他的花雕酒的秘方来换。”
　　
　　“好，到时候你叫他就可以，不过不用秘方换，让他多送给我们几坛好酒就行。”秦瑜并不在意，反而介绍了一番她的小师弟，“这位是顾云霖，你也认识，以后他也是我的徒弟了，到时会要互帮互助哦。
　　
　　楼欣欣有些异样的眼神打量了一番，然后摸了摸下巴，很快就兴奋起来：“那就是小师弟？以后咱们的水台活有人干了！”
　　
　　......好真实的想法，秦瑜觉得好像也挺有道理：“可以，处理食材也是基础。”
　　
　　“水台？那是什么工作？”
　　“秘密，等你来就知道。”
　　“行吧，你学厨多久了呀？”
　　......
　　
　　两个在秦瑜眼里的小孩，熟系很快，徐嘉月看着秦瑜，又看看那边两个师姐师弟，眼里满是愉悦，揉了揉顾柏的头：“我们也在晴之妹妹家买个房子，今天也是刚搬过来，这以后呀，可要天天叨扰了。”
　　
　　不过也不是顾家全部，顾云龙两夫妻工作还是在海市，只能被弃留在那里，周末回来，至于顾柏都不用考虑，当然选择跟着奶奶。
　　
　　秦瑜表示习惯了，也就周围又多了一家，只是这些人的执行效率也太高了，真就能为了吃不顾一切，也是让她有些没想到：“没事，我又不是不收你们菜钱，不过啊，徐奶奶的奶汤蒲菜在我这里永远免费。”
　　
　　“那就足够，今天也晚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徐嘉月这半个月可不仅去看了哥哥，也规划了她的退休生活。
　　宜前镇山好水好人也好，还能吃得好，非常合适她生活。
　　
　　-
　　
　　第二天一大早，顾云霖就来秦记报道。
　　秦瑜本来准备教一教楼欣欣关于白切肉的做法，有了顾云霖的旁听，倒是让教程变得有趣多了。
　　
　　“吃出昨天的白切肉是用猪的什么部位做的吗？”秦瑜带着一高一矮，两个满满求知欲和热情的学厨人，心情也很不错，指着半只猪肉问道，“猜对今天午饭给她一次点菜的机会。”
　　
　　楼欣欣高高举起手：“前腿夹心肉！”
　　顾云霖看到楼欣欣的动作，也下意识高举手：“猪后臀尖！”
　　
　　楼欣欣年龄不大，看起来还挺可爱，可是顾云霖这样动作，未免有些......怪异，尤其还顶着一份花美男的外表。
　　“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楼欣欣觉得顾云霖给他一开始的清冷的感觉完全消失殆尽了，“果然距离才产生美感呀。”
　　
　　“我以为师傅的规矩答题都这样......”顾云霖脾气极好，即便被楼欣欣说，也是笑着答，“不过白肉一般不是都是用猪后臀尖么？怎么还有用前腿肉么？”
　　
　　秦瑜眉眼弯弯，拿起大刀，给猪肉慢慢分解，并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欣欣挑过猪肉么？觉得怎么样的猪肉最好？”
　　楼欣欣靠近猪肉，用手轻轻按压，然后慢慢靠近嗅一嗅：“我知道，先观察颜色，脂肪一定要够白，也有光泽，然后可以用手指按压如果立马复原，就能证明还有弹性，不过不同的位置也软硬也不一样，尤其是脂肪处，会硬一点好，最后会嗅一嗅，优质的猪肉是有香味的，而不是腥，甚至酸败的感觉。”
　　
　　“嗯，不错，所以你还记得昨天的猪肉是怎么样的吗？”
　　“当然，非常新鲜，而且还是黑猪，属于肉质紧密弹性极强。”
　　
　　秦瑜很满意地点点头，才把刚刚的问题解说：“欣欣对猪肉已经有一个不错的了解，那刚刚就应该从判断肉质的时候，再去思考。一般来说，做白切肉，或者说凉拌肉都会从这几个地方选，像是猪头肉，前腿肉，后腿肉和臀尖肉，所以你们两个的答案都没错。”
　　
　　“只是你刚刚也说昨天是黑猪，本身肉质就比较紧密，那它的前腿肉不是会对比之下更老？所以我选得是后退肉，至于为什么不是臀尖，则是考虑到因为宴席本就是以猪，而臀尖肉虽然也嫩，却是肥多瘦少，白切肉的做法只是单纯用酱料沾味，在这样的宴席里就会有些油腻。”
　　
　　顾云霖下意识又举起了手感慨：“我知道了，师父你想说的是要把握食材中的规律，具体场景具体分析！”
　　
　　小伙子还用上了某个观念的代入法，秦瑜笑着点点头，又是手气刀落，梅花肉的部位，五花肉的位置，等处理到里脊的时候，继续提问：“一般猪肉，会为分为四个级别部位，其中最优质的特级只有一个，云霖你知道是什么吗？”




63.  秃黄油   蟹

　　“猪颈肉？”顾云霖对昨天那蜜汁猪颈肉还有些念念不忘。
　　
　　“肯定不是猪颈肉啊, 虽然好吃，但是它的做法很有局限性，就像师父只能优选用炭烤的手法, ”楼欣欣虽然也喜欢吃猪颈肉, 可是基本的思考如今比顾云霖可强多了，“是里脊肉, 你看师傅都切到这里了。”
　　
　　秦瑜点了点头，正式开始她的解剖式教学：“虽然大多时候, 我们买到的肉都是切好的, 但是如果有条件, 我建议应该自己处理, 因为食材的纹路对于厨师来说也很重要，比如你们看这个里脊的纹路, 如何横着就会让肉质在制作就变得松散而柴。”
　　“欣欣说得没错，特级就是里脊肉，就在脊椎的里侧, 对应的就是牛的......”
　　“菲力！”
　　顾云霖对牛肉的位置比较熟，反应很快。
　　
　　“对的, 因为都在脊椎旁边, 平日里也运动不到, 最是柔软有多汁, 所以像是炒、爆、炸、煎、焖、炖、卤等等做法口味都极佳, 只是相对而言, 比牛肉量少得多。”秦瑜对顾云霖了解牛肉的架构表示欣慰, 至少不是从零开始。
　　“而它的外侧就是一级肉质的通里脊，通脊肉分为大小里脊，相当于牛的沙朗和肋里脊......”考虑到两种食材的相似性, 再加上顾云霖对牛的基础知识不错，后面秦瑜讲解的时候直接连带了牛肉。
　　
　　厨房里，秦瑜把猪肉慢条斯理地分解，讲解，再到一些部位建议制作的方式，直到所有她中午要做的菜的准备工作完成，今天的小课堂才算结束。
　　
　　“好了，今天猪肉的处理就先到这里，欣欣你去教云霖处理一下泥鳅吧。”
　　既然多了一个徒弟，该做的基本功还是需要练习的，该帮忙的杂活也是要干的。
　　
　　“好的，师傅！那中午......”虽然他们回答都错了，可是心软的师傅肯定不会拒绝她的小眼神。
　　
　　秦瑜看着楼欣欣捧着自己的脸凑在面前，和天天的小脸极为相似，还能有什么不答应呢？
　　“想吃什么？”
　　
　　"秃黄油！"楼欣欣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上次天天说中秋的时候你给她做过，我都没吃到过！”
　　她可是记了好久，可是秦瑜平日里本来就很忙，也就不好意思特意提。
　　
　　“也行，不过拆蟹的工作......”秦瑜想了想这个季节的肥蟹确实可以，而且昨天赢之洲特意送来了一大箱大闸蟹，说是他农场那边送来的。
　　楼欣欣一把拉住顾云霖，“当然可以，我和小师弟处理完泥鳅就去拆，上次你教的拆蟹我都记得。”
　　
　　“行，那多拆些吧，今天给赢同志也做这个。”秦瑜思索了一下，光一个秃黄油招待赢之洲也有些寒碜，“我再多做几个蟹酿橙，等下有空帮我再去买一些橙子吧。”
　　
　　“明白。”已经确定的事情楼欣欣自然不再多想，转而变得有些八卦，眼睛转了一圈：“师傅，你这样叫他同志会不会有些生疏啊？赢大哥每天都来，而且还常常送来超好的食材，人又特别温柔安静，最关键的是，他还好看。”
　　
　　“？赢哥是谁？我也很好看啊。”顾云霖感觉到一丝丝危险，虽然如今秦瑜已经不是他未来老婆了，可是如今是师傅更要保护好，可不能被人觊觎去了。
　　
　　楼欣欣上下打量，围绕着顾云霖转了一圈，摇了摇头：“身高输了，气质熟输了，脸也输了。”
　　
　　“好了，云霖新来，你别太闹腾了。”秦瑜有一点点小尴尬，她喊别人确实很少用到同志，大多数直接直呼其名，可是对赢之洲的称呼，她还有些不习惯。
　　
　　-
　　
　　中午的秦记，总是非常忙碌。
　　而后厨，也总是满是香味。
　　
　　“原来秃黄油的油不是只用猪油啊？”楼欣欣知道秦瑜要给赢之洲开始做菜了，急忙停下手里的活，跟在秦瑜身边。
　　至于顾云霖，也急忙放下泥鳅跑来。
　　
　　秦瑜看着沿蟹壳冒泡的的油，很快就用漏勺捞出蟹壳：“猪油也可以，只是用蟹油更香，到时候拌饭会让人食欲更好。”
　　
　　紧接着抬起手靠近油锅感受一下油温，直接转小火，先炒姜末干煸，再倒入蟹黄蟹膏。
　　不一会儿，那蟹香味就铺满了厨房，让楼欣欣和顾云霖两个人浑身都馋得不行。
　　而这还只是秃黄油的第一步。
　　
　　“炒蟹黄的时候，前期是熬制，需要缓而稳，不能让蟹黄碎开，但是动作也不能停，要保证蟹黄与油的融合就需要一直慢慢翻动。”
　　秦瑜把蟹香味越炒越香，锅里的油也是黄得发亮。
　　
　　大概五分钟后，再拿起旁边的花雕酒坛，沿着锅边一溜下滑。
　　“滋滋。”油爆的声音格外清晰。
　　
　　秦瑜用得是二十多年花雕，打开酒坛的时候就香气扑鼻，这下在油的过渡中，和本就浓郁的蟹香一融合，香味让人上头。
　　
　　“我感觉我可以找时间提议研发一款蟹与酒的香水。”顾云霖狠狠吸了好几口，不由闭上了眼睛，“太幸福了，我决定原谅刚刚那几只泥鳅了。”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楼欣欣听到泥鳅，吐槽那是不间断：“师傅你不知道，小师弟他一只泥鳅整整弄了半小时，我和他说泥鳅没有鱼鳞，他还跟我说不对。”
　　
　　“是不对啊，泥鳅是鳞鱼类，自然要清理干净，不然多影响师傅的厨艺。”顾云霖很认真的回答，顺便把楼欣欣前一个问题做补充，“因为那泥鳅的腥味，它像是魔鬼一样伤害我的心灵。”
　　
　　秦瑜加完花雕之后，又加了少许香醋和盐，稍微搅拌后，又洒了胡椒粉。
　　蟹的香味从浓烈变成醇厚，蟹油也变得极为浓稠：“泥鳅确实有鱼鳞，只是肉眼看不到，不过它是靠粘液来保护自己，鱼鳞也不明显，所以它也属于无鳞鱼，我们一般在做的时候本就会处理粘液，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鱼鳞会影响口感，而且其实有些鱼鳞味道很不错，营养也好，下次可以做给你尝尝。”
　　
　　秦瑜关掉了灶台的火，同时也掀开了旁边的大蒸锅。
　　
　　“不管是做秃黄油还是蟹酿橙，黄酒都是必不可少去腥的核心，不过不同于秃黄油，蟹酿橙的香味不需要酒太霸道，所以我选了双酿的香雪酒。”
　　蒸笼里，明黄色的五个大橙子，被齿轮的橙皮盖得严严实实，而且因为蒸得缘故，外表看来晶莹剔透，水嫩嫩的。
　　
　　“去盛饭吧。七筒的套餐好了。”后面这句话，秦瑜是对窗口小兰姐说的。
　　
　　-
　　
　　赢之洲看着眼前的小蟹宴，让他都有些迫不及待拿起勺子。
　　
　　先把白胖胖的米饭与盖在上面的螃蟹油均匀搅拌，他习惯性地吞了吞口水，没忍住凑近又闻了一闻，此刻他心里的某个想法都和顾云霖达到了一个频率。
　　好想把这个香味存留下来。
　　
　　说起来，在秦记，他已经习惯没什么特定的礼仪了，不过却自在多了。
　　
　　赢之洲搯起满满的一勺拌饭放进嘴里，馥郁香浓的蟹与醇香的米饭，在唇齿间荡漾，让灵魂都赶紧在荡漾，余味悠长，称之为人间珍馐也毫无违和！
　　
　　就是可惜吃完这顿他得出国一趟。
　　转眼这一想，赢之洲觉得他得加快进度，海外的事项必须尽快处理，他现在感觉少吃一顿饭就是亏，少见一次她那是大亏！
　　
　　秃黄油的魅力就是，他直接扒完米饭才想起，还有一个蟹酿橙。
　　
　　蟹黄、蟹肉、橙肉，如果说刚刚蟹香是纯粹的主食，那么现在的蟹香就是一种酸甜口味的甜点，在第一口的时候就能明显感觉出来。
　　至于剩下的每一口松软中，都是那个滋味，只是橙子不大，没几口就没了，有些怅然若失。
　　
　　赢之洲还算运气好，他是一个人独享这一份。
　　
　　厨房里，做为刚刚入门的顾云霖，正在和他的大师姐展开一次严肃的讨论。
　　
　　“！我今天第一天入门，不应该有那种入门仪式吗？这个橙子就给我吃吧！”顾云霖眼镜死死盯着橙子。
　　“我是大师姐，而且师傅做螃蟹都是因为我，不然咱们只能吃蒸蟹好吧？所以成果归我毫无疑问。”楼欣欣义正言辞，也牢牢抓住橙子，“你不是男孩子最讲究绅士风度吗？”
　　
　　“绅士的核心是尊重，而不是伤害自己。”顾云霖也馋啊，只吃一碗秃黄油对于他这样的大个来说完全不够，“可是我没吃饱的前提下，没有办法绅士。”
　　
　　“你刚刚吃了那么大碗饭，怎么能吃不饱呢？而且，怎么就伤害自己呢？”楼欣欣觉得她有些无法理解顾云霖有些用词。
　　“没办法满足自己的欲望，就是伤害，伤害自尊。”顾云霖的世界观是如果他达不到某个欲望，就是意味着自己不够努力。
　　
　　秦瑜的五个橙子，一个给了赢之洲，另外三个分别投喂了平日里非常幸苦的赵兰芳、萧小兰和马叔，这最后一个，秦瑜本来准备自己吃得，不过看到两个盯着自己的小家伙，自然就让了出来。
　　
　　只是没想到，前一秒还有一丢丢是同门友爱，为了帮秦瑜洗锅互相拦活的师姐师弟，下一秒就因为一个蟹酿橙给破功了。
　　
　　“不然，一人一半？”秦瑜算是发现了顾云霖这个新徒弟的诡异逻辑理论，而楼欣欣这个小鬼头最近又是越来越跳，她都可以下结论，未来秦记可能会因为这两个小家伙，会变得格外热闹。
　　
　　“不行，这关乎我作为大师姐的地位和话语权。”
　　“不行，单份美食和牙刷是不能共用的！”
　　“这和牙刷又有什么关系？”
　　“理论关系！”
　　
　　......争执不下的结果就是，这橙子最终还是秦瑜自己吃去了。
　　
　　




64.  冬至日   全

　　“赵立新你给我快点, 等下汤圆没了怎么办！”赵大海站在赵家门口边，急得不行，不停催促屋里面磨磨唧唧的儿子。
　　“来了来了。”赵立新也很无奈, 今天冬至, 天气本就冷得很，这老头子还一大早就把他从被窝里挖起来, “咱们去那么早，秦记也没开门啊。”
　　
　　前段日子和美好签约, 又为香软玉第一批上市做准备, 忙的不行, 好不容易要开售了, 他难得可以回家休息几天，懒觉都还没睡够呢。
　　虽说秦记东西是好吃, 可是又不给卖早饭，那么早去干嘛呢。
　　
　　“你好歹也是小老板了，怎么平日里都不看日报么？”赵大海没好气, 把两只小铁碗夹在腋下，拉上棉袄链子, 把小板凳塞进赵立新怀里, 关上赵家木门, “今天冬至, 秦记给所有会员送冬至温暖, 汤圆饺子糯米饭都有, 从早上就开始送了。”
　　赵立新一把抱住板凳, 无奈拖着身体跟在赵大海身边。
　　
　　现在才7点多，冬天本就寒冷，赵立新不由哆嗦了身子, 裹紧了大衣：“那也不急啊，等中午直接去搓顿好得不就好了？”
　　
　　“你以为现在秦记那么好排队啊，你是太久没回来不知道，以前那提前去半小时已经不管用了，我上周就打包个烤鸭，都排了整整一小时，而且秦记在日报上刊登了，传统节日以后都不开业，让咱们自个在家享受团圆，今天冬至就是为了告知这个消息。”赵大海说着的时候，赵立新表情变化也很夸张。
　　
　　“那我不是没机会和曼曼约会了！”苦涩的表情溢出来了，赵立新掰着手指：“上次她还答应我，如果要约会可以去秦记来着。我这样一算，已经35天没见到她了。”
　　
　　虽说两个人已经算是男女朋友了，可是刚好遇到美好的新项目，王曼曼忙得不行，好几个城市来回跑，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宜市了。
　　
　　“你个憨憨，人家在外面冲锋，你不会跟着去啊，追媳妇也没见你那么傻的。”赵大海对赵立新这个臭小子能拿下王曼曼很怀疑，“我好像也没见你们一起过，你不会是为了骗我拿她来当借口吧？”
　　
　　“老头子！你怎么那么看不起我！”听到被怀疑自己的魅力，赵立新不开心了，“等香软玉上市之后，她回来我就带她来见你可以吧？到时候我早早就去秦记排队！”
　　
　　“我也想跟着去啊，这不是家里头有个老的，唉，你知道的，成年男人在老婆和老人间，总要有些取舍。”说完，赵立新还有些猥琐，偷偷缩了下脖子，试图让自己当住脖子的风。
　　
　　虽然这话听着赵大海有一点点小开心，但是该教育还是要教育，赵大海回头瞪了一眼，笑骂道：“我是胳膊断了还是腿折了，活蹦乱跳的在家里好着呢，你要去赶紧去，到时候没媳妇了还要怪我。”
　　
　　一路走一路互怼，让周围的寒意都靠近不了两人的心。
　　赵家父子到秦记那条大街的时候，街道两边不少摊子早早支棱起来了。
　　进到这里明显就感觉周围像是开了暖气一般，让人温暖，而且还弥漫着不少香味，面条、油条和馒头，面粉与油混合后的香味作为明显。
　　
　　“走，你去买两杯热豆浆，我去买个油墩子，咱们再去排队。”赵大海指了指对面一个摊位，自己则去另一边。
　　
　　如今秦记周围可不是只有一家吃食。
　　原本那边车站的摊位也不知什么时候，都不约而同往这里聚拢了过来，甚至吸引了不少外地摊子。
　　
　　以前还只有早餐，现如今，早中晚，各种吃食是一个都不缺，而且秦记对面那条路已经不少商铺在建造，听说早早都租出去了。
　　
　　如此场面确实不算全是秦记带出来的。
　　这还要从车站再过去那边的大厦说起，现如今已经入驻不少商铺，商场，电影院，但是吃食上就比较少，只是那边还有办公楼，周边物业小区并不给他们这些平常摊子机会，再加上秦记如今的名头，慢慢大家都选择来这里开摊。
　　
　　当然了，秦记肯定是其中的重要因素，因为这一切的开始还要从俞婶子的油墩子摊子说起。
　　
　　夏日里，稍微油腻的油墩子肯定是卖不出去多少，俞婶子家里就除了一个小孙女，还有一个厌食症的女儿，日子本就凄苦，到了夏日肯定更加难捱。
　　秦瑜原先是不知道俞婶子的事情，只是有天，她孙女知道秦记的美味，一个人来到秦记想买凉皮给妈妈吃，还问她可不可以来工作。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还是大中午，自然引起赵妈的注意，也很快就认出了她。
　　秦瑜知道后，肯定不会雇佣童工，不过除了送去饭菜，也教给了俞婶子一些手艺。
　　
　　这后来秦瑜还干脆邀请俞婶子来秦记附近摆摊，俞婶子原本打算帮忙洗碗之类，可都被秦瑜拒绝了，说留着时间照顾家人，让她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怎么感谢。
　　紧接着脑子灵活的黄丘早餐吃完油墩子，就给俞婶子提了一个建议，说这秦记什么都好，就是周围太空落落，可以多来一些摊子，到时候一条街都是吃食，多热闹啊。
　　
　　这之后呢，秦记自己就火到了宜市，而来秦记的食客，对吃食上要求肯定不低，反而连带着附近摊位的品质都因为良币驱逐劣币，提升不少，也因此，随着这半年的积淀，基本上宜市的人都知道，在东站汽车旁边，有一条秦街，以秦记带头，全是美食。
　　
　　-
　　
　　“还好，我们来得不迟，前面才二十几个人。”赵大海坐在小凳子上，吃这油墩子，喝着豆浆，顺便和前面的客人唠嗑。
　　赵大海几乎每周都来秦记，一趟打包，一趟堂吃，半年下来自然认识不少人。
　　
　　还没说几句，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加入：“哎呦，赵老哥，好久不见！”
　　
　　杨春桃自来熟地坐过来，同样带着凳子，后面杨大勇也带着大碗走到赵立新旁边。
　　
　　“我跟你讲，昨天这饺子可有不少是我包的，赵老哥你要多吃点，”杨春桃是自带瓜子过来，还随着带着一个小袋子，“也不知道今天会有多少人，我们包的可不少。”
　　不过不是担心浪费，而是担心不够。
　　
　　“杨大妈，你就别担心了，实在不行我可以多吃一点的。”
　　赵立新勉强的样子让杨春桃笑着裂开了嘴：“就你凭，我是担心还不够，听说汤圆量比饺子多得多。”
　　
　　“那这毕竟是南方嘛。”赵大海已经可以很自然加入杨春桃的话题，两个人聊得也很开心。
　　
　　赵立新一口喝完豆浆，抹了抹嘴，拍了拍杨大勇的肩膀，“听说你加入了黄老板他们的生鲜食材队？还是专门负责秦记这条线的？”
　　
　　“是啊，秦老板就信我的鼻子，给了我机会。”杨大勇黝黑的脸其实有一点泛红，他现在一听到秦记，就会想到他女友，他已经一周没见到了。
　　
　　“你这近水楼台可以啊，准备什么时候娶媳妇呀？”赵立新一看到杨大勇飘忽的眼睛，就知道他想什么了，“还是你这样好，媳妇在秦记工作，以后就不少吃的啊。”
　　
　　秦记的员工，以及员工的家人，是可以直接在庭院就餐。
　　他也是有一次看到顾云霖带着他家人直接去□□院才知道。
　　
　　听到这里，杨大勇咧着大牙笑得更加灿烂了：“还在攒老婆本，等我攒够了我就去提亲。”
　　“呦呦呦，可以可以。”赵立新有些羡慕了，想着自己的进度是不是有点慢了？
　　
　　-
　　
　　十个、二十个，冬日的寒冷还是没等阻挡食客们渴望的心，等秦记九点开门的时候，秦记外面里里外外三层被包住了。
　　
　　门口处，秦瑜、楼欣欣、顾云霖、赵兰芳、萧小兰和马叔前面分别放着大桶，盖着紧实得很，正式开始发放他们冬至的小福利。
　　
　　“冬至快乐。”
　　“冬至快乐。”
　　
　　因为六个人一起开工，很快就轮到了赵家父子。
　　
　　“赵爷爷，想吃什么？”秦瑜指了指一旁的黑板，看见赵爷爷和赵哥就带了两个碗，不由笑道，“这么小的碗，哪够赵哥吃啊，您等等，我去给您再拿两个碗。”
　　
　　后面杨大勇已经在与赵立新一同纠结：“我一个北方人，肯定是吃饺子的，可是这羊肉汤也太香了。”
　　饺子和汤圆都是纯水煮，真正地香味都包裹在里面，即便在美味，现在也较为内敛，至于年糕和糯米饭，那就更不用说了，在两个出香大户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我这南方人，也是习惯吃汤圆啊，年糕的，可是这桂圆香也太诱人了。”
　　“你真是不懂，这羊肉才是汉子应该吃得，你真应该尝一尝。”在杨大勇看来，吃甜本就有些怪异，“这桂圆哪有肉香啊，而且吃甜的多腻味。”
　　
　　“这你才不懂了，这冬至本来就要吃甜，生活才甜，这种特殊的日子里吃甜就对了。”
　　“吃羊肉还驱寒呢，才是寒冬冬至的意义，懂吧？”
　　“不是，你说谁不懂？你这是固执......”
　　
　　“快点，我说，后面人还等着呢！”看到杨大勇和赵立新还在争执，杨春桃一把推过了两个人，“赵姐，这人给汤圆，这人给饺子，谢谢啦。”
　　
　　“妈，我不要吃甜的。”杨大勇觉得他被压迫了，尤其看到杨春桃的碗里满是羊肉汤。
　　“都给我别吵，安静拿着，咱们一起吃不就好了？”杨春桃狠狠拍击了杨大勇的手臂，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都要娶媳妇的人，还在这给我闹。”
　　
　　杨大勇委屈得不行：“要不是莹莹去进修，咱们可能就都能吃上了，哪用这样纠结。”
　　
　　“这么大个人还想着靠女人，羞不羞。”赵立新有些幸灾乐祸地取笑，但是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看到王曼曼又和那个花里胡哨的男人在一起准备排队！
　　




65.  枣年糕   粘

　　两人都穿着黑色修身长呢大衣, 站在人群末尾，一点点跟着队伍前进。
　　女人明艳，男人俊美, 就跟电视里的画报似得。
　　
　　“爸我重新排队去, 你先回家好了！”
　　赵立新捧着碗急匆匆跑向了王曼曼："曼曼，你回来了！你怎么不来找我。"
　　身体一把挤进来两个人之间, 还试图把赢之洲推往旁边。
　　
　　王曼曼有几分讶异，她看到赢之洲一点都不介意这样被推, 甚至还拍了拍赵立新的肩膀特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位置腾了出来。
　　这还是她曾在宴会上认识的高雅贵气的赢之洲吗？
　　
　　“我是不是没和你介绍过, 这个是美好的大股东, 贵族后裔。”王曼曼小声的在赵立新耳边嘱咐, “还是尊敬点，咱们以后能不能进军国际就靠他了。”
　　如今新产品国内已经可以上市, 但是国际市场还没进军呢。
　　
　　赵立新幽幽转身看了一眼乖乖排着队伍往前走的赢之洲，有些不确定：“我都见过他和我家老头子聊吃豆子会放屁的事情......”
　　
　　原先他也是觉得赢之洲外表看起来有些清冷孤傲。
　　只是如今在秦记，他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哦不对，就比普通人漂亮一点。
　　
　　“......那行吧。”王曼曼觉得这对话有些味道, 还是不继续深入了, 她刚刚遇到赢之洲其实也很惊讶, 尤其是听说他以后就在宜前镇这里安家, 
　　换个话题继续小声嘀咕：“上市产品已经确认好新名字了, 以后就不叫香软玉了, 叫美好牌素牛肉, 还有美好牌素肉酱，广告从明年开年开始投放。”
　　说是明年，其实也就一周后了。
　　
　　“不聊工作, 那么好吃的东西我才不担心卖不出去。”对香软玉，他觉得只要有人吃过，就一定会成为忠实顾客，赵立新摆了摆手里的碗，“今天秦记不营业，只送冬至温暖，不过碗筷要自备，你是不是不知道啊。”
　　王曼曼确实这才知道：“我刚从海市回来，赢先生也刚从国外回来，刚刚我们还在聊怎么今天只有一条队伍。”
　　
　　“嗯，我陪你一起排队，等下咱们问秦老板借一个就好。”赵立新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大棉袄，一把拉开拉链，“来来来，换个外套，你怎么穿那么少。”
　　
　　“不用，我不怕冷。”
　　“不行，我看你冷。”赵立新直接把大棉袄盖在了王曼曼身上，露出了里面棉夹背心，看起来有点厚实。
　　......
　　
　　只是赵立新的大棉袄带着一股豆子的酸味，王曼曼有些嫌弃：“你这棉袄多少天没洗了，怎么酸酸的。”
　　不过看到看到赵立新穿得依旧不少，她也没推拖。
　　毕竟棉袄的暖意，确实让王曼曼温暖多了。
　　
　　赵立新这才想起，他光顾着学绅士风度了，给忘记自己在家有一点点懒这件事：“今天甜得有汤圆，咸得有饺子，还有糯米和年糕，不过这几个都是老生常谈，最关键的是今天还有桂圆烧蛋和羊肉汤，你想吃什么？”
　　
　　这种时候，他还是转移话题为好，甚至不惜挖光自己脑袋里的词，“我最想吃那个桂圆烧蛋，喝一口热腾腾的甜蜜糖水，吃一个汤汁充沛的桂圆，再咬上一口那滑嫩的鸡蛋，肯定又甜又暖。不过杨大勇比较推荐羊肉汤，乳白色的汤汁，水脂交融，还飘着绿色的葱花，卖像也极好，而且等下凑近你就可以闻到，胡椒香料散发的味道，诱人得很。我相信秦老板手艺肯定比我说的好吃一万倍。”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还是不错的。
　　
　　“糯米饭？是什么糯米饭么？”只可惜王曼曼的注意点不在甜丝丝的桂圆烧蛋，也不在调味料浓郁的羊肉汤，而是听起来有些朴实的糯米饭。
　　“我记得是赤豆糯米饭。”他刚刚有人选得时候就瞟了一眼，好像有红色，不过他最先关注的还是开盖后两个香味突出的佳肴，没有仔细看，思考了一下江南的风俗，第一反应就是驱鬼的红豆了。
　　
　　“好吧，那有点单调，那我也吃桂圆烧蛋吧。”一听赤豆糯米饭，王曼曼觉得确实没什么吸引力，她刚刚脑海里想得是那种焖好的糯米饭，有腊肉、葱花，油水十足，咸香适口。
　　不过，现实还是残酷的，等轮到赢之洲他们三人的时候，就只剩下年糕和糯米饭了。
　　
　　“想要其他还要再等等哦，第二波还没煮好。”
　　
　　赢之洲只与秦瑜短暂的对视后，就有些紧张地将视线放在年糕的木桶里，靠近后，竟然有一股红枣的清香传来：“没关系，我要年糕就可以，只是我没带碗。”
　　秦瑜注意到赢之洲眼圈有些发黑，关心了一句，“没事，可以进去里面吃。好久不见啊，可是遇到什么事情？”
　　
　　她关心我？不过直接说以后定居这里了她会不会觉得奇怪？
　　要不要说国外带回来不错的牛肉？
　　可是今天那么多人排队，和她闲聊会不会打扰到她？
　　赢之洲面部表情的内心，其实已经兵荒马乱。
　　
　　他对秦瑜充满了好奇探索，莫名渴望与她待在一起，那种奇怪的感觉，让赢之洲即期待与她见面，又惶恐他过于迫切和直接会惊扰到她。
　　他知道华国的女孩子都比较内敛。
　　
　　最终赢之洲还是努力保持自己话不多的人设：“出了一趟国，倒时差还没习惯。”
　　都定居了，他有很长得时间与熟悉。
　　赢之洲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高阶自己。
　　
　　紧接着顺着木桶望进去，发现这个年糕和他想象的还有一些不一样：“这个年糕是红色的？ ”
　　他刚刚还在想为什么年糕有红枣香。
　　
　　秦瑜从身后拿了一个白色的碟子，长长的木筷夹起椭圆状的两块年糕，除了红糖色，上面还有一些红枣的小颗粒：“是红糖枣年糕，滋补又甜蜜，寓意好。”
　　只能说年糕这个名头就劝退了一些人，可其实对比汤圆，其实软糯带着韧性的年糕，对于追求口感的人来说更容易上头。
　　在加上浓郁的红糖与红枣的交融，这样热腾腾的年糕，就只是咬上一口，整个冬天都可以充满甜与糯。
　　
　　“谢谢，明天是正常营业吗？”
　　“对的，是有什么想吃的？”
　　.....
　　
　　两个人聊天很简单，像是熟悉的朋友，可是又客气的不行。
　　
　　简短交流之后，赢之洲就进到了秦记里面。
　　没多久，王曼曼和赵立新两个人也各捧着一碗糯米饭也坐到了旁边。
　　
　　“那么香的糯米饭竟然那么少人选。”赵立新又靠近他的糯米饭闻了闻，“若不是找你，我肯定也错过了。”
　　红色的小腊丁，搭配香菇丁，布满整个碗，一开始没什么味道，可是一旦靠近鼻尖。
　　这些香味与糯米的醇厚融合，产生的嗅觉体验，可以让人不顾一切。
　　
　　王曼曼不由点点头：“确实，还是秦老板调皮，选完之后才掀盖。就只说是糯米饭，没说是什么配菜，肯定误导不少人。”
　　“不过饺子馅也是全家福，完全看运气，要不是杨大妈昨天来帮忙，我都不知道还有萝卜猪肉的饺子馅。”
　　两个人还没聊几句，就看到赢之洲口里的年糕被拉着有些许长......
　　
　　想象一下，一个穿着修身大衣如同身在巴黎秀场的俊美男子，坐在传统的八仙桌上，有些傻气扯着像是拉面一样被拉着长长的红糖色年糕。
　　画面很美，也很搞笑。
　　
　　“哈哈，这就是你说的贵族后裔？”赵立新看到赢之洲像是吃面条一样，一点点把年糕塞进嘴里，嘲笑完后还是好心提醒，“年糕一定要一口咬死，尤其是那种新做好的，弹而不粘，但是韧性极好。”
　　说着他的筷子试图伸向碟子上的另一块。
　　
　　赢之洲眼神不由犀利几分，只可惜赵立新这样的大老粗向来心大得很：“分我如何？我可以给你半碗糯米饭，公平吧。”
　　而此时，他嘴巴里的年糕还没咀嚼完，起手的筷子又没有赵立新快，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块红糖枣年糕进入了王曼曼的碗里。
　　
　　“曼曼，你看，我对你的喜欢就是愿意无偿分一半秦记美食给你，怎么样，够意思吧？”赵立新的话极为土味。
　　至少刚刚搬出来食材的楼欣欣很想翻白眼。
　　
　　但是谁能想到王曼曼就极为吃这一套。
　　“不错，那等下我跟你回家，去拜访一下赵叔。”
　　
　　“咳咳。”
　　赢之洲刚刚有些狼狈，本就吃得有些急，听到这里，他眼神也和楼欣欣一般，有些诡异看向王曼曼，接着才小心拍了拍胸口。
　　原本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王曼曼一脸沉醉，他也偷偷瞄了一眼门口，如果他愿意无偿分五分之四的秦记美食......
　　好吧，他肯定是被传染了傻气，这秦记都是人家做的。
　　
　　“这是师傅送给你们的羊肉汤，刚出锅烫得很，小心些吃哦。”楼欣欣把食材放好后，托着盘子送来了三碗飘着绿葱的白汁清汤，带着笑意调侃，“立新哥，刚刚姚家二哥来，可是直接把所有秦记美食分给媳妇呀。”
　　
　　赵立新是什么人？脑袋灵活地很。
　　“欣欣你这就不懂了，这结婚和不结婚最大的区别就是，毫不保留嘛。”说完，他还小小推了推王曼曼，“你说对吧？”
　　
　　只可惜，刚吃完年糕的王曼曼，已经迫不及待开动饭了，弹牙的糯米配着柔软的香菇肉丁，越嚼越上头，越嚼口齿越是散发香味，哪还注意力放在交谈上。
　　要知道她没见赵立新一个多月，也就意味着一个多月没吃到过秦记！
　　
　　“行吧，我现在很后悔以前怎么没走厨师这一道，”赵立新摇了摇头，一幅看透的模样，“若是我有秦老板这手艺，哪还会光棍到现在。”
　　
　　“立新哥，你连赵爷爷的豆子都不会做，就别吹年了。”
　　楼欣欣咯咯笑了出来，拍了拍赵立新的肩膀，离开前特意再赢之洲耳边说了悄悄话。
　　
　　“她说了什么？”赵立新把一半糯米饭拨给赢之洲，八卦道。
　　赢之洲只是随意耸耸肩，并不打算多说什么，不过脸上明显带了一些紧张。
　　
　　直到等喝羊肉汤的时候，那状态才慢慢散去。
　　
　　原汁原味的汤底，绿色的葱花漂浮在顶层，喝上一口，伴着葱香与奶白色的鲜汤，再吃上一口炖烂的羊肉，那种丰富层次感的鲜美，让一点点羊肉的膻味变成了食材最真的滋味，甚至闭眼的时候，像是喝到了鱼汤的那种细腻感，巧妙绝伦。
　　
　　在场就赵立新还没开动，其他两个人都无暇理他了......
　　“得嘞，我也开动吧。”赵立新对于这场面极为习惯，他曾经一度怀疑，如果秦老板是男的，他媳妇可能已经跟人跑了。
　　
　　带着一种庆幸秦瑜是女孩子，幸好自己脸皮够厚的心情，一口鲜汤，一口糯米饭，最后其实吃得同样不亦乐乎。
　　




66.  小土豆   椒

　　冬至的傍晚, 虽然秦记已经关门，可这条非官方命名的秦街依旧充满人气，不时还能听到叫卖吆喝声。
　　而秦记里面, 正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试。
　　
　　此时, 正中心的主评审席位已经坐着三个人，秦瑜、赢之洲以及邵逸。
　　
　　至于旁边, 邵老爷子和顾老太太两个人坐在一旁，作为“监督员”, 也正在观摩这场比赛。
　　除此之外, 还有秦爸秦妈一众粉丝团正磕着瓜子围观。
　　
　　主席位再前面桌子的两边各自摆着灶台和炊具, 虽然位置不大, 但是五脏俱全，楼欣欣和顾云霖分别站在旁边, 就在刚刚第一道菜已经制作完成。
　　
　　“好了，两位小师傅的第一场比赛，以土豆为食材的成品已经完成, 究竟是学厨时间更长，味觉更为灵敏的楼小师傅征服你们, 还是半路出家, 但是凭着极高的记忆力和极强的分析能力的顾小师傅抓住你们的胃呢！我们拭目以待！”黄丘虚握着拳头, 假装当着话筒, 动作浮夸, “让我再重申一遍, 由黄记影视与宜食物流冠名赞助播出的第一届秦记亲传弟子大赛正式开始！上菜！”
　　
　　话还没说, 他就开始一人分饰两角，主动承担服务员的责任，把两碟子菜放在主席位, 一声吆喝：“评委先来，其他自备碗筷哦。”
　　
　　秦瑜好笑地看着黄丘的主动：“丘哥啊，你怎么比我这个师傅还激动？”
　　
　　其实本来是楼欣欣和顾云霖对他们现在水平，产生了小争执，谁知黄丘知道后变得贼来劲，说这是秦记的沉淀，必须要有一个的纪录，才有今天这个大比拼。
　　
　　“这叫仪式感，有了这仪式感，以后我就是他们成长路上的见证人，等以后他们成为大厨了，那我预约吃饭不是简单多了”黄丘心想，还不是秦记冬至不营业，导致他和向方两个孤家寡人都没地去吃饭，当然这话他肯定不会说。
　　
　　秦瑜感觉黄丘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印象，连仪式感这词都出来了：“可以啊，丘哥你可真老谋深算，明天给你开小灶，做一屉榨菜月饼。”
　　她其实也很好奇这两个小徒弟现在的水平。
　　
　　欣欣这半年来的成长很快，如今除了最开始的鳝爆面，秦记所有的面食已经由欣欣全权负责了，马叔现在都跟着她在学习面食。
　　至于云霖，那才是更大的惊喜，这两个月的学习速度来看，她都怀疑之前把云霖赶走的师傅估计都没好教过，不然怎么可能放掉这样有天赋的人。
　　不过秦瑜也承认，没点逻辑数据能力，确实可能都没办法教这个理科思维的徒弟。
　　
　　“来，首先请楼小师傅介绍她的菜品。”黄丘感觉自己这趟留下来果然没错，一想到那鲜香的月半，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楼欣欣抬起下巴，对着顾云霖微微一哼，向前走一步；“师傅，各位评审好，我今天做的是椒盐小土豆，核心的两道工序分别是蒸和煎，核心食材是小土豆和椒盐，其中椒盐也是我自己调配，师傅你一定猜一猜我选了什么用料。”
　　
　　“好。”这道菜秦瑜没有教过，不过椒盐杏鲍菇她曾做过，那时候椒盐就是她讲过。
　　拿起筷子，选了一个扁扁的金黄色小土豆凑在鼻尖一嗅，“加了八角茴香啊。”
　　
　　入口后，外皮焦脆，随后软香，椒盐的滋味与土豆的层次感融合的恰当好处，秦瑜嘴角的笑意更胜：“你的花椒面里青红花椒都用了，麻与香调配都有，还加了小茴香？”
　　小茴香和八角茴香可不是同一种东西，虽说两个都叫茴香。
　　
　　“对！全对！师傅就是厉害！”楼欣欣又高兴又有小小的失落，青花椒和红花椒其实很难区分出来，她还以为可以难倒师傅，“师傅，怎么样？”
　　“你们觉得如何？”秦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头转向了赢之洲所在的位置。
　　
　　“不错啊！”邵逸最先答复，“咸香适中，我给十分，不怕你骄傲！”
　　黄丘也迫不及待参与点评：“好吃!咱们楼小师傅至少得到秦老板的八分功底了啊！”
　　“对对对，欣欣这个真不错。”秦妈和秦爸两个吃得也津津有味。
　　
　　赢之洲在一片赞扬声里倒是有些突兀：“食材的火候还算得当，尤其是蒸，土豆里面的棉密感很到位，所以入口后外面包裹的椒盐可以入味极快。”
　　“只是对我的味觉感受来说，最开始太冲了，即便我知道这道菜就是为了这种浓烈感来包裹土豆本身的清香，与之对撞，可对我来说，还是有些重，尤其是再第二口的时候，容易腻味，所以我给6分。”
　　“不过这些都是我按照我个人的口味评判标准，希望不会打击到你。”不过最后的结尾还是比较含蓄。
　　
　　虽然这词还是楼欣欣邀请他，给了他机会，但是赢之洲还是很诚实的点评，并没有因此迁就。
　　
　　秦瑜自然结果话茬，对这个她还是有自信的：“若是欣欣因为这个被打击到了，也就没有未来了。”
　　
　　说着，楼欣欣的小表情也很配合，小脑袋连连点头。
　　
　　“我也给6分，若是按照你们楼家判断来说的话，刀工2分，调味1，火候2分，还有1分是你这道菜的完整度很高。在调味方面，你现在很有想法，可是大道至简，当为了香或者某一个层次感的味道来增加用料的话，过犹不及。”
　　
　　“谢谢师傅！我知道了！”楼欣欣听到6分其实很高兴，她知道师傅的标准很高，尤其是以前第一次做出她满意的酸辣土豆丝的时候，秦瑜可以给她才4分呢。
　　
　　邵老爷子听到这里，也加入了其中探讨：“欣欣的这道菜，至少有她爷爷的7分水平，这分数正合适。”
　　不过，这个话题并没有再深入，黄丘作为主持人还是选择控场：“好勒！最终第一道才得分22分，接下来我们来尝尝顾小师傅的第一道菜，请进行简短的介绍。”
　　
　　顾云霖才来秦记两个月，脸已经胖上几分，原本的书生气变成了英气，不过笑依旧灿烂：“尊敬的各位评审晚上好，我今天做得第一道菜，法式焖酥土豆，核心的两道工序是蒸与烤，其中土豆、牛奶是1比1，再加入了一个蛋黄和15克的黄油，这个配比是我曾经吃过之后反推出来的成果。”
　　这就是顾云霖的天赋，像是数学公式一般，能够倒推出很多东西。
　　
　　一个焖酥土豆外形看起来一些像曲奇，呈现淡黄色的花型，每一个看起来都像是一模一样。
　　光外形就极为精致，这完全照着顾云霖擅长的模式来做的菜。
　　
　　两个月时间，顾云霖问她最多的问题都是主食材和辅食材的配比，不同火候需要不同的停留时间，甚至自己会去研究一些数据，比如说他最开始的基础课程，酸辣土豆丝中醋和土豆体积的比例。
　　
　　这在别人看来很怪异的方式，但结果却相当喜人。仅仅两个月时间，对于蒸、烤、煎等温度相对而言稳定一些的手法，他都极为熟悉。
　　顾云霖就是拿着这科研的态度去研究秦瑜做得每一道菜，虽说实际操作还有很大空间，但是理论知识却极为扎实。
　　
　　“大家趁热吃，这个冷掉了很影响口感。”顾云霖自己都迫不及待拿了一块，他今天也是第一次做：“好像奶味重了一些。”
　　
　　别人还没开始评价，顾云霖自己就先点评起来，“我翻炒搅拌的时候，有些粘锅，奶味还算均匀，但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顾云霖知道自己学习时间还比较短，在刀工上对比欣欣还有很大的差距，所以选择这个做法，算是扬长避短，不过在调味上好像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在场算起来只有赢之洲吃过这个法式餐饮，他的点评也比较及时：“新手选做这个很聪明，再加上这个味道，我给8分。”
　　这段时间秦记的甜品不少就是顾云霖的成果，赢之洲也大概知道他的水平，这道菜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
　　
　　“如果你再加一些胡椒粉，或许这个甜点会更有特色。”秦瑜也做过，只不过没有在这个世界而已，“不过进步确实很大，综合考虑，我给你7分。”
　　说完两个人都看向了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邵逸。
　　
　　“嗯嗯，这个也好吃，欣欣你这被人家赶超了啊，我也给你满分。”邵逸已经吃完第三块了，他在怀疑自己品味有那么差了么，怎么感觉两个都好好吃，哪有那么多区别。
　　
　　“好勒，分数已经出来了，第一局，由顾云霖师傅以1分差距获胜！鼓掌！”黄丘嘴里也叼着一块，肥手鼓掌极为热烈，他感觉到未来充满了希望，“下面请进行第二次比拼，题目为鸡蛋，由顾老太太出的题目，限时30分钟，请两位选手就位。”
　　场上又进行下一场比拼。
　　
　　顾老太太和邵老爷子倒是因为第一场的比试，互相恭维了起来。
　　
　　“没想到，你这孙女厨艺已经那么好了，虽说云霖分数比她高，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比赛是欣欣赢了，小瑜对她的要求很高啊。”顾老太太这两个月过得不要太舒心，整个人荣光散发。
　　虽说楼欣欣叫顾云霖哥哥，可邵老爷子是把她当孙女一样看待。
　　
　　邵老爷子也很谦虚：“哪有哪有，还是你儿子厉害，就两个月时间就能学成这样，果然家学渊源。”
　　
　　“他那么大个人了，重新学厨，我开始还觉得挺寒碜，不过有时候也是佩服他，你不知道，他明年虚岁就30岁了，有这样的勇气，我还挺羡慕的。”顾老太太跟了顾老后，就放弃了小时候学的舞蹈，毕竟那时候她是寄人篱下，没有了徐家的经济支持，她再也没再提及，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几乎都快忘记自己热爱过舞蹈，可是顾云霖这样的，倒是让她一把老骨头有些想松松骨头。
　　
　　“是啊，这样的勇气，你就放心吧。”邵老爷子的阅历告诉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会比随波逐流的人幸福许多，“说起来，还是年轻好啊。”
　　
　　“咱们也年轻，我听说宜江那边早上有跳舞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跳不动了。”邵老爷子没想到顾老太太思维跳跃成这样，“不过散步倒是可以，我啊，就在你旁边看可以吧。”
　　
　　“行吧行吧，你可别认老，一认老了，那就真老了......”
　　两个人聊得热闹，这第二道菜上场了。
　　




67.  金钱蛋   散

　　“师傅你也知道我现在就在蒸、煎和烤上略有小成, 所以我做得第二道菜是金钱蛋。”顾云霖自信满满，这道菜他在家里练了不少时间，“师傅上次做过之后, 我就常练习, 是我目前觉得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哈哈，徐奶奶出这个题目可是偏心呀。”秦瑜对着顾老太太抬抬头。
　　看了看卖相, 蛋黄与蛋白黄白相间，最边上还有些许焦卷, 鸡蛋和辣椒的清香传来, 有些诱人, 一入口, 鸡蛋表皮焦脆，辣味十足, 秦瑜吃完一片后忍不住挑眉：“不错，你煎炒的这个鸡蛋弹嫩还在，滋味也尚可, 不过你是把蛋煮成溏心，还是切片的时候碰到水了？”
　　
　　蛋黄和蛋白有些脱离, 但是入口后蛋黄还有些弹嫩, 秦瑜确定了做法, “你应该是用溏心来保证弹嫩, 想法是很好, 可是却容易让鸡蛋片变得松散。”
　　
　　“对, 师傅, 我想着让蛋黄口感更好，所以用了溏心。”顾云霖挠挠头，“我想着只是蛋黄些许破损不会影响整体,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秦瑜并没有责怪，而是细心解释：“我当时煮熟全蛋，确实主要是为了保持蛋形的完美，但其实也为了保证每一食材的每一处味道，而你想保持蛋片里蛋黄的口感，其实就放弃了那些落下来的蛋黄，你可以尝尝这些滑落下来的，是不是过于咸了些？”
　　
　　秦瑜稍加解释之后，才道：“好了，这一道我也给7分。”
　　
　　邵逸直接举手：“我感觉这个挺下饭，能不能给我来挖碗饭？我觉得9分有，距离秦老板只差一点点了啊！”金钱蛋他吃过秦瑜做得，自然能比较。
　　赢之洲也给了8分：“虽然我没吃过，不过确实很下饭，很好吃。”
　　
　　“呜呜呜呜，第二道菜顾小师傅24分。请楼小师傅介绍她的第二道菜。”黄丘早就趴着米饭吃着金钱蛋，听到得分出来后，快速抹了一把嘴，心里美滋滋的，他感觉以后有的是口福了。
　　
　　楼欣欣比了一个手势，自信满满，她现在对自己蒸菜水平极为自信：“我的第二道菜式，肉末水蒸蛋。”
　　如今楼欣欣早就把蒸这技巧做到了淋漓尽致，她在厨房，除了做一些日常的面食以外，秦瑜做得蒸菜，都是她从旁协助。
　　
　　结果也不出所料，直接获得了秦瑜的认可。
　　“肉末鲜香，蛋羹入口即化，细腻感很高，这份水蒸蛋我给你满分。”
　　“我也是。”赢之洲也觉得这个蒸蛋很赞，至于邵逸早早定下来未来一周的食谱。
　　
　　“欣欣，你要给我做一周的蒸蛋！我给买一套张记的刀具，你不是说刀用得还不趁手么？”邵逸感觉自家妹子长进太快了，这碗水蒸蛋，就完全征服了，他想一次性吃个够。
　　要知道来秦记他是不仅要排队，而且有时候还不一定能吃到第二回，所以每次遇到美味都让人有些难受，科室现在不一样了，他妹子可以做了！以后他想什么时候吃就都可以了！
　　
　　“求我呀。”拿到满分后，楼欣欣对着顾云霖挑了挑眉，骄傲不言而喻，“小师弟还是要努努力啊，争取早日追上师姐我。”
　　
　　“好勒，现在两位小师傅各赢一场，接下来就是决胜局了。”也是黄丘最为期待的局，“将由秦老板现场给两位徒弟演示一一道从未做过的菜。”
　　
　　秦瑜起身，走到了楼欣欣所在的位置：“我今天教做一道三不沾，算是饭后甜点，不难，但是考验的是耐心。”
　　
　　“这是一道鲁菜，主要食材是鸡蛋的蛋黄。”说着秦瑜把蛋黄取了六个出来，放在了陶瓷大碗里，“放入糖，水，木薯粉，比例大概是150毫升水加上50克淀粉，30克糖，这个配比可以略调整。”
　　
　　考虑到顾云霖，秦瑜把适量两个字调整成具体的数字，继续讲解：“上次桂花蜜吃完了，不然也可以加一些，桂花味的三不沾更不错。在化糖后，还是要过滤一遍，能让口感更佳细腻。”
　　同时，手里的大陶瓷碗通过滤网进入锅底。
　　
　　开火，秦瑜用小木铲子慢慢推动，浓黄色的蛋液随着拨动一点点被加热：“做三不沾的火要小，慢慢软炒就可以。”
　　顺时针慢慢的搅动，锅里黄色的液体随着锅底的温度开始凝结。
　　“软炒是不能用力搅拌，但是速度也不能慢，这才能保证受热均匀。等发现挂边的时候，就可以加入少许猪油，慢慢凝结炒制，要做到不粘锅，这油就很重要。”
　　
　　大约十分钟后，色泽金黄的三不沾就出锅了。
　　“不粘锅，不粘筷也不沾牙，是三不沾的缘由，但是它嫩甜细腻，柔韧爽滑，才是它成为宫廷菜的原因。”
　　“这道菜不难，你们试一试吧。”秦瑜起了筷子演示了一番，自己也尝了一口。
　　甜丝丝的口感，让人心情会变得很好。
　　
　　“师傅，你上次说芙蓉鸡片也不难，可是我还没学会......”楼欣欣觉得秦瑜眼里可能难的东西只有像是油低沉糖这样的技法了吧。
　　
　　“别贫嘴，开始吧。”秦瑜点了点楼欣欣的脑袋，“你看云霖都开始了，我觉得这最后一场比赛你要输哦。”
　　
　　这真是实话，三不沾有了配方后，其他做起来只要有些耐心就好，只是第一次制作总难免有些差错，对比严谨又记忆力强的顾云霖，楼欣欣并不占优势。
　　
　　“师傅你太小看我了，软炒我也是练过的，肯定比小师弟强！”楼欣欣也抓紧时间开始制作。
　　至于秦瑜做得三不沾，在旁边一伙人已经在夺食，也就顾老太太和邵老爷子地位高，可以独享一碟。
　　
　　而机智的赢之洲，趁着这个空隙站在秦瑜旁边，同他一起看两人搅动蛋液：“秦老板，开春的时候要不要和家人一起去我的农场玩？”
　　过年他觉得邀请起来可能有点难，但是如果是景色宜人的春天，应该还是有几分诱惑力吧？
　　
　　“你的农场开始营业了？”秦瑜没想到赢之洲那么直接，不过她也不是腼腆的性子，“你的农场是哪里呀？方便住宿么？”
　　她是确定赢之洲没有与她相关的记忆，但是大概率相信这个赢之洲可能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人。
　　
　　“还没，想让人来体验一番，自然方便住宿，顺便想让你帮忙指导一下我们农场的几个师傅，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赢之洲略微搓了搓拇指，他的农场未来是不可能对外的，但是他又希望和秦瑜能够有多一些的交流，有些紧张，“农场就在宜市，不过在另一边的山城，也就是青山村，你知道吗？”
　　
　　山城，秦瑜想起之前秦珍珍带他们去的那座庄园：“当然知道，没想到那个山庄是你的，我还去过，大概今年夏季，当时还去拜访过，想要采购山货，只可惜当时主家说不在。”
　　“那过年的时候，就叨扰了，我们当时因为私人领地都没上去那座山后，听珍珍姐就说以前那边就有一大片草原，很可惜啊。”
　　
　　赢之洲内心已经雀跃不已：“是的，有一片草原，草原的景色在春季和秋季最美，那边还有一个青湖，平日里我都会放养了不少鱼，想来秋季的时候会很肥美。”
　　
　　“听起来很诱人，只是开春我估计是没什么假期。”秦瑜回忆了一下春天的假日，除了清明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节日了，她现在可不敢随随便便休假，“过年的时候，赢同志也在农场么？”
　　
　　“嗯，我现在定居在宜市，春节自然也是在这。”听到这个疑问，赢之洲觉得他好像有机会了，“那不若过年的时候来？我们农场本来准备就过个篝火会，但是我想你们这里好像都有走亲戚风俗，才没好意思问。”
　　
　　“好呀，你们的篝火会准备什么时候办呀？我们走亲戚主要在前几天，不会很长。”秦瑜想了想在农场过年，也挺有意思。
　　
　　\"可以等你们来，人多热闹。\"反正他也是临时起意。
　　“那行，那就初四吧，玩三天，到时候回来开业，没准可以从你们农场找到不错的食材。”秦瑜话音刚落，这第三场的比试也结束了。
　　
　　黄丘有几分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好了，我们最后的一场比试已经结束了，请评委们给出最后的评分吧！”
　　
　　秦瑜笑着对着大家点点头，最前抬起筷子，选择楼欣欣的成品。
　　虽然也做到了不粘，但是明显蛋黄的口感有些干。
　　
　　然后又夹向了外形更加剔透一些的顾云霖作品，虽然顾云霖做的口感烧好一些，但是做得有些粘牙......
　　
　　“从味道来说，云霖小胜。”
　　顾云霖这次也终于有些雀跃，他好像要赢了，只是笑容还没拉到位，又听到秦瑜补充。
　　
　　“不过，既然主题是三不沾，还是公平一些，我给欣欣打6分，云霖5分。”考虑到公平一些，秦瑜还是选择了贴合主题的靠教点评，“欣欣的主要问题是在稳定，你搅动的时候节奏不均，至于云霖，你的优势也是你的劣势，知道怎么样的配比最好吃，可是为了这个好吃，你忽略了一些配比与实际操作中的变化。”
　　
　　邵逸这次也终于有发挥的地方：“我也是终于吃出你们做得不好的地方，不过我不赞同秦老板的，这三不沾首要肯定是好吃，我给欣欣打5分，这实在有些干，像是吃水煮的蛋黄一样，乏味，给云霖打6分，明显云霖的更好吃，而且香。”
　　赢之洲望向秦瑜，又看向两个人的锅：“我赞同秦老板的分数。”
　　
　　这第一届比赛，最后的胜利者自然还是落到了楼欣欣的手里。
　　
　　楼欣欣紧迫感很强，她发现顾云霖确实进步很快，但是该嘚瑟还是得嘚瑟：“小师弟加油，你师姐我争取尽快拉开咱们的距离，你可不要以为做菜只要知道配比就可以哦。”
　　顾云霖也不丧气，他现在已经属于开窍阶段：“你也加油呀，我这才2个月，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会赶超你，到时候你师姐的名头可就危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楼欣欣一起学的原因，顾云霖现在也是幼稚的很。
　　
　　“好了，你们两个想出师都还早着很，快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可是要开业的。”秦瑜好笑地招呼他们收拾，这才给前来看热闹的赢之洲等人送上多余的饺子和汤圆，“这些都是包好的，明天早上煮一煮就可以吃，今天麻烦你们来陪我们玩了。”
　　
　　赢之洲双手接过一袋饺子，心里还是惦记刚刚的邀请：“谢谢，那我这就回去了，初四的时候我来接你们？”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可以，我到时候还要问问他们有多人愿意去呢。”
　　
　　“去哪里？”黄丘听到两个人在聊，敏感度极高，“不是吧，秦老板你不会又想抛弃我们，你是想饿瘦我们胖子吗！”
　　“对啊，秦老板，你知不知道若是没有你做的饭，我有多难捱，你可千万不要吓我。”向方也刷了刷存在感。
　　
　　“额，过年的时候秦记确实会休假的，不是写公告过么。”秦瑜声音有些尴尬，“不过初四的时候，赢大哥邀请去他的农场看看，若是你们想去......”
　　说着看向了赢之洲，这样直接邀请别人还是有些逾越。
　　
　　“自然欢迎，人多热闹，我们农场也是刚刚筹备好，多一些人或者能找到多一些问题。”赢之洲依旧谦和，他本来也不期望直接有一场属于两个人的浪漫，现在徐徐图之才是关键，“不若秦老板在年前帮我看看还有什么人想来玩？你也知道我刚定居宜市，没什么朋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叫她名字，赢之洲听到那称呼，不住得想着，好歹他现在已经从赢同志变赢大哥了。
　　
　　“那感情好啊，正好我过年没地方去，我报名！”黄丘孤家寡人一个，自然最为积极。
　　向方也是，而刚刚准备走人的邵家父子自然也不客气，这下子，基本上已经可以当做一个旅游团了。
　　
　　“可以我们顾家亲戚多，不然我也想去玩。”顾云霖听到过年的时候大家要去农场，有些落寞。
　　
　　“没关系，我会提你照顾好师傅的。”楼欣欣双手叉腰，笑得可灿烂了，“之前我还问过师傅什么时候做烤乳猪，师傅，这次是不是有机会！”
　　
　　“行，那到时候我来给大家做给烤乳猪。”秦瑜对这种自己都想吃的要求，从不拒绝，“我记得刚刚赢大哥说还有牛啊，羊，没准还可以来一个？”
　　
　　“好呀好呀！烤全羊我早就想尝试。”楼欣欣更加雀跃。
　　
　　“我感觉我心好痛。”顾云霖假模假样扶向了胸口，往后看了一眼，“在过年前我一定要在师傅这里吃够本，不然没办法遏制我的嫉妒了。”
　　
　　顾老太太拎着汤圆，相当大气：“别痛了，你也去吧，本来过年也没求你能干点什么。”
　　“不过得把三不沾学好，不然也别回来了。”
　　
　　“真的吗!”都快三十的人，听到自己可以不跟着过年，顾云霖笑容越发灿烂，“三不沾完全没问题，我这才第一次，已经很好了，给我三天，不，一天时间，我回家天天给你们做。”
　　
　　“还别说，我看着三不沾好像也不难，向方要不要回去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可别，上次你看秦老板做的......”一行人讨论着渐行渐远，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
　　
　　而秦记的冬至，也从这一年开始，变成了比试大会。
　　




68.  水煮肉   嫩

　　王曼曼回来的第二天, 就让陈高远把准备好的美好素牛肉送到了秦记。
　　“是高远啊。”赵兰芳看到陈高远，“许久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搬家了呢。”
　　
　　“赵姨, 你放心, 以后你就可以天天见着我了。”陈高远看了看黑板的菜单，眼睛都开始放光芒, “我要水煮肉片套餐！”
　　
　　今日秦记的成品套餐是水煮肉片。
　　一回来就看到和他胃口的套餐，陈高远很高兴：“这阵子我会在秦记外面做素牛肉欧的试吃活动, 到时候赵姨你可别赶我走。”
　　
　　“知道, 曼曼已经和我们打过招呼, 没想到是你过来呀, 不是说升职了么，怎么？新项目不顺利被降职了？”赵兰芳调笑道。
　　“赵姨你这也太看不起我了, 不对你这是在看不起秦老板的手艺。”
　　
　　赵兰芳给了麻将后，指了指一个位置，“行行行, 我就调侃几句，那边有咱们两个小师傅练习的三不沾, 免费吃, 吃完记得给点意见哦。”
　　
　　秦记现在又多出了一块空地方, 专门用来分享楼欣欣和顾云霖的练习成果, 不仅来吃的食客可以免费拿, 即便是外面的路人, 同样也可以吃, 算是防止浪费。
　　也算是秦记的一种小回馈。
　　
　　所以秦街的热闹从不断，大多数路过的人，都愿意过来走一趟, 即便排不上队，也可以尝尝鲜。
　　尤其是楼欣欣和顾云霖两个的进步之后。
　　
　　“好勒，那赵姨，下午我就开始支摊了哦。”陈高远兴致昂扬，先去拿了一块三不沾，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甜甜的味道，让陈高远心情都越发甜蜜。
　　
　　而外面，秦记门口的摊子几乎也都客满，大多数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幸福和期待。
　　在这冬日里，格外温暖。
　　
　　陈高远心情好极了，这次出去虽然工作上是充满热情，可是天天吃不好对他来说也是折磨，幸好他成功谈好了西边的渠道，王总给了机会把他调回来，以后江南地区素牛肉和素肉酱的渠道就交给他了。
　　一想到未来他可以天天吃到秦记，陈高远就觉得日子很有盼头。
　　
　　“菜齐了，慢用。”
　　水煮肉片制作很快，陈高远还没展望结束，他的午餐就可以开始了。
　　红红火火的肉片，闻着都是香辣味，让人感觉身子都火热起来。
　　
　　“这大冬天吃上这滑嫩香辣的肉片，真给力，我要去和秦老板说说，这菜冬天就别换了，我吃上一个月都不够。”
　　一旁，同样点了肉片的食客已经开始念叨。
　　
　　“对对对，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辣椒那么好吃。”
　　“这肉是怎么做到那么嫩的，我等下要去问问，是在是滑嫩，我老婆在家里做得可柴了。”
　　
　　听着周围的感叹，陈高远也是迫不及待开吃，然后满是赞叹：“好吃，太好吃了。”
　　肉片入口后，那辣意很浓烈，忍不住扒拉起米饭，再吃一口清爽的蔬菜，沾着些许油光，在冬日里就显得熨帖，“我感觉我充满了力量！冲啊！陈高远！”
　　
　　带着中二的冲劲，陈高远吃完就马不停歇在秦记门口摆好摊位。
　　“来，瞧一瞧看一看，秦记联和美好的素牛肉正式上线，快来尝一尝哦。”
　　
　　带秦记的名头，还在秦记门口，自然吸引了不少围观的人。
　　
　　现在还只有1点，秦记门口本就还有一些人在排队。
　　“秦记联和制作的素牛肉？真假啊？”其中一个看客最先开口。
　　
　　陈高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手里的动作也停：“自然是真得，不然我怎么敢在人家门口摆摊，素牛肉的原本叫香软玉，之前秦记是有上过的，大家还记得么？”
　　
　　“香软玉！我记得，你的意思是以后这香软玉叫素牛肉了？听秦老板说做起来有些麻烦，我都好久没见上了。”
　　
　　“是的，以后可以直接去购买，这是由秦老板和我们美好合作开发的，就是按照香软玉制作的。”做完简单的介绍，陈高远把小包装摊到了案桌上面，“因为快要上市了，所以请大家先来尝一尝，好吃记得去美好专卖店买哦，就在前面宜党大厦一楼。”
　　美好专卖店在宜前镇特意开了一家，所以他才在这里做个引导。
　　
　　美好素牛肉有三种包装，小包只有几块，除了用来试吃，同样也是用来称斤，这个建议还是陈高远提出。
　　至于素肉酱，毕竟不是零食，而是一种配料，倒是没有用来试吃：“不过话还是要说回来，肯定没有秦老板亲手做的好吃，不过我敢保证至少有八成味哦。”
　　
　　在秦记门口，陈高远可不会瞎吹，说词上肯定实事求是。
　　
　　“素牛肉有两种口味，甜口和辣口，大家喜欢什么可以自己来拿，不过每个人只有2包可以拿哦。”
　　“那我要一甜一辣，好吃的话明天就去买。”
　　“我要两包辣的。”
　　
　　陈高远看着最先两个客人直接当场拆开后，吃得连连称赞，那招呼起来更带劲了：“免费试吃秦记美食啦，美好素牛肉，好吃又营养。”
　　他一点都不觉得在这里摆摊丢人，反而越发起劲，他满是冲劲。
　　
　　有秦记的背书，美好素牛肉在宜市的驻扎，可以说轻轻松松，甚至在没等大批广告上线，就已经在宜市打出了一些名头。。
　　
　　当然，美好这次的推广计划里，也就宜市这一代用了秦记作为广告噱头，在其他城市，乃至电视广告里，还是依旧主打美好，毕竟，如今的秦记，最多在海市稍有一些名头，在其他城市，并没有什么人知道。
　　
　　-
　　
　　一周后的新年，央视的美好素牛肉广告终于上场。
　　由现在的一线明星，《京华梦》的主演盛春华代言，可以说，美好这一次出击，投入非常大。
　　
　　盛春华作为现在的玉女派掌门人，代言费可不少，王曼曼也是考虑许久后才下定决心选出来的代言人。
　　
　　除了请如今的大牌明星代言，美好食品还在各个主要省份的第一家专属店面也正式开业。
　　
　　京都，作为如今华国最为繁华的城市，新开的一家店面并不能引起什么波澜，即便有免费的试吃活动，对于他们来说，也没多少吸引力。
　　
　　关安平是京都美好食品的店长，开业前他又多期待，现在就有多紧张。
　　
　　他吃过新产品，味道非常好，说实话，他自己都给家里人寄了不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早些天京都的门店开业后，并没有多少人来试吃，那就更别谈买的。
　　
　　“店长，你说会不会咱们这里的地方太偏了？”售货员小云也是吃过产品的人，对于这样好吃的东西竟然没什么人来买，也很困惑，“可虽说咱们这里不是闹市，但是好歹周围也有不少小区，不应该啊。”
　　
　　“昨天广告都放出去了，想来会好一些，来来来，贴一下海报吧。”关安平也不想泄气，美好食品是提前一周开张的，这开张的日子里，来光顾的人都很惨淡。
　　说着，把刚刚寄到的海报拿了出来，安慰小云，也安慰自己，“大明星应该能给咱们店里带来一些人气。”
　　
　　“希望吧。”小云把海报摆正贴好后，望着里面浓眉大眼，肤若凝脂的美女，不由感慨，“盛春华真得太漂亮，店长，能给我要一个签名吗！”
　　
　　“我也是想，我老婆也特别喜欢，人家是大明星，估计有点难啊。”关安平站在了柜台旁边，开始一天的营业，“不过等我们店里生意有起色，店长我奖励你一张电影票，盛春华演的怎么样？”
　　
　　“好呀好呀，我觉得我们店东西肯定很好卖，只是还没有人发现！”小云也是斗志昂扬，“昨天那广告都放出去了，今天肯定有人想来看看，就算是免费吃也总有吧？”
　　
　　话还没说话，就看到一个带着墨镜的时尚女人进来。
　　
　　“欢迎光临，美好食品，想要买些什么？”小云是接受过专业培训的人，在这一块，王曼曼可不会疏漏。
　　
　　“谢谢，给我来一箱素牛肉和一箱素肉酱。”女子声音带着些娇柔，听起来清脆婉转。
　　
　　小云都没反应过来，关安平赶紧上前拉扯住提醒：“客人，是这样的，你要的箱是怎么样？我们这里是零售店，所以......”
　　时尚女人在店里稍微扫了一眼，修长的手指了指最边上放着的箱子：“那就装满这个。”
　　
　　关安平虽然觉得奇怪，但是还是利索地打包好，这可是大客户：“这是你要的东西，一共52元，我们这新店开业，这2元我就给你抹去了，你给我50元就可以，只是有些不好拿，要不要帮忙？”
　　
　　素肉酱的定价是一玻璃瓶就要1元，并不低，至于素牛肉，倒是便宜多了，只要1毛。
　　但是时尚女人选得箱子可不小，这大大小小加起来，都赶上关安平一个月工资了都。
　　
　　“帮我拿到车里吧。”
　　“好勒，小云你看下店。”关安平抱着叠着高高的箱子，跟着女子来到她的车里。
　　
　　直到女子坐着车离开时，关安平才看清女子的面容，手指不由颤抖，“那，那不是盛春华吗！”
　　立马跑向自己店里，和小云分享这个消息："小云，你知道刚刚那位客人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小云很懵，她怎么会认识那么有钱又优雅的人。
　　
　　“是盛春华，你没想到吧，我说刚刚那个气质那么好，没想到是明星，而且她竟然住在京都。”即便是店长，那也是有追星的潜质，“近距离发现她真得好漂亮啊，果然是玉女派掌门人，那气质。”
　　
　　“真的吗？那我不是错了拿签名的机会！不过她竟然来我们店里买东西，也太神奇了。”
　　不过两个人没惊叹多久，因为他们的第一波客人也来了。
　　
　　“这个是不是盛春华吃得那个素牛肉，吃完可以像她一样漂亮吗。”
　　“就是这个，昨天电视里就这个，给我来一包尝尝。”
　　“哟，还有免费试吃的机会？”
　　“好吃!”
　　
　　而这样的场景，在各大城市都有出现。
　　明星效应，就是王曼曼打出的第一张牌，效果可以说出奇的好。
　　
　　-
　　
　　这边，盛春华带着买的东西，急匆匆赶回了家里。
　　
　　和美好食品合作的这个广告，她早在三个月前就拍好了，只是当时她只顾着拍摄，再加上胃口不佳，并没有吃。
　　
　　而前段日子广告的时间段定档之后，美好食品的市场又送来了一批当做礼品，当时她刚好举办宴会，也就被当小食放在一遍，最后自然就是被人发现了素牛肉的美妙。
　　
　　汁多香滑，吃起来有几分肉得舒畅，又是实打实的豆制品，很是上头。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也不会是她匆匆回家的理由。
　　
　　让她如此急迫的原因，正式因为她的孩子。
　　
　　是的，世人可能都不知道，玉女派掌门人盛春华有一个孩子，而她孩子已经厌食多日，这次美好的素肉系列，却让他开了口，盛春华自然就上心。
　　




69.  石锅鱼   热

　　“凯凯, 好吃吗？”盛春华小口喂着儿子粥，又夹了一片素牛肉，心里满是焦急, “多吃点, 吃了才能长高高。”
　　盛春华的儿子年龄不大，如今其实也才6岁, 她平日里都没有时间跟在左右，等年前回来的时候, 才从照顾的阿姨口中得知, 这孩子已经厌食多日。
　　
　　“好吃！”凯凯看着妈妈一口一口的喂自己, 心里满足的不得了, “妈妈，以后我要一直这样吃。”
　　
　　只是这样的温馨画面在盛家, 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一周后，阿姨告知在海市拍摄的盛春华，说凯凯如今美好的素牛肉也吃不下去了, 盛春华才急急忙忙把他从京市接来海市的医院，可厌食症并不是那么容易治愈的病, 医生也只能给到一些药物治疗。
　　
　　就在盛春华举足无措的时候。
　　回剧组请假的路上, 听到一个来自宜市的小演员谈起了美好素牛酱的来源。
　　
　　“幸好秦记和美好合作了, 不然我感觉吃啥啥没味, 生活都毫无意义。”
　　另一个演员带着调侃：“有那么夸张吗？不就一包零嘴么, 但也不至于生活都没意义吧？”
　　
　　来自宜市的演员是一个年龄也才二十来岁的男生, 他只要想起秦记, 就一脸陶醉的模样：“比这个还夸张，基本上去秦记吃过一次，就不会忘记那滋味, 那秦老板可厉害了，之前就听说有厌食症的人吃了他家东西，病都直接好了，不过就是排队太麻烦了，我也只能每次回去吃一次。”
　　“虽说这素牛肉和秦记之前推出的香软玉只有八分像，但是也很美味，你尝尝？”
　　
　　“真有那么神奇？那我尝尝。”
　　“！还真不错，我说最近怎么剧组里人手一包，原来真那么好吃，哪里买的？”
　　
　　两个人又是一顿闲聊，让站在一旁的盛春华想了想，没上前询问，而是选择直接打电话给了王曼曼。
　　“王总，你好，我是盛春华......”
　　
　　-
　　
　　阳历的新年，肯定比不上农历的新一年，路上的行人就能感觉出，穿着就是普通冬日的搭配，灰扑扑的大棉袄，务实而温暖。
　　
　　而秦记，也没什么大变化。
　　至于菜单，依旧随秦瑜的心情和现有的食材而变化着。
　　
　　因为知道这阵子素牛肉和素肉酱的上市，秦瑜预计她第一季度的分成肯定不会少，所以花钱起来又大方了几分。
　　
　　“师傅，你上次制作那么大批石锅就是为了做菜啊。”楼欣欣看着秦瑜放置好一个一个石锅子，稀奇得很。
　　
　　秦瑜正在用嫩豆腐垫底，随后将刚刚做好的鱼片和汤汁一起倒入加热后的石锅里，直接撒上红绿相间的辣椒圈、小蒜末和花椒，最后才淋上热油：“是啊，做石锅菜，这冬日里菜凉的太快，石锅可是保温的好材料，而且不少菜肴用石锅还能增色不少。”
　　她其实最先还想过用更省时省力的烹饪方法——火锅，但是现实还是有些残酷，制作一批煤炉可比石锅慢多了。
　　只能怪她想起来的时候，日子都已经冷起来了。
　　
　　“这个月秦记就做石锅大餐，石锅能产出的美味可不少，最近我会主要教导关于石锅相关的菜品。”秦瑜小心地用铁夹子把石锅放置在厚重的木板面前，示意小兰姐过来端出去，“这石锅鱼的步骤都记清楚了吧？”
　　
　　即便是顾云霖的加入，秦瑜的教学方式还是一样，一成不变的从某一个角度开始全方位拓展，直接把这个角度讲深讲透。
　　比如说石锅，，先告诉他们为什么这样做，怎么确定温度，有什么作用，紧接着那就把石锅相关的所有食谱能做得就做一遍。
　　
　　“师傅，我现在属于脑子清楚了，手还不太清楚的阶段。”楼欣欣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切鱼片的步骤，再到蛋清腌制和调汁，到最后对石锅加热，“感觉这道菜对刀工、调味和火候的要求都很高，我没有一个月的练习很难学会。”
　　
　　自从顾云霖来了，楼欣欣有一个明显的变化，就是能做到什么就说什么，力所能及的学，不再像之前秦瑜说什么都老老实实全部学。
　　而这样的变化，秦瑜确实一点也不介意，这也让楼欣欣明白之前是她自己钻了牛角尖。
　　
　　这也是和秦瑜学习那么久之后，她明白的道理。
　　她学厨，不是为了逼迫自己，而是为了让自己满足。
　　师傅一直是希望她学习的时候是快乐和享受。
　　
　　一旁顾云霖也记录下来刚刚秦瑜说得每一句话：“具体步骤细节我都记住了，但是我不确定能不能复刻出来。”
　　
　　“不要急，慢慢来，其实石锅菜难度并没有你们想象那么大，只是因为这是鱼，相对而言的处理繁琐一些，只要掌握了这个，其他也就基本上都学会了。”有两个聪明的学生，虽然偶尔吵闹了一点，但是秦瑜还是很满意的。
　　
　　“秦老板，王总找你，说有事情想请你帮忙，现在有空吗？”萧小兰拿到菜后，并没有直接走，而是把刚刚王曼曼说的话传达了一遍。
　　
　　秦瑜正准备进行下一条鱼的处理，并没停下手势，直接问：“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她有个朋友的孩子得了厌食症，听说之前咱们秦记有治好过，想来问问可不可以今天点单今天就吃到？她朋友好像是外地人。”
　　秦记的点单，即便是会员，也都需要三天预定，王曼曼来很多次其实都知道，这次也确实有些特殊，所以才先来问一问。
　　
　　“厌食症？”秦瑜扶额，俞大婶的女儿厌食症情况好转其实和秦记并没有多大关系，这种病症不是说东西好吃就可以让人有进食欲望，更多还是患者自己的求生欲望以及家人们的陪伴，她并不喜欢这样传扬药化食物的说法，“你和曼曼姐说吧，秦记不能治病，不要信谣言，让她朋友还是带人去医院治疗比较好，至于规矩，不能坏的。”
　　倒不是秦瑜冷血，只是把厌食症这种传言又给传播出去，到时候三天两头有病患来，她怎么办？
　　
　　至于治愈别人，秦瑜现在已经很少使用空间的物资了，一方面是她周围的人多了起来，她觉得还是安全第一，另一方面则是她发现，若过多使用这个时空以外的东西，好像会带了一些蝴蝶效应，比如说上次救下天天，秦瑜随后就听到另一个省份也出了病死猪的事情，而且直接死了不少人。
　　
　　她的预感就告诉自己，若是没有那药，或许天天的离世才能引起其他省份对这类事情的警惕，而不是只有宜前镇这里。
　　
　　虽说秦瑜不后悔当时救下天天，可也对这些事情多了几分顾虑。
　　而秦瑜本就不是那么依赖外物而生存的人，从那以后，几乎就很少使用空间。
　　
　　萧小兰知道秦瑜向来说一不二，小心地端起菜离开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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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王曼曼听到萧小兰给的回答，虽说有些尴尬，但是并不会觉得秦瑜不给面子，秦记有一个他们熟客都知道的主张，那就是秦记只是一个饭馆，秦瑜是真真实实不喜欢那些虚无缥缈的传闻，即便都是好的。
　　
　　而且这种看病求孕这种事情，不说秦瑜，其实她自己都不信：“盛小姐你也听到了，我感觉你应该误会了什么，秦记的东西确实好吃，可是怎么会治病呢，你还是赶紧带儿子去医院吧。”
　　
　　她是没想到盛春华有一个那么大的儿子，不过也能理解。
　　之前在做调查的时候，美好是了解过盛春华一些曾经，只是没想到那么大的儿子他们并没有调查出来，不由还是有一些后怕。
　　
　　盛春华的人生其实很励志，王曼曼本人是极为佩服的。
　　作为曾经京都电影学院的学生，被拐卖后还能通过自己的智慧离开山里，并且解救了不少同样受罪的女性，不可谓不坚毅。
　　更何况那还是运动的那几年里，吃过苦可想而知，这样的人，再加上鲜明的外表与扎实的演技，王曼曼觉得盛春华是非常合适美好食品的品牌形象。
　　
　　这也是去年《京华梦》红遍大江南北的原因。
　　剧里的主人翁吃过的苦，可不比盛春华少，也只有这样经历过苦难的人演绎出来，入木三分。
　　
　　只是让王曼曼没想到，盛春华当年回来之后，竟然怀孕了，甚至还选择把孩子生了下来。
　　并且还对外瞒住了这个消息那么多年。
　　
　　“我已经去过了，还找了专家，只是厌食症这样的疾病，在国内本就很难治愈。”盛春华原本期盼的眼睛不由黯淡了下来，她扶了扶墨镜，想起被留在旅馆中休息的儿子，“谢谢王总，那我.....”
　　她有些纠结，又想起刚刚萧小兰手里的香气扑鼻。
　　“那我先回去带凯凯来排队，试试看他想不想吃吧。”专门来带秦记的盛春华，还是有些不甘心，她也知道自己有些病急乱投医。
　　
　　王曼曼想了想秦记的美味，刚刚她也注意到那是她从没吃过的石锅菜：“那我在这里排队吧，到时候咱们一起吃。”
　　来都来了，不来秦记吃一顿实在有些浪费，王曼曼摸了摸有点空的肚子。
　　
　　“好，谢谢王总，今天麻烦你了。”盛春华把儿子的事情告诉美好的负责人，也是有几分考量。
　　
　　“是应该的，孩子重要。”王曼曼拍了拍盛春华的肩膀，“你没做错，他的身份其实瞒着比说出去更好。”
　　这样父不详的孩子，甚至是人贩子的孩子，若是曝光了，那他未来可想而知。
　　
　　“谢谢理解。”盛春华能够坚持到现在，并不是靠别人的理解，不过对于王曼曼的善意，她还是很个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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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盛春华带着孩子与王曼曼一同坐下的时候，时间都已经来到下午一点多了。
　　
　　“妈妈，这里好好闻。”一进秦记，凯凯的小眼珠就转动了起来，鼻子抽动的厉害。
　　
　　盛春华听到这个回答，眼上的喜色怎么也盖不住：“好闻，那今天我们就吃一点饭好不好。”
　　凯凯看了看盛春华有些急迫的脸，慢慢低下了头，不敢看她的眼神。
　　
　　盛春华揉了揉他的头顶也不在多说什么。
　　因为时间不早了，上菜也不慢。
　　
　　“两份石锅鱼套餐，这份是不辣的，石锅加热过，容易烫伤，要看好小孩子哦。”萧小兰将木板上的石锅稳稳放置好后，把秦瑜给小孩做粥也摆好，“王总，这是秦老板赠送的鸡蛋丝粥，可以暖一下味。”
　　秦记不给乱点餐，但是常常会送一些贴心的美食给食客。
　　
　　粥特意放在盛春华的面前，盛春华还有什么不理解：“谢谢，谢谢秦老板。”
　　说着，她也没在顾及什么，把眼镜放在了一旁。
　　
　　双眸明亮而有神，配上英气黑浓的眉毛，再加上刚刚墨迹下就显得红艳诱人的小嘴，脱下研究后的盛春华，不仅是时尚，更有着一种常人难以匹敌的魅力。
　　
　　“不.......不客气，用餐愉快。”萧小兰一脸诧异，即便她不常看电视，也认出了这人是盛春华！
　　不过随后还是非常有素质的点了点头，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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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锅鱼的浓香，包围着三个人，让鸡蛋丝粥独有的清香并不那么容易闻到，但是盛春华还是最先给凯凯盛了一小碗粥，因为刚刚出锅，粥表面的热气还一阵一阵冒着，用勺子吹了一吹，先试探性地尝一尝。
　　
　　丝滑的蛋液，与口感顺滑的薄粥一同入口，只是那么一口，米与蛋完美和谐的味道就足以征服人，盛春华原本就明亮的眼眸似乎都要放出光芒，对于一胖的凯凯带着些乞求道：“凯凯，这个粥很好喝，要不要喝一口，就一口？”
　　凯凯立马凑近了鼻子，最终还是没顶住诱惑，含住了盛春华递到嘴边的粥。
　　
　　一口，两口。
　　直到小碗见底，本就有些饿的肚子才稍微有些暖意：“妈妈，我还要！”
　　“好好好，还有。”盛春华之前因为被拒绝的心，此时已经完全治愈，只是那么一碗，像是不治而愈一般。
　　
　　王曼曼看着那么稀奇的一幕，有些羡慕，只是她也不好意思问病人要粥，只好开动自己眼前的麻辣石锅鱼。
　　
　　刚以入口，王曼曼就感受到了美味带来的冲击。
　　豆腐带着滑嫩的鱼片，这两个滑嫩又口感独特的温暖，在浓汁调味下，鲜香至极，一勺接一勺，王曼曼表示根本停不下来。
　　
　　她本知道秦记做得东西从来就不差，但是未免也太好吃了吧！
　　关键是就一勺汤汁与饭一拌，同样美味至极，而且因为石锅的保温作用，每一口进入腹部，都暖得不行。
　　
　　王曼曼吃得如此之香，盛春华自然也注意到：“凯凯，要不要吃鱼鱼？”
　　喝完大半碗粥的凯凯满足地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点头的频率都快了几分，小脸上活力已经回来了不少。
　　只用吃上一勺，凯凯就放弃了盛春华的投喂，改成自己上手吃饭了。
　　




70.  沙琪玛   甜

　　盛春华看吃得津津有味的儿子, 还有几分欣喜，可是想着想着担忧还是涌上了心头。
　　秦记的东西是好吃，好吃到她都觉得不枉此行, 可若是凯凯天天只能吃秦记......
　　
　　“怎么了”王曼曼已经干完一碗饭了, 抬头看到眉头紧蹙的盛春华，宽慰道, “是不和你胃口？还是担心凯凯？我看他吃得很香呀。”
　　
　　盛春华吃完口里嫩香的豆腐，摇了摇头：“很好吃, 正是因为吃得香, 我才担心, 若他只吃得下秦记......或者和素牛肉一样, 没过几天就不能吃了怎么办。”
　　
　　“冒昧打扰了，请问你是盛春华吗？”
　　就在盛春华还在想着后面怎么办的时候, 马叔特意从后台跑了出来，对着她招呼。
　　
　　就在刚刚萧小兰认出盛春华，回到厨房后台提起了这件事, 马叔听到她的名字，就一直关注着这里, 发现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这才敢上前。
　　
　　“我, 我可以要一个你的签名吗？”马叔有些紧张, 身上还穿着秦记后厨的围兜, 不过手是特意洗过, 还拿了一张纸笔过来, “我儿子特别喜欢你，还有你演绎的《京华梦》。”
　　
　　盛春华摘下眼镜的时候，就做好了被认出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来找她签名的是秦记员工：“好。”
　　
　　“需要写寄语吗？”接过马叔的执笔，盛春华努力扯着笑容将自己的名字签上，不管是为了以后，还是这样的美食，她也没有理由不签。
　　
　　“可以吗？那可以加一句，好好活下去，马络。”马叔紧张的手都擦了好几遍围兜，身体不住的鞠躬，“谢谢你，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听到这样的话，盛春华的手有一瞬间停滞，“好好活下去？可是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寄语，一听就感觉有些沉重，让盛春华有些拘谨。
　　
　　“也没什么，要不是因为你，我儿子可能都想过放弃。”马叔是真得很感谢盛春华，对于这事情他也不忌讳，“我儿子是癌症患者，他曾总想一走了之，怕拖累我们，不过自从看过你演的梦华，他情绪已经稳定很多了。”马叔还是很克制，没有说电视外的事情。
　　
　　事实上，电视剧里的梦华，少年被拐，好不容易找到真爱的时候，又得了癌症，但是她依旧坚强抗击着病魔，点醒了曾想一走了之的马络。
　　电视外的盛春华，本人的故事，更是成为了马络的精神支柱。
　　所以马叔看到盛春华的时候，才会那么激动。
　　
　　盛春华写完寄语后，有几分沉默，她摸了摸凯凯的头，又在后面添上了一句话：“阳光总在风雨后，珍惜身边人。”
　　她回归之后，家人已逝，也曾想过要一走了之，只是肚里的生命，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而这位马络也有家人，她希望他能早点坚强起来。
　　
　　“谢谢，非常感谢！”马叔将纸郑重地放在了胸口，又急匆匆从厨房拿出来了一大袋的沙琪玛，“我最近刚和秦老板学了不少沙琪玛，希望你喜欢！”
　　
　　“不用那么客气。”盛春华下意识的拒绝。
　　“不不，请您一定要收下，你不知道你对于我们家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这样一点小小的心意，我还有些惭愧。”马叔一点坚决。
　　
　　说完，还对着王曼曼道：“王总，秦老板说有些事情要找你 ，她在厨房等你。”
　　
　　“找我？”王曼曼想了想最近很顺利的新品，又回忆秦记已经推出好多美食，难道又有新的项目可以合作了？
　　原本女强人的形象算是全无了，迫不及待地跑向了后厨。
　　
　　“小瑜，你是找我什么事情？”王曼曼的嗓子也不小，“今天的鱼太好吃了，我等下还要预约！”
　　厨房里，秦瑜正在喝着热汤，指点楼欣欣的刀工。
　　
　　听到王曼曼来了，秦瑜这才抬头：“也没什么事情，刚刚你不是说你朋友的孩子厌食症么，我刚刚往外面瞧了一眼，应该是装的，若是你朋友真得很担心，你可以和她说一下。”
　　
　　秦瑜虽说并不想给什么病人特殊的优待，但是听到萧小兰的话，有看到马叔这样的激动，她才想起王曼曼这个朋友其实也挺不容易，还是远远望了一眼，看到那满眼神采的小孩子，之人就知道那小孩子其实没有厌食。
　　
　　真正的厌食，就像俞婶子的女儿，即便秦瑜做得再香，最开始也是想呕吐。
　　至于味觉更加敏感的小孩子，若是真厌食，双眼可没这样的神采。
　　
　　“啊？装的？”王曼曼听到不是新项目，反而是关于盛春华的事情，诧异不已，“那熊孩子装厌食？”
　　刚刚那娃吃得真香，她还真信秦记的东西真得能治病来着。
　　
　　“是的，真厌食的小孩子可不是他这样子，我猜啊，他是真得馋了才没忍住吃得那么香。”秦瑜拿起楼欣欣切的肉片，扔到了另一个碗里上，继续指导，“太薄了鱼片，你这入刀的角度再回来一些。你是晚上想吃鱼丸吃到撑？所以故意在这里切坏？”
　　
　　“师傅，你别挤兑我了好吧，你和王总去聊，我晚饭前肯定能找到感觉。”楼欣欣的刀工本来不差，但是谁能想到顾云霖这个新手，刀工进步得太快了，让她压迫感满满，这下好了，秦瑜刚又夸了顾云霖，现在把重点放在她身上，还挤兑她，非常无奈地用身体推开了秦瑜，“你实在闲得慌去给我和小师弟做下午茶也行。”
　　
　　“嘿呦，小丫头最近脾气都见长了，还想着下午茶。”秦瑜笑着走向了王曼曼，“我看那孩子对你朋友很依恋，只是这样早慧调皮，可是平日里很少见面？”
　　
　　“所以，那个盛春华真得有孩子了？”三心二意的楼欣欣插入了八卦。
　　“去去去，好好切你的鱼。”秦瑜点了点楼欣欣的头，带着王曼曼走向秦记后院。
　　
　　今日暖冬，下午的太阳很好，院落里早就挂满了不少腊肉，能闻到各种香味。
　　
　　“哇塞！你这些腊肉什么时候能吃！不对，什么时候能卖！”王曼曼一眼就看中了最边上的腊肠，“我还没吃过腊肠呢。”
　　
　　“今年都是实验性，做得不多，不单卖。”秦瑜没好气带着王曼曼坐下，眼馋她肉的有点多，她意已决，今年不卖，“等年后我分完之后有多，到时候再做饭。”
　　
　　“行吧，不然我们下一个项目合作火腿腊肉怎么样？”王曼曼相信以秦瑜的手艺，即便是实验性，卖出去也绝对轻轻松松。
　　
　　“你新产品才刚上市，还是先想好怎么站稳吧。”秦瑜遏制住了王曼曼的畅想，而是进行刚刚话题，“那盛春华的孩子是不是平日里很少见盛春华啊。”
　　
　　王曼曼想到之前盛春华说的话，点了点头：“是的，盛春华这些年几乎全国到处跑，她把儿子留在京都交给了阿姨养。不过你这样一说，我还觉得真有可能，咱们素牛肉那么好吃，怎么才几天就吃厌呢，这不科学。”
　　说着，她大概解释了一番盛春华找来的过程。
　　
　　“看来素牛肉卖得不错？”看着王曼曼这般自信的模样，秦瑜笑容越发灿烂，“都让你用上科学这词了。”
　　秦瑜知道山头现在是买不起了，不过最近又诞生了新的想法，知道素牛肉卖得不错，心情自然也不错。
　　
　　至于那个撒谎的孩子，这是家务事了，更何况还是大明星，秦瑜也就没再多说。
　　
　　“那是，好几个省会第一批已经售罄了，之前是我们求供应商，现在是供应商来求我们了。”王曼曼听到秦瑜的话，脸上的骄傲都快溢出菊花褶子，“我们的产量反而成了掣肘，不过没关系，第二期工厂已经落地，大概等过年后，就可以开工。”
　　“等二期稳定之后，我们就开始迈向国外。”
　　
　　“而且我这一次才主推素牛肉，效果连带着素肉酱都卖得非常好。”
　　“我准备的第二张牌......”
　　
　　素牛肉和素肉酱这个项目从筹备到现在时间不长，可这是王曼曼接受美好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几乎倾其所有，如今第一炮的成果喜人，王曼曼自然有不少话要说。
　　
　　所以等聊完之后看到门口盛春华还在等她，王曼曼也是这才想起她今天是带人过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你等很久了么，怎么不进来找我。”王曼曼急忙道歉，自然看着一旁凯凯一手牵着盛春华，一手还啃着沙琪玛，无忧无虑的小模样。
　　她算是发现了，秦瑜是把坏人的角色抛给了她。
　　
　　小孩子装病，不管如何，其实都是为了见到他的母亲。
　　而没有这个动作，或许这孩子现在还在冰冷冷的大房子里。
　　可是若是不说，盛春华为人母的焦虑，又如何抚平呢？
　　
　　王曼曼只能叹口气，蹲下了身子，把秦瑜刚刚用刀雕刻的萝卜小鸟拿在手里。
　　亮黄色的小鸟，身上的羽毛都雕刻出来，自然栩栩如生，吸引了凯凯的注意力。
　　
　　“凯凯，听过匹诺曹的故事吗？”王曼曼感觉自己像是投喂苹果的恶婆婆，也不管凯凯能不能理解，就是一通分享。
　　
　　“你看，撒谎的小孩会长鼻子了么？”王曼曼自以为调皮地点了点凯凯的鼻子，尽可能温柔一点，“所以为什么要装病？”
　　“你骗人，我没长鼻子！”凯凯一把拍掉了王曼曼手，摸向了自己的鼻子。
　　
　　小脸满是惶恐不安，可又倔强不再说话。
　　......
　　
　　“行吧，我果然不合适当知心大姐姐。”王曼曼感觉到了凯凯的尖锐，摊了摊手，对着盛春华说，“刚刚秦老板和我说你儿子应该没有厌食，所以，你也听到了，我先送你们回旅馆吧。”
　　
　　盛春华听到凯凯的话，哪里还有什么不知道。
　　她既庆幸自己孩子没事，却也有些疲惫：“好，麻烦了。”
　　看着凯凯心虚的模样，盛春华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并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回望了一眼秦记，这才上了王曼曼的车。
　　
　　“我现在好像更想认识你口中的秦老板了。”
　　
　　“可以啊，秦老板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下次有机会我给你介绍。”王曼曼想着，秦老板可是连赢之洲那样的大佬都能安排的服服帖帖，现在每天都固定排队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魅力？
　　
　　“好，等过段时间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定会再来。”盛春华想了想她现在手里的事情，又看向撇着嘴的凯凯。
　　
　　她声音并不严厉，反而因为练过专门的吐字，说话很悦耳：“凯凯，是不是妈妈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这样委屈自己饿肚子？还是说家里有人对你不好？”
　　盛春华没有责怪，而是反思自己对于孩子的教育，甚至在怀疑是不是家里的阿姨让儿子产生了不安全感。
　　
　　坐在车角落的凯凯，呆呆拿着手里的萝卜小鸟，明明妈妈没有怪他，金豆子还是不住地掉落：“对......对不起，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饭，我.......”想和妈妈一直一直在一起。
　　盛春华无奈的拥抱住了凯凯，搂紧了怀里：“是妈妈不好，没有常常陪你吃饭。”
　　
　　凯凯原本的委屈和惶恐，只能把哭声变得更大：“哇！~我.....故意，就想你来看看我......”
　　
　　“没事，妈妈没有怪你，但是以后不能撒谎了。”
　　“妈妈我以后肯定不撒谎，你说我会不会鼻子变长啊？”
　　
　　说道这里，盛春华才有几分严肃：“你问问曼曼阿姨？你刚刚是不是还打人家了？道歉了么？”
　　“对不起，曼曼阿姨。”稚嫩的声音在车里格外清晰，又带着疑惑，“我以后是不是真得鼻子会变长。”
　　
　　王曼曼笑着摇摇头：“没事，这会不会变长呀，等下次阿姨见你给你带一本书，看完你就知道了。”
　　她没有说会还是不会，对于她来说，童话有童话的美好，也有虚妄，只有孩子自己去理解她才没有负担。
　　
　　“可是我认识的字不多，妈，你可以教我认字吗？”
　　“行啊，不过你会不会觉得认字太难放弃啊。”
　　
　　“不会的妈妈，凯凯很聪明的，凯凯就认识妈妈的字，每次在电视上看到我都能认出！”
　　“哇塞，凯凯那么聪明啊。”




71.  火锅底   香

　　年二十九, 节年的前两天，夏莹莹的进修终于结束，在年前赶回了宜市。
　　
　　即便现在才下午四点, 火车站里依旧都是人潮拥挤, 或回家，或走亲访友, 老旧的车站显得格外热闹。
　　
　　不过即使车站边上人密密麻麻，夏莹莹一下车, 还是一眼就注意到高大的杨大勇抱着一件大棉袄等在一旁。
　　
　　“冷不冷。”杨大勇从1点就开始等了, 一直全神贯注望着车站的人, 生怕错过。
　　夏莹莹穿着大红色的大衣, 圆又白的脸蛋，虽然个子娇小可在人群里还是很显眼, 他一把上前把事先准备好的大衣挂在夏莹莹的身前侧，又顺其自然地接过夏莹莹手里的木制行李箱，“得裹好, 等下坐我的车吹风可冷了。”
　　
　　夏莹莹还没说什么，担心她冷的杨大勇已经把她卷得着像只企鹅一样, 有些无奈, 不过原本有些冰冰的双手却因为杨大勇的拥抱哈气, 火热了不少：“谢谢大勇哥, 等很久了吧？”
　　
　　“不久, 走走走, 虽然今天秦记晚上不营业, 不用排队，可是去迟了，美食当前, 他们可等不来我们。”杨大勇扛着包裹，一把护住夏莹莹，在人群堆里留出她的空间，慢慢前移。
　　
　　“他们？”夏莹莹听着有些懵，怎么不营业了，“我记得小瑜说是年三十开始放假啊。”
　　
　　“哎呦，瞧我这记性，忘给你说了，今天中午已经是最后一餐营业了，晚上秦老板准备给大家做顿火锅，就和秦记的员工、合作方之类，还有一些抽中号子的会员，一起聚聚，虽说开宴是6点，但是万一他们先吃，咱们可不就是亏了。”杨大勇想起夏莹莹离开这些日子错过的美食，又特意给她说起，“你不在的日子里，秦记就主打石锅菜，像是石锅鸡，石锅鱼，还有石锅豆腐汤等等，不过你不用担心，今天秦老板答应都会做，你完全不会错过秦老板的美食。”
　　
　　“真的吗？石锅鸡！我在藏族故事里听过，没想到小瑜这个都会做。”夏莹莹听到她一个美食都不会错过，圆圆的眼睛都笑成月牙。
　　
　　“真得。”这建议本就是杨大勇特意和秦瑜说得，就是想看到夏莹莹脸上这般高兴的表情，“这次进修还顺利吗？”
　　
　　“很顺利，我感觉这次我学到不少，我们的老师是.....”
　　
　　两个人聊着天，走了大半个车站，这才来到杨大勇的摩托车旁边。
　　
　　一就位，杨大勇又给夏莹莹裹上红色围巾和黑色的帽子，只是话还没开始说，脸就刷红了起来：“这个围巾......送给你，今年宜市特别冷。我，我可想你了。”
　　
　　最后面的话，杨大勇的声音可以说和体型严重不符，细小的不行。
　　
　　若不是夏莹莹注意力本就在杨大勇身上，估计都听不清楚。
　　
　　“我也想你，谢谢你的围巾。”因为自己已经被裹着严严实实，尤其是双手已经被裹住，夏莹莹都没办法拥抱他，可看着杨大勇黝黑的脸上似有似乎的红色，一个意动，直接踮起了脚尖。
　　
　　“mua~”
　　温热的唇与杨大勇的脸颊亲密接触。
　　杨大勇嗖得用手盖住了自己的脸，像是小媳妇一样，害羞地低头发懵。
　　
　　“走不走？呆子。”看着害臊娇羞的杨大勇，夏莹莹感觉自己被逗乐了，“再不走等下被他们吃完了怎么办。”
　　
　　“哦，对对对。”杨大勇像是机器人一样同手同脚坐回了摩托车上，口里还振振有词。
　　不过因为他朝着前面，夏莹莹并没有听清楚。
　　
　　冬季的第一场雪来得也巧。
　　杨大勇带着夏莹莹赶回秦记的时候，天开始飘雪。
　　
　　“下雪了下雪了！”天天在屋内第一时间发现了屋外的绒雪，虽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是因为秦记周围灯火通明，看得清清楚楚。
　　她此时带着红色的毡帽，兴冲冲拉着顾柏跑出了屋。
　　
　　“下雪有什么好激动的。”顾柏力气小，挣脱不来，只能跟着跑出去，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天天会那么激动。
　　“可以推雪人啊，可以打雪仗，可以玩好多好多，你是不是没玩啊？”天天觉得这个小弟弟实在是有些土，特意又重复了一句，“雪可好玩了。”
　　
　　“可是它在手里直接化了啊，能怎么玩？”顾柏伸出小手接住了空中飘落下来雪花，虽说晶莹剔透，可很快就化为了水。
　　
　　“笨啊，等攒起来啊。”
　　“你才笨，这都融化了怎么攒起来？又不是泥土。”顾柏不乐意了，他可是很聪明的。
　　
　　两个小人儿还没争执出谁比较聪明，黄丘就匆匆过来把他们推进了屋里：“你们两个小鬼头都笨，下雪还跑去外面，小心明天就要吃苦苦的药。”
　　
　　“胖叔叔，别以为你送我洋娃娃就可以骂我，我很记仇的。”天天双手叉腰，装作要生气的模样。
　　
　　黄丘都被这姿态给气笑了：“那你还我，我给顾柏好了。”
　　黄丘和唐天齐所在的车队之前达成了合作，因此和天天早就互相熟悉，这次他来吃饭还特意给天天送了一个换装的洋娃娃。
　　
　　“不行，已经是我的了，胖叔叔你要说话算话。”听到自己刚刚还玩得热乎的洋娃娃要没了，天天赶紧跑向了刚刚放娃娃的地方，做出霸占的姿态，连带着对顾柏都有些防备。
　　“我又不要女孩子的东西。”顾柏小脸上很嫌弃，“洋娃娃又不好玩。”
　　
　　“那是你不会玩，你过来，我教你。”天天又回身兴致勃勃拉着顾柏和黄丘，“胖叔叔，你当公主的护卫，我当皇后，顾柏你可以当王子......”
　　天天的课外读物一点都不少，对于童话故事记忆记忆深刻。
　　
　　黄丘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小孩，一脸无奈蹲了下来，自然也不会放过一旁正在吃素牛肉的向方："行，公主要有一个胖瘦头陀。"
　　“哎呦，我这不正在吃，你这人！”向方刚刚跑完业务回来，无奈也加入了过家家的游戏。
　　
　　秦记的大厅，有小孩子的玩闹声，自然也少不了大人们的闲聊。
　　比如说文姨和桃儿妈两个人，此时正聊着厨房里面在帮秦瑜的两个孩子。
　　
　　“没想到天齐刀工也那么好啊？”桃儿妈现在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两个能通过窗口看到唐天齐和姚桃儿两两配合，一个洗菜，一个切，俨然一对小夫妻的模样。
　　
　　“他平日里都在家做家务的。”文姨的手是被桃儿妈圈着，她其实有一些拘谨，这方面唐天齐和她很像，都是属于被动接受。
　　
　　“真好，我跟你实话实说，我家桃儿可不是那么顶勤劳的人，有时候就爱睡个懒觉，家务都不一定会做。”桃儿妈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注意了一番文姨的表情。
　　姚家就那么一个姑娘，虽说桃儿妈是没什么门地之见，但是做父母的，肯定不希望女儿嫁过去一直操持家务。
　　
　　文姨的表情倒是没多少变化，声音更是平稳：“天齐他以前也不是天天做家务，只是他父亲离开后，觉得自己要承担这个家，一到家什么活都抢着干。”
　　
　　殊不知，文姨才是有顾虑的那一方。
　　自己的儿子很好，桃儿也很好，可是她心里是希望有一个能够照顾天齐的人。
　　桃儿这样娇宠长大的女孩，她其实内心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而是担忧。
　　
　　饶是心大的桃儿妈，此时也从中悟出了些什么，不过她并没有钻牛角尖，而是拍拍文姨的肩膀：“说明你教育得好，而且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要放宽心。”
　　
　　这父母，其实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找的对象，是愿意付出多得一方。
　　可情感里的付出从不会讲究平衡，而是愿不愿意。
　　
　　比如说，桃儿妈眼里爱睡懒觉的女儿，此时正兴致勃勃洗着菜和唐天齐聊早起的事情：“你们走亲戚到什么时候呀？我家初五就结束了，初六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吧？宜江那边冬日风景也很好，到时候我给你做早点。”
　　两个人平日里都有工作，见面的时期不多，因此桃儿一点都不介意大冬天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去找唐天奇。
　　
　　至于厨房另一端。
　　虽说是火锅餐，秦瑜还是把火锅的食材准备工作交给了唐天齐他们，毕竟晚上吃饭的人数不少，蔬菜的清洗工作也不复杂，所幸直接找来了唐天齐和姚桃儿帮忙。
　　
　　而她则负责熬制汤底和调料，顺便指导楼欣欣和顾云霖两个人合力制作石锅鱼。
　　
　　“师傅做的这个火锅底料用来做鱼肯定也好吃，你为什么不让我放！”楼欣欣面前的小半锅水里面，此时已经是烧开了，咕噜咕噜冒着泡。
　　
　　顾云霖一手握着汤勺，一手拉住楼欣欣的手，使劲地摇头：“我们爆香的时候放了葱蒜、芹菜、青椒、洋葱等等调味料，已经很浓厚了，师傅之前还教过你不要过犹不及，你忘记了？若是再放这个火锅底料咱们的石锅鱼不就和火锅串味了？”
　　
　　“师傅还说你太死板呢，我觉得用这个火锅底料做石锅鱼的酱汁，肯定贼香。”楼欣欣对自己的想法非常固执，“这石锅本就在加热的锅里，也算火锅，串味怎么了？好吃就行！”
　　
　　“师傅！”
　　两个人争执不下，最后只能求助权威的秦瑜。
　　
　　“都行啊。”秦瑜表示既然是合作，自然要让他们自己决定，“不过我可先说好了，今天这鱼阿什么都是大勇哥在大冬天调来的，为了就是让莹莹吃得开心，你们若是坏了人家的好意。”
　　压力还是要给的，虽然秦瑜对两个人做石锅鱼信息十足，但是没想到这都能争执起来。
　　
　　“还是杨大哥疼莹莹姐，”楼欣欣现在属于秦记的八卦中心，“也不知道他们两什么时候结婚呢。”
　　“师傅，你说是天齐哥他们先结婚呢，还是莹莹姐他们呢？”说这，还挤眉弄眼看想水台那边甜蜜的天奇和桃儿。
　　
　　顾云霖趁着楼欣欣八卦，快速拿走了她手里倒的火锅底料，这才加入话题：“我觉得没准立新和王总他们最快。”
　　
　　秦瑜把熬制好的鸡汤倒入了火锅盆里，听到这里不由摸摸下巴：“也有道理，我之前听赵爷爷说，曼曼姐都去看过他了。”
　　
　　这一过年，秦瑜就觉得压力有点大了，她最近已经发现赵兰芳看她的眼神带着琢磨，而秦记又诞生了不少情侣，这大过年肯定会刺激到她。
　　得亏先洋节还不流行，不然这一年后第一个节日就是情人节，赵兰芳肯定要急了。
　　
　　不得不说秦瑜的猜测一点也没错，即便赵兰芳不知道情人节，可依旧拉着杨大勇的妈取经了解宜前镇和党镇有哪些靠谱的介绍人呢。




72.  锅巴饭   焦

　　秦记的两大桌上, 坐着满满当当的人，等秦瑜把两个清汤和红油两个锅底放置在圆桌的时候，两桌的人眼睛都巴拉拉地注视着自己, 让她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各位还得重新换换位置, 吃辣和不辣的要分开坐，对了, 人都到齐了么？”
　　
　　“还差我儿子，他去接莹莹了, 估计也快到了。”说这, 杨春桃朝着门口张望了一下。
　　
　　刚好看到满头白雪的两人正在互相弹着对方衣服上的雪。
　　
　　“这一说曹操就到啊。”楼欣欣端着石锅盘出来, 指着厨房招呼, “你们先去炉灶旁边暖暖身，刚好可以开饭了！”
　　
　　“对对对, 快去暖暖身子。”说着，杨春桃站起身子走向了辣锅最后的空座，“咱们辣桌人都齐了！”
　　
　　“春桃, 你也太狡猾了！”原本还在辣锅和清汤锅里纠结的桃儿妈，看着她这桌较为空旷的位置, 遗憾喊道, “你这一选, 倒是让我更想吃辣锅了都！”
　　
　　秦瑜又进去厨房了一趟, 听到桃儿妈的懊恼, 笑着坐到了赵兰芳的身边, “梅姨, 这鸡汤的锅底也可以沾辣酱呀，来，我给你调个酱。”
　　
　　“妈, 要不要帮你也调一个？”
　　
　　“你这怎么直接动手了，等等大勇和莹莹啊。”虽然秦家是不在意这些礼仪，可是这人不少，顾老太太都上桌着，这样直接开动有些不合礼，赵兰芳无奈地在秦瑜耳边提醒。
　　
　　秦瑜这才发现客人们虽说都很急迫，但是还真没有人动筷，连隔壁桌都只是互相在聊天，而没有开动。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侄子侄女，谢谢这一年大家的照顾，我在这里祝大家新的一年就如同这火锅一般红红火火！”秦瑜拿着解辣的豆浆杯，高高举起，非常豪气地一饮而尽，“大家不要客气，直接开动吧！”
　　
　　“好勒，秦老板你可算说话了，那我就不客气了！”黄丘坐在辣桌，早就垂涎不已，听到秦瑜的话，笑得摸了摸圆圆的肚子，“为了今天这顿饭，我可是特意运动过，就想多吃点，到时候可别让我吃不饱回去。”
　　
　　“你放心，我后面还准备了石锅拌饭，若是火锅不够吃，这饭肯定管够！”秦瑜特地给这里辈份最大的顾老太太和邵老爷子盛了一碗清汤，“我厨房里温着不少汤，若是不够记得喊我。”
　　
　　“开动开动，儿子你们快点！”杨春桃也迫不及待开动了。
　　
　　等杨大勇和夏莹莹落座的时候，汤锅里面的第一波肉都已经被撩完了！
　　
　　“给，莹莹尝尝，这薄肉片蘸上酱料太好吃了。”已经把夏莹莹当作儿媳的杨春桃特意留了一小碗肉。
　　“妈，我的呢？”
　　“自己烫！”
　　
　　“妈你变了！算了，我不和你计较，莹莹你尝尝这个石锅鱼，特别嫩。”杨大勇也不甘落后，给夏莹莹的舀上了小半碗石锅鱼。
　　
　　夏莹莹在两人的包围下，估计是这一餐吃得最踏实的人。
　　
　　毕竟除了这两人的照顾，这桌有顾老太太他们老人，也有天天顾柏这两个小孩，在吃上温柔得很，甚至还互相谦让。
　　
　　至于辣桌，那叫惨不忍睹。
　　
　　以向方和黄丘两个人为首，顾云霖和楼欣欣为辅，抢起来可是连秦爸都不顾。
　　
　　连平日里比较内敛的萧小兰和马叔都加入了夺食大军，与杨春桃不分秋色。
　　
　　“你这碗里都没吃完呢！”楼欣欣嘴里还嚼着秦瑜腌制的腊肉，但是筷子已经伸向了顾云霖的碗。
　　
　　“你怎么不讲道理！”眼看着他汤好的肥牛进入了楼欣欣的嘴里，顾云霖有些欲哭无泪，他原先准备用煮好的香菜包裹肥牛来着，可是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继续任命的继续烫起来，并且特意把刚刚秦瑜指点的火锅吃法重审一遍，“刚刚师傅说这样吃更好吃，你别只顾着吃肉啊。”
　　
　　火锅的荤菜都是秦瑜腌制或薄切的，自然是火锅场上的热门焦点。
　　
　　“你看看丘哥这吃肉的态势，你这样嘶文吃法估计就能吃上一片！”楼欣欣只觉得光把肉煮熟都很好吃，那里还管那么多，“我跟你说，就这个白菜烫好蘸上酱料都鲜美至极，你再不抓紧时间，等下连豆干都没有信不信！”
　　
　　“信！”顾云霖看到黄丘像是龙吸水一样吃下了一大坨肉，也终于放下了他的斯文和美食品味吃法。
　　
　　就这样，等秦瑜才刚刚吃上第二只去骨鸭爪的时候，隔壁桌已经把配菜消灭了大半。
　　
　　“师傅！石锅拌饭！”虽然吃了不知道多少肉，不知道多少菜，可楼欣欣还是感觉自己能再吃一碗饭。
　　
　　“我也要。”顾云霖唯恐落下自己，至于场上的大胃王黄丘，更不会落下。
　　
　　“行，还有谁要，我一次性多做几盆。”秦瑜买的石锅不小，一盆可以二三个人分着吃。
　　
　　这话说出口，秦瑜就感觉刚刚他们吃火锅吃了个寂寞，因为谁都不想落下，即便已经吃得圆鼓鼓的天天都想要尝尝。
　　
　　这一数，要做差不多三四盆。
　　
　　无奈，只能叫上楼欣欣和顾云霖一起帮忙。
　　
　　石锅饭做得很快，秦瑜只在锅底刷上一层薄薄的油，加上之前就煮好的米饭，一加热，等到石锅滋滋作响，边缘的米饭慢慢烤成锅吧饭的时候，再把烫好的蔬菜加上鸡蛋与最关键的甜辣酱，这拌饭就做好了。
　　
　　“师父，这看起来好简单，可是我感觉我又垂涎欲滴了。”顾云霖算是发现，在师傅手里，即便在普通的米饭，都格外诱人。
　　
　　“简单吧，你下次可以自己做。”秦瑜没有立马拿出去，而是选择直接用铁勺将饭、菜和酱料搅拌均匀后才一碗碗端出去。
　　
　　被酱拌过的米饭色泽鲜艳，与缤纷色彩的素菜搭配，在冬日里，热气腾腾的诱惑着每个已经吃得有些饱的客人们。
　　
　　“我就蹭一口，可以吧！”向方刚刚吃得起劲，所以没要拌饭，但是看到黄丘一口接着一口，好像刚刚火锅都没吃的样子，实在有些受不了。
　　
　　“不行，我自己都不够吃。”黄丘像是捧着宝贝一样，双手盖住了碗，“你问秦老板要去啊，这饭很好吃，甜甜的辣味拌着锅巴米饭，再加上蔬菜，口感特别好。”
　　
　　“！没看秦老板都坐下来，我虽然脸皮厚，可是也知道人家幸苦啊，你就给我尝一口，我还不用打扰秦老板，多好。”向方双手合十的模样，还是让黄丘有些心软。
　　
　　无奈把饭碗递给了向方，只是黄丘很快就为他的心软付出了代价。
　　“向方！你这叫一口？”
　　“呜啊呜呜呜？”对啊，不然呢？
　　向方用无法说法的嘴回答了这个已经没有意义的回答。
　　
　　只能说，在秦记，估计就刚刚开始的情侣才有谦让这个品德吧。
　　
　　-
　　
　　秦记后院。
　　
　　这顿饭吃得不快，结束时间都来到8点了。
　　
　　秦记今天来吃饭的人，除了几个老朋友，还有一些抽中名额的会员，大多数都是过年不回家的人，几个人觉得直接来白吃饭不太好意思，所以特意带来了烟火爆竹。
　　
　　漫天飘雪的夜空，炸开灿烂的烟火，花团锦簇，唯一的两个孩子最为激动，绕着人群拍手。
　　
　　秦瑜也仰着头看向璀璨天空，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
　　
　　有些忙碌，可也欢喜。
　　有秦家父母的百般宠爱，有亲人好友明里暗里的帮助，还有各个热心肠的食客们。
　　
　　虽说原先是想着赚点小钱，等日后出去游玩一番，现在现实稍微有些偏离，她这个休假人员变成了小厨娘，但日子过得还算充足，秦瑜也就认了。
　　
　　毕竟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努力的工作、生活，她也确实不能太咸鱼。
　　
　　只是想着想着，秦瑜转头看向了一旁跟着自己望着天空的秦家父母，就是有一件事，她得好好琢磨怎么说服他们。
　　
　　“啊啊啊！秦老板，明年一定要准时开业，不然我瘦了就当场哭给你看！”黄丘吃饱喝足，看着满天的烟花，心情特别舒畅。
　　
　　他没亲人，可是有朋友，还有一家他可以吃上一辈子的餐馆，这一年可以说是黄丘母亲离世后过得最痛快的一年。
　　
　　向方也不落后：“啊啊啊，我明年一定还要再吃一次佛跳墙！我要把宜食物流做成全国，不全球最大的物流公司，我要在秦记吃遍全球！”
　　今年这一年，向方辞去了他原先的工作，因为佛跳墙的食材，和黄丘合开了宜食物流，作为当前实际掌舵人，向方此时因为秦记已经充满了干劲。
　　
　　“向总加油！我能不能娶上媳妇就看你的了！”杨大勇听到老总的吆喝，遥相应和。
　　
　　秦瑜想着之前她还计划过的全球旅行，品尝美味，没想到有人比她还努力：“那不行，全国我可能还能做到，但是全球我可不行。”
　　
　　“小瑜，你放心，我会帮你收集全球的美食菜谱的！”夏莹莹在刚刚杨大勇说娶媳妇的时候，笑得格外灿烂，听到这里也加入话题，“这次我认识了约翰老师，他还是米其林的评委，知道好多好多西餐做法，而且很乐于分享。”
　　
　　“对，师傅你肯定可以的，上次我就说了一次黄油鸡卷的做法，师傅就直接做出来了，而且比我在国外吃到的还要美味。”对于这点，顾云霖现在是秦瑜的无脑吹。
　　
　　“谦虚点谦虚点。”秦瑜说话可一点都不谦虚，只是她好像也没什么宏达的愿望，“那我希望明年我的两个不肖徒儿努努力，早日出师。”
　　
　　“师傅你想得美，我没格十年半载肯定出师不来。”楼欣欣一把圈住秦瑜的脖子，“我希望师傅明年和莹莹他们一样，也找到如意郎君！”
　　
　　秦瑜都快被她气笑了，反圈住楼欣欣的身子：“好你个小丫头，这厨艺没多少长进，胆子是越发大了，都敢调侃起师傅了。”
　　
　　“我哪里没长进，我哥现在可是天天求着我做饭，长进不要太多。”楼欣欣傲娇地抬起头。
　　
　　至于另一边杨大勇终于鼓起勇气，偷偷在夏莹莹耳边讲：“莹莹，明年开始我就要去读夜校，不一定每天晚上都能来接你。”
　　“会不会太辛苦了。”夏莹莹有点担心，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你这样挺好的，我很喜欢。"
　　
　　她觉得现在的杨大勇就很好。
　　
　　"不够好，我希望以后你说什么《牡丹》的时候，我能和你一起咏。"杨大勇用力地摇摇头，“而且也是为我自己，就是担心你下班不方便。”
　　秦记都晚上8、9点下班，其他人都是住在这里，夏莹莹则是选择每晚回去。
　　
　　“没事，我也可以住在秦记呀，你不知道，只要闻着空气里的香味，我文思泉涌呢。”
　　“那不行，阿姨会担心的，不然你等我下课再来接你？可能要10点。”
　　“不用，你就早点睡，好好休息，既然决定了那就争取早点毕业。”
　　
　　在秦记，有吵闹，自然也是不缺温馨。
　　
　　秦瑜的第一个春节，就这样开始了。
　　




73.  年夜饭   吉

　　年三十, 秦瑜是和外公外婆他们一起过，为此还特别给小雷雷准备了一个大红包，但是没想到赵家准备更充分, 除了外公外婆舅舅的红包以外, 堂哥都特别准备了一份礼物给她。
　　至于大年初一，秦家同秦姑姑一家去了秦大伯一家吃席, 所幸金花伯母还算有自知之明，请了一个外面的厨子, 虽说味道肯定比不上秦记, 但是好歹也不会入不了口。
　　
　　只是吃席的人里, 除了秦雅的老公胡修明没来, 说是在外工作要初二才到，连珍珍一家一个都没过来, 不过听金花的意思是珍珍前阵子去了京都，是想等着和萧晨一起回来。
　　
　　剩下的还有一些金花家的亲戚和余静家的几个亲戚，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年的饭菜的阴影, 来的人不多，若不是秦大伯自己一家有五口人, 估计人加起来一桌都没满。
　　
　　等到初二, 秦记才开门, 当然了, 迎接的只是一些亲朋好友。
　　这可能也是秦瑜家那么多年来, 过年酒席来吃得人最多的一次。
　　
　　要知道, 秦记平日里菜色最多也就一天一个, 至于宴席，连最为闲暇邵老爷子他们都是三个月才排上一次，更何况其他普通人。
　　
　　除了秦家和赵家, 像是邻居唐家啊，还有她两个徒弟以及她的家人，数量可不少，尤其是顾老太太家，四个儿子呢，愣是一个都没舍得落下。
　　
　　最要命的是机械厂的几个大佬也一同过来了，说什么今年不用秦国庆去一一拜访他们，怪麻烦的，直接约好了初二就过来拜访，不对，吃饭，连广栾这个和曾经的秦爷爷毫无关系的人，都自告奋勇前来了。
　　若不是秦爸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能真得以为自己是机械厂什么大佬人物了。
　　
　　所以，这一算秦瑜足足开了五个桌席，还特意去别家借了三个大圆桌卡在八仙桌上。
　　
　　只是，这年味桌席的食材处理可不少。
　　猪牛羊，鸡鸭鹅，海鲜河鲜和山鲜，秦家也没吝啬，用得食材不说顶尖，但是也绝对上乘，就是需要处理起来不少，所以像是金花啊严小仙这些姑妈舅妈都干脆上午就过来帮忙。
　　连几个小鬼头都随身跟着来，就为了吃一顿中午的便餐，生活的美餐。
　　
　　大过年的夜晚，各家各户肯定都是炊烟袅袅，香味扑鼻，可要说整个宜前镇，不对，整个宜市来说，秦记的飘香，肯定是独此一份。
　　
　　鸡蛋皮蛋咸鸭蛋组成的五色单，香而微甜，酸而不瑟的醋拌海蜇，秦记日常客人赠送却从不见遗留的腌萝卜，即便在大冬天吃也是胃口大开的口水鸡，如今盛名初绽的正版香软玉，从入冬后就晒满秦记后院的酱牛肉酱大骨，甜滋滋的红枣糯米糍，还有东北饺子馆特有的家常凉拌素菜，黄瓜，黑木耳，腐竹，豆干丝，花生米，直接浇上酱油盐糖醋蒜和油辣子，所有东西一起拌，看起来好像很简单，一盛出来就是棒棒的美味。
　　
　　而这仅仅这前八道凉菜，却也就足够让人期待这次年夜饭。
　　
　　晚饭，正式开始。
　　
　　第一道就是与凉菜特别搭的全家福饺子，虽说秦瑜没动手包，只是做好了面皮，还可是特地还配了不少新馅料，素三鲜，鱼肉韭菜，茄子肉末，香芹香肉，五花八门却又十分美味。
　　
　　紧接着荷叶糯米鸡，笋干老鸭煲，清蒸鲈鱼，酥肘子，四喜丸子，油爆虾，烩三鲜......因为吃得就是一个热闹和吉利，秦瑜没有选造型精美但没能吃几口的菜品，而是直接做了很扎实的大鱼大肉，便于每个人都能吃到。
　　即便是这些看起来家常的菜肴，色香味形也一个都不落，蒸、炒、炸、烩等等制法则一个都不缺，至于菜色，更是遍布不同地区的风味。
　　
　　整整22道菜，几乎摆得满满都是。
　　
　　胡修明大半年没回来了，记忆还只停留在秦瑜做得绿豆糕相当不错的样子，可这下看着满堂喝彩的宴席，人都有些呆滞：“你说我当时是有多自信？说什么小瑜即便不读书也可以有自己的路，我为什么不行？再看看现在......”
　　
　　胡修明下海后，虽说不是一帆风顺，辛苦也是辛苦，但是好歹也赚了一些小钱回来，可是对比他今天吃到的美味，再听说现在秦记的火热，感觉自己之前也是过于自信。
　　
　　“你啊，就别想和小瑜比，人家本就打小聪明。”自家丈夫平平安安回来，秦雅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又夹起两个丸子分别放在胡诗婷，胡诗辰碗里，不过上一句话说出口后，脑子有一瞬停顿，“不对，这话我不是也说过？之前你是好意思和她比，现在啊，是我不好意思拿你和她比。”
　　
　　“你是不知道，咱们宜市日报几乎每周每月都会刊登一次秦记的美味啊菜单啊，这都有专栏了，就是专门写秦记的美食，一点都不带含糊，平日里开业都是直接排队绕着秦记好几圈，我每次带婷婷和辰辰来，也都得排个大半小时。”
　　
　　“做得东西都巨好吃，不过就是不能自己点菜，大多都是跟着小瑜的想法吃个一到两种菜，今天那么多的菜，可是很难得的。”
　　
　　“你知道小瑜的一个宴席要多少钱么？”说着秦雅还比了一个手势，“100元起啊，那可是你一个月才能赚到的钱。”
　　秦雅给胡修明科普秦记这小半年来的各种成绩，一点都不带含蓄，连夹筷子的手势同样不带停歇，要给两个孩子，自己和老公多夹一点，生怕晚了就没了，“你快吃，吃完我再和你细讲，不然等下就没了。”
　　
　　其乐融融，宾尽主欢，而且走的时候，各家都收到了一条腊肉和腊肠，看起来好像有些土，但是值这件事，从广栾想高价收购腊肉，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出让能看出来。
　　
　　等到初三的时候去完秦雅家，这走亲访友就轻轻松松的结束。
　　
　　初四一大早，秦瑜秦爸秦妈一家三口以及小徒弟楼欣欣，直接乘着邵逸的车，一同驱车前往山城，准备去赢之洲的庄园玩一玩。
　　
　　事实上，这还是秦国强和赵兰芳第一次游玩，在车上的时候其实还有些不自在，尤其是秦爸，照理说他初四就应该开始上班了，可是秦瑜在初二自家宴席的时候硬拉着他的领导敬了酒请了假，让他都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工作是他半辈子就没停歇过的事情，除了一些大事就没请假过，可现在请假竟然是为了出去玩，对秦爸来说还是有些奇特。
　　
　　一路上，有活跃的楼欣欣，一点都不算无聊。
　　光聊她想吃的烤乳猪，她都可以拉着秦瑜问个大半小时。
　　等抵达山城青山的脚下一处位置，一眼就看见赢之洲和他的管家老沈站在那里等。
　　
　　就在年初开始，跟了赢之洲许久的老沈就觉得自家少爷有些不对劲。
　　
　　说是过段时间会有客人来，所以从客房位置，到客服用品，连洗漱用品都自己挑挑拣拣了半天，天知道少爷可是从来不管这种东西的人。
　　
　　他记得在国外的时候，伯爵来拜访都没见赢之洲那么忙碌，那么亲力亲为。
　　关键在他看来有些事情还属于瞎忙，就比如换床单，一会觉得白色干净，一会又说什么华国人好像很忌讳白色棉，被特意去市场找了一个大花棉被，可最后呢，说什么要循序渐进，都说好是庄园也不能太刻意，还是换回了那种酒店式的白色棉被.....
　　这让庄园里的人都猜测少爷是不是恋爱了。
　　
　　今天这个庐山真面目终于揭开。
　　
　　老沈是太阳刚起就陪着赢之洲在这里等，等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看到一个有些年轻帅气的男人带着看样子像是一家人的人过来。
　　
　　以老沈的眼力，明显能看出邵逸和秦瑜好像也不是亲戚的样子。
　　所以，这一想，老沈头转向了身边的赢之洲，他一眼就看到赢之洲嘴角的僵硬。
　　
　　貌似不是恋爱，而是恋爱未果？可是说实话，眼前这来得两个女孩虽说看起来都白净清爽，而且年龄也不大，怎么也不像是能配得上少爷的女孩啊。
　　
　　“欢迎欢迎，小姑娘我是不是见过你？”不管如何，老沈的服务态度还是很好，直接上前准备帮忙拎包，只是看秦瑜好像还有一些眼熟。
　　
　　秦瑜对着赢之洲打完招呼之后，也是眉眼弯弯：“是的，夏天的时候我曾来问你收山货来着，当时赢大哥不是没在么，所以没能合作。”
　　
　　“对，对，对，我记起来了，当时你和萧家媳妇一起来的。”对比赢之洲打完招呼之后，作为管家的老沈非常自然热络地接手，“第一次见面，我是这庄园的管家，老沈，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一个小小的话题切入，介绍自己，然后很自然的和秦爸秦妈拉起了家常：“老哥我看你也面熟啊，你们是一家人？”
　　“这前些天不是下雪么，虽说底下都差不多融化了，可山上还有不少积雪，老哥你们衣服待够了吧？”
　　
　　就这样，老沈带着秦爸秦妈在前头，楼欣欣拉着秦瑜的手东看看西看看也很活跃。
　　
　　“赢先生，没想到你在这里有庄园啊。”邵逸穿着厚大衣，和赢之洲两个人走在最后，他们在秦记吃饭很少碰到，但是他曾在宜市经济开发区的招商大会上见过赢之洲，听说是背景深厚的回国人士，后来又给宜市投资了一大笔钱，自然也就印象深刻。
　　
　　“嗯，风景不错。”赢之洲虽然现在属于恋爱脑，眼睛就眼巴巴看着前面带着帽子的秦瑜后脑勺，但该有的礼仪也不少，“邵先生来过这里么？”
　　“没，虽说是宜市周边，平日里没什么时间过来，可是有什么推荐？”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虽说路上树枝上都挂着不少冰，但一行人远远看起来还挺热闹。
　　
　　抵达山中的庄园，放置好行李，时间才九点多。
　　赢之洲指了指山庄沿着的山顶凉亭：“要不要先去做一做？那边看雪景，烤上炭火，喝个茶感觉还不错，今天中午还可以在那尝一尝我们师傅的手艺。”
　　
　　“听起来很棒，你可以带我爸妈去。”秦瑜就知道赢之洲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我和欣欣要去看一下珍珍家，就是我大伯的女儿家，走一下亲戚。”两个人夏天的时候去过，在去一趟也不会太突兀。
　　而且昨天在姑母说珍珍家的电话打通过，说是已经回来了，但是珍珍的语气有些奇怪，所以有些担心。
　　
　　秦瑜所幸就选择直接去看看，只是长辈不好带着，但是楼欣欣还是可以一起，一方面送个年礼，另一方面也是了解情况。
　　这今年萧家一个人都没去秦大伯家吃饭，着实有些奇怪。 
　　
　　“好，那你们的午饭？”赢之洲点点头表示理解，华国是人情社会的国家，他也正在熟悉，希望能够尽快融入。
　　
　　“午饭还是来尝一尝你庄园的手艺，可不能忽悠我哦。”秦瑜直接去冒昧打扰，若是再留饭，就有些说不过去。
　　
　　“那是自然，我给你尝一下我的收益。”赢之洲可不是只会吃，在一些西式餐点上，也算有天赋的人。
　　
　　愉快的做完决定，和秦爸秦妈打个招呼，秦瑜和楼欣欣就带着年礼下山。
　　
　　只是让秦瑜没想到的是，她和楼欣欣刚走到萧家门口，就听到了慌乱的惊呼声。
　　“珍珍！珍珍！快，叫医生。”
　　




74.  白松露   稀

　　山城卫生所。
　　
　　秦瑜和萧长林, 张翠花，萧晨等在门口。
　　
　　“萧伯伯，可以和我说发生了什么吗？”秦瑜就站在三人的对面, 表情也没有过多斥责, 只是很冷静地开口，就有一些慑人。
　　
　　不过说话的时候, 她注意着每个人的表情，萧长林的羞愧, 张翠花的纠结, 萧晨则好像真得很焦急的模样。
　　萧晨和萧长林长得极为想象, 只是果子脸上带着书卷气的眼镜, 皮肤又不像乡下常年暴晒的汉子皮肤蜡黄，反而皙白。　
　　
　　“我......”萧长林有些难以启齿, 这事情本就是他们萧家的问题。
　　
　　萧晨皱着眉头，一直在原地打转，听到秦瑜的质问后变得有些激动, 自责，但是好像条理很分明：“都怪我, 她推我的时候我下意识闪躲了, 她扑了空所以摔着了。”
　　然后双手像是拍蚊子一样试图击打自己的脸。
　　
　　“这能怪你？”张翠花一把拉住了萧晨的手, “也没见谁家媳妇打丈夫的。”说这句话的时候, 特意撇了秦瑜一眼。
　　像是确定了某个指点, 张翠花看到疼爱出息的儿子这样, 还是站在在他这边。
　　
　　秦瑜对母子两人的戏码, 并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问：“长林叔，我相信你是公平讲理的人, 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长林明显对旁边母子两的反应感到羞耻：“秦丫头，是我们的不是，我这孽子，对不起珍珍。”
　　说话的时候，他直接单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是真没脸面说。
　　
　　秦瑜大概知道了问题，也不在咄咄逼人，直接站回了病房门口，等到医生检查出来。
　　
　　“谁家的病人！？”带着白帽子的医生很快就出来了，蹙眉喊道。
　　
　　“这里，我姐姐怎么样？”秦瑜对珍珍的情况有个估计，是情绪起伏过所以晕了过去，但是这为什么会那么容易晕，她还真不太看得出来。
　　
　　医生打量了一下秦瑜，以及后面跟过来的一家人，大概也有个数了，像是意有所指地对着秦瑜唠叨：“怎么回事？不知道孕妇最忌讳磕碰么？而且我看她最近情绪起伏很大，你们都没好好宽慰么？要不是孕妇以前底子好，没准这孩子都要没了。”
　　
　　“她人没事吧？”秦瑜对孩子怎么样并不在意。
　　“孩子？”萧长林没想到这个时候，珍珍竟然有孩子了。
　　“什么？珍珍怀孕了？”萧晨此时瞳孔中的震惊才有几分真实味道。
　　“我有孙子了？”刚刚还在纠结的张翠花，此时喜形于色。
　　
　　几个人一起说话，声音有些杂乱，却也是真实人间。
　　
　　秦瑜有些无奈，她直接抓住了医生的手，又一次确认珍珍静养几天就可以后，直接进了屋。
　　
　　秦珍珍此时已经醒来，明显已经知道自己的状态，她摸了摸她的肚子，神色很是哀怨，看到秦瑜进来后，还有些不敢相信：“小瑜你怎么在这？”
　　
　　她想让自己装作以前的样子，只是泛白的脸，声音都有些虚的模样，在秦瑜看来很是让人疼惜。
　　上一次秦瑜见到她的时候是那样爽朗又健康。
　　
　　“刚好来找你，想邀请你去山庄住几天，”秦瑜换了一个说法，“之前你带我去山上的庄园是我朋友，过年邀请我们来玩，我想着你就在这里，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他这个庄园不是再开发过么，咱们上次没逛完这次可以一起，而且山庄的房间很美，有一个大玻璃，起床就能看见远处的山景。”
　　
　　不管矛盾如何，留在萧家也好，还是直接回秦家，都需要一个思考的过程。
　　
　　“谢谢。”秦珍珍看了看一旁不敢说话的萧家三人，“正好我也想去玩几天。”
　　
　　“好，你先休息一下，医生说你挂一个点滴下午就可以出院。”秦瑜压了压她的棉被，卫生所里没有很暖，尤其这还是山附近，气温格外低。
　　不过秦瑜没说的是，她已经自作主张叫楼欣欣去通知秦大伯家。
　　
　　对比有些失神的萧晨和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张翠花。
　　
　　萧长林作为大家长还是说了话，表明了态度：“珍珍，这次是萧晨的错，你要打要罚都可以，不要气坏了自己。我敢保证，若是萧晨不改，我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张翠花原先心思还在孩子，听到这话就不应了：“怎么，你不认就不认？萧长林，你凭什么决定我要不要儿子？我......”
　　
　　只是秦瑜比他们吵架的速度快多了。
　　
　　“珍珍需要休息，静养，长林叔你和婶子若是有话说，可以去外面。”秦瑜站在了两个人面前，没评判内容，只是很冷静的盯着他们，意思不言而喻。
　　
　　萧晨拉扯了一把张翠花，状似很体贴的样子先说了一句，后对着珍珍问道：“爸妈，千错万错确实是我的错。珍珍，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去买点午饭。”
　　
　　不过珍珍并没有理会萧晨，反而向秦瑜提出了要求：“小瑜，我好段时间没吃你做得菜了，这中午我能吃到吗？”
　　
　　她上一次吃还是中秋的榨菜月饼，味道让她有些念念不忘。
　　
　　说来也奇怪，知道自己怀孕之后第一反应是想吃秦瑜的菜。
　　
　　“好呀，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卫生所看看有没有厨房可以借。”能提出要求，对于秦瑜来说就证明她的状态还是可以的，心里总算稳一点，“不过不能饿肚子，有什么就给你做什么哦。”
　　“好，辛苦了。爸，你们也没吃吧，你们回家吃饭吧，这里有小瑜就够了，我想自己静一静。”
　　
　　秦瑜还以为她支开自己是想和萧家聊，没想到也赶，她很自觉做了清房小能人，送三人出房间，带门。
　　
　　只是刚和萧家人分开，就看到楼欣欣和邵逸拎着东西跑下自己。
　　“师傅，珍珍姐没事吧。”
　　
　　“没事，休息就好，下午我们带她回庄园。”秦瑜看着楼欣欣手里食盒样子的包裹，“给我们带了午饭？珍珍姐怀孕了，可能有些东西不能吃。”
　　
　　楼欣欣听到珍珍没事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扬了扬手里的食盒：“我带了四人份的瘦肉粥呢，还有咱们的小菜，保证没问题。”
　　
　　“呦，会做肉粥了？可以，晚上回去给你一次点菜的机会。”
　　既然有现成的暖粥，秦瑜带着两人直接去了珍珍的病房。
　　
　　吃完午饭，几人陪着珍珍休息了之后，一同回到了山庄，正好遇到了匆匆赶来的秦国庆和金花。
　　
　　从刚刚到现在都没有掉过一点眼泪的珍珍，在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秦国庆和金花，像是找到了避风港一样大肆地哭了起来。
　　
　　秦瑜拍了拍她的肩膀：“医生要你情绪稳定点哦，这样，大伯伯母，你和珍珍先一起去我的房间吧。”
　　“好，谢谢小瑜。”
　　
　　房间里，秦瑜楼欣欣很自然让出了空间。
　　
　　“珍珍，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先别哭，和妈妈说，妈妈在呢。”金花看着娇宠的女儿哭成泪人儿，声音也不自觉苦涩，上前拥住了女儿。
　　
　　秦国庆作为大家长依旧严肃，可是急迫的眼神足以证明他是真得心疼。
　　
　　“妈，我想......离婚。”珍珍哽咽许久，稍微平静下来后，才擦了擦眼泪。
　　
　　“离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张翠花埋汰你了？”金花第一反应就是婆婆或者他家人又出幺蛾子了，“还是你那个大嫂欺负你了？就没人帮着你！？”
　　萧长林家如今还没分家，四个儿子都组建了家庭，又有不少孩子，肯定有一些矛盾。
　　
　　但是金花记得萧长林是个拎得清的人，让珍珍嫁过去直接把掌家权拿了。
　　
　　“不是，是萧晨他......”珍珍摇了摇头，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我看到他和他导师的女儿在约会，但是他说我误会了，就是新时代普通男女朋友。”
　　“可是我看到他们牵手去看电影了。”
　　“若不是我想给他惊喜特意去他学校，我都不知道有这事情。”
　　“可是他还狡辩，说因为是导师的女儿他不敢拒绝，说等什么毕业之后肯定不会在理她，现在只是权衡之计。”
　　
　　“什么！这什么玩意，离，必须离。”秦国庆听完后，狠狠拍击了桌子，“什么权衡之计，这就不是男人该做的。”
　　
　　“可是，我怀孕了。”珍珍捂住了她的肚子，其实秦瑜他们来的时候，珍珍本就准备离婚，离开萧家。
　　可如今，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向来果断的她也有几分犹豫。
　　
　　房间里，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
　　
　　庄园的厨房，如果说秦记的后厨是清粥小菜，那么赢之洲的这个后厨，就是典型的满汉全席。
　　
　　此时赢之洲穿着褂子，正在小心的半蹲按摩着腌制的牛排。
　　一旁三个大厨都抱臂一副等着的模样站着看赢之洲操作。
　　
　　看到秦瑜过来，他连忙起身迎接：“你的姐姐还好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楼欣欣兴冲冲回来借电话的时候，他只了解了只言片语。
　　
　　“没事，是需要你的帮助。”秦瑜看着严阵以待的赢之洲，有些好笑，“我擅自做主把我姐姐带来住几天，可以吗？”
　　
　　“随时欢迎。”赢之洲对秦瑜向他帮助这件事，很高兴，“你姐姐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有过敏的东西吗？”
　　他农庄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秦瑜几人，担心没做好准备给秦瑜的姐姐带来困扰。
　　
　　“没，不过她怀孕了，可能在吃食上有些要求，所以我想给她单独做一份晚餐。”今天晚饭是赢之洲准备的，她担心比较西餐不合珍珍的胃口。
　　
　　赢之州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反应极快瞥向了他的厨师长，眨了眨眼睛，介绍：“我给你介绍一下吧？这为甘盛甘叔叔，是陪我一起长大的叔叔，也是负责庄园的厨师长，这位是乔布叔叔，在甜点和海鲜方面特别拿手，也很注重时令搭配，在创意新菜特别有想法，这最后一位约翰爷爷，他是法国人，精通各种欧式大餐，就是有一些懒，他的鹅肝排做得特别好吃，等下晚上你可以尝尝，”
　　
　　光介绍这三人，赢之洲其实准备了很多版本。
　　
　　比如说约翰爷爷是法国蓝带学院的老师，曾筹办过女王加冕宴席，和赢之洲关系是最好的，也是米其林现在的评委之一，这次算是特意从国外飞来为他的追求之旅添砖加瓦。
　　乔布，目前是巴黎四季庄园，也就是米其林三星的厨师长，是目前国外正当火热的厨师，怎么可能只会甜点和海鲜。
　　至于秦家的厨师长甘盛，作为学历天赋极佳的厨师，虽说名头肯定没有前面两位足，但是作为有历史沉淀下来的秦家多年培养出来的人，可不比乔布差。
　　
　　说完，他特意用法语给三位大佬介绍了一下秦瑜：“约翰，乔布，还有甘叔，这是我心爱的姑娘，若是今天谁能帮我抓住她的胃，我可以把刚得到的一批白松露送给他。”
　　“若是让我成功恋爱了，我的酒窖任意挑一瓶！”
　　
　　说完，赢之洲还特别自以为是的对着秦瑜比划了一番，像是在介绍一般。
　　只是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知道，秦瑜是会法语。
　　
　　“嗨喽，美丽的女孩，我是约翰，很高兴认识你。”约翰非常识趣的摘帽鞠躬，露出满头银发，可是或许因为他的笑容特别慈祥，整个人亲和力极强。
　　虽然不是特别标准的普通话，但是能看出约翰在中文上的天赋不错。
　　
　　“你好，我是秦瑜，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爷爷。”
　　
　　赢之洲假装进行翻译：“约翰，她很喜欢你，果然还是你最讨喜，上次亨利王子追求平民的时候，特意找你要了一份专门整理的法式正餐笔记，能不能？”
　　
　　“哦，我的天，洲，我也觉得我最讨喜，那笔记我并没有带来啊，都在我脑子里，不然我口述给你？”约翰挑挑眉，一幅自信的样子，“我觉得这白松露是我的了。”
　　
　　乔布辛辛苦苦跑大半个地球，当然也不会放弃：“洲，这样可爱的妹子肯定喜欢吃甜品，你帮我问问她喜欢什么？我最新研发了草莓黄瓜她肯定喜欢。”
　　
　　这三人里，也就甘盛比较沉稳：“少爷，我觉得你这样会不会太奔放了？这华国女人最讲究含蓄，你这也太，怎么说，就感觉像是看到骨头一样的哈马，太夸张了。”
　　若是他在现代，肯定会有一个更合适的词。
　　
　　“我担心我太含蓄没有进展，我可是认识她好多月的，但是说的话，屈指可数，我太难了。”他在外面几乎都是高冷的形象，这也导致赢之洲这些年的气质就有些清冷，他没办法像顾云霖一般，在秦记很快找到内部破冰，他只能从外围开始一点点进入。
　　
　　这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男人又何尝不是？
　　
　　秦瑜其实很想插嘴，她愿意最先和约翰打招呼纯粹是约翰这个名字曾在夏莹莹的口里听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算了，还是给他们点空间吧，秦瑜暗自在心里吐槽。
　　
　　赢之洲自然不会冷落秦瑜，在帮秦瑜和三位厨师一一简单认识招呼之后，一起开始制作晚餐。
　　




75.  鹅肝排   化

　　三个大厨, 外加赢之洲这个小厨的开工，自然少不了围观者。
　　
　　楼欣欣本来还陪着秦爸秦妈在看大屏幕电影，听沈管家说厨房正在制作晚饭, 直接拉着邵逸就跑去了厨房。
　　
　　因为秦瑜要做得花椒乳鸽汤是要炖几个小时, 等把前期悼水处理好后，直接用小炖锅炖着就可以, 也是干等着，就准备走向几位大厨, 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学习到的新技能。
　　
　　“赢大哥, 约翰爷爷介意做饭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吗？”秦瑜考虑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习惯, 还是先问向赢之洲
　　
　　“约翰爷爷最喜欢当老师了, 你想学西餐吗？”赢之洲还在给他的牛排按摩，了解到秦瑜的需要, 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可以帮你担任翻译。”
　　
　　看着赢之洲兴致昂扬的模样，秦瑜也不好拒绝, 刚好楼欣欣两个人也一起过来，就一同跟在了约翰身边观摩学习。
　　
　　“美丽的小姑娘们, 今天我来教你们做鹅肝排。”约翰非常欢迎两个小姑娘跟着他学, 在赢之洲的翻译下, 讲得又幽默又真实。
　　
　　赢之洲翻译也会加入了一些他的观点：“鹅肝的历史很早, 最早的时候, 喂养鹅会用无花果啊牛奶, 其实也就一些贵族喜欢吃, 直到16世纪的时候阿尔萨斯的驻军首领贡塔德元帅把鹅肝献给了路易十六，满满形成了产业链。这之后鹅肝算是进入来大众的餐桌。”
　　
　　“哦，对了, 有个小科普，鹅肝只是统称，鹅肝鸭肝都是属于鹅肝。”
　　
　　“我还要好好解释一下，我可不是因为懒不做鹅肝排，只是你们可能不知道，顶级的鹅肝是怎么产生的。”说到这里，约翰为刚刚赢之洲的介绍做了辩驳。
　　
　　“顶级的鹅肝啊，肝脏越大，油花越多，越是美味。”约翰的手很稳，鹅肝若是在刀工上有一点差池，出现破损情况，这鹅肝排就算作废了，“而要让鹅肝足够大，饲养起来可是很残忍的。”
　　
　　“残忍？为什么会这样说？家畜养大了不就是给人吃的吗？”楼欣欣表示不解。
　　
　　约翰指了指一旁还未处理的肥大的淡粉色鹅肝，解释道：“为了保证鹅肝的肥美，鹅从小就要被关在很小的铁栅笼子里，只露出一条长长的脖子，然后慢慢训练颈部的肌肉，等到胃稍微撑大一点后，这酷刑就开始了。”
　　
　　“农场主会用又细又长的管子喂食直接塞进胃里，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不给它们消化的机会，让这些大鹅在病态中生长。”
　　
　　“你们看，正常的鹅肝怎么会有那么大吗？”
　　
　　楼欣欣看到正在解冻的大鹅肝，拿手掌比划了一下：“还真是。”
　　
　　“所以啊，虽说家畜养殖都是为了食用，但可能因为人老了，反而生出了几分犹豫。”约翰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还是有些不忍。
　　
　　楼欣欣听完，果然也皱着眉头：“确实残忍，师傅，你说以后我们要店里不要做鹅肝排了吧？我觉得我们做鹅肝酱就可以。”
　　
　　刚刚楼欣欣知道，若是鹅肝油破损一般就会做鹅肝酱，也很美味。
　　
　　秦瑜回味了一下她曾在异世吃到过的金茸鹅肝，金茸鹅本身个子就特别大，用它做出来的鹅肝排，那种丰美多汁，入口即化的感觉，即便经历过那么多世界，也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金茸饿当时还怀着孩子呢，可是这和她吃它又有什么关系？肉弱强食，物竞天择，在那世界，金茸鹅可是站在顶级的一批古兽，不吃它，那就只能等着被吃。
　　
　　若不是人类目前还属于这个世界目前的上层，可能也是被吃的分。
　　“那下次带你去看看杀猪现场？”秦瑜斟酌了片刻调笑道。
　　
　　“啊？师傅，咱们不是在说鹅的事情么？”楼欣欣在回想她刚刚也没说错词啊。
　　
　　邵逸拍了拍她的头：“杀猪的嘶吼声也是人间惨剧，你师傅是说，你吃的猪肉也是被残忍对待过的。”
　　
　　“嗯，我们可以佩服那些吃素的人，但是不必钻牛角尖。”秦瑜还是怕她好不容易教出的小姑娘以后都不做荤菜了，“怎么说呢，若是你真得觉得难以接受，你可以这样想，这鸭子又不是病死的，那和喂猪有什么区别？实在不行你这样想，你又不是鹅，瞎担心那么多干嘛。”
　　“好想也有道理。”
　　
　　“洲，她们在说什么啊？”约翰看到赢之洲就和看稀世之宝一样注视着秦瑜，都没翻译，有些难受。
　　
　　赢之洲这才醒悟继续做他的翻译工具人。
　　
　　“是这个理，我还真钻牛角尖了。”人啊，有时候很奇怪，总会因为一点点莫名的小事，进入到自我的认知里，约翰脸上的笑容又一次回来了，还一脸骄傲，“来来来，还是让我继续教你们怎么做这鹅肝排，虽说已经不常做鹅肝排，但是我那手艺也是分毫不差。”
　　
　　“这煎鹅肝可不需要油，它本身的油脂就足以......”
　　
　　听完约翰的教程，楼欣欣又蹦蹦跳跳看着几个大佬一同做饭。
　　
　　秦瑜做的是炖汤，那香味自然不必说。
　　约翰做的则是法式大餐，又喜欢教学，有翻译工具人，算是给楼欣欣打开了西餐的大门。
　　至于乔布，做的甜品肯定是精致而高雅，会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存在。
　　
　　而甘盛已经顺势接管了赢之洲的牛排，不过还是留给他一块自己做，毕竟要抓住他心爱的女孩的胃。
　　-
　　
　　晚餐时候，西式的大长桌，做得下不少人。
　　
　　赢之洲坐在主座，一边是秦瑜家和秦大伯家，一边是约翰他们三个以及老沈管家。
　　
　　秦爸秦妈也从秦瑜口中得知珍珍怀孕了，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不知道，不过毕竟还有外人在，两个人只能克制住望向珍珍的动作，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美食。
　　
　　赢之洲并没有给他们准备西餐餐具，而是摆放了筷子，也没什么头菜副菜主菜之分，像是家常菜一样把桌子摆地满满当当。
　　并且为了照顾他们的感受，赢之洲自己也直接用了筷子。
　　
　　特意煮成外脆里嫩的八分熟牛排，醇厚顺口的汤品，即便不曾吃过西餐的秦家夫妇也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还挺喜欢。
　　
　　“这是什么汤，像是牛奶一样。”秦妈对鸡茸蘑菇汤就格外满意，还问了问秦瑜：“你会做吗？咱们以后回去也做这个，好喝。”
　　
　　秦爸则对他的海鲜浓汤特别喜欢：“这个海鲜汤的辣味好带劲，可是和咱们吃的辣椒好像不太一样，是什么呀？”
　　
　　秦瑜看两人吃得很满意，非常感谢赢之洲的体贴：“学了学了，等回去就都给你们做，这其实还是辣椒，不过用了一些香料做辅助激发，爸你要是喜欢回家我帮你要点香料。”
　　
　　至于秦大伯三人原本苦闷的心情，也因为美食缓解了几分，尤其是秦珍珍。
　　
　　这一顿可以说是宾尽主欢。
　　
　　-
　　
　　“小瑜，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饭后，秦瑜被珍珍拉去了房间。
　　
　　至于秦爸秦妈则跟着秦大伯夫妻去了隔壁房。
　　
　　“你吉人自有天相，即便没有我，也不会出事的。”秦瑜拍了拍珍珍的手，希望用肢体的语言安抚她，不要怕。
　　
　　秦珍珍情绪缓和很多了，有家人的陪伴，亲人的关心，至少想通了不少时间。
　　只是家里关于离婚这件事，还是产生了分歧。
　　
　　“事情是这样的.....”珍珍也不怕丢人，一股把她发生的事情和秦瑜说了透。
　　
　　“刚刚我晕倒之前，我脑海里还记得萧家的每个人的反应。”
　　“那幸灾乐祸的大嫂，毫无情绪的二嫂，倒是三嫂是第一时间过来帮忙的。”秦珍珍说完这一句，表情都冷了几分，“萧爸则是第二个，至于婆婆和萧晨，还不如平日里不常沟通的大哥二哥三哥们来得有表情。”
　　“我都不知道我在萧家原来人缘那么差。”把这些亲人的相处比喻成人缘，秦珍珍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咬牙切齿。
　　
　　秦瑜并没有任何打断她的动作，就这样听着秦珍珍从晕过去之后，展开的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什么婆婆偷拿公家的钱给侄女，也就是大房补贴，她还没办法撕破，什么大嫂二嫂经常拿她的东西直接用，什么萧晨从来没帮她在婆婆面前疏解过......
　　
　　“这说来说去，其实还是我赚得不多，这一扯到钱，都是家长里短。”秦珍珍除了日常支持萧家账簿以外，还有一份村里的会计工作，不过是零时工，毕竟村长家不能独占所有好工作，“我也算是看明白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珍珍有些自嘲：“说了那么多，你肯定想知道我的处理办法吧。”
　　
　　“我不想离婚。”秦珍珍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至少孩子出生之前我不想离婚。”
　　
　　“我爸说这男人出轨一次那就是无数次，我信。”
　　“我妈说家里养得起我们两个，我也信。”
　　
　　“可是就是他们这样一说，我反而不想现在离婚了。”秦珍珍说这些话的时候，平稳有力，如同录制好之后的磁带胶卷，冰冷无情，“至少，在我还没有能力养活自己养活孩子的时候，不会离婚。”
　　
　　“小瑜，你觉得怎么样？”说完，秦珍珍反拉住了秦瑜的手，像是在汲取她所需要的力量，她不想成为父母的负担，那边本身房子就有几分拥挤，她这一会去，不知道还要给他们舔多少麻烦。
　　
　　“挺好的啊。珍珍姐，我支持你做这个决定。”秦瑜脑海里设想了退一步的几个方案，萧贵、赢之洲，甚至退休的邵老爷子，她还是有这个人脉和背景，让脑子还算清楚的萧长林知道，秦珍珍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只是......




76.  玫瑰糕   情

　　但是秦瑜接下去要说的核心却是想劝说秦珍珍离婚, 毕竟虽然都在宜市，可是交通并没有那么便利。
　　
　　“不过，珍珍姐, 你不想成为秦伯伯他们的负担, 可你知道吗？比负担最折磨人的其实是担惊受怕，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情, 你想想他们怎么办？退一万步讲，你已经有离婚的打算, 那用自己的存在去折磨别人, 你觉得那样的人会被你折磨吗？”
　　
　　秦瑜句句都带着反问的语气, 明明不那么咄咄逼人, 可却让秦珍珍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除此之外，你是确定要孩子了？”
　　秦瑜快穿那么多年, 从没做过伟大的母亲，或许是因为自私，又或许是害怕生出过多的欲望与责任, 所以在有些观点上没办法感同身受，所以讲出来一些话会有些残忍, “若是你现在没办法成为一个强大又拥有爱的母亲, 我介意打掉孩子, 虽然国内引流技术还不太发达, 但是国外还可以, 我可以帮忙。”
　　珍珍的孕期才两个多月, 安全问题还稍微少一些。
　　
　　“虽然我没恋爱没结婚, 但是我知道，没有人是圣人，你今天是爱他, 可是有一天他让你想起萧晨，你确定还会毫无保留爱他？”
　　“做母亲是一件偶然也可以是必然的过程，传承，寄托或者爱，这样的角色是很伟大，但是没有人是要为伟大而活。”
　　
　　“即便站在孩子的角度，我想，对于生存和生活，没有人想为了生存而活。”
　　“而且等孩子出来稳定之后，你想赚钱，也势必会错过她的成长，何况你放心把孩子交给萧家的人带？”
　　
　　“珍珍姐，生不生孩子，离婚不离婚，其实不会有最佳解，但是我知道，不是生儿育女的人生才叫完整。”
　　“我虽然不知道你对萧晨的感情有多深厚，但是我建议至少这一年，先回家，不管是引产，还是把它生下来，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在家人身边，才是最好的。”
　　
　　秦瑜的话，其实也是纠结过后说的，她钦佩所有的母亲，可也不能让母亲这个词枷锁所有的女人，都是生而为人，又是谁来规定要选择做什么样的人？
　　
　　这样立场鲜明的观点，对于从没想过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的秦珍珍来说，有些震惊。
　　她也从没想过秦瑜是有这样想法的人：“我......会好好考虑的。”
　　
　　秦珍珍微微底下了头，她以前从来不是犹豫的人，可是现在她好像不行了。
　　
　　“好了，这几天就好好休息，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最开始的时候我问了医生不用特别忌口，想吃什么都可以。”秦瑜知道秦珍珍以前的性子，也知道要适可而止，没有在深入这个话题，而是切到了美味讨论，“我答应了欣欣明天给她做烤乳猪，你要吃吗？还有这庄园里食材很丰富，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走的，几乎都有，只要你想吃的应该都都可以。”
　　刚刚秦瑜跟着赢之洲去冷冻库的时候就发现了，准备非常充分。
　　
　　“我想吃辣的，可以么？”秦珍珍今天喝炖汤的时候，听到秦爸在说辣辣的海鲜汤，就有点嘴馋，“虽然炖汤很鲜美，可是我感觉喝完之后有点不畅快。”
　　炖汤不是不好喝，而是想吃一些重味的。
　　
　　“行啊，明天我给你做黄焖羊肉怎么样？”
　　“都行，反正你做的肯定好吃。”说完，原本有些失焦的眼神转动了起来，八卦道：“不过你和这庄园那个赢之洲是什么关系呀？”
　　
　　秦珍珍刚刚吃饭的时候虽然情绪没有很高昂，可是毕竟认了一圈人，她又不瞎，自然看得出赢之洲的态度，估计即便是她爸妈都看得出。
　　
　　八卦果然是人类沟通的本质。
　　只是秦瑜没想到珍珍转变可以那么快，竟然还直接了当问。
　　
　　“朋友关系啊，不过未来呢，看情况。”秦瑜没把话说死，就是脸上让珍珍仔细观察后，还是一点害羞的表情都没找到。
　　
　　“这话说得，既然有未来，可是我怎么感觉你就像真得在说一个朋友一样，又坦然又淡定。”秦珍珍无法理解，这是不开窍吗？可是明明道理一套又一套呀。
　　
　　“珍珍姐，有必要给你科普一下，有未来的人，未必是只有爱情。”秦瑜拍了拍珍珍的棉被边缘，压实，“好了，今天奔波不少路，又受了惊吓，你就早点休息。不过，明天要你自己起床来吃早饭，可不会再给你特殊待遇了，咱们啊，都是来庄园玩的客人，平等相待好吧。”
　　“我跟你说，这天大的事情，还是快乐重要。”
　　
　　秦珍珍这才笑了出来：“是是是，要我说，有未来的人，肯定至少其中有一个有爱情呢。”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都宽松许多。
　　
　　-
　　
　　秦瑜也是带着笑容和轻松出门，这一关上房门就看到站在一边的秦家两对老夫妻：“爸，妈，伯伯，伯母，你们别担心，珍珍姐先睡了，放宽心，给珍珍姐思考的时间就可以，珍珍姐现在只要保持心态就可以了。”
　　“谢谢小瑜。”金花一把握住了秦瑜的手。
　　
　　“没事，伯母，你们要不要也在庄园玩两天？明天我要做烤乳猪，可能还有羊肉之类好吃的，要不要尝尝？”
　　刚刚吃饭的时候，赢之洲就和她讲了，已经准备好了房间给秦大伯两人休息。
　　
　　秦国庆和金花对视了一眼，也没犹豫，跟着秦瑜走去了他们的房间。
　　
　　秦瑜本以为可以愉快了去楼欣欣那边一起看大幕电影，却被秦爸秦妈扣留了下来。
　　
　　“得了，先说好，若是珍珍姐有关的，还是不多了，毕竟人家家务事，咱们就好好做靠山就行。”秦瑜怕两夫妻心思压得重，说话语调很轻快，甚至还带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口音。
　　
　　“谁要和你说珍珍的事情，珍珍那么好的丫头，就遇到个小坎，肯定会没事情的。”秦妈拉着秦瑜的袖子，来到了他们夫妻的房子，这才打开了嗓子，“这赢之洲是不是在追你啊？还是你们已经处对象了？”
　　
　　秦前这阵子还在和春花她们问介绍人的事情呢，就根本没想过秦记的食客里还能发展对象这个新方向，唯一的顾虑就是赢之洲这样对他们来说有些不是一个世界的。
　　
　　“可能大概在追？人家也没说啥，只是邀请我们来玩嘛。”秦瑜含蓄地默认了这件事，看到秦妈这样激动的样子，决定把她之前的想法趁这个机会说出来，“妈，我知道你最近在帮我张罗对象的事情，老实说，虽然我不急，也不是那么抗拒相亲，但是为了防止不必要的纠纷，我得和你说一下我的要求。”
　　
　　秦妈本来听到这里还觉得高兴，孩子终于有想法了多好，顺势接话：“不抗拒就好，我跟你讲，我和你爸肯定要多留你几年，但是这相亲可以想看起来，等你们认识到熟悉，可要好多时间，咱们早点做准备没错的。有要求啊，什么要求，你说说，妈肯定以你的要求为主。”
　　
　　“谢谢妈，爱你们哦。”秦瑜努力做好一些铺垫，还上前各拥抱了一下下，“我要求也很简单，我不生孩子。”
　　
　　“好好好，我们也爱你。”秦爸本来对爱这词可以说又陌生又羞耻，但是秦瑜常常和他们表达之后，他自己有时候都喜欢对这老婆说爱呢，学起来可快了。
　　
　　“？？？你再说一遍？”秦妈怀疑自己刚刚耳背了，反应过来之后，很是惊恐，“是不是在东北的时候伤着身子了？”
　　说着，眼泪掉得无比之快。
　　
　　秦瑜这才急了，她本以为就是一个大胆前卫的想法，设想过秦妈的传统思维带来的不解，或者愤怒，偏偏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赶紧安慰秦妈：“没有没有，妈，我身子好着呢，我只是单纯不想生孩子，而且还是这辈子都不想生孩子而已。”
　　
　　秦爸听到身子没事情这才放下心，不过他有些不理解，毕竟在他的世界观里，家庭生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秦妈微微收拢眼泪，可是眼里也非常困惑。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和点菜一个道理，我的人生选择很多，反正生孩子目前不在我的菜单里。”秦瑜也没打算今天就能说服两人，只是先表个态，毕竟这年代相亲总是会与有些亲戚朋友之间有牵扯，万一闹不好看了，为难的不还是秦妈么？
　　
　　“所以啊，若是给我相亲你要问清楚对方要不要孩子，包括一家子，这样才不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好了，爸，妈我答应欣欣一起去看电影的，先走了哦。”趁着两个人震惊的功夫，秦瑜赶紧走人，虽然秦家父母很爱女儿，但是现在的这个女儿有些离经叛道，总是要缓解缓解。
　　
　　只是还没走多远，又碰见了不知道是等她，还是等她的赢之洲。
　　
　　而且看着架势，也是一个有倾述欲望的对象。
　　得了，这电影可能是看不成了，秦瑜只能把她原本准备离开之前和赢之洲的沟通提前了。
　　“有事吗？”
　　
　　“晚上好。”赢之洲捧着一碗玫瑰花糕，方方正正的剔透着淡粉色的外型，最上面还点缀着一片玫瑰花，虽然造型简单，但是看起来精巧别致，“这是我新学的糕点，要不要尝尝？”
　　




77.  烤乳猪   亮

　　露天的篝火边, 有不少人正围着秦瑜手里的脆皮烤乳猪。
　　此时夕阳还未完全落下，秦瑜一行年轻人上午就结束冬日漫游的时光，下午齐心协力搭帐篷, 开始进入期待已久的大餐环节。
　　
　　说来这小乳猪, 也是费了秦瑜和楼欣欣不少功夫，从拔猪毛, 再到处理腌制，几乎一个下午都在处理。
　　
　　“师傅, 重不重, 要不要我来帮你抬, 你来刷脆皮水和油就行。”楼欣欣很体贴地问道, 因为秦瑜两只手一直支撑着烤夹，这只猪的力量虽说不是那么重, 可是这长时间烤着肯定也累。
　　
　　秦瑜看着烤猪皮微微变红，示意楼欣欣继续刷：“不用，你别停, 不然上色不够光泽，而且你来烤的话, 手不够稳, 掌控力不好就很容易气泡。”
　　
　　“这脆皮最怕的就是因为烤的不均匀破坏整个猪皮的色泽完整感。”秦瑜边说的时候, 猪肉开始滋滋的作响, 空气中已经弥漫阵阵肉香, “光亮如镜, 可是脆皮烤乳猪的精髓, 若是气泡了，那我可能只能做麻皮乳猪了。”
　　
　　“说起来，这麻皮乳猪那密密麻麻的芝麻小泡, 吃起来会更脆，比脆皮乳猪可脆多了。”秦瑜自己讲着讲着口里也有些分泌物出现了，“等下再做两个调制，一个醋辣，一个白糖，想来味道会很不错，哦，还可以做一个甜辣酱，酱料带走脆皮的油腻感，在口里回味无穷，不过我这乳猪，不沾料都很好吃。”
　　
　　黄丘是今天早上才到的庄园，同向方一起，为了就是这两天的美餐，只是此时他那肥胖身体下瘦小的灵魂都已经无限接近猪......烤猪了：“秦老板，你别说了！！这边正饿着呢。”
　　肆无忌惮的香味，已经焦红油亮的乳猪，那比妖娆多姿的美人都诱人多了。
　　
　　“好好好，别急，马上就好了。”秦瑜看着已经开始印红的乳猪，开始把它慢慢抬高，她看色泽和肉感，给了一个确定的时间，“接下来是烤猪皮，在等个十分钟就可以了。”
　　
　　约翰也一直催着一旁郁郁寡欢的赢之洲，试图让他跟上翻译：“帮猪儿！洲，她在说什么，你快点翻译啊。”
　　他们三人今天也跟着一起，准备尝一尝秦瑜的手艺。
　　
　　“快做好了。”赢之洲像是被遗弃的小狗，位置在秦瑜的最远处，此时正拿着枝干非常没有贵族气质的在地上画圈圈，“约翰，你说我怎么那么奇怪，明明也没接触多少，她也就做饭好吃了点，也不对，是做饭太好吃了点，我怎么就一点都不想离开她呢。”
　　
　　“那么说来，你昨天告白被拒绝了？”乔布深吸了一口气，揽住空中的肉香，这才插入了话题，“你看你还自得地说你做的玫瑰糕点比我好，我好歹曾经用甜品追到了媳妇，而你呢？所以说嘛，长得帅好想也没什么用。”
　　只能说也是一个幸灾乐祸的损友。
　　
　　“少爷，我都说了华国女人非常含蓄，你这样太奔放了。”甘盛的马后炮也不会迟到，“要学会循序渐进，润物细无声啊。”
　　
　　“你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赢之洲无力的戳了戳手，明明在篝火旁，他穿得也不少，就是格外的冷，“倒也不叫告白失败，我是连告白的机会都没有。”
　　“她虽然一开始说很好吃，可是后面还很诚实点评了我搞点的一些问题。”
　　“我觉得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赢之洲还打算倾述一番，只是话还没说完，身边三个大爷就直接起身，跟着秦瑜前往帐篷房了。
　　脆皮烤乳猪已经完成了。
　　
　　“咔”一声，猪皮随着秦瑜的刀按着脊椎线压下，很自然就裂开了，像是折断旺旺脆脆饼一样，听得就格外舒服，让不少人的口水就已经分泌到来不及吞咽。
　　紧接着切断猪头，再切出块状均匀的猪皮与骨肉相连，清脆的声音不断，让人听得浑身舒畅。
　　
　　秦珍珍还是享受了服务，她是第一个接受到秦瑜撕开的美味。
　　香脆的猪皮，裹着肉与点点砂糖，她的每一口都带着咔嚓咔嚓的声音。
　　吃得很投入，让黄丘都不自觉跟着她的嘴巴鼓动，眼巴巴问了句毫无意义的话：“好吃吧？”
　　
　　秦珍珍也是调皮，发出长长的余音，这才感叹：“美味至极！”
　　
　　楼欣欣看着珍珍享受的表情，也是默默咽掉了所有的口水，但是好歹还知道分寸，先给秦家四个长辈送了过去，他们没跟来这里。
　　毕竟户外有些冷，他们正在庄园的屋内进行国粹运动，四人麻将在冬日里，还有秦瑜准备的糕点和奶茶，可享受了。
　　
　　只是在路上的她，感觉自己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美人鱼，每一步，都是那么煎熬，鼻尖的诱惑，眼下的都快要发光的美食，痛苦的很。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撒腿跑了起来，对这秦瑜喊道：“师傅！一定要给我留三块，不对五块，不然我哭给你看。”
　　秦瑜把所有猪快都分解好了之后，也是高声应道：“行，师傅努力。”
　　也就只能努力。
　　毕竟她看到这里辈分最大的约翰爷爷已经在大快朵颐了，她这可不大好阻止。
　　
　　“哦，我的洲，你真是即幸运又不幸，遇见能做出这样美味的女孩，你真得被天使眷顾了，只是可惜她拒绝了你。”乔布吃得比约翰也不少，这边吃还边吐槽，“可惜我的儿子太小了，不然我一定也让他来追求，把她拐回来。”
　　
　　“乔布，你这样说，未免也太不给洲面子了。”约翰感受这口中的鲜香肉嫩，只是说得后半句还是一样，“我要让我徒弟来追，放心，追到之后，洲你还是有这样的美味吃的。”约翰的徒弟可比较少，优秀的青年厨师可不是没有。
　　
　　“我又不是真为了吃！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同样埋头苦吃的赢之洲本来还在美食中有些遗忘他昨天被拒绝的事情，这几人，偏偏还继续刺激他，“你们再这样刺激我，我就不告诉你们她的店在哪里。”
　　
　　“我为什么不会自己问？”约翰觉得赢之洲失恋之后，好像脑子也不太好用的样子，“洲，看来姑娘的拒绝对你来说刺激还是很大，你都变得那么幼稚了。”
　　
　　“你会中文吗？”赢之洲不是变幼稚，只是做最后的挣扎，“你还是别说了，瞧，甘盛已经吃上第三块了。”
　　全程没说话的甘盛，此时吃得最欢。
　　
　　“色如琥珀，又类真金，入口则削状若凌雪，秦老板，你这烤乳猪比我那边最老牌的酒楼都不差啊。”作为脆皮乳猪同一地区的老家人，向方的发言表态自然到位，“我还想着今年在异地过节没办法参加祭拜，现在算是圆满啊！”
　　
　　十多个人，这一只小乳猪吃完自然很快。
　　
　　“不对啊，秦老板，就那么一只小猪，我们哪里吃得够，你就算不考虑我们，也要考虑辛辛苦苦帮忙的欣欣？还有这位珍珍妹妹呀！快说快说，接下来咱们吃什么？”对黄丘来说，两块烤猪肉根本不够他吃，这才刚刚塞了一点牙缝的程度啊，说着还问向了一旁使劲收拢自己气息和存在感的赢之洲，“赢老板，你这还有什么好吃的没分享吗？”
　　
　　赢之洲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默默收拾残渣，农场的大多数人都放假了，这些活他要自己干。
　　
　　秦瑜看着赢之洲尽量缩小自己的模样，还是有些好笑：“有啊，接下来就吃各种炖锅，炖鱼外加超大份黄焖羊肉，保管吃撑你。”
　　
　　她昨天只是说赢之洲太过光彩熠熠，和她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今天赢之洲就穿上了那种东北大棉袄，虽说稍微降低了一些气场，可是还是有些诡异。
　　不过，还挺可爱。
　　
　　“欣欣，你去把奶茶拿过来，顺便把我爸他们请过来，要一起吃晚饭了。”
　　虽说这里不是真正的大草原，可是氛围还是很足，秦瑜带着大家在帐子里围着几个锅子，像是吃火锅一样。
　　
　　“好勒，师傅。”楼欣欣满嘴油刚刚擦干净，心满意足得很。
　　
　　炖锅，炖鱼和羊肉已经属于半成品，秦瑜只要在加热就可以边吃边聊：“本来想给你们做个烧烤全宴的，不过眼下不太合适，所以我就做了这几个。”
　　“大炖锅就不用说了，肯定好吃。”
　　
　　“至于这炖鱼啊也是属于东北菜，全名是得莫利炖鱼，因为得莫利那边的鱼格外鲜嫩，家家户户炖出来都好吃才得名。总的来说，那边属于高纬度的冷水鱼，肉质特别好，又没有腥味，才能那么出名，咱们宜江的鱼虽然还比不上，但是也是不差，今天人多，我特意熬了好几条，还有这些豆腐，白菜，宽粉条子，五花肉片等等，等下不够还能加，像火锅一样，吃起来可热乎了。”
　　
　　“最后这羊肉呢，冬日必备，怕今天吃的太油腻，我下面还垫了不少萝卜，等下珍珍你多吃点。”秦瑜作为主厨，一边制作一边和大家解说，顺便还带着科普一下东北的快乐。
　　
　　“我在东北的时候，最爱吃的就是各种炖菜，别看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是味道那叫个经久不衰......”
　　
　　赢之洲看着因美食侃侃而谈，还自带光芒的秦瑜，那颗心像是刚又冲上云霄的过山车，根本平静不了。
　　
　　可能双方的家庭之间有一定的差异，可是他们之间没有鸿沟，秦瑜说得普普通通的日子，为什么他就不能给呢？
　　一锅大炖，暖的胃，热了心，赢之洲觉得，这样吃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78.  烤红薯   贵

　　美食, 美景，还有互相关爱的人，大年初七的时候, 秦珍珍都差点忘记她还有一堆糟心的事情要处理。
　　
　　庄园的门口, 知道今天是秦家游玩的最后一天，一大早张翠花就带着萧晨来赔礼道歉了。
　　
　　虽说没下雪, 可是山上的地面可不暖炕，萧晨就跪在门口, 一副不原谅就誓不罢休的模样：“珍珍我错了, 你就原谅我吧！若是你不肯原谅我, 我宁愿在这里长跪不起。”
　　大概是山里没什么人, 豁出去了不少，喊起来撕心裂肺。
　　
　　张翠花也在一边喊, 一边哭诉，说话语调都是此起彼伏：“亲家母，真得是珍珍误会了, 但是我知道，这误会肯定也是萧晨的错, 这几天他爸已经狠狠教育过他了, 他自己也知道错了, 算是一时被乱七八糟的事情迷了眼, 但真得, 我们拿咱们萧家的名声发誓, 以后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看，能不能帮我劝劝，就原谅阿晨吧？”
　　秦家夫妇来的时候, 是遇到了村民，自然就有人和萧家八卦，所以张翠花今天也特意跟了过来。
　　
　　虽然这话处处是漏洞，可架不住说得有情有理，好似不原谅是多大的错一样。
　　只可惜，没人理会她，庄园的大门依旧紧闭，门卫直接去通知管家了。
　　
　　门口这样的场面，老沈先是通知了赢之洲，之后才传达到了秦家这里，秦瑜没隐瞒珍珍，不过并没有让她直接出去，而是在屋里先和她沟通想法。
　　
　　“珍珍，你想好了吗？”秦珍珍的房间，除了秦瑜，秦家的人都在，态度很直白，就是告诉珍珍，她做什么决定，大家都会支持。
　　
　　秦珍珍看着父母脸上同样升起的焦虑，这才继续摸了摸她的肚子。
　　“我想离婚。”
　　
　　听到这个，她看到秦家人不约而同升起了笑容，突然，心里也莫名得有些释然：“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萧晨，若萧家真得有让我有留下来的人，可能还是萧伯伯，但是他今天也没来呀。”
　　
　　像是找到了某个立足点，秦珍珍越说越坚定，还有几分自嘲的意味：“而且，没准还是我拖累萧晨，他的宏达志愿，我可帮不上什么忙。”
　　
　　“珍珍。”秦瑜没想到秦珍珍还会说出这句话，那么不自信的观点，让她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秦珍珍努力扬起了一个微笑，表达她的想法：“真得，不是我不自信，而是，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我也不想用我的道德标准来要求他，毕竟在这场婚姻中，我没办法给他想要的，而他其实曾给我帮助，若不是萧家，我下乡的时候还是要吃不少苦。所以离婚可能对双方都好，不管怎么样，我也都祝福他，好聚好散。”
　　“好歹我这几年，有萧伯伯支持，过得也算顺心，就当一种体验。”
　　
　　这话以说出，秦瑜提起来的心才稍稍放下来，没有怨恨，对于未来来说，确实会更好。
　　
　　“但是，孩子我想留下来，而且我要她只属于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秦珍珍先看向了秦国庆和金花，然后才转向秦瑜，语气坚定，“小瑜，你会帮我的对吗？”
　　
　　不等秦瑜回答，秦珍珍依旧说着她的想法：“做母亲很苦，我知道，或许未来这个孩子也会怨我，我也知道。可是，这做人本来就没有那么轻松，她既然有这个缘分选择了我，而且那天都坚持了下来，那我也不想放弃她，我也不求她回报，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就好。”
　　
　　“爸妈，对不起，很长一段时间，可能还需要你们帮我操心。”秦珍珍最后，又转回了秦大伯他们。
　　
　　房间里很安静，作为最为敏感的秦妈，眼泪已经花花留下来了：“珍珍，你不要担心，我们家也养她，咱们不仅要平安健康，还要快乐幸福！你不知道，前几天小瑜和我们说，她以后不会要孩子的，我这心啊，就空落落的，现在好了，还有一个干孙女可以疼爱，挺好的。”
　　
　　“......”秦瑜也是没想到，秦妈的关联能力可以那么强，让她原本想对珍珍说放心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至于场上情绪变化第二的金花，原本还在感叹她女儿命苦，这会声音都拔高了不少，那惊恐比之前听女儿说不离婚还夸张：“什么？小瑜不要孩子？她有孩子了？哪个杀千刀的，是真当咱们老秦家好欺负是吧？等着，老娘一个一个去跟他们剥皮......”
　　
　　尖锐音调，即便是外面走廊，都能听到影影约约的刺耳声音。
　　
　　“......金花，不是小瑜怀了，是她以后就不想生孩子，就是那种可以结婚，但是不生孩子的你懂吗？”原本还在哭的秦妈，这会直接被金花的脑洞和尖锐的声音压了回去。
　　
　　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
　　
　　秦瑜只好冒险张口，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孩子肯定可以让她归咱们，但是你的只属于可能有点难度，估计探视之类的权利是作为生父肯定有的，不过我们可以和他们聊保证，我们不要他们的钱，但是以后孩子他们就不能在联系，到时候找个律师做见证，签合同就可以。”
　　
　　“至于孩子，嗯，我觉得我可以做干妈的。”说着还小心瞟了眼秦妈，然后还自我肯定了一番，才聊后面的安排：“我觉得可以让珍珍姐来我家住，这吃食方面就不用担心，而且我们秦记还缺个账房，互相帮助，对吧。”
　　
　　秦记的记账工作也不复杂，平日里收银，盘点的工作都是秦妈和夏莹莹两个人在分工合作，这莹莹现在算是秦记的兼职媒介包装，平日里也有写稿子的正经工作，能帮忙但是毕竟不是专业的，至于秦妈，她干得活又杂又多，还要操持家里的事情，秦瑜可是想让秦家两老提早过上退休生活的，自然也不是做账的长久之人。
　　而且这样的安排，也不担心珍珍姐觉得占她们家便宜，秦瑜发现自己果然机智。
　　
　　“这......”这样的提议安排让秦大伯一家还是有些犹豫。
　　
　　而最高兴的莫过于秦妈：“这个好，我以后还能帮忙带孩子，真得，我可喜欢天天了，可惜啊，有些人不争气。”又对着秦瑜斥鼻。
　　
　　看看，一举三得，秦瑜一想到以后秦妈又了新的寄托对象，就觉得她一定要留住珍珍姐，也不关秦妈的阴阳怪气，继续问：“是的呢，所以，珍珍你要和他们家当面沟通吗？还是我们来？这孩子的事情，要不要用分割财产的方式解决？大伯，伯母你们觉得呢？”
　　
　　金花也把怪异的注意力从秦瑜身上转向珍珍：“珍珍，你说你的想法，我们一家人都支持你。”
　　“对，爸养得起你。”秦国庆话不多，但是说过的话就没有不兑现的。
　　
　　秦珍珍原本眼睛里已经含着些许眼泪，不过听到秦瑜不生孩子的时候，莫名收了回去，这下听到这话，心又是一股酸涩，就连说话又带上了曾经的娇俏：“就按照小瑜的来，你们去沟通吧，我感觉因为你们的对话我这会情绪此起彼伏，对孩子可不好，我先安安心心养胎就好，等下回去的时候通知我就行，对了，帮我谢谢萧三嫂吧，那天是她护着我的。”
　　至于萧家就不去了，好聚好散，她还怕看到萧家人恶心呢。
　　
　　“好嘞，走，去会会这张翠花，我要是今天骂得不顺畅，国庆你得给续上，不然让咱们闺女白白委屈了。”她原本还想拉着秦妈，但是一想那战斗力，算了，还是选择自家老公靠谱。
　　
　　“走，伯母，我也帮你，我骂街的本事还是有的。”秦瑜觉得自己这能力还行，自告奋勇。
　　
　　“你个小姑娘家的，去什么去，还要不要嫁人了？”秦妈都还没发话，金花就直接阻止了，只可以她的用心良苦被秦妈反向阻止了。
　　“让她去，我这辈子啊，也是造孽，现在就把我干孙女顾好才重要。”
　　
　　大家长都发话了，秦瑜自然跟着金花前往。
　　
　　不过事实证明，就大伯母金花一个人，搞定张家人就搓搓有余，秦瑜原本酝酿的一系列举措，都没办法实施。
　　
　　-
　　
　　处理完萧家的事情再回庄园的时候，连金花自己都有些意犹未尽。
　　因为全程张翠花在明确知道秦家的意思后，一个辩驳的想法都没有。
　　
　　秦瑜觉得这一切有些太顺利，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不说萧长林这样的人应该对孙子比较重视，连张翠花这样的极品都不再多做挣扎，就有些奇怪，甚至他们还想塞钱给秦珍珍。
　　
　　直到离开庄园的时候，赢之洲依旧穿着大棉袄来送人，秦瑜才有些明悟。
　　这萧家是最清楚赢之洲的力量的，若是......
　　
　　“谢谢你的款待，我也没别的，就手艺还不错，若是甘师傅啊或者你庄园的其他师傅有想学什么菜的，都可以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尽。”其他人都非常有眼色的给了两人的空间，所以秦瑜和赢之洲在最边上，面对面做最后的道别，“我姐的事情，是不是你帮忙了？不管如何都很感谢，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吩咐。”
　　
　　赢之洲看着秦瑜又是心平气和的模样，虽然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可却只是感激和礼貌，明明很亲和，他却觉得永远不够。
　　
　　“对，因为对我来说举手之劳。”赢之洲从他的棉袄里掏出了一块......烤红薯，“就像你说的，我们两个家庭确实不对等，甚至我们两个人资源也差距太大，我也认同你说的势均力敌很重要，但是我还是想说，我可以在西餐店里吃牛排，我也可以在路边烤红薯，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而是因为这个食物好吃。”
　　
　　“食物都没有高低贵贱，为什么人要有？虽然你没有轻贱的意思，但是站在我眼里，一旦有了比较，就有了高低。”
　　“你顾虑你的家人，你顾虑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是不是证明你有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意味着我还有机会？”这是赢之洲觉得黑夜里最后的一次光芒，他是看不出秦瑜对他有额外的感情，但是既然她曾做过思考，其实意味着自己有希望，只是这个希望，能不能让他坚持一辈子而已。
　　“虽然我不可能说为了你放弃什么家庭爱人，但是我也要明确的表达，我对你很特别，虽然无法定义是喜欢，是爱，还是恋，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秦瑜从赢之洲这番话里，想起，曾经她也听过类似的话，像是同一个人，可也不是，眼前的这个赢之洲还没有觉醒记忆。
　　
　　“好。”笑容越发灿烂，秦瑜也特别感性地回答：“我也希望有一天，不管是喜欢，是爱，还是恋，还是朋友，我们对结果都不后悔。”
　　




79.  咸菜命   咸

　　春天来了, 万物复苏，动物们因繁殖而忙碌，而秦记的人们, 则因美食而忙碌。
　　
　　如今正好是毛笋上市的季节, 去年这个时候秦瑜还没回来，家里秦妈只做了比较简单的梅干菜, 这最为鲜美的笋干菜之前因为秦爸秦妈两人都没时间，也就没做。
　　
　　为此, 秦记趁着阳光正好, 又给关门歇业了一天, 那食客叫个怨声载道。
　　不过等到笋干菜的预定一放出去, 食客们再多的怨言才算散去，知道为了他们的美味, 还能有什么怨言呢？
　　秦记后院，联通秦家后院，秦记的伙计们都在配合秦瑜的工作。
　　
　　楼欣欣和顾云霖在秦瑜的指导下, 不停歇地切毛笋，白嫩嫩的片, 两个人动作频率, 甚至切出来的大小都变得极为默契, 看起来还挺赏心悦目。
　　边上萧小兰和夏莹莹则在帮忙现拨笋外皮, 又大又粗的毛笋, 这外壳拨掉后, 露出黄白相间的笋锤。
　　别看毛笋如今都快切的堆积如山, 但真到时候晒干了，其实实际重量至少缩水三倍。
　　至于马叔和秦妈，以及最近刚刚找到的水台师傅, 则正在架凳子，铺竹席和蓝绿色的筛网，准备等煮好之后开晒。
　　
　　厨房的三个大锅，此时都已经烧开，秦瑜正在把大小均匀的毛笋片放入开水中，等鲜嫩山鲜的毛笋片半熟之后，加入之前就已经腌制好的芥菜，一同煮开。
　　空气中，属于毛笋与芥菜的清香，很快就弥漫出来。
　　
　　而这样的场景其实不止秦记，不少宜前镇乃至江南人的家里，也都在各自忙碌着梅干菜或是笋干菜的制作。
　　清明雨季前最好的日期就是这些天了，可得抓紧时间。
　　
　　属于干菜的特殊清香，几乎铺盖在江南各个小镇。
　　可以说，干菜这个名菜，是不少江南人的魂啊。
　　
　　第一锅笋干菜出锅的时候，秦瑜放入了一盘清洗过的竹篓里，热气腾腾的熟笋与干菜，她自己都没忍住，直接用手挑了一块略烫的嫩笋，即便是半成品，属于毛笋的脆感与浓厚的鲜美，已经让人很上头了，唯一遗憾就是吃的时候很上头，吃完嘴巴的涩味还是在鲜味散去后暴露了。
　　
　　冒热气的鲜笋腌菜一勺又一勺盛到竹篓，等低下的鲜笋水略差不多，她再举着竹篓来到秦妈边上：“妈，你等下用筷子挑开的时候小心烫。”
　　说着，秦瑜利用她强健的手臂，在晒网上均分甩出了上中下三个堆位置。
　　
　　“我和马叔这晒干菜的经验可比你丰富多了，你就放心。”秦妈利用筷子一点一点铺开，并没有分得特别散，而是重点在掰开一些黏连的毛笋片上。
　　
　　看着秦妈的老手，秦瑜拍拍头，对着秦妈开了个小玩笑：“对哦，我妈做过得干菜可比我走得路多多了呢。”这原话是啥，大家都知道。
　　
　　秦妈直接给笑气了：“你走，现在胆子是越发大了，还嫌我老了？还是嫌我唠叨？”
　　
　　“妈，天地可鉴，我可真没这意思，我就想说妈你梅干菜的手艺了得好嘛？”
　　“那你不会直接夸啊？”秦妈挥着筷子，装作要打的模样。
　　
　　秦瑜赶紧起身逃开。
　　虽然不生孩子这件事，秦妈到现在心里的气还在，但是秦瑜知道，这个年代的人，淳朴又开放，其实才是最没有枷锁的人，秦妈早就接受了秦瑜这个想法。
　　
　　一锅紧接着一锅，从清晨就开始，直到中午，这满满两个院子的晒面网才全部扑满笋与菜。
　　
　　“等清明雨季来的时候，应该晒得差不多了。”秦瑜看着满院的白黄绿的食物，脑海里已经能够想象到夏日里笋干菜带来的美味了，“到时候放一点丝瓜啊，葫芦，这笋干汤就已经是夏日极品了，这笋干口感泡足水后，能够如同鲜笋一般，但又带有特别嚼感，关键它会变得一点都不会有涩感了，而这芥菜呢，你单吃好像没什么特别，可是它泡出来的汤，我觉得比不少名茶都好喝。”
　　
　　“不过我最爱的还是鲜虾与笋干菜清炒，我跟你们讲，那菜即使不放调味料，都可以鲜美至极，完全不用什么高汤，它们两个就是发生奇妙的碰撞。”
　　掺着口水，秦瑜脑海里的食谱已经花花花开始转动，嘴上也是不带停歇。
　　
　　“师傅，别说了！！我去做午饭了！”楼欣欣听着秦瑜的描述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嘴巴还下意识舔了舔她刚刚也偷吃的笋片留下的余味。
　　
　　“去吧，你和云霖快点哦，面早就醒好了。”今天秦瑜忙，也就不额外做午饭了。
　　秦瑜趁着两人去做饭，在大家休息的时候，又开始安排下午的工作：“这下午啊，要做得东西更多，不过比晒这个容易，要做白菜干，这个到时候蒸肉可比梅干菜还好吃，还有雪里蕻，那鲜美也是以绝，外公外婆他们就特别喜欢用来蒸鱼，这次要给他们多做点，然后榨菜要腌制起来了，快消耗见底，也要多做点，想让我可怜的堂弟最近下学就跑珍珍姐这里来蹭，就因为家里没菜了，也是不容易......”
　　其实核心就是咸菜。
　　
　　这华餐博大精深，而咸菜，可以说是华餐文化的重要一部分。
　　虽说好咸菜命这样的说法总会带着些贬低感，可事实上，咸菜确实是很多人的命。
　　
　　而不同地区的咸菜呢，有又自己的特点。
　　
　　比如白菜干，在最南边，也就是岭南地区，那可能是直接整条晒干，最终用来煲汤煲粥最为常见。
　　可在江南，或者说秦瑜这里，其实就是梅干菜的腌制法，同样先切丝，但是会额外加入以下干辣椒，等腌制出来后，与肉一起蒸，会涌出一股子萝卜干的味道，属于那种比极为下饭下粥的咸辣小菜，还是给肉去腥的极佳辅料。
　　
　　倒是腌雪里蕻南北皆有，都可以与萝卜干的普世度匹敌。
　　而这所有咸菜里，榨菜才是那个王者。
　　
　　在秦记，这种小菜消耗量特别大，秦瑜常常要补货，连王曼曼都提过想买榨菜的配方。
　　若不是现在素牛肉还属于开疆拓土阶段，她可能马上就要向秦瑜着手开发了。
　　
　　“感觉我都可以写一篇《咸菜大全》。”夏莹莹听得最是津津有味，不过眼里也是生出了不少向往，“我南方咸菜我吃得不少，可是北方很少，找机会想去大勇哥老家那边看看，尝一尝这南北有什么区别。”
　　
　　珍珍坐在最边上，此时正审核着秦记的账簿，听到这里忍不住参与了八卦：“别急啊，这不是马上就嫁了呀。”
　　“珍珍姐！”夏莹莹最近被调侃嫁人的次数与日俱增，因为前阵子杨大勇已经向夏家提亲了。
　　
　　“还别说，不然我下午再腌制些糖蒜，唉，我们秦记入不敷出，到时候莹莹你结婚我也没什么好送的，我想糖蒜肯定不错。”让秦瑜来聊天，肯定是两个人一同调侃。
　　
　　自从珍珍姐掌管财务大权，直接指出秦记的财务问题，说若不是秦瑜这边有配方源源不断进来，秦记可是入不敷出，这样营业下去是不健康的。
　　
　　你说秦记生意那么好，为什么还会入不敷出呢？
　　
　　还不是秦瑜想做什么就买什么餐具，而且还喜好定制餐具，尽量选择最合适的，比如说冬天做得石锅碗，寒冬一过去，就积灰了。
　　事实上，如今秦记的餐具器材源远不止这些，烤箱烤炉冰箱，一个都不缺，这使用率，却是完全看秦瑜心情，而她呢，又属于现在吃什么最好，或者脑子里想吃什么，再做什么......
　　
　　而且秦瑜食材的采购，如今也是越选越好，萧贵这条线早就没办法满足，而杨大勇，也就是黄丘和向方的宜食食品，他们给出的东西才是更好，但是同样的 ，虽说已经尽量给到运营价，可那价格也不便宜，就比如最近送来的黄花鱼和鱿鱼。
　　
　　再加上秦记真正掌厨的其实还是秦瑜，所以这客流量还是有限制的，这一算，不就评估出了情况。
　　
　　秦瑜是觉得问题不大，可秦珍珍觉得问题非常大。
　　
　　有问题，那自然就有她的想法和举措。
　　别看秦珍珍是在乡下，可是她接受到的知识并不少，而且可能萧晨都不知道，他自己的课本估计都没她熟。
　　
　　这一开始，虽说珍珍也没有大改特改，只是先把秦瑜个人的营收与秦记分开，秦记从那时候开始就开始自负盈亏，并且还必须预留一部分钱为秦记的未来负责。
　　秦珍珍的规划里，未来秦记是天下知名的食楼，甚至要开连锁店的，可不能这样瞎闹.....
　　
　　这个方案得到了秦记上上下下，甚至还有很多食客的认同，除了试图阻止的咸鱼瑜。
　　可以说，一年的时间，秦瑜一些懒散思维，还是在不经意间被察觉到了。
　　
　　她原本的措词还特别好：“我想要秦记成为一个温暖的餐厅，这样搞得商业化，会感觉失去人文情怀。”虽然她一开始想要秦记只是赚钱，做美食只是她的爱好，但是话总要有些包装，何况她也算做到。
　　
　　秦珍珍的沟通能力，可能是目前秦记唯一最能和秦瑜匹敌的：“你给一个人帮助可以叫温暖的餐厅，但是如果有更多的能力，给更多人的温暖，为什么会叫失去人文情怀？”
　　“你看，欣欣和云霖做得东西免费给食客们这个我不也没说吗？你每次多做一些给家附近需要帮助的人或者员工的家人，我也没说啊。而且未来，我相信秦记肯定可以帮到更多的人。”
　　“但是我们还是把资源先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才能更合理的分配，我不说未来，至少我们这一代，赚得钱除了分享更多的美味，肯定也是会帮助有需要的人。”
　　
　　听听，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样价值观都出来了，秦瑜还能说什么？
　　
　　尤其是一旁楼欣欣和顾云霖和珍珍聊完之后，早就把此作为人生目标。
　　秦瑜甚至还私底下试图勾起楼欣欣曾远大的梦想：“你不是要发扬楼家菜，不是要开你的兴志楼么？”
　　
　　“这有什么？师傅，秦记旗下的分店就可以是我的楼家菜，师傅，放心，学了你的菜，秦记就印在我这辈子的厨艺生涯上，我一定会让秦记发扬光大的！”言词间斗志昂扬，狠不得每天都通宵加班学做菜。
　　面对这样自己给自己加任务目标的员工们，秦瑜也很无奈。
　　
　　最后秦瑜只能退一步，以珍珍现在的健康为主，不能太操劳为由，才算拦住秦珍珍的加班：“这目标在美好，现在还是我的干女儿比较重要，我不管，你可不能累着她，这其他的，以后慢慢来。”这才算是稍稍拦住了一点点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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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珍珍听到秦瑜特地咬字在入不敷出上，差点笑出声：“听听我们秦老板多大的埋怨，不就这次只要了五条黄花鱼嘛，咱们秦记虽然现在不缺客人，但是这大富大贵的客人还是有限的，而且他们都是同样要排队，那频率自然没办法很高，所以一下子不需要进那么多货呀，至于给欣欣他们练习，现在咱们秦记刚刚起步的时候还是消耗不起，他们也都谅解。”
　　
　　“哈哈哈，小瑜以前在我们这里为所欲为，现在这终于啊有人管着了。”秦妈其实本来就是很节约的性子，可是秦瑜回来之后，尤其是秦记稍微盈利起来，她又卖了配方，花起钱来可是大手大脚，只是她当时也不太清楚，现在清楚了，自然第一个支持。
　　
　　等珍珍过来后，把一些利弊分析出来，秦妈觉得非常有道理，而且虽然她不懂财务，但是基础的帐她是知道的，看起来珍珍可能好像连秦瑜的事情都管，可事实上，珍珍是真心把秦瑜的利益放在了前头，她能感觉得到。
　　
　　生活不是慈善家，它不会对未来负责，秦珍珍的想法也很简单，秦瑜心又特别软，花钱大手大脚，她不是不信任那些接受过秦瑜帮助的人，未来成为秦记的帮手，她只是觉得她有这个义务给秦瑜留下一条备路，不需要别人的备路。
　　
　　事实上，秦瑜也明白，只是她自己本就是特殊的存在，一点都不担心未来，所以没多想，至于珍珍的介入，她其实也理解，不过这理解归理解，斗斗嘴还是不能少。
　　摊摊手一幅我吃大亏的模样：“你们看，我给自己找了一位管家婆，而是有太上皇支持的管家婆呢。”
　　
　　“该，就是要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复，秦妈现在最爱看的就是秦瑜的无奈，以及被珍珍催促着控制花费的头疼模样，“不过我觉得糖蒜可以，你爸也爱吃，给他加点辣。”
　　
　　“成，那下午优先做糖蒜，莹莹这可算是你的添礼，要不要参与一下？”秦瑜看到一边也在取笑自己的莹莹，立马转移话题，“这东北那，糖蒜可是家家户户都爱吃的，你到时候回门肯定得带点。”
　　
　　夏莹莹正在加速对这种调侃产生抗体，一点也不示弱：“那是自然，不过听说闺友之间送礼都有讲究，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给你送礼呢。”
　　得了，又一个学坏了。秦瑜找对象这件事，被当成突破口。
　　
　　“对对对，秦老板，啥时候我能吃到你的喜酒啊，你马叔我可是已经攒了不少红包呢？”除了马叔，连小兰姐都会插一嘴。
　　“到时候嫁衣我来缝！”自从跟着秦母学缝纫，萧小兰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已经可以独立制作衣裳了都，秦记现在的工服，就是她制作的。
　　
　　调侃，闲聊，秦记现在的女人不少，秦瑜发现当她身边女人越多的时候，她的地位反而低了起来：“哎呦，我的妈呀，下次我再也不敢提结婚这茬了，看看看看，这一个两个的，恨不得我现在就结婚。”
　　
　　“知道就好，咱们能调侃莹莹，你可不能，你啊，孤家寡人的，只能嫉妒。”
　　“对！”
　　
　　这下好了，秦瑜乖乖做出最后的倔强：“行行行，我去准备调料，你们有本事别吃我的咸菜。”
　　很好，秦记的致命点，大家赶紧换下一个话题。
　　




80.  荷包蛋   焖

　　“师傅, 你今天吃我这碗面？我想明天做这个。”楼欣欣的面食可以说是现在她最拿得出手的品类，所以很有自信，明天就能上秦记菜单。
　　
　　今天的午饭是楼欣欣和顾云霖一同烹饪, 加上时间紧凑原因, 一同各自做了快手面，放在餐坐前, 一共九个人，可是两个人都做了五碗面。
　　
　　楼欣欣做了荷包蛋焖面, 鲜酱色的面条上面盖着两个荷包蛋, 点缀着少许绿意的葱花, 看起来就特别诱人, 酱油荷包的香味，已经把秦瑜空空的馋虫给勾起了。
　　秦瑜望见楼欣欣眼神里骄傲的模样, 就知道她对这个作品特别满意，只是正准备动筷，就被一旁的顾云霖拦住了。
　　
　　“师傅, 你先看看我的啊，我的, 你不能性别歧视！厚此薄彼！”顾云霖这半年多接触下来, 早就发现, 秦瑜偏爱女孩子, 如今他也觉得自己进步特别大, 可想获得认可了：“师傅我今天番茄肉酱面, 是我半年来调出最佳的配比, 我觉得明天如果上菜单可以用师傅的面，肯定可以比师姐的贵！”
　　
　　顾云霖在纯面食方面肯定比不得欣欣，就光面的制作, 可能就差好几个云霖，可是今天的面本身就是秦瑜制作好的，在这方面缩小差距后，他自然自信不少。
　　
　　只见满满的番茄色的酱汁与肉末，包裹着所有的面丝，散发着淡淡的番茄香，一眼看过去还有一些西式意面的味道。
　　
　　顾云霖学习能力真得非常强，只是现在的厨艺水平非常平和，就是没有特别突出的品类菜系，但是秦瑜的所有菜，他现在已经能学到至少五分，他这才学习短短半年时间啊。
　　
　　秦瑜左右看了看，这两碗面在色泽，香味上，已经可以说不分秋色了：“行吧，我都尝尝，不过各半碗就够了。”她的食量还是有限制的。
　　
　　拿起筷子，先是选了可能还没察觉出自己在撒娇的理科厨师的番茄肉酱面。
　　将像是炸酱面一样把酱搅匀后，秦瑜才开口问一旁都吃得津津有味的人：“番茄肉酱面谁还不够？”
　　
　　“我！”作为目前秦记在吃食上最不挑的新员工阿明，自告奋勇，“秦老板，我那半碗也可以的，我一点都不介意混味。”
　　
　　“行，都给你。”新来的水台师傅个子和杨大勇一样高大，刚好还是杨大勇推荐过来的人，在秦记干活很卖力，目前也是担任气氛组的捧场王，啥都觉得特别好吃，啥都觉得特别厉害。
　　
　　之前就在杨大勇进货那海边的餐馆座做帮厨，手脚很利索，可惜老板只让他干杂活，就是不教他手艺，做饭菜的时候和还防贼一样，后来偶然认识了来收海货的杨大勇，凭借杨大勇的魅力和推荐，竟然信了他的话，千里迢迢来到了秦记。
　　
　　不过是事实证明，杨大勇的眼光很准，以及阿明的运气也很好。
　　
　　来到秦记后，阿明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美味，这样的餐馆。
　　
　　他已经觉得很好吃的东西，可是在这里只能免费送给路人吃。
　　他以为有人愿意教手艺，就已经非常好了，也没想过现在就赚什么钱，只要包食住，然后学到手艺就非常好，而事实上，这老板不仅手艺了得，给钱更大方，他一个月的工资，比他们村的工人工资都多。
　　
　　这还不算什么，听马叔更他说，秦记节假日都放假，而且还有节假礼，若是他有亲人来吃饭，还可以免费。
　　
　　至于想手把手学手艺，现在倒是严格了，不是正式的徒弟只能看能听能问秦瑜，就是不能随便练，除非食材自己买，这个还是珍珍姐来了之后的新规定。
　　而且，即便是徒弟也只能练普通菜，珍贵食材可不能练手。
　　
　　但这对于阿明来说，已经是天堂了，他一个村里出来的人，没学历没能力，有这样的待遇，非常非常知足。
　　所以说他干活是最为卖力的。
　　这也就导致，他来秦记以后饭量大了不少。
　　
　　分完两碗面后，秦瑜才开始品味面。
　　
　　“番茄烫过热水？”秦瑜吃得第一口，就感觉到了颗粒酸味感与肉末的粉状融合，与面一同吃得时候，滋味很特别，“不错，合格，你应该在处理肉末的时候只加了花椒粉，觉得洋葱与它炒就可以去掉腥味？”
　　
　　“对，因为我觉得番茄的酸甜味也可以帮助肉末去涩，之前师傅做得的时候我知道还放了葱末，可是我觉得今天番茄的酸甜味更重，就按照我的感觉来了，对，感觉，没想到我有一天找到了传说中的感觉。”云霖曾拜师的师傅，就说放什么调味料凭借的是感觉，那时候他是真一点都不明白。
　　
　　“知道随机应变了啊，不错。”秦瑜笑着点点头，肯定了云霖的进步，并没有直接说标价，转而尝向楼欣欣的荷包蛋焖面。
　　
　　微焦的蛋皮，一咬下去，酱汁包裹着半熟蛋黄和蛋汁，鲜咸可口，因为焖过，入味三分，口齿之间寸寸留香，秦瑜眼睛微微睁开，脸上享受的滋味扬起，一口气就把整个荷包蛋给吃完：“好吃！云霖啊，师傅也很想让你赢一次，不过真得没办法，欣欣毕竟比你多学好几年手艺，对吧？”
　　
　　秦瑜原本还想着两个人若是差距不大，她准备给这半年多没有一次赢家体验的云霖，加点信心。
　　
　　可现实太残忍了，去掉沉重的枷锁，楼欣欣的成长几乎呈现指数上升趋势，时间越长，反而进步越大。
　　
　　或许是曾经日以继夜练习的基本功，在这时候就展现的淋漓尽致。
　　像是艺术家，基础功底越扎实，未来的进步和成就越发的高远。
　　
　　“师傅，你这句话不说我可能会更好受一下。”顾云霖委屈地看向楼欣欣，虽然他很委屈，但是没有被打击到，他好歹是三十的大男人了好吧，“行吧，大师姐，我要和你换面吃，今天这面师傅一点差评都没有，肯定很好吃！”
　　
　　“好了，吃饭吧。”秦瑜满是欣慰拍拍楼欣欣的肩膀：“你这面食可以定3元每份了，相信我，即便师傅做这个也未必比得上你。”秦瑜是没教过他们做这个，所以严格上来说，这还是，楼欣欣自学的做法。
　　
　　“云霖你也不要难过，你这个至少可以涨到6毛！”秦瑜觉得她已经给到了云霖最大的安慰。
　　
　　“师傅，呜呜呜......”谢谢你的至少哦，秦瑜评价的好吃，这顾云霖自然也很享受。
　　
　　看到这样的场景，一旁珍珍也很高兴。
　　
　　她来了之后，秦记的菜单核心倒是没多少变化，还是由秦瑜来定，但是有明显不同就是，楼欣欣和顾云霖的菜品，也有了上菜单的机会，而且不同于之前单一的菜名和价格，如今的秦记菜价区分会根据做饭的主厨分类，当然，这标价自然也不同。
　　
　　比如说最近的时令菜里面有一个番茄鸡蛋面，秦瑜做的定价是3元每份，而楼欣欣和顾云霖的分别是1元，以及3毛每份......
　　
　　至于秦瑜的菜单倒是没怎么变，还是一个成品，一个随机，以及预定，不过两个徒弟的菜单倒是密密麻麻给秦记增加了不少菜色，只要他们做得能达到上菜单的标准，则都可以做。
　　而这能上菜单的标准，则是提前一天通过秦瑜的品尝，只要评分合格，就可以上菜单，而且还会拥有自己的名字列表，当然，最后定价也是交给秦瑜。
　　
　　这不仅为了提升秦记食客的效率，也给很多向往秦记的普通人一些性价比较高的套餐，要知道，秦瑜觉得及格的美食，拿在外面，也算是普通招牌菜了。
　　
　　而最开始珍珍的原话是：“秦记的核心是小瑜，小瑜的美食，就像莹莹说的，很有她的个人招牌，那我们就应该把这个招牌告诉远道而来的客人。”
　　“至于上欣欣和云霖两个，也是希望他们快点成长，打出自己的口碑，并且在积累食客的同时，能够快速的成长。”
　　
　　秦瑜听完之后，差点想远程给系统发个信息问，她是不是穿书了，比如什么重生之餐饮女王，致富之路的爽文小说呢。
　　
　　毕竟这样的方式，对于珍珍和云霖两个人来说，不仅能够良性竞争，还能可以让他们拥有非常大的成长空间，提前积累他们的食客。
　　
　　最后这个方案，也不仅对秦瑜的两个徒弟，对马叔也是如此，以后他不是只买凉皮之类，也鼓励他学习新的手艺，比如把馄钝馅料学好。而且珍珍最后还说了，若是以后阿明也想拥有菜单，也是如此。
　　
　　而且还有额外的提成这件事，不过现在还是先按照之前秦瑜定的，每卖出去一份，都有百分之八的提成，不过若是以后秦记顺利，年底还会有对应客单的大红包。
　　所以，除了莹莹和小兰姐这没把未来放在厨艺上的两个人，剩下的马叔和阿明是刺激的不行，每天干活和学习，都满是拼劲。
　　
　　这样的举措，不仅让秦记的员工们充满了竞争与目标，还成功虏获了小迷弟，不对，大迷弟——黄丘同学。
　　
　　两个人对品牌、对口碑，对未来的想法，聊得可投入了，甚至那天若是秦瑜拦着，可能都要通宵聊了。
　　
　　这还穿插了一个粉红小区。
　　
　　好几次金花来看珍珍的时候，都能看到肥硕的黄丘跟在珍珍身边，两个人聊得很投入，脸上也都是喜悦的模样，看起来有些亲密。
　　
　　可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对着怀着孩子的珍珍这样八卦，只能偷偷拉着秦妈问：“什么情况，这个胖男人是谁？虽然我知道我家珍珍漂亮，可是她现在一个大肚婆都有人追？”
　　“不过这也太胖了，估计也就桃儿妈喜欢，不过好在脸还算讨喜，看起来不是很讨厌，你不知道我们那有个胖子，不仅胖，那长得凶神恶煞，脸上每天都是油光。”
　　
　　“我之前也想过，珍珍带着孩子嫁人，但是吧，都说后妈难当，我觉得后爸也不行，我还想过把孩子过继到她哥那边，这样她一个人轻轻松松出嫁也挺好。”
　　
　　“这年头啊，离婚还真不算啥，她爸那厂都离婚好几对了，其中有个我觉得人还不错，想着找机会看看，你也帮我打听打听。”
　　“不过以我多年的眼力，看这个胖子估计还是头婚，好像也......”
　　
　　金花大多数来秦记吃饭都会挑中午，不仅可以给家里人带吃食，偶尔也来解馋，而黄丘呢，又是晚上的客人，两个人自然不是特别熟。
　　
　　而她这一过来，就叽里呱啦一大堆，让秦妈一时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最后秦瑜帮忙，解释他们是纯粹的在聊工作，这金花伯母的八卦之路才停歇。
　　
　　当然了，为什么说这个是粉色小插曲呢，是因为珍珍孩子差不多上初中的时候，她确实嫁给了中年依旧单身的黄丘。
　　彼时他们都已功成名就，一个是国际餐饮集团的CEO，一个上市集团的老板。
　　




81.  大黄鱼   念

　　吃完午饭, 一下午，秦记到处都是秦瑜忙碌的身影，要腌制的, 要配比调味的东西实在不少, 直到秦爸回来，秦记后院的气味可以说非常冗杂。
　　
　　虽然已经傍晚, 这晒过的笋干菜之类早被收拢了起来，可院子里还是能闻得出今天的重头戏。
　　而一进到后厨, 满是蒜味, 格外浓烈。
　　
　　“小瑜, 今天不是做笋干菜么, 怎么那么重的蒜味。”秦国强现在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看看有没什么好吃的, 再问一问晚饭是什么。
　　
　　此时的厨房很热闹，楼欣欣和云霖两个人在为明天他们的菜单而努力，阿明和小兰则开始做一些明日开业的准备工作。
　　
　　倒是马叔和秦妈, 正在给秦记搞卫生。
　　
　　“爸，你回来了啊, 我这在做糖蒜呢, 你先吃点糕点, 垫垫肚子, 今天晚饭会有点迟, 等我把新蒜腌好我在做晚饭, 很快”做糖蒜毕竟也是临时起意, 它又是需要浸泡好几个小时才能腌制，所以等其他咸菜都放好了之后，秦瑜才动手腌制糖蒜。
　　
　　等她把冷却好的白酒糖醋水与新蒜一同浸泡在玻璃器里, 这才开始动手为大家制作晚饭。
　　
　　如今秦记的晚饭日常可是有十人，秦瑜一家三口加上秦珍珍，楼欣欣和顾云霖两个徒弟，夏莹莹马叔萧小兰以及新来的阿明，再加上秦瑜手里的工作不少，所以这做饭已经不在由秦瑜一个人全权负责。
　　
　　一条红烧大黄鱼作为晚饭的主菜，再加上明天要卖的绝味小管，以及最为新鲜的毛笋烧肉，是由秦瑜来负责。
　　
　　至于剩下的像是红烧排骨，爆炒河虾之类的荤菜秦瑜已经放手交给了楼欣欣。
　　顾云霖毕竟手艺排在末尾，秦瑜又想锻炼他的“感觉”，一般土豆、炒蛋、花菜等等家常菜就会交给他。
　　
　　吃饱喝足，大家伙可以一同在客厅看电视，又或者直接休息，直到第二天清晨。
　　
　　4点多，天未亮，周遭也没什么声音，可阿明还是秦记最先起床的，如今珍珍住在秦家院子，而旁边秦记住的只有楼欣欣和萧小兰，又都是女士，最后只能把他安排在了秦记大厅打地铺，原本秦瑜还有些过意不去，可是阿明却是乐意至极，说什么刚好可以守着大门。
　　
　　不过秦瑜已经和珍珍讨论过了，之后秦记后院还会在隔
　　
　　他利索的起床整理好他的地铺与棉被，带着它们走向后院，开始做开业的准备工作。
　　生火，生煤炉，在洗手间洗漱完，先把大厅简单打扫擦拭一遍，这才走到秦记后院的门，不一会儿就看到了睡眼惺忪的秦瑜，带着账本，和他一同等食材上门。
　　
　　这活其实还挺俏，珍珍，秦妈，楼欣欣都是抢着想干。
　　
　　只是秦瑜看到怀孕的怀孕，老的老，小的小，最终还是没过意的去良心，选择了自己来：“你们又不会挑菜，而且这菜单又是我来控制，你们就等着早饭叫你们就好。”
　　
　　“阿明，怎么不多睡会。”秦瑜虽然已经习惯看到早起的阿明，但是还是忍不住关怀一下过分勤劳的员工。
　　
　　“这不是想多学一点，听楼师傅说选食材是厨师的必修课，我就想跟着您多学学。”阿明憨厚的脸，咧着牙笑，平日里秦瑜事情不少，而早上，是阿明觉得最有机会跟着秦老板学的大好时间，“您不要觉得我笨就好。”
　　
　　秦瑜拉开门，笑道：“没关系，慢慢学，你也叫我秦师傅好了。”
　　
　　一段时间接触下来，阿明确实不是特别聪明的人，可是他很踏实，一点东西他愿意多记好几遍，牢牢记住后，再学下一个，所以他特别爱问，有时候又是重复问题，若是脾气急一点的肯定会烦躁，不过幸好秦记还没有这样的人。
　　
　　萧贵很快就开着三轮摩托车停在了后门口，车后面驮着两头猪，挂着好几只鸡鸭，已经用堆着满满的各种素菜。
　　
　　“早上好呀，萧贵叔。”
　　
　　“早上好。”萧贵从车上把杆秤拿下来，指着后面的菜说：“今天杀了两头猪，都肥得狠，其他的菜也不错，秦老板看看要哪些？”
　　秦瑜是很挑剔的客人，一开始合作萧贵就知道。
　　不过这年下来，他做生意有自己的底线，所以自然不怕人挑。
　　
　　阿明把秦瑜挑好的菜拎进厨房，就去池塘开始洗菜择菜。
　　秦瑜则先回秦家的厨房，给大伙儿做早餐。
　　随着米粥的香味升起，秦记一天的工作开始。
　　
　　楼欣欣和刚刚赶来的顾云霖两个人负责厨房的卫生，这也是秦瑜要求最严格的地方，至于大厅则交给小兰和马叔。
　　
　　而秦瑜和阿明在吃完饭后，迎着清晨微暖的阳光，两个人骑着三轮车赶向了菜市场。
　　
　　做餐馆的，生鲜食材是重头戏，即便秦瑜有萧贵上门，也有杨大勇的好食材，但是依旧每日都要去市场里挑选最新鲜上乘的食材，期待拥有好食材。
　　
　　首先去的就是水产区，秦家的池塘养了一些最为好样的草鱼，但是其他鲜活的水产品还是有限制。
　　
　　来到档口，秦瑜一到，立马围上了热情的老板们。
　　
　　“秦老板，看看我的石斑鱼，我今天这批真得好，能不能......”
　　“秦老板，我这鲜活的河虾，今天一定要买点。”
　　
　　阿明都已经习以为常，替秦瑜拦着：“大家不要急，咱们一个个看看。”
　　
　　也不怪大家热情，这菜市场的人都知道，秦记带来的影响也不是只有吃。
　　
　　因为秦记换菜单很快，很多时候，有些食客还没吃够，又应接不暇来了新菜，这回去之后能干嘛？自然是自己去找食材做。
　　那谁家的菜被秦记买了，那段时间里自然是最为畅销的店。
　　秦瑜和阿明采购了一个多小时，这才把食材铺满三轮车，返回秦记。
　　
　　“刚刚好像鮰鱼那档口围着人最多？”一个胖老板摸了摸下巴，赶紧招呼伙计，“快快快，你叫老板娘抓紧时间去抢鮰鱼啊。”
　　伙计没跑几步就又会来了：“额，老板，之前老板娘说让你直接去买就好，不用通知她来着......”
　　
　　胖老板眼睛转啊转啊转，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老婆发现了，非常心痛地说：“不行，一人轮一次，今天得我去吃秦记，你开摊的时候记得和我老主顾说，今天秦记有鮰鱼。”
　　说着，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兴冲冲跑向秦记，他可是最爱吃鮰鱼的人了！
　　
　　十一点的时候，秦记的门准时开启。
　　
　　阿明一探头，就看见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不少人还带着等着，至于街道两边的小摊，此时也是热闹非凡。
　　这秦街可比秦记早热闹多了。
　　
　　胖老板是开早市的人，这赶过来的时候，这东边喝杯豆浆，西边来个油条，吃得八分撑之后，才加入排队的队伍。
　　反正他来得早，即便排在二十来位，那也是第一波就能吃上的人。
　　
　　一进秦记，胖老板一眼就看到了菜单上的正中间的菜单，果然一眼就看到时令菜里有一个三汁焖鮰鱼。
　　现在秦记倒是没有时令菜猜一猜环节了，直接把今天秦瑜做的各个菜品写了上去，而且把主菜和辅菜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葱油大黄鱼，还有吗？”虽然他最爱吃鮰鱼，可是胖老板看到那仅有三份的高价红烧大黄鱼忍不住先问了起来。
　　
　　夏莹莹拿着单子，拿出麻将：“有，确定吗？这个大黄鱼价格有些贵哦。”
　　
　　“要，我要葱油大黄鱼，油焖竹笋和素菜豆腐汤。”胖老板拿出钱后，继续点杂货柜上的各种糕点：“然后打包一份酒酿饼，一份黄油曲奇......”
　　胖老板直接按着糕点区从上倒下读了一个遍。
　　
　　......
　　
　　他这刚一坐下，就听见旁边两个客人聊起了菜单上的菜单。
　　“我赢了，你看到吧，这楼小师傅现在的荷包蛋焖面都3元了，比那顾小师傅就是强。”
　　“还真是，哎呦，这顾小师傅真是不争气，竟然输给了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我们楼小师傅可是兴志楼的传人好吧。”
　　
　　胖老板这才大拍大腿，他刚刚就关注了主菜单，没去看秦记两个小师傅的，这一瞧，果然让人吃惊。
　　
　　这原先楼小师傅的菜价最高才1元，如今涨到了3元，胖老板记得即便是秦老板做得面也才3元呢。
　　
　　“这楼小师傅是出师了吗？”胖老板也加入了话题，他兜里钱不少，来秦记都直接吃最好的，“那我赶明一定要尝尝啊。”
　　
　　说着前面的客人点的荷包蛋面就被小兰托着托盘出来了。 
　　“三条客人的荷包蛋焖面。”
　　
　　“这里这里！”刚刚就特别支持楼欣欣的食客，急匆匆举起了手，“我本来还没准备斥巨资，没想到我支持的师傅那么给力，今天可真是有些肉疼。”
　　就像秦珍珍说的，楼欣欣和顾云霖带来的高性价比美食，确实给秦记带来了不少更加普通的食客，虽然也连带着排队更艰难了。
　　
　　一咬下荷包蛋，流黄顺着蛋形滴入面里，与酱红色的面汁形成鲜明的对比，每一口的滋味又在口齿之间绽放：“！挖槽，好吃，我的天那，我第一次知道荷包蛋可以那么好吃。”
　　
　　吃完一个荷包蛋，又搅动了面条，吸溜一大口。
　　酱汁与软而不烂的面条一同入口，即便是味觉没有那么灵敏的普通人，都知道，今天楼欣欣这面比她往日好吃许多：“太好吃了！我一定要多多赚钱。”
　　
　　胖老板看着粗布衣裳的大哥，吃得如此之香，不自觉得开了口：“兄弟，能不能把分点面我？等下我点的菜也分你点？”
　　可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他点得可是秦瑜的菜，肯定不比这差。
　　
　　不过这说出去的话，胖老板肯定不会自己打脸：“我点的可是大黄鱼，你肯定不亏，怎么样？”
　　
　　只可惜，胖老板觉得这个稳赚不赔的交换食客肯定愿意分，却没想到，他有些天真了。
　　
　　“不换不换，你自己吃吧，我吃这个足够了！”食客抱着他的碗一点都没有分享的说法，让旁边刚刚和他一起来的朋友都有些惊讶。
　　
　　“呀，我说大宗，你笨啊，这楼小师傅做得东西肯定更好吃，而且你刚也看到那大黄鱼的价格，尝一尝不好吗？”他们两个是一起从村里出来打零工的，约好了每个月至少来吃一次秦记，“老板，我这番茄肉酱面能不能换啊？你看我才刚刚上。”
　　
　　只可惜，胖老板是有眼里的人，并不答应。
　　
　　名叫大宗的人吃完后才解释：“可是这个面真得很好吃，我也知道秦记大师傅做得肯定更好吃，我肯定不亏，不过我怕吃了之后，太有贪念，可我现在的赚钱能力连吃这个都有压力，而我希望我有一天吃到的任何东西是我自己拥有的。”
　　
　　这话一出，胖老板都看得有几分动容：“好小子，有志气啊，不过没事，今天老胖我请你们尝尝，脚踏实地是好，但是如果知道达到目标后有多么美好，你可能会更有动力！”
　　
　　现在说话有多豪气，这吃得时候就有多心疼，不是心疼钱，而是心疼鱼肉。
　　
　　优质的大黄鱼，可是杨大勇千辛万苦从外国商人那抢回来的，极品的细腻肉质，那份鲜美只是简单的沾上一些酱油，就可以在味蕾上肆意绽放。
　　
　　那种顶尖美味再舌尖的跳跃感，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这样清晰的目标，也一直停留在大宗的脑海里，每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给他动力。
　　
　　让多年后，他成为成功人士的时候，都会提到秦记的这一份珍贵的记忆。
　　
　　




82.  炒小管   爆

　　不过大黄鱼毕竟限量, 大厅的食客点得最多的还是三汁焖鮰鱼。
　　鮰鱼肉质坚实，每一口都是柔香，拿汤汁拌饭都让人赞不绝口。
　　这第一波客人的菜上齐了之后, 满堂喝彩。当然了, 这样的情境在秦记也习以为常。
　　
　　厨房里，秦瑜正在开火焖腌制好的鮰鱼, 而对面因为自己今天的面特别收欢迎的楼欣欣，此时已经哼着山曲在那蹦跳雀跃, 与一旁到现在才卖出去一盘的顾云霖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我说云霖, 要不然来学一学三汁焖鮰鱼？这三汁做法可多了, 到时候焖鸡翅焖虾, 都很好吃的。”秦瑜很体贴开口安慰一番。
　　
　　“师傅，你就让他挫败一下, 他最近做得黄油曲奇不是很骄傲了么，正好打击一下他。”楼欣欣日常拌嘴模式开启。
　　顾云霖这才把他的失落填补了一些回来：“那我肯定要骄傲的啊，这可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配比。”
　　
　　“可是你做得那西式糕点没有难度啊。”楼欣欣笑嘻嘻的模样, 又让顾云霖很是难受。
　　
　　“你别得意，我觉得我现在就少一点点感觉。”顾云霖用手比划了一小指头, “就一点点, 我之前已经有那么一点点感觉了, 可是就是卡在这里。”不像他做西餐, 把中餐最好的感觉, 很微妙。
　　
　　秦瑜看鱼焖地差不多了, 这孩子也不能一直惯着：“有些厨师一辈子都在找那个感觉, 无疾而终。”
　　
　　“哈哈哈哈，师傅，你也太诚实了。”楼欣欣笑出了声, “不过说真得，我也听过厨师很多都这样，尤其是一些青年厨师，不过，话说回来，师傅，咱们什么时候去和其他厨房交流交流呀，我好想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水平。”
　　
　　这段时间，不仅秦瑜夸她，连邵爷爷也会说她的菜有韵味了，虽然她怀疑是最近邵爷爷和顾老太太天天跳舞，才蹦出的这个词。
　　
　　“你想交流呀？”秦瑜琢磨了一下，这徒弟有交流的想法，挺好，“我好像记得曼曼姐之前说美好食品有名额可以参加什么中外美食大赛，不然你报名参加一下？”
　　
　　顾云霖眼睛一下子变得锃亮：“我知道这个，去年那比赛就在海市办，好多国际大厨参加！而且还有不少国外名厨。”
　　
　　“还真可以，这个比赛邵爷爷爷和我说过，去年张爷爷他们也去了，师傅你忘记了，后来张爷爷还来邀请过你，说是去年的青年厨师大奖就丢了，师傅你如果去了话，肯定轻轻松松打败他们。”楼欣欣也想起之前张爷爷的唠叨，“那师傅，咱们一起去吧，不过咱们不用美好，以秦记的名头，肯定也会有名额。”
　　
　　说句难听的，秦记如今在宜市餐饮界的地位，如果都不去，宜市可能也没有其他店有这个资格。
　　
　　秦瑜听她一说，也想起去年秋季，邵爷爷他们来吃饭的时候提及过这件事，邀请她明年参加个什么比赛：“好像是有这会事，不过我记得曼曼姐说今年会国内先比过，才能参加海市那个。”
　　
　　事实上，秦瑜是不想去参加的，这不是欺负人家有志气的年轻人嘛。
　　“这样吧，你们两个代表秦记去参赛，若是过了，那师傅我就去参加那国内外的大赛。”看到楼欣欣这样兴致昂扬的样子，还是选择给她点希望，“不过若是你们连名额都没办给秦记拿到......”
　　
　　“不会！”听到秦瑜应下，楼欣欣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神情也很坚定：“师傅放心，我会努力的！不！我一定会拿到名额的。”
　　
　　一旁顾云霖也握紧拳头：“我也可以的！我觉得我至少有 30%的机会！”
　　“你这不就说明没机会么？”楼欣欣无语，这个时候不应该是自信满满吗？
　　
　　“那也要实事求是，我这手艺，今天才卖出去一份嘛。”说着，顾云霖委屈地走向秦瑜，“师傅，对比三汁门鮰鱼，我更想学绝味小管，那口感太好，鲜香入味又有嚼劲。”
　　
　　秦瑜看了看手边的单子，点小管的人不多，但是也有两份：“行啊，不过要学会这道菜，以你的天赋吧，可能大概......”
　　
　　“！你这无奈的语气，能不能背着我点。”顾云霖也知道自己在这种对火候需要感觉的技术上，欠缺很多点天赋，但是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叫实事求是。师傅，我做完也来学！”楼欣欣也想起昨天那晚绝味小管，明明满嘴的酱辣感，又没有掩盖鱿鱼本身带有的鲜，吃得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就住在海边，清爽又舒适。
　　
　　“师傅，你是怎么做到明明那么重调料，可是那鱿鱼本身的鲜味还能维持那么明显，我记得它还是冷冻的啊。”楼欣欣把面交给小兰姐后，忍不住上前问，她昨天就很好奇了，可惜忙碌了一天太累了，就憋到了今天。
　　虽然如今冷冻食材链路成本高，但是楼欣欣还是有不少机会做，自然知道冷冻的海鲜和新鲜海鲜的区别。
　　
　　秦瑜一边把解冻完的小管一圈一圈切好，一边解释：“这个鲜，也算不上是鱿鱼的鲜，不过我确实会有一些小技巧能够让冷冻的食材，口感更好一点。”
　　
　　“比如说解冻的时候，选择低温解冻，而不是直接解冻。”秦瑜指了指外卖的冷藏室，“先从冷冻室转移到冷藏室，在低温的环境下慢慢唤醒食材，然后能尽量保持食物最初冷冻的状态，这个也有科学的解释，云霖你应该知道吧？”
　　
　　“嗯，这个我知道，4摄氏度环境，细菌等微生物活动最缓慢，这时候食材才能保持又安全又稳定！”随后，顾云霖还替一头雾水的楼欣欣解释了一堆关于温度和细菌的知识点。
　　
　　趁着这个时间，秦瑜把姜、蒜、洋葱，像是剁碎肉一般，切成碎末。
　　
　　冷锅起油，爆香后，把自制的辣椒酱与蒜末一同热炒，等鼻尖的辣酱香味提了出来，秦瑜让鱿鱼在大火中开始爆炒。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很短，可是在秦瑜的手里，鱿鱼圈已经连翻滚了无数次，鱿鱼在这几秒内变色的时候，秦瑜立马把料酒，蚝油，糖连同生抽老抽等调味料特质的酱料一同翻炒，继续巅锅半分钟后，加入半碗水：“这最后啊，这个鲜靠的还是调料味的配比，尤其是蚝油，只是在上色的时候，入味要抓的时间点比较重要。”
　　
　　“好了，收汁就可以啊。”一分钟后，油亮红润的绝味小管就出锅了，秦瑜洒上了一些葱花，“其实这送来的鱿鱼还是很新鲜的，我晚上再做一个白灼给你们尝尝，你们就是，这绝味的真正的小管拥有的鲜还是有区别的。”
　　
　　顾云霖看得极为认真和迷惑：“师傅，你这样就一盘炒完了？”
　　这绝味小管，下锅到出锅，才三分钟！
　　
　　“对啊，很多爆炒菜本来就很快。”秦瑜笑着补充：“你是想问温度多少？调味料配比多少？每个步骤时间要多少？”
　　
　　顾云龙疯狂点头，他看得云里雾里，连手里的温度计都才刚刚稳定：“我感觉我可能就算知道了？手也不会？”
　　
　　“不错嘛，很有自知之明。”秦瑜拍了拍顾云霖肩膀：“调味料配比可能是你唯一能学的，剩下，真得都在秒与秒之间，所以，这几天下班后每天都要做巅锅练习，至少半小时，坚持两个月后，我再来告诉你这温度和时间差。”
　　
　　“哈哈，小师弟我上个月就和你说可以早点练巅锅了，你还不信邪，说什么有温度控制法就好，现在好了吧，你的温度计测量才结束，这菜都炒完了哈。”楼欣欣取笑从不带犹豫。
　　
　　“好了，别以为你爆炒已经很好了，忘了上次做得半生不熟的腰花了么，最近你就天天练爆炒猪肝吧。”秦瑜也不厚此薄彼，给欣欣也布置了课后作业，还不忘提醒，“记得自己做的自己吃完哦，不然被珍珍姐发现你浪费的话......”
　　楼欣欣含泪望天：“师傅，你变了。”
　　
　　“是的，变得更可爱了。”又是冷油下锅，秦瑜直接炒第二盘，“好像过几天曼曼姐就要过来，那时候咱们问一下比赛，正好我还没去过海市，你们要努力哦。”
　　
　　秦瑜刚刚就想好，这出去比赛她秦记又可以正大光明休假了，好像还挺好的。
　　
　　结算最后去海市，那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到时候带着爸妈一起去玩，看看不同城市的风景，那不是很舒服？
　　“不行，最近我要监督你们，之前太懒了，为了不给秦记丢人，从现在开始，师傅我要进行高压政策。”
　　
　　只是秦瑜说这话的时候，两个徒弟都间接性忽略，谁让秦瑜向来比较自由散漫，以前珍珍没来的时候，是连作业都不布置，觉得他们喜欢做饭就可以。
　　而且她平日里除了做菜，最爱的就是拿着躺椅在池塘旁摇，然后吃点喝点啥。
　　毕竟人发自内心的慵懒是藏不住的。
　　
　　所以若是两徒弟没有自觉，真要等秦瑜来监督，可能这两人早就废了。
　　
　　不过事实证明，秦瑜说过话，都是会做到的。
　　
　　“你这叫巅锅？怕不是帕金森提前了吧？按照你这抖法，炒完估计锅里就吃屁了。”
　　“我说，你要做的是爆炒啊，不是油炸，还是秦记饿着你了，让你觉得吃得少油水了？”
　　“你自己看看，你这才巅几分钟，就气喘吁吁，是男人吗？明天早上开始举水桶晨跑。”
　　“不是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干嘛喜欢放那么多酒？还有你这勾芡，都可以叫汤了。”
　　“你这刀工节奏感怎么回事？我让你憋气了？”
　　
　　......
　　
　　等第二天，楼欣欣和顾云霖两个人这才警觉，秦瑜不是说笑的，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是痛并快乐着。
　　
　　以前秦瑜指点的时候，可能还会说个不错，有进步之类，可真开始严格指点的时候，即便被称为进步很大的楼欣欣，那也是每天都被骂狗血淋头，处处都有问题可以改进。
　　
　　不过快乐也是真得快乐，秦瑜的要求越高，两个人的进步就越大，小到配合刀工的每一次呼吸律动，大到对火候的掌控力，两个人可以说吸收的知识越来越多。
　　所以，这两个月的特训，反而比他们之前大半年的进步都大，尤其是每一个小细节的处理。
　　
　　而所有的过程，总有对应的结果可以证明。
　　
　　宜市的美食厨艺大赛终于开始了。
　　秦记，也在秦瑜的期盼中，休假......三天！
　　




83.  炒鸡蛋   易

　　宜市的厨艺大赛主办方就是美好食品, 所以秦瑜享受了一番尊贵的管家服务。
　　
　　可怜她的两个徒弟，在夏天的热阳里，还在场馆外面排队, 等待入场。
　　
　　“秦老板, 要不要做评委？这里特意给您留了评委牌。”王曼曼前段日子在国内市场稳定之后，就飞往海外, 宜市这边的各类工作早早安排给了陈高远，知道秦瑜要来, 陈高远特意把秦瑜接了进来。
　　
　　“高远哥好久不见, 不对, 我如今应该叫陈总了。”秦瑜摆摆手, 拒绝了这个评审工作，除了要避嫌, 她也懒，所以把话题引回到了陈高远身上。
　　
　　以前那个有些憨厚，话很多, 但是一看就很稚嫩的陈高远，如今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
　　
　　满身的自信, 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成功人士。
　　
　　“别别别, 秦老板, 你折煞我了, 要是没有你, 我......”这还没夸两句, 陈高远就开始憨厚地挠头害羞, “我也就一个普普通通的销售了。”
　　
　　“那可未必，有些人给机会都没办法抓住。”秦瑜笑着跟着他走向观众席。
　　
　　陈高远带着她来到了观赛位置。
　　
　　这是一个像篮球馆一样的场地，一半排放着豆腐块一样整齐排列的灶炉台子, 另一半则是摆放横竖分明的座椅，此时已经陆续有人进来就位。
　　
　　“这比赛第一关是所有厨师都做一份同一道菜。”说着陈高远还点了点下面的灶台，以及旁边的座椅，“这次初选报名有100多家餐馆或公司呢，不过初选最多只能留50人作为各自的代表，你看旁边，那便百个座位就是本次的大众评审。”
　　陈高远边介绍场地，边介绍一些规则：“下午复试的时候，又会只留下一半，所以今天第一天就要淘汰75人。”
　　这次宜市的比赛分三天，第一天留下25个代表，第二天留下前十名，而宜市最后能够上报也就一个名额。
　　
　　“原本红案和白案各一个名额，不过去年杏花楼拿到了冠军，本就占了一个名额。”陈高远最后解释完，犀利地看到了楼欣欣和顾云霖两人的位置，“秦老板，你看他们进场了。”
　　
　　“请选手就位，初始马上开始。”
　　广场随着选手和评委就位，工作人员喊起来喇叭，现场安静了不少。
　　
　　秦瑜却发现她周围也没其他人，有些替美好尴尬：“这观赛也没人啊，你们搞那么大阵仗不亏？”
　　整个广场都被租下来，还有各种厨房用具，这一系列可不便宜，而现场除了评审、厨师和工作人员，也没什么人气的感觉。
　　
　　“一点都不亏啊，这比赛让我们美好和宜市大多数餐厅都打通了关系，也已经联络的电视台的团队，到时候拍下来一播，看得人肯定多，而且今天没观赛的人是因为只有最后一天观众席才开放，秦老板真得不下去尝尝？这美食比赛最大的快乐还是尝啊。”陈高远自己都有些期待，所以还想说服秦瑜。
　　
　　“而且也不用顾虑，这次我们是10个评审对应10个师傅，到时候都是编号，不记真名，完全不用担心。”
　　
　　“行吧，那咱们走。”
　　秦瑜也觉得这样干巴巴坐在这里好想是有些突兀，她原先还想在热闹的人堆里感受一下生活气息来着。
　　
　　“各位选手，初赛每十人一组对应了十名大众评审，在完成菜肴制作后，将由工作人员统一贴上号码牌，交由大众评审品尝，每大众评审都拥有五票可以投给对应编号菜肴，每组直接淘汰票数末尾的五名选手，若是票数相同则同时录取。”
　　
　　“本次主题为——豆腐，配料以及调味料等食材都已经放在各位选手灶台前面，请珍惜食材消耗，本次比赛时间为半小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五分钟，如果各位有问题可以直接提出来。”工作人员拉扯着喇叭，对着所有的选手喊道。
　　
　　......大概第一次参加比赛，现场很安静。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有疑问，那本次宜市厨艺大赛正式开始，非常感谢美好食品，老赵豆制品的大力支持，大家加油！"工作人员激情四射的讲完，比赛正式开始啦。
　　现场一下子变得热火朝天，燃气带来了热浪一阵一阵。
　　还有各种油味传来，闻起来倒是不错。
　　
　　秦瑜坐在评委席最边上，旁边陈高远和美好的两个员工交涉了一番后，才坐下来。
　　
　　“大众评审的选拔，很多还是这附近的居民，不过为了保持专业性有一部分是我们美好的员工或者一些宜市的商人，好些还常常去秦记，秦老板你看看是不是有些眼熟。”
　　“还真是。”秦瑜一眼就看到了几个老熟客。
　　
　　“嗯，等下午，到时候除了大众评审，还会有一些了解美食的评审员，至于明后天则都是专业或者比较有地位的评审员。”陈高远又给秦瑜讲了一些这次比赛请来的人，“像是会有专门从京都请来的聚泓楼大师傅，还有一些本身就从事烹饪行业的专家，不过最有名头的还是《国味》的特邀评论员杨啸义，他也是之后中外美食交流赛的主要评委之一。”
　　
　　《国味》是国家级的美食类的杂志，由华国烹饪专业委员创刊，属于华国美食杂志的顶刊，上次夏莹莹去外地学习，就是为了《国味》的评论员考核而进修。
　　秦瑜本对这些不怎么关注，不过夏莹莹老是在耳边念叨，说什么有朝一日要让秦记登上《国味》，这才记下。
　　
　　两个人还没聊多少，场上的骚动就传来了......
　　原来是有人不会用煤气灶，开得时候把自己衣服都给烧着了，幸好早有安排的灭火器以及指导的老师，这才阻止了一场火灾，只是可怜其中有个运气不太好的厨师，殃及了他做得菜。
　　
　　“没想到还是发生了，之前我们定方案的时候就发现，其实不少宜市的厨师是不会用煤气灶的，大多都是用土灶，所以这次工作人员都选了会用煤气的人。”陈高远看到那边很快就安稳下来，不由感慨，“而且我们还定了一个规则，现场发现任何情况都不给机会重新制作，那个厨师真倒霉了。”
　　
　　“那这运气也是实力一部分吧。”秦瑜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是当看到一脸郁闷的顾云霖的时候，才觉得有些好笑：“我看啊，你不仅厨艺比不上欣欣，这运气也不行啊。”
　　
　　“哪有，我是为了帮灭火好嘛。”顾云霖脸上有些炭黑，看起来狼狈了些，话说得还算轻松，可面上表情还是很苦涩。
　　然后顺势坐了下来。
　　
　　半小时还是很快的，豆腐也不是多特么难的菜，至少秦瑜这样以为。
　　
　　可她发现，这厨艺大赛和她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啊。
　　
　　“师傅，这怎么那么咸！我好像吃到盐了。”
　　“师傅，这豆腐是不是有点太碎了？”
　　“不对啊，这豆腐汤没放盐吧？”
　　“这是勾芡？怎么和我做的土豆泥一样了。”顾云霖被陈高远申请邀请做评委后，这一上菜，他怀疑他又被针对了。
　　
　　十碗豆腐里，有六碗，即便是赵爷爷的豆腐，都有些就救不了他们的厨艺。
　　
　　秦瑜开始对美好的执行力都产生了质疑：“陈总，你老实说，是不是为了充门面这随便拉来了那么多师傅啊。”
　　不是说报名很多吗？不是说好几百家餐馆的师傅来了吗？宜市水平有那么差吗？她店门口小摊的手艺都比这个强啊。
　　
　　陈高远表示这和他想的也有些不太一样，他挠了挠头：“难道做豆腐很难？我之前同事建议说第一场比西红柿炒蛋来着，说那个简单。”
　　
　　“原则上做豆腐确实比西红柿炒蛋难一些。”秦瑜秦瑜大口喝了水之后，感慨，“这西红柿多汁酸甜，鸡蛋柔和白搭，一般来说做起来就算盐不放，都不会难吃。”
　　“但是说实话，这把豆腐做难吃，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
　　
　　“对，西红柿炒蛋可简单了，我第一次做的时候，我自己都吃完了。”顾云霖想到他第一次做炒菜，就非常的成功，让他产生了极大的自信心。
　　不过话虽这样说，其实是因为现在在外人面前。
　　因为后来他就发现，这西红柿炒蛋之间的距离，也是可以天差地别。如果要保持炒鸡蛋的软嫩，保证西红柿炒出汁的色泽与口感，每一细节都不简单，像是什么鸡蛋挂汁啊，炒菜翻勺的技巧，都是保证食材滋味均匀，鲜嫩漂亮的重要技巧，而这些，他也是最近才刚刚学完。
　　
　　“原来如此。”陈高远也无法，看着场上不少大众评审皱眉，无奈起身，“那秦老板我先去安排一下小礼物吧，正好第二批辣味的素牛肉也要上市了。”
　　他原先还觉得有免费的美食可以尝已经很好了，现在想来，还是有几分同情这些大众评委。
　　
　　秦瑜摆摆手，吃完这些痛苦的豆腐，也很难受，准备去杏花楼安慰一下她和顾云霖的肚子：“那咱们去杏花楼吧，请吃好吃的安慰你比赛失利，正好杨师傅已经从南边回来了。”
　　
　　“好呀，正好可以尝尝中式糕点，没准除了西式，我还是有中式糕点的天赋呢？”顾云霖期待值拉满。
　　“那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中式糕点很讲究手法。”秦瑜说完，感觉好像有些奇怪，平常这种话好像不是她的责任。
　　“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两个人都走到门口后有些反应过来，好像似乎......
　　
　　“师傅！你们怎么走那么快！”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后面穿来，秦瑜和顾云霖尴尬地对视一眼，默默转身。
　　
　　“想上洗手间。”
　　“师傅说请我吃糕点。”
　　
　　"？？"
　　秦瑜表示顾云霖这小伙是真得不会讲话。
　　
　　好在楼欣欣还处于兴奋阶段，并没有在意这个大细节：“师傅，我是我们这组唯一一个拿到十票的人，我棒不棒！”
　　“不过，隔壁也有一个和我一样大的也拿了十票，他看着有些眼熟，我好像在邵爷爷以前生日会见到过，可是我叫不出名字。”
　　“师傅我今天做豆腐的时候，那勾芡的感觉特别好，晚上回去我也给你做一碗，尝尝看。”
　　
　　这叽叽喳喳一路说，秦瑜等她说完才有机会插嘴：“很棒啊，你师弟连初赛都没过的。”
　　说着撇了一眼刚刚完全没有眼色的顾云霖：“好了，走吧，去杏花楼吃糕点去，师父请客，庆祝欣欣第一轮顺利过关。”
　　
　　“师傅！你刚刚说是请我。”顾云霖感觉自己额头有不少黑线了。
　　“所以你真没过啊？不会吧，小师弟，你这也太让人失望了。”楼欣欣还以为师傅开玩笑呢，“不对啊，我刚刚还听说好些人做得很难吃，虽然你技术不到家，但是不至于难吃吧？”
　　
　　楼欣欣要问到底的态势，顾云霖只好把事情经过再说一遍。
　　这一路上，就只剩下楼欣欣的嘲笑声。
　　




84.  伦教糕   蜜

　　抵达杏花楼, 这里围着人已经比秦记多多了，这才叫真正的里三层外三层，当然了, 即便对比从前的杏花楼, 也不逞多让。  如今的杏花楼算是获得了一次新生。
　　这样的热闹，不仅是因为杏花楼本就地段繁华, 还是多年老店，重要原因还是自从杨师傅从南方回来后, 杏花楼的糕点, 可谓是百花齐放, 百糕争鸣。
　　
　　因为杨师傅已经不再拘泥于传统的中式, 在南下的半年里，他吸收各类西式糕点精华与神韵, 已经能够把黄油，奶油，牛奶等西式食材融会贯通的运用到他的手艺里, 如今奶香味也算是成为了杏花楼的特色之一。
　　
　　为什么是特色之一呢？那是因为杨师傅并没有完全放弃中式糕点的传承。
　　只是让更有文化意义的中式糕点变得包容万象，有些朴实的糕点, 只是稍加开拓的思维, 就变得不再朴素, 更有风味。
　　
　　比如, 茶黄透明的马蹄糕, 变成黄白相间的椰香千层马蹄糕。
　　比如清香甘甜的伦教糕, 在原有的基础上, 会点缀一点葡萄干，在夏天里，用这一丝丝果干的酸涩, 在软香的口感中，释放出特别的甜蜜。
　　而这两款糕点，原先可以说再普通不过。
　　
　　总之，如今的杏花楼，包容万象，花式繁多，甜咸具备，中外皆有，让人一进去，短时间内就不想再出来了，就比如秦瑜。
　　
　　当然了，让秦瑜决定不想离开的重要食品还是各类水果型甜品与冰淇淋的存在，这些在夏日里，诱惑至极。
　　虽说秦瑜也会做，但是这自己做和有别人做，那真得是两种体验，而且关键是杨师傅做得芒果班戟又是非常和她胃口，甜绵柔润，每一口都让人恋恋不忘，吃了还想吃。
　　
　　品着甜品，听着杨师傅讲故事，顺便吹着吊扇的风，对秦瑜来说，生活不要太美。
　　
　　所以，等秦瑜再次去比赛现场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天。
　　
　　-
　　
　　秦瑜、顾云霖、邵逸和赢之洲都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一同看着场下的整整齐齐的十个台子。
　　
　　说实话，这四人坐在一起，可以说真正的美颜盛世，风光无限。
　　
　　赢之洲的贵气，邵逸的俊朗，以及不开口之云霖的儒雅，这三个男人就差不多把场馆的颜值巅峰给拉满了，再加上皙白靓丽的秦瑜，四个人坐在一起，周遭都格外的赏心悦目。
　　
　　这就是楼欣欣的感觉，她的台子在最边上，刚好就在他们的下面，所以抬头就能看到他们，原本比赛紧张的心，好像因为开始琢磨哪个当她师公好，稍稍平稳一些。
　　
　　“小师弟肯定不行，这一张口就不配。”她下意识率先就排除掉了顾云霖，紧接着脑海里又想起那次过年后，赢之洲好像和师傅也毫无进展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邵逸哥好像对师傅没有一点特别啊，也不能这样说，在吃上面，也没人会对师傅不特别。”
　　这胡思乱想之间，主持人才打断了她的八卦。
　　
　　“宜市厨艺大赛决赛，正式开始。”
　　“请我为各位介绍本次决赛美食评论团。”
　　
　　“首先，非常感谢来自《国味》的特邀评论员杨啸义先生，《味蕾》《余味》《食与实》等诸多文学作者，文采斐然，同时也将担任本次大赛的主要评委，将拥有同分后的抉择权限。”
　　经过主持人的介绍，一位穿着黑色褂子的两鬓发白的中年人站了起来，脸上有一戳胡子，国字脸，带着黑框眼镜，一眼看起来文质彬彬。
　　
　　“这位是去年中外厨艺交流大赛团队金奖的获得者，聚洪楼的章大千师傅，当时他的红梅鱼肚是全场比赛得分最高的菜肴，同时，他也是去年国宴的负责人之一。”名厨就是有名厨的形象，大腹便便的章大千站起来，一看就很厚重，脸上的笑容也格外憨实，全场的掌声就更为激烈。
　　
　　秦瑜虽然坐在前排，但是并不能人看清楚评委席的人，直到等主持人一一介绍完，她才发现这十个里，他们秦记的老熟人就有三个。
　　
　　杨云彪作为宜市白案代表人物，又是去年点心类的冠军，自然在评审席内。
　　
　　嘴碎的老张，也就是欣欣的爷爷之一，作为《宜市日报》的主编，也担任了评委。
　　
　　最要命的是，秦瑜发现黄丘也在评审席上。
　　“这丘哥可以啊，都混到主席台上了。”顾云霖自然也发现了黄丘，作为评委席里身躯最为雄健的人，他刚刚还以为看错了。
　　
　　秦瑜也有些惊讶，不由问向了她旁边的邵逸。
　　
　　邵逸今天特意过来看妹妹的比赛，自然也有做他的功课：“今天的比赛上用的珍贵食材，是宜食提供的，然后听说向总猜拳输了。”最后一句是解释为什么评委是黄丘。
　　
　　就很简单粗暴的猜拳输了，秦瑜是真没想到：“真贵食材啊，那欣欣危险了，我好像也没特别教过什么珍贵食材吧。”
　　什么河豚雪蛤熊掌，秦瑜平日里连做都没做过。
　　
　　“讲道理是的，这次前十名，有好几位师傅我们都没想到他们会参加。”邵逸在主持人介绍选手之前，便顺着话题把场下值得注意的几个选手和秦瑜他们科普了一下。
　　
　　“首先和欣欣同样年纪的那个男孩，叫江唐弘，是春盛楼的大厨江登云的徒弟，云盛楼是隔壁金陵的大酒楼，最近他们在宜市这里开了一家分店，这比赛刚好用来给江唐弘练练手，以及做宣传。听说他在金陵菜上天赋极高，所以他师傅才赶派他来宜市这里看看。”邵逸和江唐弘是有一面之缘的，当初云盛楼想开分店的时候，特别来邵家拜访过，“说起来，江登云师傅曾经也是徐老师傅的手下败将。”
　　
　　秦瑜沿着邵逸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见到了同欣欣一样有些显眼的年轻厨师，个人不高，但是看起来浑身都是肌肉感，一看平日里就不少运动健身。
　　
　　“不过这还不是欣欣最应该担心的，我们都没想到有几个之前就是宜市的名厨，都参加了比赛。”说着，邵逸又一个一个指点过去，什么秃头范着光泽的老师傅是宜市有名的私房菜主人，那个看起来骨瘦嶙峋的是曾经的素斋大师，嘴上有八颗大痣的是宜市知名面馆八仙楼的大师傅，等等一系列。
　　
　　“听说八仙楼最近开始不止主营业面食，所以我估计他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想来看看。”基本把其他选手介绍了一遍后，赢之洲也进行了信息分享，“至于他们都参加，可能和这次的奖励有关，这次冠军除了中外厨艺大赛的名额，还会有《国味》的专稿，而且杨啸义先生好像正在写一本名厨录。”
　　
　　这些赢之洲可不关心，可是架不住为了和秦瑜有话聊，他特地找到了约翰询问。
　　要知道虽然《国味》在国内很有影响力，可是在国际上，就约翰的名头都比他们来得大，这还暂且不说米其林评级员这个身份。
　　
　　秦瑜这一听，这才明白昨天楼欣欣回来特别紧张的原因：“其实还好，和欣欣的竞争的也就一个江唐弘，至于其他老师傅，输了也正常，当做一次试炼嘛。”
　　只是对秦瑜来说，少了一个月可以休假的机会而已。
　　
　　“天呐，那师姐的赢面不就只有30%了？这那么多老师傅在。”顾云霖听完不由进展起来，昨天他也发现楼欣欣的紧张，本来以为只是比赛的原因，没想到这参赛的人比想象中厉害那么多。所以那去参加中外大赛的机会，不就少之又少了？再加上秦记的招聘，怪不得会紧张。
　　
　　一想到这个，顾云霖忍不住扯了扯他旁边的赢之洲，虽然其实他更想扯师傅，可惜位置不允许，“那比赛规则里有没有说秦记的厨师可以换呀？虽然我觉得小师姐厨艺很棒了，但是和这些老师傅比，也太吃亏了吧？”
　　
　　“可以的，不过稍微吃亏一些。”赢之洲几乎把比赛规则都背下来了，“比赛规则里有写，以厨师为代表的餐馆或企业，若中途发生换人情况，最终评分中则需要直接减去10%。”
　　“刚刚介绍了比赛是十分制的平均分，所以平均分去掉1分，影响会特别大，尤其若是评审的底分较高，差距没拉开。”
　　
　　“这最后一位参赛选择，则是来自宜前镇的秦记食铺，相信对美食有追求的人应该都会在宜市听过，本次秦记的参赛选手为楼欣欣，楼小师傅，她不仅是秦记掌勺秦瑜的首席弟子，更是兴志楼，楼家菜的传人。”刚好此时主持人介绍到了楼欣欣。
　　
　　秦瑜使劲地鼓掌后，很是干脆利落地拒绝：“若是为了一个比赛，就让欣欣未战先退，那做手艺人还有什么意思呢？正好这样的比赛，对欣欣来说才比较合适呀。”
　　
　　“有同样天赋和传承厨艺的同龄人做比较，也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同台对垒，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秦瑜既不怕秦记输，又不是对荣誉特别注重的人，这参加中外厨艺大赛，顶多也就抱着休假的心态去，所以一点也不急。
　　
　　“好像也是，那希望小师姐输了不要哭鼻子吧。”顾云霖不由握紧了手，开始全神贯注在比赛现场。
　　
　　“决赛第一轮，以自由发挥为主题，不限食材，不限制法，可使用自备的各类调味料、辅助配菜，至于主食材，请各位在食材区自由挑选，限时2小时内完成菜品即可。”
　　
　　第一轮倒计时正式开始。
　　楼欣欣因为紧张，走向食材区的时候，都同手同脚了。
　　
　　就像邵逸说得，她比赛第一天的时候，可真得一点都不紧张，那天人又多，她并没有看清楚所有人，只注意到了江唐弘，而第二轮的时候，又被师傅搞了心态，最后自己也吃得满嘴甜回来匆匆比赛，根本没注意其他参赛人。
　　所以，其实直到第二天比赛完了之后，她才知道，这次比赛原来那么收欢迎。
　　
　　走进食材区。
　　
　　这里有许多家常的食材，什么鸡鸭猪羊，也有各类较为珍贵的食材，像是鲍参翅肚各类珍品。
　　“我做什么呢......”楼欣欣手托着下巴，有些纠结。
　　




85.  凤尾虾   过

　　“欣欣都在食材堆里都选了10分钟了, 是不是太紧张了啊。”顾云霖身子都快站起来了，望着在食材堆发呆的楼欣欣。
　　
　　邵逸皱着眉，倒不是欣欣发呆, 而是发现顾云霖这小子, 怎么叫欣欣了？
　　
　　“叫师姐。”秦瑜视力还行，她看到了那个小伙子江唐弘已经在水产区选了虾, “金陵菜的话，凤尾虾？”
　　
　　“大师姐！！！加油啊！”顾云霖最终还是没稳住, 直接站起来高声嘶吼, 即便是在嘈闹的观众席都很响亮, 把赢之洲的耳朵都刺得有些疼。
　　连秦瑜都下意识揉揉耳朵, 想着顾云霖半年，这吼的是本事学得不错。
　　
　　比赛现场的台下很空旷, 但是观众区人不少，所以现场声音很嘈杂，不过楼欣欣依旧隐隐约约听到了顾云霖的声音, 一转头就看到位置上顾云霖毫无形象的挥手，看起来非常激动, 而身边秦瑜看到了欣欣的视线也同样挥舞起了手。
　　
　　第一次看到师傅那么激动的挥舞双臂, 师傅向来又沉稳又安静。
　　
　　好想去年也差不多这个时间, 是楼欣欣第一次见到秦瑜。
　　
　　那时候她还特别不要脸, 说什么想学厨但是不拜师那种话, 可是师傅却一点也不介意, 不仅给她工资, 住宿，还教她手艺。
　　
　　在她自己钻入牛角尖的时候，师傅还会特意带她走出来。
　　说起来, 好像在师傅身边就没有什么难事，若是师傅参加比赛，肯定一点难度都没有。
　　她是何其有幸，遇到这样手艺高超甚至比爷爷还强，又愿意倾尽所有教导她，指引她人生方向的师傅。
　　
　　爷爷......
　　对了，三汁酥鱼！师傅曾用它来提醒自己的三汁酥鱼！
　　
　　楼欣欣眼睛一亮，俏丽的短发终于让笑容扬起，对着台上秦瑜他们所在的位置同样招招手，然后火速跑向了水产区。
　　
　　挑鱼，清理鱼鳞，楼欣欣仔细处理好鱼是每一处地方，熟练的刀法将鱼沿着它的纹理切块，这才开始清洗大蒜生姜等配料，再加入料酒等做鱼的腌制工作。
　　
　　这一年，楼欣欣其实没做过一次三汁酥鱼，不管是秦瑜的鲜麻辣为核心的酸醋、花椒、辣椒的三汁，还是她爷爷的番茄、鱼露、胡椒三汁，她都没在做过。
　　
　　一方面是炸这个工序，本就是最后学的，另一方面也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去想楼家菜，因为楼欣欣知道，只要她将师傅的指导铭记在心，总有一天，她会把楼家菜变成她楼欣欣的楼家菜，她只要守住爷爷的传承回忆就足矣。
　　而今天这样的场景，她特别想做这道三汁酥鱼，是师傅，也是她爷爷，甚至是她楼欣欣的三汁酥鱼。
　　
　　这个比赛她代表了秦记，也是她向世人展示她在师傅的指导下的成长见证，而这个菜，则是想向师傅证明，去年让她了解道楼家菜不应该拘泥一地的三汁酥鱼，如今有了新的开始，她这一年没有辜负师傅。
　　
　　腌制很快，拿出稍加虑干水的鱼块，裹上些许面粉，在高温的油锅里酥炸，再到最后的重头戏，调酥鱼汁。
　　
　　第一关既然不限制使用厨师自己准备的调料，楼欣欣自然也不会自恃清高，这都不去用师傅的场外帮助那也太亏了，所以她的三汁重头戏就是师傅做得味增酱，它能够极大程度激发食材的鲜美，而且还能保有恰到好处的真实食材，然后在用上辣椒酱，与洋葱丁一同下锅爆炒，最后再加入少许柠檬，这酥鱼汁便成了。
　　辣鲜爽，便是她的三汁。
　　
　　调完酥鱼汁之后，楼欣欣最后再复炸一次，倒入炒锅中与酥鱼汁交融，这菜就算是完成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平稳了，刚做菜的时候，楼欣欣感觉到有一种心无杂念的玄妙感，让她对自己做得这一份酥鱼很有信心，即便这是她第一次做，她依旧想也没多想，在剩余时间富裕的情况下，举起了手，表示自己完成。
　　
　　拍摄，记录食材的名字，极快做好一系列工作后。
　　工作人员就端着楼欣欣的菜去往评审团所在位置。
　　
　　红润的酱汁均匀分布在在焦黄的酥鱼上，浓厚地汁酱辣味中影影约约还带着一股清香，闻着很是诱人。
　　
　　“哟，三汁酥鱼，楼丫头可以啊。”老张一眼看到这菜，不等工作人员开口，就张口介绍，“你们可别觉得我偏颇，大家都知道我和楼家的关系，我也就不避讳了，这三汁酥鱼啊，是楼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兴志楼的招牌菜之一。”
　　
　　“不过我以为楼丫头都放弃做这种做法了，记得去年那时候，她也是在兴志楼练过不少，可惜那味道，不尽如意啊。”
　　说着，老张是第一个上手了，一旁同样关系烧好一些的杨云彪也紧跟着。
　　“我也记得，一想起来，老楼的三汁酥鱼，味道真不错。”不管是味道，还是那时候回忆，都是让人欢喜的。
　　
　　“嗯？”香酥的口感是记忆中的口感，可是那骨子鲜辣味和淡淡的青涩感，与楼老的酥鱼可以说完全不一样，老张吃完第一块，就忍不住疑惑“这和楼老的酥鱼不是同一种调料吧！不过又特别好吃，这股辣一点都不霸道，反而把在复炸后的鱼鲜味在完全的保留的情况下再次激发出来。”
　　
　　“我应该没记错吧？我记得老楼的酥鱼是番茄酱香？当年他对自己做得番茄酱还特别满意来着。反正肯定没有辣味。”说着，老张还拍了拍脑袋，“这年纪大了，记性差成这样了？”
　　
　　杨云彪感受这口中的鱼肉质感，把鱼块连带着脆鱼骨完全吃完后，附和地点头：“没记错，老楼的是番茄味，酸甜可口，说起来，欣欣的调味感觉有几分熟悉。”他有些顾虑要不要说出来。
　　
　　“还熟悉，不就是秦老板的调味感吗？”老张吃着满嘴香，就是可惜少了一些，这十个评委，一碗本来就不多，一快下去，这碗里都没了，“老杨你也别避讳，欣欣这味道能如此好，秦老板的酱料是有一份功劳，但是我敢说，欣欣如今这手艺比年轻时候的老楼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没想到短短一年，她就成长到这一步，当初她果然没选错”
　　
　　“杨先生，你觉得怎么样？这楼丫头算是我们看着长大，也希望她有多的成长，不过咱们水平有限，只觉得她这水平发挥很好，您觉得这丫头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老张自来熟，把评分表打完之后，热心地问向杨啸义先生，虽说文人相轻，可是他还是很喜欢杨啸义写得两本书，所以很尊敬他。
　　
　　只是看他还在闭眼尝，也没急着等回答，而是再转过去问了聚泓楼的章大千，“还有你，老章，别假笑了，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嫌累，该运动了！话说，你们聚泓楼有没有什么新人能比得上我家楼丫头？”再顺便打探个消息。
　　
　　一旁，吃完酥鱼后，杨啸义谦和地点点头，在等待老张吐槽完老章后，才接话：“在她这个年龄，属于顶尖水平，假以时日，华厨也必定有一席之地，听你们的意思是用了别人的调料，但是整体的调味做得很好。”
　　“还是有一些小瑕疵，在复炸的时候，油温还是没控制好，没学会利用出锅后的余温，现在鱼外皮稍微硬了一些，不过，即便如此，这火候程度也已经比刚刚前两个老师傅好，后生可畏啊。”
　　
　　章大千脸上的笑容还真因为老张的吐槽僵了几分，摸了摸西瓜大的肚子，又听到杨先生的夸奖，也跟着点点头：“火候水平很优秀了，比我们聚泓楼年轻一代强多了，我之前也是愁啊，这下一代的教育有疏漏，毕竟之前年轻一代的成长因为运动疏于教育断层了几年。不过没想到才一年不到，就已经有年轻人站起来了，我想今年若是还举办青年厨艺比赛，咱们未必还会输。”
　　
　　“嗯，不错。”杨啸义也认同这个，“只是可惜今年赛事只留下个人赛，而且不限制年龄，对他们来说少了一次展现交流的机会。”
　　
　　众人打完分后不久，云盛楼江唐弘的凤尾虾也上来了。
　　
　　“虾肉鲜嫩感很有层次，只是用得好像是虾油？又加了不少提鲜粉？”章大千也会一些金陵菜，虽说称不上精通，但是点评这个绰绰有余，“这样的调料味道是更鲜了，但是虾油厚重的鲜香反而让虾本身的味道太过。”
　　
　　“嗯，重了不少，鲜失了均衡，凤尾虾用鸭油其实更合适，能够调和这其中鲜味的参差干，这个年轻人还是稍微欠一些稳妥。”对比下来，杨啸义对江唐弘的评价，其实有些重了，“这让我想起了去年青年赛的时候，我记得也有一个年轻人，为了让汤鲜美，把好几种高汤连同一些化学成分制成了味精混在一起，虽说是唬住了外国人，却失了本心。”
　　
　　事实上，去年那次青年比赛华国也是可以得到冠军，因为最后决赛来自海外的美食评审员对那年轻人的菜是赞不绝口，认为冠军实至名归，但是最后华国的几位反而给了极低的分数。
　　
　　“我认识他师傅江登云，等比赛结束后我去一套金陵，莫要糟蹋了这样的孩子，其他方面基本功很扎实。”章大千叹了口气，他还是很支持年轻人加油。
　　
　　两个大厨都这样说了，其他评委自然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倒是场上唯一比较不专业的黄丘，还是认为很好吃啊，虽说比不上欣欣的，但已经很美味了，最后还成了光盘达人，吃得不亦乐乎。
　　
　　只是他原先还不以为意，在后续连续喝上了三杯水后，还觉得又渴又难受，才有些明白，刚刚大佬们说得重了，过犹不及的意思。
　　
　　“各位观众，第一轮的比赛结果已经在我手里，不过在公布之前，先让我给大家介绍今天各位师傅的菜品。”主持人拿着手里的记录卡，开始一一细说，“第一份做好的是来自八仙楼大师傅的状元面，通过熬制的鱼汤为低，将鱼肉与面粉完美融合，揉制出韧性、口感极佳的面粉......”
　　
　　




86.  瘦肉粥   稠

　　主持人在介绍每一份的时候, 会特意加一段细致的描述，这让顾云霖可以说越听越兴奋。
　　
　　“我的天，我怎么感觉每个菜都比欣欣的菜名好听啊, 那雪蛤汤圆醉是什么？这听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顾云霖发现场上所有菜的名字都非常华丽, 什么凤尾虾，鸡汁蜜缘羹, 鸡髓笋，凤凰蛋, “师傅, 虽然我知道你的味道超好, 可是好像你取名水平不太行啊。”
　　
　　秦瑜取名字一般都非常的朴实, 就是用什么料就叫什么名字，或者会加上做法的形容词。
　　
　　“没有啊, 我觉得阿瑜的菜品即真实又贴近生活，反而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头，都不知道做什么, 万一是过敏的怎么办？”赢之洲一点都不觉得朴实点菜名有什么不好的，反正秦瑜做什么都对。
　　
　　“在华国, 菜名有多种取法, 或写实, 或写意, 都各有特点。”秦瑜反而更在意晚饭吃什么, 这菜品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雪蛤汤圆醉应该还挺补的, 给珍珍姐吃最合适，晚饭要不要去秦记尝尝？”
　　
　　“这个可以！雪蛤汤圆醉，我刚刚听得时候就馋, 那是甜汤圆还是咸汤圆啊？是不是还有酒？”
　　“甜的。没酒。”
　　
　　顾云霖一下子就噎了：“那还是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吃咸的，不过我可以勉勉强强喝一点！”反正师傅做什么都好吃。
　　
　　此时，台下主持人开始公布分数。
　　“那我也不绕关子了，第一轮评分成绩如下。”
　　“第一名，素斋阁常文滨，台蘑五彩酥，评分9.8分。”
　　“第二名，樽宴私房菜涂尊，鸡汁蜜缘羹，评分9.7分。”
　　“第三名，八仙楼陶益廷，状元面，评分9.66分。”
　　
　　楼欣欣听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有些泄气了，她觉得自己状态很好，刚刚内心还奢望拿个第一呢，这下好了，前三都没有：“不会吧，难道我第一轮就要被淘汰了？”
　　
　　想着，她手都捏紧了，低着头有些沮丧，她感觉给师父丢人了。
　　
　　“第四名，秦记食铺楼欣欣，三汁酥鱼，评分9.65分。”
　　
　　“！！！！啊啊啊！师父，大师姐第四名！”顾云霖现在恨不得跑下去抱住楼欣欣，只可惜在座位上影响发挥，只能拉扯着赢之洲使劲拽，“你看到了吗！她把那些老师傅都压下去了，前面只有三位了，而且还只差0.01分了！”
　　
　　赢之洲脸上也很高兴，但是被拽得有些疼。
　　要命的是，另一边的秦瑜也很兴奋，和顾云霖一起，也是拽着人，像是得了冠军一样。
　　而事实上，这才第一轮......
　　
　　“恭喜五位老师进入第二轮，同时我们第二轮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主持人的话让现场瞬间骚动了起来，赛事是九点开始的，现在时间都来到11点，这民以食为天，自然有些不满。
　　
　　“各位稍安勿躁，这第二轮的比赛，题为粥，每位师傅熬粥的量必须满足100名现场观众，这第二轮的评分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每位观众手里的入场票，百位观众代表了一名评审，在尝完后，自由决定是否将票投给选手，最终每十票便为1分，即若是选手获得97票，评分为9.7分。”
　　
　　“各位选手，观众席一共分为五个区域，请按照排名依次前往对应区域进行烹饪，本轮比赛时间为一小时。”
　　
　　“这题目新鲜啊。”
　　“那我们都能吃到大师傅做得粥了？太好了！”观众席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师傅，这夏日做粥局限性很高啊，感觉这题目出得很有意思。”顾云霖脑子里回想起秦瑜之前讲过的做粥的一些原则，在看到今天这题目，不由感慨，"师傅，我感觉大师姐很有希望再晋级一轮啊！"
　　
　　“是有希望，一小时时间的话，是不能做慢熬的粥了，要用大火旺煮。”秦瑜回想了一下她曾经做过的粥，甜咸都有，文火大火也都有教，而且曾经他们师徒三还做过大米各种做法的特训，欣欣都学得不错，所以有时候早饭的粥也会让她来做，“不过那么多人份的，欣欣倒是没做过，而且应该有些累，这做粥光搅拌的工作就需要均速稳定的臂力，不知道欣欣能不能找到那个感觉。”毕竟不同的大小，搅拌的方式都不同，这还不说体力问题。
　　
　　不过秦瑜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尤其是当她看到楼欣欣一个人就把一大桶加上水的米放在煤灶上的时候。
　　
　　“师傅，是不是学厨的女孩子力气都特别大？”顾云霖想到他师傅上次单手拎煤气罐，突然感觉有些莫名的心慌。
　　
　　邵逸和赢之洲也看到过这样的场景，看向秦瑜的眼神也很诡异。
　　
　　“对啊，不力气大点女孩子做不来厨师。”秦瑜说这个的时候还挺骄傲，只是眼睛盯着下面的选手师傅，“我看我们这边常文滨师傅在做绿豆粥，一看平日里就常做，这师傅水平很高呀。”
　　
　　他们下面原本楼欣欣的位置换成了常文滨，还是瘦骨嶙峋的模样，那双干涸的手此时正稳定搅动着大锅。
　　
　　大锅里的粥已经慢慢变得清香，咕噜咕噜冒着泡。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后，他们所在的区域终于开饭了。
　　
　　工作人员一排接着一排在大厅里把桌碗筷准备好，整个大厅一下子就燥热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夏日，又到了中午，即便有大排风扇，场馆的温度也不低，不少人身上其实已经大汗淋漓，因此其他四位师傅都不约而同选择做了清凉解热的粥，绿豆粥，薄荷粥，百合粥以及莲子粥，唯一例外的就是楼欣欣，选择做了唯一的咸粥皮蛋瘦肉粥。
　　
　　切丝腌制过的瘦肉，焯过水后，嫩滑的口感与皮蛋融入到白粥中，舀上一勺子，独特皮蛋的香味伴着米线浓香扑鼻。
　　咸鲜，顺稠，与嫩滑的瘦肉在口中每一个角落都能感受到惊艳。
　　
　　也是讨巧，作为粥类的扛把子，也是秦瑜日常在做的咸粥，这种能够在未来成为千万人心中的心头爱的皮蛋粥，自然获得了满堂喝彩。
　　
　　不过秦瑜他们喝的绿豆粥，却同样不俗，口感带着些清爽的甜味，这个粥的薄厚又是恰到好处，尤其是吹冷了后再喝，一口下去就美味至极，而且不自觉感觉周围的燥热感驱散不少。
　　
　　评委席，因为每一个都要喝，评委们拿到的粥碗都不大。
　　
　　黄丘在四碗喝完之后，还是觉得欣欣的肉粥最和他胃口，赶紧又叫工作人员给他在递一碗，那喝起来吨吨吨，一点都不怕烫。
　　
　　“这五碗粥，绿豆粥食材和米两者融合得最好也是最深入，可见常师傅平日里做大锅粥的经验最丰富；这涂师傅的莲子粥对莲子的蒸法很巧妙，所以能够让莲子沙软而不烂，也很优秀；百合粥和薄荷粥两个把苦涩味驾驭都较为自然，不过味道确实不够讨喜，而且都煮过了头，但是最让我惊艳的是这个小姑娘的皮蛋瘦肉粥。”章大千也是最喜欢欣欣的粥，把所有粥点评好后，单独夸奖了一翻，“小姑娘的粥，大米的口感是做得最纯正的，这水、米、火候三者的控制很好，若不是我亲眼看到，我会以为这是熬粥的老师做出来的。”
　　
　　“因为时间原因，其他师傅选择直接用文火熬煮，但是她还是选择先泡了米，然后大火持续输出，想来她的师傅曾执导过这粥不同火候的处理。”杨啸义也认可这一点，“不过这食材配比上还是有些欠缺，倒是有些奇怪，把那么大锅粥做好了，这相对而言简单的皮蛋和瘦肉却没有把握好的配比，要知道这米多了之后泡法，水比例都很有讲究，还不说这火候。”
　　
　　若是顾云霖在这里他一定会很骄傲的说，这里有他一分功劳，秦瑜把熬粥关于米和水的配比简单说了一些，顾云霖便实验导出过一个公式，算出来过每多少斤米大致加水的公式比例，虽然楼欣欣没那敏感的数字，可是她还是记得每增加10人分的米，对应水的比例范围趋势，这做出来的粥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老张洋溢着浓浓的骄傲，不过倒是没再吹楼欣欣：“杨先生若是不急着离开宜市，明天可以去一趟秦记吃饭，若是你吃过秦记做的米饭，粥，你就知道这个一点都不奇怪了，秦老板光蒸出来的饭，都能让人闻着就想吃个爽。这别的菜大家都有自己的风格，但这个做米饭，我就觉得目前没有一个师傅做得比她好后！。”
　　
　　“听你们说这个秦老板手艺高超，为何不参加比赛？”杨啸义是已经被安利过不知道多少次秦记了，所以有些好奇。
　　
　　杨云彪其实也问过这个问题，他脑海里想起秦瑜振振有词的话，说什么徒弟都没出师，师傅怎么可以出灶......他就没好意思说出口。
　　
　　“要我说，应该是秦老板怕打击这些老师傅们的心，杨先生你可能不知道，这秦老板今年其实也才22，和她徒弟也就差了三岁。”黄丘吸溜完粥后，一把抹了抹嘴，“虽说我不是专业的评审，但我也知道好不好吃，在秦老板那吃了一年，别说是白米饭，连一块豆腐都能做得很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差三岁.....这秦老板师承何家？当真如此了得？”章大千也越发对秦瑜好奇。
　　
　　老张乐呵呵喝了口茶：“她师傅你也认得，就是当年把你们聚泓楼打击的体无完肤的徐老。”
　　
　　“徐老！？”
　　“徐嘉廷师傅？”
　　章大千和杨啸义都睁大了眼睛，关注点一下从比赛延伸到了徐老。
　　
　　“他现在在何处？我想采访他，我的《名厨录》里，若是没有他，也不用再做了。”杨啸义一改刚刚的儒雅，声音都有些焦急。
　　
　　“那没机会了......他已经仙逝了。”老张摇摇头，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候第二轮的记票统计也出来了。
　　“各位观众，本轮比赛结果已经出来......”




87.  素鱼翅   像

　　“第一名, 素斋阁常文滨，绿豆粥，评分9.5分。”
　　“第二名, 秦记食铺楼欣欣, 皮蛋瘦肉粥，评分9.4分, “
　　“第三名，八仙楼陶益廷, 莲子粥, 评分9.35分。”
　　“恭喜三位进入本次大赛决赛, 共同角逐冠军。”
　　......
　　
　　“最后一轮比赛, 将在30分钟开始，请各位选手准时回到参赛位置......”
　　随着第二轮比赛结束, 中场休息的时候，楼欣欣兴冲冲跑到了观众席：“师傅！我感觉我赢不来！我刚刚偷偷蹭了一碗绿豆粥，真得超级好喝！怎么办！”
　　
　　热切的目光, 炯炯有神看着秦瑜，仿佛师傅一定会给她解决办法。
　　“凉拌呗。”秦瑜对此耸了耸肩, 拍拍楼欣欣的肩膀, “你已经很不错了, 今年若是不行, 那就明年, 没事的, 师傅还年轻等得起。”
　　
　　楼欣欣陷入了沉思, 师傅这应该是在安慰她吧？
　　
　　邵逸也则拍了楼欣欣肩膀的另一边，安慰道：“你已经赢了好几个老师傅了，很棒了, 平常心，这最后一轮就当做一场纪念就可以。”
　　
　　顾云霖还想上前拥抱来着，可发现左右两边都没有他切入的位置了，只能站在她面前鼓气：“对啊，大师姐！你超厉害了，你刚刚还是第二，那第一名的素斋阁师傅听说可是和你爷爷同期的大师傅。”
　　
　　突然，温润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你好，我是江唐弘，很高兴认识你，你的粥非常好喝，希望有机会可以尝尝你做得其他菜。”
　　
　　再边上，刚刚比赛场上白色围兜厨师服的江唐弘已经换上白色的衬衫，遮住了他充满肌肉感的手臂，虽然个子不高，但是或许是因为江南的水养人，脱下厨师服的他，还是有一些书卷气，第一眼看过去不太像是厨师，而是老师。
　　
　　“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初赛的时候见过，当时......”在外人面前，楼欣欣还是很有气势，不然当初也不会支持住兴志楼，她对江唐弘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尤其是听到他爷爷和楼老爷爷的关系后，楼欣欣聊起来更是欢快。
　　
　　顾云霖看到江唐弘和楼欣欣两个人明明才刚认识就一副热聊上的模样，感觉特别奇怪，扯了扯秦瑜的衣袖：“师傅，我觉得这个人贼眉鼠眼，不怀好意，咱们不应该先聊一下欣欣等下最后一场做什么准备呀？或者师傅你看看有什么绝招可以帮欣欣啊。”
　　
　　秦瑜越听越觉得有些酸，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顾云霖：“这厨师的手艺若是我能有应试绝招，那估计我就不是你们的师傅了。”
　　
　　“那是什么？”顾云霖好奇道。
　　
　　“是魔法师了。”秦瑜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只有魔法师才能不需要时间的沉淀，唰唰唰就能让食物放光芒。
　　
　　说完，她完全不理炸毛的顾云霖，拉着邵逸偷偷扯耳朵，这徒儿年纪大了，觊觎的人也就多了，也是可以做好一些防备工作。
　　
　　殊不知，这动作，也点燃了在场的最后一个人。
　　若不是最后一轮比赛开始，可能这里会有两位极为难受的男生，要把自己气到上火。
　　
　　“各位现场的观众，今天，来自在宜市历经风雨的素斋阁大师常文滨，多年老牌面馆八仙楼的陶益廷师傅，以及本次决赛年龄最小也是唯一一位女厨师的秦记食铺楼欣欣，将角逐本次厨艺大赛的冠军，并将代表我们宜市参加中外厨艺交流大赛，让我们一起期待三位选手的表现。”
　　
　　“本轮比赛主题将由选手抽签决定，这里一共有十个主题，请选手抽签。”
　　
　　说着工作人员端着抽签筒分别送往选手手里。
　　
　　“常师傅的抽签题目为——珍贵。”
　　“陶师傅的抽签题目为——夏日。”
　　“楼师傅的抽签题目为——初心。”
　　“请各位选手开始准备。”......
　　“最后，本节目由美好食品冠名播出，美好素牛肉，好吃又营养，谢谢大力支持，同时感谢由宜食物流为本次大赛提供的食材，那么比赛，正式开始。”
　　
　　秦瑜听到这三个题目，忍不住给陈高远喝彩：“这些题目出得很有意思啊，珍贵，夏日和初心，说简单也都简单，说难也可以难，咱们的欣欣运气看起来不太好，还是这三个中最难的。”
　　
　　珍贵，可以是食材珍贵，可这就有些过于表面，因为任何食材都可以很珍贵。
　　
　　夏日，是这三个稍微简单一些的题目，毕竟夏天的食材就很多，但是若是要出彩，要能做出代表夏天的美食，那可不容易。
　　
　　至于最后的初心，就更玄妙了，这题目，看似什么都没有，厨师任意发挥就可以，可是一道菜，想让人感受到厨师的初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此时，评委席也有这样的讨论。
　　
　　“这题目出的很有意思，策划的人有心了。”杨啸义点点头，对这题目表示肯定，“老张，这三个题目出得难度可不小，若是不切合主题，你可不能因为是老友的孩子而放水。”
　　
　　“自然，这最后一轮，考验得已经不仅是手上的活了。”老张也是乐呵呵，也觉得这题目取得很趣味，比去年的大赛题目都有意思，“杨先生今年应该也和评委会提一下这种题目，咱们华国菜，意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若是光炫技，很多东西是没办法传承下去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老张把话题扯到了章大千身上：“若是你，这三个题目你会做什么菜呀？咱们这里就是你最专业的厨师，没准选手当众和你想的一样。”
　　
　　章大千微微皱了下眉头：“应该不会，若是我来做，都是我自己的理解，比如以珍贵为题的话，我会做一道清汤柳叶燕。”
　　
　　“嗯？为什么，这道菜利的燕窝确实有几分价值，可是好像也称不上特别珍贵。”杨云彪虽然是白案出身，但是对一些名菜还是有些了解，这清汤柳叶燕主要用了燕窝火腿和鸽蛋，也算是名菜，但不是顶级。
　　
　　“也是一段老黄历，那段时间比较艰难，我老婆又怀孕，啥都吃不下，那时候蔺老知道后，把聚泓楼一直供奉的灶神当了，帮我找来了食材，给我媳妇做了这道菜滋补。说起来，蔺老还得谢谢我，那时候不是破四旧吗，没了它还省去不少麻烦。”章大千又是怀念，又是感慨，“不过对我来说，这道菜的记忆确实是最为珍贵的。”
　　
　　章大千又停顿了片刻，摸着肚子说道：“若是以夏日为题，那我会做一道凉拌西瓜皮吧，我们那西瓜可珍贵了，那时候什么都舍不得扔，然后自己就研究了一道凉拌西瓜皮，还不错，有机会给你们尝尝。”
　　
　　“至于这最后一道初心，说实话，我暂时还没头绪，做了那么多年，我还真有点忘记当初的感觉了，年纪大了啊。”
　　
　　“那行，那就看看人家年纪小的初心是什么。”老张最不爱看服老的人，“没准吃了咱们都能年轻个几岁。”
　　
　　“哈哈，你这对小姑娘倒是很有信心啊。”章大千非常豪爽的拍桌，“若是今天这小姑娘能让我吃出初心，别的不说，这你一个月的饭我来包了。”
　　
　　“行啊，我也不占你便宜，楼丫头不行的话，我请你吃这个月的秦记，只要你去，我一定付钱。”老张眼咕噜转动了一圈后，同样很豪爽。
　　
　　一边的黄丘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杨云彪对着自己摇摇头，只能把话吞进了肚子里。要知道，这想在秦记连续吃上一个月的饭，那光排队可能就得让人痛苦十分，若是运气差点，可能排个半天队，就只剩下米饭了，除非每天都蹲点......
　　
　　又闲聊几句，很快，三位选手的菜都完成了。
　　
　　常文滨作为素斋阁的大师傅，平日里都是在寺庙里念佛，在他的眼里三菇六耳、素菜瓜果便是最为珍贵的食品，所以拿到题目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度：“这菜名为素鱼翅。”
　　
　　杨啸义领头，最先从形状似鱼翅粉丝，颜色乳白汤底淡黄的碗里挑出一部分入口：“黄花菜，水发玉兰片与香菇，以各调料勾芡，引之形似而味美，常师傅的素斋，让人惊叹。”
　　
　　“谢谢。”常文滨报以微笑后，转向了其他人，接受指导。
　　
　　老张吃完之后，倒是没多大表示，他平日里就不喜欢吃那种没味道的鱼翅，这还来素鱼翅，就更没多大感受了：“常师傅可给我们讲讲，这菜品与题目的关联？”
　　
　　“在素斋阁，任何素菜都是极为珍贵的存在，而素鱼翅恰是我最为得意之作，便用了这个选择。”常文滨并不是特别喜欢形容的人，他有什么便说什么。
　　
　　“麻烦师傅了。”老张倒是对这样的回答还算满意，转而问向章大千，“你觉得如何？”
　　
　　“我也曾做过三丝鱼翅，却万分不及常师傅的这素鱼翅之鲜美，而且还在口感上相差无几，实在是让人自愧不如。”章大千自然也不会吝啬他的夸奖，像常师傅这样的存在，其实他还不够格做他的评委，可能蔺老来才比较合适。
　　
　　杨啸义也点点头：“常师傅的素斋，当有一席之地，若是有空，我想与你有一次深入的交流。”
　　
　　“自然欢迎。”常文滨和煦的面容上，说着极为坦然的话：“这次来参加比赛，素斋阁本就想借先生的笔向华国传扬我素斋阁的名，望先生不要怪罪。”
　　名这件事，即便他如今半个出家人，也无法摆脱这个虚荣，寺庙如今不少孩子需要救济，素斋阁又因运动后，除了一些老朋友，鲜少有人知晓，故此他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这名与利。
　　
　　“非也，是我想借常师傅这样的手艺。”
　　可以说，在场的评审对他的菜都极为满意。
　　
　　陶益廷作为第二个上菜，竟然也选择了素菜：“各位评委，此菜名为荷塘月色。”
　　
　　“好名字！”老张先仔细观察了一番菜品的颜色，红与绿，黑与白，色彩可谓是灵动而俏皮，娇艳欲滴，而且还能闻到缕缕清香，像是藕香，“好意境，好一个荷塘月色，陶师傅此菜色与香，与那月下荷塘之文颇为契合啊！”
　　
　　说着他率先动齐了筷子，藕味道津甜，还有一些清冽，虽然是炒制过，但是那股独有的脆感仍旧保留了下来，一口下去，清香便溢满整个嗅觉周围，让人仿若置身于荷塘之中：“陶师傅，没想到啊，你做炒菜这一手越来越可以了，比我上次吃好太多了，看来以后面条陶已经不足以形容你了。”
　　老张和陶师傅关系也是不错的，年轻的时候陶师傅就是八仙楼的制面师傅，而且因为手艺了得，大家都叫她面条陶。
　　
　　“去去去，再叫我面条陶，我跟你急。”他好笑地摆摆手，又转向其他人，希望得到专业的师傅们对他炒菜的点评。
　　
　　只可惜杨先生对他的菜，点评的还是有些犀利。
　　“这菜在色泽上很让我惊艳，不过在味道上，我猜你为了保留颜色焯水的时间没有控制好，藕的脆，木耳的软，还有胡萝卜和荷兰豆带来的口感，都比较独立，想来这菜你应当平日里做得不多吧？”
　　
　　章大千也把里面所有的配菜也都尝了一边，非常认同杨啸义的点评：“是的，口感中的涩味不仅没有融合，而且因为保持颜色，变得更为突兀，下次炒的时候，可以稍加些许糖，用来中和会更好。”
　　
　　“谢谢。确实是刚刚看到题目后出来的灵感，第一次炒。”陶益廷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他做菜都很注重菜的色彩，希望能食客能直接诞生食欲，“等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他来参加比赛，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作为面食出身的他，在浇头上这些年算是略有成绩，所以干脆又重新开始学习炒菜。
　　
　　“第一次便如此，陶师傅的基本功果然很扎实。”杨啸义算是发现，小小的宜市也都是藏龙卧虎，就连刚成年的小姑娘都可以与老师傅匹敌，何况还听说有一位年纪不大的手艺却顶级的小师傅还藏匿在小镇当众，“这江南果然是人才辈出。”
　　这次他答应来本是因为听闻约翰在宜市，正好美好食品的负责人非常有诚意地邀请他，便来了一趟这江南水乡，不过，现在想来，他觉得这次可能会有不小的收益。
　　
　　“楼丫头的菜做好了？快来快来，你张爷爷我这个月的饭钱可就靠你了。”老张眼见看到楼欣欣终于带着她的菜过来了，赶忙招呼。
　　




88.  初心菜   爱

　　“各位评审好, 我是来自秦记食铺的楼欣欣。”楼欣欣非常正经端着表情，没理会热情的张爷爷，把她的“初心”放在了桌上, “这道菜叫剁椒鸡翅。”
　　
　　嫩黄色的鸡翅, 上面点缀点暗红色剁椒，看起来并没有前两道菜那么诱人, 香味也只剩下剁椒的刺激，把鸡肉独有的香味都完全掩盖住了。
　　但是别看这菜其貌不扬, 实际上, 味道称得上极品。
　　
　　这别人听到题目可能都会觉得云里雾里, 但是在楼欣欣这里, 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想法，她就是爱做菜, 想做好吃，也想赢比赛而已。
　　在各种炒煮烧蒸煎炖焖煲等等一系列十八般烹饪技法里，她做得最好, 最先出师的是蒸，而鸡翅又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 所以这也就是她最拿手的蒸菜, 虽然外形上不是那么专业, 可是就她觉得最好吃的菜。
　　
　　“所以说, 你的初心就是做好吃的？”老张哈哈大笑, 他感受到了鲜嫩嫩滑的鸡肉, 可以说确实非常好吃。
　　
　　“对啊, 有什么问题吗？”楼欣欣觉得这问题问得就很奇怪，这做厨师不就是为了做好吃的么？虽说她以前也走过弯路，是为了什么发扬光大兴志楼, 可现在她早就改邪归正，单纯就想把菜做好吃。
　　不对，她还要把秦记开大呢！不过这个是目标而已！想着，楼欣欣感觉把珍珍姐洗脑过一遍的目标在拿出来回忆一下。
　　
　　“好吃吗？各位老师，有什么指点？”楼欣欣发现几位评委都吃完了，可是都没什么动静。
　　
　　“哈哈，丫头，你这剁椒鲜辣味太足，咱们这帮人除了我和黄丘，都不太能吃辣，他们啊，真在憋着压味呢。”老张乐呵呵又拿起了第二个，虽然吃得额头上已经冒汗，但是没忍住又吃上一块，“果然这市井人烟的菜才最和我胃口。”
　　
　　杨啸义最后确实没撑住，无奈灌了一大口水，说话的时候都在哈气：“确实，这样的辛辣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嘶，辣是真的辣，但是这味道还真爽，咱们有没有饭，我觉着这下饭吃应该最好。”章大千问向了旁边的工作人员要了一碗饭，“小丫头说得没错，这初心啊，不就是做好吃的嘛，老张，我欠你一个月饭。”
　　说着，也不多做评价，直接开始干饭了。他们这帮老年人，就是喜欢多想。
　　
　　杨啸义口中余辣味稍微缓解了下来：“这剁椒你处理好巧妙，不仅把里面的辣味逼了出来，更是有一股属于辣椒的鲜香，让鸡肉在入味后，同样带有辣椒的鲜美。”
　　“还有这鸡翅，蒸的火锅把握得很好，降温的时间选择也不错，肉质保持很好。”
　　“至于这菜与题目，很贴切，小姑娘很棒。”
　　
　　楼欣欣眼睛越发的亮晶晶：“那我是不是可以拿冠军了！”
　　
　　只可惜，一旁的老张这会并不给面子：“想多了，人家常师傅做得色香味俱全，你这就占据了一个味，就想拿冠军？”
　　
　　“那不是为保持住鲜味嘛，要激发出剁椒的鲜，还是需要闷一会，所以这辣椒的色泽就没办法保持很好，比不上炒过的光泽感。”楼欣欣说得义正言辞，师傅说过，制作的很多美食是需要取舍，她觉得色香味的味更重要，自然就选择了味。
　　
　　“初心是味，挺好的。”杨啸义没有对色泽与香味过多的苛责，“不过若真比较起来，这味确实和常师傅不相上下，所以真要比出高低，小姑娘确实没办法拿到冠军。”
　　
　　“其实，更深层次来说，小姑娘你已经有了厨艺的基础，但是还差了一个属于你的道，我虽没吃过你曾经的菜，但我从这道菜里感觉出来了你的初心与坚定，想来未来你的厨艺道路会很顺畅，所以不比拘泥于今天这个冠军。”
　　“你有非常广阔的未来，希望未来在中外交流大赛上，我们能再次遇见。”
　　
　　杨啸义的话也为这次大赛定下了落幕。
　　
　　比赛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准备离开，但是有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还是特意找到了秦瑜：“秦老板，你好，我是宜市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贵徒年纪轻轻便拿下优秀厨师大奖，可不可以去秦记为楼小师傅录一个记录？”
　　
　　秦瑜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楼欣欣。
　　
　　“不用了，我不要。”楼欣欣觉得冠军都没拿，可不想给秦记丢人，“师傅，我们回去吧，我感觉这次比赛我有一点点小进步，但是那评委说什么道听的我云里雾里。”
　　
　　“好的，谢谢你们给机会，我家小姑娘刚刚输了比赛，比较冲，若是以后有机会合作哈。”秦瑜稍加安慰了一下工作人员，就搂着欣欣一同踏上了回去的路，“走，回家尝尝，让我看看你的进步。”
　　
　　-
　　
　　宜市这大赛的后续，虽说楼欣欣没有拿下冠军，但是在秦记吃饭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毕竟这才教出来一年的徒弟就可以匹敌大师傅，那她的师傅得有何等的手艺，反而秦记越传越玄乎，比素斋阁的名气还要大。
　　
　　这隔天，杨啸义就被章大千拉着过来吃饭，都不等老张带领就直接去了秦记。
　　
　　原本他是准备先去一趟青山村找约翰，可是这章大千实在有些迫不及待，被他一撺掇，也确实有些期待，只好跟着一起。
　　
　　这一到秦街，即便夏日炎炎，大街上依旧也极为热闹。
　　
　　两个人很有耐心，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还喝了一杯带些许冰凉的清爽绿豆汤，才终于进入秦记餐馆。
　　
　　夏日里秦记有好几处大风扇，角落也有些冰块，所以餐馆里有些许凉意。
　　
　　“这餐馆里面还有摊子呀。”对着大厅打量了一圈，章大千看到大厅边上有一个男子正在用长木筷搅拌着，仔细打量才发现，“凉皮，凉面......竟然还有调味料，糕点零食，这秦记食铺倒是有趣，杨先生你可要吃这小食？”
　　
　　只是他推人的时候，杨啸义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眉头紧皱看着黑板。
　　“我记得他们说过，秦老板不是徐老的徒弟吗？鲁菜出身怎么做......泰氏？泰国菜？”
　　
　　秦记的黑板上第一个就写着泰式柠檬虾。
　　
　　“这倒是稀罕，那我也要点一份尝尝，你去帮我点菜，我去买份凉皮和凉面尝尝，很久没吃过了，看着还挺好吃。”章大千并没想那么多，摸着圆滚滚但是里面空空的肚子，满心期待。
　　
　　杨啸义也把所有黑板上的菜单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些门道，不过点菜的时候还是特别问了问夏莹莹：“你好，请问这泰式柠檬虾的泰式，是指泰国菜吗？贵店不是一家华餐厅吗？”
　　
　　“先生你好，秦记就是秦记，没有华餐厅之说哦。”夏莹莹觉得眼前这位先生还有些眼熟，“泰式柠檬虾是最近进了一批泰式柠檬，所以才叫这说法，先生你要点吗？”
　　
　　“原来如此。”秦记就是秦记，这话一说，杨啸义就知道这不是一家拘泥于国界的餐厅，“一份泰式柠檬虾，一份番茄烩牛肉，一份辣子鸡，一份凉拌家常菜，两份米饭，谢谢。”
　　思考片刻后，他选择了两份秦瑜，一份楼欣欣以及一份顾云霖的菜。
　　
　　“好的，稍等，这是你的八万，右手边有免费的汤品，您有需要可以自己打。”既然是第一次来的客人，夏莹莹还是很贴心的提醒道，“在秦记是不能随意浪费粮食的哦，您一个人吃不若在减一些？若是被发现浪费，未来秦记是不欢迎的。”
　　
　　“我两个人，还有一位在那边点凉皮。”杨啸义指了指章大千所在的位置。
　　“好的，祝您用餐愉快。”
　　
　　等杨啸义才刚坐下没多久的时候，他竟然在窗口外面看到约翰的身影。
　　
　　“约翰先生！”杨啸义也顾不得礼仪，直接在窗口站了起来用英文打招呼，并邀请他一同用餐。
　　
　　“哦，杨，好久不见，你也挖掘到秦记美食了吗。”约翰是跟在赢之洲旁边，这段时间他也基本上天天窝在宜前镇，自从过年的时候感受到了华国菜的，准确地说是秦瑜菜的魅力，他算是有些懂了为什么赢之洲会念念不忘。
　　这不，他自己也不想离开了。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们也快轮到了，不若等晚上一起吃？正好我们晚上预约了大餐。”约翰已经熟知秦记的规则，并不准备这样插队，还非常有礼仪的邀请他一同共进晚餐。
　　等赢之洲反应过来，还没阻拦住，杨啸义就已经应了下来。
　　
　　“约翰，不是我小气，这晚上的小龙虾数量是有限的，既然你邀请了你的朋友，那得从你的份额里扣哦。”特意用了法语，小声的在约翰耳边吐槽，赢之洲特意从内陆直运来的小龙虾，个个肥美个大，和普通的小龙虾区别口感可大了。
　　
　　“！偶买噶，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不会随意邀请人，你看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你忍心看到我这样的孤寡老人带着遗憾离开吗？”约翰立马开启讨饶，他怎么就没想起来，今晚上的是按照个数来算的美餐，而且听他们说是夏日里的极品美味，“再说这次回去，我是邀请其他评委一起来秦记做点评，你难道不想让秦记扬名吗？”米其林的考察可不容易。
　　“你难道想让我直接去求秦瑜？我可是在她面前是印象很好的老爷爷，你确定要虐待可怜的我吗？”
　　可以说，一点都没有大师的风范。
　　
　　赢之洲发现他脸皮修炼的还是不够，尤其是听他说要直接找秦瑜求帮忙：“行了行了，我等下看看能不能采购一些其他的小龙虾，你这朋友应该不是很重要吧？”
　　
　　“不是不是，只是同行，一点也不熟。”约翰连连摇头，法语说得可顺溜了，但是对着杨啸义还是非常谦和的微笑，像是见到老朋友一般。
　　
　　杨啸义自然也看见两个人的交流，知道这次想见的人也在秦记，这国际知名的评论家都在排队，变得更加期待这里的饭菜了，尤其是当章大千带着凉皮和凉面来的时候。
　　
　　“我打听清楚了，你敢信，这凉皮的师傅只是秦记的帮工，手艺还是秦老板教的，不对，准确地说，好像是我们刚刚来的这条街，不少人的手艺，都有秦记指点过一二，你敢信？”章大千发现，秦记给他带来了不少新的世界观，“听那位老哥说，秦老板从不吝啬指点，只要她有时间，普通人去问她，她都会教一些。”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把徐老的性子学了一二。”章大千年纪稍微小一点，徐老成名的时候，他还只是学徒工，后来也就听闻过他的事迹。
　　
　　杨啸义也有些震惊，不过最让他感叹的还是接下来吃到的每一份菜的味道，以及晚上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麻辣小龙虾。
　　
　　




89.  蒸双臭   绝

　　杨啸义一直以为之前老张、杨云彪他们的夸奖都是带有滤镜, 毕竟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高水平，他是不太信的。
　　
　　可当现实真实的美味摆在他面前的时候，由不得他不相信。
　　
　　夜晚, 杨啸义和章大千两个人在秦记吃完上头的晚餐后, 好好消化了一翻，才踏上回酒店的路。
　　
　　秦街周围因为人流的聚拢, 很自然产生了三轮车或者摩托车的骑手们，负责接送服务, 在加上路灯基建的形成, 交通便利了许多。
　　
　　两个人乘着三轮车一路上聊的极为热切。
　　
　　“我感觉就和做梦一样, 那小姑娘年纪真得不大, 做出来的菜就有这般水平，若不是我自己看到吃到, 我肯定以为别人在吹牛。”对比只是评论家的杨啸义，专业厨师出身的章大千才叫难受，“我和那秦师傅差不多大的时候, 才刚刚开始做上什。”
　　
　　“不对，我连人家教出来的徒弟都不如。”章大千开始极度怀疑自己常常被人夸奖的天赋。
　　
　　杨啸义却还回味着刚刚吃的小龙虾, 听到这个感慨：“应该庆幸, 她不是张扬的个性, 不然不知道多少老师傅要羞愧。”
　　
　　就在刚刚, 秦瑜拒绝了杨啸义都专访, 说什么不合适盛名在外, 盘踞一地就足矣。
　　
　　“那你真不准备写？”章大千也觉得神奇, 和秦瑜聊天就感觉像是那些真正无欲无求的大师一般，不要名，不要利, 而且愿意分享经验技巧，刚刚他问关于蒸饭上的技巧，她可以说毫不吝啬。
　　
　　“当然，她有一点说的没错，这样的年纪，盛名未必好。而且自私地讲，若是名厨录上有一个20来岁的小姑娘，即便我认，那些没办法吃上秦记的人也未必信。”虽说杨啸义如今在餐饮届已经有一定地位，但也只是一家之言，“但是我准备预留一个位置，等秦老板愿意参加中外交流大赛的时候，想来，那时候也作为合适。”
　　秦瑜不仅拒绝了专访，也拒绝了他给秦记交流大赛的推荐名额，说是要等楼欣欣赢下宜市比赛的那一年才去参加。
　　
　　“而且，我准备以秦街写一篇记事，也不枉我来一趟这江南水乡。”杨啸义今天一整天这嘴巴就没停过，他以前可从未体验过吃撑的状态，“我也是想到，一条街上所有的东西，都能够如此美味，我有一种预感，这里会成为很多人的朝圣之地。”
　　
　　“对，虽然外形都很朴实，但不得不说，这秦街的东西是真好吃，不过还有不少没吃上，看来我要迟点回京了。”章大千特意算了下日子，“我还可以吃上三天秦记，不错不错。”
　　
　　杨啸义想到今天和约翰的聊天，也算略有收获，并且也约定好中外交流大赛之前见一次，所以他这次来宜市的任务其实已经圆满完成：“真可惜，我能吃到大赛开始，我一定会多帮你吃些。而且我后面还可以点菜，你说吃什么好呢？我得去找那个黄老板要些好食材。”
　　杨啸义的工作比较自由，本就是专业的撰稿人，自己又是写书，这在哪里都一样。
　　
　　“谢谢你哦。”
　　所以，章大千今天不仅感觉到厨师与厨师之间的差距，还有些感受到食客与食客之间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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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呢，不会因为比赛有多大变化，也不会又多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秦记有什么大改动，反正在秦记这里，即便是大明星也还是要老老实实排队。
　　排队，吃饭，看看今天秦老板做了什么，了解一下秦老板两个徒弟的成果进展，偶尔还猜一猜什么时候顾云霖的价格贵上个一毛，是秦记食客最爱聊的话题。
　　
　　不过，在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楼欣欣发现师傅变得神神秘秘。
　　
　　平日里秦瑜下午都会得空去纳凉，拿着小扇子，跟着大老爷一样边哼乱七八糟的歌，边摇椅子，可是这几天竟然不见人影，而且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一股怪异的气味。
　　
　　这天下午，楼欣欣实在是好奇，拉着顾云霖偷偷跟在秦瑜的后面。
　　然后看着她进入了......隔壁的地窖？
　　
　　“咱们还要不要进去啊？”顾云霖还以为楼欣欣要约自己去干嘛，还害羞了一下下，没想到竟然是跟着师傅。
　　
　　"进，我觉得师傅可能又在研究什么美味，然后想偷偷惊艳我们。"楼欣欣想起之前她比赛结束后，师傅给她解释过道，说什么这种就是大前辈们最喜欢拿来督促年轻人上进的话，如果厨艺上真要有什么道，只要有一天对美食的热爱不消，这道自然能成，再具象一点，就是顾云霖一直在追求的那感觉。
　　
　　一进入地窖，周围的气温就开始下降，楼欣欣倒是一点也没有女孩子该有的害怕，反而是顾云霖，已经紧紧拽住楼欣欣的衣服：“我怎么感觉和去鬼屋一样，阴恻恻的。”
　　
　　这高大的身子，都快把楼欣欣挤向墙脚了。
　　
　　“你这大男人，正常点，不就是一个地窖么？”楼欣欣嘴上非常嫌弃，不过还是很大气地走在前面，轻轻摸摸他的头。
　　
　　脚步声响了起来，空气的味道还越来越诡异。
　　
　　“好奇怪的味道啊，师傅研究的又是奇奇怪怪的东西。”楼欣欣脑海里回忆起去年的醉泥螺，那味道，她可真接受不了，“师傅！你在哪里！”
　　
　　“嗯？欣欣，这里。”秦瑜看着缸里裂开的菜梗，满足地捞出一些放在盘里。
　　
　　有些油黄的灯光下，秦瑜像是女巫一样对着她手里的东西，笑得极为诡异，看着楼欣欣渗得慌：“师傅，你在干嘛啊，这什么东西，味道那么臭。”
　　
　　秦瑜端着一盘子苋菜梗：“这可是宝贝，等晚上你们就知道了，若是味道好，这明天咱们就搞一次特色菜。”
　　
　　“师傅，上次你说醉泥螺也说是宝贝。”楼欣欣捂住了鼻子，真是无法理解。
　　
　　“醉泥螺又是什么？我感觉这个味道还可以啊，闻着闻着还挺香。”顾云霖深深呼吸了一下，“好像还不止一种。”
　　
　　“不错，这时候比欣欣鼻子都灵，我这个地窖都是宝贝，等时间到了自然就知道了。”秦瑜前阵子就开始腌制这苋菜梗，现在时间差不多了自然就迫不及待想拿出来献宝。
　　
　　不过回去的时候楼欣欣是大拉顾云霖倒苦水，说去边的醉泥螺的味道有多怪。
　　
　　秦记晚上开业之前，秦瑜制作的蒸双臭终于在大部分人毫无期待下登场了。
　　
　　绿白色的豆腐上面盖着嫩绿色的苋菜梗，中间还盖着一些红色剁椒，这在秦瑜眼里红绿配合的极为完满，可在其他人眼里，就显得有些诡异，毕竟红配绿，赛......
　　这还不说空气中泛着双倍的臭味。
　　
　　当然了，吃得贼香的顾云霖除外：“我的天，师傅，原来还有比皮蛋更好吃的东西！这个叫什么，把里面的汁肉咬出来后，这种鲜美也太绝了，这豆腐味道也好特别，我以后要天天吃它！”
　　
　　“珍珍姐，这你可不能吃。”秦瑜赶紧拦住了想要尝尝鲜的秦珍珍，这别人怀孕可能胃口不会太好，但是在秦珍珍这边就没这烦恼，只有痛苦。
　　痛苦很多腌制的东西她都吃不来。
　　
　　“好吧。”秦珍珍用力吸了吸空中的“香气”，感慨道：“我也觉得挺好闻的，大家吃啊，快点吃完，不然我要控制不住了。”
　　
　　秦瑜也下筷尝了尝，表示味道和她预想的一样好，当即就下决定：“明天咱们就卖臭，多好的主题风格啊。”
　　
　　“不是吧，师傅！我不会做啊。”楼欣欣觉得师傅的道果然是惊天动地，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
　　
　　“我教你们啊。很简单的，而且你蒸的手法可以了，很容易上手。”秦瑜托着下巴，想了想，“还可以炸臭豆腐，好久没吃臭豆腐，椒盐、剁椒、油炸、红烧都不错，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它和霉苋菜的完美搭配。”
　　
　　“师傅！”楼欣欣绝望了，尤其她说完，发现大家已经都吃得津津有味了。
　　
　　无奈，她也只能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夹了臭豆腐边上的一角，蒸的臭豆腐特别嫩，夹起来质感有些像老豆腐，但是在口里......嗯？
　　“这好鲜啊，竟然比海鲜还鲜，而且好特别。”
　　
　　真香是不会迟到的。
　　
　　等楼欣欣再次夹向臭豆腐的时候，盘子里已经只剩下苋菜梗了，而且已经被夹在顾云霖的筷子上。
　　
　　“顾云霖，你是猪吗，这个让我！”楼欣欣才只吃了一点点臭豆腐呢，赶紧从他手里抢过来：“好像有一点菜心的口感，软软的，这个也好鲜，师傅你放了什么吗？为什么这菜那么鲜美！”
　　
　　“想学了吧？明天教你们啊，等苋菜梗收获的时候，再教你们腌制，不过腌制这东西对环境控制要求还挺高的，很容易做坏，云霖合适学。”秦瑜脑子里还想着明天，“咱们等下晚上开业的时候可以提前说一下，省得大家白跑一趟。”
　　“说起来，这臭豆腐做起来风险更大，一不小心那就是制毒，不过不得不承认，很多东西腌制之后确实更加美味，要不下次我把腌制作为一个方向教你们？”
　　
　　楼欣欣口里有些意犹未尽，看着师傅碎碎念的模样，她已经习以为常。
　　
　　秦瑜也就这个时候，话特别多，像是想到了什么，楼欣欣靠近旁边夏莹莹的耳朵：“我听说你们想办双人婚礼？这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夏莹莹圆圆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不过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很兴奋地：“对的，时间就定明年春天，秦记开业2周年的那天。”
　　她也没想到，她和大勇的婚事，把姚桃儿给刺激的，直接去了唐家求婚。
　　
　　之前因为母亲的管教，夏莹莹没什么好朋友，如今不仅秦瑜回来了，还和以前的好友再次熟悉，一起选了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自然很兴奋。
　　
　　“怪不得立新哥最近都急上火了，就等着曼曼姐回国，说是也想一起结婚。”楼欣欣转眼又想到了形影单只的师傅，“到时候这婚礼还必须在秦记办，好好刺激一下我师傅，嘻嘻，我跟你说，我觉得赢大哥和我师傅，就是缺点刺激，两个人不温不火，太没劲了。”
　　
　　“你呀，人小鬼大，你师傅的事情还用你来操心？”夏莹莹觉得秦瑜对待赢之洲确实和别得男孩子是不一样，不过两个人关系确实很别捏，“而且你忘记你师傅不生孩子的言论啦？我可是听说了，这赢大哥大家族出身，估计会很在意这些，未必合适小瑜。”
　　
　　虽然夏莹莹社会阅历没有非常丰富，但是这关于门第之间的故事看得可不少。
　　
　　“那你想多了，真要在一起，我猜肯定是赢大哥入赘，怕什么合不合适？”楼欣欣极为自信提到，然后在夏日的凉亭里，抬头望着还未落下的阳光，“吃饱喝足干活，我感觉师傅做得什么东西都有魔力，好像吃完就有使不完的力气，我都想在这干一辈子，一点都不想离开。”
　　
　　“可不是呢，我也想。”夏莹莹也喜欢这里，就感觉生活满是吃了睡，睡了吃，特别简单，“我都和大勇说好了，若是结婚了，我还要在秦记工作，等有孩子了之后，休息一段日子后，再回来。”
　　
　　“哎呦呦，莹莹姐你想得可真远。”楼欣欣坏笑地点了点莹莹的肚子，两个人又是嬉闹一番，才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夏日是那么长，可是时间就是很快。




90.  四季过   终

　　“来来来, 小心头。”
　　端菜的六个帮工，整整齐齐端着一块块木托盘，井然有序地在各个桌来回走动, 端放菜肴。
　　
　　各个桌的客人们, 还都异常的安静，除了偶尔发出的感叹声, 大多数都是汤勺筷子与碗碟的碰撞声。
　　
　　每当上菜的时候，帮工们还会念一念菜的名字, 不时说些吉利话。
　　比翼双飞, 鱼水相依, 金屋藏娇......
　　今天的宴席, 每一个菜品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这名字一听, 就是喜宴。
　　
　　是的，今天是三喜临门的特别日子，也是秦记开业两周年纪念日。
　　秦记与秦家房子的后院所在的道路, 从桥头，一直延伸到桥尾, 整整一条路上, 全都是来吃酒席的亲朋好友, 以及一些自带大红包的食客们。
　　
　　秦记后院此时已经改成了露天大厨房, 秦瑜、楼欣欣和顾云霖, 三个人正在同时开火, 一旁阿明和马叔两人也是忙前忙后切菜送菜。
　　
　　“师傅, 你最后一个菜是不是也要好了！”楼欣欣把三个大蒸笼掀开后，给每一碗蒸鱼盖上绿葱丝与红椒丝，倒上豆豉酱汁, 最后盖上热油。
　　
　　伴随着滋滋滋声响，楼欣欣已经兴匆匆跑向了秦瑜所在的位置边：“师傅，快点快点，他们都收拾好了，就等咱们了。”
　　
　　秦瑜的旁边围着四个灶炉，此时都在同时工作。
　　
　　一边是红烧，身子正对着，正在动勺浇盖酱汁，楼欣欣一眼就看到锅里圆滚滚的肉团，数量看起来就非常足，所以搅拌的时候特别小心，另一边锅盖已经盖着，像是在焖什么东西，已经泛起了白烟，只是周围都是菜香，不太分辨的出是什么。
　　至于秦瑜身后，两边可能不太全神贯注一些，正在蒸着和炖着什么东西，也是藏着严严实实，秦瑜只是偶尔转过身望一眼。
　　
　　楼欣欣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秦瑜在一心多用的做饭，每个台子都会关注，而且也有火候的控制：“师傅，这个就是你说要做的四季？这个是红烧狮子头？那其他灶都在做什么呀，这狮子头和四季有关系？”
　　这次婚宴的菜单，早就提前确定好了，但是其中有一个大菜，秦瑜没具体说是什么东西，现在见着了，楼欣欣就更加好奇。
　　
　　掐着时间点，秦瑜关火，利落的把四个灶台上的厨具掀开。
　　
　　然后拿起一盘准备好的四格盘，用汤勺一个个捞起：“春色蚌红烧，夏日荷清蒸，秋蟹烩香黄，冬暖焖风鸡，这狮子头软糯滑腻，作为历史悠久的名菜，在不同季节有各有风味，我便取名四季，也算是我送给他们的祝福了。”
　　不管春夏秋冬，希望大家在未来的日子里，幸福美满，团团圆圆。
　　
　　“四种做法，同时进行，意为四季。师傅，你之前还让我不要炫技，你自己就是在炫技！”楼欣欣目瞪口呆看着秦瑜一碟又一碟装好，狮子头这菜需要刀法、调味和火候的完美配合，尤其是火候，单拿出一种做法来，都是可以上国宴的水准，可是秦瑜竟然同时操作，这不是炫技是什么！
　　事实却是前段时间，刚刚凭借着宝塔肉赢下宜市厨艺大赛冠军的楼欣欣，一下比赛就被秦瑜嫌弃，说什么炫技不可取之类的话埋汰她来着。
　　
　　“那是师傅我手艺到家，这难度不大的东西做出来就不叫炫技了。”秦瑜言词诚恳，在四季的盘子上最后浇上对应的汤汁，示意帮厨端走后，才擦了擦额头的汗，脱下围兜，“走吧走吧，你这等不及的模样像是自己要出嫁一样。”
　　
　　“我可不想出嫁，我只是第一次秋游高兴，也不对，咱们这叫什么啊？”楼欣欣歪着脑袋思考怎么形容她们这次有些不走寻常路的游玩，这次出去要从夏天游玩到秋天，整整三个月呢。
　　
　　“逻辑上讲呢，是新人们的蜜月期，实际上来讲呢，就是秦记北上交流路。”顾云霖想起之前赢之洲为了这次大伙一起北上参加中外交流大赛的旅程特意做的攻略，忍不住感慨赢之洲的细心，也非常期待出去玩，“师傅，之洲哥应该等很久了，咱们得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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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车上，夏莹莹和杨大勇，姚桃儿和唐天齐，以及最后赶上办婚礼的王曼曼和赵立新，三对新婚夫妇坐在左边，楼欣欣顾云霖，秦瑜和赢之洲坐在右边，可以说坐得满满当当。
　　
　　“啊，我们的第一站去哪里呀？”楼欣欣光兴奋着出去玩，然后去各地体验一下下风情，学一学当地的美食，可是去哪里什么，就根本没关心过。
　　
　　顾云霖把早上就做好的糯米小饭团和绿豆汤递给楼欣欣，按下她躁动的身体：“坐好，马上就开车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咱们第一站去金陵古镇。”
　　
　　“金陵啊，唐弘哥的春盛楼就在金陵，刚好可以去尝一尝他老爸的菜，只是可惜珍珍姐要照顾那小恶魔，她可最喜欢吃金陵菜了。”
　　“唐弘哥？你和他有那么熟么？”
　　“那不然？大家同行好嘛。”
　　“那我以后要交你欣欣。”
　　
　　至于另一边，三个对新人也是各有各的互动。
　　
　　“大勇哥，我特别喜欢今天那道四季，不仅味道好，寓意也好，以后四季我都想陪着你。”夏莹莹圈靠在杨大勇的身子上，感觉特别满足，没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担心，“不过你公司会同意你放三个月长假？要不然你就陪我们一周，再回去吧。”大勇哥自尊心很强，所以在很努力打拼事业，想要给她舒适的生活环境。
　　“没事，黄总他们同意了，而且羡慕的很，不过要求我定期分享定位，到时候他们若是有机会还会来蹭饭呢。”杨大勇红着脸，小心握着夏莹莹的手，说话都特别小声，“只是我年后可能就没假了，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陪你走遍大江南北所有的美食。”
　　
　　杨大勇还记得夏莹莹曾经的话。
　　“那也不用，我觉得跟着小瑜就可以，按照欣欣他们的个性，肯定能带着我们一起吃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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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哥，你放心，我都和我哥他们说过了，会天天去看咱妈和天天的。”看到唐天齐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姚桃儿自然听说过唐家出过的事情，以为唐天齐的顾虑是家里，赶紧安慰道。
　　唐天齐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缓，抬起手，按在了姚桃儿的头上，“不是，是替你委屈，刚刚我姨婆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们平日里来往的亲戚不多，你不用这样受委屈。”
　　
　　谁家都有一些糟心的亲戚，唐家自从唐父离开后，和唐父那边的关系就远了，毕竟他们曾试图拿走唐父的抚慰金。
　　而向来张扬开朗的桃儿，顾及他或者家里，对面这些人的刁难，还是赔笑到底。
　　
　　“好了，不说这些，咱们啊，就好好跟着大伙玩，我又不是鹌鹑，什么都会锁着，只是毕竟他们都是长辈，不过你放心，要是我真得觉得委屈了，我肯定不会干的。”桃儿笑容绽放的格外灿烂，这种事情她妈早就给她疏导过，她知道生活不是一帆风顺的，不过她可以过成喜欢的模样，“我超期待这次旅行的，关键还是有美味一直陪着我们。”
　　“嗯，我也是。”唐天齐出来跑货很多次，可是这样旅行游玩是真得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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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牛肉在国外推进很顺利，咱们这次结束之后，你跟我出一趟国？咱们把国外的基地流程搭建好，直接在国外建立原料输出制作。”王曼曼穿着红色的旗袍，红唇诱人，看起来风情万种，只是毫无情趣地还在聊工作。
　　赵立新扶额，一把搂住王曼曼曼妙的腰，还非常调皮的在腰上弹了弹琴：“老婆~~”
　　
　　王曼曼有些不自然的坐正了身子，嫌弃地拍掉他的手：“给我正经点，说正事呢。”
　　“老婆，正事就是咱们休了三个月的假！这些事情交给那陈高远就可以啊，我都答应他了，等回去给他介绍对象，他得给我们办好活。”赵立新毫不手挫，继续拥住了曼曼，“不然，叫一声老公？”
　　
　　“滚。”王曼曼下手可不轻，又一次拍掉了赵立新的手，就是这话说得有些歧义：“光天化日的，老实点，晚上给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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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瑜和赢之洲坐在右边的最后一排，赢之洲也给秦瑜递过来他准备的爱心午餐饭盒：“垫垫肚子，第一站要开3个小时，而且有些路还挺陡峭。”
　　
　　“这次安排你也是辛苦。”秦瑜当时真没想到，她就随口说了一句，去参加大赛前比如游玩游侠，赢之洲就直接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车辆司机甚至住宿地点，让秦瑜光听计划都没办法拒绝。
　　
　　“没事，正好我也可以一同享受休假，你没有拒绝我，我已经很开心了。”赢之洲双手双脚笔直坐着，有一些拘谨和紧张，思绪已经飘得飞扬。
　　
　　秦瑜原本觉得还挺正常，可这一发言，怎么感觉有点那啥：“咱们是男女朋友，你这话怎么说得那么委屈。”
　　
　　今年过年的时候，两个人就确定了关系。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会有回报，可是也不是只有喜欢，才可以在一起。
　　两个人都是理性的人，相处又极为舒服，恋爱自然就不需要多纠结。
　　
　　赢之洲脑子里想得却还是废料：“第一次要同床共枕，有些紧张。”
　　“你想多了，晚上我和欣欣睡。”秦瑜把饭盒里的午餐吃完后，顿时感觉昏昏欲睡：“我睡会，你也找个舒服点的位置，等下记得叫我哦。”
　　
　　说着，她侧头靠倒了赢之洲的肩膀上，为了婚礼的宴席，她们从清早就开始工作，是有点累了，不过迷迷糊糊地时候还说着：“好好想吃什么哦，这一路菜单都由你来点。”
　　
　　“好。”赢之洲微微向下动了动身体，脑海里计算最合适的角度给秦瑜靠，然后自己也慢慢闭上眼睛休憩。
　　
　　毕竟这世上，最舒服的关系，是有一个源源不断愿意付出的人。
　　而最稳定的关系，是他在付出的同时，她也用自己方式输出自己的感情。
　　
　　车稳稳开在路上，路程其实不长，可因为人，可以变得格外长。
　　




91. [最新] 番外一   冠

　　“传播世界的美味, 展示绝佳的人文技艺，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华央电视台、华国烹饪协会、法国蓝带学院共同组织举办的第三届中外厨艺交流大赛决赛现场, 经过一月时间, 超过500名中外烹饪精英角逐对抗，我们有五位大师选手通过层层选拔, 过关斩将，一同进入到最终决赛现场, 为大家展示世界级别的烹饪技术。那么第三届中外厨王称号究竟谁能拔得头筹, 让我们拭目以待。”
　　
　　“刀光剑影争英雄, 锅碗瓢盆见真章, 现在，我们有请五位参选厨师登场, 掌声欢迎。”
　　
　　“首先有请来自京都聚弘楼的章大千师傅以及他的助手蔺明师傅，作为第一届中外交流大赛团体赛冠军聚弘楼的关键核心，章大千师傅及其擅长国宴菜肴的制作, 精通鲁、粤菜系，热爱与创作是他的厨艺风格, 复赛中以一份浓汁鳕鱼配羊肚菌惊艳所有评委, 率先进入决赛。”
　　
　　“接下来有请来自法国的凯里·奥古斯特先生, 作为蓝带学院的高级料理大师将带领他的徒弟乔治为大家分享法式浪漫风情, 凯里先生作为《米其林指南》的特邀厨师, 曾是欧洲多位政治家、银行家的特约厨师, 凭借精致又巧妙高级烹饪技巧, 以简简单单一碗普罗旺斯鱼汤便征服了来自天南地北的评委们，同时本次大赛唯一法式大师。”
　　
　　主持人前面介绍的四个，分别来自华国、法国、美国和日本四个不同国家, 都是年龄在35岁到45岁的大师，不是大腹便便就是两鬓发白，视觉上看起来，就没什么吸睛的感觉，直到随着介绍，最后一人走出来的时候，现场的掌声是最热烈的。
　　
　　“最后一位也是本场比赛唯一的青年女厨师，来自宜市秦记食铺的秦瑜师傅以及她的徒弟楼欣欣，作为本届大赛的黑马，大赛累计十八场中对抗赛，包含涉及鲁、川、粤、苏等八大菜系的各色菜肴制作，每一次佳肴都让人赞叹不已，最终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进入到决赛，就让我们共同见证，今日是否会诞生第一位女厨王。”
　　
　　“妈，你怎么还在看这个，这都看多少遍了，好睡觉了啊。”
　　秦家客厅，秦瑜刚秦记回来，就看到秦妈坐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和欣欣的......绿围兜。
　　
　　这是两年前中外交流大赛比赛当日的录播。
　　
　　因为要上电视，而且还是在人民大堂那样的正规场所，所以主办方给每位参加决赛的师傅都准备了厨师的套装造型，只是不同组的配色不一样，秦记运气很好，绿领巾搭配长绿围兜，关键制作组一定要给她画细眉，眉骨上那高光都可以当反光镜了，要不是她最后的坚持，她和楼欣欣两个人的腮红，估计就逃不了猴屁股。
　　
　　“不行，这可是华央电视台，而且我女儿还拿了大奖，我就是看个千百遍都不够。”赵妈还是目不转睛看着电视里的录播，电视里公证员和评委已经介绍完了，正在介绍比赛规则。
　　
　　“本次决赛分为三轮，第一轮题目为蟹意，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作为金秋最美，本轮大赛主料提供有河蟹、湖蟹、江蟹、海鲜，包括梭子蟹、帝王蟹、青蟹、面包蟹、玉蟹等等，各位选手在四十五分钟内做完之后，由评委统一评分，第一轮将淘汰分数最低的末两位。”
　　
　　画面里，几位大师们都已经开始动手，而作为本次比赛的亮点，秦瑜是第一个被采访的人。
　　此时她手里正在揉着面皮，被拉伸的镜头拍摄秦瑜的侧脸，虽然不是高清，不过能看出让人舒服的面貌。
　　
　　因为是拍摄后剪辑的，秦瑜的制作的菜品从蟹黄炒制，再到褶皮包出，画面里能看到行云流水的制作方法，尤其是那剔透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包子出来的时候，画面极为诱人。
　　
　　虽然主画面是美食的诞生，可赵妈还是忍不住拉着秦瑜念叨：“你怎么平日里不画个妆，你看这电视里你多好看啊，我跟你讲，人家小洲平日里一看就玉树临风，多花炮，你这也太邋遢了，万一人家爸爸妈妈过来看到了多不好。”
　　正值年关将至，赢之洲说今年他父母会过来和他聚一聚，也想顺便见见秦瑜，当然也还是邀请秦家去他的庄园过年。
　　
　　秦瑜来到这个时间的每个年，秦家都是在庄园过得年，即便未来也是如此。
　　
　　“你说，我和你爸要不要去买一身好点的衣服？这小洲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我还藏着你从东北带回来的人参酒，用那做礼应该不错吧，是不是还要在准备点什么呀？”赵妈越说越上头，直接拉着秦瑜坐下，摸了摸她的头，一幅自家孩子长大的模样，“小洲可是好孩子，你要好好珍惜。”
　　
　　“妈，你们就怎么舒服怎么来，我们就恋爱，又不是结婚，你别想太多啊。”秦瑜无奈，她有种莫名的直觉，等下就是又要安利小包子，也就是珍珍的女儿多可爱这件事，看着电视里包着包子的自己，灵光一闪，“我这第一场做的算是灌汤包的一种，不然咱们明天也卖汤包吧，虽然蟹黄不是这个季节，但是高汤还是可以，正好这大冬天，咬个口子，吮吸上一口热乎乎的鲜润暖汤，馅料软嫩多汁，半透明的面皮又能化去一些流油的腻感，多完美。”
　　
　　说着，也不管秦妈的拉扯，赶紧又跑向秦记后厨。
　　这遇到父母上头聊到关于传统观念碰撞的时候，除了给时间让父母看到决心，很多时候还是要学会逃！避！
　　
　　“你这丫头。”秦妈看着像是小孩一样急急忙忙消失在眼前的女儿，无奈嘱咐，“这都九点多了，你早点睡啊。”
　　
　　“老婆，你就别催小瑜了，我这棉被都帮你暖好了，快来睡觉。”里屋，秦爸也催促吼了一句。
　　“哎呦，马上马上。”听到棉被暖好了，秦妈把录像暂停后赶紧回被窝，反正这录像可以一直存着看，一点也不急。
　　
　　秦记厨房，楼欣欣正在揉面皮。
　　
　　“练腕力呢，咱们来做猪肉冻，咱们明天就做灌汤包吧。”秦瑜拍拍手，准备用嘴指挥一下下，指使徒弟来做，“猪皮冻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师傅，你刚刚不是说明天做馄钝么？我这面揉得和包子皮差远了。”楼欣欣端起面团，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对啊，师傅，你怎么又回来了，我猜猜看，肯定又是赵姨想要劝你结婚生娃了对不对！”
　　“说起来，你和之洲哥都在一起三年了，今年之洲哥的父母都要过来了，压力是不是特别大？”
　　
　　“好呀，都开始取笑师傅了。”秦瑜接过面团，凭着手感再加入面粉和水，“问题不大，这皮我来做就行，你去做猪肉冻就行。”
　　她和赢之洲可没什么压力，赢之洲的父母这次来纯粹只是想尝一尝她的手艺，用赢之洲的话来说，赢家连他找男人都不担心，怎么会担心结不结婚这件事。
　　
　　“行。”如今的楼欣欣已经独挡一面，但是对于制作出薄如纸，却还能承受住高温和灌汤的韧性，还是有一定差距，“我猜秦妈又在看那届比赛的录像了吧？”
　　
　　“是啊，也是看不厌。”秦瑜把要饧的面团放置在一旁后，看着楼欣欣手里的动作，不由点点头，“说起来今年的中外交流赛，你要不要去试试？”
　　
　　“不去，我这最多能进前十的水平，才不给秦记丢人。”楼欣欣瘪瘪嘴，她自己知道，厨艺这条路越往上走，越需要时间的积淀，现在不是冒进的时候。
　　
　　秦瑜有些好笑：“你倒是对自己要求越来越高啊，怎么，还想着拿冠军才能去？”
　　
　　“那当然，咱们秦记现在可是天下第一楼，现在出去比赛这种代表着秦记名头的事情，怎么能马虎，而且就算我去，珍珍姐都未必同意，咱们最近的重头戏还是开二店，师傅，你就等着我先独当一面吧！”
　　
　　“我以为重头戏是和云霖呀，怎么，还不想答应？”这八卦，秦瑜可是吃了好多年，这最近两人才算捅破纸，免不了被调侃，“这云霖是走养成系啊，如今咱们欣欣女大十八变，也是便宜他这个老男人了。”
　　
　　向来牙尖嘴利的楼欣欣这才红起脸，说话变得支支吾吾：“就是。”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都不自觉翘起来。
　　
　　“那要不然师傅帮你把他安排走？这云霖年纪也不小了。确实配不上你，着厨艺水平一直维持在现在这个水平，唉。”秦瑜说这话的时候，轻飘飘的，好似对云霖很失望，听起来像是真准备这样做。
　　
　　“师傅，云霖哥很优秀的！他发明了铁板温度中枢系统，还有那烤箱温度表，专利都卖给赢大哥.....”听到秦瑜失望的语气，楼欣欣都没反应过来就先辩驳了，直到说到卖专利她才反应过来，这专利里面还有师傅的技术建议来着，“师傅！”
　　
　　“叫什么叫，女大不中留啊。”秦瑜内心已经开始盘算，好久没做喜宴了，她其实还挺喜欢那种热闹的幸福感，“师傅我这就给你们规划起来，一定给你们做一桌独一无二的喜宴！”
　　
　　“师傅！”楼欣欣都急着跺脚了，她这恋爱都还没答应呢，师傅就想着结婚了，不过想了想还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又没师傅脸皮厚，自然吧话题转到明天饭馆的菜单，“这皮是师傅做的，馅料我在做，那明天这灌汤包怎么标价呀？”
　　
　　“不卖，就送好了，食材就走我私账好了。”秦瑜想了想都快过年了，就给秦记的客人们送送福利，反正她现在又没经济压力，就光素牛肉的分成，都让她想关门大吉，然后带着爸妈出去旅游，只是现实太残酷，她就是厨娘的命。
　　
　　“好呀，就是珍珍姐肯定又要说你公私不分了。”这秦记，师傅最怕的可能也就特别喜欢讲道理的珍珍姐了，也就她能制服师傅，不对，还有秦记的小大王，楼欣欣笑着补充，“嘻嘻，明天咱们让小包子的摇摇椅摆在门口，给大家表演小包子吃小包子。”
　　
　　“对哦，小包子最爱吃包子了，嗯，我还可以给她做个奶黄包。”秦瑜想着脑海里肉嘟嘟的娃娃，别人家的孩子，还是特别可爱的，得往死里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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