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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也要做一个好徒弟》作者：临海听风yrnk

文案
洛霜接到了掌门师傅的任务，重生去阻止导致修仙界浩劫的师徒恋。可她修习绝情剑，早已没了感情，根本看不懂那些情情爱爱，又该如何阻止？
师姐说：所谓爱情，始于颜值，终于人品。洛霜知道师尊的人品是改变不了了，不如把师尊的颜值弄低一些？
于是她远渡北海，寻找传闻中的苏药师，为其定制变换容颜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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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霜觉得，苏药师此人风流轻挑，着实讨厌。她不喜别人的触碰，可他屡屡靠近，在她反感的边缘反复试探。为了丹药，她忍了！
一次醉酒，洛霜失去理智，终于释放了本性，对着苏药师破口大骂。
第二天醒来，洛霜后悔莫急：任务还没完成，先把人得罪了。
看着在角落里疏离冷淡又受伤的苏药师，洛霜开启了讨好又狗腿的“追妻？”模式……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虐恋情深 重生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做个好徒弟
立意：阻止师尊谈恋爱自己却恋爱了 




第一章

洛霜望着周围，一片赤焰火海，放出神识外探，整个修仙界都笼罩在一股浩瀚的魔气当中，只有洛霜脚下悬浮着的仙山还充盈着仙气，但她能感觉到仙气也在逐渐的减弱。
洛霜是被掌门师傅从闭关中拉出来的，她本人痴迷剑道，又修习的是绝情剑。所谓绝情剑，便是要修习者断情绝爱，随着修为的精进，练剑者本人的情感逐渐会被绝情剑吸收，形成剑灵，最终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洛霜已经在两年前修炼到了第七层，马上就能达到第八层的大圆满和第九层的化神，于是洛霜在两年前就闭了关，打算两层一起冲击，当时自己的师傅也是完全同意的。可也不知为何，从闭关以来，无论是洛霜本人还是绝情剑，都始终无法专心修习，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波在干扰，始终令洛霜境界无法增进。而就在今天，这股波，达到了最强烈，可还没等洛霜查探个究竟，自己便被师傅给揪出来了。
洛霜已经两年没出关了，没想到外界竟是发生了如此的变化，看着眼前一个圆形大镇，十二位师伯师叔端坐各个阵角，洛霜满脸问号。
青晏掌门率先打开了沉默。“洛霜，为师要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师傅请讲。”洛霜朝师傅低头一拜，看目前的情况外加这些长老们严肃的表情，洛霜也变得认真不少。
“你可知为何现下会出现如此情况？”青晏环顾四周，眉头皱的更深了。
“徒儿不知。”
“你知道咱们恒衍丘的白珩师尊吗？”
“知道。”洛霜点头，师尊年纪轻轻修为便超越仙界诸位泰斗的事迹人人皆知，修为虽已远超掌门，只是为人性情寡淡，一心向道，不理俗务，便被恒衍丘众弟子尊为师尊。他是恒衍丘的骄傲，洛霜肯定是知道的。但提到此人时，洛霜脑海里却是完全没有影像。其实身为恒衍丘弟子，还是很有机会见到师尊的，比如什么重大的比试或是每年的宗门的总结大会上，都会有他的身影。只是，这位白珩师尊从来没有出面教导过弟子武艺，即使传闻他多么的厉害，在洛霜这里，最多也是个行政领导，所以，基本上师尊出面的时候，洛霜都会在人群的最后，看看剑谱，走走神，即使抬头看看，也只是乌压压的一片后脑勺，并没有见到过真人。
“还记得六年前师尊选徒那次比试吗？”
洛霜仔细回忆了一下，在记忆深处好像模模糊糊有那么点印象，便轻轻“嗯”了声。当时洛霜也是接到通知的，说是在宗门众长老的弟子中进行比赛，最终获胜的，便能拜师尊为师。当时洛霜听了一耳朵就忘到脑后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掌门师傅对她挺好的，教的也可以，再换个人换个学习思路也麻烦。所以当年的比试，她其实基本没有印象。
青晏掌门覆手而立，似在回忆往事：“当年获胜的是你青瑶师叔最喜爱的小弟子，瑾宁。”远处坐在一处镇端的青瑶师太面色凝重。
“之后二人便在凌云峰修习，却不想，暗生情愫。”青晏掌门伸手握拳，低在鼻下，轻声一咳，似是有些难为情：“白珩师尊也是坦荡，并没有将此事隐瞒，于是二人之事传遍整个仙界。可是，忽有一日，师尊却中了魔域魔尊楚尧炼制的剧毒——赤练沙华。此毒只有魔尊一人有解药，当时白珩受伤之事怕传出之后，引起魔域伺机作乱，便一人抗下，没有声张出去，他只能以自身修为强行压制，身体却是一日不如一日。后来，瑾宁不知如何得知了，又不知是谁告诉了她解法，她便只身一人悄悄入了魔域，想要盗取解药。后来巧合之下被魔尊看中，以换取解药要挟，瑾宁被迫委身于他。”
青晏一直仔细观察着洛霜的表情，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火气。之前跟那两个弟子说这些不为人知的秘辛，人家的表情是何等的变换，再看看自己徒弟，一直一副木头脸，她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师傅，弟子没有走神。”洛霜看出了师傅的不满，赶忙解释。其实她也习惯了，别人听到什么情情爱爱故事过多或少的情绪她都没有，听这些故事，就好像远远看到后山上两只猴子在一起了，过了两天母猴又和另一只猴子在一起了，这些都是大自然的自然现象，对她来说并不会有什么感想，一切发生不都是合理的么。可自己木着一张脸，眼睛也死气沉沉，便总会让人以为她在走神，其实是很冤枉的。
掌门瞪了她一眼，继续道：“后来白珩服了解药，恢复修为，却得知了事实真相，瑾宁因为与魔尊有了魔契也无法再修习正道，回到了楚尧身边。任是清净如白珩也忍不了被夺所爱，本是白珩与楚尧相约单独厮杀，却没想到最后演变成了一场屠戮万千生灵的仙魔大战……如今，我等集合全力，才维持住了这最后一座仙山。洛霜，你对此有何感想？”掌门说完，一脸怅然。
洛霜一怔，这就仿佛阅读全文之后，老师让你总结中心思想。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走神，洛霜努力思考，最终说出了自认为满意的答案：“故事跌宕起伏，听后令人唏嘘不已。”
……
旁边好像有几个长老翻了翻白眼，掌门在袖中把手死死的握了又握，最终还是决定赶紧把话说完。
他指着圆形法阵的镇心，说道：“这是一个传送法阵，可以把人的灵魂传送回六年以前，我们想以此阻止这场浩劫。法阵开启，这里的时间便停止了，只要魂穿之人让过去的世界平安运转，直至与现在交接，一切便会恢复正常。”
“怎么阻止这场浩劫？”
“阻止那场师徒恋，把问题扼杀在萌芽中！”
“如何扼杀？”
这个问题也让掌门的脑袋隐隐作痛。其实他也知道，洛霜这个呆子并不是最佳人选，之前也不是没派过其他人回去，可……
“这个你得自己琢磨。”经过了两次失败的教训，青晏也只能打哈哈了。
“之前派过你的大师姐梅舞回去过，她采取的是走之前瑾宁的路子，从而代替瑾宁。”
“妙啊！我都没想出来。”洛霜不由竖起来大拇指。梅舞师姐她还是有印象的，两人同门，师姐那长的是风姿摇曳，追求者众。
“可你大师姐对师尊动了真心。后来在一次试炼中，师尊偶然救下了当时受伤的瑾宁，”青晏掌门揉了揉额头，“然后两人还是相爱了，梅舞因妒堕魔，借着当时身份还没有败露，亲手给师尊下了赤练沙华。后来又在瑾宁去魔域之时，假意帮忙，给她下了情，药，让她被迫委身于魔尊。”
……
大师姐非但没能拯救，还拉快了进度条。
“师傅，我觉得你们可以选个男的穿回去。”这样就不会爱上师尊啦！洛霜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青晏眉头皱的更深了：“你以为男的就安全了？！ ！”其实当时他们也是这样想的，于是第二次，他们选了有修界六万年一见美男子的子辰穿了回去。结果，青晏想想都荒唐：“你大师兄子辰也爱上了师尊。”
“啊？”连那个另仙界万千女修竟折腰的子辰师兄都爱上了师尊？洛霜突然就搞不清是那个引起仙魔大战的瑾宁，还是那个无论男女人见人爱的师尊谁的魅力更胜一筹了。
“那师兄到底怎么失败的？”
“时间紧迫，为师就不细说了。”众人脸色难看，青晏掌门也是沉了又沉，最终，随着一束金光，三个卷轴出现在了洛霜手中。
“这三个卷轴，分别是最初的情况以及你的师姐和师兄穿回去的经历，这次你被传送回去之后定要细细研读，从中吸取经验教训，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那两人隔开！”青晏叹了口气，神色无比凝重：“众人法力有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徒儿此去，一定要全力以赴！”
洛霜在脑子里想了想自己的师兄师姐，又摸了摸自己这张平平淡淡的脸，决定最后挣扎一下：“那个，师傅，师兄师姐智谋过人，长相出众，可还是完成不了任务，徒儿这长相，这头脑，估计不行啊！ 既然是最后一次机会，师傅，您还是再重新考虑一下其他人吧！”
“不找了，就你了！”青晏烦躁的摆摆手，选择洛霜是众长老商议了许久的结果，前两次的失败归结起来都是两名弟子对白珩动了心，所以，选择练了绝情剑的洛霜可谓是最佳人选。
“可是，师傅……”洛霜弱弱的问了句：“您自己穿回去不行吗？”你看，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以目前情况来看，这么大的责任，就应该落在目前能力最强的掌门师傅身上。再者，看着师傅回忆往昔，对别人穿回去的行事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样子，那肯定是他本人穿回去做的最好喽。而最最重要的是，师傅肯定不会爱上白珩师尊啊，两人都相处了好几百年了，要爱早爱了不是。子辰师兄的事刷新了洛霜的认知，因此，她目前对男性于师尊的感情，只能谨慎推测。
正思量着如何把想法说出口，洛霜忽然感到太阳穴一痛。“哎呦！”洛霜没忍住，出了声，抬头一看，正对上了自己师傅暴怒的双眼。
青晏掌门终于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手了，使出力道戳在洛霜脑袋上：“你这个丫头，脑袋里怎么想的，我穿回去，你施法做阵啊？！”
奥对，还有这一茬。洛霜恍然。可青晏掌门这脾气上了头，可就没那么好收回去了，他边戳着洛霜的脑袋，边往前走：“你这个臭丫头，平时光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剑谱，阵法课好好学了吗？”洛霜步步后退，心虚的摇了摇头。“你会做这种传送法阵吗？”洛霜又是一摇头。“这两年仙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为师都没把你从闭关中叫出来，你的功力长进了吗？能守的住这大阵吗？”青晏掌门一连致命三问，洛霜感到头顶千钧重，根本就直不起脑袋。
青晏掌门看着洛霜的表现，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不过，给了教训也得给好处，这是青晏掌门当老师，多年的心得。
“行了！”青晏掌门收敛了神色，默默从袖中拿出了两样东西：“这断念剑和这剑谱是为师两年前偶然所得，徒儿你可知有这断念剑的加成，你绝情剑的修习会进展迅速？只要你完成了任务，这两样就都是你的了！”
洛霜看到之后，突然感到心间猛然一痛，可这感觉很陌生，她不知道是什么感受，也很快，快到迅速就被她给忽略了。
然后青晏掌门便感受到了两道灼灼的目光向自己射来，青晏被晃的眯了眯眼。
“师傅请放心，徒儿自当不辱使命！”洛霜将三个卷轴收入囊中，随着十二长老齐齐发力，迅速飞速镇心，临走前又撇了一眼断念剑，便眼前一黑，陷入了一片混沌。

第二章

洛霜再次睁开眼时，自己正单手撑着下巴，伏案看一本剑谱。环顾四周，破旧的桌椅，一个小小的竹床，床上放着自己的绝情剑。洛霜确定，这是自己曾经在宗门的小院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阅读的剑谱，洛霜仔细回忆，这大概就是六年前自己跟师姐梅舞借着看的。洛霜对此还有点印象，为了借这本剑谱，自己答应师姐，必须打跑最近跟在师姐身边死缠烂打的一个同门。其实师姐的修为在洛霜之上，打倒那小子易如反掌，但师姐跟洛霜表示，这不是实力问题，这是对待感情的态度问题，要让每一个被自己抛弃的男孩子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不由己。洛霜虽然没听明白，但对师姐还是佩服的，她可以让所有追求自己的人和平相处，并且即使被抛弃了，依然可以无怨无悔的付出。
确定了时间节点的同时，洛霜一想到大师姐，又是一叹气。就连师姐这样的感情高手都失手了，自己真的可以么？
正在思索之际，洛霜收到了子辰师兄的传声符，说的是两日后举办成为师尊首徒的比武大会，有意报名者请在符咒后留下姓名。洛霜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自然是想着先把名报上，把那俩人最初相遇的契机搞黄再说。于是，她便在传声符后打下自己的印记，伸手一指，符咒又飞往下一个小院了。
比试是在两天之后，洛霜算了算时间，决定听掌门师傅的嘱咐，先把那三个卷轴看一遍，心里有个底。
前面的两卷洛霜看的很快，因为跟师傅说的差不多，太多的细节也没时间仔细研究。然后，洛霜的手迟疑的落在了最后一卷上面。想想掌门师傅当时的欲言又止和众长老的反应，洛霜很好奇师兄到底经历了什么，结果又是怎么样的。
指尖白光微闪，泛着金光的卷轴便缓缓打开，中间呈现出了画面。
原来子辰师兄穿回来之后，也跟大家一样，采取相同策略，先参加比武大会。战胜了瑾宁之后，子辰成为了白珩师尊这一世的弟子。子辰师兄刚开始看来是想走勾搭瑾宁，让瑾宁爱上自己，从而阻止师徒相恋的路线。于是，自打成为了白珩师尊的弟子，子辰一边修习，一边抽时间给瑾宁送温暖。似乎瑾宁师妹在没有成为师尊的弟子之后，对子辰也有了些情义，二人互动频频。
因为子辰师兄修习的是月魄弯刀，而师兄本人体质偏暖，于是，白珩师尊便常常带着子辰师兄到碧落泉去修炼。所谓碧落泉，乃是仙界的一处灵潭，正位于凌云峰之巅，此地本就地处高寒，使得碧落泉寒气更胜。但此严寒却对修炼极为有利，特别是像子辰师兄这种修习至寒剑气的剑修，更是一处可遇不可求的圣地。
于是，卷轴中，便呈现出了这样一幕：月明星稀，茂密的古林中树影斑驳，在盛开的望月兰重重掩映下，碧落泉上弥漫着缕缕寒气。师徒两人的身影在寒气中若隐若现。细看，子辰师兄双目紧闭，眉头微皱，碧落泉的极寒已使得这位眉如玄月目如星子的少年面上褪去了血色，几缕碎发被微风吹拂到了面颊，让他更显病态的柔弱。白珩师尊敏锐的察觉到徒儿体力急剧下降，在寒气侵入心脉之前，及时向少年心口出输送灵力。只见这位气质出尘，翩然若仙的师尊慢慢伸出了如玉的青葱食指，指尖泛着柔柔白光，朝着对面少年的胸口微微一碰。少年的里衣已被潭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线条，明明已浑身僵硬，却忽感胸口处微微一热，这温热的感觉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令少年不禁轻轻低吟出声，只见…… 。
洛霜大概看了一下，发现对自己的任务没有帮助，微微用力，直接跳过，进入下一段剧情。
子辰师兄很给力，在他的干预下，白珩师尊与瑾宁并没有过多交集，子辰也吸取之前梅舞的教训，让师尊避开了试炼受伤的瑾宁。这一世的师尊没有了感情牵绊，便按照之前的计划下凡尘历劫。入了凡尘的师尊转生成了一位王爷，根据之前的推算，此次是要经历情劫的。子辰随白珩师尊投胎，转生成王爷身边的书童，守护左右。王爷受召入京途中，遭遇杀手袭击，身旁护卫尽数身亡，王爷亦深受重伤，昏迷中被书童背着逃入深林，得以逃生。书童将昏迷不醒的王爷拖入无人的山洞中，看着王爷身上多处伤处流血不止，只得孤身外出，寻找草药救治。这时，下山历练与同门走散的瑾宁正好路过，看到了洞中之人。
看到这里，洛霜心下有所感慨，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怎么哪哪都有瑾宁呢。
瑾宁仍是修炼之身，一眼便认出了投胎转世的师尊，动用灵力为王爷疗伤。王爷身上的伤便很快痊愈，悠悠睁眼看到眼前女子，便认定此女为自己的救命恩人。
瑾宁没有否认，而是问清前因后果之后，担心王爷被杀手继续追杀，带着王爷离开了山洞，暂避在一处无人居住的破房子里。为了全心全意照顾王爷，瑾宁捏决，与同门联系，告知自己要在此处停留一段时间，让他们不必等候。
看到此处，洛霜稍感疑惑，总感觉瑾宁这些操作有些特别，但又说不上，不过总之是在救人，那便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洛霜做如是评价。
就在师尊转生的王爷与瑾宁二人单独度过了亲密相处的两天三夜的时候，那厢采完草药回来的子辰却找不到师尊的身影。
子辰在山间偶遇一位采药的修士，本只是想寻人，但当他把经过跟修士说明以后，那位修士便推测大概是王爷身死，历劫成功，历练之人已回仙界。子辰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便也弃了凡身，回仙界寻找师尊。
所谓仙界一日，凡间十年。瑾宁为了全力保护师尊，决定代替与王爷历劫之女子，与王爷经历情劫。瑾宁在凡间化身成一位丫鬟，与王爷经历世间种种，虐恋情深。子辰在仙界寻了师尊两日，待重回凡间找到师尊，二十年已过，王爷早已与丫鬟共结连理。
待师尊历劫成功，众人也回归本位。但白珩师尊却对瑾宁动了情。子辰的一颗心早已放在了师尊身上，却难以言说，默默放在心里。每每看到师尊与瑾宁二人脉脉含情，便心中酸涩。
瑾宁与师尊心意相通之后，二人接触频繁，子辰是师尊的弟子，三人便经常共处。这处着处着，女人的第六感便敏锐起来。瑾宁察觉出了子辰的心思，心中烦恼，却不能对师尊吐露，便在与自己的闺蜜聊天之时，提到了内心的秘密。
不想，这闺蜜是个大嘴巴，一时间，整个仙界都知道了子辰爱慕师尊之事。一时间，嘲弄，鄙夷，谩骂充斥着子辰生活的每一处。开始，子辰也并没有太多在意，可看着师尊渐渐淡漠的眼神，日渐疏离的身影，子辰一颗热切的心，也渐渐凉了。
于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稀松平常的日子里，子辰……将自己珍爱的月魄弯刀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洛霜看到这里，手还是颤抖的，原来，原来师兄这一世竟是这样的结局。大师姐好歹也为爱反抗了，可师兄……洛霜脑海中浮现出师兄温润的脸庞，真的是温润过了头，所有的苦都自己一人承受了。
之后的经过又跟第一世一个样了，洛霜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情。
洛霜让自己放空了几息，可脑海里挥之不去子辰师兄最后的画面，便趁着月色，敲响了师兄的院门。
子辰见到洛霜，也是一脸茫然。这个师妹虽说是同门，却为人冷清，两人平日交集不多。
“那个，师兄。”洛霜打破沉默：“你跟梅舞师姐何时下山历练？”这一世，子辰和梅舞没有任务在身，还是和第一世一样，并不参加比试，而是下山历练。
“明天就出发。”子辰对于即将自由的山下生活，充满了希望。
洛霜看着满眼里是星辰大海的师兄，也放下心来。“那师妹就祝师兄师姐此次历练一切顺利喽！”
子辰揉了揉洛霜的脑袋，满脸温柔：“师妹此次参加比试，也要好好加油！ ”

第三章

比武大会举行在即，洛霜却压根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考虑。根据之前师兄师姐的经验，赢得比试，成为白珩师尊的弟子是必然的。洛霜已经开始思索着怎么解决后面师姐当时遇到的试炼危机和师兄当时遇到的历劫问题了。
而一切不幸的开端，竞争师尊首徒的比武大会，终于在众弟子的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赛场就安排在宗门弟子平日全体训练的广场上。晨光熹微，平日里空旷的广场，今天已是人山人海。参加比试的人多，看热闹的更多。广场中央共四个擂台，抽到相同擂台相同号码的互为比试对象，把人打下擂台或是让对方无法出招者胜。
洛霜今日身穿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这是她惯常的装束，无他，打架方便而已。洛霜虽不是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但气质脱俗，是神大于形的类型。再加上高挑的身段、冷然的神色，为她增添了几分孤傲的少年感。
辰时已到，掌门与众长老御剑入场，白珩师尊随后，踏剑而入。师尊一入场，洛霜就明显感觉到身边这群女弟子的兴奋劲了。矜持一些的，悄悄红了脸，但眼神还是止不住的往师尊方向瞟；外放些的，望着师尊的目光炽热，浑身散发着热情；更有几个新入门的小师妹，因是第一次见到师尊，激动的聚在一起，抱头痛哭。
洛霜也头一次正儿八经的打量起了这位师尊：与众长老一身墨绿色统一宗服不同，师尊身着一身白衣，微风拂过，衣袂蹁跹，飘然若仙。若说子辰师兄的好看是温柔还带着烟火气的，白珩师尊的美便是冷然，萧肃，出尘脱俗的。远远望去，便似那画中仙误入凡尘，又似那清净之莲令人心灵澄澈却不敢亵玩半分。
洛霜修习了这绝情剑，便不似一般女儿家那样看到佳人会心神荡漾，但对于师尊美貌的杀伤力也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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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套的师尊讲话掌门训话之后，随着鼓声密集的敲打，比赛终于正式开始了。
洛霜经过几个回合的厮杀，终于是进入了总决赛。看着自己已经被鲜血打湿的衣衫，身上的累累伤痕，洛霜发现，自己还是大意了。师兄师姐什么境界，那是掌门师傅的首席大弟子，自己什么境界，目前回来之后才练到绝情剑法第四层。最要命的是之前的比试已经把洛霜的灵力耗费了七七八八，而今再想夺冠，洛霜有些没把握。
硬着头皮上吧。洛霜无奈，把绝情剑当拐杖撑着自己颤抖的双腿走上了擂台。对面站着的，正是洛霜此次拯救任务中的重要人物——瑾宁。这是洛霜在卷轴以外第一次真正见到瑾宁。以往自己不参加宗门活动，对这个同宗不同门的弟子完全不认识。倒是听梅舞师姐提过，说这瑾宁长了一张清纯的初恋脸，说话也是温柔软糯，不只是本门，连其他宗派的弟子里，也有不少爱慕者。
瑾宁今日身穿一件粉紫色外袍，外面还点缀了一件粉白色轻纱。鹅蛋脸光洁白皙，在阳光下，露出淡淡光泽。饱满的嘴唇透着红润，一双圆圆的杏仁眼里波光潋滟。
即使经过了几轮比试，瑾宁的衣服依然干净整洁，微风拂过，少女身上还透出淡淡的樱花香气。
瑾宁也仔细打量了一眼自己最后的对手，柳叶眉微皱，嘟起嘴巴说道：“你怎么不使用净衣决，浑身多脏呀～”少女的声音轻轻柔柔，给人一种单纯无害之感。
洛霜看了看自己全身，又看了看对方，的确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啊，抱歉！”可是即使施了净衣决，一会儿打起来这衣服不是还得脏么？干嘛那么多此一举？
瑾宁与洛霜的想法不同。她需要随时保持自己干净整洁的形象，尤其还是在师尊也出现的场合，她要让自己永远都是最耀眼的，吸引众人的目光。所以，一听到师尊要收弟子，她便毫不犹豫的报名了。虽然青瑶长老对她极为关爱，同门里的师兄师弟们也都对她有爱慕之情，师姐们会羡慕她嫉妒她。可这还是不够，范围太小了，与她的美貌她的能力不匹配，就仿佛明珠蒙尘。如果能够有更广阔的空间，瑾宁定会全力抓住的……
随着擂台中央的弟子挥手示意，比赛正式开始。洛霜高举绝情剑，瑾宁也亮出了自己的宝剑——玉女剑。
洛霜在准备出招之余，还走了个小神：听听人家这剑的名字，再看看自己的，别的不说，起码在爱情小说里谁是女主谁是灭绝师太，可是一清二楚……
洛霜收回思绪，紧了紧手里的剑，立时飞身朝瑾宁发起攻势。瑾宁这边毫不示弱，玉女剑剑锋一转，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迎面而上，直接抵挡了洛霜这一击。
按理来说洛霜在绝情剑第四层，瑾宁在玉女剑第三层，洛霜稳赢。可瑾宁乃是仙界第一剑庄——万剑山庄庄主的嫡女，从小习剑，虽然入宗门较晚，但实力却很强大。
于是两人打的是难分胜负，硬生生把一场激动人心的最终对决拖成了马拉松。
洛霜感觉自己已经体力不支，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决定孤注一掷——现身虽然只有第四层的境界，可她是魂穿，早就将第七层的剑法烂熟于心。只要使出第七层的剑招，稳赢。只是，目前自己的修为太低，强行使用高阶剑法可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实在是不得已才出此的下策。
可是没办法。洛霜调息片刻，做了决断。再次出手时，剑法便明显更凌厉、冷漠、不近人情了，瑾宁对对方突然变换的剑招有些招架不住，虽勉力抵挡，可还是被逼的步步后退。
很好，只差一步了。洛霜看着瑾宁一只脚已经踩到了擂台外缘，便使出了全力，发出最后一击。不出所料，瑾宁一时失重，身体向场外倒去。
“救～命～啊！”慌乱中，瑾宁大叫了一声。洛霜双眼睁圆。
身为修士，都是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包括洛霜在内的大部分弟子，在外一听到“救命”二字时，便会条件反射出手相助。这次也不例外，洛霜听到瑾宁喊了声“救命”，手比脑子快，提着剑的手下意识的就伸了出去。瑾宁见此情景，眸光一闪，手中玉女剑化刚为柔，如同一把短鞭，迅速攀上了洛霜的绝情剑。就在瑾宁身上的薄纱即将触到地面之时，瑾宁用手中玉女剑借力，一个回身，旋转回到了擂台之上，手中软剑又化柔为刚，剑锋直指洛霜咽喉。
场中突然鸦雀无声，一片寂静。随后，不绝于耳的“吁”声，从场下传来。
瑾宁赢的不光彩，低头咬了咬唇。可是她太想成为师尊的徒弟了，决不能在这种时候放弃。于是，瑾宁昂了昂头，对着作为裁判的弟子说道：“对方已经无法出招了，按照比赛规则，是我赢了！”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裁判员，柔弱中却透着倔强。
台下几个比较社会一点的师姐发出了阵阵讥笑：“还好意思说自己赢了。要是师尊的徒弟是这么获得的，传了出去，咱们的脸都给丢尽了。”
“就是就是，看比赛要输了竟然还喊救命，但凡有点担当，也干不出这种事。”
大部分是女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在嘲讽。有些确实是替洛霜鸣不平，也有一些，是出于一些嫉妒的心理，不愿意师尊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徒弟。
瑾宁一向骄傲，哪里被这么多人奚落过。可她还是不肯放弃，只得双手死死握拳，硬忍着想要跑开的冲动直挺挺的站着。涨红了一张脸，大颗大颗的泪水直接从眼中落下。
一些男弟子看不下去了，纷纷出声：“她又没有违反比赛规则，胜出不是应该的吗？”“对啊对啊，获得比赛不仅仅靠体力，智慧也是很重要的～”“师妹还真是有些古灵精怪呢～”“你们嘲讽她就是出于嫉妒，长的没人家好看，能力也不如人家，也就说人坏话这点本事了！”
眼看台下就要打起来了，青晏掌门也有些坐不住了。当下这种情况，无论是判定谁胜出，都会引起弟子们的不满，这可如何是好。
青晏掌门不由转身，用眼神询问一旁丝毫不为所动的白珩师尊。
“有趣。”师尊薄唇微起，嘴角向上勾了勾，淡淡出声：“那就把两个都收了罢。”言语里没有一丝情绪。
青晏掌门本来是想询问要不要再加赛一轮的，但既然白珩如是说，那自然是从善如流。毕竟白珩很少收徒，多收一个，都是宗门赚到了。
“众弟子安静！”青晏掌门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台下弟子本都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干架，一听掌门号令，一个个瞬间安静如鹌鹑。
青晏掌门轻咳一声：“洛霜与瑾宁在此次比试中表现都很出色，经过我们仔细讨论，二人从即日起，便拜入白珩门下，成为师尊的弟子。”
“啊？”“什么，竟然收了两个？”“还能这么操作？”在一片哗然声中，瑾宁把手紧紧握住了袖口：努力了这么久，竟然是这种结果。她不能成为师尊唯一的弟子了。还要和别人分享这份骄傲。
洛霜满脸问号：这是什么神展开？这任务还有法继续么？

第四章

比试结束以后，洛霜便如同一条死鱼，趴在床上养伤。为了这次的比试，她真的是拼了。
身体不想动弹之余，洛霜的脑袋还在勤恳工作，她在思索这任务该怎么往下走。白珩师尊一口气收了两个徒弟，师姐和师兄那一世的经验教训完全都派不上用场了。可是你让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去阻止别人谈恋爱，尤其还是掌门师傅曾经提到的“暗生情愫”，她看不出来啊！
以洛霜目前的情感水平，除非师徒两人拉着手，走到自己面前，说他俩相爱了，不然，她真的看不出来两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有情感怎么去感受别人的情感？洛霜快把头发挠成鸡窝了。
哎？！
洛霜脑袋里突然就闪出了那么点灵光——感情的事可以咨询情感丰富的大师姐啊！
太对了，洛霜点了点头。时间紧迫，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洛霜可谓“垂死病中惊坐起”，一痛乱叫之后，终于是挪到了板凳上，伏案提笔写起信来。
“梅舞师姐亲启：”洛霜虽然不再是青晏掌门的徒弟，但还是喜欢这样的称呼。“我……”洛霜挠头，又加上了几个字 “的一个朋友，她有个任务，就是不能让一男一女相爱。可是这个女子貌美，吸引力惊人，又有些原因，需要与该男子日日相处，请问师姐，我……的那个朋友该怎么办？”洛霜又反复读了几遍，甚是满意，便按了按腰上系的命玉，发了一个传信符。
恒衍丘弟子们每人随身佩戴一个命玉，彼此感应，无论对方身在何处，只要没有身死，且命玉在身，便可随时联络。
彼时，刚刚斩杀了一头豹妖的梅舞，便收到了传信。她抚了抚额前微乱的秀发，手指轻轻一点，洛霜的书信便在她面前展开。
“哎呦，这个小呆瓜可真有意思。”梅舞指做兰花，抚唇掩笑：“还朋友，肯定就是她自己了。还任务，什么任务要阻止别人相爱啊，自己喜欢还不好意思说。”
双眸微转，梅舞便以手为笔，写下了回信。
洛霜以为要等很久，便正以龟速重新爬床，想先歇歇。一封回信却突然闪现在她面前。
“这么快！”又是一痛乱叫，洛霜重新挪回了桌前，郑重的把书信打开。她感觉任务目前很是棘手，对这次的通信自然十分的重视。
“小师妹果然长大了昂，师姐都懂～～”彼时师姐写到这里时，是一脸的奸笑，可此时的洛霜看到“师姐”，“懂”这几个字时，却不由点点头，心道果然问对人了，一提问，对方就说她知道答案。洛霜很满意。
继续往下看：“你首先找那个女的单独谈谈。明确的跟她说＇这个男人我看上了‘ 。一定是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这是在宣誓主权，一般气势比较弱的女子，都会识时务的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善良点的也就不好意思跟你争了。”
洛霜默默为师姐点赞。
“然后你还要注意平时避免两人单独接触，特别是肢体接触。”师姐还特意把肢体接触下面画了几道横线，表示强调。
原来如此。不过师徒之间会有怎样的肢体接触？洛霜回想了一下，与青晏掌门的相处。她被掌门师傅戳过脑袋，拧过耳朵，还为了一台上品磨刀灵石跟人打赌，拔过掌门师傅的胡子……是这样的肢体接触么？
洛霜抓过绝情剑，轻轻握了握：“绝情啊，你吸收了我大部分的情感，在情感方面你比我敏锐。师姐说了要避免两人单独接触、肢体接触，你也帮我看着点啊～”绝情剑微微一颤，闪过淡淡蓝光。
洛霜趁最近修养的空，用六年后的口诀，提前与绝情剑有了感应。虽然现身境界太低，一人一剑的感应还很微弱，但绝情剑是唯一一个知道来龙去脉且一直陪着自己的……剑，所以，相互有了感应，便多了个帮手。洛霜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养了几天伤，洛霜感觉自己可以从床上爬起来正常行走的时候，便收到了通知，命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到凌云峰学习生活。洛霜抬头看向窗外，云气缭绕的山巅，发愣：“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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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洛霜、瑾宁换好了与师尊同色的白色道服，到凌云峰主殿聆听师尊教诲。
瑾宁很得意，恒衍丘弟子，向来要求身着青色道服，这把白色衣服穿在身，那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啊。只可惜……瑾宁抬眼瞄了瞄站在一旁，着同款白衣的洛霜……可惜她不是一个人独享这份骄傲。
师尊把凌云峰的规矩大概说了一下，又根据二人入门早晚定了称呼。洛霜是师姐，瑾宁是师妹。
瑾宁一听，声音软糯，轻轻嘟囔了一句：“哎呀，我还是小师妹呀～”声音虽轻，但她知道师傅肯定能听到的。她其实对于当师妹很满意，因为“小师妹”，那便意味着年轻，稚嫩，纯真需要被保护。跟她的气质相符。
洛霜也听到了瑾宁的话，心里也暗叹一声：哎呀，终于成了大师姐了！ 在这个慕强的修界，叫一声师姐，别管水平怎么样，这气势上就强了不少啊。
两个女生各怀心事的离开大殿，开始选择住处。因为凌云峰很大，修建的偏殿也多，二人自然是各住各的。不过二人逛了一圈，发现挨着主殿的偏殿却只有一处，其他的都离得比较远。
“师姐，你想住哪里呀？”瑾宁看了看主殿旁的殿宇，眼神执着。
其实洛霜是住哪都无所谓的，离的老师越远越自由。可是，想到了任务……洛霜指着最近的偏殿：“我想住这个。”
“啊？师姐，我们两个是女弟子，住的离师尊太近不好吧。”瑾宁微不可查的扁了扁嘴。
“奥奥，这样啊。那师妹你想住哪里？”
“那我就选那一间吧。”瑾宁指了指远处的一间。
“那行，我就选你旁边那一间。”洛霜诚恳说道。既然师姐说要避免二人单独接触，那盯好一个就行。盯不了师傅，黏着师妹也一样。
“嗯……”瑾宁有些不高兴，但也无话可说。
洛霜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这样就可以跟瑾宁单独谈谈了。洛霜想着师姐的回信，揣摩着怎样做出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师妹！”瑾宁本打算走了，又被洛霜叫住。抬头便看到洛霜一副气势汹汹的表情，双手叉腰，对自己说：“这个师尊，我看上了！”
瑾宁瞪大了双眼，有些吃惊。听着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很明确。可看着洛霜一副要杀人的表情，让人不禁怀疑，她看上师尊什么了？要命吗？
“所以，洛霜师姐的意思是，你喜欢白珩师尊是吗？”瑾宁谨慎出声，背在身后的手里，悄悄捏了一个收声决。
虽然不确定，但只要洛霜承认喜欢师尊，瑾宁便可以此告发。到时，洛霜就当不了师尊的徒弟了。那师尊就是瑾宁一个人的师傅了。
瑾宁唇角一翘。师尊如此人物，她也想要得到，但现在她是不会承认的。他要让师尊爱上自己，把自己捧在掌心。那时，自己非但不会出事，还会是整个修仙界众人羡慕的对象。她喜欢这种被人仰视的感觉。
洛霜这边也有点懵。师姐的回信里也没说对方会反问啊，这怎么回答啊？可这气氛都轰起来了，也不能败了气势，好歹今天也成了师姐了。
于是洛霜依然冷脸，对上瑾宁紧张又有些许期待的脸。
“哼 ！ ”
洛霜甩了这么个字就走了。她明白言多必有失这个道理的。就像画里的留白，少说点，有意境，给人以想象空间。
瑾宁独自在原地凌乱。她又重放了一遍刚刚的收声决：“所以，洛霜师姐的意思是，你喜欢白珩师尊是吗？”“哼！”

这是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
第五章

二人跟随师尊修习的地点在凌云峰建筑群后的一片竹林里。林中的竹子千百年来吸收着这山巅浓郁的仙气，个个有怀抱粗细，密密麻麻的参天生长，既生机盎然又淡雅清致。在靠近断崖旁，有一片空地，这便是洛霜和瑾宁练剑的地方了。
洛霜为了防止瑾宁和师尊二人单独相处，掐着时辰等着瑾宁一起出门。二人御剑飞行，还没到达地方，便听到了一段悠扬的笛声。曲调平缓，一如此时的吹奏者，无喜亦无悲，却又似春日山涧的潺潺清泉，流过人的心底，让人灵台清明。待二人飞的近了，便看到白珩师尊一袭白衣，足间轻点竹枝，立于竹林之上，手执长笛吹奏。零星的竹叶随着曲调飞舞，轻轻略过师尊的发梢，如玉的指尖。
白珩抬眼望向二人，便停止了吹奏，竹笛随着修长的指尖转了一圈，被师尊握于身后。
“来了～”白珩师尊足间又是一点，缓缓落在了二人身前。
“哇，师傅，这首曲子真好听呀。”瑾宁甜甜出声，缀满星子的眼睛望着师尊，一脸崇拜。见师尊没有什么反应，瑾宁又走近了几步，伸手轻轻拽上了师尊宽大的衣袖：“师傅可以教教宁儿吗？宁儿想学～”瑾宁目光略过师尊背在身后的竹笛，心想，要是用同一把笛子的话，那便是与师尊间接的……瑾宁想着，脸上不由泛了些粉色。
白珩低头看了一眼瑾宁，目光如一汪深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为师不教你们乐曲，徒儿若是感兴趣，可与外宗的乐修探讨。”
“是，师傅。”瑾宁默默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语气里带了点令人怜惜的委屈。
“为师今天要教你们一套剑法，你们且认真看着。”说着，便向后退了几步，以笛为剑，漫天飞舞的竹叶中，身姿翩若惊鸿。
在洛霜、瑾宁还在震惊之余，白珩已将竹笛收回身后，飞身回到二人面前。
“此剑法乃是凌云剑谱的基础剑式，你二人需好好练习，内化于心之后便可以此为基础拆解招式，一生二，二生三，变化无穷尽。当然，这些还需要依靠你们的悟性与修为。”
洛霜有些怔愣了。她对于此次回溯之行有了不一样的感悟。师尊不愧是师尊，不当行政领导了，这水平是真的高啊。如今自己有这个机缘回来一趟，还当了师尊的徒弟，那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必须得把学业跟上，不学太吃亏了。这心里这么想着，洛霜腿上也走了起来，找了个离的比较远的地方，回忆着师尊刚刚的剑招，练了起来。
瑾宁留在原地没动。她看到洛霜走远，眉梢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换上了一脸天真懵懂的表情，朝师尊困惑出声：“师傅，刚刚的剑法，宁儿有一处不太会，师傅能再教教我么？”一双杏眼圆圆睁大，无辜又委屈：“师傅，宁儿实在太笨了。”
“无妨。”白珩走到瑾宁身后，隔着衣袖轻轻握住瑾宁的手腕，微微用力，带着她又将剑法舞了起来。瑾宁背靠着师尊，内心的小鹿乱撞，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瑾宁随着师尊在空中飞舞着，微微向后偏头，便可看到师尊严谨的领口处露出的一段白皙脖颈，随着清风刮过，还能嗅到师尊身上散发出的竹叶清香……
洛霜这边很快把剑法练了十遍，基本上可以做到有身体记忆。剩下的便是再熟练的基础上看个人悟性了。因着自己重伤刚愈，洛霜有些疲惫，便找了个石头，坐着歇会儿。远远的，她便望见了这么一幕：如谪仙般的男子一身白衣，双手轻触着白衣少女的袖口，他怀中少女面若桃花，情态娇羞。竹叶因着剑风的凌厉而漫天飞舞，竹林也伴着剑舞而沙沙作响。
“哇，绝情你看，那边好美啊。像是从画里出来的一样。”洛霜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捏了捏绝情剑，目露欣赏：“真想让这一刻定格。”
绝情剑： “……”
感到手上的剑微微颤动，洛霜点了点头：“你也有此感慨是吧。”
绝情剑又晃了晃。洛霜目露疑惑，稍动意念感受，然后恍然：“啊，那是肢体接触 ！ ”
洛霜一拍大腿，赶忙起身，朝那二人处跑过去。
“师傅 ！ ！ ！”洛霜伸手，大声疾呼。
白珩师尊低头看到洛霜，便带着瑾宁回到了崖边。
“怎么了？”白珩疑惑：“可是需要为师也再这样教你一遍？”
瑾宁低头，咬了咬唇，目露恨意。
洛霜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学的还不错，忙摆摆手：“那倒不用～～只是，徒儿觉得自己可以跟瑾宁师妹相互切磋，来帮师傅分忧。”
瑾宁听了，在心里直翻白眼：“你怎么那么烦啊～谁要跟你切磋了。我差的是学习么，我差的是貌美的师尊啊！”
“师傅，可是我……”
瑾宁刚想开口，就被师尊打断：“嗯，你的想法很好。二人相互切磋，的确对修行有益。”
“去吧，为师回殿内打坐了。”说完，便腾空而起，消失在竹林中。
瑾宁还在望着师尊离去的方向出神。
“师妹，那我们开始吧。”洛霜提剑，摆好了架势。
“你自己慢慢练吧。”瑾宁撇了洛霜一眼，一人也气呼呼的走了。
洛霜看了看已然偏西的太阳，眯了眯眼：“又成功了一天。”想想这样熬上六年也不错。
当晚，洛霜在房中又将师尊教得剑法反复修习，略有感悟，便想再去断崖处练习一下。
到了竹林深处的断崖边，借着明亮的月光，却看到师尊正坐在石桌前月下独酌。白珩背对着洛霜，一手用胳膊支着石桌，手做拳状撑着下巴，一手拿了杯酒，一饮而下。与白日的严谨不同，月下的师尊身姿散漫，白色的月华在微乱的衣袂间流转，多了几分潇洒恣意。
白珩没有回头，背对着站在自己身后犹豫要不要开溜的洛霜说道：“徒儿还不过来替师傅斟酒？
“奥奥～～”洛霜听后，赶忙上前。“师尊这么晚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赏月。”白珩望了望满而未盈的月亮，语气中竟透着几分落寞。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看不到圆满的月亮了。
小心翼翼的倒了酒，洛霜恭恭敬敬的双手递过。偶然指尖上的触碰，洛霜感受到师尊的手指冰冷彻骨。
“师傅啊，”洛霜犹豫开口。
白珩偏过目光，默默看着洛霜，等她说话。许是这月色明媚，许是这美酒让人卸下了心防。洛霜看到师尊的眼里不再空洞无波，反而多了一丝鲜活。
“那个，您的手好凉。师傅年纪大了，半夜出门得注意多加衣服～”洛霜说道，对上师尊的双眼，神色坦然。
白珩纤长的睫毛微颤，眼中惊讶一闪而过，随后却微微笑了一下：“徒儿可还记得比赛之时，为师说过的‘有趣＇二字？”
洛霜回想了一下，大概有吧。
“你修习了绝情剑，便无情无欲，坦荡而活，当时为师有些羡慕，便为你随手推演一卦。”白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却发现你竟要历一情劫。实在有趣。”
洛霜听后，嘴巴都成了“o”字型，无情之人要历情劫，这谁能想到呢。
洛霜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师兄师姐，如遭雷劈，内心哀嚎一片：“不是吧，不是吧，师尊这是修炼了什么功法，她这样的人也逃不过。”
“命数之事，我不可推演过多，只知此人不在恒衍丘。他日徒儿下山历练之时，便可多为留意。”师尊如是说道。
不在恒衍丘，那就好了。洛霜在心里舒了口气。出来修炼嘛，总要历劫的。历什么劫不行，总归是能增进修为。只要不是走了师兄师姐的老路，把任务搞黄，其他都好说。洛霜转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看着机会难得，师尊今晚又比较好说话，洛霜便也想跟师尊好好聊聊。
“师尊可有为自己推演过命数？”这个话题承接很自然，洛霜有些得意。
“能占卜者不自卜。”
“奥奥。”那就换个问法。
“师尊可会爱上他人？”
白珩微讶，看了一眼洛霜，却又沉面露迷茫：“我不知道。为师心底有一处极大的痛楚，似与情爱有关，可我却缺失了那份记忆，无法知晓各种缘由。”
与情爱有关啊。洛霜想了想之前的三个卷轴，恋爱对象除了瑾宁还能是谁。莫非是师尊的能力太强大，虽然一切已重新开始，可三世的爱恋还是在心里留了痕迹？因为一切重新开始，所以都想不起来？
洛霜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这瑾宁都烙印在师尊心里了，这阻止起来难度岂不是拔高？
洛霜感觉身上的担子又重了。
“师傅，夜深了，徒儿先行告退。”洛霜觉得还是早点休息明天继续战斗比较的好。
“嗯。”师尊抬头看着月色，不再理会。

第六章

瑾宁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今晚是十五月圆之夜，她想要做一件事。
当她还是青瑶弟子的时候，有一次青瑶师太醉酒，瑾宁在旁侍奉。师太在迷蒙之间，喃喃吐露了心底的一个秘密：当时邀月宫宫主请白珩师尊去邀月宫一聚。这位邀月宫公主乃是上古飞升长老留下的唯一嫡系血脉，此人修为不高但却在修界地位极高，且尤好男色。据传，其宫内手下为其在各处搜寻的男宠可与人界的帝王媲美。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物，自从见过白珩之后，便就念念不忘，总是来恒衍丘相邀。为表真心，她还将后宫三千男宠悉数遣散。这事儿还曾经引起了修仙界不小的轰动。但白珩本人却对其深恶痛绝。因为，据传闻，这位宫主靠着其父留下的化神期法器，曾经差点就把外出历练的白珩搞到手了。
失手以后，白珩便久居恒衍丘，不再现身。这位宫主也不气馁，每隔一段时间便到恒衍丘对白珩提出邀约。全宗上下对此人是厌恶至极，可因着她本人的地位，又都不敢得罪。平时都是青晏掌门与其周旋。可这次邀月宫主过来的时候，青晏却有事外出，让青瑶暂代掌门之职。
面对宫主的威压，青瑶无法，只得去凌云峰请白珩出面。
那是一个夜晚，青瑶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位宫主便是邀请白珩赏月的。到了凌云峰，用了掌门腰牌，青瑶便顺利进入了结界，却没在大殿中找到白珩。青瑶当时心里慌乱，便又到后山寻找，终于在碧落泉中看到了半身浸在冷泉中的白珩。那画面对于平时清心寡欲的青瑶来说是极大的震撼，她登时便方寸大乱，也顾不得来时的目的，慌不择路的离开了凌云峰。
这件事，一直藏在青瑶师太的心底，难为人言却又难以忘怀。
瑾宁当时听了，却在心里暗嘲这个春心荡漾的老女人，竟还对师尊藏了这等心思，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着实让人恶心。如此美好的师尊，只能是年轻貌美的自己才能与之匹配……
瑾宁神思回转，想了想青瑶师太那没出息的样子，不由又是一哂：如此高冷的师尊，只放在心里有什么用，他能知道么？要让他爱上自己，还是需要主动勾引。
瑾宁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面若桃花，身量窈窕的自己，很是满意。她今夜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肚兜，外面一件轻薄纱衣，分外迷人。仔细打量了几遍之后，瑾宁便悄悄出了门。
瑾宁刻意掩息，防止被隔壁的洛霜发现。顺利出了偏殿，根据早就勘探好了地形，瑾宁直奔后山的碧落泉而去。
白珩师尊不知从何时起，心脉受损，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发作。只有在碧落泉中打坐调息，才可护住心脉。因此，他已经很久没再看到过十五的满月了。
瑾宁不知深层缘由，只以为是月圆之夜至阴之时，于寒潭修习有益于修炼。可接近师尊的缘由，瑾宁也早打好腹稿：便推脱是自己无知，看到师尊如此情形，误以为师尊受伤，前来救治。
心中正在思量，瑾宁已经来到了密林深处，望月兰盛开的地方。望月兰每逢月圆之日便向月盛开，在兰花的掩映中，便是寒气缭绕的碧落泉。
瑾宁远远便看到了师尊的身影。师尊是和衣浸泡在这泉水之中，虽说重重叠叠的衣服挡着，什么也看不到，可只是被湿衣紧贴的身上隐约可见的线条，还有潭水打湿微乱的秀发以及白珩略显苍白病态的脸色，便能让人浮想联翩，忍不住想要靠近，细探究竟。
心里想着，瑾宁忍着内心密集而响亮的鼓点，走进了泉水中，朝着白珩师尊游去。
白珩此时实力最为微弱，又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保护心脉上了，虽知有人靠近，却也没法立刻进行反应。
“师傅，您怎么了？”瑾宁来到了白珩身边，面露关切，手指试探着，抚上了白珩的脸颊。
没有反应。
瑾宁心喜，以为师尊并不抗拒，便又大着胆子，抱住了白珩：“师傅，您说话啊，您怎么了，受伤了吗？宁儿好担心你！”
白珩实在是受不了了，心中大怒，一时不查，便血脉上涌，口中涌出鲜血。
“师傅，你怎么了？！！”瑾宁看到此时，也吓坏了，师尊这个样子是她万分没想到的结果。
“走开！”对于自己的徒弟，白珩还是心有不忍，只用了一成功力，将瑾宁推开。“啊！”或许是各种事情都发生的过于突然，也没想到心心念念的师尊非但没看自己一眼，反而推了自己一掌，瑾宁虽伤的不重，却还是委屈的叫了一声，希望能博取师尊的同情。
———————————
洛霜今夜看月色明媚，阴气至盛，适合修炼，便一人在屋里打坐。内心入定，五感便比平时更敏锐。耳中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叫声，洛霜猛然睁眼，心中疑惑，便提剑，飞身外出。
虽然刚刚只有一声喊叫，但洛霜能辨别出大体的方位。于是，也飞到了碧落泉旁。
洛霜在泉边发愣，眼前是这么一副景象：师尊合衣泡在水里，面色苍白；瑾宁也在水中，隔着师尊稍远的位置，薄薄的轻纱被水湿透，紧贴在身上，露出里面红色的肚兜。瑾宁涨红了一张脸，看到洛霜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难堪至极。
“你们……”洛霜出声，瑾宁低头捂脸。洛霜只是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奥，对了，师兄回来那一世，师尊为了师兄的修炼，经常带他来碧落泉泡着。
原来如此。
“师傅，你偏心了。你单独教瑾宁练剑就算了，但到碧落泉修炼这等好事，怎么能不叫着我？”
白珩师尊看着洛霜，眼睛越睁越大。
面前的少女一边解着外衣，一边对瑾宁说：“师妹，是不是穿的少一点，多受点寒气对修炼有益啊？我边脱衣服，你边把师傅刚刚教你的再跟我说一边，我赶赶你们的进度。”
“你……给我住手！”白珩嘴角又涌出一口血。洛霜也被眼前的情景惊到了，她觉得可能是自己误会了什么，便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你们两个，到大殿中给我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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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峰，白珩师尊大殿中，洛霜、瑾宁二人跪在门口。因来的匆忙，瑾宁还是穿着之前的一身。见洛霜好奇的一直朝自己打量，羞愧之余心里又有些恼怒：“你看什么看！”
“奥奥，不好意思。”洛霜只是觉得干跪着怪无聊的，眼睛无事乱瞟而已：“那个，你这个肚兜挺好看的，刺绣也精致。从哪里买的，我下次也去逛逛啊。”
“你在故意羞辱我是吧。”瑾宁眼眶微红。她一向高高在上，多给那些男人一个笑脸，对方都能为自己赴汤蹈火。今夜自己如此主动，却遭受了如此待遇，内心已然在崩溃边缘。她低头狠狠的控制住情绪，不让自己发作。瘦弱的肩膀在各种情绪交织中，不自觉的颤抖。
忽然感到身上一暖，瑾宁侧头，看到身上竟然披了一件外袍。
洛霜把自己的外衣盖在了瑾宁身上。她穿的层数多，外套里面还有好几层，且层层厚实，脱一件给瑾宁也依然衣着周正。
“你这肚兜确实好看，我是真心夸赞。”洛霜微触了一下瑾宁冰凉的手指：“不过你刚泡过寒泉，又跪在这里吹风，却是有些冷的。你看你刚刚肩膀都冻的抖成什么样了。”洛霜目光真诚，没有丝毫掩饰。
“谢谢你了。”瑾宁带着哭腔嘟哝着，用手抓了抓披在身上的外衣，感觉实在搞不懂洛霜这个人了。
二人跪了一夜。第二天，天色微亮，白珩师尊依然没有出现，青晏掌门倒是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白珩昨晚心脉受损，需要静养，便把处罚两个徒弟的事交给了青晏掌门。
青晏看着白珩憔悴的样子，更是心疼不已。知道二人在罚跪，硬是等了一晚，第二天才过来兴师问罪。
瑾宁没想到来人竟是掌门，抓着外衣的手不由又紧了紧。
青晏走到二人面前，一看瑾宁这一身的乱七八糟，头上的青筋就止不住的跳。“洛霜，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青晏觉得还是自己以前这个徒弟比较信得过。
洛霜也琢磨了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起初以为是师尊在偷偷教瑾宁修炼，后来看师尊吐血，感觉又不是那么回事儿。经过洛霜严谨的推测，她觉得，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这样：师尊在泡澡，瑾宁误打误撞看到了，然后尖叫，自己随后赶到，又看到了师傅泡澡。
“嗯，是这样的，掌门，”洛霜觉得自己实话实说了：“师傅在碧落泉泡澡，被我们看到了。然后师傅气的吐了血。”
“……”
青晏闭了闭眼，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行了行了，你可以闭嘴了。既然你这么说，白珩师尊此番便因你二人而受伤。他近期也无法教导你们了。这段时间，栖霞镇出了个蛇妖，为祸一方，你俩去宗门的事务阁领了这任务，把这祸害铲除了，将功补过吧。”
“弟子遵命。”二人朝着掌门又是一拜。
“行了，你二人退下吧。”青晏摆摆手。
瑾宁一听，赶紧捂着衣服就跑了，她太丢脸了，顾不了别的了。
“那个，掌门，弟子还有点问题想问问您。”洛霜把准备离开的掌门叫住了。

第七章

白珩师尊缺失的记忆与情爱有关，洛霜觉得这件事或许与师徒恋之间有点关系。虽然心中有了诸多猜测，但本着多问一句比少问一句强的原则，洛霜还是想找机会问问青晏掌门。
“掌门，弟子曾听师尊提到过他缺失了一段记忆的事情，心生好奇，不知掌门能否解释一二。
“这个啊……”青晏捋了捋胡子，看向前方，眼神却没有焦点，似是陷入了回忆当中。
“这并非什么秘密，只是你入门晚，不知道罢了……”
“一百多年前，何氏一族因与魔道勾结而为修界各门派联合追杀。当时，何氏年轻的少家主何赢继承了何家绝世阵法，在逃亡之际，便对修界众人布下诛仙大阵。眼看一众修士在阵法中自相残杀，死伤无数，修界长老们便请求白珩出面破阵。白珩本不愿插手这些纷争，可奈不过众人以死相逼，又是为了正道考量，还是出了手。诛仙阵被破，修士们重获自由，继续屠戮何氏一族，何赢被阵法反噬，神魂俱灭。白珩应该是太过于善良，看到何氏满门被屠之景象，内心愧疚不已，回到凌云峰，便闭关不出。半年以后，白珩出关，他那时便缺失了一部分记忆，并且心脉受损。每个月圆之夜发病，需碧落泉的灵力滋养，方能防止心脉破裂。”
“原来竟是这样。”洛霜也明白了昨晚的情况，只是一百年前的事与现在的事情是否还有联系呢？洛霜有点头疼。
“多谢掌门告知。”
——————————
两日后，洛霜、瑾宁领了任务，便去了栖霞镇。根据任务简介，这栖霞镇出了一个蛇妖，经常将镇上的少女掳走，强行糟蹋以后，又将其精气吸收，供自己修炼。镇上但凡有适龄女孩的人家都是过的胆战心惊。镇守赵元从各处请了道士前来做法，都不能将蛇妖收服。结果，不知是否是出于报复，一个月前，赵元家收到了妖怪寄来的喜柬，说是下月初七，便要过来娶亲。赵镇守一家被吓得魂不附体，偶然听说了恒衍丘，便向其提交了请求。
洛霜，瑾宁到的时候，已经是初六了，明日便是妖怪提出的成亲之日。
这栖霞镇原本是一处富庶的大镇，镇上的居民数量远高出了周围的村镇。往日，几乎条条大道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可自从那蛇妖在此处出没以后，镇上的居民便人人自危，即使在□□，也遮门闭户，躲躲藏藏。萧条的街道上更是没有一点往日热闹的影子。
洛霜、瑾宁一路走来，路上是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只得一路摸索着，等找到镇守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眼看成亲的期限就要到了，赵镇守正在屋里急的团团转，镇守夫人陈氏在一旁抱着女儿赵嫣哭泣，儿子赵彦双眉紧锁，垂首不语。
“你们俩能不能不哭了，哭的我都想不出法子了？”赵镇守烦的直发牢骚。
“你还能想出什么法子？找了那么多人，一个有用的也没有。现在我们娘俩连哭都不能哭了吗？你就这点本事了？”陈氏哭红的双眼布满血丝，她已经好多天睡不着觉了。
“娘，女儿该怎么办啊？”赵嫣一张俏脸，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看着就让人心疼。
“好妹妹，不到最后时刻，都还有希望。我们绝不会把你拱手送给妖怪的。若那恒衍丘的修士不来的话，咱们大不了就跟那妖怪以命相拼了！”赵彦在一旁安慰惊恐的妹妹。
赵镇守听着以命相拼，心里又是一愁。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自己身为一镇之长，为了自己的家人，不顾百姓安危，实在是让他心里愧疚。想着想着，本就弯着的背又佝偻了一些。
“大人，大人，那恒衍丘来人了！”一个下人匆匆来报。
“快，快快有请！”赵元脊背瞬间挺直，满脸期待。
洛霜、瑾宁二人便在这大堂里见到了赵镇守一家。听了详细的描述，二人也有了大体的计划。这蛇妖出了自己以外，还带着一帮小妖为非作歹。而这成亲之处，并不在蛇妖的老巢，于是二人决定兵分两路，一人假扮赵嫣前去与蛇妖成亲，一人到蛇妖老巢，斩它后路。
赵嫣听说自己可以不用出嫁了，连日来一直硬撑着的最后的力气也用光了，虚脱的坐在了地上。身旁的赵彦赶忙去扶。
“我这两个孩子也都到了成亲的年龄。早在年初就给彦儿定好了亲事，本打着接着给嫣儿议亲的，却出了这样的事……”陈氏说着说着竟又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还哭个没完了！”赵元脸上一红，嫌这妇道人家多言多语。眼下危机还没有解除，还是得让二位高人仔细准备才是：“那妖怪送过来的婚嫁物品，我们都放在后院了。二位可以前去看看，做好万全准备。”
洛霜二人来到后院，看着这一地的大红，面面相觑。二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谁来假扮新娘。
“要不你来吧。既然是扮作新娘，感情经历多些的行事方便。”洛霜先开口了。
瑾宁因为之前的事，听着洛霜这么一说，便火大：“你说谁感情经历多了？我哪有什么感情经历……这蛇妖那么难对付，不应该是剑法高一点的过去么？”
于是二人选择了最为公平的决定方式——猜拳。
再下一刻，洛霜就开始在地上寻找喜服了。瑾宁只需去蛇妖老巢扫扫尾，看着手忙脚乱的洛霜，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些。
洛霜这次下山，还是穿的老一套：黑色劲装，头发梳高。这次成亲本来就只是走个形式，洛霜便把只喜服套在外面，头发也没弄，直接盖上红盖头，完成。
四月初七，成亲当日。一大早，晨光熹微，天气尚好。瑾宁一早便根据赵镇守的描述，去寻找蛇妖的老巢了。洛霜穿戴整齐，由陈氏扶着，现在院门口等着妖怪迎亲。
吉时已到，东方的太阳还明亮的照耀着，西边一路到赵镇守府却是在晴空之中，下起了雨。
“太阳雨？”洛霜觉得这是一个知识点，却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一顶大红花轿自西边冒雨而来。四个傀儡轿夫抬着轿子，直直落在二人面前。
陈氏哪见过这些，登时便吓得有些站不住了。洛霜也不便耽误时间继续让轿子吓人，便径直走进了轿子里。
这轿子走起来倒是平稳，洛霜握了握袖中的绝情剑，便在轿中打坐调息。
下了轿，洛霜带着盖头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在低头的视野范围内看到旁边来了一个人，红色的衣袍直到那人的脚踝，看来，便是新郎了。
对方牵起另一侧的牵红，领着洛霜进了屋子。屋子里并没有他人，二人一拜天，二拜地，又对拜了一拜之后，便入了洞房。
洛霜坐在床边，根据目前感知到的情况在心里默默推测：估计这成亲的地方只有那蛇妖一人，它的那些手下并没跟着。那一会儿动起手来，应该会更容易一些。
正在想着，突然旁边的床向下一凹，洛霜放在床边的手上便又覆上了一片温暖。洛霜登时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洛霜一边忍着，另一只手一边握紧了剑。
“嫣嫣，过了这么久，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对方的声音是沉静温和的男中音，听起来竟令人心境平和。
见洛霜没有出声，对方便把洛霜的盖头轻轻掀起。
洛霜抬头，眼前便出现了一张极美的脸。对面的男子生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端正的气息，即使眼含暧昧，却不让人感到轻浮。
“哇，这蛇妖竟然长的还不错。”洛霜在心里暗暗赞叹。
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洛霜：“嫣嫣，十年不见，你变得更英俊了。”
什么？！！两人之前认识？洛霜困惑之间，把原本就怪怪的形容给忽略了。
“我是清念啊，你不记得我了？”男子双手握紧了洛霜的胳膊，倾身，又朝洛霜凑近了一些。
洛霜浑身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刚想把人推开，拔剑开打，鼻间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凝脂兰的香味。
“这味道……”为了再确认一下，洛霜反而主动凑到了男子的领口处。
对方身体一僵，脸上泛起了潮红，怔愣的停止了之前的动作。
洛霜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她只是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连着之前的太阳雨也想起来了：太阳雨是天狐一族娶亲才有的仪式；凝脂兰也是狐族为了掩盖自己天然的气味而日日服用的香料。
“你不是蛇妖？”洛霜一把就把对方给推开了。
“嫣嫣为何有此一问？”男子轻轻出声，好看的眉眼微露疑惑，却平添了几分妩媚。随即恍然而笑：“是我疏忽了，十年前并没有跟你说明我的身份。我乃祁原山脉天狐一族后人，本性纯善，与那低等恶毒的蛇妖可完全不同。嫣嫣不必害怕。”
洛霜有点晕，不过的确听说天狐族性情温和，决定还是先自报身份，问个清楚：“我乃恒衍丘弟子，奉命来此处除掉蛇妖。你既然不是蛇妖，那去赵府求亲之事能否说个明白？”

第八章

“你不是嫣嫣？”清念也懵了，倒是配合的把事情解释清楚：“十年前，赵镇守的嫡子在栖霞镇的后山上迷了路，又因饥饿晕倒在山林中。我看他可怜，便救下了他，又带他在山上玩了几天。分别之时我们便约好了，十年后成亲。”
“等等！”洛霜有点缕不清了。“嫡子？你要求娶的是赵镇守的儿子？”清念认真点点头。洛霜虽不清楚这些个情情爱爱，但却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闹的误会。
“那你怎么不说个明白？赵家一直以为你要的是赵镇守的女儿。”
“我说的很清楚了啊。当时那个小男孩告诉我，他叫赵yan，我不懂凡人的文字。便只记下了一个音。这次的喜柬特意找了位老先生写的字，用的是‘焉’字。”清念用手比划了一下：“虽然字可能不是同一个，但赵家不可能再有第二个赵yan了吧。”
还真有。洛霜想了想那兄妹俩的名字，再想想常人一看到妖怪娶亲，自然而然想到的是娶个女人，便瞬间闹明白了。“这其中有误会。”洛霜解释：“赵彦还有个妹妹，叫赵嫣。赵家看到妖怪娶亲，便以为娶的是妹妹。”
“那我去解释清楚，寻那赵彦便是。”清念觉得问题不大。
“万万不可啊！”洛霜想起陈氏的话，那赵彦早已定亲。清念要是真去了，那伤心的人就更多了。思及此，洛霜便决定还是多跟这位狐兄唠叨唠叨：“那个，这人妖殊途，无论对方是男是女，结合了对大家都不好。而且，我听说那赵家公子已经定亲了，清念兄还是不要去打扰了人家了吧。”
“爱他就要给他自由～”洛霜觉得，对付讲情爱的人，就得用情感来进行绑架。
“……你们这些人真的是不守信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清念说话，语气里透着失落。
“也不是啦，跟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说十年后要娶他，估计谁也不可能把这事儿当真的。”洛霜开解道。
糟了！洛霜猛然想起来，如果在这里闹了误会，那蛇妖岂不是还在自己的老巢里？瑾宁危险！
“清念兄，误会一场。我这边还有急事，就先行告退了。”洛霜朝清念一拜，转身便走。
一只手臂却猛的被清念捉住。
“怎么了？”洛霜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臂，回头询问。清念手上微微用力，洛霜便完全转身面向了他。清念的另一只手也握上了洛霜的胳膊：“我想清楚了。赵家公子既然已有婚配，那我便不去骚扰了。”
“嗯嗯，你能想开很好！”洛霜点头赞成：“我这边真有点急，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哎，你这是干什么？”洛霜发现清念握着自己的手臂将自己紧紧钳制住了。
“我刚刚还没说完。既然你我已拜堂成亲，你又是修士，不是你所说的人妖殊途，那你便留下来陪我罢。”清念望着洛霜的眼中露出希冀。
“刚刚成亲只是权宜之计，不做数的～哎哎，你别乱来啊，有话好好说！”对方使用了狐族的幻术，洛霜的手脚有些不听使唤。
“做不做数，不是你说了算的。”清念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将浑身瘫软的洛霜抱入怀中。修长好看的食指慢慢勾勒着洛霜的眉眼，轻轻略过她的嘴唇，最后落在了她光滑的脖颈上。洛霜默默动用意念，想驱动绝情剑发起攻击。
突然，清念将洛霜狠狠的推到了地上，幻术也瞬间消失。
洛霜：……自己这还没出手呢。
“你，你竟然是个女子！！！”清念眼中透着惊讶。
洛霜听完，脸色一沉：“怎么？看不出来么？”说完，下意识的挺了挺胸。
清念上下打量了一下洛霜，在她平坦的胸前略做停留，语气透着讥笑：“不～然～呢～？”
行吧。这狐狸年纪轻轻的眼神就不好使，洛霜觉得也不好跟他计较。
“行了。你可以走了。”清念叹了口气，回身不再理会洛霜。
洛霜看着清念的背影，就看出了那么些个落寞的意味。想想这大婚之日，凡间的仪式是多么的热闹，而今天又是多么的冷清。
他不会一直都是一个人吧。洛霜想起之前听过，天狐一族因为寻找伴侣的原因，一直都繁衍困难。这一支虽难得的妖力强大，但数量却越来越少。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洛霜能感到清念的善良。他听了自己的劝告，不再对凡间的公子多做纠缠，也并未对实行欺骗的自己恶意报复。
“那个，清念兄……”洛霜想起了一个人，觉得或许能够帮帮清念：“我的一个师兄长相好能力强，我或许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当真如此？”清念转身，眼里又泛出了光芒。洛霜仿佛看到他身后隐约的尾巴在摇来摇去。
“当真当真。”洛霜发现他的情绪转换还挺快，刚刚的落寞该不会是演的吧。
“我的师兄最近在外历练，等他回来我就跟他说。”
“那就有劳了……”
洛霜因有急事，没再多做停留，在清念的目送之下，御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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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
瑾宁依着赵镇守的描述，找到了蛇妖的老巢。这老巢被结界包围，凡人从外面是无法看到的，赵镇守是根据多次找到女尸的位置，才确定的地方。
透过结界，瑾宁向内张望。结界内有一处洞府，门口有几个小妖把守，再往里也能隐约看到几个妖怪的身影。
瑾宁不确定这洞里的妖怪到底有多少，为避免打草惊蛇，她决定悄悄行动。
她之前看过任务以后，便随身带着一支迷魂烟。这是瑾宁从她的父亲也就是万剑山庄庄主那里要过来的。万剑山庄作为修界第一剑庄，不只是剑多，上等的灵器，仙丹，绝世秘籍更是可观。瑾宁从小耳濡目染，对使用此些法器，虽说不上炉火纯青，但也是得心应手了。
她并没有打破结界，而是微微使用法力，将迷魂烟送入。迷魂烟无色无味，且只在结界之内生效，于是瑾宁便大胆的在结界外使用灵力催动。
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瑾宁推算时间，应该是都迷的差不多了，便正大光明的破除结界，从容走了进去。
瑾宁从洞外一路杀到洞内，给沿路看到的妖怪们都补了一刀，弯弯绕绕的山洞里躲藏着的也没放过，直到前方已经无路可走才停了下来。
很好。瑾宁暗自在心中得意，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便完成了任务。
可……既然来了，便不能空手而归。瑾宁环顾四周：自从进入了山洞，里面的洞穴便环环绕绕，盘根错节。而她现在所处的，是山洞里最大的一处洞府。看着脚下用虎皮铺就的地面，石桌上摆放的白玉制成的酒具，瑾宁推测，这里应该便是那蛇妖的住处了。
随意翻翻看看，瑾宁却并没有什么收获，无奈只得败兴而归。
临走前，瑾宁转头，看到两侧燃烧的烛台有些不同：这山野妖怪的洞府简陋，到处都透着破旧，蛇头状的烛台上面也布满了灰尘。可偏偏其中一测烛台中的一盏，蛇头却很是干净。
原来如此。瑾宁瞬间便明白了这是妖怪的密室。估计这蛇妖收罗的宝物都藏在其中。
将蛇头轻轻一转，那蛇头的双眼登时就射出了绿色的亮光。随即，一测的洞壁旋转，露出了另一乾坤。瑾宁谨慎的走了进去，发觉并没有机关袭击，便开始细致查看内中情形。
洞内一侧，乱七八糟的堆了不少箱子，打开一看，是各种金银珠宝。瑾宁瞧了一眼，便兴致缺缺：修士热衷的是灵石法器，也就是这种摆脱不了凡尘的妖物，才会对这些破铜烂铁如此执着，简直可笑。
瑾宁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讥笑。随即，又把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侧的架子。架子上摆放了不少丹药。瑾宁一一看过，但也提不起兴趣，因为大部分在万剑山庄也有很多。
手指在一个个瓶瓶罐罐中略过，一瓶贴着“合欢散”的丹药让瑾宁的目光顿住了。
“合欢散”不同于凡间的情药，它的效力连高阶修士都抵挡不住。因为此物不合修仙大道，一直为修界所不耻，便早已将其列为了禁药。瑾宁只在万剑山庄的秘籍中看过此药，但却从没有见过实物。
“以这＇合欢散＇目前的效力，对付个凡人妖怪的倒是可以。想要让它完全发挥药效，除非……”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瑾宁背后传来。瑾宁顿时双目睁圆，浑身不由抖了一下：竟然还有妖怪活着？她明明不都已经斩杀了？

第九章

瑾宁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一手紧握玉女剑，一手不动声色将“合欢散”放入袖中。
眼前之人一身黑衣，外面还随意罩了一件虎皮。黝黑的一张脸，细长的眼睛里竟是一双竖瞳。覆着鳞片的额头上拱起了两个角状突起。
蛇妖！瑾宁心下哗然。那与洛霜成亲的又是何人？
可现下她已经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了。看这腾蛇头顶的两角，似是欲有成蛟之势，其修为不可小觑。
“除非什么？”片刻之后，瑾宁已然冷静下来。
“没想到，斩杀我七十二洞妖怪的，竟然是个如此美貌的小姑娘。”蛇妖贪恋的眼神赤。裸，不加掩饰的在瑾宁身上流连。
“那帮废物死就死了，我也不在意，更不会因此伤你。小美人儿，你只要是愿与我双修，那我便考虑将这丹药的秘密向你透露一二。”
“不必了。取了你的蛇胆和内丹我自会炼制！”瑾宁说完，不等蛇妖反应，便直接向其发起进攻。
那蛇妖一听，心中大骇：这小丫头竟然知晓这秘术之法。
蛇妖一时慌乱，便在打斗中处于了下风，对瑾宁的出招处处躲避。瑾宁修为有限，这蛇妖边躲避还能边思量：瞧这丫头出招，招招致命，即使是将她留在了身边，也过于危险。虽然可惜，但看来还是要除掉了。于是，他收敛心神，拿出了自己的法器——太攀戟，在戟的前刺上还淬过蛇妖自身炼化的蛇毒。
洛霜赶到的时候，便看到在这洞穴的密室中，二人激烈打斗。瑾宁似有些体力不支，开始出于下风。洛霜赶忙加入战斗。
蛇妖一看又来一人，他一人对付一个小丫头还能绰绰有余，可再来一个恐怕有些难以招架，便猛然发出一道诡异的尖叫。随即分开的双腿合并化为了赤色细长蛇尾，上半身也迅速变换，转眼间就现了原型——竟是只十几丈高的赤色巨蛇。
随着原身的出现，巨蛇一个抬头，整个山洞便开始摇晃起来。
“山洞快塌了，赶紧出去！”洛霜喊道。二人趁着蛇妖身影还没完全稳定之际，赶紧飞出了山洞。
蛇妖恢复真身，功力大增，霎时间坚固的山洞就被其从底端顶起，尾部一扫，整个山洞碎裂的山石便朝着洛霜二人飞来。洛霜以剑气做盾，护在二人身前抵挡，瑾宁化剑为鞭将周围的山石劈碎。
二人刚避过了山石的攻击，还没等喘息，巨蛇一个扫尾又朝二人袭来。
“我攻头，你攻尾！”洛霜说完，便朝蛇头飞去。
瑾宁将剑鞭变长，死死捆住蛇尾，控制其行动。
那巨蛇的蛇头有刚刚两座大山大小，两只如钟的眼睛里散发着幽绿色的光。看到洛霜朝自己飞来，涎着淡黄色粘稠液体的嘴里，发出了“呲呲”的声音。
巨蛇张口，对着洛霜，从它那血盆大口中，竟射出了千千万万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根根呈现墨绿色，也是这蛇妖用一身毒液炼化制成。
洛霜一边用剑气抵挡，一边将身上的业火符与天雷符掏出，口中念决，手中符咒瞬间化为业火与雷电，直朝蛇头头部攻击。
巨蛇连忙躲避，尾巴却又被瑾宁死死捆住，动弹不得，便只能将上半身艰难扭动，连着银针也悉数射偏。
洛霜看准时机，又朝巨蛇七寸攻去。
瑾宁这边抬头，也看到了洛霜的身影。她估计着洛霜只要使出这一击，巨蛇必然身死无疑。可瑾宁心中顿时又生一念：这洛霜自入了师尊门下，便总是横在自己与师尊之间，多加阻碍。此次下山历练，也是她去了碧落泉，将自己的好事破坏所致。此人着实是碍眼。瑾宁心想，若是洛霜此次受了重伤，那便需要卧床修养好一段时间。那自己便可以好好跟师尊独处，让师尊爱上自己了。等洛霜修养好了，便大势已去，即使再阻挠，也没了意义。
思及此，瑾宁心下便有了打算。她将禁锢蛇尾的手稍稍一松，整个人便被蛇尾巨大的冲击力甩了出去。瑾宁落在附近草丛中，紧捂胸口，假意受伤，却没有对洛霜出声提醒。
巨蛇的尾巴又重新可以行动了，它看到洛霜朝自己飞来的方向，顿时怒火攻心。一个摆尾，直接打在了洛霜背上。
洛霜当时正集中全部精力，打算给巨蛇致命一击，根本没有注意到瑾宁那边的情况。她背后疏于防备，便硬生生挨了这一击，当场吐了一大口血。而巨蛇可没有给洛霜喘息的机会，它看到洛霜想要攻自己的七寸，是恨毒了她，随即又口吐牛毛毒针，朝洛霜射去。洛霜虽勉力抵挡，手臂处还是被射入了数根。
瑾宁在一旁观察，看准了巨蛇全力攻击洛霜，无暇他顾的时机，猛然飞起，再次朝巨蛇的七寸处刺去。
这一回，巨蛇没了防备，瑾宁手起剑落，一剑贯穿蛇身。
巨蛇猛然顿住了，随即便是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尖叫声中，巨蛇狂乱挣扎着，周围的物体随着巨蛇的摆动，四处飞射。洛霜不顾自己中毒之事，飞身将离巨蛇最近还在发愣的瑾宁拽开，躲避这些攻击。
随着尖叫声戛然而止，巨蛇轰然倒地，在地上又抽搐了片刻，最终一动不动。
洛霜看到巨蛇身死，自己又中了毒，便就地打坐，尽快封住穴道，防止毒液扩散。
瑾宁则又回去，将剑刺入巨蛇体内，剖出其蛇胆和内丹。
她回头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洛霜，声音不大，似在自言自语：“这蛇妖是我斩杀的，东西自然归我。”
洛霜专心调息，并没有听到瑾宁的话。瑾宁心虚，又见洛霜一直没有反应，便上前查探对方的气息，竟发现洛霜气息已十分微弱。
她赶忙将洛霜扶起，架着她登上了玉女剑：“你坚持一下，咱们马上回去医治。”她也并不想闹出人命。
洛霜被这一动又吐了一口血，她缓缓转醒，睁眼看了看瑾宁，“啊”了一声。
瑾宁此时对于暗害洛霜这件事心里还很慌乱的，听洛霜出声，便担心自己当时的心思已被洛霜看穿。
“不好意思，我一吐血，又把你的衣服弄给脏了。”洛霜声音虚弱。
瑾宁咬牙，心里闪过一丝愧疚：“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洛霜笑了笑，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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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宁带着洛霜，一路飞往恒衍丘。到了地方，瑾宁便把洛霜交到了宗门医修孙长老那里，又到事物阁勾除了任务，独自一人回到凌云峰复命。
这段时间，白珩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瑾宁便在大殿中，向白珩汇报了此次历练的情况。白珩微眯着双眼，一边听着瑾宁的汇报，一边轻轻擦拭自己的竹笛。瑾宁将详细的经过讲了一遍，只在结尾的时候略略提了句洛霜受伤的事。
“什么？洛霜受伤了？！！”白珩如玉的脸上，眉头微蹙。
“师傅请放心，徒儿已将洛霜交给孙长老医治了。”瑾宁一直在观察白珩的表情。之前跟师尊汇报洛霜误判，将自己深陷险境时，师尊脸上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今只是听说洛霜受伤，他便面露担忧……瑾宁面上不露痕迹，心里却如针刺一般。
“她是我的徒弟，用不着找别人医治。”白珩没再理会瑾宁，广袖一挥，径直飞身出了大殿。
空荡荡的大殿中只留瑾宁一人。瑾宁双手死死地抓住裙摆，对洛霜仅存的那点愧疚，荡然无存。

第十章

师尊将洛霜带回了凌云峰。洛霜服用了孙长老的丹药，再加上白珩为她运功，将余毒排出，身体已经没了大碍。
洛霜情况危险的那几日，白珩一直悉心陪伴。瑾宁虽心里嫉妒，却也无法直接阻拦。好不容易熬到洛霜自己卧床修养，瑾宁便又怀着期待，去找白珩。
白珩正在断崖边的竹林练剑，瑾宁找过来的时候，看到一袭白衣在竹林中蹁跹，不由便想到了初入师门时，师尊带着她练剑的场景，眼中泛起了酸涩。
“师傅。”瑾宁朝师尊行了一礼。白珩收招，看到瑾宁，眉头微微一皱：他本是对两个徒弟一视同仁的。可那晚月圆之夜，瑾宁的所作所为，不由他不多想。但这毕竟是自己的徒弟，白珩还是想给她留些面子，便希望她能从自己对她的态度上，及时醒悟，趁早消了那些无用的心思。
“你怎么来了？”白珩收剑，足尖触地，身姿轻盈。
“师傅，您好久没教宁儿练剑了～～”瑾宁走进了几步，牵了牵白珩的袖角，无辜的眼神中充满了委屈。
“待洛霜好了以后，为师再一起教你们。”白珩平静无波的眼睛淡淡看了一眼瑾宁，又看了看自己被她拽着的袖子，伸手将袖角从她手里抽了出来：“这几日，你便自己单独练习罢。”说完，白珩将剑收入袖中，身形一闪，消失在了竹林中。
瑾宁看着空荡荡的竹林，心里突然好恨：此次历练自己表现突出，却没有得到他一声夸赞；面对他的冷漠，自己已经放下身段朝他撒娇示好，他却依然无动于衷……洛霜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做，却偏偏得到了师尊那么多的关心与疼爱。凭什么？！！
竹林中清风习习，本是如初春般的和煦，可瑾宁却觉得冰冷刺骨。
游游荡荡的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偏殿，瑾宁垂头丧气，失魂落魄。无意抬头，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登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身体却下意识的躲了起来。
“师尊……”瑾宁看到那抹熟悉的白从洛霜的偏殿走出，又是惊讶又是恼怒，从心底渐渐腾起了一股嫉妒的火苗。
白珩刚刚去看望了一眼卧床的洛霜，见她已没了大碍，便又对她嘱咐了几句。
。从她殿中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一角粉色衣裙，那人刻意掩息，躲在廊柱后面。白珩摇摇头，不愿多做理会。
又过了几日，恰逢恒衍丘众弟子在外历练归来，按照惯例，掌门要召集全体弟子开会。这大会既是要将此次历练的经过向众弟子讲解一番，使其增长经验，又要对其中优秀的、犯错的弟子进行奖惩。
这日，恒衍丘的广场上，全体弟子根据门派及辈分依次排列好了顺序。洛霜身体已经大好，也参加了这场大会。因着她和瑾宁是白珩师尊的徒弟，二人便站在了众弟子的最前面。
瑾宁因为师尊的冷漠，一连几日，心情不佳。如今站在众弟子前面，享受着众人或是嫉妒或是羡慕的目光，心里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喜悦：虽然师尊如今待自己冷漠，但那只是暂时的。只要自己还是白珩的徒弟，就有充足的机会接近他，亲近他。而对外来说，不论师尊对她如何，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依然能够傲视恒衍丘一众弟子。
此时距离大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白珩师尊，青晏掌门和几位长老都还没有到场。众弟子见没有约束，便都三三两两的就近聊了起来。
“哎哎，她就是瑾宁吗？”有个女弟子出声询问。
“对啊。就是她。”回答之人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悦。
“哇，她长的好漂亮啊。而且还是白珩师尊的弟子。这种长相好能力强又能当师尊徒弟的人，真的好让人羡慕啊～～”那女弟子声音中也带着崇拜：“多么完美的人啊，这要是放在话本子就是女主角了吧。我要是能跟她换上一天生活，我这辈子也值了……”
瑾宁听着那女弟子的话语，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内心得到了满足。她的人生只有别人仰望的份，这些人倾其一生也只是碌碌无为，只配给耀眼的自己作个陪衬。不用回头，瑾宁便能想象出那女弟子看向自己崇拜的眼神，还有其他或男或女，或是嫉妒或是爱慕的目光——这些，都是她理所应当享受的。
瑾宁听着这些谈话，慢慢不自觉便将头高高的抬起，面露得意。
“哎？可她旁边怎么还站着一个人呢？那人也是师尊的徒弟？”许多弟子刚从山下归来，并不清楚最近发生的大事。
“可不是，这回，师尊可是收了两个徒弟！”
“啊？真的吗？为什么啊？”
“哎呀，看来你还不知道啊。我可是听当时比试是在场的弟子说了，这瑾宁本来已经要输了，她使了些手段，才把那个洛霜打败。当时青晏掌门左右为难，于是师尊开口，决定收了两个徒弟。”
“她不是凭本事取胜的啊？”
“就她？哼哼，我早就听说了，她还是青瑶师太弟子的时候就靠着自己的美貌，让那些个男弟子将自己的修为自愿渡一些给她。不然，她入门这么晚，怎么能进步这么快！”
“哎呀，真是看不出来啊，感觉是很天真的一个女孩子啊。”
“你们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可真差，这等心机女都看不出来。”
“哎哎，我还听说啊，白珩师尊可不吃她那一套，一直对她很冷淡。倒是对那个洛霜很是关心。”
“对啊对啊，你们知道吗，上一次洛霜身中剧毒，瑾宁直接就把她仍在孙长老那里，自己单独去找师尊了。结果没想到，师尊竟然亲自下山，把洛霜给带回去了。”
“对对对，我当时正好看到啦。你们知道吗？当时洛霜昏迷不醒，白珩师尊是抱着她回去的。”
“真的吗真的吗？也太暧昧了吧。莫非白珩师尊对洛霜才是真心？哎呀，我这一直都磕错人了啊。”
瑾宁听着这些谈话，满脸涨的通红。她没想到外人竟是这么看她的，又是这么看洛霜的。她把头又低了低，以掩饰住眼中迸发的恨意：师尊竟是把洛霜抱回来的！瑾宁脑中一直重复着刚刚那弟子说的话，一脸狠戾的看向身旁的洛霜。
洛霜闲来无事，把后面的对话也听了一耳朵。因为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哪里像是窃窃私语，根本就是说给当事人听的。
洛霜没什么情感，对于别人嘴中关于自己的评价基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无喜亦无悲。她也听见别人所说的师尊抱着她回去的事情，不过她当时昏迷，的确是不知道。但洛霜想想，觉得这也很正常，把昏倒的人带走，不抱着还能怎么着？背着吗？洛霜又想了想师尊瘦弱的脊背，不自觉摇了摇头。
无意往旁边一瞥，正好就对上了瑾宁一双含怒的眼睛。
洛霜看到瑾宁眼含泪水，原本清澈的眼里却布满了血丝，不由出声关心：“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瑾宁死死地握拳，收回视线。
大会按照流程正常开展。掌门主持大会，对历练弟子进行表扬批评，最后师尊讲话，结束大会。
众弟子按顺序离场，洛霜、瑾宁跟在师尊身后，最后离场。洛霜想去见见刚刚回来的梅舞和子辰，便向白珩师尊请了假，先行离开。
洛霜愿意听梅舞讲外出的经历，她觉得这是难得从别人那里得到的经验。于是，梅舞每次回来，她都会去梅舞的小院聚聚。
“师兄也在啊。”洛霜来到梅舞小院，看到子辰也在桌前坐着。
“洛霜师妹好久不见……”子辰微笑，声音如春风般和煦。
“师姐师姐，快讲讲这次山下的经历呗。”洛霜搬了凳子，坐在桌前，双手托着下巴，很是认真。
“好好好。我就从我们下山那天讲起……”梅舞也很乐意给这位一本正经的师妹讲故事：“……最后，我们来到了凡界的皇城汴城，在那里香火鼎盛的道观——悟梅观，停留了一段时间。结果你猜我们遇见谁了？”
“谁啊？”
“泽舟啊！你还记得他么？”
“奥？奥！就是那个爱哭的小师弟？”洛霜记得这个师弟，当时跟自己同门，也在青晏掌门门下。他来的时候在一群弟子里年纪最小，特别爱哭。小男孩长的很是可爱，大家都很宠他。但他却最爱缠着梅舞，每次出门，总能看到一个小豆丁怯生生的抱着梅舞的大腿。
大家来时，一般身家经历都被宗门调查的一清二楚，以防止有魔修伪装潜入，所以彼此知根知底。可这个男孩的来历，掌门却从来没说过。
洛霜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小男孩，是因为待到泽舟长到十二三岁的时候，他家里就来人了，悄悄把他接回去。可他不顾家里人阻拦，硬是找到梅舞，一直哭着不愿离开。最后还是哭睡了，梅舞将人送走的。洛霜与梅舞相熟，便对此有些印象。
“他现在就在悟梅观修行。而且，他的身份——”梅舞卖了个关子，默默观察洛霜的表情。
“什么身份？”洛霜很配合的凑近，面露好奇。

第十一章

“他竟是那凡界帝王的皇子！”梅舞到现在还在感慨。“听说当时为了避免夺嫡之争，他的母妃托了关系，把人送了过来。后来那皇室斗争惨烈，仅有的几个皇子，连着太子，赐死的，重病的，流放的，几乎没一个好下场。朝中大臣们终于想到还有一个健全的皇子，便又匆忙把人领了回去。”
“那他现在是皇帝吗？”洛霜也觉得不可思议。
“并不是……”梅舞摇摇头：“泽舟回去以后，以不懂政事为由，怎么也不愿意接任。最后，还是让原太子的嫡子做了皇帝。他后来还想回恒衍丘，可敌不过众人阻拦，只得在皇城建了座道观，终日修心练道，当个闲散王爷。”
“哇，没想到咱们这里差点出了个凡界帝王。”洛霜感叹。
“当皇帝有什么好，还不如咱们闲散逍遥。”梅舞不屑的摇摇头，又有些心不在焉：“倒是泽舟真的长大了，那一颦一笑直看的人心痒痒……”
“师姐，你哪里痒痒？我帮你挠挠？”洛霜一脸认真。
耳朵被人从后面松松的捂了一下，洛霜回头，子辰正看着她，满脸温和：“好师妹，别听你师姐胡说八道。”
洛霜看着子辰，便想起来了一件事。
“师兄，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洛霜对梅舞表示了一下歉意，便把子辰拉到了一边。
她想起之前答应过清念，要介绍师兄给他认识的，但又觉得这事儿比较私密，便想悄悄跟子辰讲。
于是，洛霜子辰二人，在距离梅舞稍远的位置站着，俩人头靠着头，声音放的很低。
“这俩人背着我说什么小秘密～”梅舞看着越发的好奇起来，支楞着耳朵仔细听。便听到子辰突然声音调高了一些：“师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并不是……”子辰的声音又小了下去，洛霜又在旁边嘀嘀咕咕。
“他当真如此？”子辰声音又大了一些。
洛霜又嘀嘀咕咕说了这什么。
“那好吧，就当多交个朋友了。”说完，洛霜子辰二人相视一笑。
梅舞看着，眼神微眯，面露不屑：这俩人竟然还有小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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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霜向师尊请假以后，瑾宁一人跟在白珩身后，享受着众人投来的目光。走着走着，瑾宁的胳膊却被人从身后狠狠的拽了一下。
“谁呀！”瑾宁今天心情本就不好，被人这么一拽，顿时就恼了。可当她转过身看到拽她的人时，心里突然一阵慌乱。对面那人竟是自己曾经的大师姐，知婉。
知婉一直盯着走在白珩师尊身后的瑾宁，双唇紧抿，手中的剑握了又握，才控制住情绪，没有在师尊面前失态。
“瑾宁师妹，好久不见，师姐甚是想念。不知可否与你单独谈谈。”
“不必了，我回去还有事。”瑾宁不想跟她多做纠缠。
知婉拽着瑾宁的胳膊却越发用力。
“我劝师妹还是单独跟我聊聊吧，免得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不注意再说漏了些什么！”
瑾宁心中紧张，却知到知婉这次是来者不善，便轻轻拽了拽白珩师尊的袖子，小声说道：“师傅，帮帮宁儿。”
白珩回头，看了眼知婉。他将袖子从瑾宁手中抽了回来：“你自己的事情，为师不便插手。自己处理去罢。”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师傅……”瑾宁又追了几步，面露不舍。
“瑾宁师妹，我还以为以你的手段，成了师尊的徒弟，该多得宠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还是快跟我走罢！”知婉看了一眼瑾宁，转身带路。
瑾宁跟着知婉到了一处僻静的树林。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知婉一手反拿剑，指向瑾宁。
瑾宁双手在袖中握拳，随即又松开：“师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家彼此都心里有数，真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抵赖。”知婉出声，语气中带着愤怒：“说吧，竞争师尊首徒的比武大会是你负责通知的，你为何没通知我，却在下山历练的名单上写了我的名字？”
“我没有，师姐，我真的没有。”瑾宁双眼蓄满了泪水，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表情！”知婉早就看的不耐烦了：“这里又没有男人，你那一副表情装了给谁看！”
瑾宁这边看到远处走来了个人，干脆双手捂着脸，哭得更凶了。知婉面向瑾宁，自然不知道背后的情况。
“哭什么哭，问你话呢。快说，为什么不把报名的事告诉我？”知婉快被这女人哭的没了耐心，边说边朝瑾宁推搡了一下。
知婉用力不大，却没想到瑾宁反应却很大，当下便“啊”了一声，后退几步，竟似乎是受到了猛击。
“你说话啊！”知婉在气头上。她爱慕白珩师尊已久，她每日都勤奋修炼，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离白珩近一些，再近一些。她自从入门以后，从没缺席过一次师尊出面的场合。哪怕就是那么远远的看他一眼，她也能自己兴奋好久。要是她知道了那个比试，又怎会同意下山历练。
同门其他人得知没有被报名这件事，其实反应不大，因为他们修为有限，参加了也赢不了，跟下山历练没区别。可知婉不同，她的功力在同门之中是最高的，哪怕是在整个宗门也数一数二，参加比试赢的可能性很大，若是她参加了，若是她参加了，那她……知婉越想越气，从山下回来得知此事之后，第一时间便去询问青瑶师太。师太告诉她，当时是由瑾宁负责通知同门的，但瑾宁后来却向她回复，全门上下弟子都不愿离开青瑶师太，都不报名，并且上交了下山历练名单。但到了报名最后的截止时间，瑾宁却突然找到师太，她说自己不能下山历练很可惜，希望能报名参加比赛，作为一种锻炼。
青瑶师太直到最后还认为，瑾宁只是抱着锻炼的心态去比试，被迫入选。她回忆起瑾宁走的时候抱着自己哭泣着舍不得离开的样子，依然感慨万千。
知婉可没有师太那么好糊弄。听了师太的话，登时便明白了瑾宁的小伎俩：阻止同门与她相争，好为自己获得更大的赢面。瑾宁明明早就嫌弃了青瑶师太，爱慕师尊爱的不得了，选上了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真是又当又 ……
知婉越想越气，抬手就准备给瑾宁一巴掌，可手腕却被人从身后狠狠的攥住。
知婉回头，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弟子。那男子皱着眉头，一脸正义的朝知婉说道：“大老远的就看到你在这里欺负她了，要不是我拦着，你现在竟还想打她？！！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
说完又看向瑾宁，语气放柔了许多：“这位师妹你还好吧？”那男弟子是第一次见瑾宁，眼中满是惊艳。
瑾宁望着那男弟子，如花的面庞上早已泪流满面：“不是的不是的，师姐没有打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惹师姐生气……呜呜呜呜……”
“这么懂事的师妹你怎么忍心伤他呢？！！”男弟子听瑾宁这么说，看着知婉的火气更大了。
“你给我滚！多管闲事。”知婉现在是有理说不清，看着男弟子的眼里也充满了怒火，下意识的提起了手中的剑。
“这闲事我管定了！”男弟子也不甘示弱，护在了瑾宁身前。
“你们不要为了我打架好不好……而且……师姐很厉害的，你赢不了她。”瑾宁伸手攥了攥男弟子的胳膊，便觉得对方身体一僵。瑾宁低头，默默流泪，嘴角却向上勾了勾。
那男弟子果然和知婉打了起来。瑾宁在一旁漠然的看了半天，本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可奈何那男弟子着实太弱，竟然不过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放了句狠话，便不管不顾的跑了。
知婉的一腔怒火让她打的兴起，打跑了那男弟子，便飞身来到瑾宁面前：“出招，我到要看看，要是我当时也参加了比试，这师尊徒弟的位置还是不是你的！”
瑾宁一听，心中也窜出一股怒火：师尊徒弟之位，除了她，还能是谁？哪怕是玩心机，手下败将还在这里逞什么能？
心里想着，瑾宁便伸手，唤出玉女剑，与知婉打了起来。
知婉的功力比瑾宁强，这是瑾宁早就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大废心思阻止她参赛。可如今，知婉和那男弟子交手，已耗费了不少体力，现在谁输谁赢，便也未可知了。
不过，瑾宁还是低估了一个愤怒的女人。知婉这次是完全没有保留下了狠手。瑾宁虽勉力抵挡，最终，还是中了数剑。不过知婉也知道利害，下手都是挑着非要害的部位，虽不致命，但也够瑾宁受的。
瑾宁最终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知婉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面无表情：“我会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青瑶师傅的，让她为我主持公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瑾宁听了这话，也不再掩饰了，面露嘲讽，对知婉说话的语气竟透着怜悯：“可是怎么办啊，我已经是师尊的徒弟了。难道青瑶还要为了给你讨回公道，申请重新举办一次比试？做梦吧你！我告诉你，当时青瑶得知这比试时，就根本不重视。她是个小心眼的，根本就不愿意让自己培养的徒弟挣着求着去当别人的。所以我当时跟她说所有人都不报名时，她虽然知道其中有假，但却很满意这个结果。你为了当别人的徒弟，拉上她为你出头，还要让她承认在报名时的监督失职，恐怕，你非但如不了愿，怕是连那老太婆的疼爱也被你给作没了。”
瑾宁硬撑着剑，站直了身子：“我如今被你打成这样，你我也算两清了。你若再有什么动作，下一次，我定让你身败名裂！”
知婉望着瑾宁离去的背影，一时失神。她虽然知道平时这师妹的单纯可爱都是装的，却没想到，她卸下伪装的嘴脸竟让人如此生寒。

第十二章

瑾宁跌跌撞撞的飞回了凌云峰，立即来到了师尊的大殿前。她想让师尊看到她的惨状，她希望白珩像之前对洛霜那样，不，是更加体贴的照顾自己。
“师傅……”瑾宁跪在大殿前，泪如雨下：“师姐竟将宁儿伤害至此！”说完，眼泪又簌簌的落下。
白珩在殿中，听了瑾宁的哭诉，一挥手，将殿门打开。
“恒衍丘众弟子之间比试切磋乃常事。你技不如人，以后还需勤加修炼。至于你的伤……都是皮外伤而已，修养几日便好了，”白珩看了一眼跪着的瑾宁，又淡淡说道：“这几天的课为师准你不用再上了，下去歇着吧。”说完，一回身，殿门随着也关了起来。
“谢……师傅……”瑾宁双手撑地，还留着血的嘴角却自嘲的笑了笑。
瑾宁这些天一直待在自己的殿中。可她还是对白珩有所期待，希望他像之前对洛霜那样过来看看自己。可瑾宁一天天满怀期待的望着门口，心也一天天的冷了下来。
其实失望对瑾宁来说并没有什么，毕竟白珩是高岭之花，自己已经在所有爱慕者中，离他最近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日日夜夜朝夕相处，她不怕捂不热这块美玉。可有了比较，便有了痛苦。不患贫患不均。她无法忍受白珩在对她冷淡的同时，却对洛霜如此温柔。一个样样不如自己的人，却轻轻松松获得了师尊的关爱，整日还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在是可恨！以前，瑾宁对洛霜的感觉是碍眼。认为她横亘在她和师尊之前，阻碍他们的感情发展。可如今，她是恨毒了洛霜，她怕她的师尊就要被那丫头抢走了。
洛霜！！！
瑾宁的眼中充满了嫉妒、怨恨，她伸手，将藏在床下的“合欢散”拿了出来……
瑾宁修养这几日，若师尊有讲授知识，洛霜便会在回来之后给瑾宁补补课。刚开始的两天，瑾宁对待洛霜的态度十分冷淡，但突然有一天，瑾宁便开始与洛霜亲近，主动与她闲聊，仿佛二人的感情十分要好。
“师兄……和师姐对你可真好啊。”洛霜提到了子辰和梅舞，瑾宁双手托着下巴，趴在床上，极为乖巧：“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师兄。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女孩子们都不喜欢我，甚至排斥我，男孩子接近我也都是带着目的的。从没有人能无条件的对我好～～”瑾宁这话也是真情流露，不觉就湿了眼眶。
“奥？真的吗？那你确实挺不幸的。”洛霜实话实说。
瑾宁一听，哭声突然顿了一顿，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哎？你的伤口可是疼的厉害？眼泪都出来了……”洛霜想关心一下同门。
瑾宁都要恼了，可还是坚持着，得把这天，继续聊下去。她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不是的，只是觉得自己可怜，才难过的……”
“奥奥，原来如此。”洛霜恍然。
“……”
“那个，洛霜师姐，等我伤好了，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子辰师兄啊。”
“你找他有什么事啊？”洛霜好奇。
瑾宁郁闷，刚刚白铺垫了那么多：“我听了师姐的讲述，觉得子辰师兄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所以我只是想认识认识他。”
“奥奥，四海之内皆兄弟，多认识人是好的，”洛霜赞成点头：“到时候我把梅舞师姐也叫上。”
“不要叫上她！”瑾宁赶忙出声。
“为什么？”洛霜好奇发问。
“因为……因为梅舞师姐会讨厌我。”瑾宁拧眉，把脸直接埋进了枕头里：“我刚刚也说了，女孩子都会嫉妒我讨厌我的。”
“啊？为什么啊？”洛霜确实不明白。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瑾宁心里上火：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了！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万剑山庄的绝版剑谱：“你要是让我单独见见子辰师兄，这本剑谱就归你！”
“好嘞！”
又过了几天，瑾宁身体大好，便叫着洛霜，下了凌云峰，去见子辰师兄。
二人到了子辰的小院，洛霜将瑾宁介绍给了子辰。子辰因着洛霜的关系，也对瑾宁非常客气。
瑾宁是第一次见到子辰，一眼便惊艳不已：这修界六万年一见的美男子果然名不虚传。瑾宁之前只听过子辰的名号，奈何她一颗心都系在白珩师尊身上。而且，美貌的人普遍都高傲，彼此不碰面也不会主动接近对方。于是，二人虽同在恒衍丘，却都是头一次见面。
瑾宁眼中惊艳，心里却一哂：倒是便宜洛霜那丫头了，得再找个丑的。且这里是青晏门下弟子的地盘，在此处下手，着实对她不利。心中渐渐有了盘算，瑾宁面上却不显，依然做个乖巧的小师妹，不时向子辰讨教一些问题。子辰从善如流，皆一一解答。
“我身上的伤刚刚痊愈，就不多做打扰了。”瑾宁乖巧出声，拉着洛霜跟子辰告别。
自从瑾宁在山下看到“合欢散”的时候，便想将它据为己有，她知道她早晚有用的到的地方。
她不是没有幻想过给师尊使用，可她还是清醒的，“合欢散”虽厉害，甚至不易被高阶修士发觉，可还是逃不过师尊的法眼。
可最近师尊对自己的冷漠和对洛霜的关心，使她对洛霜越发的憎恨，她更怕哪一天，师尊会爱上洛霜。所以，她决定将这药用在洛霜身上。她本是因着师尊知晓洛霜与子辰交好，顺水推舟，给他二人下药。只是今日一探，她发现子辰修为过高，给他下药，恐会出了差错。这一次她要用禁药，一旦被发现便会万劫不复，所以她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于是又过了几天，瑾宁邀请洛霜到青瑶师太所辖区域游玩，还要介绍她认识自己的大师兄洪雷。
“为什么啊？”洛霜不明白。
“你不是都介绍我认识子辰师兄了嘛，我这是礼尚往来。你都说了，四海之内皆兄弟，多认识人总是有好处的。”瑾宁牵着洛霜的手撒娇。
“奥，那好吧。”
瑾宁曾经的大师兄洪雷乃是青瑶师太的远房侄子，因着这层关系，洪雷便拜入了青瑶门下，还成了大师兄。只是洪雷此人，根本无心修行，却嗜色如命。他搞过的女人不拘宗门内外，且有时还会仗着比对方功力高，而强行实施。只是他这么多年仗着青瑶师太帮他压着，他的那些混账事迹才并没有被捅出来。
洪雷也早就盯上瑾宁了，只是，瑾宁手段高，背后的家族势力也大。因此，洪雷不仅没得手，还被瑾宁利用了几次。
瑾宁这次便又将主意打到了这洪雷师兄身上。她事先找了他，表示可以给他提供一个女人。洪雷一听是白珩师尊的徒弟，也顿时来了兴致，要知道，因着白珩师尊，洛霜在众男弟子的心中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对象。
“可我打不过她。”洪雷很有自知之明。
“这个你放心，我到时会在茶水里下药，保证她用过之后比你还主动！”瑾宁轻笑。
“只是不知这等好事，师妹给了我，可是需要我做些什么？”
“到时候我会把青瑶师太叫过来，让你二人欢好之事暴露在众弟子的面前。”
“嘿嘿，真够刺激～”洪雷帮着瑾宁做过一些事，早就清楚了她的为人，并不惊讶。且他早就臭名在外，多一桩风流韵事也是无妨，青瑶师太那里早也见怪不怪，最多也就给他点小惩罚。
“只是，她是白珩的弟子，我这么做会不会出事？”洪雷虽然对不少女人用过不当手段，但他很有原则，从来不搞有背景的女人。
“我用的药，两人欢好过后便会从体内消失，不会留下半点痕迹。只是师兄你切记，那女人一旦开始神志不清，别急着行事，先将那杯茶处理干净。到时候洛霜身上没有用药的痕迹，喝的茶水也没问题，自己又是投怀送抱，任她怎么说，别人也不会相信她！”瑾宁说完，心情舒畅。她已经可以想到，到了那个时候，洛霜百口莫辩，又被那么多人看到，是得多么绝望。她的名声从此就被毁了。而且她还要时刻承受别人的冷眼与嘲笑，明白点的趁早自我了结算了，不明白的，离开恒衍丘也是不错。

第十三章

“这是洪雷师兄。”在洪雷的住处，瑾宁殷勤的向洛霜介绍。
“师兄好！”洛霜见洪雷笑容温和，眉目清正，似是可交之人，便有礼一拜。
“师妹实在太客气了。”洪雷也谦虚一礼：“初次见面，洪某以茶代酒，敬师妹一杯。”说完，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
“师兄客气了。”洛霜接过瑾宁递来的茶盏，也喝了下去。
瑾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洛霜手中的茶杯，待她看到茶水已被洛霜饮下，便轻轻舒了口气。
“洛霜师姐，我在路上掉了一根簪子，我出去找一下。”瑾宁准备走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不，你跟洪雷师兄聊聊，我马上就回来。”
“对啊，洛霜师妹，我正好有些剑法上的问题想向你请教。”洪雷极力挽留。
“奥奥，那好吧。”洛霜没有多想。
瑾宁出了屋，回头看了一眼，便把门给关好了。
洛霜这边正跟洪雷聊着，可突然便觉得身体有些异样。那“合欢散”是通过放大人的情。欲，使之无限膨胀，冲昏理智，继而激发身体原始本能，发挥效力。可洛霜心底并没有任何情。欲，那就相当于零乘以无穷大仍然等于零一样。于是，她只觉得浑身燥热，有使不完的力气，很想找人去打上一架。
洪雷这边一直观察着洛霜的情况。他见洛霜面颊逐渐泛红，呼吸也变得急促，便估计着时候差不多了。
“小宝贝，师兄疼你呦～”洪雷卸下了谦恭的伪装，暴露出了真面目。伸出双手向洛霜扑来。
洛霜这边一转头，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可身体比头脑快，当下就一脚把洪雷踹远了。
“哎呦！”洪雷摔的不轻，他更奇怪洛霜的反应，难道瑾宁给的药没有用吗？
可他看着洛霜脸色红得已经不正常了，喘气也更加剧烈，应是中毒之相。于是，他推测刚刚是他操之过急了，药效还没发挥充分，他还得等等。他要耐心等待洛霜被药力折磨到受不了的时候，跪着求他。
于是，洪雷便爬了起来，坐在桌前，一双眼睛似饥饿的野兽，恶狠狠的等待着猎物送上门。他虽表面没有行动，内心却早已激动的战栗：这洛霜不似瑾宁那般可爱甜美，却是清秀禁欲系的。若是此等冰山美人被药力操纵的□□焚身……他光想想就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他脑中似乎依稀记得还有一件事未做，可这情。欲都快到顶峰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洪雷摇了摇头，把那仅剩的理智也抛诸脑后。
洛霜这边有些好奇。她从小被掌门师傅和同门保护的很好，自己又练了绝情剑，于是她根本不明白洪雷师兄的那些举动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刚刚认识的时候洪雷师兄眼神清正，如今却似野兽一般盯着自己，举止异常，说的话也十分奇怪。
对了！洛霜想起来，她曾听闻，有些魔修为了混入正派宗门，不惜使用夺舍之术。被夺了舍之人，虽然还是之前的皮囊，可行为举止却和从前判若两人。
原来是这样。洛霜恍然。正好她现在浑身燥热，缺个对手，于是看着洪雷的眼中也露出了兴奋。
洪雷看着洛霜的表现，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
“求我，求我我就给你……”洪雷的话还没说完，脑门却被贴了一个符咒。
“魔修奸细，我已看穿了你的伪装，还不快快离魂，放过这个弟子！”洛霜拔剑，朝着洪雷大喊。
“你到底在说什么？”洪雷还没反应过来，洛霜已朝他发起了袭击。
洪雷哪里是洛霜的对手，几个回合的较量，便被洛霜打晕过去。
洛霜看着他脑门上的符咒，口中念念有词：那是收魂符，可趁人昏迷之际，将其魂魄吸收。洛霜以为洪雷被夺了舍，现下吸收的是魔修奸细的魂魄。于是待那符纸由黄泛起了绿光，已将魂魄吸收饱满，洛霜便收回了符咒，手中燃了一团火，将符纸烧掉。
“太好了！魔修已被我消灭！”洛霜舒了口气。她之所以急着动手，是因为洪雷前后变化太快，若是刚刚被夺舍，其魂魄估计还在这屋里游荡。
洛霜伸手，又取出一张招魂符。这符可以将这屋中的游魂招来，只需洛霜再用些法力，便可以将游魂重新回到洪雷体内。
只是洪雷自己的魂魄已被洛霜烧毁，哪还能招来。巧的是，洛霜来之前，洪雷刚刚虐？杀了一只母猫，小猫的游魂还在屋内飘荡，便被招了过来。
“太好了！”洛霜眼前一亮，不疑洪雷的屋里还有其他魂魄便直接又将招魂符贴在了洪雷的脑门上。
母猫的魂魄覆在了洪雷躯体上，还能感受到原身身上还未消退的某种生理冲动，便用洪雷的身体呻？吟的叫了起来。
这时，瑾宁也带着青瑶师太过来了。她出去以后便去拜访了青瑶师太，说她太想念了，忍不住过来看看。又表示太久没有回到这里了，便揽着师太的手，在这附近转转，找找回忆。
走着走着，便“恰巧”来到了洪雷的住处，远远的，就听到了洪雷销魂的叫声。瑾宁心知时机已到，便好奇的带师太又走进了些。
“我们走罢！”师太听到这些声音，脸直接就绿了：洪雷平时怎么玩都算了，现在竟然还闹到自己眼皮底下了。可到底是自己的侄子，她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事后再教育他。
“可是，洛霜师姐还在里面，我有点担心她。”瑾宁面露担忧，也不顾师太劝阻，快速的走到屋门口，把屋门打开。
瑾宁想象着开门之后，二人狼狈的模样，脸上不自觉的想笑。可这笑容对上站在门口的洛霜时，便僵住了。
洛霜正满脸问号的看着洪雷，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错，正在反复思量间，回头便看到了脸上挂着笑容的瑾宁。
“你回来啦！”洛霜想想，瑾宁回来的正是时候，可以跟她探讨一下，师尊之前讲的术法，自己是不是哪里有些操作错误。
青瑶师太看着瑾宁的反应，也跟着到了屋里，她看到眼前的景象，一眼，便知道洪雷被人替换了魂魄。
“混账！”青瑶师太一掌便拍向洛霜，洛霜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就中了一掌，捂着肩膀倒地。
“瑾宁，把几个弟子叫过来，我要好好审问她！”青瑶师太听不下去洪雷的叫声，一拂袖，洪雷倒地。
青瑶师太的大殿上，青瑶站在殿堂正中，瑾宁在旁虚扶着她。台阶下跪着洛霜，旁边躺着昏迷的洪雷。洛霜身后为了一圈弟子，皆是青瑶门下之人。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青瑶声音中带着愠怒，双目睁圆，狠狠的瞪着洛霜。
洛霜回忆着，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边。
“混账！你竟然把洪雷的魂魄给烧了！”青瑶当然知道一开始洪雷的表现是怎么回事，可这在她心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洛霜的所作所为：“你收了他的魂魄便罢了，一旦烧掉，便再无复原可能，你这丫头的心肠竟如此歹毒。我今天便要替我门下弟子报仇。”
瑾宁其实对于洛霜能在“合欢散”的药效下全身而退非常疑惑，并且她更怕事情败露。可听着青瑶师太的话，她神思几经变换，便决定借青瑶的手，除了洛霜。殊途同归，虽然过程有变，但她要确保结果。
“师太，您想怎样惩罚洛霜啊？我担心白珩师傅知道了会生气的。”瑾宁面露纠结。
“瑾宁，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愿同门受伤，”青瑶师太语气放缓，拍了拍瑾宁的手：“这事儿是我做的，到时候白珩问起，我自会向他解释。”
瑾宁在心里笑出了声：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老太婆。这口锅你背定了。我可一直都是个无辜的旁观者。
“你们快给我上，把这丫头给我制服，我今天便要拔了她的仙根！”青瑶师太辈分高，自是不好亲自与洛霜打斗。
“师太，您如此做派有失公允。”洛霜有些不服气：“您既不是我的师傅，又不是掌门，哪怕我犯了错，也轮不到你来惩罚。您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把我交给掌门处罚便是。”
青瑶根本就没想过把洛霜交给青晏掌门，且不说洛霜曾是青晏的徒弟，只洛霜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洪雷的所作所为便会公之于众。她不仅不能替自己的侄子报仇，恐怕还会落个教导无方的责任。
可洛霜的话也刺激到了青瑶。是了，仅仅拔了她的仙根，到时候这洛霜还能说话，少不了她还要被掌门指责滥用私刑。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这丫头给杀了。反正这里都是她的徒弟，对外便说洛霜畏罪自杀便是。还是死人放心。
心里这么想着，青瑶便对着殿下已经打成一片的弟子发了话：“不必顾及她的死活。给我往死里打！”
哇……这老太婆可够狠的啊！不愧是我曾经的师傅。瑾宁都快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了。
洛霜听了青瑶师太的话，也明白跟她讲理是讲不成了。她边与一众弟子周旋，一边趁着无人注意，往大殿外发了一个传声符，向青晏掌门求助。
青瑶正闭目思索怎么才能把自己的侄子救回来，并没有注意洛霜的动作。可瑾宁不同，她一直盯着洛霜的一举一动，生怕再出了纰漏。
瑾宁发现洛霜用传声符以后，并没有直接告诉青瑶，而是朝着洛霜的方向大喊：“师姐发传声符可是有话需要告知师尊？宁儿愿意替师姐传话！”
“什么！竟然发了传声符！”青瑶听了瑾宁的话，猛然睁开双眼。她立刻动用神识，控制所辖结界，防止符咒飞出。
恒衍丘每个长老所辖区域都设有结界，并为长老控制。平时对宗门弟子并没有什么限制，可只要长老刻意控制，结界便可阻截任何其想要的物质出入结界。所以，洛霜的传声符，毫无意外的，被拦下了。
唉！洛霜感知到了传声符的失效。她刚刚也听见了瑾宁的话，便对瑾宁说道：“瑾宁师妹，快去将此事告知师傅！”
“洛霜师姐，我……”瑾宁看了看狼狈的洛霜，又纠结的看了看青瑶师太，竟捂着脸哭了起来。
洛霜看着瑾宁的反应，一边拼死抵挡，一边在心里感叹：完了完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现在孤立无援又求救无门，估计今天就要死这儿了。可是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啊，这可是最后一次穿越的机会了，就被她整成了这样？这可如何是好……

第十四章

知婉刚从外面回来，便发现师门中大部分人弟子都去了大殿。她没接到通知，便也没有贸然过去。正巧，有个师弟因身受重伤从大殿里回来，便被知婉拦下，打听了情况。
那弟子一五一十的把所知情况都告诉了知婉。知婉听后，心中冷笑连连：瑾宁带洛霜过来找洪雷；瑾宁带着青瑶师太过来发现出事；洛霜受难，身为同门，瑾宁竟然在青瑶师太旁边看着，而不去通知她们的师傅。这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恐怕都是瑾宁搞的鬼吧。
可知婉不敢去青晏那里告发。她怕瑾宁报复，她也怕青瑶师太被掌门责怪之后迁怒于自己。且知婉向来与洛霜没什么交往，虽然她看不惯瑾宁，但洛霜同样是白珩师尊的徒弟，她对洛霜也没什么好感。
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婉决定还是回屋里打坐修炼比较稳妥。
到了屋里，知婉刚想上床，登时便愣住了：她是个十分爱整洁的人，平时床单枕头放在哪里，有多少褶皱都是确定的。可现在……床单虽被人小心翼翼的重新整理过，可完全没有褶皱的床单恰好让她发现有人动过她的床！
知婉心中一惊，便赶紧将床从上到下的翻找了一遍，还真被她从床底下找到了一个小瓶子。
“合欢散”！知婉打开瓶子，确定了一下，的确是已经炼制好的毒药。知婉记得刚刚那师弟说过，事情的起因是洪雷出了事……洪雷可是出了名的色鬼，此时在她这里出现“合欢散”必有阴谋！
那师弟就住在知婉隔壁，知婉拿着药瓶，又回到了师弟的住处。
“师弟，我不在的时候可有人来过我的房间？”
“奥奥，瑾宁师妹来过。她从你屋里出来的时候我正好看见了她，她说有些事情找你，但没找到你的人。我当时还跟她解释了一下呢。”
“瑾宁！！！”知婉袖中握着瓶子的手指已经捏得根根泛白：很好，我不想招惹你，你却想嫁祸我！
知婉虽然不知道瑾宁的具体计划，可单是把这瓶药放在她这里，……恐怕，一旦事情败露，瑾宁就会把她当做替罪羔羊。
知婉思绪几经变换，终于是拿定了主意。
“师弟啊，你这伤的好重啊。而且我听说那洛霜惯喜欢在剑上用毒，我建议你还是赶紧去找孙长老吧，晚了可就麻烦了。”
“啊？真的吗？”那师弟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我其实不确定，但还是看看比较好。师弟，你看你吓得，快喝口茶压压惊！”
知婉将递给师弟的茶水中掺了“合欢散”。看着师弟一饮而尽，她也下定了决心。
她看着师弟飞远，便将那瓶“合欢散”和水杯全部都碾成了齑粉：如今全门上下都站在青瑶师太这边，她不能当这个叛徒。而这师弟即使去孙长老那里看病，也绝对不会提起这里发生的事。要想引起掌门注意，只能用这“合欢散”了。孙长老发现师弟中了禁药，势必会立刻通知掌门，掌门便会前来查探。如此一来，青瑶师太便无法私下处置洛霜，瑾宁的计划也随之落空。
瑾宁！你既然要加害于我，就休怪我无情了！知婉在心中愤恨。
青晏掌门果然很快便带着孙长老及几个弟子来到了青瑶师太的大殿外。他本来只是想要过来询问一下，却被大殿内的场景惊呆了：十几个青瑶的弟子竟然在围攻洛霜。洛霜身上多处中剑，血已经把整件白衣给染透了，她依然在拼死抵抗；而那些青瑶的弟子也并不仅是要制服洛霜，他们一个个的皆冲着人的要害进攻，这是打算要了洛霜的命啊。
“你们还不给我住手！”青晏掌门使用化神大能的声压对周围弟子进行威慑，几名修为较浅的弟子，当场便站立不稳，口吐鲜血。
“快把洛霜给扶过来！”青晏对身后自己的弟子说道。看到自己昔日的弟子被伤成这样，青晏心里也有了火气。
“师兄，你为何突然来我这里？”青瑶惊讶青晏来的时机。实在太巧了，怕是自己的弟子里面出了叛徒。她不容许自己的弟子背叛自己，若是她今天没能惩治得了洛霜，她定要那个叛徒好看！
“孙长老跟我汇报说你们这里可能藏有禁药，我本打算过来询问一下情况。可没想到，竟然被我看到了这等场面！你身为恒衍丘长老，让自己的徒弟攻击他人弟子，我需要你给我个解释！”青晏当着众弟子的面，不便提起合欢散，便只把原因说了个大概。
“私藏禁药？”青瑶前后想了一下，似乎此事与洛霜这事并无关系。莫非真的只是巧合？青瑶想不出其中的联系，又被掌门质问着，只得将此事作罢。
青晏看了眼青瑶师太身边的瑾宁，太阳穴就直跳：这个瑾宁看着洛霜被打不汇报白珩就算了，还现在青瑶身边扶着她，她脑子里天天在想些什么？！！
青晏随手便发了一个传声符：这种事情，还是得人家的正牌师傅出来处理！待众人都到场之后，洛霜又重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青晏听到洪雷对洛霜的所作所为，气的直瞪青瑶，青瑶师太撇撇嘴，低下头，也不看他。
“这么说，洪雷无视恒衍丘规定，欲对同门行不轨之事。此人目无法纪，败坏我宗风气，行为为正道所不耻，按照恒衍丘规定，理当拔其仙根，除其名籍，挑断手脚筋，逐出师门。如今，他还能留个健全之身，已是不错。洛霜当时行为虽有不妥，但也是为了自保救人，不应当被责罚，更不应当被青瑶你私下责罚！”青晏说道。
“我……我当时……”青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洪雷师兄真可怜，自己现在不能说话了，只能由着别人给自己定下罪名，连辩解的能力都没有。”瑾宁现在青瑶旁边，轻声自言自语，似是对洪雷有些惋惜之情。
“啊对！洪雷如今状况，什么也不能说。当时只有他们两人在屋里，怎能听这丫头一面之词，就把人给定罪呢？我作为洪雷的师傅，自是不相信这丫头的鬼话，理应问清真相，还我徒儿一个公道！”青瑶经瑾宁提醒，瞬间反应过来。
“这……”青晏摸了摸胡子，不禁也犹豫了起来。确实，大家听了洛霜的话，再回忆洪雷此人品性，便直接下了论断。可当时确只有这两人在场，如今只听洛霜一人的陈述就下定论，确实是有失公允。
“我看啊，是有人仗着自己的掌门身份，刻意包庇自己昔日的徒弟！”青瑶语带讥讽。
“青瑶你……”青晏气的胡子都要吹起来了。
事情的调查突然陷入了瓶颈，众人一时无语，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瑾宁低头，心中暗笑：洛霜当时完好无损，她所说的过程无人证实；可洪雷确实是魂魄俱灭，且洛霜承认是她所为。此事若再无证据，洛霜就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只是可惜了，青晏掌门可不像青瑶下手那么狠，恐怕是要轻罚了。洛霜真的好运气，赶上了掌门过来检查，要是掌门再晚来一步就好了……
“这事儿的确奇怪，”在一旁一直安静观察的白珩，眼帘微掀，一扫众人：“按照洛霜的说法，瑾宁仅仅是临时有事出去，随时都可能回来，而且洪雷的修为又在洛霜之下，他为何会选择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对象意图不轨呢？”白珩从一开始就怀疑瑾宁了。她之前一直与洛霜关系冷淡，最近却三番两次的与洛霜请假下凌云峰，这次还出了那么大的状况。他在旁边冷眼观察着，洛霜眼神清正，说话不似作假。可瑾宁从头到尾虽没有出任何纰漏，却总在关键的时刻出声引导。洛霜出了那么大的事又受了重伤，他心疼；可瑾宁同样是自己的徒弟，他内心还是愿意相信她是善良的，希望随着事情调查彻底，两个徒弟都能有好的结果。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到了洪雷那里，喝了杯茶，便觉得浑身燥热，气血翻腾。莫非是被人下了药？”洛霜因为自己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的异常，一开始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可听了白珩师尊的话，她便觉察，或许自己当时是被下药了。
“孙长老，过来检查一下。”青晏对孙长老说道。
洛霜因并未与洪雷发生什么，体内的“合欢散”便还有残留，很快，便被孙长老查了出来。
“竟又是‘合欢散＇？！！”孙长老吃惊的对青晏掌门汇报。
“原来如此。怪不得洪雷功力如此低，却敢对洛霜动手，原来他早有准备！”青晏看了一眼青瑶：“师妹，如今证据已查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
“真没想到洪雷师兄如此卑劣，竟然真的对洛霜师姐做了这种事。”瑾宁一时悲愤出声。
“证据确凿！青瑶你无需再狡辩。你对徒弟监督不利，又对他人弟子滥用私刑。从即日起，禁足三个月！”青晏掌门见找到了证据，便准备将此事做个了结。
“师兄你……”青瑶无话可说，可还是不服气的看着青晏。
瑾宁自青晏掌门到来，心便一直悬着。如今，听了掌门的处置，终于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这次若能就此结束，虽然便宜了洛霜，可自己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再对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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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洛霜休息了一会儿，头脑也冷静了下来：按照白珩师傅的思路往下想，洪雷功力不如自己，可以用下药的方式。可瑾宁出去以后，随时都会回来，他为何会选择这种时候下手，不怕被人坏了好事吗？除非——瑾宁不会回来或者他不怕瑾宁回来。可不论是哪一种推测，瑾宁都很有问题。而且……
洛霜忽然脑中如遭雷击——那杯茶是瑾宁递给她的！
“孙长老，洛霜尚有一些问题想不明白，”洛霜看向孙长老：“孙长老可否帮忙检查一下洪雷本人是否中毒，以及当时的茶壶和茶杯中是否有毒。我想确定一下自己是怎么中毒的，自己到底是谁下的毒。”
“这……”孙长老看向青晏掌门。
青晏掌门点了点头。
孙长老便带着几个弟子分头行动。
瑾宁听闻洛霜用过的茶盏还在，一边暗恨洪雷败事，一边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查出来了，”孙长老回来向众人回复：洪雷本人并没有中毒。桌上摆放的茶具中只有一个茶杯中有毒液残留，应该就是洛霜师侄你用过的。”
“请问长老，若是手上占了那合欢散的粉末，可否检测的出？”洛霜认为，既然只有自己的茶杯中有毒液，那只可能是洪雷事先将粉末涂抹在杯壁上，或是瑾宁递茶水时暗中撒上的。无论哪种情况，手上皆会占上合欢散。
“奥奥。那是自然。这合欢散粉末一旦沾染人体，无论怎样清洗，三日之内必能检测出。”
“那麻烦孙长老给洪雷检查一下。”
孙长老拿出一个药瓶，瓶里的药物无论遇到合欢散白色的粉末还是无色的液体，皆会呈现亮粉色。
“哎？奇怪了，”孙长老检查以后，对青晏掌门汇报：“洪雷双手并未沾染粉末。”
“这是为何？难道下毒的不是他？”青晏也皱起了眉头。
“再请孙长老给瑾宁检查一下。当时是她将茶杯递给我的。”洛霜转身，直视瑾宁。
“洛霜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竟然怀疑我？”瑾宁面露委屈，似是受了极大的难堪，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她捂着脸，不堪忍受，哭着想跑出去。
“师妹，”洛霜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了瑾宁的胳膊，制止了她的行动：“我确实怀疑你。你的行为有太多古怪的地方了。在师傅和掌门面前，请你服从命令。”

第十五章

瑾宁被几个弟子强押着，接受了孙长老的检测。看着瑾宁右手的两指泛起了亮粉色，众人皆是一愣。
大殿中瞬间安静的可怕。大家各怀心思，有人疑惑，有人震惊，有人恍然，有人不屑……
“不是我不是我！”瑾宁忍受不了这些射向自己的目光，尖叫声着打破了沉默。她哭着看向青瑶师太，希望她为自己说话。青瑶师太似乎意识到自己连同自己的侄儿都被人利用了，便厌烦的朝她翻了个白眼。
“师傅师傅，您要相信宁儿啊……”瑾宁跪着爬到白珩身边，抱着他的腿哭诉：“我是被冤枉的，我真的没有害过洛霜师姐……”
“你可有证据？”虽然事实已经明朗，但白珩还想她一个机会。
瑾宁往人群中看了看，突然看到了掩在人后的知婉，顿时，眼睛亮了亮：“我有，我有证据。是知婉师姐，我找青瑶师太之前曾经去找过她。当时师姐没在房间里，我却在她那里看到了一瓶药。那个应该就是合欢散。我应该就是那时不小心在手上沾了粉末的。”
“怎么会？我的房间里怎么会有合欢散？”知婉在众人的注视下，似是有些慌乱，她有些紧张的质问瑾宁：“你撒谎，我房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合欢散。你倒是说说你从我房间哪里看到的？”
瑾宁看着知婉的表情，便知她还蒙在鼓里。只要让人顺利在她房间找到合欢散，她再将洪雷调戏过知婉，二人有仇的事情说出来，那便能将这件事推出去。
“在她的床底下！”瑾宁心里已经开始焦躁，不加思索便说了出来：“不信，你们可以去搜！”
几个弟子在青晏的允许下去了知婉的屋里搜查，但最后无功而返。
“怎么会，怎么会，我明明已经……”瑾宁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明明什么？”知婉双臂抱在胸前：“师妹，我确实不知道什么合欢散，我的房间里也的确没有。只是……你我二人不合，全门上下都知道。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到我的屋里找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要特意看我床底下？师妹，你说的话好矛盾啊……”
大意了……瑾宁一时语塞。将合欢散藏在知婉那里是她给自己设计的一条后路。她当时便不放心洪雷行事，怕他忘记处理了那茶杯。到时若真被查出了合欢散的痕迹，她便可以鼓动青瑶师太在全门上下查找，由此查到知婉身上。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竟然那么快就被怀疑了。她着急洗清自己的嫌疑，一时情急竟说的那么仔细。
知婉眸光一转：“只是我房中确实没有合欢散，师妹手上的粉末解释不通，只能是你自己弄上的了。看来合欢散是你的，毒也‘都’是你下的，然后把药瓶藏在了我的床下想要嫁祸于我，是也不是？”知婉意有所指。青晏掌门和孙长老听出了其中之意，相视一眼，面露恍然。
知婉看着瑾宁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话里的异样，对着她心里已泛起阵阵讥笑：瑾宁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也不差再多一个了吧。你之前欺骗我，如今又嫁祸我，这点小事便全作为给你的一点回礼了。
知婉在给师弟下合欢散的时候，便已做了决定。一旦查出了合欢散，她便要将这下药之事全都推给瑾宁。青瑶师太多疑又小心眼，事后必然还会调查弟子内部是否出了叛徒。她向掌门告密虽然泄了她的心头之恨，可她也要保全自己。只有将下药的事全部推给瑾宁，她才能在这个局中全身而退。瑾宁尽管可以不认，可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她，谁还会相信她呢？
“不是的不是的，”瑾宁果然抵死挣扎：“不是我做的。一定是你。你把合欢散偷偷藏了起来，然后诬陷我。师傅，你，知道的，”瑾宁看向白珩师尊：“知婉师姐一直就看我不顺眼，之前就想把我往死里打，我拼死抵挡，她没能如愿，所以她这次要陷害我。”
“行了吧，我为什么打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知婉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而且，我怎么陷害你啊。洛霜喝那杯茶水时，我根本不在场啊。”
“那就是你跟洛霜合谋。洛霜以自己为饵诱骗我入局，你为她提供合欢散，她自己服下，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你们二人合谋害了洪雷师兄，你把证据都毁灭了，再最后嫁祸给我。我说这合欢散哪怕高阶修士也无法抵挡，为何洛霜服下并无异状，定是她事先已有所准备。”
“你在说些什么，”瑾宁的话洛霜越来越听不明白了：“我与知婉师姐素不相识，今天见洪雷师兄还是你硬带着我来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我如何去做准备？”
“那就是青瑶师太，她一直怨恨我背叛了她的师门，想要以此让我做不成师尊的徒弟。”
青瑶师太听了这话，不由瞪大眼看着瑾宁，满眼不可置信。
“够了！”白珩终于忍不住了：“事实已摆在眼前，你何苦要这样抵赖。我虽从一开始便对你有所怀疑，可还是希望这些与你无关。事到如今，既然已真相大白，你又何苦再继续诬陷他人。看到你这样，为师真的很后悔，没能早早发现你这些不正的心思，引导你走正道。如今……我已教不了你了。”白珩看了看瑾宁，眼中露出了些许失望，他叹了口气，最终下了决心：“从现在起，你我便不再是师徒！”
“师傅！师傅！您不要丢下宁儿啊～”瑾宁这才真正慌了神。不再是白珩的徒弟，那她便不能再接近他，她便不能再受到众人的仰望，她的资本，她的骄傲，就全没了。
“师傅师傅，您不要离开我。”瑾宁连跪带爬的来到白珩身边，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不松手：“师傅，真的不是宁儿做的，宁儿是冤枉的。您要相信宁儿啊。”
“松开。”白珩回头，语气比平时更加冷淡。
“我不放。师傅，宁儿不会放开您的。”瑾宁已泪流满面，声音里透着绝望，是一贯让人心生爱怜的声音。
“那这衣袍不要也罢。”白珩挥手，被拽着的衣角便骤然从衣袍上撕裂，瑾宁手中只留下了孤零零的一片白。瑾宁看着手中残破的衣角，像是失了魂一样，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珩走过青晏身边，对青晏说道：“瑾宁从今日起便不再是我的弟子，对她的处罚还是交由掌门亲自定夺罢。”说完，白珩转身，扶着重伤的洛霜准备离去。
“那好。”青晏揉了揉太阳穴，指了几个弟子说道：“你们几个先把她压入天牢，待我与几位长老商议好之后再行……”
“洛霜！你给我站住！！！”瑾宁根本就没有心思听青晏掌门说了什么，白珩与她断绝关系时，她就已经崩溃了。而今，她看到白珩扶着洛霜的胳膊，便几近疯狂。
“瑾宁，你疯了吗？”青晏掌门吃惊不小，他没想到瑾宁会突然变了一副模样。
洛霜也没想到瑾宁找自己还有什么事，也疑惑的回头看着瑾宁。
瑾宁此时的面庞已然扭曲，埋在蓬乱的头发之下更显阴冷，她恶狠狠的瞪着洛霜：“我要单独跟你谈谈。”
洛霜倒是没什么所谓，毕竟瑾宁已经如此了，多说几句也没什么：“掌门，我们能单独谈谈吗？”洛霜望向青晏掌门。
“去罢……”青晏同意了，毕竟以现下状况，瑾宁也使不了什么花招。
洛霜其实一直很奇怪瑾宁为何要对付自己。她行的正做的端，对瑾宁也还不错，唯一干的不大地道的就是一直妨碍她和师尊单独相处。难道就因为这？那这姑娘略极端啊……洛霜都有点好奇了，师尊为啥三世都喜欢这样的瑾宁。
哎？想到这，洛霜突然发现了件了不得的事。师尊与瑾宁断绝师徒关系了啊。那不就是说，俩人就不用见面了？她的任务就这么完成了？那还真是因祸得福啊。看来这场揍挨的值，洛霜想着，身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她觉得瑾宁单独叫自己来应该是想跟自己道歉。毕竟同门一场，干了这种事，还被拆穿了，应该挺不好意思的吧。所以才找个没人地方单独致歉。
想了想自己已经完成的任务，洛霜慷慨的对对面的瑾宁摆摆手：“我反正也没什么大事，不必道歉，我不怪你了。你好好接受惩罚，以后还有机会做个好人。”
瑾宁都快被气笑了，洛霜以为自己是特意过来道歉的？开什么玩笑。她又没有做错什么。爱师尊没错，恨洛霜没错，利用那些陪衬人更没错。既然她什么错都没有，她为何要道歉。
“恐怕你还不知道吧，”瑾宁没有理会洛霜，她别有用心的说道：“师尊曾经爱过一个女人，而且爱的很疯狂。”
“哦？是谁啊？”洛霜有些好奇。虽说师尊曾经也提过，他缺失了一部分与情爱有关的记忆，可洛霜一直以为是前世的瑾宁。可如今，瑾宁信誓旦旦的说师尊爱上一个女人，那就有点微妙了。莫非师尊所爱另有其人？

第十六章

“是百年前被屠了全族的何氏少家主的夫人——宋铃。”万剑山庄庄主，瑾宁之父瑾东流当年也参与追杀何氏。当时，修界众人都被困于何赢的阵法当中，自相残杀。幸得白珩出手，破了大阵，众人才捡回了一条命。诛仙阵被破，何赢身遭反噬，神魂俱灭。何赢之妻宋铃也自尽而亡。当时修界众人死伤无数，幸存者也被阵法波及陷入昏迷。只有瑾东流靠着万剑山庄的秘宝勉强维持着意识，于是他便看到了惊人的一幕：白珩看到倒在何赢怀中的宋铃，瞬间神色大变。他将奄奄一息的何赢推开，把宋铃抱在了自己怀里。瑾东流就是在那时第一次看到白珩流泪，还隐隐约约听到了“爱你”“后悔”等字眼。可在那之后，白珩便突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这个秘密，当事的两人一人身死，一人失忆。瑾东流怕再惹出祸患，便一直守口如瓶，却不想，在一次酒后无意吐露，被瑾宁知悉。瑾宁也是知道了这件事，才了解到白珩不是那种冷心冷情之人，才相信他能爱上自己。只是可惜，如今她已被逐出师门，想要再接近白珩已委实困难。所以她要把这件事告诉洛霜，她要在洛霜心里扎下一根刺，若是洛霜知道以后心里难受自己放弃，那便最好：哪怕二人真的相爱了，只要有宋铃的存在，二人心里就永远有隔阂。
瑾宁低着头，抬眼阴恻恻的看着洛霜。她不想错过洛霜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她希望看到洛霜失落，难过，嫉妒，愤恨，恼怒……仅仅是这样，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是极大的安慰。
然而，瑾宁终究是失望了，她竟然看到洛霜舒了一口气，还笑了笑？！！
洛霜当然不知道瑾宁的想法。可她当初一直以为白珩师尊曾经爱的是瑾宁，这样的话，阻止二人相爱难度很大。可谁知……竟然另有其人！她哪管师尊到底喜欢谁呢，只要不是瑾宁，万事大吉。
洛霜顾不得身上的难受，向前挪了两步，握了握瑾宁的手：“瑾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一码归一码，单是这件事，洛霜还是要向瑾宁表示感谢的。
“你……”看着洛霜的反应，瑾宁简直难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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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瑾宁便被关在了恒衍丘的天牢当中。这天牢经过恒衍丘长老的法力护持，凡狱中之人，皆无法使用功力，体力与凡人无异。
瑾宁也知这天牢的情况，并没有多做反抗。她坐在牢房当中，整个人被黑暗掩盖。牢房墙边有一扇铁窗，窗外明月皎皎，却无法将月华投射进来。
她望着那月亮，不自觉发起了呆：今夜竟然又是月圆之夜……不知现在师尊是不是已在碧落泉中调养了。想想那时那晚的月色也是如此的美丽，自己曾经离师尊那样近，近的触手可及。可现在，却被他厌恶的越推越远……今日过后，恐怕以后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瑾宁并不怕什么惩罚，她是万剑山庄的大小姐，青晏掌门也要卖她面子。只是，被逐出宗门是肯定的了，她就要回到万剑山庄做她的大小姐了……可是，还回的去吗？
今日之后，整个恒衍丘便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被逐之后，整个修界便知她是个弃徒，而且还是被白珩师尊抛弃……她这辈子要永远承受着别人轻蔑嘲笑的目光，要永远被人践踏在那烂泥之中。她竟然，要做那可笑的配角……这样的生活，还是她想要的吗？
瑾宁抚了抚手边的玉女剑，将剑身缓缓拔出剑鞘：若是不能享受最高的荣耀，在陨落前消失才是最好的……
玉女剑的剑锋反射了窗外的月华，寒芒四射，给这黑暗的牢笼带来了一丝光亮。
可连这最后的光亮也渐渐被吞没在了一个阴影之中。
“谁？”瑾宁感到身后的黑影朝自己越来越近，握紧了剑柄，猛然回头。
身后之人一身黑衣黑袍隐在黑暗之中，面上带了个阎魔的面具更显可怖。
“魔修？”瑾宁观察对方打扮，便推测是魔域中人。可此人竟然能避开宗门众人，进入这天牢之中，实力不可小觑。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人出声。声音也似是经过处理的，苍老沙哑，像是一位垂垂老者：“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你帮我什么？”救她出去？那这可找错人了，瑾宁根本就不需要。
“帮你得到白珩的心，帮你得到众人的仰慕。”
那黑衣人的话如同一柄利剑，直戳中了瑾宁的内心：这是她内心深处最最渴望的东西。他说可以帮她？瑾宁承认，她的确心动了……不管此人是何人，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只要他能帮到自己，那就足够了。他是魔修又如何，他要暗害宗门又如何，恒衍丘都要把她赶走了，她没必要理会这其中的阴谋。
“可白珩师尊乃是修界的泰斗，修为高强，地位崇高，你又如何能让他爱上我？”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我可以篡改他的记忆，让你成为他最爱的那个女人。”
“你要让我当宋铃的替身？”瑾宁皱眉，竟没想到这人也知道宋铃的存在。
“没错，你很聪明。你成为了宋铃，便能轻易获得白珩的爱恋。”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和她的身形很像，篡改记忆会更容易，更真实。”瑾宁确实是他考虑过后，最好的选择。有欲望，好操纵；身形相似，好替代。只是，最开始，唯一的难点就在于瑾宁此人太过于高傲。这种人，绝对不会甘心去做别人的替身。除非……除非让她输的一败涂地，再利用她的贪念，让她入局。
不然，为何在蛇妖的密室之内，一切物品都平平无奇却唯独多了那修界禁药“合欢散”。为何那“合欢散”需要蛇妖搭上性命才能炼制，那蛇妖却依然放在那里，仿佛在为谁准备齐了炼药的材料。可惜瑾宁当时只贪恋了合欢散的用处，并没有怀疑过它的来历。
这瑾宁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那么快就用了合欢散，那么快就让人给发现，把自己搞到了这般田地。他本来还以为需要再多使些手段的……黑衣人暗自回忆。
“我若是不愿意呢？”条件确实让瑾宁心动，可做别人替身这一点，也确实让她反感。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恐怕从明天起，你成了白珩弃徒这件事便人尽皆知。过不了多久，你再被逐出宗门，等着你的只能是整个修界的耻笑……”
“你！”瑾宁气闷，此人真的将自己的心理拿捏准了。
“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当好你的替身。以后白珩和荣耀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黑衣人的话有如这暗夜里的鬼魅，将瑾宁最不甘心的欲望，膨胀到了最大……
“好，我答应你！”瑾宁被人看穿心事，不自觉神色躲闪：“那我还需要做些什么？”
“我需要在你手腕种一颗咒，方便我用意念与你联络。”
瑾宁朝黑衣人伸出了手腕，黑衣人也伸出手，朝瑾宁的腕部动用了密咒。
瑾宁偷偷观察黑衣人露出的那只手，细腻洁白，指节细长分明，却是年轻人之手。
她还没时间再仔细思量，便觉腕上一痛。洁白无瑕的手腕上竟然多出了一颗黑痣。若不是有心观察，不会被任何人留意。
那黑衣人又留给了瑾宁一串由细小的铃铛制成的手链，让她带在手上，再嘱咐了几句，才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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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满月之夜，白珩需将大部精力用在保护心脉上，实力最为微弱。此时，他正在碧落泉调息打坐。
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声，白珩的脑中似乎浮现出一些画面，却又看不真切。只是这铃声十分悦耳动听，似乎能唤起他心中的阵阵喜悦，让人不觉放下了防备。
随着铃声由缓转急，白珩的心也跟着狠狠的绞痛，缺失记忆中的画面不断闪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他竟一时不察，陷入了梦魇之中。

第十七章

脑海中缓缓出现了一个场景：画面中，时间回到一百多年前，那时白珩还不是师尊，而是当时恒衍丘还没飞升的上一任师尊的首徒。白珩接到任务要下山历练，路上偶遇了几个外宗弟子，这几人有着姣好的外貌和艳丽的衣着，对白珩格外殷勤。白珩久居凌云峰，鲜少外出，虽功力高强，却心思单纯，并未发觉几人的异常。几人结伴同行，路上遇到一九品妖兽，白珩为了护住其余几人，拼死抵抗，虽将妖兽杀死，自己的功力也耗费大半。结果，就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几个弟子却用捆仙锁，把他绑了起来。捆仙锁乃是化神期法器，一旦被捆缚，神仙也难逃脱。
“白珩道友，对不住了。”其中一人冲着白珩嫣然一笑：“我家宫主早就心系于你，一直苦无机会接近。我等奉命把你带回邀月宫。白珩美人儿，对不住了。”那男子手指轻轻划过白珩细腻的脸颊，戏谑一笑。随即抬手一挥，几人便带着白珩回了邀月宫。
邀月宫正殿的一张大床边，邀月宫主只着了一件轻薄的纱衣坐着。她侧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白珩，掩面轻笑：“你好讨厌啊，人家为了你，三千男宠我全都不要了，你为何就不愿意见我一面？”
她伸手强行扭过白珩平静无波的脸：“不管你愿不愿意，今晚你别想……”
邀月宫主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上的动作也僵硬着一动不动，随即整个人，僵硬倒地，晕了过去。
一阵清脆的铃声伴着少女的轻笑响起：“真没想到第一次出来玩，就能看到如此香艳的场面……”
少女一身黑衣黑裙，手腕脚腕都系着铃铛，她自大殿的房梁上蹁跹飞落，宛若坠落凡尘的精灵。细小的铃铛也随着她的笑声清越作响。白珩抬眼，想看清少女的面容，可眼前总似有一团雾气环绕，迷迷蒙蒙，让人看不真切。
宋铃从小被魔尊楚尧扶养长大，她从来没踏出过魔域半步。这是她成年以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来邀月宫盗取捆仙锁。可她把那宫主的后院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无奈，便来到了正殿查找。
她原以为宫主住的地方守卫森严，令人难以接近。却没想到，她进了这大殿，竟然一个人也没碰到。远远听到卧房有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她便躲在了房梁上看了个究竟。
“好俊俏的郎君啊。”宋铃打量了一番白珩，内心暗暗赞叹：比楚尧哥哥还好看。
“刚才多谢姑娘出手相助，”白珩朝宋铃说道：“不知姑娘可否再帮在下一个忙，将这捆仙锁给解开？”
“捆仙锁？”宋铃一听来了兴趣，可将白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也没找到绳索。
白珩被那女子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姑娘，这捆仙锁并无实体，如今确已将我牢牢捆住。姑娘还需以灵力查探，待找到其结扣，便可将其解开。”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你身上找到那个结扣是吗？”宋铃看着眼前这俊俏的小郎君一脸羞涩的模样，顿时生了些逗弄他的心思。
“那我就开始啦。”宋铃伸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白珩的腿部，随即，便把手放了上去，四下查找。虽然隔着衣服，可白珩还是感受到了少女指尖的触感，心底不由轻轻一颤。他想避开，可是他逃避不了。他想出声制止，可这是他拜托人家这么干的。他只能转过头，默默忍着。
宋铃的小手继续往上寻找，白珩的衣服因为她的动作，已经有了些许凌乱。
少女似乎轻声笑了笑，随即又换上了严肃的语气：“这边已经检查过了，确实没找到结扣。我再从上面找找看。”说完，宋铃也没了刚刚的矜持，直接上了两只手，从白珩的腹部一直向上摸到结实的胸膛。白珩白皙的脸颊已然透出了绯红，他不敢正视少女，可那躲避的眼神，却又让他多了几分羞涩与暧昧。
“啊，找到了。”少女的手指停留在了白珩的锁骨处：“竟然是在这里打的结，我要是从上面开始找就好了。”少女似乎是为了将绳结解开，整个身子，朝着白珩凑近了些。她说话时带着的温热，便若有似无的喷在了白珩的脖颈间。
突然，少女微凉的手指无意间轻轻拨弄了一下白珩发烫的锁骨。仿佛有一道电流，瞬间从那锁骨处直冲白珩的大脑。
“不好意思啊，绳结有些难解。”宋铃向白珩解释了一句。她又靠的他近了些，似是在认真解开结扣，两只手在他锁骨处的动作总是会触碰到他早已滚烫的皮肤。白珩心绪有些杂乱，他闭上了眼睛，却闻到了少女身上独特的紫藤萝花香……
“你是魔修？”紫藤萝只在魔域盛开。
“你猜？”少女朝他晃了晃脑袋，轻轻笑了一声：“啊，好了，解开了。你先恢复一下灵力，我就先走一步啦～”
说完，宋铃将捆仙锁带好，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消失了身影。
“你……是否来自魔域？你又叫什么名字呢？”白珩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喃喃自语……
随着眼前画面一暗一明，场景转换到了凌云峰，白珩曾经的偏殿里。床上躺着那名黑衣黑裙的少女：“是你救了我？咱们可真有缘分啊。”少女的语气透着惊喜。
“嗯。”白珩站在床边，心想，这并不是什么缘分。自那日之后，白珩便有心找她。他听说她被邀月宫的高手追杀，便一直留意着邀月宫的动向，这才能及时把她救下，带到这里。
“可是……”少女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你是恒衍丘的弟子？我是魔修，你把我带到这里不怕被你师傅发现吗？”
“我……”白珩说着，眼睛里的光逐渐暗淡下来：“我的师傅数日前飞升了，这里便只剩我一个人了。”
“你没有朋友吗？”少女好奇询问。
白珩迷茫的摇了摇头：“我从小便被师傅选中，跟着他在这凌云峰上修行。我和师傅一样，不善言辞，一心钻研剑术，并未与太多的人有过交往。我也没有什么朋友……”
“啊～这样啊。那你现在……还好吗？”
白珩迷茫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明白的。”少女语气放的极温柔，如春风般丝丝缕缕抚过白珩的心：“在我小的时侯，我的父母为了保护魔尊相继离开了我。我那时才发现，留下的人是多么的痛苦。明明身边的一切都没变，可身边的一切又都变了。看到眼前的一个场景，一个物品，别人的一句话，都会让我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还好，当时身边有人陪着我，鼓励我，让我最终走了出来。”宋铃只是简单提了一句自己的过往。她一直认为心底的痛苦只留给自己就好，她带给别人的，永远要是快乐。
“要不我就先不走了吧，我在这里多陪陪你吧。等你心里舒服了，想开了，我再回去。好不好？”少女坐在床边，语气郑重。
“嗯。”白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生怕他说的多了，少女再反悔。他从来没有像那一刻一样，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那我们要在这里做什么呢？”少女见白珩答应了，便又恢复了轻松的语气：“你们是剑修对吧？那你的剑术是不是很厉害啊。要不你就教教我吧。我们魔域那里，大家都用法器，用剑的很少，我现在还都不太会用呢。”
“好，我教你。”
“太好了，那现在你也算我半个师傅了。”少女开心的笑着：“我叫宋铃，你叫什么呀？”
“白珩。”
“那白珩师傅，请受铃儿一拜……”
“宋铃……铃儿……”白珩又往前倾了倾身，想透过少女面前的迷雾，看清她的面容，可登时眼前又是一黑。
画面又到了几年以后，凌云峰大殿，此时白珩已经成了恒衍丘的师尊。在通往寝殿方向，穿过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幔，一个白色人影下压着一身红装。
白珩屈膝跪坐在床上，双手死死攥着身下之人的手腕。宋铃此时正身着大红喜袍，头上梳了妇人发髻。
“今日是铃儿大喜之日，师傅不过来祝贺就罢了，为何要把我带到这里？”少女语气中带着些怒意：“你快把我放开，我要回去找他！”
“他？”白珩听到这字，心底便被狠狠的揪住，“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嫁给他？”
“什么为什么啊？当然是因为我爱他啊。”宋铃说起了自己心爱之人，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了很多。
“我把你带走，他都没办法留下你。你不要再想他了好不好。我就在你眼前，你也看看我好不好。”白珩再也忍受不了那日益在心中膨胀的……爱恋，嫉妒，痛苦，委屈。他忽然感到眼中有些酸涩，一时情不自禁，俯身，想要去亲吻身下那个他日夜思念的人。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瞬间，宋铃猛的别过了头：“别这样，我对你并没有那样的想法。”语气冷淡又透了些不耐。
白珩轻叹了一口气，他缓缓坐起身来，抚了抚衣上的褶皱，起身朝门外走去。
“哎，哎……白珩，你用灵力把我困在这床上，还没给我解开你怎么就走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了我？”宋铃见白珩要走，有些着急。
“等你说愿意的时候。”
第 十八 章
记忆深处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心脉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白珩嘴角涌出了鲜血。可是，耳畔的铃声还在继续，白珩无法睁开双眼，脑中的画面又一次定格：何氏一族年轻的少家主与魔修相恋。这件事被修界知道后，便有传闻，何赢被妖女迷惑，阵法世家何家欲倾其家业资助魔域，助其踏平正道，成就霸业。一时间，修界各门派纷纷响应，欲将其彻底铲除而后快。何赢在逃亡之际，对修界众人布下诛仙大阵。阵中众人皆迷失心智，自相残杀，死伤无数。修界长老们请求白珩出面破阵。白珩本不愿插手这些纷争，可奈不过众人以死相逼，还是出了手……又或许，他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考量：因为她爱他。
诛仙阵大破，白珩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转身正欲离去，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却让他的瞳孔猛然收缩——铃儿！
宋铃见夫君已无力回天，便拿出了白珩送她的短剑，拔剑自刎。颈处鲜血飞溅，将白珩的双眼也染成了红色。少妇最终没了力气，奄奄倒在何赢的怀中。
“铃儿，铃儿……”白珩从没有这么慌乱过。他跌跌撞撞的跑到宋铃的身边，将何赢推开，把宋铃抱到了自己怀里：“你不是回魔域了吗？为什么还在他的身边？”白珩慌乱的摁住宋铃的脖子，可依然止不住那里的鲜血汩汩流淌——他送她的剑，却成了杀了她的利器。
宋铃倒在白珩的怀中，因咽喉被割破，无法言语。她眼中留下两行清泪，可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远处的何赢，自始至终也没看过白珩一眼。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他？为什么，为什么？”白珩在脑海中不停的询问，心脉也跟着接近崩裂的边缘。
“师傅，刚刚的剑法，铃儿有一处不太会，师傅能再教教我么？” 师傅，刚刚的剑法，宁儿有一处不太会，师傅能再教教我么？”“师傅，宁儿实在太笨了。”
脑海中少女模糊的脸渐渐清晰，可显现出的确是瑾宁的模样。
“不，不是她，不是她！”白珩努力想要睁开双眼，语气里也透着厌恶。
“师傅，请受宁儿一拜。”
“不是的不是的……”白珩依然奋力挣扎。
“师傅，您不要离开我，宁儿是不会放开您的……”
“师傅……”
“师傅……”
“师傅……”
白珩突然之间愣住了，整个人也恢复了平静。下一刻，他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眼中却泛出了光亮：“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白珩不顾心脉受损，当晚便去了恒衍丘的天牢，寻找瑾宁。
“铃儿，是你吗？”白珩看着瑾宁，还是有些不确信。
“师傅，您终于想起铃儿了。”瑾宁委屈出声，眼泪簌簌下落，我见犹怜。
“你重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白珩注意到瑾宁手腕的铃铛，止不住的心疼：是他让她受了那么多的苦。
“可师傅已经不记得铃儿了，让铃儿怎么说？”瑾宁哽咽着哭泣。
白珩一挥手，大牢的门便自动开了。他走上前去，将瑾宁紧紧的抱在了怀里：“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委屈……铃儿，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嗯……”瑾宁靠在白珩的怀里，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她自嘲的笑了笑：白珩爱的不是她又如何。起码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以为他爱她。能让别人看到白珩爱的是瑾宁就够了。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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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霜第二日被掌门叫到了长老院。长老院是恒衍丘长老集体决议的地方，但凡涉及重大事项，都需要长老院众长老商议决定。洛霜到的时候，掌门和众长老已到，端坐在正院上首，瑾宁跪在台阶下，白珩站在她的身侧。
“洛霜，你过来。”青晏掌门有些头疼：“刚刚白珩跟我说，他要代瑾宁受过。以免了将她逐出师门的惩罚。白珩代为受过之后，瑾宁依然是白珩的徒弟，与你一起在凌云峰修行。你作为这次事情的受害者，我还需要问清你的想法。我问你，如此处置，你同不同意？”
“我不同意。”这不是肯定的么？洛霜简直不假思索：好不容易要把瑾宁送走，眼看任务就要完成了。要是整这么一出，瑾宁再回来，这不一下子又回到原剧情了？她的打白挨了？所以要是问她的意见，她若是能做决定，那就是不同意。
“洛霜师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吧……”瑾宁跪行到洛霜腿边，抱着洛霜的腿号啕大哭：“师姐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做一个好师妹，好好伺候你和师傅。”瑾宁已哭成了泪人，苍白的一张脸上，几缕头发凌乱的散在面前，更添了几分凄凉之感。哭声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着实是让闻着落泪，见者伤心。
洛霜看了看伏在自己脚边的瑾宁，皱了皱眉，弯腰扶了扶她：“你的道歉我可以接受，但是我还是不能同意让你回来。”
瑾宁死死地拽住洛霜的衣角，低着头，似在哭泣。可他人看不见的地方，瑾宁眼中透着凶狠：还当真以为我求你原谅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要不是师傅一定让我跟你道歉，才肯让我回到凌云峰，你以为我还会答理你？？？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竟然还不答应，今日我丢的脸，受的气，早晚要找你报回来！
洛霜面前的几个长老见此情景，三三两两凑起头议论了起来：“这洛霜好狠的心啊。你看人家都那样像她道歉了，她连个台阶也不给人家下。”
“就是就是，多大的事儿。她自己不还好好站在那吗？那瑾宁也都认错了，怎么还不依不饶呢。”几个长老高高在上的指指点点。
“未知全貌，不可轻易下结论……”有个长老听不下去了，想把之前的谈话打断。
“行了吧你，净想着和稀泥。我们是有职责在身的，我们必须为弱者站出来说话！”另一长老义愤填膺。
“青晏也真是偏心，不问咱们的意见，竟然问洛霜的意见。她什么身份？有她插话的份吗？”
“可不是，给她脸面她还真就有脸了，白珩的话竟然都不答应。还好意思当人家徒弟呢。”
“我看啊，目无尊长，她才最该被逐出师门。”
洛霜听着这群长老聒噪的声音，在心里“啧”了一声：这群人，几百年了，修为不见增进多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事倒是厉害。他们懂什么？她不答应那还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她的任务还不是六年后的这群人硬塞给她的。现在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无知！
不过，这些长老为什么会朝瑾宁倒戈？眼泪吗？洛霜低头看了看瑾宁满脸的泪水，做了个决定——她也可以！
于是，下一刻，洛霜学着瑾宁的样子，跪在了地上，也哭了起来……洛霜朝瑾宁凑近了些，伸手给瑾宁擦了擦泪：“瑾宁妹妹，你别哭了。看着你哭，我心里也难受……呜呜呜呜……”洛霜使劲儿掐了掐自己身上还没好的伤口，疼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瑾宁被洛霜的操作弄懵了，停止了哭声，呆愣的看着洛霜。
洛霜还在继续她的表演：“可是，你被逐出了师门，还是可以回万剑山庄做你的大小姐。可是我……每当我看到你，就会想起洪雷当时想要对我做的那些事，就会想起青瑶师太率门下弟子朝我攻击的场面……每当我想起这些，心里就好痛好痛……呜呜呜呜”洛霜是伤口痛，真的好痛好痛，生理性眼泪止不住的流……
青晏瞪大了眼睛看着洛霜，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丫头连感情都没有，她心痛个什么劲？
可其他长老却不知洛霜这些具体情况，纷纷沉默了。
“也是，这孩子真的承受了太多……”
“她说的也没错，瑾宁哪怕出了宗门，还是能好好过。可让她天天跟瑾宁相处……”
“这瑾宁确实可恨，看把人都难为成什么样了？”
眼看着长老们风向又变了，瑾宁真想给洛霜一巴掌：你竟然敢学我！还成功了？！！
只是……瑾宁忽然心里一松：只是如今……有一个人，恐怕不会再站在你身边了。
瑾宁转过头，泪眼婆娑，看着白珩师尊，哽咽着：“师傅，宁儿不想离开凌云峰，不想离开你……”
白珩一直在犹豫着。洛霜让他心疼，可瑾宁……他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决定，才能两个都不受到伤害。可听到了瑾宁的话，白珩心中的天平还是倾斜了：他亏欠铃儿的太多，如今必须好好补偿她，只能让洛霜受些委屈了。
“洛霜……”白珩出声，长老院突然一片寂静。
“我已做好了决定，瑾宁必须回来。你不必再过多纠缠。”说完，转身，领了惩罚牌，朝后山飞去。
洛霜内心止不住的吐槽：师傅你既然都决定好了，把我叫过来干嘛。大哭一场很累的，我的伤还没好啊……

第十九章

洛霜正在飞往北海的路上。至于她为何下山，那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白珩师尊领了惩罚，只身承受后山剑冢历代长老所留剑气攻击，再加上之前心脉之伤，元气大耗。回到凌云峰以后，瑾宁便一直在他身边陪伴照料。然后洛霜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俩人周围好像有道结界似的，把外人都屏蔽在外。洛霜根本就凑不上头啊，就更别提什么防止两人单独相处了。看着他俩亲密无间的样子，洛霜感觉自己仿佛错过了一百集的剧情。
然后，她就被瑾宁告知，师傅让她自己下山历练。没有任务没有目标，随便去哪都可以。
那她到底去哪儿呢？洛霜这次倒是没反对，因为她留在凌云峰的意义也不大了：强行阻隔二人相处是不可能了，从中挑拨离间制造矛盾她也不会啊。
临走前，洛霜去找了一趟梅舞，她还是想咨询这位感情前辈的意见。
“师姐，为何两个人会相爱啊？”
“所谓的爱情，始于颜值，终于品性。”梅舞如是回答。
“欧？”洛霜顿时就灵光一闪：是了，把这个命题倒推：没有颜值，没有品性，就没有爱情是吗？
洛霜想了想，要想改变师傅的性格……除非杀了他。这条路走不通。
那改变师傅的颜值呢？洛霜在脑海中进行了构想：把白珩师傅的脸换成青晏掌门的，然后他再和瑾宁在一起……哇……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师姐，你可知这世上有没有能让人变老变丑的药？”
“师妹，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呢？”梅舞睨了她一眼：“这世人爱美，你要找个什么美颜丹，若仙丸的肯定能找到。可你要找让人变丑的药，哼～”梅舞轻笑了一下，突然眼睛转了转，凑近了洛霜说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之前我听说，在那北海以北有一座慈姑山，山中有一个七剂草堂。那里的苏药师可以根据客人需要，定制药品。此人是修界难得的九品药师，所制丹药皆是佳品。只是，他从不出山，想要他炼丹只能通过熟人介绍。许多人苦无门路。却想直闯慈姑山，皆是丧了性命。”
“那师姐，你有门路吗？”洛霜确实被勾起了兴趣。
“我……并没有……”梅舞刚刚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见识，却没想到洛霜那丫头真动了心思，惭愧之余，不由又有些担心：“师妹，苏药师那里太神秘又太过危险了，你可千万别去那里……”
“哦……”洛霜的心思已经飘远。
恒衍丘位于整个修界的中心位置。一直南下，便能至人界地域；东部绵延的祁原山脉由妖王统领万妖国；向西便是魔域，大部分的魔修都于该处修炼，听从魔尊楚尧指令；向北便是北海，北海龙王管理一切海中妖物。
洛霜此次，便是要向北横渡北海，直奔慈姑山。
茫茫北海静谧无波，与万里无云的晴空交相辉映，令人神舒气爽。偶有飞鸟从御剑而行的洛霜身边匆匆略过，一派怡然自得。
可约莫行了大约一半的路程，刚刚还是湛蓝的天空已经不布满了浓云，洛霜脚下的海水也由蓝色变成了墨色。海中渐渐腾起了水雾，越向前飞行，那雾气便越是厚重。最后，竟与那天空压下的乌云相接，令天地一片苍茫。
这浓雾之中根本就辨不清方向，洛霜只得使用些御风符勉强看清眼前的路……可再继续向前，却连符咒也无法吹开雾气，洛霜眼前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状态，且不知这雾气是缘何形成，一直在这其中呼吸，洛霜竟然开始有了些眩晕的感觉。
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似是有人藏在洛霜看不见的地方刻意掩住的笑声。
“谁！”洛霜目光凌厉，环视四周。可周围出了白茫茫的大雾，并没有任何异常。
可耳畔的笑声却是越来越大，洛霜闭上眼睛仔细分辨，那声音似是某种动物啼叫，又似稚龄小童清脆纤细，又像是妖艳美妇惑人心神。
洛霜正在疑惑之时，忽然感觉到身上似被火烧般的灼热，一寸寸的皮肤也像要被那炎热撕裂。她猛然睁开双眼，自己竟置身在一处火山之下，那火山口处冒着岩浆，浆液顺着山脊一路向下。看着汩汩的岩浆朝自己涌来，洛霜下意识的后退，却没想到自己身后便是万丈悬崖。刚刚那一步，已然让她重心不稳，身体后倾，向后倒去……
下一刻，洛霜的双手死死地扒着悬崖的边缘，向下看，崖底依然是一片赤焰火海。
这是哪？似乎有些眼熟……是了，这不就是六年后她刚出关时看到的景象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可她已经来不及细想，她想要动用灵力，却是无法使用，连一直不离身的绝情剑也无法召唤。
洛霜深吸一口气，却似乎是嗅到了海水中特有的腥味……
糟糕！洛霜猛然回神：自己原来是陷入了幻觉当中。如今听觉、视觉、触觉都已被控制，若是再继续下去，五感被这幻觉完全吞没，自己必然要葬身于此处。
正在思量之际，山上的岩浆已滚落下来，慢慢将洛霜的双手吞没……
“啊！！！！”锥心刺骨的疼痛，明明知道一切都是虚妄，可洛霜还是感到了疼痛，鼻尖也嗅到了肉烧焦了的味道……没了双手攀着，洛霜身体迅速朝着崖底的火海下落，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融化了……如今五感已完全被这幻像吞灭，一旦进入火海，后果不堪设想……洛霜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忘掉眼前的景象，同时动用意念，再一次呼唤绝情剑——她在此之前已尝试呼唤了无数次，可皆得不到回应。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洛霜在心中拼了命的呼唤，可绝情依然没有任何感应。零落的衣衫已经触到了大火，火焰一接触到衣物，迅速向上攀延，皮肤也开始一阵阵的灼痛，胸腔已然堵塞，即将爆裂……
就在洛霜刚刚坠入火海之际，绝情剑猛然闪现亮光，带着已昏死在剑上的洛霜飞出了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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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洛霜猛然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浑身已被冷汗打湿，头发一缕缕的贴在苍白的脸上。
清冽湿润的空气丝丝入肺，渐渐让洛霜冷静了下来。她环顾四周，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大床是百年原木制成，床身厚重，却没有多余的装饰。整张床被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帐掩盖，让洛霜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你醒了？”一个男声自离大床不远处发出，声音温暖醇和，让人心底平静。那人朝大床走了过来，洛霜下意识的握了握手中的绝情剑。绝情剑也突然有了感应，发出淡蓝色的光。
那人握着剑的手伸了过来，执剑慢慢挑开了纱帐。
洛霜一看那柄剑，直接就傻眼了：断念剑？它竟然会出现在这里？那这人是断念之主？洛霜想了想六年后断念流落到掌门手中，不禁有些感慨：或许此人当时也已经……
可随着那人手上的动作，洛霜的目光又转到了对方的手上……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细腻白净，让人不由想要感叹一句：好手！
纱幔被他层层挑起，那人又侧身将幔帐分开两侧，用细穗系于床边。洛霜眼睛突然见到光亮，十分不适，只能看到对方的大体轮廓——个子高挑身材匀称，头发用白色发带半束，绸缎般的乌发披于身后。那人穿了一件纯白的长袍，却在左侧肩膀和右侧臂弯的位置绣着大朵的白色粉紫边的芍药。
这人有点风骚啊。洛霜脑中不自觉的出现了这个评价。她还没见过哪个男人穿衣服带着花的呢。上一次见穿的如此花哨的人还是穿常服时的瑾宁。
那人挂好了纱幔，转过身来，正向面对了洛霜。洛霜眯了眯眼，终于将此人的长相看清了：这人的皮肤极为白皙，英气的眉毛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右眼的眼皮靠近外眼角的位置有一颗黑痣，眼波流转，便平添了几分魅惑之感。高挺的鼻梁略带了一点驼峰，人中深且长，嘴唇略薄却唇峰分明。即使日日与白珩师尊见面的洛霜也要诚恳说一句，这位是真的好看。不同于白珩师尊的清冷禁欲，此人一笑，似有种百媚丛生的感觉。
“是你救了我？”洛霜首先打破了沉默。
苏遇看着一脸迷惑的洛霜，嘴角向上勾了勾：“你在北海与慈姑山的交界处进入了魇阵无法逃脱，本已昏迷危在旦夕，只是……”苏遇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洛霜：“你的绝情剑突然与我的断念剑感应，将你带出了魇阵，送到了我这里。”苏遇不喜外人打扰，特意设下阵法，将此地与外界阻隔。有人在阵中身死那是寻常之事，苏遇从来不过问。只是这次，确是有些不同寻常。
与洛霜修习绝情剑没了情感不同，断念之主保留了原本的情感，甚至是情感充沛。而他所要修习的便是内心纵有万千情感而心中不生一念。一念不生，一尘不染，是为断念。
绝情剑断念剑本是由同一玄铁一分为二所铸，铸剑师当年为情所困，故认为断念绝情才能将修为究极。只是，断念剑绝情剑虽然分开，彼此却依然相互吸引。洛霜没有感情，倒是没什么感觉；但作为断念剑之主，苏遇与断念剑感情相通，感受到了这种天然的吸引，不自觉的想要朝洛霜靠近。

第二十章

“多谢这位公子！在下恒衍丘弟子，洛霜。”洛霜现在还不便起身，只得坐在床上简单行礼：“不知这里是何处？”洛霜透过苏遇向其身后看了看，一派内室布置，并没有什么鲜明特征。
“这里是七剂草堂，在下苏遇。”
“你姓苏？”洛霜回忆着梅舞师姐的话，“七剂草堂”“苏药师”，登时就有了精神，没想到误打误撞的还真找到了：“不知苏药师是否是家中长辈？洛霜有要事相求，能否一见？”
苏遇眯了眯眼，眼上的黑痣充满了魅惑：“在下不才，外人谬称一声药师。不知姑娘找在下所谓何事？”
这么年轻？洛霜有些吃惊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遍。她原先以为药师都会是白须白发的老者，因为那是资历与地位的象征，可没想到传闻中的苏药师竟是如此这般的年轻。
“是洛霜唐突了，有眼不识泰山。”洛霜身体虚弱，但求人还得有个求人的样子。她硬撑着身体，要下床行礼。
苏遇也没有阻拦，直接坐在了床前的椅子上，靠着椅被，一手支起，偏起头靠上，一派闲适。
洛霜只是从床上下来，便出了一身的冷汗，连说话声音都带着颤抖：“洛霜久闻苏药师大名，如今前来请求药师制作一味丹药……”
“嗯，”对于洛霜此言，苏遇并没有任何意外。但凡来这慈姑山的，必然是求他定做丹药。过去得几十年里，擅闯者不知繁几，能活着找过来的，却也只有二三。苏遇看着那些人狼狈的样子和充满欲望的目光，通常都会发发善心，答应他们的请求。
可这次……苏遇眯眼打量着洛霜：他这次却要有意为难一下。
“不知姑娘前来可是通过熟人介绍？”
“啊……并没有。”
“那可有准备一百万块上品灵石？”
“没有……”洛霜惊的嘴都闭不上了，这么多的灵石，她现借也借不够啊。
“你什么都没有，过来找我做什么？”苏遇抬眼，对着洛霜不屑的笑了笑。
“那个，”洛霜小声嘀咕：“我被师傅赶下山去历练，一时无所事事，便想过来碰碰运气。要是不行的话，那那就算了。”
洛霜抬头朝苏遇尴尬的笑了笑，又深深行了一礼。礼毕，起身拖着虚弱的身体，朝门外走去。
“不过……”苏遇话锋一转，看着洛霜怔愣的背影说道：“我却可以帮你制作丹药。但是酬劳……”洛霜赶忙转身，正对上苏遇打量她的双眼：“你可以用身体偿还。”
“啊？”洛霜一脸震惊，看着苏遇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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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霜服用了苏遇给的复元理气的丹药，第二天便感觉体力恢复了大半。她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布衣布鞋，束好袖口和裤腿。头发向上扎起盘起发髻，再将收口的帽子戴好。一切收拾妥当，洛霜便从苏遇给安排的客房出来，去找苏遇报到。
昨天，苏遇告诉她，他原本的药童因故外出，一段时间后才能回来。他最近正在炼制一颗“九阳丹”，需要一个帮手。只要洛霜做的好，帮他完成了这一单，他就答应替她制作丹药。
“嗯，不错。”苏遇上下打量了一遍，朝洛霜眯眼一笑：“走吧，带你过去干活。”
洛霜随苏遇从院子里走出来，头一次见到了传闻中的慈姑山：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半山腰，四处皆是百年以上古树环绕，古树参天。枝头翠绿如盖，遮蔽了头顶的天空。阳光自叶间疏疏落落的照射，在林中形成一片片斑驳。此处人迹罕至，却仙气充盈。林中尽是珍贵的灵植，各种奇异灵兽也于林间穿梭。
苏遇走的很快，转眼间便隐没在了古木林中，洛霜也不敢再多做流连，匆匆追赶苏遇的脚步。
二人沿着小路一路往山上走，又走了一段时间，脚下便出现了青石铺就的台阶。顺着台阶抬眼望去，在苍翠掩映之下，是一片朱红的砖墙。
圆拱木门之上，是一块原木色的牌匾，上面工整行楷书写着“七剂草堂”四个大字。这虽是在修界，但苏遇依然秉持着传统的习惯：步行上山，用钥匙将木门的铁锁解开。入门之后的大院里，迎面便是一尊老君圣像，像前几案上放置三足青铜鼎，苏遇从几案上取出三只沉水香，点燃之后，倾身朝拜。洛霜在苏遇身后，也跟着学样子。将香插好之后，苏遇才回身，开口对洛霜进行了介绍：“这草堂是我的师傅七剂道人所创，自他肉身仙逝以后，便由我来打理。”修界之人若是境界登顶自身又有机缘，便可直接飞升；若是缘分未至，又到了肉身涅槃之时，便会带着记忆重新托生继续修行，等待机缘。此即是为重生。
洛霜看着苏遇，认真听讲。
“这正殿是我平日处理公务，研发丹药之处。左侧偏殿分类放置这各种灵植，右侧偏殿放置了修界千年来诸位药师医修之大成者所著经典。你有空时也可阅览一二。沿着左殿旁的小院朝后走，便是炼丹房。”苏遇看着洛霜，饶有兴致的笑了笑：“那里便是你需要干活的地方了。随我来……”
苏遇把炼丹房的大门打开，洛霜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成百的丹炉按照一定的顺序摆放在大堂，每一个下面都架着或红或蓝色火焰的火炉，大堂的屋顶是周易六十四卦的分布图，每一卦的每一爻又变换着不同的颜色。
“这……”洛霜一脸震惊：“我要同时看顾所有这些丹炉吗？”
“不是……”苏遇伸手，又将炉火重新加固了一遍。
“这些丹炉是按照那六十四卦的六爻的位置摆放。此次我们炼制的是‘九阳丹'，九乃至阳之数，所以我们炼制的便是至阳之丹。我们需要在每日的阳时炼制，所需炉火也是纯阳丹火。你所看顾的丹炉便是那每一卦中对应着阳爻的丹炉。炉中所选择药材需根据每一卦所对应五行属性选择。我已将药材在旁边做好了分类，你只需按照时辰和丹炉分别放置便可。每个时辰也有对应的五行属性，投放药材时切忌不可违背了五行相克之理。”
“……”洛霜已经听晕了：“那个……能再仔细解释一遍吗？我没怎么听懂……”
苏遇眯了眯眼，朝洛霜靠近了几步，倾身上前。洛霜一时心虚，低头稍稍避开。
“你真的是恒衍丘的弟子吗？”
“啊昂……的确是呢……”洛霜心虚的笑了笑：她的阵法课是真的没学好。当年就一直被青晏掌门批评，如今，竟然还真的栽了跟头。
“罢了，我就在旁边守阵，你若有什么疑问，随时问我便是。”
辰时已到，辰时为阳，苏遇坐于阵眼，开始守阵。洛霜略略推算，辰为阳土，土克水，该时辰不能选择水性药材。她便将其余四种属性对应相应卦像进行排布。
巳时已到，巳时为阴，苏遇守阵，洛霜只观火，不入药。
如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反复，洛霜便开始操作的头昏脑胀了，刚刚问了苏遇所需药材是玄黄，她转身便抓了秦黄加入了丹炉当中。
“哎？”在其他丹炉还在冒着青烟之时，这个丹炉突然冒了紫烟，洛霜一时奇怪，便想伸手过去看看。
“小心！”苏遇猛然睁眼，直接飞到洛霜身前，一手迅速拽回了洛霜伸出的那只手，另一手运力，将药炉挥向半空捏碎。
随着空中的一阵巨响，紫烟化为一阵黑气被屋顶的八卦阵吸收。
“啊！！！”苏遇的动作再快，可洛霜的食指还是接触了烟雾，此时已变成了青灰色。
苏遇赶忙拉过洛霜的手腕，食指沾了些药膏，给洛霜的手指涂抹。
“嘶……”洛霜感到了一阵剧痛，五官都跟着皱成了一团。可随后，便是一阵清凉感，手指也恢复了知觉。
苏遇还在给洛霜涂着药，手指之间冰凉与温暖的触感便相互传递。
洛霜一直对他人的触碰有些排斥，见伤已好的差不多，下意识的便想从苏遇的手中将自己的抽回。
“别动！”苏遇握着洛霜的手有紧了紧，不容她逃避：“乖乖听话！”
“哦……”
苏遇一手握着洛霜的手腕，一手食指像在钻研一件艺术品一样，轻轻划过洛霜的指沿，他涂抹的很精心，可洛霜的手指却传来了阵阵痒意，这种痒意直达心底，让人莫名有些燥意；接着，他又在洛霜的指腹上摩挲了一阵，洛霜又是一通痒意。洛霜几次都想打断苏遇，把手抽回来。可看着对方认真无比的表情，又默默的忍了下来。
“好了。”苏遇涂抹完了药膏，拇指和食指轻轻牵起了洛霜的手指，将它握在了手中。他微微眯眼，眼角的黑痣魅惑万分，朝着洛霜宛然一笑。
“谢谢啊……”洛霜勉强笑笑，用了些力气，赶忙把手抽了回来。

第二十一章

洛霜白日把丹炉的药材搞错，不仅是废了一炉的药材，还连带着把这一次的炼丹也搞砸了，全部都需要推倒重来。
苏遇并没有怪罪洛霜，只是停了所有的丹炉，又把洛霜带回了住处。
是夜，洛霜在房内走来走去安静不下来：白天的事儿全是她自己的错。是她连累了苏药师浪费了时间、灵力和那么多珍贵的药材。她求丹药的事儿还没谱呢，先把药师给得罪了那可得了？
可她的阵法确实糟糕，放药之前光是推算时辰，五行，属性就已经把自己弄得晕头转向，然后再根据苏遇提供的药材分拣，出错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所以白天出现那种情况不是意外。若是明天再重来一次，洛霜估计，她很可能会把苏遇得罪透了。
在犹豫之间，洛霜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苏遇的房间门口。屋里亮着灯，看来人还醒着。踌躇片刻，洛霜便敲起了苏遇的房门：临时抱佛脚，总比关键时刻掉链子要好得多吧。
苏遇此时只着了一件里衣，在房内看书。听到敲门声，他起身，在外面简单搭了件衣服，便打开了房门。
“怎么了？”虽是疑问句，可苏遇脸上半点没有惊讶的表情，他的两只胳膊支在门框处，身体稍稍前倾，细长眼睛望着洛霜，似乎含着笑意。
洛霜看到这样的苏遇不由得愣了一下：这外面简单披一件也就算了，里面的衣服也有些凌乱，领口都松松垮垮的，身体一向前靠，她从这里都快能看到他洁白的胸膛了。
“啊，是我唐突了。”洛霜赶紧把眼睛别开：“我本看着时间还早，想过来请教苏药师一些阵法的问题。那个，我看你应该已经歇下了，那个，我先走了。”
“无妨。”苏遇侧了侧身，将门口处让出了半边的位置：“进来吧。你确实该学学了，炼丹之事若是再被搞砸，咱们之前的约定便就此作罢。”
“对对对，苏药师说的太对了，我这不就是来好好学习的嘛。”洛霜也顾不得苏遇的穿着问题了，低着头，猫着身子从苏遇身边钻进了他的房间。苏遇转身，看了看洛霜小心翼翼的背影，嘴角向上勾了勾，随手便把房门给带上了。
洛霜不是第一次进苏遇的房间了，她来到这里昏迷被救醒的时候，就是躺在他的床上。
房间里只在床边留了一盏灯，灯光昏暗，洛霜和苏遇离着灯较远，彼此只能看到一个大体的轮廓。苏遇就站在黑暗中面对着洛霜，定定的看着她，眼睛映着灯光，微微闪烁。
“那个，屋里这么暗，你怎么教我啊？”洛霜看了看四周，太暗了，她找不准其他灯盏的位置。
苏遇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洛霜的身上，只是抬了抬手，房间里便又亮起了两盏灯，火光还在轻轻跳跃，将两人的轮廓映照的时明时暗。
“好了，”苏遇抬眼看了看身边的书桌：“你去把今日白天所用的阵法再画一遍。”
“好的好的。”洛霜乖乖听话，坐在书桌前，执笔，回忆着白天的阵法。
苏遇走到了洛霜身后，他看着认真画着阵法的洛霜，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两柄玄铁剑的相互吸引的缘故，他的确被洛霜吸引，想要去靠近她，探究她。可白天手指间简单的触碰，确让他心底产生了一丝异样。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人被它牵引，让他想要靠得她再近一些，更近一些——直到把她完全占据。
“我画完了……”洛霜有些心虚的说话声，打断了苏遇的思绪。苏遇没有再多加思考，便决定顺从内心的感受。
“让我看看……”
洛霜正打算把画好的草图拿起来递给苏遇，刚起身，便又被人按着肩膀坐回了椅子上。
苏遇倾身，双手支着桌子，将洛霜半抱在了怀中。他的头靠近洛霜的一侧，如瀑的秀发自肩膀处滑落。
洛霜确没想到苏遇会如此教她阵法，她已经能够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淡淡的药香味。这味道还带着微微的温热，让她不自觉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药师您坐您坐……”洛霜打算先起身，把椅子让出来。
“你这一处的属性画错了……”苏遇语气平静，伸出胳膊指向草图的一处，又将洛霜自然的环在了怀里。
“还有这一处……”苏遇看着草图，脸又朝着洛霜靠近了一些。
两人的脸颊靠的如此的接近，洛霜稍微转头，苏遇分明的侧脸便近在眼前。
“我怎么觉得苏药师你看着有些眼熟呢？”洛霜稍微把头向后撤了些，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些画面……
“哦？”苏遇一只手揽过了洛霜不断后撤的身子，一边又微微转身朝她靠近：“没想到，洛霜姑娘喜欢这样跟人搭讪？”洛霜的身体已经后撤到椅子边缘。
“那你说说，我们到底在哪里见过？”昏黄的灯光正好照亮了苏遇的面庞，狭长的双眸中，有火光跳跃。眼角的黑痣在黑暗中像一只魅惑的精灵，不停引诱着眼前的少女。洛霜半身的重量已经压在了苏遇胳膊上了，可还在一个劲儿的后仰。
“难道是在梦里吗？”洛霜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脑中闪过的画面早就被苏遇这一通操作给打散了。
“哎，哎呦！”苏遇看到洛霜差不多已完全靠在了自己的臂弯里，双眼微眯，似是轻轻笑了一下，迅速便把胳膊抽了回来。洛霜一时失重，仰面摔到了地上。
苏遇起身，负手而立，低头看着狼狈的洛霜，语气疑惑：“洛霜姑娘这是怎么了？”
洛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还是保持一派恭谨：“没事没事，坐在凳子上，不小心滑倒了。”
“下次小心一点。”苏遇怜悯的看了看洛霜，微微摇了摇头。他拿起桌上洛霜画好的草图，提笔进行的修改：“你阵法图的几处错误我已经给你标记出来了，另外，你没有画出阵眼，我也又给你添上了。”
“阵眼？”洛霜有些好奇的发问：“听说阵眼对于一个法阵来说至关重要。但不同的阵法师风格不同，所选阵眼也千奇百怪。不知苏药师的阵眼选择有什么讲究呢？”
“阵眼是一个法阵的灵魂。若是阵眼被破坏，法阵随之失效。可相反，若是阵眼被保护得当，任阵内血雨腥风，阵眼之处也会被保护的完好无缺。”
“所以，我的阵眼都在我的心里。”苏遇定定的看着洛霜。
“心里？”洛霜问号脸。
“这里。”苏遇牵起洛霜的一只手，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心脏吗？”洛霜确实有些惊讶，她的确没见过把阵眼设在心脏的，便不由伸手在对方结实的胸膛处摸了摸。但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只是一个抽象的比方。”苏遇又握住了洛霜不安分的小手，放回了心口处，洛霜冰凉的手指便再一次被苏遇的温热盈满：“你可以自行体会。”
“奥奥，好好。”洛霜一阵不适，赶紧把手抽了回来：“那个，时候不早了，洛霜先行告退。明天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不着急，你可以再多研究几日。”
“啊？为什么？”洛霜拿着图纸都走到门口了，又回头询问。
苏遇笑了笑：“草堂里唯一的一株向日旱莲已经被你浪费掉了，明日你需与我到一线崖重新采摘。”
“啊～～好好好。”洛霜尴尬的笑着，连连点头。

第二十二章

洛霜回房后，又看了一遍阵法图，便回到床上调息打坐。今夜，洛霜身边的绝情剑却有些异常。黑暗之中，绝情剑散发着淡蓝色的光亮，那光亮又凝成实质，丝丝缕缕融入空气中，与洛霜的气息相互交融。
慈姑山的仙气充盈，洛霜只打坐了一晚，第二日便感到体内灵力的提升。
清晨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林间特有的泥土的芬芳，空灵鸟的叫声不时从山间传来。洛霜感受这周围的美好，心中产生了淡淡的喜悦。
喜悦？洛霜有点奇怪，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绝情剑：她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这感觉又淡又很美好，洛霜便暂时将这疑惑打消，转头为今日的行程做起了准备。
苏药师说今天是要到山崖上去采药，洛霜便从储物囊中选择了在山间行走方便的黑色劲装穿戴整齐。早早出了门，在苏药师门口等待。
“来的这么早？”苏遇推门而出，今日他依旧是长袍广袖，紫色衣领，白色外衣，衣服上绣着大片的紫藤萝。
我的天呢，他这是要去采药吗？洛霜都看楞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苏遇低头，又特意抚了抚衣袖。
“没有没有没有……”洛霜一脸谄媚笑容。
苏遇带路，二人飞至一线崖。
这其实原本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只是整座山自山巅之处，有一道裂缝，自下而上将高山一分为二，从山底看，的确是形成了一道极为狭窄的悬崖。
整座山的外面包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只在用手触碰的时候，才能感知到屏障上面的灵力波动。
“走罢。”苏遇见洛霜还怔愣在原处，又回头催了一下。
洛霜随苏遇进入屏障之内，便更愣了：这屏障竟然能剥离灵力。自从进了这里，洛霜体内的灵力便如同被封印住了一样，一点也使用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洛霜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喃喃自语。
“这本就是断念剑被封印的地方。它当年就是被铸剑师封在了这座山的山底。因断念自带巨大的灵力，为了防止被外人发现，铸剑师便在此处设下了剥夺灵力的屏障。后来，我的师傅在采药途中机缘发现了此地，解除了封印。断念自山底飞出，直把整座山劈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原来如此。”这便是断念剑被封印的地方啊。洛霜又看了看四周，一片荒凉，根本就没有半点药材的影子：“可我们去哪里采药啊？”
苏遇抬头，望向天空。高山巍峨，只在半山腰便被层云遮蔽，根本就望不到顶：“望日旱莲就在山巅之处，我们需要借助断崖上生长的藤蔓，爬上去。”
“也只能这样了。”洛霜也抬头看了看山崖，果然是被剑劈开的，侧面光滑平整，无法直接攀缘。虽然被剥夺了灵力做起事来困难很多，但顺藤爬个山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径直走到山崖下，找了一根粗壮的藤蔓试了试，便回头看着苏遇：“事不宜迟，太阳已经出来了，咱们赶紧爬吧。”
“可我不能爬。”苏遇对着洛霜笑了笑，抬手欣赏着自己白皙纤长的五指：“这望日旱莲只在正午时分绽放，绽放时药效最好，我需要亲自打理旱莲，保存其最佳药性。所以，我不能因为攀爬藤蔓，把自己的手给弄坏了。”
“那怎么办？要不我赶紧上去，摘下来给你？”
“那时间就不够用了。而且旱莲一旦被摘下就会瞬间枯萎。我必须亲自到崖顶进行处理。”
“啊？那……你要怎么上去？”又要上去又不能使用灵力，手还不能被磨坏，那还能怎么做？
“你来背我吧。”苏遇看着洛霜，笑意更深。
“啊？？？”洛霜顿时明白为何苏遇今日会穿的如此随意了，合着他从一开始就打着让人背着他上山！！！
“你去找几条细一些的藤条，把咱俩绑到一块，你爬山会方便一些。”苏遇很贴心的给了洛霜建议。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内心吐着槽，洛霜还是很听话的找了几根藤条，从苏遇的后背绕到了自己的身前，将二人紧紧的捆住。苏遇则双手搂住洛霜，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面。
洛霜感到后背一片温暖，是苏遇的体温隔着衣服传递过来的。熟悉的草药味又一次在鼻间萦绕，苏遇细长的发丝随风还时不时的撩拨着洛霜的脸颊。
“阿嚏……”洛霜对这种亲近又是一阵不适。
随手摆开面上几根苏遇的头发，洛霜抓好了一条粗壮的藤条，蓄力向上爬去。
洛霜爬的有些慢，苏遇靠在洛霜背上，便觉得无聊了。他把头又靠的离洛霜的颈窝处近了一些，轻轻嗅了嗅洛霜的头发：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
“你身上的味道好特别。”苏遇温热的气息喷撒在洛霜的耳边：“我听说姑娘家应该都是些脂粉香，花香，为何你的身上却是青草的味道呢？”
洛霜哪还有功夫理会苏遇所说的花花草草，她现在双手已经被磨的火辣辣的烫，几个地方应该已经破皮了，接触到藤条的汁液，更是钻心的疼。她咬了咬牙，回应道：“有花香自然就是朵花，是草香那当然就是棵草了。”
“你怎么能如此妄自……”
“啊！！！”苏遇还没把话说完，洛霜这边一手没抓稳藤条，两人迅速向下滑落。
“看来你不止阵法不好，连体力也有些差。”看着洛霜又稳住了，苏遇下巴枕着洛霜的肩膀悠闲说道。
洛霜好不容易抓稳，心下稍安，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实在没功夫理会身后这个说风凉话的。
她如今心底里又有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感觉：烦躁感，恼怒感。她都要止不住的在心底吐槽这个苏遇了。还好意思说她体力差？还不是他在身后一直摆弄她，让她分了神？怎么不说她定力差，一时没把持住呢？！！
不过她定力确实不差，要不然早把苏遇给狠狠揍一顿了。
“那个，苏药师……”洛霜怂怂开口：“还真被您说中了，我这体力确实差。您就照顾照顾我，乖乖待在我身后，不乱动不说话好吗？您看我体力这么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其实是不想跟你说话。
“那好吧……年纪轻轻的，可惜了。”苏遇摇头，语气中带着怜悯。洛霜在心里直翻白眼。
之后的一路苏遇确实是安静了，洛霜也能专心的一步步的攀爬藤蔓。
眼看就要到达山顶了，洛霜激动的直想流泪。可她确实是没力气了，便停下来侧头对苏遇说道：“苏药师，抬头就是山顶了。我实在是没力气背着你翻过那个山石。要不，您在这儿把我腰上的藤蔓解了，然后踩着我的肩爬两步行吗？”
“苏药师？”背后的人一直没出声，洛霜便偏了偏头询问。
苏遇双手从洛霜肩膀处收了回去。洛霜便拽着藤蔓使了使劲，等着当人形踏板。
可突然一只手揽上了洛霜的纤腰，洛霜正愣神之际，苏遇又把头凑到了洛霜耳边，语气却意外的温柔：“说你有青草香，还真把自己当棵草了。那么不知道爱惜自己。”随后，苏遇的另一只胳膊一伸，越过洛霜，攀住了山顶的岩石。他这只手一用力，揽着她，二人翻身跃到了山顶。
因还被藤蔓缠着，洛霜便背靠着，结结实实的倒在了苏遇的怀中。背后传来一声闷响。洛霜一愣，赶紧用剑把二人身上缠着的藤蔓给切断：爬山的时侯还没什么，到了平地上，两人这样绑着，姿势着实奇怪。
洛霜起身，看了看周围：在悬崖边上，有几株旱莲花，周身洁白通透，只在花瓣尖端的位置泛了些淡淡的萤绿色。如今太阳已然高挂在了头顶正上方，几株旱莲已有悄然绽放之势。
“把手伸过来。”苏遇到了山顶，便一直盯着洛霜的手看。洛霜的手伤成这样他是能想到的。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看了洛霜的伤，心中竟然会有些烦躁，想要赶紧将她治好。
苏遇这么一说，洛霜也低头摊开手掌一看：妈呀，一片血肉模糊。手已经疼的没了知觉，她刚刚忙着看花，竟然都没注意到。
苏遇拿出了一瓶药，准备给洛霜治疗。
“苏药师，您还是赶紧去收拾这几棵望日旱莲吧，我看都开的差不多了。过了时间就白来了。”洛霜觉得，自己的手其实没什么抢救的必要，反正下山还得再伤一回，收拾旱莲要重要的多。
“你乖乖听话就不会浪费时间了。”
“哦哦，好的好的。”洛霜瞬间老实，摊开双手，伸向苏遇。
处理完了伤口，苏遇到崖边一点点的整理望日旱莲，涂抹过药水的旱莲花便能够保持盛开的状态，且拔下之后也不会凋零。
“好了。”苏遇将收拾好的旱莲花全都装入了储物囊当中。
“那我们走吧！”洛霜刚刚趁空准备好了捆绑的藤蔓。她的手上了药粉已经有所愈合，不过估计再下去一趟又会被打回原形。
“稍等。”苏遇走到崖边，抬手撒了一种粉末。粉末在阳光下泛着盈亮的光泽，洛霜还闻到了一种奇异的香味。
天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只赤身黑嘴的大鸟远远飞来。
“这是赤乌，我养的灵兽，我们乘它下山罢。”
洛霜：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
虽然是这么想，洛霜问的还是很小心：“苏药师，既然有灵兽，那为何咱们上山还要这么费劲呢？”
“奥，这个啊。”阳光照在苏遇的脸上，映着他充满魅惑的笑颜：“我以前就是乘着赤乌来采药的。可我今天突然想要感受一下爬山的美好。”
洛霜握紧了手里的剑：你真的很好！

第二十三章

“成功了吗？”洛霜好奇的看着阵眼当中的丹炉。
洛霜与苏遇回来的第二天，二人便又重新起炉，炼制“九阳丹”。经过了这几天的学习，洛霜已将阵法图记牢，操作起来便自如了许多。二人在这炼丹房里待了整整七天七夜，配合的越来越默契。到了最后，苏遇只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洛霜便能心领神会。
就在昨夜，所有丹炉的药全部炼成，之后便是将所有炼好的成分都汇在阵眼的丹炉当中。最后一炉由苏遇亲自炼制。
此时所需的炉火正是苏遇内丹的丹火。苏遇是火灵根，其内丹丹火纯正。也正因如此，苏遇才拜入七剂道人门下，修习炼丹之法。
用体内丹火炼药极耗费灵力，所以最后炼丹的过程，苏遇是十分痛苦的。可这一次有了一些不同：洛霜是木灵根，木能生火，有洛霜在旁边守阵，苏遇竟然第一次有了一种安心感。
“好了。”随着炉火的熄灭，苏遇打坐调息。几息之后，他缓缓睁眼，对着洛霜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谢谢你，这一次的炼制才能如此成功。”
“哇，真的成功了！！！”洛霜头一次感到了兴奋，喜悦从面庞满溢出来。
看着洛霜的笑颜，苏遇怔愣了片刻：虽然眼前这人天天向他堆着笑脸，可他分辨的出，只有这一次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这样的笑容是那么的动人，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想让人去……占有。
苏遇不自觉的伸出手，轻轻抚摸洛霜的脸颊。
“怎么，脸上沾上东西了？”洛霜稍微避开，自己用手在脸上擦来擦去。
“对，有一些炉灰。”苏遇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转头看向丹炉：“应该已经结丹了，你想不想看看？”
“要看要看！”洛霜连连点头。她头一次亲自参与了炼丹的全程，也体会过其中的各种艰辛。如今，付出有了回报，那丹药就仿佛是自己的孩子，她真的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看它的样子。
苏遇一挥手，广袖随之划过炉顶，丹炉盖子缓缓开启。一阵浓烟从其中缓缓飘出，洛霜凑过去闻了闻。只是这烟味，便让人有一种迷醉的感觉。
浓烟过后，洛霜赶紧趴到丹炉口处向下看去：在丹炉的最底下，竟然躺着三枚一模一样的金丹！
“怎么会有三个啊？”洛霜看着苏遇将丹药放入药瓶之内：“我记得苏药师你曾经说过只炼制一枚的啊？”
苏遇将药瓶放好，手中还留了一枚“九阳丹”：“这就要感谢洛霜姑娘你了。原本以我的丹火之力，只能烧制一枚金丹。可这次有你在我身边，丹火燃烧的更旺，时间更长，于是便多炼出了两枚。所以，这颗九阳丹，是洛霜姑娘你应得的。”说完，便伸手将丹药递到洛霜面前。
“不不不，这个我不能收。”洛霜连连摆手：“我本来就有求于你。帮你忙是应该的，怎么能再……”洛霜还没说完，眼睛突然睁大：苏遇竟然直接将药丸塞到了她嘴里。
“唔……”还没等洛霜反应，苏遇立刻伸手，覆上了洛霜的双唇。
“已经塞到你嘴里了，你吐出来也不会有人要了。洛霜姑娘还是接受苏某的好意罢。”
看着洛霜乖乖吞咽，苏遇对着她满意的笑了笑。收回的手收拢在袖中，轻轻握着，似乎还在回味着手中残留的温润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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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剂草堂”正殿之内，苏遇与洛霜相对而坐。
“说吧，你到底想让我制作怎样的丹药？”
“是这样的，苏药师，”洛霜心里十分激动，她终于可以求药了：“我想要一种可以让人看上去变老变丑的丹药。”
“欧？”苏遇眯了眯眼，直接靠上了身后的椅背：“我需要知道原因。”
“好好，我说我说，”洛霜很诚实：“我有一个任务，需要阻止一男一女相爱。可那个女的爱那男的爱的疯狂，所以，我觉得，若是把那个男人变得丑一点就没那么多情情爱爱了。”
“任务？”苏遇看着洛霜目露审视：“怎么会有这样的任务？莫不是你喜欢上了那个男人，一心想着破坏人家才找的借口？”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你别乱说！”迎着苏遇灼灼的目光，洛霜第一次那么着急的想要解释清楚。
“嗯，好吧，我暂且相信你。”苏遇看着洛霜着急的样子，心里一阵满意。他点了点头：“不知你口中那个男人修为如何？”
“嗯……大概跟白珩师尊实力差不多吧。”
“白珩……”苏遇不屑的笑了笑：“那没办法了。白珩的实力在我之上。无论我制成何种丹药，都无法对他那种人起效。”
“啊？那怎么办？”白来一趟了吗？
“你可以找个修为比那男子要高的人，过来与我一同炼制，期间向丹药里注入灵力，或可起效。”
啊……比白珩的修为还高？谁啊？洛霜依稀记得最后的仙魔大战里楚尧还可以跟白珩勉力一战。难道去找楚尧？拉他过来一起炼药？为了让白珩变丑？闹呢！
“我没有办法找到那样的人。”洛霜叹了口气：“是我太异想天开了。洛霜在此就不麻烦苏药师了。”
洛霜这心情仿佛从云端坠到了谷底。她低着头，一时郁郁，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心情。
“不过……”苏遇倾身，双手放到桌子上，朝洛霜靠的近了一些：“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洛霜抬头，目露希冀。
“按着你的说法，其实那个男人有没有真的变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那个女人眼里的样子。”
洛霜不断点头，心里有些紧张，她似乎是快要触到什么真相了。
“我且问你，那女人的修为如何？”
“她啊，”洛霜想了想瑾宁的模样：“跟我差不多，比我稍差一些。”
“那就好办了。咱们可以从那女人入手。我可以为你制作一颗＇幻颜丹'，在丹药里加入符咒，根据你的需要确定那女人的幻颜对象，以及你所需幻想的容貌。那女人服下之后，因个人体质不同，快则十日，慢则一月，她便会对那对象产生你所需要的幻觉……你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妙啊！”洛霜忍不住伸出大拇指：“不愧是专业的，的确为顾客私人订制了最优方案。”原本洛霜还有些担忧，对白珩下药，一旦被查出来，自己就如同当时的瑾宁一样，要被逐出师门。如今换成对瑾宁下药，还是仅让她对白珩产生幻觉……如此，甚好甚好！
感叹之余，洛霜还不忘再关心一句：“这个药服用之后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她只想完成任务，并不想害人。
“放心，没有其他作用。”
“奥奥，太好了。那就劳烦苏药师您多费心了。”洛霜起身，便要行礼。
“你先不要高兴的太早，”苏遇虚虚扶了一下洛霜的胳膊：“要制作这幻颜丹，如今我这里还缺两味药：幽冥泉水和龙女之泪。这两样你还需自己去找。”
“苏药师能否指点一二？”这俩洛霜都没有听过。
“你运气不错。这两样都能在北海里寻得。那幽冥泉便位于北海海底，而龙女嘛，北海龙宫就有。”
“那我就先从幽冥泉水入手吧。”

第二十四章

慈姑山与北海毗邻。洛霜揣着避水珠站在一望无际的北海海边，一头扎进了海中。
浅海处的海水还透着阳光的晶莹，泛着淡蓝色的光。时而有小鱼小虾自身边游过，表面一片平静。
继续向下游去，便出现了一道屏障，将深海与外界隔离开来。屏障的入口处，有四位长须巨钳的侍卫分别把守在两侧。
“来者何人？”其中一个虾兵向前走了一步，来到洛霜面前。
洛霜抱拳行礼：“在下恒衍丘弟子，洛霜。”
“恒衍丘？”那虾兵疑惑的打量着洛霜：“可有身份证明？”
“以命玉为证。”洛霜将恒衍丘弟子特有的命玉递了过去。
“嗯……的确是那儿的人。”虾兵将命玉递回，继续一脸严肃：“恒衍丘的人来北海做什么？”
“在下来此，欲取一些幽冥泉水制药。”
“幽冥泉水……外人倒是可以取用，只是……”对方没再继续往下说，只取出一张符，在上面写了些咒文，又递给了洛霜：“这是路引符，你跟着它的指示，就能找到幽冥泉了。切忌，你只能跟着它走。要是到处乱闯，冲撞了龙宫里的贵人，依照北海的律历，不仅是你要受到处罚，连同你的师门也会跟着你丢人！”
洛霜连忙点头：“这位官爷的话，洛霜谨记于心。我取完泉水就走，绝不乱逛！”洛霜来北海目的明确，也确实没有瞎逛的心思。
有了路引符带路，洛霜的动作便快了很多。遥遥望去，在一片红色珊瑚树的掩映下，是一片巍峨的水晶宫殿。宫殿外散发着点点荧光，引着深海的鱼群竞相环绕。洛霜只远远的看了一眼，便继续朝前赶路，心里还一阵的轻松：真没想到取泉水这件事，将会完成的如此轻松。
可到了地方，洛霜就傻眼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排队？
慢慢走到队伍的最后，她便想跟前面的人询问一下。
洛霜前面站着的，是一位年老的妇人。还没等洛霜开口，对方便先转过头打量起了洛霜：“你不是北海居民？”
洛霜也观察了一下这位妇人：硕大的脸盘上，是一对细长的小眼睛，两眼间距极宽，眼睛已经快到太阳穴的位置。扁扁的鼻子并没有鼻梁支撑，两只鼻孔大拉拉的露在外面。她鼻子下面还长了两条肉须，分撇在嘴巴两侧。
这……莫不是鲶鱼精？
“老婆婆，您好。”洛霜斟酌了一下。还是保险的称呼为好，毕竟海鱼的分类她不是很清楚。
“嗯～”鲶鱼妇人对于洛霜的礼貌还是很受用的，冲着洛霜笑了笑，以示友好。
“我确实不是北海居民。我想请问您一下，为何有这么多人排队打水啊？”洛霜抬头看着长龙般的队伍。队伍里基本都是些年老的低等海妖。最前面的泉口处，两个虾兵在按量分水。
“这个呀，我可得好好跟你说说了。”老妇人比较热情，一听洛霜是外地人，便开始絮絮叨叨的给她讲了起来：“你有所不知。这幽冥泉是北海的一座灵泉，喝了这泉水便可以滋养周身的灵力。我们这些低等海妖是不能上岸去吸收陆地的仙气的，所以，要想在海里修炼，日日饮用这幽冥泉水，便是最好的途径。原本北海的幽冥泉水是可以随便取用的。可渐渐的，这口泉便被一些高阶海妖把持，我们需要上交上品珊瑚，才能喝到一点。如果有人想去跟他们理论，被那群人先打一顿不说，日后也成了被打压的对象，最后只能悲惨的离开北海。所以，那段时间，大家都过得苦不堪言。而那群高阶海妖自己用起泉水来却是完全没有节制，渐渐的，北海海底原本充盈的泉水，便出现了减少趋势。龙王得知了这些情况，一通命令之下，赶跑了那群恶霸，并且将这幽冥泉收归龙宫管理。每日派官兵过来，按照人头户数定量分水。如此一来，大家都能平等的喝上泉水了，而且泉水也能有时间补给，又渐渐充盈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听了老妇人的话，洛霜便明白了这龙王的苦心。她既然来这儿了，那就该入乡随俗，遵守好这里的规则，老老实实排队。
因为洛霜之前不知道有这么多的规定，所以出来的有些晚，再加上赶路的时间，她便一直坠在队伍的最后。
不知不觉等到了酉时，洛霜终于是看到了希望：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短，还有几个人就排到自己啦！
这时，从龙宫方向过来了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一位，身着黑色带银色暗纹的长袍。袖口收紧，应是用武之人。头发全束，带了顶青铜发冠。冷峻的气质遮盖了好看的眉眼，给人一种生人勿近之感。
见洛霜好奇，老妇人便又悄悄凑了过来：“那是我们的北海水官孟极，专司北海水务。他平时会不定期过来看看我们取水的情况，防止有人闹事。”
说完，老妇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又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个人可不能招惹。他可是出了名的冷面无情。听话的也就算了。但凡在北海闹事的，触犯了北海律历的，不论灵力高低，亲疏贵贱，一律都被他整治的很惨。有几个还让他直接拔了灵根，扔到深海巨渊喂鱼去了。”
“……”洛霜点点头，心领神会：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妙。赶紧打完水赶紧走人啊。
终于，前面的鲶鱼老妇人也取完了泉水。洛霜舒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水桶递了过去。眼看泉口的虾兵已经接过了水桶，准备从井中打水，孟极却突然走了过来，对泉口的两个虾兵说道：“时辰已到，停止供水！封井！”
拿了桶的虾兵听了指令，又把水桶还给了洛霜。洛霜有点懵，等再想去插个话问问情况，可那几人已将洛霜完全无视：用灵力封锁泉口，收拾了一下，便打算离去。
“等一下！”洛霜直接跑到了孟极的面前，把这几个人拦住。她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了：打水的海妖都走了，泉口也封了，几个管事儿的要走了。那她呢？明明已经到她了，为什么突然就没她的份了？
“何事？”孟极依然冷着脸，只轻轻扫了一眼洛霜，便又冷淡的将目光移开。
“在下是恒衍丘的弟子，今日前来幽冥泉取一些泉水。我不明白，为何刚刚排队的所有人都取了水，唯独到了我这里却停止供应？”
“这位姑娘，”北海水官连说话的声音也冷的吓人：“这里的泉水自辰时起供应，酉时三刻结束。如今时辰已到，自当封泉。我只是照章办事而已。姑娘若是还想要取水，下次就不要来的那么晚。”说完，连个眼风也没再给洛霜，直接带着人走了。
不过听了这一番话，洛霜心里的火气，倒是小了一些：原来这泉水供应是有时间限制的。今日她的确是来的有些晚，遇到个严格执法的死心眼，碰个壁也是可以理解的。没关系，既然是时间问题，明天早点来便是。
思量了几息之后，洛霜便决定不走了，就在这里等着：来回一趟多少有些麻烦，路上也会耽误时间。既然那位水官大人都说了，明日辰时开始供应，横竖也就十二个时辰了，她不如就在这里等着。等那些虾兵来了，她都不用排队，第一个就能取上水。
心里这么盘算着，洛霜便找了个角落，就地打坐等待。
又过了几个时辰，洛霜已然入定，身边的绝情剑一如前几日，半夜里散发着微微的蓝光。平静的深海让洛霜感到十分舒适，耳边却突然响起了白日那个让人头疼的声音：“外来者，为何快到子时了还不离开北海？”
孟极今夜夜巡。原本他已检查了一圈，一切正常，正打算回府，却突然有些不放心，又折回了幽冥泉处。远远的看到了黑暗中的亮光，孟极心中大惊，赶忙前来查探。正好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洛霜。
“啊？”大半夜的，洛霜看见这人黑着一张脸，心里就发毛：“我想着在这里将就一晚，明天就能早点取泉水了。”
“给你的路引只今日到期。你可知若是过了期限，你还停留在北海，那就是非法逗留，依照北海律历，是要被罚的。”
“？”洛霜有点吃惊。她拿出路引看了看。还真是，只限当天出入。子时马上要到，这张路引即将过期。洛霜一紧张，猛然站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洛霜连连道歉：“初来乍到的不懂规矩，我的确是没看到这路引上的规定。大人您见谅。”说完，冲孟极讨好的笑了笑。洛霜还想着能不能让他通融通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反正就这么一个晚上，她明天取了水就有。
“还不快走？！！过了子时我便会把官兵叫过来，把你撵出去！”孟极冷漠的瞪着洛霜，说话完全不留情面。
“好好好，我马上走马上走。”洛霜看着孟极，一脸无奈。心叹此人果真如传闻中那样不好说话。于是她只能在孟极的注视之下，乖乖的游出了北海。

第二十五章

出了北海，问了门卫，洛霜得知北海每天辰时向外人开放。洛霜无法，便一直守在北海海口，待时辰一到，门卫放行，又抓紧折返。
到了幽冥泉，洛霜又愣住了：怎么又是那么长的队！！！
随手从队伍里找了一个看起来和善的乌龟老人，洛霜便又询问了起来：“老伯，您好。我是从外面过来的，专程来取些幽冥泉水。我听说这泉水是辰时开放，如今才刚刚辰时，怎么就排了那么长的队啊？”
“奥，呵呵。”老者确实和蔼，看着洛霜，绿豆般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家都不愿意排队等待，都想着早来一会儿。时间久了，很多人子时一过，就过来排队了。”
“子时？”洛霜回想起昨晚她从这里走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了。她也问过北海口的守卫，其实自己的路引经过孟极同意是可以延期的。
如果昨晚能留下的话……
现在她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这个孟极着实可恶。明明知道自己取了水就走，明明他可以延期，却偏偏将自己赶走，再重来一次。
洛霜一脸不痛快，憋着口气来了到队尾。
不过到底是来的早，没过一会儿，洛霜身后也陆陆续续的排了不少人。
“哪来的外地人啊？”一个嚣张的声音从洛霜身边传来。
洛霜低头，竟是一个矮个子的小老头。此人左脸长了两只眼睛，右脸却一片空白，甚是奇怪。
“比目鱼老伯，您有事儿吗？”洛霜皱眉看着他。从昨天开始，孟极就将她称作“外来者”，今天这个不善的大爷又叫她“外地人”。这些称呼让洛霜十分不悦。她觉得，从昨天开始，无论是什么时辰已到，还是夜间被赶出等种种可以回环的事情，皆因为她这个“外地人”而备受苛刻。
“北海有规定，幽冥泉水优先供给北海居民。你是外地人，把这个位置让出来，上后面等着去。”比目老头说完，就开始动手扒拉洛霜，把她往队伍外面拽。
这老头的老胳膊老腿哪是洛霜的对手，任他如何动作，洛霜依然岿然不动。
“我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头见拽不动洛霜，开始急了：“你父母没好好教过你尊老爱幼啊，这么没礼貌，我今天就替你父母好好教教你。”老头抬手就一巴掌，狠狠的朝洛霜脸上打来。
洛霜一只手就抓住了老头的手腕。她今天本来就烦躁，又遇上了这么个蛮不讲理的，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大了些。
“哎哎，疼疼疼，快松手！”老头疼的大叫起来。
“好啊！”洛霜从善如流，将老头的手向他身后一折，再往前一推，老头登时就摔出去了老远。
洛霜没好气的看了老头一眼，又转回身继续排队。洛霜身后的几个妇女似乎是在悄悄议论着，有说老头素质差的，也有说洛霜欺负人的。洛霜直接将这些声音屏蔽。
“哎呦！哎呦！打人了打人了，那个外地人在北海闹事啊！！！”身后传来了比目老头的号啕大哭。洛霜回头，就看到那老大爷坐在地上，远远的指着她又哭又骂。这哭喊声吸引了队伍中不少人，大家纷纷看向洛霜。不少站在洛霜附近的海妖，都默默的站远了些。
“吵什么吵？”负责分水的一个虾兵听到吵闹声过来查看。他一看这事儿牵扯到了北海以外，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又将孟极请了过来。
待孟极过来的时候，现场已经十分混乱了。老头依然坐在地上骂骂咧咧，其他排队的海妖也三三两两聚在一块指指点点，原本的井然的秩序荡然无存。
“都给我安静！”孟极狠戾的声音响彻整个幽冥泉，现场顿时鸦鹊无声。
“还想取水的都给我站好队！”众人在孟极冷酷的眼神注视下，老老实实的回到了原位。
“你，出来。”孟极看了看队伍里的洛霜。一路上，他已经听人汇报，了解了大体的情况。
洛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委屈。这些委屈连着愤怒被她硬生生的压制着，化为了一股执拗的倔强。
“孟大人，你可得替小人做主啊！！！”比目老头看到孟极，哭得更厉害了。他把红肿的手腕朝孟极伸了伸：“大人你看，我的手就是被这个外地人扭成这样的。”
“明明是他想要打我，我只是自卫而已。”洛霜有些气愤的盯着孟极。
“前面那个海龟，你说说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孟极看向洛霜前面。
“我……”海龟一愣：“我当时只顾着看前面的队伍，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什么……”说完，飞速的把头钻进了龟壳。
“那你们几个说说。”孟极又看向洛霜身后的几个妇女。刚刚这几个人聊的最热闹。
“哎呀……”几个妇女面露尴尬，眼神闪躲，“光顾着聊天了，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啊……哈哈哈……”
“你们……”洛霜急得跺脚：刚刚几个人还喋喋不休的讨论个没完了，怎么现在都装看不到！！！
“我就问你一句，”孟极冷冷的盯着洛霜：“老头的手是你弄伤的吗？刚刚他是跟你起的冲突吗？”
“是。”洛霜坦白承认：“但是他挑拨在先，我只是自我防卫。”
“承认了就好。”孟极根本就不听洛霜的解释：“你在北海之内闹事，又伤及北海居民。你已经没资格在此取水了。趁我还没赶人，速速离去。”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凭什么赶我走？”洛霜瞪起眼质问孟极：“你查清楚了吗就擅自下结论？我不走！拿不到幽冥泉水我哪也不去！”
“那可由不得你！”孟极看向身后：“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北海！”
几个虾兵领命，拿着兵器，朝着洛霜攻击。
“欺人太甚！”洛霜久被压抑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她也拔出了绝情剑，与几个官兵对打起来。
一时间，幽冥泉内乱做一团。众海妖大叫着纷纷逃窜。剩下的侍卫将幽冥泉封好之后，也加入了战斗。
可几个虾兵蟹将岂是洛霜的对手，几息之间，这群人便被打倒在地。
“找死！”孟极看着混乱的场面，目露狠意，他唤出了自己的战戟，朝洛霜攻去。
二人过了几十招，洛霜均在防守，孟极心中得意，发起的进攻更加迅猛。
洛霜却在观察他的路数。孟极用戟，出招冷硬却不擅长变化。且此人之戟于远攻有利，于近身的防守却是薄弱。
思量清楚之后，洛霜便反守为攻，向着孟极发起了近身攻击。此次用剑，洛霜的剑法出招凌厉并且富于变化，每一式皆攻向孟极之戟顾及不到的地方。果然，孟极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嘶……”孟极后退了几步，伸手捂住被洛霜刺中的胳膊。
洛霜冷笑：“原来所谓的冷面水官，也不过如此嘛！”跟这群人打了一通，尤其还把孟极给打了，洛霜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些。
“有本事跟我出来打！”孟极头一次正视洛霜，原本就冷漠的双眼如今已经覆上了寒霜。说完，他闪身，飞出了北海。
洛霜知道此人估计是想要现出原形，又怕对北海不利，正跟她约战呢。
“乐意奉陪！”洛霜已经打到兴头上了，也一个闪身，飞出北海。
北海上空此时已乌云密布，海面上也是大浪起伏，波涛汹涌。云层之中，一只浑身黑亮的四爪蛟龙在不停的低吼。
“原来是只蛟龙。”洛霜看了看对方黑亮的龙鳞，不由得讽笑起来：“你这蛟龙之身可比你那冷着脸的人身好看多了。乖乖当个蛟龙多好，干嘛化个阎王脸的人身隔应人。”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北海以真龙为尊。孟极的蛟龙之身，一直是他心中的死穴。他厌弃自己这四爪的手臂，厌弃自己短小的龙角。他这副身子，在北海已然是众人皆不敢道破的秘辛。可他知道，那些人虽然明面上对他敬重有加，可背地里，不知拿他的出身嘲笑过多少遍了。所以，若非迫不得已，他从不愿意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如今，却有人说，自己的原身好看？
“北海以真龙为尊，化成蛟龙只能被众人耻笑。”孟极心中感叹，不由的说了出来。
洛霜打的正起劲儿，根本就没注意到孟极的情绪变化：“什么真龙蛟龙的，修界以实力为尊。只要修为到位，谁管你什么出身！”说完，便又拔剑朝孟极刺去。
孟极猛然回神，一个摆尾，北海之水便被调动，朝洛霜袭来。
“用水？”洛霜兴奋的笑了笑：“我也来。”说完，便掏出御水符，手中捏决，同样调了北海之水反向攻去。
一时间，两股洪流在北海上空形成了一堵接天的水墙。
洛霜以剑锋为刃，一路劈开水路的阻挡，趁孟极还被水墙遮蔽之际，一个闪身，骑到了蛟龙身上。
洛霜爬用剑再把事情闹大，直接上手，朝着龙头就是一顿狠揍：揍他的不公，揍他的偏袒，揍他对外地人的歧视。
蛟龙发出一阵怒号，猛的扭动身子，将洛霜甩飞；他又飞身紧追过去与洛霜继续缠斗……
日暮西沉，苏遇正安静的在房内看着医书。忽然听到房门被人猛的敲了一声。
推开门，面前却没有人影。
“苏药师，我回来了……”苏遇低头，惊了一下：洛霜竟满身是血的倒在自己门前。
“怎么会弄成这样？”幽冥泉水难求，苏遇是知道的。本只是想着难为洛霜一下，他却不曾预料到如今的情况。
苏遇蹲下身，想查看洛霜的伤势。
“苏药师，抱歉，我没取到泉水。”洛霜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她从怀中掏出了两片带血的黑色龙鳞，递给苏遇：“不过我给你带了些北海特产。”
“ …… ”

第二十六章

洛霜醒来，浑身一阵疼痛。起身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慈姑山的居所。
“你醒啦？”一道稚嫩的童声吸引了洛霜的注意力。
寻声看去，在桌边正站着一个布衣小童。
“你是？”
“我叫杜衡，是这里的药童。前几日我出山去寻药了，昨日才刚刚回来。”
原来是他。
这小童约莫八九岁的年纪，却气质老成。饱满圆润的脸蛋反而配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让人看着有些忍俊不禁。
“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的伤还没好呢！”小童子皱着眉严肃的看着正打算出门的洛霜。
“苏药师让我去取北海的幽冥泉水。我还没有取来。我打算再去一趟。”用偷用抢。
“幽冥泉水已经取到了。你不用再管了。”杜衡漠然开口。
“啊？哪来的？”洛霜十分惊讶。总不会是孟极为了赔礼道歉送来的吧。
“我们公子一向与北海龙王交好。北海龙宫定期会送很多幽冥泉水过来。”
“……”
“那个……”洛霜有些不明白：“很多的意思是？”
“根本就用不了。剩下的都用来浇灌药材了。”
“那……苏……药……师……为……什……么……还……要……我……特……意……去……取……水？”洛霜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些僵硬。
“他惯会作弄人的。”小童子的脸上竟然透出了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四分看热闹的神情：“你习惯了就好。”
“……”
到了夜晚，洛霜有些郁郁。心里老是有种被堵的透不过气的感觉。
她一向直来直去，看不惯的讨厌的能说就说，说不了就动手打一架。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她得求人，她得忍着。可强忍火气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于是她决定，出去走走，顺便练练剑。
慈姑山的夜晚有些寒凉。在森森古木的掩映之下，黑衣少女灵动的身影与夜色相融。凌厉的剑式却带着寒风呼啸，发着冷光的剑花在黑暗中翻飞。
“好剑法。”洛霜练剑练的正起劲，却突然听到了些声音。循着声音查找，便见苏遇正倚着一棵大树，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壶，时不时的轻啄两口。
很好。本来只想自己偷偷发泄情绪，没想到这人竟然还送上门了。
洛霜神思几转，便决定假意舞剑，趁机教训教训这个人。
“苏药师，洛霜可否向您讨教一二？”虽是疑问句，洛霜却没有给苏遇回答的机会。她立刻变换身姿，提剑直向对方刺去。
“好啊。”苏遇笑了笑，眼中仿佛有月华流转。见洛霜近身，苏遇偏头将将避过了洛霜的剑尖。一手依然拎着酒壶，另一手举起，两指将剑尖直接夹住。
洛霜吃了一瘪，心中怒气难抑，抽剑回身，又重新朝苏遇发起了攻击。
苏遇与孟极不同。他也是练剑的，且练的是断念剑。绝情剑原本就是从断念剑中分出来的，所以，洛霜的所有剑招，苏遇皆可一一化解。也正是因为断念与绝情的这层关系，所以苏遇会对洛霜产生一种本能的占有欲——因为绝情剑原本就是断念剑的一部分。
“你放开我。”洛霜恼怒。她拿着剑的手已经被苏遇反制在了身后。更令人气愤的是，苏遇从都到尾并没有拔剑。
苏遇一只手在洛霜身后牢牢的钳制着洛霜，一边倾身上前，凑到了洛霜耳边：“你输了。作为代价，可否与我喝上一杯？”说完，手上的力道一松，让洛霜挣开了束缚。
洛霜皱眉，低头揉着手腕，眼前便被递来了一个酒壶：苏遇刚刚用过的酒壶。酒壶又在眼前晃了晃，洛霜便接了过来。她看了一眼苏遇，苏遇一挑眉，含笑以对，似在对洛霜说“请”字。
洛霜也不矫情，拿了酒壶，将杯口抬高，将壶里的酒直接倒入了口中。
“洛霜姑娘，”苏遇看着洛霜喝酒的姿势，似乎有些不满的说道：“为何如此喝酒？莫不是在嫌弃苏某？”
“是的。”洛霜在心里如是说。但对待苏遇，她还是把语言又重新组织了一下：“你想多了，习惯而已。”
苏遇不再说话，只在旁边定定的看着洛霜。今夜看到洛霜在此舞剑，苏遇便决定了一件事：在酒里下真言咒。既然洛霜是那个人的徒弟……他的确是想问出一些情况。
“你叫什么名字？”苏遇看时间差不多，咒语应该起效了，便随口试探。
“洛霜。”
“你的师傅是谁？”
“白珩师尊。”
很好，她承认了。苏遇嘴角向上弯了弯。
“你此次来寻药是为了什么？”
“为了阻止白珩师傅和瑾宁相恋。”现在苏遇问什么，洛霜都会把心里话说出来。
果然。苏遇脸色一沉：这姑娘之前所说的一男一女果然是他们。
“我且问你，白珩他现在对……”
“什么白珩！”苏遇刚开口，一旁老老实实答话的洛霜突然暴走。
洛霜两眼朦胧失焦，可一脸的怒气袒露无疑。她猛然倾身靠近了苏遇，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洛霜抬头，温热的鼻息便一股股的喷在了苏遇的唇边。苏遇看着这样的洛霜，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洛霜抓苏遇衣领的手又用了些力气，将苏遇抓的更近了些：“什么白珩？白珩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你要尊称他为白珩师尊知道吗？”
苏遇头一次有些不知所措，轻轻的推拒，想把对方推开。
“躲什么！”洛霜被苏遇推开以后，更来气了，又是一把抓过了对方前胸的衣服：“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没大没小的不尊重师尊就算了，你还不尊重女性！你知道么？你都干的什么事儿啊。”
洛霜中了真言咒，心里的话匣子直接就打开了，她滔滔不绝的数落起了对苏遇的不满：“我问你，我刚来，跟你很熟吗？你为什么给我涂药的时候故意摸我的手？你别说是不小心，你都摸了好几下了，我告诉你。”
“还有。问你阵法图你回答就是了，你现在我身后把我揽过来还凑那么近是什么意思？男女授受不亲，你懂吗？我愿意了吗，你就凑的那么近？”
“还有。最来气的就是爬山。你明明有灵兽能载人，为什么要我背着你？当时头是不是枕在我肩上了？还闻了我的头发是不是？你也太轻浮了吧？你对女人都是这样吗？都这么不尊重吗？你没被别人揍过吗？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苏遇一张脸红的要滴出血来。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他从没被人这么说过。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单纯想要靠近洛霜，对方却是这种感受。他下意识的又想将洛霜推开，不想，洛霜这次又把他的手臂给抓住了。
“我还没说完呢！北海的幽冥泉水……我今天可听那小童子说了，你们这里用都用不完，为什么又要难为我？我在那里排了两天的队，还被人冤枉诬陷，还跟那个冷脸的水官又打了一架，他拿尾巴揍了我好几次，我好疼的啊……”说着说着，洛霜开始感到委屈了。之前一直压抑在心里的情感从来都没有释放过，这一释放，便如决堤的洪水，倾斜而下。
她竟然流泪了……
洛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愣了愣：从她练绝情剑以来，自己便没再有任何的感情，也没再哭过。如今，她竟然流泪了……
那自己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洛霜这么一想，哭得更凶了。她原本好好的闭关修炼，怎么突然就混到了这般田地：离开了最疼爱自己的青晏掌门，被瑾宁暗害了，还被青瑶师太打。最后连白珩师尊也把自己赶下了山……
洛霜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啪嗒啪嗒的向下落。转眼已经哭成了泪人。
“哎哎，你这是怎么了？”
苏遇也慌了。他虽然见过女孩子哭，却没想到像洛霜这样看着坚强的人竟然会哭。
“你别哭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对你了。你别哭了好吗？”苏遇又将声音放温柔了些洛霜哪还管苏遇说了什么，自顾自的发泄着情绪。
苏遇突然感到了一阵心疼，心疼中带着深深的歉疚。都是他的错。他从来没有顾及过他人的感受。想要占有便无度的靠近；觉得有趣，又想要耍弄别人……他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一边自我反思，一边安静的在旁边陪着洛霜。
“我可以抱抱你吗？”苏遇看着洛霜单薄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黑暗中哭泣，想要安慰她一下。可如今他却不敢直接去抱了。
洛霜没说话，直接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一脸震惊的苏遇。
苏遇的胳膊还悬在半空，就这么僵硬着，不敢再多触碰紧紧抱着自己的少女。
—————————————————————
晨光熹微，一阵悦耳的鸟叫声将洛霜吵醒。洛霜睁开眼，头还有些昏昏沉沉。回忆起昨晚，她隐约记得苏遇让她喝了点酒……然后呢？
“啊……”洛霜头痛欲裂。她摆了摆头，决定先把此事放下，不做多想。
一阵敲门声响起。
洛霜开门，杜衡端了碗药走了进来：“你昨晚喝醉了。公子让我给你端一碗醒酒汤。”
“有劳童子了。”
“昨晚……”杜衡将碗放下，突然抬头对洛霜说道：“昨晚你喝醉了，是公子把你抱回来的。”
“什么？”洛霜吃惊得睁大的双眼。
“公子当时脸涨的通红，衣衫凌乱。”杜衡木着一张脸，说着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
洛霜记忆模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杜衡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临出门时，却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洛霜，稚嫩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可眼睛却在发亮，小手还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漂亮！”

第二十七章

昨晚，苏遇一夜无眠。
除了反思自己的行为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断念剑谱中曾经有过与绝情剑相关的介绍。修炼绝情剑之人是没有感情的，一如他初见时的洛霜。可昨晚洛霜的种种表现让他发现，洛霜竟然有了情感。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猛然想起了剑谱前面的一句话：断念之主一念起，绝情之人复有情。
如果洛霜真的又恢复了情感，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动了心念？
苏遇回想着这几天心中隐隐的异样之感。他起初并没有在意，而今细想起来，那莫非就是自己生的心念？
可自己到底起的是什么念呢？
————————————————————
在杜衡的一番暗示之下，洛霜这边已经慌了神。
她该不会对苏遇做了什么禽兽不如之事吧？想想苏遇那张脸，是挺魅惑人的。
不是吧不是吧。洛霜现在是想破脑袋也一定要把昨晚的事情想起来。
“啊！”洛霜脑中突然闪现了昨晚那一幕幕的画面：她把他给骂了，还是指着鼻子骂的；她还在他面前大哭了……
做的这事儿还不如禽兽呢！
她现在给苏遇下跪还来得及吗？
洛霜猛然起身，朝苏遇的住处跑去。
“奥～”开门的还是木头脸杜衡：“找我们公子做什么？”
“我昨晚做了伤害他的事，我现在要去给他赔罪。”洛霜很着急。
“我们公子一早就去了草堂。”
洛霜听完，转身就跑。
“果然有问题。”杜衡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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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药师！”苏遇正在草堂的正殿准备药材，听到洛霜的声音，手猛然一抖，草药撒了一地。
洛霜一进门，看着满地的药材，也赶忙过来帮忙。苏遇低头，一直没有理会洛霜。
二人就这样默默的蹲在地上在捡拾药材，可手指又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
苏遇一时如遭雷击，如临大敌，赶紧把手收回，站了起来。
洛霜一看，心道不好。昨天的话果然是把人给伤害了。
她赶忙把药材捡拾放好，也站了起来。接着，趁苏遇没有防备，一把就握住了苏遇的手。很神奇，从她想起来昨天的事，她就发现了。但凡是她主动的肢体接触，身体都不会感到不适。
“苏药师，我错了。”洛霜望着苏遇，眼睛闪闪亮亮，仿佛一只无辜的小鹿。
“你没有做错。错的是我。都是我的错。”苏遇的脸上没有表情，将手强硬的从洛霜手中挣脱。
“男女授受不亲，洛霜姑娘请自重。”
“什么授受不亲啊？！！”洛霜又一把抓住了苏遇的胳膊：“医者父母心。在医修的眼中，哪有什么男女之分。”
“不，这样的行为还是太轻挑了。”苏遇使了些力气，胳膊没能从洛霜手中挣脱。
当然，以他的修为，要想挣脱那是轻而易举。
“哎～人不轻挑枉少年嘛。苏药师，您还年轻，不能太死气沉沉。”洛霜笑的一脸真诚。
“我这么做会被人揍的。”苏遇叹了口气，眼角的黑痣随着垂眸，顾盼生姿，我见犹怜。
“苏药师您这么好的一个人，谁会揍你啊？我第一个不乐意！”
“我不信。你今天过来，就只会一个劲儿的哄骗于我。”苏遇脸上似带着恼意，又使劲的挣扎了几下。
一阵沉默以后，只听“扑通”一声，洛霜直接跪到了地上，一把抱住了苏遇的双腿。
苏遇的心脏似乎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苏药师，昨晚是我的错。我喝醉了酒，酒后失言了。”洛霜又把头往苏遇的下摆处蹭了蹭：“您能原谅我么？我说的都不是真心话！”
可你喝的就是真言酒。
这一次，苏遇却没说出口。他似乎感受到了洛霜脸颊的柔软，整颗心也跟着温暖了起来。
算了，管他是动了什么心念，先如此这般的走下去罢……
想着想着，苏遇的脸上不觉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苏药师，您笑了。”洛霜抬头，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苏遇发自内心的微笑。这微笑真的很打动人。
“那就是原谅我了对不对？”洛霜仰着头，眼里泛着星光。
“嗯……”苏遇看的有些怔愣，不自觉的便应了下来。
“太好了，我的幻颜丹又有希望了！！！”洛霜又凑上头蹭了蹭。
“你……”苏遇觉得，他似乎是被人欺骗了感情。
“公子……”杜衡突然出现在了正殿。正好就看到了洛霜跪地，抱着苏遇大腿的情形。
“哈～”小童子轻笑了一声，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洛霜苏遇两人本来还没什么，可被这小家伙这么一看，就突然感觉到有了什么。一通尴尬之后，二人赶紧分开，各自看天看地看风景。
“咳～”苏遇轻咳一声，嗓音还有些沙哑：“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抱歉，过来的不是时候。”杜衡低头，讥笑了一下。
洛霜看着这小童子的表情，怎么就感觉浑身有些热意。
“我问你过来到底找我有什么事？”苏遇看了看洛霜，眼神也有些闪烁。
“是这样的，公子。”杜衡完全无视被自己造成的尴尬气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话一板一眼：“刚刚北海龙宫来了消息。说是明日龙王爷举办寿宴，邀请您过去参加。”
“好，我知道了。”苏遇又看了看洛霜：“你明日跟我一同去趟北海。”
“我？”洛霜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不认识龙王，让她去做什么？而且北海那个地方，只要不是迫不得已，她再也不愿意过去了。
“龙王有个女儿，是现在的龙三宫主。”苏遇意有所指：“你可别忘了，龙女之泪。”

第二十八章

若是询问对北海的印象，洛霜第一次来会给它贴上“排外”的标签。可第二次来，洛霜又有了不同的体验。她会给这里再加上一个标签——“势利眼”。
这一次是随着苏遇前来，一路上那是畅通无阻。路上遇到的虾兵蟹将，无一不对着苏遇点头哈腰，笑脸相迎。就差没把“谄媚”二字贴到脸上了。苏遇一派习以为常，可洛霜确实真真体验了一把世态炎凉。
二人刚刚走过一片茂密的珊瑚林，眼前便出现了一座水晶宫殿。
洛霜上次前来只是远远的看过一眼，如今近距离的观赏，果然是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正望着那巍峨的宫殿出神，洛霜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前方不远处来了一队士兵。打头的那个，黑衣束冠，面若阎王——不是孟极还能是谁。
“喂喂喂，我们先躲一下。”洛霜不由分说，还没等苏遇反应过来，直接就拉着他的手，转身往刚刚的珊瑚林中跑去。
苏遇初时有些疑惑，但低头看着自己被洛霜牵着的手，顿时心里化成了一片柔软，仿佛变成了木偶一般，由着洛霜拉着自己去往任何地方。
洛霜把苏遇拉进了珊瑚林中。二人蹲在一丛树木茂盛之处，紧靠在一起。
“躲什么？”苏遇眯了眯眼，恢复了思考。他声音不大，却也是正常音量。
洛霜此时正透过珊瑚，悄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你不知道！之前在北海跟我打架的那个人过来啦！我可不想再见到他！”她压低声音说道。
孟极如今额头处还有一处明显的淤青。那是当日被洛霜用拳头揍了之后，还没愈合的伤口。
今日是龙王的寿辰。而龙王，也是他的父王。
他是北海龙宫的二皇子。却也是个私生子。他的母亲是一位蛇女。他从小便被告知自己没有父亲，跟随着母亲，在万妖国长大。
可有一日，龙王突然派人来将他带走。甚至是以他母亲的性命相威胁。他无奈只好来到了这里，并且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老龙王本还有一子，并一直对那大皇子寄予厚望。可大皇子某日突然顿悟，不顾龙王的阻拦，毅然抛弃了身份地位，到了修界的万佛寺成了一名佛修。
再后来，龙王年事已高，多次劝说大皇子回归无果，这才想起了这个被他遗忘多年的私生子。他将孟极接回，成了北海的二皇子，也是北海日后的继承人……
今日龙王寿宴，要负责北海安全。孟极刚刚巡查一圈，正准备返回龙宫，却在不远处发现了两个可疑的身影，突然消失在龙宫后面的珊瑚林中。
“你们跟我来！”孟极感觉此事有些蹊跷，一抬手，带着几名侍卫便往珊瑚林中走去。
苏遇随着洛霜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额头上还顶着淤青的北海二皇子。
“你其实不必……”苏遇想说，洛霜其实不必躲藏。因为一会儿到了龙宫，还是会见面。可话才刚说了一半，嘴巴便被洛霜死死地捂住了：“别说话，小声点。”洛霜一脸着急。眼看着孟极他们已经进入了珊瑚林，她又伸出另一手搂住了苏遇的肩膀，将他露在外面的身子使劲儿的揽进珊瑚林中。一时，洛霜一手扶着苏遇的肩膀，一手捂着他的嘴。苏遇颀长的身形以一种古怪忸怩的姿态靠在了洛霜怀中。熟悉的青草香气萦绕在鼻间。苏遇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人也乖乖听话噤了声。
孟极带人走进了珊瑚林中，四处查探。脚步声离着洛霜的藏身处越来越近。洛霜紧张的屏住了呼吸，抱着苏遇肩膀的那只手，捏了一个隐身符。随着符咒泛起的微光，二人逐渐隐没了身形。
洛霜在苏遇肩上又用了些力，将对方往自己这边搂了搂：“这个隐身符只能容一人之量，咱俩得挤挤。”洛霜凑到苏遇的耳边，悄声说道。
苏遇此时又成了木偶，乖顺的被洛霜任意摆弄。
手下的人将珊瑚林查了个遍，皆没看到人影，孟极一时古怪，又在附近走了几步。脚步正好就停留在洛霜面前掩映的一株珊瑚前面。洛霜的心登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怕自己一时紧张出声，迅速的将原本捂着苏遇的手又捂上了自己的嘴巴。察觉到苏遇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以为苏遇也跟着紧张了，便好心的摁了一下对方的肩头以示安慰。
“到后面去找！”孟极没发现人影，终于放弃了此地，带着侍卫往珊瑚林后的水域方向走去。
“好了，他们走了。”过了一大会儿，洛霜看周围都没了动静，便收了隐身符，轻轻拍了拍苏遇的肩膀。
“不好意思，耽误了不少时间。我们走吧。”她直接起身，却发现苏遇还在原地，没有动作。
奥，待了太久估计腿麻了。
洛霜看了看苏遇的长腿，心下了然。便又俯下身，一手握住苏遇微凉的手掌，一手扶着苏遇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抱歉苏药师，是我太莽撞，让您受委屈了。”
“嗯……”苏遇嗓音略带沙哑。他轻轻推开了洛霜的手，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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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在深海之中，阳光照射有限。所以即使是在白日，水晶宫殿的夜明珠也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洛霜随苏遇一进入宫殿，迎面便上来了一群身姿窈窕，面容姣好的侍女，引着二人，向殿内走去。
殿中虽然热闹，但洛霜观察着，来的人很符合北海特色——皆是北海水族，并无外人。只有苏遇是个例外。
“苏药师，您好厉害啊！”洛霜由衷佩服：“你一个外人是怎么在北海这么吃的开的？”
“我吗？”苏遇想了想，抬手捋了捋自己的鬓发：“我在哪里都很吃得开。”
“……”
悠扬的歌声飘荡在整座水晶宫，龙王的寿宴也正式开始。
北海龙王端坐上首，几级台阶之下，左手边坐着苏遇，右手边空了一个位置。空位旁边端坐了一个娇小可爱的少女。少女一身华服锦袍，头上还长了两只可爱的小角，与其本身桃花般的容貌相得益彰。
“这就是龙三宫主？”洛霜微微侧身，向苏遇询问。
“正是。”苏遇抬起眼帘，看了对面少女一眼，少女登时红着脸，低下了头。
“父王，儿臣来迟了。”孟极在珊瑚林附近找了一圈，依旧毫无所获。等到再赶回龙宫，寿宴却早已开始。
龙王一见自己的这个儿子，原本还带着微笑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哼！如今连我的寿辰也开始敷衍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语气中明显带着薄怒：“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过去坐好！”
“是！”孟极朝龙王恭敬一拜，脸上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
孟极回到座位上，寿宴继续进行，宫殿里响起的歌舞声抹平刚刚的短暂的尴尬。
孟极在自己的座位上，便一直低着头沉默着。但他总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抬眼望去，便正对上了洛霜的目光。
是她？孟极面无表情，眼皮却轻轻跳了一下。
洛霜赶紧收回视线，假意欣赏歌舞，可内心慌乱如麻：怎么躲着躲着，还是碰上了。他还是北海的皇子？北海这么护短的地方，打了皇子，按照北海律历会怎么样？会被剁碎了喂鱼吗？
完了完了，洛霜觉得自己如今就是羊入虎口，王八入瓮，跑也跑不了……
“对了，”龙王息了火气，看到孟极额头的伤口，又有了些心疼：“上次打你的那个女人，找到了吗？”
洛霜心中一惊，浑身仿佛置于冰窖之中。手上不停的冒着冷汗。
孟极抬头，一时没有言语，眼睛却一直盯着洛霜，意味不明。
“并未。”半晌，孟极冷冷开口。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他又把眼帘重新垂下，低头不语。
嗯？洛霜猛然抬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遇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酒杯，悠闲的看着热闹，捏着酒杯的指尖却微微泛白。
“父王，您是不是忘了说什么了呀？”一直安静坐着的少女突然软软出声，悄悄看了一眼苏遇，又迅速低下了头。
“奥，对了对了，”龙王看着娇羞的公主，满脸宠溺。他转过头，朝苏遇说道：“苏贤侄，我与你师傅乃知己之交，待你又情同父子。如今我这唯一的宝贝女儿属意于你，不知贤侄愿不愿意全了这一桩美事？”
苏遇听完，没有立即回复。他看了一眼孟极，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倾身朝洛霜靠近，小声说道：“帮个忙。”
“什么？”洛霜还没从刚刚的事中缓过神来，一时之间也没听清苏遇说了些什么。
趁洛霜不备，苏遇猛然抓起了她的手，带着她站了起来。
“陛下恕罪，苏某早已心有所属。”说完，对着洛霜一笑，看着洛霜的眼神突然就变成了脉脉含情。
一直低着头的孟极罕见的抬起了头，脸上依然没有表情，目光却一直盯着二人紧握的双手。
这人在搞什么鬼？洛霜愣住，被苏遇牵着的手一时却挣脱不开。当着众人的面她不敢随意说话，便一直沉默着。可这些在外人看来却是种无言的默认。
“这……”龙王面露难堪，看着苏遇欲言又止。
龙三公主却已经红了眼眶：“父王，儿臣有些不舒服，想要先行告退。”说完，也没心思行礼，转身急匆匆的离开了大殿。

第二十九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寿宴结束以后，众人皆散去。洛霜抱臂站在苏遇面前，一脸不悦。还嫌我跟北海的仇恨不够深啊？得罪了皇子还让我再得罪公主？
“我这是在帮你。”苏遇看着洛霜，眸光中还带着些笑意。
“这话怎么说？”到底帮了她什么？
“你没看到那公主听完我的话以后，眼睛都红了么。只要我再过去跟她多说几句，你的龙女之泪便想要多少要多少。”
“你想要帮我，我还是很感谢的，”既然之前把心里话都说了，洛霜如今也打算破罐子破摔：“但你的这种方式我不认同。”让女孩哭有很多方法，没必要非选这种最虐心的。听龙王的意思，那龙三公主应该是很喜欢苏遇。
“那个公主她是喜欢你的。”
“她喜欢我与我何干。”苏遇看着公主离去的方向，面露不屑。
“少年，你太不知道珍惜了。”洛霜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苏遇的肩：“你可以不喜欢，但是不能不尊重。”
苏遇低头轻笑，眼中却冷冽如霜。喜欢什么的，简直可笑。
没有人会喜欢真正的他，他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至于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是两柄剑相互吸引的作用，一时乱了他的心念。只要事情结束，两剑分离，一切便都会恢复原状。
“那好，既然你拒绝了我。龙女之泪的事你自己解决！”苏遇对着洛霜笑了笑，眼中却没了温度。
龙王正好传召苏遇，苏遇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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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霜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公主的寝殿。
“你来做什么？”龙三公主一脸的不耐烦。自己被羞辱一次还不够吗？还要再被这个女人再羞辱一遍？
“公主，在下有些话想要单独跟你说说。”洛霜对公主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公主表情冷淡，根本不愿意与洛霜多言：“你给我出去，我不想见你！”
唉……这个苏遇，让公主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情敌，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还能好好说话吗？
不过，既然是苏遇把事情搞成了这副模样，那解铃还须系铃人。
“公主我想单独跟你聊聊苏遇的事。还有我跟他不为人知的关系……”洛霜冲公主眨了眨眼。
“你……”公主果然被提起兴趣：“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进来。”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待宫殿中的侍女全部退下，公主趾高气扬的来到了洛霜面前：“说吧，你跟苏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啊……其实没什么关系。”
“你！”公主觉得自己被耍了。
“哎，我说的是实话。”洛霜诚恳说道：“我与苏药师确实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来慈姑山向他求药的。除此以外，我们再无其他牵扯。所以，公主你与苏药师的事，无需介意于我。若公主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直接与苏药师说清楚就是了。”可不能牵连无辜。
“我……不信。”公主听了洛霜的话，心里虽然多了一份欣喜。可回忆起苏遇牵着这女人的手，还有那掩盖不掉的温柔的眼神……说两人没关系，她还是有些不确定。
“你若是跟苏哥哥没有关系，又为什么跟着他来北海？”
“奥，这个啊……”洛霜看着公主笑了笑，眼里闪过光芒：“我是可为了公主你来的。”
“什么？”
龙三公主心中惊讶，可还没反应过来，洛霜已迅速转身，来到她身后，单手反制住她的双手，另一手用银针插入她的哑穴。
最近，洛霜没事儿的时候，便在草堂里看苏遇珍藏的医书。顺便就把银针封穴的手艺给学到手了。洛霜这次来，便带了几根银针，按照她的计划，那龙女之泪便可以通过扎公主的笑穴，生理流泪获得。
伤身总比伤心要好。
将随身带的几条绳子拿出来，不出几息的功夫，洛霜便把公主给捆好了。
在公主的一脸震惊之下，洛霜给公主除了鞋袜，抬起了她的一只脚：“公主，得罪了。”
洛霜抬手，手上的银针反射出缕缕寒光。
“你在做什么？”洛霜抬起的胳膊却被人从身后用力的握住了。
怎么又是他？一听这冷漠的声音，洛霜用后脑勺看都知道是谁。
龙王寿宴结束以后，孟极确实是离开了。可手下人向他汇报情况时，却说洛霜一直在找公主的寝殿。今日再见到洛霜已然让他非常吃惊，又听了苏遇在龙王面前的一番陈情，孟极担心洛霜会对公主不利，便一路尾随。
听着洛霜与公主的对话，他有些不明白洛霜要做什么，便一直暗中观察。直到刚刚洛霜真想要伤害公主之时，他才出手制止。
“没什么。”如今看来，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洛霜挣开了孟极的手，转身与他正面交锋。
“你欲谋害北海公主，按照北海……”
“又是北海律历……”洛霜听的耳朵都要长茧了：“可我确实没有要谋害公主的心思。”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孟极一直看着洛霜的眼睛，眼中充满审视。
“你想知道吗？过来点，我悄悄告诉你。”孟极太高了，洛霜有些够不着他。
“你到底要说什么？”孟极皱眉，脸上显出了些不耐烦。可身体却很听话的倾身，朝洛霜靠的近了些。
还是太远了。洛霜有些无奈。
她颠起了脚尖，朝孟极靠的近了些：“我想说……”孟极神情专注。
下一刻，洛霜一手迅速绕到孟极脖颈之后，抓住了他的后衣领。手上一用力，猛的将孟极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孟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洛霜这么一抓，脸直接凑到了洛霜眼前，两人的鼻尖几近触碰。
孟极的心脏突然狂跳了几下。这是冷静自持的他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下一刻，一侧的脖颈突然感受到了微微的刺痛，紧接着，意识便模糊了起来。
“抱歉了，孟水官，孟皇子。”
孟极仅剩的最后一丝意识，便是倒在了洛霜的怀中，少女狡黠的冲着他笑了笑，说了这句话。
很好。
洛霜对自己银针封穴的技术很满意。这个冰块脸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
洛霜满意的回头，笑着看了一眼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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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苏遇与龙王解释清楚之后，便一直在水晶宫外等着洛霜。
洛霜拿着一个盛满了透明液体的药瓶朝苏遇晃了晃，笑的一脸得意。
“我带你在北海逛逛吧。”看着洛霜的微笑，刚刚心中的那点阴霾便一扫而光。
“还逛什么！”洛霜突然收起了笑容，拉着苏遇的手，就赶紧往外跑。
一会儿孟极醒了，她可能就出不去了！

第三十章

“真是奇了怪了，你惹出了那么大个烂摊子，龙王怎么就没找上门来呢？”苏遇得知洛霜强行得到了龙女之泪，又将孟极弄晕之后，便估摸着龙王会过来兴师问罪。
可连续过了数日，皆是风平浪静。苏遇不由心生疑惑。他还等着奚落洛霜一番，再看她跪在地上求他呢。
“这个嘛～”洛霜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前面还有些隐隐的疼痛。可她面上却不显，反而露出了一派得意的神色：“我就是这么神通广大！”
时间回到孟极被弄晕之后，龙三公主的寝殿。
洛霜用银针刺了公主的笑穴之后，在公主前仰后合却无声的大笑中，顺利取得了眼泪。
“公主，我错了。”洛霜给公主解了绑，跪在地上抱着公主大腿不松手。
“我找苏药师来求药，却需要龙女之泪做药引。我没有办法，确实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公主你能原谅我么？”洛霜可怜巴巴的看着公主：“这样，你肯定讨厌我。苏药师的事也是，强制你的事也是。你打我吧，往死里打。”
洛霜抓起公主的手自己身上打，却感到公主并没有用力。
“不解气是吧。”洛霜也觉得自己不够诚意。让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打自己就解决问题，确实有点投机取巧了。于是她又拿出了一根银针：“你既然把我当做情敌了，那画花我的脸你会不会更解气？来吧，我不还手。”
洛霜说完，将银针递给公主，闭上眼睛，抬着脸等待着。
“啊！！！”洛霜发出了一声惨叫，不过疼的却是自己的胳膊：公主用银针使劲儿往洛霜的上臂位置狠狠的刺了两下。
“好了，你起来说吧。别老抱着我，怪别扭的。”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洛霜忍着胳膊上的痛，依然紧抱公主的大腿。
“你不起来我就不原谅你了。”
“奥奥，好的。”洛霜赶忙起身。
“其实，苏哥哥的事我并没有怨你。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不论如何也怨不得旁人。刚刚想要赶你走也只是我一时想不开，不愿意面对罢了。”
“今日苏遇拉着你的手，当众拒绝我。不论你们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可你若想要龙女之泪，本可以利用此事狠狠的羞辱我，刺激我。我一样也会流泪，而你也可以全身而退。但你却选择了另一种方法……”
“我能感受到你的好意。”公主真诚的对洛霜笑了笑。
“公主……”洛霜都要哭了，自己的用心良苦没有错付……
“不过，你用银针扎我的那两下确实很痛。所以，我已经报仇了。”
“公主……”她人可真好啊。
“行了，你什么都别说了。二哥这边我可以应付。你快走吧。一会儿二哥醒了，以他的性格，我怕会直接跟你打起来。”……
洛霜的思绪又转回到了现实。几天过去了，北海也没来问罪，看来这公主真很给力。
“苏药师，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龙三公主了吗？经过我详细的考察，她这个人，人美心更美。你值得拥有。”
“你那么欣赏，干脆直接娶了她得了。”
“可她又不喜欢我～”
“你竟然还真去考虑了？？？”……
二人吵吵闹闹一路到了草堂。
回来的这几日，苏遇已经着手开始制作幻颜丹了。集齐了全部药材，又有杜衡帮忙，今日这幻颜丹，便制作成功了。
“幻颜丹制作好了，给你。”杜衡递给了洛霜一个药瓶。
洛霜打开瞧了瞧：无色透明的一个小圆球，乖乖趴在瓶底。闻一下，也没有任何的味道。
“谢谢你。”洛霜真的好激动，那么多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洛霜弯腰，猛然抱住了杜衡：“真的太感谢了。”
“嗯嗯，不必客气。”杜衡亮闪闪的眼睛一眨一眨，伸手轻轻拍了拍洛霜的后背。
苏遇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还有你，苏药师，真的很感谢你！”洛霜起身，激动的拍了拍苏遇的胳膊。
“你不抱……”
“苏药师的恩情，洛霜定会铭记于心。将来有需要，尽管说，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并不是这个报……算了。苏遇看着洛霜，也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我记下了。”
————————————————————
洛霜这次走的很急，因为在炼药的这几天里，苏药师收到了外界传来的一条消息：白珩师尊向整个修界承认了他和瑾宁的关系。
洛霜得知以后，便归心似箭。她已经得到了幻颜丹，一定要赶在师尊中赤练沙华毒之前，将二人分开。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论洛霜怎么行动，却丝毫没有影响原剧情的走向：白珩师尊还是爱上了瑾宁，还是公之于众。接下来，便是白珩中毒，瑾宁委身魔尊楚尧求得解药，白珩恢复修为得知真相后，与楚尧相约单独厮杀，却没想到最后演变成了一场屠戮万千生灵的仙魔大战……
洛霜一路思索，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慈姑山与北海的交界处。
“洛霜姐姐！”杜衡在不远处朝洛霜大喊。
洛霜回头，看着这小童子朝自己奔来，又看了看这灵气环绕仙山，突然有些恍惚：在这里的时光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没想到梦竟然这么快就醒了。她以前从来没有感情，所以也从没有过留恋。可这次却是不同……
算了，等完成了任务，还是可以再回来玩的。
“小童子，你舍不得我呀？”洛霜摸了摸杜衡的头。又向他身后看了看，空荡荡的古木林中，没有其他的身影。
“洛霜姐姐，你在找我们公子吗？”
“对啊。见你过来了，我还以为苏药师也会过来的。”
“你果然还是舍不得他。”
“……”应该没有吧。
“姐姐，你就这么走了，是不想对我们公子负责了吗？”
？这从何说起？
奥，对了。洛霜想起了喝醉酒的那晚，似乎是被这小孩给误会了。
“小杜衡，我跟你们公子并没有什么的。之前是你误会了。”
“所以姐姐你现在直接就不认账了吗？”
……
跟这个小家伙说不清了。
“姐姐，你现在的表现真像话本子里的负心汉。目的达到了利用完了，就直接把人给抛弃了。”
“……”
小童子，你的脑洞有点大。她还能不能愉快的离开了？
“小杜衡你放心，你姐姐我做过的事，便一定会负责到底。”这句话也没错，因为洛霜确实什么也没做。但先把这个小童给稳住再说。
“洛霜姐姐我记下了。”杜衡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嘴巴突然咧开笑了笑，一脸的狡黠。他掏出了一张收声符，又重放了一遍：“小杜衡你放心，你姐姐我做过的事，便一定会负责到底。”
“……”
“那姐姐你办完事一定要回来哦。我这里可留着证据呢。”
在杜衡不停的挥别之下，洛霜愣着一张脸，御剑起飞。

第三十一章

洛霜飞行在北海上空。此时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碧蓝的海水与无云的晴空相互交汇，在天边汇成了一线。
海天的交汇处，却有一个挺拔的身影孤独的屹立着。
此人黑衣束冠，双手负于身后。双脚悬空停留在北海上空，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糟糕！怎么又是他？洛霜没想到临走了，竟然还会碰见孟极。
之前把他弄晕的事也不知道公主是如何解决的。可以此人锱铢必较的个性，今日见面那岂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新仇旧恨一起算？
洛霜心中纠结，不知不觉中却已离孟极越来越近。
“洛霜姑娘。”孟极一张脸冷若冰霜，声音也没有任何温度。
“你找我有事吗？咱们有话好好说哈～”洛霜后退几步，姿势戒备：“我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再回来。孟大人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再难为我了好不好？”
“再也不回来了？”孟极看着洛霜，喃喃的又重复了一遍，眼神中竟透着些不同的意味。
那日孟极被洛霜用银针弄晕。醒来之后，确认公主安然无恙，他要做的，便是劝说公主不再追究洛霜的责任。
公主很配合，又有孟极对下属的交代，洛霜做的那些事便被瞒了下来。
今日，北海边界的守卫向他汇报，有人自慈姑山与北海交界处出发，欲在北海上空飞行，横渡北海。他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洛霜。
几乎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孟极立刻赶到了此地等待。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或许已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啦。”洛霜在一旁偷偷观察孟极，见他虽然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却的确没打算找自己麻烦。
“洛霜姑娘。”孟极一听洛霜要走，心里一急，下意识的便出了声。
“怎么了？”洛霜冲孟极心虚的笑了笑。
“那个……”孟极眼神有些闪躲，僵硬的脸上竟然微微泛红：“我身上的鳞片你还带着吗？”
在龙族，赠予对方鳞片就相当于凡间定情之时相赠的青丝。
“这个啊……”完了，原来他计较的是这个……可洛霜总不能诚实的告诉孟极，她把他身上的鳞片当做礼物送人了吧。
“我不小心弄丢了。”洛霜笑得一脸歉意。
“奥……”孟极的脸又更红了一些：“既然是丢了，就没办法再归还了。那不妨便当做我赠予你之物吧。”
“啊啊，好的好的。谢谢，谢谢。你人还真不错哎。”
“你可知我们龙族的规矩……”
“你不必说了，她并不知道！”嗯？洛霜似乎听到了苏药师的声音，回了回头。
“苏药师？你怎么来了？”不是不送了吗？
“你走的太匆忙，忘了点东西，我给你送过来。”苏遇看了一眼孟极，将断念剑收回，踏上洛霜的绝情剑。苏遇来到洛霜身旁，二人的袖子已经重叠在了一起。
“我忘记了什么东西？”洛霜又检查了一遍：药带了，剑带了。行了，东西都齐了。
“你的一条发带。”苏遇伸手，手上是一条黑色带暗纹绸缎发带。
“奥，这个啊。这种发带我多的是，不要也罢。苏药师没必要专程送过来。”
“你既然不要，那苏某就不再勉强了。”苏遇说完，将发带叠好，收入广袖之中。
“对了，”苏遇一直看着洛霜，将孟极视若无物：“你送我的黑色鳞片我很喜欢，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收藏着。谢谢你。”
不是吧不是吧。大哥，为什么要在当事人面前提出来……洛霜尴尬的看着孟极……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你把我的鳞片送给他了？”孟极的眉头微皱，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这个问题洛霜没法回答。
“二皇子不必难为她。你的龙鳞的确在我这里。洛霜她不懂北海的规矩。改日我定会让杜衡将鳞片恭敬送还。”
“孟水官，孟皇子，你说你的鳞片失而复得，是不是件挺值得开心的事啊，哈哈～哈哈～”洛霜根本不敢看孟极的眼睛，只得低头干笑了两声。
“龙鳞的事情已经解决，洛霜还要赶路，我们就不再多打扰二皇子了。”苏遇挑眉，终于正眼看了看孟极，戏谑一笑。
孟极似乎被人看穿了心事，一时间没了言语。
“走罢！”苏遇可驾驭绝情剑，洛霜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虚虚扶了扶洛霜，御剑而去。
“孟皇子再见啦！！！”洛霜心中很是愧疚，只得回身朝孟极打了声招呼。
挺拔的身影就这么定定的站在北海上空，一直目送着洛霜远去，直到消失……
—————————————————————
“苏药师，你不回去吗？”苏遇跟着洛霜已经飞出北海，却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再送送你罢。”
“不必了，苏药师，我一个人来去惯了，你放心就好。”
“我需要确保自己制成丹药的安全。”
？这是个什么意思？售后服务吗？
苏遇坚持，洛霜也没再过多推辞。
“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洛霜看到不远处的一个低阶散修聚居的村落正燃烧着熊熊火焰，火焰上空，一只赤色黄尾的巨鸟，正在扇动翅膀。火焰在巨鸟羽翅的煽动之下，燃烧的越发猛烈。
整个村落已经陷入了火海之中，房屋倒塌声，哭喊声，凄厉如地狱中的厉鬼，撕心裂肺，不绝于耳。
“那是赤鸮，口能喷火，翅能扇风。依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村落的炼狱之灾应是它所为。”苏遇说完，又在手中细细掐算。
洛霜突然听到了几声孩童的啼哭，当即便要飞过去救助。
“且慢！”苏遇伸手，握住了洛霜的胳膊。
“苏药师，怎么了？我急着去救人。你把手放开。”洛霜眼神凌厉，急切的看着苏遇。
苏遇不但没有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可知这只赤鸮为何要对这个村庄动手？我刚刚已经算过了。这个村落一直以屠杀，售卖灵鸮为生。这只赤鸮太多太多的子孙都葬送在了这些人的手中。它心中有恨，所以，才动了杀念，要报复他们。”
“洛霜，”苏遇见洛霜还想挣脱，又继续说道：“这些人之前做了太多的杀业，如今只是受到了应得的惩罚。凡事皆是因果报应，你不应插手。”
“苏药师，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洛霜用力将苏遇的手推开：“正道修士修炼修的就是一颗仁善之心。我不知此事因果，却要活在当下。如今，这火海当中还有很多无辜之人，他们并没有过错。若是我今日袖手旁观，此事会变做我的恶因，成我心魔，令我抱憾终生！”
说完，洛霜头也不回，直奔那片熊熊火海中去。
“善恶终有报，因果循环丝毫不爽。这些人本就该死，你又何苦去插手……”苏遇还在原处停留，眼中却已冷的结冰。
“御水符！”洛霜摆手，数十张御水符同时飞出，自各个方向浇灭村落的大火。
“得救啦！得救啦！”村落中那些幸存的居民眼看着大水从天而降，烈火被灭，不由得喜出望外，大声呼喊。
“找死！”赤鸮此时已经杀红了眼，看到洛霜阻拦，直接朝她发起攻击……
一番缠斗过后，洛霜身上多处烧伤，却也伤了赤鸮的一只翅膀。
“你为何要帮这群人！他们杀了我多少子孙，他们是恶人，都该死！”赤鸮支撑着翅膀勉力飞行。
“我无意插手你们的恩怨。只是，这群人中，还有无数的无辜妇孺，你伤害了他们，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恶人的妻儿又怎会是无辜的。他们今日既然在这里，那就是他们命中该受的劫难。”
“可我今日在这里，便也注定了我应该出手相助！”
“你当真要多管闲事！”
“是的。今日之事我管定了。你我二人已然交手，实力强弱都心中有数。你若现在离去，我不会再继续纠缠。可你要是还想对这群人出手，那就休怪我无礼了！”
赤鸮沉默了一阵，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它死死地盯着村中生还之人，不甘的离去。
“多谢女英雄相救！”村中人见赤鸮已然远离，纷纷跪在地上朝洛霜磕头。
“你们也不必感谢我。”洛霜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群人，神情严肃：“这赤鸮养好了伤一定还会回来报复。这里为何会有此一劫，想必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
“女英雄，我们这个村庄的确有不少人猎杀灵鸮换钱，可那些人早已被这只赤鸮杀害。如今，它是迁怒于我们，可我们的确是无辜的，还望女英雄明察。”
“我保护了你们一时，却无法保护一世。你们还想保命，最好迅速从此地撤离。日后积德行善，洗刷己身罪孽。”
“我们明白，我们明白了。”众人又朝着洛霜的背影不停的朝拜。
————
“你的伤可需要我治疗？”待洛霜飞近，苏遇关切询问。
“不必了。”洛霜与苏遇对望。还是熟悉的面庞，魅惑的双眼，可她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几个字：“道不同不相为谋”。
算了，每个人的观念不同，也不可强求。只要不是大是大非问题，君子和而不同也是常事。
只是……或许不能再并肩同行了。
“苏药师，我快到地方了，咱们就此拜别吧！”洛霜朝苏遇抱拳行礼。
“也好。”苏遇也察觉出了气氛的异样：“只是，这是苏某的一份心意，还望姑娘能收下。”苏遇轻捏双指，一只小纸人出现在了洛霜面前。
“这是我分出的一丝神识所做，关键时刻可护姑娘周全。”
“我……”洛霜还没有决定好，小纸人已经轻轻飞到了洛霜的手边，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
“那就多谢您了。”洛霜碰了碰纸人，露出了微笑。

第三十二章

放眼望去，层层雾气掩映之下，分布着一座座高低错落的仙山。洛霜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碑，“恒衍丘”三个字格外醒目。
“我回来了。”洛霜抬眼望向最高处的山峰，叹了一口气。
洛霜回来后，先去了凌云峰的正殿，拜见自己的师傅——白珩师尊。
“难为你了。”白珩已然恢复元气，一身白衣，飘然若仙。他倾身，抬手轻轻抚了抚洛霜的头顶，心中一阵愧疚。
当日他心脉受损，又一意孤行，代瑾宁受过，元气大伤。恢复记忆之后，他便认定瑾宁就是宋铃重生。他要保护瑾宁，他要让瑾宁留在自己身边。可白珩清楚，如今这个瑾宁是恨毒了洛霜，若是将两人都留下来，以他当时的状况，是无法保护洛霜的。所以，他才出此下策，让洛霜单独下山修行。
白珩当时一厢情愿的认为，既然瑾宁就是宋铃，那她的本质便是善良的。之前只是因为一些误会，才会让她走上了弯路。如今，只要自己好好陪着她，开解她，她一定会变回之前那个开朗善良的女孩儿。
可是……经过这么多日单独相处，白珩心中却有了些隐隐的异样：为何明明瑾宁与宋铃是同一个人，他却再没了曾经的那份感觉了呢？
洛霜离开之后，白珩试着重新去与瑾宁相处。他向“瑾宁”告白了。他告诉她，他一直爱着她，爱着宋铃。他希望与她重新开始，好好相处。
可是，每当白珩如此跟瑾宁诉说的时候，瑾宁反而会很烦躁。她不让他再叫宋铃的名字，并且一定向白珩反复确认，他爱的人叫“瑾宁”……
其实名字只是个代号，可白珩却不明白瑾宁为何要那么的执着。不仅如此，瑾宁也已经不满足于两人秘密的关系，她要让整个恒衍丘的人，知道白珩爱她。
可即便白珩处处听从于她，瑾宁还是不依不饶。最近这段时间，瑾宁便让白珩将二人的关系昭告整个修界……
白珩隐居凌云峰多年，不问世事。对于自己的感情，他虽不怕让旁人知道，可也不喜欢肆意张扬。但白珩还是照做了，因为他之前亏欠了她太多。她若是没有安全感，那他就给足她。他给了她表面能给予的一切：关怀，爱恋，身份……但无论白珩怎样说服自己，每当面对瑾宁的时候，心里总还是会不自觉的抗拒。
白珩思绪回转，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洛霜：她这一次历练回来，似乎有了些不同。比起之前那个只知练剑，不通人情的洛霜，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更加真实了。或许，自己迫不得已的举动，反而成就了她自己的一番际遇。
“回来就好。”白珩目光柔和，看着洛霜，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瑾宁一直现在白珩身边，一言不发。曾经清冷脱尘的白珩师尊，她得到了。她应该是得意的。可不知为何，每当白珩看着她微笑的时候，她的心里却仿佛有一个黑洞，无边无际的黑暗。无论她如何无理取闹，无论白珩如何包容于她，这个黑洞却怎么也无法填满。
洛霜回来了。是她，害自己入狱；是她，自己才会落得如今这番尴尬的地步。
可白珩呢？明明白珩已经承认爱上自己了，他为什么还对这个害过自己的人那么好？他竟然还对洛霜笑了。瑾宁不得不承认，哪怕如今白珩日日对着自己，她也再没见过白珩如此发自心底的微笑。
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指甲已经深陷皮肉之中，却依然无所察觉。
“洛霜师姐，瑾宁好想你啊。”待白珩说完了话，瑾宁突然恢复了往日单纯善良的样子，乖巧的对洛霜说道。
“我也是。”洛霜也起身，看向瑾宁。真的很久不见了。
二人相视一笑，一派姐妹情深。
“师姐，”瑾宁亲昵的揽起洛霜的胳膊：“之前是我不好，做错了事。但我们是同门的师姐妹，是最亲的人了，不应该有什么隔阂。最近，因为我跟师傅的关系……”瑾宁突然有些害羞的看了白珩一眼，又继续说道：“爹爹特意派人给我送来了上好的灵泉酒来祝贺。不知师姐愿不愿意赏脸到我那里喝一杯，既当做给师姐接风洗尘，又算是师姐给我和师傅的祝福。”
“师姐，你肯定会祝福我们吧。”瑾宁看着洛霜，亮闪闪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的意味。
“好好好，没问题。我一定去喝这个酒！”洛霜立刻痛快回答。
其实祝福什么的吧……洛霜都要拆散人家了，说祝福确实违心。不过，洛霜这次回来，正愁怎么把这颗幻颜丹给瑾宁服用，这不，马上机会就来了。肯定得把握住啊。
瑾宁这边已经无所顾忌了。她已得到了白珩的偏爱，她这次就不会再给洛霜留活路。她到要看看，白珩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她。
二人各怀心思，却是一拍即合。
看着瑾宁态度陡然的变化，白珩虽没说话，眼神里却透着担忧。
是夜，洛霜依约来到了后山竹林深处的断崖边。瑾宁已在石桌上摆好了酒杯酒壶。
“师姐，你来啦。”瑾宁冲洛霜笑笑，一片甜腻。
“嗯，瑾宁师妹，我先敬你一杯。”洛霜说完，拿起酒壶。她将事先放在手心的幻颜丹悄悄放入酒杯当中，又将酒杯里倒满了酒。
“师妹，请！”洛霜将酒杯递给了瑾宁。
瑾宁特意看了看杯中之酒，酒香醇厚，琼浆通透，确实没什么异常。
“那师妹就先干为敬了！”瑾宁双快将酒喝下。
成了！洛霜眼巴巴的看着瑾宁将掺了幻颜丹的酒喝下，内心一阵激动。
“师姐，瑾宁也敬你一杯！”瑾宁同样端起酒杯，在杯口涂抹了无色无味的剧毒。倒满酒之后，递给洛霜。
“好！”洛霜此时有些兴奋，直接将杯口轻微的异常给忽略了。
她兴冲冲的将酒杯端起，在瑾宁灼灼的目光之下，将酒杯送到嘴边。
突然，苏遇给的小纸人在洛霜袖中一通冲撞。洛霜的胳膊一时没稳住，直接把酒杯摔到了地上。
“啊……抱歉。”顶着瑾宁惊讶的眼神，洛霜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洛霜，你是故意的对不对？”瑾宁眼看计划失败，心中的恼怒怎么也压不下去：“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与师尊在一起对不对？你在师傅面前假意答应了我的邀请，如今，却又如此羞辱于我？”
瑾宁目露凶光，狠狠的等着洛霜，声音尖利。
洛霜愣愣的看着瑾宁，有些不可置信。虽然她知道瑾宁此人不善，但也是个有心机城府之人。如此这般宛如泼妇般的行为，着实让洛霜吃惊不小。
果然，爱情让人疯狂。
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是少招惹她为妙。
“那个……我确实没有那个意思。”洛霜后撤了几步：“你先在这冷静冷静。”
说完，一溜烟便消失了踪影。
“可恶！！！”瑾宁看着空荡荡的竹林，大声吼叫。此时的她双目睁圆，恨意让她的眼底通红，面目狰狞。完全没了曾经的清纯乖巧。
竹林之后，一身白衣翩然由远及近。
瑾宁如今在白珩面前，也完全懒得掩饰。反正白珩自从就把她当做宋铃开始，无论她再怎样折腾，他都不会再对她发怒。
真是可笑。
白珩默默走到石桌前，将刚刚洛霜掉落的酒杯拾起。杯口还残留着淡淡的药粉。白珩用食指轻轻蹭了蹭。
“你为何要害她？”白珩淡淡出声。声音很低，没有质问，还透着淡淡的卑微。
“为什么？”瑾宁等着通红的双眼，却反而笑了起来：“那你为什么要收两个徒弟？”
“我早就恨透她了。以前你只对洛霜好，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冷淡以对。如今，你都向我告白了。全天下都知道你爱我，可你，为什么还要对她那么好？”
“这个凌云峰上，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瑾宁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的竹林。
于是，洛霜还没回来几天，又在白珩师尊的劝说下，下山了。
洛霜站在山下“恒衍丘”的青石碑前，面露茫然。
这回要去哪里啊……
“咦？小洛霜，又被师傅赶出门啦？”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梅舞师姐？”洛霜回头，面露惊喜：“你怎么在这里呀？”
“跟你一样，下山游玩。”
“子辰师兄呢？他不跟你一起吗？”
“他啊，最近交了个狐狸知己，早就见色忘义了。”
是清念。还好还好，看来是做成了一件好事。子辰师兄这辈子不必一个人那么孤单了。
“对了，洛霜，你这次下山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师姐，我有点迷茫。”
“那你就跟着师姐我混吧。我这次受人所托，要到凡间去一趟。”
“哦？”
梅舞一把揽过洛霜的肩膀，向南方凡界，凯然陈情：“让我们红尘做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鹏腾共享人间繁华。”

第三十三章

梅舞这次是受泽舟之托，入凡间调查大乾朝长公主失踪一事。大乾朝乃沈氏王朝。泽舟是当今圣上的叔叔，原名沈泽州。
沈泽州自小便被其生母德妃送到了恒衍丘修炼，以躲避后宫立储之争。德妃娘娘将他送来之时，便隐其姓氏，改其名号。泽州改成了泽舟，乃是德妃之所愿：“泽一州不如择一舟”。不愿身居高位，恩泽九州；只愿他能在险恶汹涌的大海中，择一叶扁舟，不受浮沉之苦。
泽舟在恒衍丘修炼的几年之中，大乾朝遭遇了数次宫变，最终竟只有泽舟一位皇子幸免于难。
五年前，泽舟被沈氏接回。但他不愿涉足朝堂，众臣商议后，改立前太子之嫡子为帝，泽舟只当个闲散王爷。大长公主沈恩尘摄政，与首辅孔涣共同辅佐幼帝。
大乾朝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百姓战乱之苦得以缓解，朝堂贪腐之祸得以肃清。全国上下一改从前之颓势，正一步步的兴盛发展。
可突然有一天，大长公主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痕迹，凭空消失了。
如今距离公主失踪已过去了一个多月，举国上下都在查找，却丝毫没有公主的任何线索。
事出反常必有妖，若是排出了人为的情况，或许便是怪力乱神的干涉。于是，幼帝将泽舟请来帮忙。泽舟对公主常去的几处地方一一查探，果然发现了一些邪祟的气息。他认定此事不循凡间寻常之理，应该寻找修界人士解决。由于泽舟修行时间短，能力有限，便找了梅舞前来帮忙。
眼前的浓云逐渐消散，洛霜眼前出现了一处繁华的城池。一条条街道鳞次栉比的排列着，道旁的商贩卖力的吆喝，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现在是清晨，几家早点铺子还冒着缕缕炊烟，食物的美味勾动着人们的味蕾。
“哎！先别急着往下去……”洛霜被这热闹的景象吸引，欲在此处降落，却被梅舞给制止住了：“泽舟的道观在城郊，咱们还得赶一会儿路呢～”
唉，说好的共享人间繁华呢？
二人继续往东飞行，繁华的街道逐渐变成了稀疏的村落，继而是一座地处偏远的高山。
“到了。”二人在半山腰停了下来。
重重古木掩映之下，是一片规模宏大的的殿宇，青砖灰瓦之上，“悟梅观”三个字，格外醒目。地方虽然偏远，往来的香客却是不少。人来人往，给这座仙气浩然的道观带来了不少人间的烟火。
“悟梅观？这个名字好特别……”洛霜抬头，目露欣赏。
“这个啊……”梅舞笑了笑：“听泽舟那小子说，他是在梅树下悟明了自己的道。因此，才将这道观的名字定为悟梅。”
“师姐。”泽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是青年的清朗温润，却少了几分稳重，多了些孩童的烂漫。一身玄色道袍，一柄太极浮沉，阳光下的泽舟剑眉星目，笑靥如花。洛霜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小师弟了。五年的时间，曾经的小男孩已经脱去了稚气，变成了一位稳重但略带青涩的少年。
“洛霜师姐也来了？”泽舟一眼就认出了洛霜，热情的上前迎接。恭敬向二人行礼之后，他便带着梅舞和洛霜往道观深处走去。
“悟梅观”果然是名不虚传。道观的院落中，植满了梅树。此时腊梅花开的正盛，淡淡的梅花香气夹杂着微凉的寒风，扑面而来，冷冽又馨香。
“事情是这样的，”泽舟带着两人在道观中漫步，同时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一个多月之前，大长公主沈恩尘夜晚突然在府邸失踪。守夜的丫鬟，府邸的士卫当夜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也没有任何人出入过公主府。公主失踪以后，陛下调集全城兵力，将这汴城的每一寸土地都进行了查探，可依然没有找到人。前些日子我前去查探时，发现公主的住处确有一些不属于凡人的气息。加上之前种种异怪的情况，我推测，此事并非凡人所为，也非人力所能解决。”
“因此拜托师姐前来，查明真相。此外，若是长姐确被贼人所掳，我们定要尽快将她解救。”
泽舟的话把话说完后，众人陷入了一段沉默之中。
“小泽舟，这里的情况你更加熟悉。既然是来给你帮忙的，那我们听你调配。”梅舞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派长辈作风。
“师姐，我已经不小了……”泽舟微微皱眉，将梅舞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了下来。隔着衣服，又轻轻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样吧，咱们兵分两路。我跟梅舞师姐一起行动，洛霜师姐单独行动。”
“嗯？”洛霜一脸问号，她明明是过来帮忙的，为什么却要单打独斗？
“为什么？”梅舞也十分不解。
“是这样的。这次公主失踪之事，还有一件离奇之处。公主消失后的第二天，永安王府的世子沈续昌的婢女也失踪了。”永安王沈泽渊本在皇室斗争之中，被判处流放。流放途中遭人暗算，成了废人。新皇即位，大赦天下。幼帝感念那位皇叔昔日的关怀，又将他召回了汴城，加封永安王。永安王嫡子沈续昌，便成了这王府的世子。
“世家大户的，少一个婢女很正常吧。”梅舞出来的多，自然是清楚人世间这些炎凉之事。
“可奇怪的是，这位消失的婢女与公主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人。而且，我也曾去永安王府查探，那婢女的住处，也有一些不寻常的气息。”
泽舟看了看洛霜：“洛霜师姐，你便从这王府入手，去调查那婢女失踪之事吧。那婢女整日在世子居所活动，打探起来相对容易一些。”
“大长公主摄政多年，得罪之人不计其数。无论朝堂还是内宅，都需要细致查探。这些，都由我和梅舞师姐负责。”
“奥……”这么听起来该是有些道理的，洛霜暗暗思量。
“可我一没权二没势，怎么到那王爷府里去打探消息啊。”人界有人界的规矩，哪怕是修士，也不能在此随意动用灵力行事。
“听说永安王正在给世子重新召侍女呢，师姐可以从这处入手。”泽舟如是说道。
————————————————————
“成为婢女？”洛霜在人群中，抬头望着“永安王府”的牌匾，不由叹了口气：失踪的是个婢女。这婢女的人际关系还是得从婢女入手。看来，她是必须得入这王府当个丫鬟了。
“真是巧了，世子那边最近少了个婢女，这两天王妃娘娘正让我再送几个人给他们。到时候，我可以把你送进去。”府外负责收奴才的嬷嬷拿了洛霜的银子，信心十足的打了包票。
第二天，洛霜便换了身粗布麻衣，扮成乡下来的丫头，由那嬷嬷带着进了王府，直接送到世子的院子里。
洛霜改名为“若霜”，顺了世子府上丫鬟的称谓。世子院子里加强洛霜一共四名婢女。婢女两人一间，就住在世子的主屋后面。洛霜顶了之前失踪婢女的差事，与若风一起打扫院落。而住宿，则是与世子近身的婢女若雨住在一起。还有一个婢女若云原本也是贴身伺候世子的，最近做事总是出错，便只负责些跑腿的工作。
“若霜，需要帮忙吗？”洛霜将自己的行礼收拾好，正在铺床的时候，若雨面带微笑的走了进来。若雨约莫二十岁的年纪，容貌不算出众。但此人看起来是个性情温和，心思细腻之人。
“不用了，谢谢若雨姐姐。”洛霜这段时间需要跟她同住了，若是能与此人搞好关系，或许能打探不少消息。
“若雨姐姐，我来之前，这里住的婢女去哪了？”
“这个……”若雨面色微僵，很快，又恢复了得体的微笑：“你是说若烟啊，她失踪有一段时间了。当时府里还找过她，后来听说是与府外的男人私奔了。王妃娘娘为此还生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私奔？若是这么简单泽舟又怎么会插手调查？
“这件事闹的还挺大呢，我在外面都听说了。说是悟梅观的那位王爷都为这事儿来过了。”这件事众所周知，洛霜便大方的说出来。
“我确实不太清楚。”若雨声音渐低，低下头若有所思。

第三十四章

第一天来，洛霜怕问太多惹人怀疑，便没再继续讨论若烟的事。若雨似乎并没有介意，还热情的跟洛霜打听些府外的趣事。
洛霜哪有什么府外的趣事。连编带蒙的，脑子都不够用了，更没多余的精力再同若雨打听其他的情况。
世子直至半夜才回府，洛霜便一直没见到人。
世子沈续昌如今在翰林院领了闲职，但每日依然需要去那里办公。若雨第二天一大早便起身去伺候世子洗漱，洛霜与若风在院中打扫。
天还没完全亮，世子脚步匆匆的又出了院门。身为婢女，主子在的时候洛霜不能抬头。等世子走过，洛霜就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这就是世子啊。”洛霜轻轻低语。
“呦～这才刚来，心思就掩饰不住了啊～”若风停了手上的活，看着洛霜冷嘲热讽。此人五官立体，原本应该是明艳的长相，可一双眼睛向外突出，给她平添了几分泼辣凶恶的气质。
“我掩饰什么了？”
“眼睛都快贴到世子身上了，还不承认。世子现在又不在，你装的那么无辜演给谁看啊！”若风狠狠的瞪了洛霜一眼，直接往洛霜这边走过来，使劲儿撞了她的肩膀：“你把这些地方都打扫干净，否则不准吃饭！”说完，趾高气扬的离开。
洛霜在她身后，隐隐听到她还小声说了一句：“跟若烟那死丫头一样下贱……”
这两个人有什么过节？
洛霜的确一天没吃东西。若风是府里的老人，为人又霸道惯了。她想要欺负个新来的小丫头，那简直易如反掌。
“若霜妹妹，对不起。白天没能护着你。”晚上回了屋，若雨低声对洛霜道歉。
洛霜倒是没什么。修行之人不吃不喝乃常事，不过她的确是被若雨感动了。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有个人能关心自己，哪怕是一两句话，也很能打动人心。
“没关系的，若雨姐姐，我很好。”洛霜朝若雨笑了笑：“对了，姐姐。今天我好像听若风姐姐说到若烟了。她们之前有什么过节吗？”洛霜看着若雨的眼睛。
“她们呀，”若雨低头，笑了笑：“若风的性格你也知道，不太好相处。女孩子之间闹些矛盾很正常。”
“对了，”若雨突然抬头看着洛霜：“听若风说你喜欢世子，这是真的吗？”目光中似有些担忧。
“当然没有了。”洛霜连忙摆摆手。连个背影都没能看到，还说什么喜欢。
“那就好。”若雨眉目舒展了些，似是松了口气。
“姐姐为什么这样问啊？”
“若风心里一直喜欢世子。若烟生的漂亮，得了世子的青睐，若风心里不好受，才总跟她过不去。你要是真没那份心思，就离咱们世子远一些。不然，若风还会找你麻烦的。”
“谢谢姐姐提点。”洛霜笑了笑。
门外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世子回来了。若雨赶紧收拾一番，去世子屋里伺候。
趁着若雨不在，洛霜仔细检查了若烟曾经居住的地方：若烟突然消失，她的东西都还在原处。除了些值钱的被下人们瓜分，还剩了些没用的，也没人给收拾。
“跌打酒？”洛霜在若烟的橱子里看到了一个药瓶，是治疗跌打损伤的。她经常受罚吗？为什么会用这个？
其他除了些旧衣服，似乎也没什么东西了。
洛霜有些失望的把手放在了橱子的隔板处。
嗯？隔板竟然是中空的！
洛霜小心翼翼的把隔板拿出来，发现里面有一颗精致的琥珀纽扣，还有一双珍珠耳环。
这纽扣花纹繁复，绝对不会是一个婢女所有之物。而这院子里，似乎只有世子的身份，才可能会用的上这样的扣子。
这对珍珠个大饱满，也是上等珍品。
洛霜又将橱子里里外外的查找了一番，没再有其他的发现。她将物品小心放回原处，等着若雨回来。
若雨去了好大一会儿，眼看夜色渐深，门外才又传来了脚步声。
“回来啦。”洛霜冲若雨笑了笑。
“嗯。”若雨却有些心不在焉。她面色泛了些潮红，呼吸微乱。回来之后，也不像之前那么健谈，低头忙了会儿自己的事情，就早早的歇下了。
“若雨姐姐，”洛霜看若雨一直辗转反侧，便又想跟她聊聊。
“嗯？你还没有睡啊。”若雨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平静。
“我想问问若云姐姐的事情。这两天我都没怎么见过她。见了她，想打声招呼，她就一直躲着我。”
“她是有些胆小，遇到新人总会不太适应，妹妹你不必介意……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咱们快些睡吧。”说完，若雨翻了个身，不再跟洛霜搭话。
————
夜晚，洛霜是没有睡觉的习惯的。累了，打坐片刻便可以休息。
过了一段时间，洛霜原以为若雨睡着了，却突然听到旁边的床上发出些细微的声响。修行之人五感高于常人，洛霜透过夜色看着若雨的行动：她从身上悄悄拿出样东西，伸着手举在面前默默的欣赏。而她手上拿的，竟又是一对珍珠耳环！
次日一早，若风便把一筐衣服塞给了洛霜：“若云不舒服，你替她跑一趟洗衣房！”
洛霜默默接下，抬头却看到若风耳上佩戴的珍珠耳环格外扎眼。这对耳环倒是比若烟和若雨的要小，带上也符合婢女的身份。但整个耳环的结构却与那两人的极为相似。应该是一直佩戴，耳环已经显出了些陈旧。之前洛霜没在意过，可经过昨晚之后，如今若风的这对耳环格外的醒目。
洗衣房里今日只有一位体格粗壮的嬷嬷。
“奴婢是世子屋里新来的，今日带了世子的衣物过来清洗。”
“放那儿吧。”嬷嬷抬头看了一眼洛霜。
“奥，你就是新来那个，代替若烟的丫头啊。”许是一个人在这里太无聊了，老嬷嬷一边收拾，一边跟洛霜聊了起来：“世子屋里可不太平，你来了以后可得小心着些。之前若烟每次来我这里，我都发现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问她原因，她也只是摇头。后来，有一次她伤的太重了，我还给了她一瓶跌打酒。她那时候才告诉我，她被院子里的一个丫鬟欺负了。那个丫鬟原本被世子看上了，一直在院子里炫耀。可后来，世子又厌烦了她，看上了若烟。从那以后，那丫头就跟疯了一样，处处与若烟作对，一直折磨她。”
“既然世子看上了若烟，又怎么会任由她被欺负呢？”
“害，这些贵人哪把咱们当人看。两个女的为了他而争斗，他估计还会以此为乐呢！”
“老嬷嬷，那您知不知道若烟失踪的情况啊？”
老嬷嬷摇了摇头：“她消失的太奇怪了，虽然府上只说她是跟人私奔，可我却知道，她跟外人并没什么来往……不过……她失踪的当天，倒是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天她或许是被打的太厉害了，直接她晕在世子怀里。当时我就看着世子这么抱着她，要给她找大夫。正巧府上请了位御医来此替王妃娘娘请脉，世子竟然直接让那御医去给若烟诊治。那御医除了给若烟开药，还给她摸了骨，问了管事的张嬷嬷若烟的生辰。当时他还随口夸赞了若烟的八字好呢。世子听了十分高兴，当时便跟人说，等若烟养好了身子，便要给她抬身份。可谁知，当晚，若烟就突然消失了。”
“还有这些事？”
“这些事府上都传遍了，大家都私下里议论着呢。你是新来的不知道罢了。”
“奥对了，嬷嬷。我还想问问，这里有没有送来过一件少了纽扣的衣服？”
“的确是有。我还印象深刻呢。”老嬷嬷回忆道：“那天是若云过来送的衣服，她说若烟身体不适，来不了了。我当时检查那筐衣服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件少了扣子的。而且……衣服上还带着些血迹。”
“当时可有询问原因？”
“嗯，我倒是问来着。可若云那丫头本就话少，看到那件衣服更是惊恐，什么都没说直接就跑了……”
“那件衣服可是世子的？”
“当然了，你们那儿送来的衣服可全都是世子前一日换下来的。”
世子？
洛霜渐渐陷入了沉思。

第三十五章

今日是洛霜来府的第三日。对于若烟消失一事，如今世子与若风嫌疑最大。之前她听若雨的劝，一直躲着世子，如今看来，他怕是要迎难而上了。
世子今日又是一大早便准备出门。洛霜躲开了若风，专门在他必经之路上洒扫，“无意”间便撞到了世子。
“奴婢该死。”洛霜赶紧下跪。
“你是？”洛霜来了两日，却还没与世子正面接触。
“奴婢若霜，前两日刚来这里伺候。”
“欧？新来的？”沈续昌语气中透着玩味。他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抬起了洛霜的头。
洛霜也是第一次打量这位大家口中的世子。脸确实是好看的。可一双桃花眼中眼神涣散，眼底一片青黑，似是有些纵欲过度之相。
“好，很好。”世子看着洛霜的眼神越发深沉：“今晚，你来我房里伺候。”
“是。”
————————————————————
“你今晚要去世子屋里？”若雨听了洛霜的话，瞪大了眼睛，神色复杂。
“你还好吗？”洛霜看若雨脸色难看，不由出声询问。
“奥，没什么。”若雨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赶忙低下了头。
“恭喜你，能被世子看上是你的福气。”
“嗯，谢谢。”
夜色渐深。世子回来之后，直接把若雨打发回来，让洛霜过去伺候。
洛霜对镜梳妆整齐，又将衣服严严实实的整理了一遍，抬脚出门。迎面正好碰见了若云，若云抬头看到洛霜要去的方向，神色有一瞬的惊慌。随即，她又忙把头底下，飞快的回到了自己屋里。
这个若云，奇奇怪怪。
正思量之间，洛霜已来到了世子房间。
“世子。”洛霜进了屋，低头行礼。
世子没有理会洛霜，反而绕到了她的身后。
洛霜今晚的计划非常简单粗暴。平日里与世子接触不多，又不能在人多的时候下手。只能选择这种时机，直接把世子给捆了，威逼利诱之下，让其从实招来。
身后的门慢慢的关上了。安静的屋子里，落锁的声音格外清晰。
是时候了。
洛霜迅速转身，一个手刀，准备将世子劈晕：“世子，得罪了！”
“啊！！！”
嗯？洛霜听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她确定这不是世子的声音。
“你是谁？”自己用了如此的力道对方却没有晕倒，再加上声音的变化，洛霜断定，此人与白日那个世子并不相同。
“洛霜姑娘，你下手可真狠。”对方一脸委屈，眯着眼看着洛霜，容貌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无神的桃花眼开始变得细长，眼角的黑痣在暗夜里散发着魅惑。
“苏药师？你怎么来了？！！”洛霜看到苏遇，心中竟没来由的一阵喜悦。
“你身上的小纸人告诉我，你有危险。”
“我吗？”我能有什么危险。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明明白天的时候还是世子本人啊？”洛霜继续追问。
“就在白天你们俩说完话以后。”
“那世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没把他怎么样。跟他谈了谈，他同意回避几天。”
“嗯？世子那么好说话吗？”
“或许是吧。”苏遇笑的有些得意。
洛霜到凡界之时，苏遇也跟着来了。她刚到王府的那天，世子并未如往常那样正常回府。苏遇一路跟随，便发现世子与工部侍郎之妻有染之事。今日，他见世子对洛霜起了歹心，便知时机已到。他私下找了世子，以私会之事相要挟。那世子色胆包天却胆小如鼠，立刻吓得同意了他的要求，悄悄出城躲了起来。
“苏药师，你可坏了我的大事了。”洛霜有些郁闷，今夜本打算把事情问个清楚的。
“什么大事？难不成你还真想……”苏遇眉头微皱，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真该把那个世子给弄死。
“我当然想了！世子婢女消失，世子嫌疑这么大，今晚我就想问出个结果！”洛霜一脸严肃。
“原来……”苏遇重新舒展了面容，对着洛霜笑了笑：“不用问了，那世子没可疑。他走之前我已经替你问过他了。那胆小鬼被我一要挟，什么都说。如今这院子里的丫鬟，都被他玩弄的差不多了。丫鬟之间私下的嫉妒陷害，他也都知道，却从不干涉。消失的若烟是他看中，强行得到的。若烟后来被若风欺负的事，他也从来没管过。那天若烟被打的狠了，晕倒在了他怀里，他倒是碰巧给若烟请了御医诊治。后来听那御医说若烟的八字不错，他当时也的确动了纳若烟为妾的心思。不过，对于若烟当晚是怎么消失的，他的确不知情。”
“这世子竟然是这样的人？祸事全都是他惹出来的。你跟我说他藏哪了？趁这几天他不在府里，我先打他个不能人道。”洛霜听了世子的种种作为，一时心中不忿，提了剑就想出去。
“你先别着急。”苏遇抓住了洛霜的胳膊，加以阻拦：“那世子自有自己的命数，我们修道之士不可过多干涉。”
“苏药师，你又来了……”又跟她说因果，她不知道的就罢了，知道了真的是义愤填膺，咽不下这口气。洛霜心中不满，抬臂将苏遇的手使劲儿的甩开。
苏遇发出了一声闷吭，眉头又皱的紧了些。
“你还好吧？突然这是怎么了？”看到苏遇的模样，洛霜心里的不满瞬间被担忧代替。
“你刚刚下手太狠了，我现在脖子好痛。”
“啊！！！”洛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可是对苏药师用武了：“对不住，对不住。我刚刚没认出来，以为你是那世子呢。你刚刚怎么也不还手呢？”
“我怕伤了你。”苏遇一脸委屈的看着洛霜。
“你哪来的自信能伤我？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是不是看不起人？”洛霜的胜负欲被瞬间挑起。
“……”
“我现在脖子那里很痛，”苏遇一脸痛苦：“你能帮我看看伤吗？”
“奥，对对对，这个要紧。”
苏遇坐在凳子上，将肩上的头发摆到了身后，他小心的拨开自己的衣领，脖颈处露出一片洁白。在肩颈交界的锁骨位置，有一道红紫相间的伤痕。
“怎么样？”苏遇轻声询问。
“淤紫了……苏药师我……可能下手有些重。”
“帮我上点药吧。”苏遇从袖中掏出了一小瓶药，递给了洛霜。
洛霜接过了药瓶，将里面的药水，小心的涂抹在伤口处。
“其实我也并非一定阻拦于你。只是，如今整件事情况未明，你切不可莽撞行事，坏了大局。”见洛霜冷静下来，苏遇又重提了刚才的问题。之前他也思考过了，二人虽然有些分歧，但只要不是他所在意的大事，都是可以做出些让步的。“殊途”者却想要“同归”。
这话倒是在理。洛霜点了点头：“苏药师，这个你说的在理。等事情查清楚以后，再处理这个混账也来得及。”
“嘶……”
“很疼吗？那我小心一点。”洛霜微凉的指尖轻轻触上苏遇的肌肤，一阵温热感从指尖传来。苏遇的肌肤白皙，如今衣领微微张开已露出了分明的锁骨，如此姿态已然十分惑人，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之下，平添了几分暧昧。
不知怎么，洛霜似乎感觉心跳有些加快。
“好了。”洛霜涂好了药膏，赶紧把苏遇的衣领拢了拢。
“有劳。”苏遇转身看向洛霜笑了笑，狭长的眼眸增添了几分深沉之意。洛霜不知为何突然无法直视他的目光，下意识的把头低下，心中有了些莫名的慌乱。
苏遇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窗棂，嘴角勾了勾。他猛然将洛霜拦腰抱起，在洛霜一脸震惊之下，将她压在了床上。
“别出声，外面有人在窥视。”苏遇将食指轻压上洛霜柔软的嘴唇，他低头，又朝洛霜凑近了些，眸中光华流转：“不能让人察觉出今晚的异样。”
苏遇的指尖还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息，可洛霜却似乎被这气味迷惑了。她轻轻点了点头，苏遇便将手指从收了回去：“那我……或许会冒犯……”
还没等苏遇说完，一个天旋地转，洛霜便将苏遇压在了身下。
洛霜将头靠在苏遇的耳边，轻声说话：“作为婢女要有个婢女的样子。既然外面有人看着，那我定要好好表现。”
“……”
明明还是乍暖还寒时候，今夜的寝室却格外的闷热。洛霜松了松衣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下一刻，在苏遇震惊的目光中，她脱掉了自己的外衫，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微敞的领口下，淡色的抹胸若隐若现。
“你……”苏遇惊讶出声，双唇却被洛霜用手迅速的覆盖。苏遇把话咽了回去，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我也帮你把外衣脱了吧。”洛霜凑到了自己覆着的手前，外人看来，两人已经开始亲吻。
洛霜稍稍起身，抬手轻解苏遇腰间系带，将他的外衣敞开摊在了床上。
“我得再给你脱一件。”洛霜低头，却发现苏遇里衣的带子被他压在了身后。
冰凉的指尖沿着苏遇的腰间一寸寸的向后探寻，在他后腰外侧停了一瞬。随即，她的一只手便开始解起了衣扣。
苏遇浑身紧绷，察觉了洛霜的动作，放在被子里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被角。
已经忍到极限了，苏遇伸出手臂猛然握住了洛霜的那只手，手臂上的青筋已根根分明：“人已经走了。”声音中带着些沙哑。
“太好了。”洛霜舒了口气，挺直了身子，坐了起来。
“你可以下来吗？”绕是灯光昏暗，也能看出苏遇绯红的脸颊，他把头偏了偏，微乱的发丝已被汗浸湿，沾在他的侧脸上，一副雨打风吹过后的落花之姿。
洛霜低头一看。
啊，自己竟然还跨坐在苏遇的身上。

第三十六章

洛霜第二天醒来时，还四仰八叉的躺在世子床上。而她的身下，竟然压着苏遇！苏遇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姿势一派端正。
二人皆是只着了里衣，一夜的相处，体温也已经相互交融。
她想起来了。昨晚苏遇本打算睡地上的。可她害怕被人发现，就提议二人干脆都躺在床上。
只要心思清正，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打坐，也都是好道友嘛。
可……她怎么就睡着了呢？看来在这凡间待久了，人也变得怠惰了。
苏遇呢？他也睡着了？
洛霜摸了摸对方的肩膀，已经非常僵硬，看来是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
“你压了我一整晚，现在是又想摸我吗？”头顶传来了苏遇的声音。声音慵懒缱绻，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洛霜的发丝上，让她的耳朵不自觉的泛起了微红。
洛霜飞快起身，背对着苏遇，端正的坐在床边：“抱歉，昨晚我睡着了。那个，时候不早了，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洛霜站起来便想往外走，突然发现自己的外衫还没穿。
在哪里呢？
她四下查看，可就是找不到。这让本就慌乱的心里更加着急。
“你忘了，昨晚你是在床上脱的衣服。”苏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明这话都没错，可说出来确让人感到暧昧。洛霜心里又是一惊：“忘了，忘了。”
不知为何，洛霜今天有些不敢面对苏遇。她一路倒退到床边，背着身子，回手在床上摸索。
嗯？洛霜的手突然顿住了，一时没敢再继续寻找。
“你摸到我大腿了。”苏遇的声音不缓不急，听不出喜怒。
“我错了。”洛霜的手仿佛被烫了一样，飞快的收了回来。此时的她脸也已经涨的通红，却又不得不回头去拿自己的衣服。
就在洛霜转头的瞬间，苏遇将她的外衫蒙在了她的头顶：“好了，快去换衣服吧。按世子的习惯，今日我也要变换面容，出门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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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衣服的洛霜急匆匆的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刚进门就撞上了站在门口的若雨。
此时天还没大亮，若雨站在房间的阴影处，乌青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洛霜，宛若鬼魅。
“啊！”洛霜今天有些心慌，看到若雨，又着实被下了一跳。
若雨看到洛霜，麻木的脸上渐渐恢复了柔和：“你怎么才回来？我一晚上都很担心你。你去哪了？”
去哪了？不是昨晚都说了去世子那里吗？她干嘛还再问一遍？
“我一直在世子屋里伺候啊。”
“伺候了一整晚。”若雨又有些失神，低声自语。
“对了，世子要出门，我还要去伺候呢。”她突然眼中又发出了亮光，急切的走了出去。
洛霜也该出去打扫院子了。可如今她有些心绪不宁，脸红心跳之下兼带着口干舌燥，从桌上拿了壶水，就喝了起来。
待心绪稍安，她才又收拾妥当，出了门。
洛霜正打扫着前院，若风便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还没等洛霜反应，脸上便结结实实的捱了一巴掌。
“贱人！昨晚竟然敢勾引世子，活的不耐烦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不过这些凡人的伤害对洛霜来说无关痛痒。只是，太快了。她昨天刻意躲开了若风与世子见面，晚上也没见过她，为何一大早，她就知道了呢？昨晚在世子窗前偷看的又是谁呢？
“贱人！不要脸！”若风见洛霜没反应，直接拿着扫帚就往她的身上打。
“够了！”洛霜一般不打女人，除非忍不住。她一把抓过若风的扫帚，直接给甩在了地上，下一刻，一只手直接卡在了若风的脖子上。
“若云……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若风被掐的脸色涨红，呼吸有些困难。她看到站在洛霜身后的若云，便着急让她过来帮忙。
洛霜一个眼风扫过，正拿着扫帚想袭击洛霜的若云，吓得跪坐在了地上。
“说，昨晚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洛霜放开了若风，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很重要吗？敢做不敢当？”若风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瞪着她。
“你恨我？就因为我勾引了世子？那若烟被打以及消失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哼，无可奉告！”若风见打不过洛霜，便打算离开。
“别走！”洛霜又一把将她抓回来，顺便摘了若风头上的发簪，抵在了若风饱满圆润的脸上。
“你也知道了，我如今得了世子的恩宠，就是把你弄死了，世子也绝不怪罪于我。你这么嫉妒我，无非也是对世子有些心思。不如我把你的脸画花，替你省了那些心思，断了你肖想世子的念头，如何？”
“啊！！！你别乱来啊！！！”若风一听便惊恐的大叫了起来，可根本就没人过来帮忙。
“说！若烟到底是不是被你打死了？她到底是怎么消失的？”若霜又用了些力，发簪已经陷入了若风的脸中。
“我说，我说，你千万别再用力了！”若风的眼中露出了惊恐：“我承认我打若烟了。世子原本钟意于我，也答应以后抬我做侍妾。可若烟来了就不同了。是她勾引世子，把世子的魂儿都勾走了。我气不过，就打了她。可我的确没想过要杀人啊。她失踪那天，我也只是用扫帚打了她的胳膊。可她竟然装晕，让世子给他请御医诊治。后来世子竟当着大家的面要抬她身份。我当时要气死了，就想着第二天再狠狠的教训她。可谁知，她当晚就消失了。不是说她跟人私奔了吗？我的确没有害她啊。”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发毒誓！”若风当即就三指向天，发了狠誓。
“你再回去好好想想，若是还有什么遗漏之处，随时过来找我。你知道的，如今～我要你怎样就怎样，都没人帮得了你！”洛霜昨晚便摸清了这院子里的套路。既然大家都知道世子不理会丫鬟的内斗，她正好可以利用自己得宠的假象，威胁这些丫鬟说出真相。
若风这边暂时没可疑了。洛霜松了手，又将发簪重新插到了若风的头上。
若风恨恨的看了眼洛霜，踉跄了几步，落荒而逃。
“好了，该你了……”洛霜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低头不吭声的若云：“你应该知道什么吧，趁我现在还没动手，早点交代清楚！”
“我……”若云瑟缩在角落，早已泪流满面：“我说……我对不起若烟，都是我的错……那天世子醉酒，我前去伺候世子洗漱。可世子他……他突然就朝我扑了过来。我当时慌乱的往外跑，正好就撞到了若烟，我就……我就把若烟推给了世子……”若云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后来，后来若风姐姐知道了这件事，她嫉妒若烟比她年轻漂亮，害怕自己失了宠，就处处难为若烟。”
“而且你还帮着若风一起对付她是不是？”洛霜想想刚刚若风对若云的态度，看来，若云已经不是第一次配合若风伤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可是我害怕……我害怕世子，我害怕若风，我只是想要保全自己而已……”若云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长期积累的压抑在此刻爆发，让她几近崩溃。
洛霜见已经问不出什么了，叹了口气，留下若云一人，径自离开了。
今日午后，“世子”提前回来了。他支开了若雨，直接让洛霜前去伺候。
“什么？若烟找到了？”苏遇一回来，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洛霜。
“在哪里？咱们赶紧过去问问情况啊？”
“死了。王府的管家今天去认了人，确认死者是若烟。如今官兵已在发现尸体的地方搜寻公主的下落，你那个同门王爷也去了。只不过，并没有任何发现。死者目前放在义庄，刑部已派仵作前去检验。
“我想先去看看若烟。”
洛霜拉着苏遇的手，就要往外走。
“且慢，”苏遇低头，看了看洛霜的手，不动声色的回握了一下。
“怎么了？为什么不走啊？”洛霜一心放在若烟的死因上，完全没有注意苏遇的举动。
苏遇嘴角微勾，继续说道：“我已经过去检查过了。”
“可以啊，苏药师。你还有这门手艺！”洛霜真心赞叹。
苏遇脸上似露出了些得意：“医药不分家，道理都是相通的，我也略懂一二。”
“然后呢？有什么发现？”
“她身上确实有很多伤口和淤青，应该是之前经常被人殴打所致。但是，这些伤多分布在四肢处，且程度不深，不足以致命。她真正的死因是心跳骤停。”
“停止心跳了？她可是有什么隐疾？”
“若是寻常仵作，查不出什么问题，估计就会这么下结论了。可我是修界的药师，用灵力探测会比这些凡人检查的更细致。观察之后，我断定，她应该是中毒了。而且这种毒已经渗入了她的五脏六腑，导致了她的身体衰竭。”
“什么意思？”洛霜皱起了眉头。
“有人长期给若烟下药。每次的药量极低，只会让人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但不会被查出来中毒迹象。可长期积累，便会把整个人拖垮最终死亡。而且若烟死的那日，凶手应该是把药量稍微加大了些，所以才导致了她心跳骤停。”
苏遇牵着洛霜的手，又轻轻探上了她的手腕，洛霜这才有所察觉，急忙要把手抽回来。
“别动！”苏遇突然严肃了起来：“你也中毒了！”

第三十七章

“我怎么会中毒呢？我会和若烟一样心脏骤停吗？”洛霜下意识的握紧了苏遇的手，指尖泛着微凉。
“你想什么呢？”苏遇对着洛霜笑了笑，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带着温度的手掌温暖着她的指尖：“我们修道人士，怎么会受这凡间毒物的影响。你晚上别睡觉，好好打坐，疏通一下经脉就好了。”
一提到睡觉，洛霜心里就是一阵慌乱。她这才意识到二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可是，我到底是如何中的毒？”岔开话题后，洛霜将手也尴尬的收了回来。
苏遇倒是很自然的又将双手负于身后：“你好好回想一下，来王府这几天都入口了些什么东西。”
“我来王府这几天偶尔会跟丫鬟们领些厨房的饭菜。不过那是大家一起吃的，应该没什么问题。然后就是喝水，偶尔会在房间里喝水，可这茶壶是两个人共用……”
洛霜突然顿住了。
她本想说茶壶是二人共用，并没可疑，但仔细想想，她来的这几天里，竟然没见过若雨用屋里的茶壶喝水！
“难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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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命人暂时将若雨支出了院子。苏遇洛霜二人便去了若雨的屋里。
“这水里的确被下了药。”苏遇用银针检查，确定了结果：“而且与若烟中的，是同一种毒。”
“所以，杀害若烟的真凶是若雨？”
“应该是如此。”
洛霜皱眉：“泽舟曾经说过，他当时在若烟的房间发现了些不寻常的气息，绝不是凡人所有。如今世子院子里的人当中，或许只有凶手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异常情况。所以，我们还是需要审问若雨。可是……我们该怎么办呢？”
洛霜目露疑惑，不自觉的看向苏遇。
若雨办完了事，回来先去了趟若风的屋里。她明明一早就把若霜勾引世子的事告诉了若风，可若霜如今怎么还能毫发无伤的陪在世子身边呢？
“若风姐姐，”若雨进了门，一脸担忧的看着若风：“我有些愧疚，今天早上不该跟你说那些话。咱们都是好姐妹，姐姐你可千万别冲动了啊。”
“哼，”若风揉着自己的脸，自嘲的笑了笑：“你就别瞎操心了，当个烂好人累不累。若霜那丫头横着呢，我可是动不了她！”
“她怎么了？”若雨眉头微皱。
“她力气比我大，又仗着刚得了世子的宠，反倒把我给……”若风顿了顿：“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嚣张的了几时。等世子玩儿腻了，没人护着她了，我非打死她不可。”
“姐姐，你消消气。我想若霜姐姐本性并不坏的，她可能只是一时太爱世子了，害怕姐姐威胁了她的地位，才对姐姐动手。等她过段时间想通了，或许……”
若雨见若风没什么反应，只得先行离开：“姐姐，你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世子那里还有事，我先过去忙了。”说完，又关切的冲若风笑了笑。
她转身，那笑意荡然无存。
“没用的东西。”若雨低低出声，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郁。
若雨回世子屋复命，却看到若霜正在给世子揉肩。
“行了，你下去吧。”“世子”听完了汇报，眼皮也没抬，冷漠的赶人走。
若雨起身，正看到“世子”握住了若霜的手，一脸爱意的看着若霜：“你这丫头也太讨人喜欢了。等过两天我就跟母亲说，让你做我的侍妾。若是你表现再好些，以后我成了王爷，有了王妃，便给你封个侧妃当当。”
“世子爷～”若霜一脸羞涩的看着“世子”：“这话若雨姐姐可都听见了呀，你以后可不能食言。”说完，一脸笑意的看着若雨，眼中似有得意之色。
若雨一直怔愣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眶却渐渐泛了些微红，她赶忙低头掩饰。
“那个谁，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过来伺候了。我这屋里的丫鬟，若霜一个就够了。以后你就跟若风一起打扫院子吧！”
“世子”的这番话让若雨猛然惊醒，她瞪大了双眼看着世子，情绪复杂。
“还愣在这干什么？没看见我要跟若霜独处啊，滚出去！”
“……是……”若雨收敛了神色，低头，默默的离开了房间。
傍晚，“世子”有事外出，洛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若雨姐姐，我想我爱上世子了。”洛霜说完，一脸的羞涩：“你也看到了，世子也喜欢我。咱们是好姐妹，你会恭喜我的对不对。”
若雨已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看着洛霜温柔的微笑：“嗯，我很开心。”
她拿起了桌上的水壶，给洛霜倒了杯水：“伺候世子累了吧，在主子那里伺候，连口水也不能喝的。”
“嗯！若雨姐姐你真好！”洛霜冲若雨笑了笑，将满杯的水，一饮而尽。
水杯后面不远处，露出了若雨灼灼的一双眼。
夜幕降临，洛霜跟若雨说，自己有些不舒服，若雨便贴心的熄了灯，让洛霜早早休息。
黑暗中，若雨在旁边的床上坐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屋里寂静无声，床上少女睡梦中的微喘也能听的格外清晰。突然，少女瞪大了眼睛坐起来，身体的痛苦让她忍不住想要大声喊叫，一只手却早有防备的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好了。我的好～姐～妹。”黑暗中，若雨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的让人浑身战栗。
床上的少女逐渐停止了挣扎。若雨松开手，将少女柔软的身体狠狠的扔回了床上。
她蹲在洛霜的身边，轻声说道：“你可真该死啊。都告诉你要离他远点了，还一个劲儿的往上凑。现在好了，命都没了，你拿什么跟我争。”
“你嫉妒我就要杀了我？”洛霜从床上又坐了起来，一脸平静的看着若雨。
“你……”若雨吓得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你，是人是鬼？”
“你说呢～”洛霜起身，把油灯点亮，屋子里重见了光明。
“你每日在我喝的水里下少量毒药，本是让我逐渐心竭而亡，可今日世子对我宠爱有加，你一时失控，便加大的药量，让我当夜暴毙。是也不是？”
“说什么呢，你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我到底是害你什么了？”若雨浑身颤抖，眼睛乱转，却勉力微笑着。
“不必再狡辩，你对若霜的所作作为，刚刚我可全都看清楚了。”“世子”突然从门口出现。
“世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若雨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神思几转：“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合起伙来诈我！”
“没错，若烟消失一事，我早就怀疑你了。今日之事也是我一手策划，为的就是把你给揪出来。”“世子”一把搂过洛霜：“我可不想留些心思歹毒的人在身边，伤害我心爱之人。”
“我心思歹毒？”“世子”的一番话深深的刺痛了若雨。刚刚的一番惊吓还能让她强装镇定，可如今事情被世子戳破，自己还被他厌弃，这直接给了若雨致命一击。
“沈续昌，你才是最歹毒的那个人。你明明说过只爱我一个，以后也会给我一个体面的身份。可你转头又看上了若风。你连个解释都不给我，直接就把我给冷落了！”
“还好若风是个蠢货，得了宠幸就到处炫耀。我随便放出风声，说她想当你的侧妃，你就立刻吓得与她撇清了关系。”
“我原以为没了她，你就会回到我身边。可院子里又来了个若烟。你对她宠爱有加，甚至还当着我的面亲昵。若烟呢，她每每得了宠幸，竟然还在我面前委屈！我得不到的她还不稀罕是吧，她就是故意在我面前刺激我！”
“所以，我挑唆了同样失宠的若风，让若烟那个贱人处处受折磨。可这样怎么够呢？你依然这么宠着她，她需要彻底消失才够啊。”
“我每天都在她喝的水里下毒，慢慢的消耗她。可是，那天她晕倒，你竟然还请了御医来给她治伤，那御医的一句话就让你当众说出抬妾的话来。当时我就知道，若烟是不能再久留了。”
“当晚，我在她的水中加大了药量。然后就这么看着她，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若雨神情疯狂，狞笑着看着“世子”，眼里却续满了泪水：“你好狠的心啊。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的事。你明明都知道，却只是在一旁观赏取乐。你才是那个心肠歹毒的人！”
“那若烟到底是怎么消失的？”洛霜并不想理会这些借口。若雨本还可以有很多路走，却偏偏选择了作恶，世子的刺激是一方面，本性却是根源。
“消失……”若雨的眼中露出了迷茫，继而失去焦点的看向半空：“真的就是这么消失了。那天我其实很害怕，我跟她待了一整晚。天快亮的时候，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接着……”若雨的眼中渐渐爬满了惊恐：“若烟她直挺挺的飞到了半空，渐渐与黑影融为一体，从屋里消失了……”
若雨依然盯着半空的方向出神。她猛然间瞪大了眼睛，面目狰狞：“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逼的！你不要来找我！”
她突然站了起来，想要跑出房间，脚底却突然滑动，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倒。她的额头狠狠撞上了桌角，脖子扭成了诡异的角度。
下一刻，若雨倒在了地上，一双眼睛还惊恐睁着。
“她……死了。”苏遇过去探了探鼻息，对洛霜说道。
洛霜捡起地上让若雨滑倒的小瓶看了看，面露疑惑：“跌打酒？”
她不是已经放回橱子里了吗？

第三十八章

若雨死后，尸体被王府扔到了乱葬岗。“世子”将自己房里剩下的几个丫鬟悉数发卖。
真世子回归，洛霜、苏遇得以从王府脱身。
“这就是爱情吗？爱情让人疯狂。”洛霜心中有些感叹。
“如果我是若雨，被这种男人背叛了，既然决定要杀人，不如就把世子给杀了来的干净。”苏遇随意的说道。
“苏药师，我怎么觉得你这想法很危险呢？”
“欧？如果你是若雨，你又会如何去做？”
“我啊，”洛霜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我会把自己的心意跟他说清楚。如果他依然还是那个样子，我想我会放弃他。”
————————————————
另一边，泽舟和梅舞当日下了山，便去了趟工部侍郎府。如今的工部尚书年事已高，工部之权实际由侍郎把持。
“公主府的人之前我都调查过了。守夜丫鬟，府邸侍卫的口供与之前一样，公主失踪那晚并无任何异常。”
“公主失踪那日午前，她都待在宫内。据当日上朝的大臣们说，那日在朝堂之上，公主与工部侍郎和兵部尚书发生了争执。下朝之后三人还曾单独谈过。据守在门外的侍卫陈述，当时殿中传出了几人激烈的争吵。但到底实际情况如何，咱们还需过去问上一问。”
工部侍郎府。
工部侍郎有事外出，人不在府中，泽舟梅舞二人，由其妻孟氏接待。
据说，工部侍郎形容干瘪黝黑，年逾四十却又休妻再取，如今这位妻子孟氏乃是貌美又娇艳。
“夫君今日有事外出，回来的路上耽搁了些时间，烦请二位在此稍等片刻。”
梅舞今日一身侍卫装扮，站在泽舟身后，并不引人注意。孟氏亲自端茶，放在了泽舟面前：“久闻王爷大名，却未曾见过真人。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那样的……仙人之姿。”孟氏与泽舟目光交汇，明眸星河流转着万千风情。只一瞬，孟氏便似害羞一般的垂下了眼眸。
“夫人，您可知侍郎与大长公主之间是否有什么矛盾？”泽舟完全状况外的一直在思考案情。
“妾身确实不知，”孟氏一脸忧郁：“外人皆以为我得了夫君盛宠，却不知夫君从不愿与我心意相通。他只是把我当个玩物罢了。他的一切，皆不愿相告与我。”
孟氏抬眼，眼中似有一汪清泉：“听闻王爷一心修道，不知能否帮妾身看看手相，看看妾身之命当真是如此凄苦？”
说完，一只如玉般的纤手覆在了泽舟的手上。
泽舟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赶忙把孟氏的手推开。他将双手握拳放在膝上，一脸严肃：“夫人过誉了，本王的确不懂什么手相命理，夫人还是令请高明得好。”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梅舞，眼中似有些心虚。
梅舞早就看穿了孟氏的伎俩，一直在后面饶有兴致的看着好戏。她没想到泽舟会回头，一脸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
“这侍郎怎么还没回来！”泽舟突然有些生气般的站了起来，也不再理会孟氏，径直走向门外等候。
梅舞今日作为侍卫，只能亦步亦趋的跟上了泽舟的脚步。她边走，还不忘回头冲孟氏眨了眨眼。孟氏原本还看着泽舟的背影发愣，被这“侍卫”一番挑逗，又不禁羞红了脸。
梅舞来到泽舟身后，用胳膊肘拐了拐他：“小泽舟，你不行啊。被人轻飘飘的一逗弄，就害羞的躲了出来。”
“我哪有害羞，只是房间里有些闷热罢了。”
梅舞嗤笑出声：“今儿这天气，不害冷就罢了，你还嫌热。你让师姐看看，你到底是真热还是燥热啊。”说完，便伸手摸了摸泽舟露出的一截已然通红的脖子。
“师姐，你别闹了～”泽舟慌忙把梅舞的手拿开，脸也红了起来。
“哎，师弟啊，我看你是修道修傻了。改天师姐我带你去见见世面，让你锻炼锻炼～”梅舞见泽舟脸红，便点到为止的收起了玩笑。她冲泽舟挑了挑眉，又痛心疾首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王爷久等，臣有罪。”工部侍郎隋译回府之后，匆忙赶了过来。
“隋大人免礼。”
二人就坐之后，泽舟便正式开始询问起了公主之事。
“公主失踪当日，听闻她与大人您曾起过争执？可有此事？”
“确有其事，”隋译回忆了一番，情绪似有些激动的继续说道：“不怕对王爷直说，臣一直对公主殿下颇有微词。公主殿下明明不懂朝堂之事，却把持朝政整整五年之久。五年来，若不是还有孔大人与之抗衡，大乾朝都不知道被她搞成什么样子了！一介女流，不好好在家里相夫教子，非要干预政事，委实不像个样子。”
“王爷您久居道观，可能有所不知。那公主不但抗旨不选驸马，还在府里豢养了那么多个面首。我还听说，公主此人心狠手辣，经常折磨下人。数月之前，传闻她打死了一个侍女，又悄悄把人给埋了。此等行事之人，连自己的后宅都如此乌烟瘴气，她又如何能治理得了这天下！臣妄言，公主此人荒唐愚钝，却牝鸡司晨，干预朝政，撼动社稷，此人消失，实乃大乾朝之幸事。”
“隋大人慎言。妄议皇族可是要担罪名的。”
“臣所言，皆发自肺腑，句句属实。”隋译起身，朝泽舟又是一拜：“王爷若是不信尽管去查，公主之事是否确如臣之所言。五年前，幼帝刚刚即位，南方数县出现叛乱。孔大人在得知消息之初，便主张在叛军形成规模之前，将其彻底镇压。可大长公主却执意反对，导致镇压之事一再拖延。眼看叛军沿路北上，危及汴城，多亏了孔大人当机立断，调拨西北兵力前去镇压，这才平息了此事。”
“两年前，西北漠罕国数次在边境挑衅，要求开放城池，与之通商。西北部乃我国的要塞之地，岂能随意开放任由敌国入内。孔大人当时便主张与漠罕国交战，全我大国威严。可公主为了自己的安稳享乐，竟要与漠罕国和谈。陛下年幼，听信了公主之言，与那等小国签订了条约。如此之事，损我国威，乱我边陲，实乃国之不幸啊！”
“公主失踪那日，她在朝堂之上要求取消工部今年修葺皇陵一事。先帝驾崩整整五年，按照规程，整修一事势在必行。公主如此主张，其对先帝孝敬之心可见一斑。不为先皇修陵是为不孝，祸乱朝堂是为不忠，滥杀无辜是为不仁，背弃自己护国的承诺是为不义。公主所为，皆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事，老臣所言，句句属实，请王爷明鉴！”
隋译说完，朝着泽舟又是深深的一拜。
出了侍郎府，二人转头又跑了一趟兵部尚书府，尚书大人所言与工部侍郎相差无几。
公主失踪那日，沈恩尘欲将西北的两名大将调回汴城。兵部尚书认为西北驻守将领关系要塞的安危，不能随意调离，因之才与公主产生了冲突。
“看来朝堂之上对公主有意见的人还真不少，不过他们似乎都是站在孔涣这边。与公主真正对立的应该是那个孔大人。后宅方面，她打死侍女一事只有传言，没有证据，但她豢养面首一事的确属实。泽舟，”梅舞看着泽舟一脸审视：“你姐姐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泽舟茫然的摇了摇头：“我自小便被送往恒衍丘修炼，回来之后又一直隐居在道观。见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更诓论了解她的为人。不过……”
“前些日子调查得知，孔大人最近似乎与一些方士交往甚密，再加上今日这两位大人的话……孔大人那里，确有必要调查一番。”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论此事由谁主导，若是公主突然出现，幕后之人定会露出马脚。”
“咱们不就在找公主吗？上哪突然出现个公主啊？”
泽舟看着梅舞，笑的一片灿烂。
“我？”梅舞愣在了原地。

第三十九章

“今日你回公主府，便可以公主身份在府内多方查探。我已与陛下交代清楚，今晚皇宫内为你设宴，邀请孔大人前来。到时你可以找机会单独探探他的反应。”坐在马车上，泽舟对梅舞细细交代。
梅舞根据寻找公主的画像，变换成了公主的模样。
迎着公主府众人惊讶的目光，梅舞强自镇定的走入了正厅。
“公主！您回来了！”一个身着紫衣，头戴黑冠的内侍迎了上来：“您去哪了？我们好担心您啊！”此人姓高，乃是沈恩尘的贴身内侍。
“额我……”梅舞见高内侍望着自己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了，心中顿时发虚：“我也不知为什么会在一片山林中昏迷，多亏泽舟发现了我，把我唤醒带了回来。”
“竟如此离奇？”高内侍低头，面露疑惑。
“那个……我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梅舞怕过多的交谈被这高内侍发现端倪，便想赶紧躲避。
“对付对，是奴才考虑不周，”高内侍又朝“公主”一拜：“不知公主是否还是按着从前的规矩，选几位面首前来伺候？”
从前的规矩？选几位面首？
梅舞暗暗思量，原来传言中公主的荒唐淫。乱都是真的。
若是平常，她倒还真有兴致见识见识公主后院的这些花花草草。只是，如今她还有任务在身，不能随意乱来。
“不了不了，我实在太累了，今日只想一个人好好休息。面首的事……过几日再说吧。”
“是……”
傍晚，“公主”便被传召入宫。圣上设宴，为公主压惊。此次宴会到场的人不多，永安王身体不便从不参加这些场合，除了公主和泽舟之外，只再请了朝中的几位重臣。
幼帝沈承锦如今已十五有余。脸上虽还是孩童的稚嫩，可举手投足已有了帝王的威严。
“朕自小失母，一直颇为姑姑怜爱。宫变之后，朕被迫承了一国之重担。朕无依无靠又茫然无措，是您一直在一旁给与看顾与教导。您离开的这段时间，朕既惊又怕。既担忧着姑姑的安危，又害怕着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茫茫未来。没有姑姑，朕真的无法想像将来的日子该如何度过。姑姑，您不要再抛下锦儿了，您要一直陪着锦儿……”明明知道真相，可沈承锦看到梅舞的这张脸，依然是红了眼眶。
“嗯，好！”梅舞也被这气氛打动，不由自主的想要安慰面前这个孩子。
工部侍郎和兵部尚书不出意外的一脸假笑，眼中却掩饰不住的失望与不屑。
梅舞转眼，正对上了孔涣的双眸。
孔大人还不到三十岁，却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确有勇用谋，所以倍受重用；但他同样背景显赫，才能一直木秀于林，稳居高位。
孔涣就这么一直盯着梅舞看，一错不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给原本就严肃的脸上增添几分威严与萧肃。
是不是被他发现了？梅舞被孔涣盯的心虚不已，连忙低头，狠狠的灌了口酒。
“公主，臣敬你！”孔涣见公主喝酒，便恭敬起身，向公主敬酒：“公主能平安回归，实乃大乾朝之幸，实乃……臣之幸。”
孔涣说完，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宴会正式开始，宫内一片歌舞升平。梅舞一直谨记谨言慎行的道理，只赔笑着听众人交谈。孔涣则一言不发，一边看着“公主”，一边不停的自饮。
“陛下，我有些头晕，先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梅舞如是说。若是孔涣有嫌疑，今晚见到公主一定十分惊讶。二人素来不合，平日里难以单独相见，只有今日是个最佳时机。孔涣若是心中有鬼，定会单独寻她，试探情况。
梅舞与泽舟悄悄递了个眼色，便径自离开了席位，出了大殿。
虽已是夜晚，但皇宫内一片灯火通明，每隔一段时间，还有侍卫提灯夜巡。
过了回廊，梅舞来到了御花园附近。此处的灯火微暗，加之侍卫稀少，是个单独会面的好地方。
今夜有些乌云遮月，习习的微风也还夹杂着凉意。梅舞等了一会儿，不由得将外袍又使劲儿裹了裹。
“公主！”孔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来了！梅舞背对着孔涣，暗自思量：接下来，这人应该开始试探了。她应该趁机，把之前的疑惑，问个清楚。若是能就此抓住此人马脚，那公主失踪之事，便可事半功倍。
“孔大人？你怎么来了？”梅舞转身，已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你回来……真的是太好了！”孔涣原本木然的一张脸上，渐渐浮现出了微微笑意，眼中有些晶莹在暗夜中闪烁：“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我……”
下一刻，梅舞不由瞪大了眼睛：孔涣竟然把她抱住了，周身的酒气弥漫在梅舞的鼻尖。
这到底是什么展开？说好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呢？这怎么感觉更像是情人之间的久别重逢？难道这二人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
梅舞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又怕暴露出异常，一时便没有推开孔涣。
“你失踪之后，我也一直派人查找你的下落。听说或许是修界之人所为，我便召集大乾朝最好的方士入府做法，想要确认你的安危。可惜，那些人全是些外强中干之辈，算出的位置我虽都派人查找过，却皆一无所获。”
原来请方士入府是为了这个。
“我承认，我曾经恨你怨你。恨你祸乱朝堂，颠覆社稷。怨你贪图享乐，苟且偷生。我甚至曾动了杀你的念头。数月之前，我派人伪装成你府中的侍女，想要伺机对你进行暗杀。没想到，我的一切行动，皆在你的掌控之中。你看穿了我的所有计划，本可以趁机将此事悉数汇报皇上，拔掉我这颗眼中钉，从此一人独霸这皇权。可出乎我意料的是，你只是悄悄的处置了刺客，便将此事揭过。你给我的书信我已经看过了，”孔涣哽咽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读了你的信，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昧，多么的莽撞。当年南方造反的事情也罢，西北的事情也罢。我从来没体会到你的深意，也一直高估了自己的决断。我不懂你，更不懂我自己。如今西北蛮国虎视眈眈却一直不敢妄动，正是因为大乾朝上下一心。刺客一事你不与我计较，亦是担忧国之内耗使渔翁得利。你不与我相争，正是希望你我能效廉蔺二人之道，共同守护大乾朝这来之不易的安宁与繁荣。”
“你失踪之后，我整个人都慌了。从前明明那么讨厌你，希望你消失，可当你真的不在了，我却是从未有过的惊慌。正如今日宴会中陛下所言，不仅仅是圣上，连我……也在不知不觉中对你形成了依赖。我做事莽撞又武断，没有你在身旁提点，我举步维艰。生怕自己的一个决断行差踏错，会将你辛苦经营的社稷彻底断送。”
“恩尘，我错了。我做错了太多太多。不过还好，你又回来了，我还有补救的机会。既然大家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从今往后，你我二人一心，共同辅佐幼帝，内肃朝堂，外御劲敌。待陛下加冠之时，你我便将这大好江山，完整的交付沈氏帝王！”
孔涣哽咽说完，又将怀中的“公主”抱的更紧了些。
梅舞听完了孔涣的一番慷慨陈词，心中亦有所动，垂在身侧的双手抬起，轻轻回抱了孔涣。
昏黄的灯光之下，二人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了一起。
假山之后，却有另一个黑影悄悄隐去……
回程的路上，梅舞便将今日之事悉数告知了泽舟。泽舟一身酒气，一直看向窗外，心不在焉。
“所以，我认为这个孔大人并无可疑。这次回公主府，我会继续在沈恩尘的房间查找线索。”梅舞并没有发现泽舟的异常，继续向他认真的讲述。
“师姐，今天真的辛苦了，”泽舟转头，平日素静的一张脸却因为饮酒而泛起了潮红。
“不辛苦，不辛苦。”梅舞被师弟夸奖，不觉面露得意之色。
“你不光要辛苦的扮作公主，连公主的感情之事，也要亲力亲为的对待……”泽舟勾了勾嘴角，看向梅舞的眼神多了些异样。
“你在说些什么？”
“我说的不对吗？今晚竟然跟孔大人抱在了一起。也对，孔大人年轻有为，又魅力难挡，恐怕连师姐你也难免对他心动吧。”
“沈泽州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好心来帮你，你竟然这么羞辱我？你真是个混蛋！”梅舞气急，一巴掌便朝泽舟打过去。
泽舟倾身，直接抓住了梅舞的手腕：“我就是个混蛋，不然，怎么会对自己的亲师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泽舟一手将梅舞紧紧钳制，一手轻拂梅舞的面颊让她露出了真容。下一刻，他将手摁住了梅舞的后脖颈，倾身吻了下去。
两片柔软封住了梅舞的嘴唇，梅舞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一片。
“唔……”唇齿的交缠让梅舞顿时恢复了清明，她使劲儿推开了泽舟，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梅舞也不是不知感情之人，只是她一直将泽舟当成一个小孩，今日之事确实是她意料之外。待平稳了喘息，梅舞冷冷出声：“泽舟，今晚你喝醉了，我不与你计较。我把你当成弟弟，刚刚才没对你下狠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说完，梅舞恢复了公主的容颜，径直下车，步行回了公主府。

第四十章

洛霜、苏遇从永安王府出来之后，与泽舟碰面。苏遇决定陪着洛霜在凡间完成任务，洛霜便将他介绍给了泽舟。
待得知了王府中的具体情况之后，泽舟便派遣侍卫去调查侍女失踪当日到王府请脉的那位御医的情况。
“此人的确有问题。”泽舟听完侍卫的汇报，对着洛霜，苏遇说道：“这位御医名叫张廉，平时在太医院是个默默无闻的角色。五年前，公主在祭典上意外昏迷，临时让随驾的张御医进行的诊治。从那之后，公主的所有出诊记录皆出自他手。公主消失的第二天，他去了王府给王妃请脉，回来之后便称病辞官，隐居起来。”
泽舟起身：“走罢，侍卫已经打听到张御医的行踪。他目前与家人在城郊的一个医馆里暂住，咱们今日便去会会他。”
几人一路御剑飞行，洛霜不免疑惑的问了起来：“泽舟师弟，今日之事为什么不叫上梅舞师姐一起行动啊？不是那个孔大人都洗脱嫌疑了吗？她在公主府还要待到什么时候？”
“这……”泽舟神色有些闪躲：“师姐她还要从公主的房间查探些线索，暂时还需要待在那里。今日之事，我已经派侍卫去通知她了。”
“咱们都是修士，说个话还用得着让侍卫通知吗？！！泽舟你在凡间当王爷是不是当傻了？！！”洛霜听着就莫名其妙，明明刚来的时候，看泽舟还挺正常的。
苏遇好整以暇的看着，不着痕迹的拽了拽洛霜的袖口。
“你拽我干嘛？”洛霜看着苏遇，又是一脸莫名其妙。
“我有点恐高。”苏遇又将洛霜的袖口抓紧了一些。
“你之前不是飞得挺溜的吗？”洛霜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
“大概是凡间的空气让我有些不适。”苏遇眉头微皱，脸上写满了憔悴。
“苏药师，你可真娇贵。”洛霜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不自觉的抓紧了他的胳膊。
三人到达的时候，张御医正在医馆调配药材。
“请问，您是张廉张御医吗？”
面前正专注配药的老者只略略抬头打量了几人一眼，便又继续做着手中的活计：“御医可不敢当，你们就叫我张大夫吧。”
“关于公主失踪一事，我们想问您一些问题。听说，这五年来一直是您替公主请脉。公主失踪之后，您去过一趟永安王府，问了府上一个丫鬟的八字。那丫鬟与公主的八字却恰好又是相同。当晚，那丫鬟也失踪了。张御医，这两起失踪案看似无关，确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您是这两件事当中的关键人物，不知是否知道些什么？”
“你是？”张御医终于正眼打量起了面前的几人。公主失踪后，他便离职隐居，故一直也不认识这位刚下山的王爷。
“在下沈泽州，是当今圣上的叔叔。我常年在修界修行，回到凡界也一直居住在道观。这两位是我在修界的故交。公主失踪一事过于离奇，或许牵扯修界人士，于是圣上便派我们前来查探。”泽舟向他亮明了腰牌。
得知了几人的身份，张御医不禁喃喃自语：“修界的人，或许……”张御医将话头止住，略略思索了片刻，便朝着几人恭敬跪拜，态度不卑不亢：“拜见王爷，拜见二位高人。”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目露希冀的对泽舟说道：“公主她……”
“王爷！”一个中性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张御医的话。众人齐齐回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向内张望的高内侍。
高内侍被几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了头：“对不起，打扰各位了。奴才前来只是替公主回王爷的话。公主今日有事，就不再与几位相见了。”
泽舟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本王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奴才在外面候着各位。”高内侍又抬眼看了看众人，低头退了出去。
“公主她？”张御医一时有些怔愣。
“公主依然没有找到。张御医，还请您继续往下说。”泽舟耐住内心的烦躁感，继续与张御医交谈。
张廉低头，又开始调配起手中的药材，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公主失踪之事，老夫的确是不知情。之前替公主请脉也都是太医院的安排，询问王府丫鬟的八字也是老夫心血来潮。我确实无话可说，几位请回吧。”说完之后，便只顾着自己手头的活计，不再发一言。
几人从医馆出来，便看到高内侍等在马车旁。他看到几人出门，急急迎了过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泽舟问道。
“奴才出来，并未见几位的马车。想这荒郊野外并不好走，便想带着几位一起回去。”
“我们……”泽舟抬手，想要回绝。
“有劳了。”苏遇拉着洛霜一步就踏进了马车。泽舟原本想直接把高内侍打发走，见此情况，也只好跟着上了车。
四人分坐马车两侧，城郊颠簸的道路让车上也有些晃动。
苏遇与洛霜挨在马车的一侧，广袖落在椅子上，遮住了两人紧挨的双手。
苏遇轻轻翻过洛霜的手背，用手指在她的手心写字。掌心传来一阵阵痒意，洛霜略有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心领神会，专注在了手上的内容：“高……内……侍……有……问……题，你……我……想……办……法……脱……身……折……返”
洛霜面上不显，内心已慌乱如麻。她和苏遇是第一次见高内侍，这高内侍真的有问题吗？苏遇是怎么知道的？那他们到底要如何脱身？
洛霜还在思量，身旁的苏遇却突然靠上了她的肩膀，一脸憔悴：“娘子，我好难受，这马车把我晃得头晕恶心。”
娘子？！！洛霜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苏遇，苏遇一脸无辜的又朝洛霜的颈窝处靠了靠。
行吧。娘子就娘子了，反正高内侍也不认识他俩。
“王爷，我……夫君有些晕车。我看马上要进城了，不如我们就在这下车步行回去罢。”洛霜瞪了一眼怔愣的泽舟。
“……啊，好好，你们先走吧。”泽舟接收到了信号。
苏遇在洛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看着车辆扬长而去。
“你为什么非得说咱俩是夫妻？”洛霜有些不满：“兄妹不行吗？”
“我可不想把你当妹妹看待。”苏遇一挑眉，眼角的黑痣格外显眼。
“那你叫我一声大姐我也应你……”嘴上虽然还在逞强，可洛霜心里已经有了些异样，在苏遇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了，苏药师。不说这个了，”洛霜别开视线：“你为何觉得高内侍有问题？咱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这个嘛，”苏遇也点到为止，恢复了常态：“咱们刚到的时候，张御医在配药。同样都是药师，我便多留意了一些他搭配的药材，成分虽简单，但草药间的搭配也符合药理。看张御医当时的表情，他的确是有话想对泽舟说，可高内侍一出现，他就态度大变。不但不再解释任何情况，而且，他虽表面镇定，可手下的草药却全部抓错。这对于一个御医来说，是绝不可能范的错误。除非，那时他内心十分慌张。是以，我才断定，这个高内侍有些问题。当时高内侍是在医馆门外等候，若我们直接将他打发走，他或许就会躲藏在暗处，甚至等我们走了之后，对张御医不利。所以我便决定将计就计，让泽舟盯住他，咱们再折返回去。”
“原来是这样。”洛霜这才明白了情况，不由得对苏遇又多了一份钦佩：“苏药师，有你在真的是太好了。我和泽舟皆是莽撞之人，你让我去打个架还行，但真到这种查案的事情上，还是需要你这样的心机深重之人。”
苏遇看着洛霜，狭长的双眼微眯：“你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当然，”洛霜一脸真诚：“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那你再夸几句听听？”
“额……老谋深算，道貌岸然，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哎？苏药师，你怎么走了？你不是恐高吗？飞得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第四十一章

二人返回之时，正碰见张御医收拾好了行李急匆匆的从医馆走出。
“张御医，您这是要到哪去啊？”苏遇长腿一迈，拦在了张廉的面前。灼灼双眼似要将他看穿。
“你们？”张御医一见两人，终是再也无法强装镇定，浑身颤抖了起来。
“两位英雄，你们放过老夫吧。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啊。”说完，便要下跪朝二人磕头。
“哎？你这是在做什么。”苏遇上前，及时扶住了他，语气却透着冷肃：“张御医，我们只是想知道公主的下落而已。你若是不说，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下去，我倒是要看看，最后是谁能等的起。若是说了，你也知道，我们是修士，可以带你到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躲起来，到时候，保证高内侍再也找不到你。”苏遇说到“高内侍”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睛一直盯着对方。
张御医一听到这个名字，果然慌乱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要是我说了，你能保证立刻送我走吗？”
“当然能。而且，你也别无选择。”苏遇看着抖若筛糠的张御医，神色玩味。
“好！我说！我说……”张御医将包袱扔在了地上，一直因紧张而战栗的肩膀也垮了下来：“五年前，新帝即位，要去汴城郊外的祭台上祭祀。当日，是我随驾前往。半路上，公主突然晕倒，高内侍又不在身边，公主身边的丫鬟便寻了我前去诊治。我到的时候，公主正躺在床上休息，面色红润，呼吸均匀，似乎只是寻常中暑晕厥之症。可当我再去细探她的脉搏时，却是实实在在吓了一跳——公主她竟然没有任何脉象！她的一切身体机能与死人无异！我当时已被吓得六神无主，便想着一定要将此事禀明圣上。可高内侍却突然出现阻止了我。他将其余的下人都摒退，只留下我在公主的房中。我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渐变成红黑色，身体突然就无法动弹无法出声了。随后，他在我的眼前化成了鬼魅的模样，对着公主的颅顶输送些黑气。我当时就吓的晕了过去。醒来之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高内侍恢复了原貌，站在床前看着我。他让我保守这个秘密并配合他，否则会要了我和家人的性命。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惜命，也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所以……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不出意外，当日我再见公主时，公主已恢复了常态……从那以后，公主每每需要例行诊脉时，高内侍都会请我过去。我早已知公主脉象如何，便配合着草草写个记录交差。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年，一个多月之前，公主却突然消失了。陛下派人去公主府彻夜调查，高内侍一时无法脱身，便命令我去寻找与公主八字相同的女子。他并没有告诉我原因，但我是真的怕他，所以只能照办。巧的是，第二天我去永安王府出诊时，还真遇着了这么个丫鬟。我将此事告知了高内侍以后，他很满意，并答应从此就放过我。于是，我急忙递上辞呈，与家人先暂避于此。我原本打算将汴城的一切打点妥当之后，就永远离开此地。谁知，今日竟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其实知道了高内侍的真面目之后，我一直担心公主的安危。公主失踪一事，我想应该也是此人所为。但他是个魔鬼，我等凡人根本就无法与他抗衡，所以我才将此事一直藏在心里。我原本打算，就这么窝囊的瞒一辈子，可今日听说你们是修士，我确实是心动了，我想将真相告诉你们，让你们去解救公主。可高内侍却突然出现……我怕他杀会我灭口，所以才……”
“我已把我知道的都说完了，还请高人履行诺言，让我和家人到安全之地躲避。”张御医说完，以头抢地跪在地上。
“张御医今日之言，可有证据？”
“并无任何证据。但老夫所言句句属实。高内侍的确不是常人，你们既是修士，大可去调查此人。”
“好，我信你！”苏遇唤来了赤乌，红黑的巨鸟展翅同风起，带着张御医一家离消失了踪影……
泽舟与高内侍分开之后，也赶了回来。洛霜将情况向他交代清楚。
“皇姐她到底是怎么了？”泽舟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是行尸。”苏遇突然开口：“魔域的东魔君伽罗擅长炼制死人魂魄，以此驱动死尸。我怀疑，公主一事可能与此有关。”
“你怀疑是魔修所为吗？”洛霜发问。
“不可能。魔气我还是能分的清楚的。可无论公主府还是永安王府，那气息却是与魔气不同。”泽舟说道。
“这些也都是些推测，不若直接去找高内侍问个清楚。而且，”苏遇看向泽舟：“倘若张御医所言属实，高内侍很可能知道现在这个公主是假冒的。今日梅舞又与我们分开，若高内侍有问题，恐怕……”
“师姐！”泽舟一听，方寸大乱，登时便御剑朝着汴城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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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时辰以前，公主府。
梅舞对公主的房间进行了彻底搜查，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昨日之事依然不停的在脑海中回放，搞得她有些心烦意乱。今日日头已高悬苍穹，可泽舟却没有再与她联系。百无聊赖之际，梅舞便坐在公主的书桌前，翻看她摆在桌上的手记。
“弘庆元年三月，幼帝登基。孔涣得众臣举荐，为国之首辅。余自幼体弱，近年来更是赢弱不堪，行将就木。余本不应涉足朝堂，累心费神，然孔涣此人性燥自负，虽有忠君之意，却无爱民之心。宫变之乱，国已内耗；西北蛮夷，虎视眈眈。余为大乾子民，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余不才，斗胆摄政，仅愿以己病弱之躯，鞠躬尽瘁，死得其所。”
“弘庆元年八月，南方连降暴雨。数日之内，洪水决堤，流民失所。朝廷数次调拨钱粮赈灾，然收效甚微。赵志，宁波二人，率一众流民，沿路北上。斩官吏，据其府邸，开粮仓，招揽流民。孔涣欲出兵镇压，余却不与认同。南方数县之灾祸是天灾更是人祸。郡守县令均为宫变所遗毒瘤，新帝登基，尚未肃清。赵、宁二人所为之事，上惩贪官，下抚流民，乃顺应民意之举。如今二人深受百姓爱戴，倘一味镇压，诛赵、宁二人事小，失民心事大。余以为此事，宜疏不宜堵。朝廷应派专员招安叛军，惩治贪官，开仓赈灾。百姓安则叛军自平，得民心方稳固天下。”
“弘庆三年九月，西北漠罕国欲与我国通商。西北乃我国边防要塞，余自知通商之利弊。孔大人力主开战，余则坚决反对。孔涣久居朝堂，所知皆为所闻，却未有亲眼之目睹。余于弘庆二年微服私查西北大营，倍受震撼。西北贫瘠，官兵徒有朝廷划拨银钱在手，却无充足物资予以兑换，常常忍饥挨饿，体弱不堪；数九寒天，兵员所着棉衣中确是柳絮填充，盾牌盔甲也早已锈蚀斑驳。如此情势，却要强行开战，无异于自曝其短，引火烧身。余欲假以隐忍，对外暂且通商，行缓兵之计，对内缩减开支，整肃将领，清除流弊。待兵强马壮，军威重振之时，方可大举进攻，稳固边防……”
梅舞轻叹一口气。原来，公主竟是存的这般心思。她突然有些疑惑，如此体弱多病又忧国忧民之人，为何会豢养那么多的面首，又如何时时宠幸？
梅舞重新翻看手记，找了这样的一段：“弘庆二年一月，余拒绝圣上赐婚之后，偶有朝臣送余男宠以讨欢心。余本已入土之躯，全无儿女情长之意。然则豢养面首，却有其利：一则不至察而无徒，与朝臣对立，二则可免招揽驸马，省得累及无辜。清誉于我有如浮云。余心之清正，自知已足矣。遂命高内侍将此些人安置于东苑，去留随意，余不相干涉分毫……”
梅舞合上手记，抬头沉思：所以，公主她把面首放在东苑就没再管过这件事？
她突然想起了刚到公主府时，高内侍问的那句话：“不知公主是否还是按着从前的规矩，选几位面首前来伺候？”
等等！原来，知道她冒充公主，对她进行试探的竟然是他？
梅舞的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她想赶紧将这件事通知泽舟，便集中精力调动灵力。可眼前却突然被一股黑气笼罩，随即浑身没了力气，晕倒在地。
昏迷之前，梅舞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身熟悉的紫衣……

第四十二章

泽舟几人赶回公主府时，梅舞和高内侍已经不见了踪影。给梅舞发的传声符通通没有任何回应。
“我们该怎么办？”泽舟从来没那么慌乱过：“都怪我！我不应该单独把师姐留在公主府！师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我……”说着，泽舟的双眼便已涨的通红。
“师弟，你先别着急。”洛霜见状，赶紧出声安慰：“师姐还随身携带着命玉。我刚刚感知了一下，梅舞师姐目前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师姐失踪或许也不是件坏事。我们可以用命玉来查探师姐的位置，进而找到高内侍和失踪的公主。”
“那我们快走吧！”泽舟眼含希冀的看向洛霜。
洛霜朝苏遇点了点头，几人便跟着命玉的指引，飞出了城外。
命玉最终引出的地方，是在一片树林当中。此地离发现若烟的地方不远，之前已被侍卫搜查过若干次了。
“这地方之前侍卫已经搜查过了，并没有任何异常。”泽舟又在附近看了一圈，有些着急：“而且，我用灵力感知也没发现任何的结界。你确定师姐是在这里吗？”
“的确是在这里啊。”洛霜看着命玉，面露疑惑。
苏遇俯身，似乎在摩挲着一棵草叶。眼眸几转，他的目光看着洛霜凝滞了一瞬。随即，他面带深意的笑了一下，手掌泛出了黑红色，虚抚过前方空荡荡的树林。前方的树林随着黑红之气的涌动，发生了扭曲，中间位置竟然多出了一方黑色空间。
“原来是这里！”泽舟根本顾不上许多，见结界出现，直接就冲了进去。
“这是？”洛霜似乎在苏遇身上感知到了些魔气，心中微动。
“这是魔修开辟空间的手段。常人难以察觉之外，还专门防止正道修士发现。所以，之前泽舟前来查探，会无功而返。”
“苏药师，难道你……是……魔修？”高阶的魔修能够刻意掩去自身的魔气，不被正道中人发觉。刚刚苏遇手掌外泄的魔气，外加他说的这番话，让人不由得产生了怀疑。
“很重要吗？”苏遇一直看着洛霜，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从前他刻意掩去了自身魔气，不想让外人发现。而今日，他也大可不多管这个闲事，继续伪装。可不知怎的，他突然存了些试探的心思，他想看看，洛霜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后到底会如何反应。
魔域中人之所以为正道不耻甚至欲除之而后快，根本的原因在于大部门魔修所炼魔功皆是些违逆天道残忍血腥之法。而修炼了魔功的魔修自然也是心肠狠辣恶毒之人，行事手段令人发指。所以，一提到魔修，魔气，确实会让人产生对立情绪。不过凡事不可以偏概全，魔域之中也有一些魔族血脉，天生便拥有纯正魔气，无需修炼那些旁门左道之法。只是不知苏药师……
洛霜思绪千回百转举棋不定，几息之后她决定先暂时停止思考这个问题：如今梅舞师姐还处在危险当中，公主也没找到踪影。不论苏遇是不是魔修，是不是良善，但此番他确实是为了帮忙才会显露魔气。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有什么问题两人可以稍后再开诚布公的聊聊。思及此，洛霜干脆就抓过了苏遇的胳膊，带着他走入了黑暗空间：“目前来说不重要，以后我会再找机会跟你谈谈。但是现在，谢谢你，愿意泄露魔气，找到结界来帮我们。”黑暗中，苏遇跟在洛霜身后，眼中眸光闪动。
“对了，就是这种气息。”走在前面的泽舟突然出声。先前黑暗当中只是魔气横行，可越往前走越接近光明之处时，魔气反而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邪祟之气。
苏遇说道：“这是魔气与鬼气杂糅所成之气，阴邪变换邪祟非常，所以很难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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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舞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树林当中。不远处，正躺着一位锦衣华服之女子。梅舞不由瞪大了眼睛：大长公主？！！如今大长公主双目紧闭，面色蜡黄，躺在地上没有动静，宛若一具死去多年的陈尸。
梅舞起身，想爬到公主身边弄清楚她的情况，可周身萦绕着的黑气，让她一时难以行动。“大意了！”梅舞一边挣扎一边着恼，她当时在公主府根本就没有设防，待想要动用灵力之时已被人抢先偷袭，因而陷入如今的被动局面。
“行了，别挣扎了，没用的。”高内侍走到了梅舞面前。此时的他已卸下伪装，周身散发着黑气，眼里透着黑红色，模样诡异可怖。
他伸出黑色的手爪，捏起了梅舞的下巴，黑红的眼睛盯着她仔细端详：“纯正的正道灵气……或许……会有些作用。”说完，高内侍松开手，从袖中变化出了一个四脚青铜鼎。他一边念着咒语，一边将另一只手爪伸向了梅舞的头顶。
“师姐小心！”泽舟已走出了黑洞，看到这一幕，便拔剑向高内侍发起了攻击。
高内侍转头，漆黑的眼中爆发出火焰般的红光。他随即抬手，手中的青铜鼎飞去半空，鼎内竟然飘出了一只只半透明的幽魂缠向了泽舟。
“炼魂鼎？”苏遇出来之后，抬眼便看到了半空中的物体，他自然的将洛霜护在身后：“此物可炼制死人魂魄，也可驱动恶灵之魂伤人。魂魄并非实体，寻常术式根本奈何不了它们，你且当心。”
“那我们该怎么办？”洛霜看到泽舟已被几个幽魂缠住，无法脱身，着急想上前帮忙。
“炼魂鼎可不断召唤附近的幽魂，我们若是全力对付这些幽魂，最终只会陷入疲于应对的被动局面。擒贼擒王，咱们需避开那些幽魂，朝那炼魂鼎进攻。”
“明白！”洛霜抬手，绝情剑现于手中。
而另一边，泽舟与幽魂缠斗之际，高内侍趁机又对梅舞出手。泽舟眼疾手快，击退一波幽魂后瞬间挡在了梅舞身前，胸口却被高内侍黑色的手爪抓穿。
“泽舟！泽舟！”梅舞看着靠在自己身前满身是血的泽舟，失神大喊。
苏遇唤出断念剑，直接朝高内侍飞去。高内侍侧身闪躲，苏遇剑身偏转，斩断了梅舞周身的黑气：“你快带着泽舟先走！”
“那……你们小心！”梅舞抱着重伤的泽舟，无心恋战，她回头看了洛霜一眼，迅速离开。
“洛霜，我早就想试试断念与绝情合璧会有什么样的效果，今日倒是来了机会！”
“好，乐意奉陪！”洛霜握紧绝情剑，飞身来到了苏遇旁边。
二人同时出招，朝炼魂鼎攻去。
断念绝情一相遇，顿时产生巨大的能量场，登时便将二人面前的一波幽魂冲击消灭。一番配合一下，洛霜打的畅快淋漓，更是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感受。那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动，是棋逢对手相见恨晚的畅快，是全身心万分契合的共鸣。
“苏药师，好剑法！”洛霜与苏遇背靠背站着，他们面前又来了一波幽魂，这次的魂潮声势浩大，将二人团团围住。
“过誉了！”苏遇轻笑，随即二人分开，全力突围。
“糟糕！”待二人将最后一波幽魂打退，却发现高内侍早已收了鼎，抱着公主隐去身形消失了。
苏遇见洛霜还想追赶，便将她拉了回来：“别追了，高内侍有炼魂鼎，再打几次也是同样的结果。咱们斗不过他。”
“可公主她……”
“放心，会有办法的。”

第四十三章

梅舞将泽舟带回了道观，苏遇替他疗伤。
“苏药师，泽舟他怎么样了？”梅舞一直焦急的在门外等待，见苏遇出了门，便急忙上前询问。
苏遇叹了一口气，朝梅舞摇了摇头。
“泽舟！”梅舞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直接冲进了房间。
“师姐！”洛霜看着这副场景，也要往屋里去，却被苏遇拦住了：“你进去掺和什么，在这里陪我待一会儿。”
“可泽舟师弟他？”
“他受的伤虽重，却要不了命。我已给他上了药，如今他的伤口已恢复的差不多了。”
“可他是我师弟，他受伤了，怎么我也得进去看看他。”
“他可不需要你去看望。”
洛霜还在疑惑之间，苏遇已拉着她拾级而上，来到了悟梅观的最高处。此处的沿着山崖而设，向外眺望，满山的美景尽收眼底。
“景色是不是很美？”苏遇看向洛霜，眼底是从没有过的柔情。
洛霜可没有看风景的心思，她认真的看向苏遇：“苏药师，公主还没救出来呢，你先别急着看风景了，先帮忙想想办法吧。”
“放心吧，他不会伤害公主的。”苏遇转头，继续欣赏着山间的景色。
“为什么？”
“男人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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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舞冲进了泽舟的房间，泽舟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泽舟……泽舟！”梅舞已泪流满面，跪在床前，泣不成声：“泽舟你醒醒，你醒醒啊。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闹脾气，单独留在公主府。你是为了救我，才伤成了这个样子的。你醒醒，你醒醒啊，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师姐……”泽舟缓缓睁开了双眼，面色苍白，一脸憔悴：“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泽舟，你想说什么？我在听着呢。”看着泽舟转醒，梅舞喜出望外，却又小心翼翼的应和着，生怕他再次昏迷。
“你靠近一些，我说话没有力气。”
“好好。”梅舞听话的把都凑近了泽舟。
下一刻，泽舟伸手扣住了梅舞的后脑勺，微微抬头，给了她一个轻轻的吻。
泽舟点到为止，分开之后，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梅舞。
梅舞被泽舟的动作弄懵了，但她发现自己的心里对此已经不再排斥。
见梅舞没有拒绝，泽舟抱着她后脑勺的手又用了些力气，朝着梅舞深深的吻了下去……
梅舞渐渐闭上眼睛细细体会泽舟的气息，泽舟却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响。
“泽舟，你怎么了？”梅舞赶紧分开，关切的询问。
“你的手刚刚摁到我伤口上了。”泽舟脸色惨白。
“你还怪我？谁让你装病突然就……”梅舞的脸上突然泛了些微红。
“师姐～”泽舟忍笑，牵起了梅舞的手：“我可听见了，你说什么事情都答应我的。所以，我……”泽舟抓着梅舞的手又紧了些：“我想和你在一起。这是我见到你第一面就做好的决定。恒衍丘看的都是你，悟梅观想的也是你，我不想只做你的师弟了，我还要做你唯一的男人。你……愿意吗？”
一阵沉默之后，梅舞低头，回握住了泽舟的手，声音温柔似水：“你都听见了，还再问什么啊？”
“师姐，谢谢你。”泽舟倾身，紧紧抱住了身前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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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一事你怎么看？”梅舞靠在泽舟的肩头，轻声询问。
“苏药师曾提到魔修可用炼魂鼎炼制死人魂魄以驱动死尸，之前的张御医也说过皇姐早已身死却行动如常，再加上昨天高内侍暴露出的真面目……我怀疑是高内侍杀了皇姐，又将她变成行尸，用炼魂鼎操纵她，继而操纵大乾朝。”
“行尸？”梅舞有些疑惑：“倘若她真的被人操纵，又怎么会写下那些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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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药师，这次让高内侍给跑了，又没有命玉的指引，咱们该怎么再找他啊？”
“我已给东魔君伽罗修书一封。炼魂鼎是他的，他自有办法找到地方，并且收回他的法器。”
“伽罗？”洛霜定定的看着苏遇。之前忙着救公主，就把魔修这事儿暂时搁置下了。如今，苏遇提到了魔君，倒是提醒了她需要面对这个问题：“苏药师你……”洛霜神色凝重。
“怎么？还想问我魔修的事？”苏遇撇了洛霜一眼，不禁自嘲的笑了笑：“我承认，我的确是个魔修。所以，你要跟我划清界线了吗？”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苏遇似是不在意的回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却凝重了起来。
洛霜定定的看着苏遇，终是打破了沉默：“当时看到你手掌散发的魔气时，我的确是有些动摇了。正魔不两立，这也并不是一句空话。绝大多数的魔修的确都是些心狠手辣，阴险歹毒之辈。可是，之后在树林的空间当中，你我二人联手攻击炼魂鼎，我在你的断念剑中，却感受到了浩然正气……”
“你好厉害啊！”洛霜突然绽放了一个惊喜的笑容：“你竟然是正魔两修？魔修之所以无法修习正道法门，正是由于他的内心缺乏正气。可苏药师你既然能修正道剑法，自然内心光明澄净。我不知你为何还能修炼魔功，但我相信，你纵然是魔修，也不是寻常那般阴狠邪恶之辈。这也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剑气，跟你相处的久了，你是好是坏不能以魔修的身份决定，我也有我自己的判断！我断定你是个好人，所以，咱们俩没什么界线。”
“可是我……”苏遇想说，他或许并不是个好人。可这话他已说不出口了。以洛霜如此耿直的个性，她如今已是给了他最大的包容。他不想再去试探她的底线。
“厉害啊，苏药师，正魔两道都能修，你简直就是古今难得一见的奇才！”洛霜满眼放光，对苏遇一阵上下其手：“你是怎么做到正气魔气随意切换的？可有什么法门？你这种修炼方法是否能有功力加成的效果？”
“你……”苏遇抓住了洛霜不安分的双手，一把将洛霜抱入怀中，头深深埋在她的乌发之间：“谢谢你……”
“你谢我什么？”洛霜抬手，轻轻拍了拍苏遇的后背：“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前来保护我，谢谢你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帮我的忙。还有比你再好的人吗？你是正是魔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只是……”洛霜突然想到了日后的仙魔大战：“若是我日后与魔域为敌，我们是不是也要就此为敌了？”洛霜推开苏遇，抓着他的肩膀，神色郑重。
“当然不会。”苏遇对着洛霜笑了笑，笑中却是有些凄凉：“不只是你，我也一样痛恨魔域之人。”
“怎么会？”洛霜有些迷茫……
“看风景吧……”苏遇揉了揉洛霜的发顶，转身去看山间西沉的落日。
“好～”只要确定两人不会对立，对于洛霜来说似乎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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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遇收到了伽罗的通知，带着几人往城郊赶去。
城郊张御医废弃的医馆上空，漂浮着一团黑气。黑气之上，一个红衣黑袍，乌发散披的男子，正悠闲的半躺着。
“呦，老苏，”那男子掩唇轻笑：“你倒底是有几副面孔，竟然还跟正道人士混在了一起？”
“伽罗，”苏遇抬头看着伽罗，有些不耐烦：“赶紧把你的鼎收了赶紧走，咱俩可没那么多话好说。”
“你还是那么无情，”伽罗摇了摇头：“这鼎我在修界找了有十来年了，竟没想到被那小子带到了凡间。老苏，我其实是有些纠结的，你说我要是收回了这鼎，再被楚尧看见了，又问起他那个小青梅的事儿该怎么办啊？”
“你不收回去，楚尧问起鼎的事来，你一样很惨。”
“嗯，好像也对。这两年眼看把他给糊弄住了，我自己也散漫了起来，鼎丢了也不着急着找。不过，若是他哪天发现了真相，又逼着我炼魂，到时鼎再找不着，那我可就真的没命了。还是居安思危，早点收鼎为好！”伽罗黑袍一挥，医馆出现了一团黑气，黑气当中，高内侍抱着公主走了出来。
“哎呦，高卓，”伽罗见到高内侍，黑袖掩面，一脸惊讶：“我原以为你偷了我的鼎修炼，修为会有多精进呢。可你怎么混成了这般魔不魔鬼不鬼的样子？难不成……你用了禁术？”
“伽罗，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高内侍以前不是这样的吗？”苏遇问道。
“我这炼魂鼎啊，是专门炼制死人魂魄的。用来驱动尸体，召唤幽魂或是修炼魔功都是极好的法器。只是，若用它来炼制活人的魂魄，则改变了活人的命数，违反了凡界的秩序，更是破坏了阴间的轮回之理。用此禁术之人，会损耗自身阳气，逐渐变为鬼身。待鬼气也消失之后，便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我的好徒弟，你何至于此啊！”
“师傅，”高卓抱着公主，朝伽罗方向跪了下来：“徒儿有罪，当年偷了您的炼魂鼎藏于凡间。今日之后，徒儿愿随师傅回归魔域，接受惩罚。可师傅……徒儿求您……救救公主吧！”高卓乌黑的眼中，留下了两行血泪。他小心翼翼的将公主放好后，一直对着伽罗不停的磕头。
伽罗面露不忍：“我倒也不是这么无情之人。只是这公主已死，且阳气已经耗的差不多了，纵有那炼魂鼎炼制生魂，也再无济于事。不过……她尚还留有一口阳气，我倒是能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第四十四章

一直昏死的公主终于缓缓转醒。
“高内侍……”公主抬眼看着眼前之人如今的模样，眼中也留下了两行清泪。
“公主，奴才无能……”
“我明白，我自己的情况我一直都很清楚……”她抬眼看了看周围，眼睛定在了泽舟身上：“皇弟，我有话要对你说……”
“皇姐，臣弟在此。”泽舟来到了公主的身前跪下，垂首等待公主发话。
“五年前，我本已身死，可那时承锦刚刚即位，无依无靠，伶仃可怜。大乾朝内忧外患，朝堂动荡。若就这么离去我不忍心也不甘心……多亏了有高内侍，他用了仙术，为我续命几年。如今，我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住了，不过多活了这五年，我真的知足了。承锦现在已经十五有余，能够在朝堂之上独当一面。孔大人也与我尽释前嫌，能够踏下心来做个忠君爱民的贤臣。大乾朝如今也已步入正轨，上下一心，蓬勃发展。我可以放心的走了。我房里的书桌上，放着我平日写的手记。那里除了我的日常记录之外，还有我对治国理政的一些见解和对近几年大乾朝发展的规划。你回去之后，把这些交给陛下和孔大人，或许会对他们有所帮助。”
“臣弟明白。”泽舟垂首，朝公主重重的一拜。
“高内侍……”沈恩尘回望着高卓，伸出手紧紧的握住了他黝黑的鬼爪：“我从不畏死，也知道自己可能会随时离去。从前，我一直放不下的是那江山社稷。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对这人世，竟有了其他的留恋。我舍不得就这么离开，只留你一个人……”
高卓满脸血泪，却对公主挤出了一个难堪却又最真诚的微笑：“跟您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光。我这辈子，能遇到您，已经足够了。”
公主伸手轻轻抚过高卓的脸颊，替他擦拭滴落的血泪：“我一直体弱多病，又一心扑在朝堂之中，从没想过感情，也从不知情为何物。可是，高卓，我想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你。只可惜，已经太晚了，我竟到现在才察觉了自己的心意……倘若有来生，我愿生在百姓之家，远离朝堂，远离纷争，只盼与你恩爱平静的相守一辈子。”公主紧紧握住高卓的手，可眼中却已渐渐失去了焦点……
“公主！公主！”高卓将公主紧紧抱住，他身上的黑气增大数倍，却又无比温柔的将公主紧紧环绕……
“十年前，我一心修炼魔功，便偷了师傅的炼魂鼎，来到凡间躲藏。我藏在了皇宫里的一个废弃的枯井之中。我本以为这枯井在冷宫里，常年无人到此，是一个清修的好地方。一开始也的确是这样，可是，突然有一天，每到傍晚时分，总有一个小女孩来到枯井边，对着井倾吐自己的心事。一开始，我真的很厌烦她，每天喋喋不休的在我这里说话，实在是扰我清修。可渐渐的，每天听她倾吐心事成了我的一个习惯。我懂她的痛苦她的烦恼，也愿意分享她的快乐她的喜悦。也不知过了多久，从某一天开始，枯井上方再没有传来她的声音。一天，两天……我每天那个时候都会在井底等着那个女孩，可她再也没出现过。曾经黑暗的枯井是我最向往的修习之地，可如今，这无尽的黑暗却仿佛要把我吞噬殆尽。我的心已经不能再安静下来，我也已经无法再继续修炼。我知道，我必须要找到她，找到她才能让自己心安。经过多方打探，我才知道，一直对着枯井说话的女孩是当朝公主。成年之后，她便有了自己的府邸，到了宫外居住。”
“我化身成内侍，混入了公主府。几年枯井中的聆听，没有人能比我更懂她。所以，很快我得到了公主的赏识，成了她的贴身内侍。我不求别的，只愿能安静的陪伴她度过这短暂的一世。可是，许是我坏事做的太多了，上天连这点要求也不能满足我。她原本身体就不好，常年泡在药罐里，可即使如此的女儿之身，却有着忠君爱民之志和远大的理想抱负。大乾朝多年的内斗消耗的不仅仅是这个国家，还有她的心力。她将幼帝平稳扶助登基之后，便已油尽灯枯，最终香消玉殒。她死之前，还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着她的抱负，她的忧虑。内乱之后的大乾朝当时动荡不堪，新帝年幼，难以掌控如此之局面，孔涣过于自负武断，做事片面极端。她说她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她不忍心抛下孤苦无依的孩子，留下一个烂摊子就这么走了。我感受到她临死时的不甘与挣扎，她的伤痛也让我痛不欲生。于是我想要为她做些什么。她死后的几日里，我便用灵力护住她的阳气和魂魄，可还是无法阻止它们离体。于是，我想到了炼魂鼎。师傅曾说过，炼魂鼎是用来炼制死人魂魄的，可若是寻找到相同八字的活人，炼制他们的魂魄，便可强行填补死人散去的阳气和魂魄，以此让死去之人恢复意识，继续如常人般生活。我知道这是禁术，反噬以后，自身阳气会被吞噬，最后落得一个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后果。可是，我不想让她就这么抱着遗憾死去。只要她能得偿所愿，我自己怎样都无所谓。所以，从那时开始，我便去寻找与公主八字相同的女子。一开始，公主的阳气还比较旺盛，只要一两个活人炼魂，便能让她恢复意识。我只是告诉她我会术法，用了灵丹妙药就能够让她延年益寿。她相信了我，并且会安排每年外出修养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我会让她昏迷，并将寻得的‘药引’，替她补充阳气和魂魄。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她自身的阳气越来越少，今年我已为她找了五个人，她当时虽勉强苏醒，可回府之后，又突然变成了陈尸状态。我害怕此事被人识破，便连夜匆忙将她带出了府邸。公主失踪，陛下便派人来府查问。我一时无法脱身去为公主另寻八字相合之人，便将此事拜托给了张御医。张御医第二天就在永安王府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侍女。从前我一直避免在皇城偷人，害怕此事过于明显会被识破。可如今，公主情况危机，我必须尽快给她找到那个人，便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于是，当晚，我便去了王府，将那丫鬟偷了出来。许是造化弄人，当我把丫鬟安置好后才发现，那丫鬟早就死透了，阳气和魂魄早已离体，根本就没了用处……随着你们这些修士的介入，我的行动受到了更大的限制。张御医也辞官隐居，我一时无法脱身寻找新的药引。我用灵力尽量护着公主残存的魂魄和阳气，可惜，始终无法再将她唤醒……”
高卓趴在地上，将事情的原委悉数说明。
“好了，高卓。如今这公主已无法复生，你在凡间尘缘已了，随我回魔域受罚吧。”
伽罗收了炼魂鼎，高卓化为一团黑烟被吸了进去。
弘庆五年三月，皇帝下发诏书，布告天下臣民，大长公主病逝之讯，告祭诸神，举国哀悼。首辅孔涣承沈恩尘之遗愿，削减朝廷经费开支，减免百姓赋税；整顿西北军务，惩处贪墨将领。永安王世子与工部侍郎之妻孟氏私会之事“恰巧”被御史撞破。御史于殿前弹劾世子，圣上大怒。革除沈续昌之官职同时废除其世子身份。工部侍郎因颜面扫地而痛恨沈续昌其人，明里打压暗里谋害，使其痛不欲生……
“皇姐若是能看到这些，想来也是无憾了。”泽舟在皇陵前，望着一派大好河山，心有感慨。
“嗯。”梅舞轻轻握住了泽舟的手。
“苏药师，永安王世子之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我答应沈续昌为他保密，却没办法控制别人发现他的秘密。”
“苏药师，你变了，变得有正义感了，更有人情味了。我的确没看错，你是个好人！还有谢谢你这次能一直陪着我。没有你，我想这次的任务现在还不一定能完成。”洛霜定定的看着苏遇：“大长公主到最后一刻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只能含恨将爱情寄托于下辈子。所以，我想，人应当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跟你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我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苏遇，我……喜欢你！今后的日子里，我也想要与你一起并肩同行！”说完，洛霜踮起脚尖，轻吻了一下苏遇的脸颊，又赶忙缩回了头，声音接近嗫嚅：“等我把事情忙完了，我就去慈姑山找你。你先别急着回答，我……我先走啦！”洛霜红着脸，也不敢看苏遇的表情，直接就往修界的方向飞去。
苏遇看着洛霜飞去的方向，眼角泛着笑意，可笑意却渐渐僵硬：洛霜是他的，这一点他从未怀疑，生要和他在一起，死也要陪他共赴地狱。可如今，她说喜欢他，要和他并肩同行……苏遇轻捂心口，不生一念之心，如今已万念丛生。他似乎是有些舍不得了？

第四十五章

梅舞要在凡间陪伴泽舟一段时间，洛霜便一人独自回了恒衍丘。此次出行，是在事物阁做过登记的，回来时，洛霜便需要将登记的任务勾除。
事物阁中接受来自各界的请求。弟子们受到惩罚或是下山历练通常都会在此接受任务。梅舞私下接受泽舟的请求下山，故也在此做过登记。
事物阁中弟子往来不绝，洛霜勾除任务以后，正要离开，却突然被人给撞了一下。
虽然是对方撞过来的，但洛霜秉承团结友爱的精神，冲对方点头致意，准备离开。
“哎？怎么，撞了人连个道歉都没有，什么素质啊？”此人身着恒衍丘青色道袍，却是个生面孔。
洛霜估计，这人应该是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新入门的师弟。小伙子年纪不大，气焰却十分嚣张。瘦高的个子，仰着头用鼻孔看人，全无半分后辈的自觉。
“是你先撞的我，我不跟你计较，你也别故意生事！”洛霜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欲离开。
“哎？你竟然还敢瞪我？你给我站住！”年轻人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八度从身后传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洛霜也被他弄好奇了，这人到底多大身份背景，敢在恒衍丘如此跋扈。
“我啊，”年轻人歪嘴坏笑，声音又放大了几倍：“我乃是万剑山庄庄主的嫡长子瑾池。我的姐姐瑾宁可是白珩师尊的徒弟，那白珩师尊可是对我姐姐宠爱非常。前段时间你们也都知道了，白珩师尊向修界宣布了他与我姐姐非比寻常的关系。我可以在这里肯定的说，我叫白珩师尊一声姐夫，那是一点都不过分的。”少年面露得意：“所以，你还敢撞我，敢瞪我？信不信我让我姐夫把你逐出宗门？！！”
哇，洛霜一听，的确震惊的不得了。这人竟然是瑾宁的弟弟？不是听说这小子不学无术，根本就进不了恒衍丘的么？现在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少年的这通发言确实让洛霜没了脾气。她可是把瑾宁得罪透透的了，如今又出来了个弟弟？她还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吧。
思及此，洛霜赶紧换上了笑脸，给瑾池赔不是：“原来是瑾宁的弟弟啊。失敬失敬，在下给小师弟道歉。”
“哼，这还差不多。”瑾池满意的笑了笑，又撞了一下洛霜的肩膀，径直往前走。
洛霜刚回来，没穿道服，故瑾池还不知道她的身份。看对方已经不再理会自己，洛霜也松了口气，准备开溜。
可总有一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瑾池旁边便有几个弟子朝他笑了起来：“瑾池，你还不知道这个师姐是谁吧！可不是只有你姐姐是师尊的徒弟，人家洛霜师姐可也是师尊的徒弟呢。”
“什么？！！”瑾池一听，立刻就调转回来，死死地盯着洛霜看了起来：“原来，你就是洛霜啊。是你，一直欺负我姐姐，设计让她入了天牢，想要将她赶走。我姐姐得了白珩师尊的爱怜，你嫉妒她，便处处刁难于她。如今，白珩师尊都已经承认了与姐姐的关系，你还总是从中搅和，勾引师尊，害的姐姐总是独自伤心。洛霜师姐，你可真的是阴狠啊。”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洛霜皱眉，瑾宁下天牢，差点被逐出师门，倒是确有其事。可话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了味呢！
“我说什么？我在陈述客观事实！”瑾池突然放大了音量：“大家快来看那，就是这个人。心思歹毒，暗害同门。我可都听说了，这个人趁着下山历练的机会，竟然跟一个妖怪成了亲。她可是那妖怪八抬大轿迎娶过来，又跟人家拜堂成了亲的。两人还入了洞房……啧啧……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大伙儿说说，他俩还能干些什么？哈哈哈哈……”洛霜与妖怪成亲的事他是听瑾宁说的，之后的情况就全靠他自由发挥了。
事物阁中弟子众多，瑾池这么一吆喝，洛霜的周围便围满了人。大家都是秉承看热闹的心思，一听到“孤男寡女”和“洞房”几个字眼，不少女弟子忙捂着脸回避，而一些好事的男弟子便开始不怀好意的打量起了洛霜。
“一派胡言！”洛霜听着瑾池越说越离谱，也懒得跟他争辩。跟这种人计较，实在是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怎么？心虚了，想逃？”瑾池一把抓住想要离开的洛霜，对着众人说道：“我我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是因为我此次下山历练恰好就碰上了那个妖怪。你们猜怎么着，那妖怪竟然还有个孩子。它一听我是恒衍丘来的，就哭着向我控诉咱们这位师姐抛夫弃子，另结新欢的种种恶行。因它道行低浅，无法来咱们宗门对峙。所以它特意拜托我，让我回来劝说这位同门，好让她回心转意。我们的好师姐，山下还有你的情郎等你呢，你可不能如此薄情，辱了咱们都门楣啊。”
一个女弟子突然面露恍然：“怪不得那么久都不见洛霜师姐了，原来她是躲着去生了个……”见洛霜凌厉的眼风扫过，女弟子赶紧捂住了嘴。
“你造谣也要有个限度！瑾池，哪怕我与瑾宁有什么恩怨，你也不应当当众污蔑于我。你以为你这是在替你姐姐出气吗？你编造这些谎言，不仅仅是侮辱了我，更是侮辱了师尊，连带你姐姐也要跟着受牵连。你之前找我麻烦，我不愿与你计较，可你却如此咄咄逼人。好！你今日若是不把事情说清楚，向我好好道歉，休想离开！”洛霜紧握绝情剑，直指瑾池咽喉。
“师姐这是要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难不成你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我灭口不成？”瑾池看着眼底利剑，冷冷出声。
“实话实说？你嘴里说的有一句实话吗？”洛霜将手中的剑又用力向里进了一寸。
“诸位可都看见了，洛霜师姐与我对峙不能，便出手威胁于我。她到底做没做这些事大家现在心里也都有数了。我只是个刚入门的弟子，自然是无法与师姐抗衡。刚才瑾池所言，权当我信口雌黄，捏造事实。师弟失言，现在当着大家的面给洛霜师姐道歉了，还请师姐饶瑾池一命。”
“你……”洛霜简直要气死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她明明无辜受冤，可怎么瑾池反倒成了受害者？
“洛霜师姐，瑾池师弟新入门不懂事，他也都跟你道歉了，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一个大弟子一身正气的站了出来。
“我没有！”洛霜气极。
“那还不把剑放下，当恒衍丘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当众欺辱同门！”另一个师弟也已拔剑在手，随时准备出招。
洛霜环顾周围这群同门，这群人的眼光中或有鄙视或有不屑，有些人幸灾乐祸，有些人虽面露同情，却又极力回避着自己的目光。她突然就有了种无力感：算了，怎么都说不清楚了。这些人到底怎么看她也不重要，她把自己的任务处理完，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此时她竟然想起了苏遇，想起了与他相处的种种，若是苏遇在这里陪着自己该有多好……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已对苏遇形成了依赖。也好，有了情感之后，心便会随境转，常常起伏不定；有了依赖，心才能找到归属。
思及此，洛霜收回了手中之剑，朝瑾池微不可查的笑了笑：还真的是跟瑾宁很像。她转身，面无表情的准备离开。
“且慢！”人群中突然出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温润醇厚，仿若山间清泉，令人心灵澄澈。
“子辰师兄？”洛霜回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人。
“师妹，”子辰朝洛霜温柔微笑，笑容依然是那么令人动容。不少女弟子已开始对着子辰冒出了星星眼。
“抱歉我来晚了，”子辰走到了洛霜身边：“我正在附近处理工作，却听到有弟子在议论你的事情，我问清楚了情况，便立刻赶了过来。”
“不晚，子辰师兄，”洛霜心里感受到了汩汩的暖意：“我正好已经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了，咱们走吧。”
“稍等一下。”子辰轻拍洛霜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即他又朝瑾池走了过去。
“瑾池师弟。”子辰谦恭有礼，朝瑾池微微倾身。
“师……师兄。”瑾池没想到子辰会出现，神色有些慌张。
“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已听说了。我现在想问你几个问题。”子辰声线温柔，可温柔之中却又透着种不容冒犯的气势。
“师兄……请讲。”瑾池面上镇定，却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
“你说你是在下山历练时碰上了那个妖怪，那我想问一问，你是在哪里碰到的？”

第四十六章

“当然是在檀香山那里。”瑾池没想到子辰会问这个，下意识的就说出了此次历练之地。
“哦？可檀香山乃是佛修圣地，若是一心向佛的妖怪也就罢了，与修士成亲还能生子的妖怪岂敢在那佛光浩荡之处生存？”佛光显现，一切妖魔鬼怪皆无所遁形。是故，若非一心向佛之妖物，绝不会去那里。
“这……”瑾池神色有些慌张：“我记错了，我是在万妖国附近遇到的。”
“万妖国？万妖国远在恒衍丘之东，檀香山在恒衍丘之西，师弟此次下山只有两日时间，完成任务后不直接回恒衍丘为什么要远赴万妖国？且这来回往返的时间根本就不够。”子辰随手便将刚刚摘录下的瑾池此次历练的时间地点公之于众。
面对众人的指摘，瑾池不自觉又后退了一步：“那……那我可能记错了，是我上一次下山的时候碰见的。”
“上一次下山？瑾池师弟，你刚入门不久，事物阁记载你只到檀香山历练了这么一次。”
“那就是我来恒衍丘之前碰见的。没入门之前我就已经听姐姐提过洛霜这个人了。”
“哦？”子辰一脸笑意，又向前走了一步：“既然你还没入宗门，那为什么你口中的妖怪会说你是从恒衍丘过来的，还拜托你回来劝说同门呢？”
“我……”瑾池最终被逼的无话可说。
“所以，这些全都是你编造的谎言。身为恒衍丘弟子，你在宗门之内肆意散播虚假谣言，污蔑同门，更重要的是，你的谎言险些损害了一个女孩的清誉。不止如此，你还煽动众人的情绪，险些让这些人也成了被你利用的工具！”
人群中的风向也发生了转变，众人发觉被瑾池误导利用，纷纷怒目而视，人群中不少人对着瑾池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几个气性大的衣领撸起袖子，朝瑾池走了过去：“好你个瑾池，你不光是在这里造谣生事，更是在侮辱我们的师姐。还想利用我们？走！咱们单独去比试比试。”说完，人身对着洛霜郑重道歉，拽着瑾池便离开了人群。
远处还能听到瑾池大喊的声音：“我可是万剑山庄的嫡子，你们敢动我？我姐姐，我姐夫……”随着一声声的哀嚎，瑾池的话终于停了下来。
人群中不少人对洛霜面带惭愧，微笑致歉。其余人见事情已经解决了，也便纷纷散去。
“咱们走吧！”子辰微笑看着洛霜。
“谢谢你，子辰师兄。”
“应该的。”
洛霜与子辰告别之后，便回了凌云峰。刚到大殿，洛霜便听到了瑾宁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不就是两把破剑吗？我爹爹既然看上了为什么就不能给他？”
然后是白珩师尊无奈的声音：“后山剑冢里的剑皆是历代长老所留，我无权更不应当擅自处置。”
“你是恒衍丘的师尊，怎么会无权处置？你当时口口声声的要与我在一起，如今，一点小忙你都帮不上，我跟着你有什么意思？！！”
大殿的门被人从里面粗暴的打开了。
瑾宁一身戾气从大殿内走出，看到洛霜，怔愣片刻，随即又怒气冲冲的离开。大殿内，白珩长身玉立，但眼中却写满了疲惫。
他侧头朝洛霜略略点头，便回身消失在了大殿深处。
瑾宁最近非常苦恼。她曾经深深的爱慕着白珩，迷恋着他如谪仙般的容貌，迷恋着他修界的地位。所以，初时成了宋铃的替身，她痛苦过。她虽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却无法自欺欺人的相信白珩爱的是自己。
可是最近，她渐渐的发现白珩师尊似乎变了样子。要说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她也说不出。明明看着还是老样子可头发稀疏了一点，皮肤松弛了一点，眼睛混浊了一些，肚子鼓起来了些微。这些零零点点的改变加在一起，让瑾宁突然发现，白珩变得有些老和胖了。曾经如玉人一般的师尊，让人是那么的想要靠近想要得到，可如今再看他的模样，瑾宁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厌恶感。瑾宁觉得，如今这般模样的师尊已经根本配不上如花似玉干净澄澈的自己。可是，最让她难受的是，如今整个修界都知道了白珩和她的关系，白珩还对宋铃有感情，她如今反而是骑虎难下，陷入了被动的局面。于是，她也就破罐子破摔了。既然占不着白珩美貌的便宜，那就要充分利用他的身份地位，在与白珩维系关系的这段时间，把能得到的都拿到手。她的弟弟瑾池一直是个不成器的，多年来从未考入恒衍丘。可这次，她央求白珩，让白珩也将瑾池收为徒弟。白珩百般拒绝，但最后还是做出了妥协，让瑾池入了宗门。后来，她的父亲瑾东流看中了恒衍丘后山剑冢的名剑，她便朝他索要。只是，白珩依然是强硬拒绝。白珩这人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着爱她，她提的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跟着他，到底还有什么用？
入夜的凌云峰没了以往的安静。洛霜远远经过大殿，都能听到二人激烈的争吵。这次似乎是围绕着瑾池。瑾池受了掌门的处分，瑾宁不满，于是让白珩出面替瑾池解决此事。白珩自然是拒绝的，于是瑾宁又开始了歇斯底里的吵闹。
洛霜叹了口气，去了后山的竹林之中，避个清净。瑾池受罚之事，多少与自己有关。不过洛霜的确没有任何的歉意。依着瑾池的性格，受罚是早晚的事，瑾宁与白珩师尊的争吵，自然也在所难免。所以，这些都是她的幻颜丹的效果吗？而她处心积虑想要阻止的师徒恋，真的是成功了吗？
竹林中凉风习习，洛霜抬头望着那一轮未满的玄月，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苏遇的笑颜。不知苏遇此时，是否也能与她一道共赏这美好的夜色。
原来，这就是思念吗？
慈姑山间，古木深处，一人月下舞剑。月光透过林间的阴翳，撒下了点点斑驳。萤火虫四散在草丛之间，随着剑气不停的聚散。
苏遇收式，轻柔的发丝随着月夜的微风轻轻飘动。他似有所感的也抬头望了望天边的皎月，面色却是未有的沉重。

第四十七章

最近几天，白珩师尊与瑾宁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两人正常如师徒般相处，白珩还是像往常那样授业讲习，瑾宁也像个好徒弟般认真修习。只是二人之间，完全没有任何沟通。洛霜夹在中间，如今是如空气般的存在，二人似乎谁都无心理会于她。洛霜倒也乐得清净，平日修炼完毕，便到凌云峰下的宗门里四处转转。
不过她这样做，倒也并不是心血来潮。洛霜仔细的思索过。她重返这一世，虽然是得了幻颜丹，确是在白珩师尊与瑾宁相爱之后。以往她不懂情爱，以为只要一方不爱了，恋情就会结束。可如今想来，是她过于天真了。白珩师尊看来已用情至深，哪怕二人现在彼此折磨，他也不愿就此放手。若是前世的情况还会出现，那仙魔大战似乎还是不可避免。所以，如今看来，她需要做下一步的准备了。按照前世的情况发展，白珩师尊会中赤练沙华之毒。此毒据说为魔域魔尊楚尧炼制。既然如此，那白珩师尊中毒应当与魔域之人有关。而白珩师尊又常年久居凌云峰而不出，若是让他中毒，只可能是有魔修混入恒衍丘，或是与恒衍丘的弟子里应外合。
是以，洛霜此次回来，便想要多方查探宗门之内的情况，确保白珩师尊安全。
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以后，一则关于子辰的流言开始在恒衍丘蔓延。子辰与男狐相恋之事被传的沸沸扬扬。不少极端男弟子到掌门出抗议，认为子辰所行之事有辱门风。虽然青晏掌门一再强调子辰并未触犯任何门规，但依然有不少弟子每日至子辰的住处辱骂。
洛霜得知此事，不由得想起了卷轴中子辰那一世的情景：与那一世不同的是子辰爱慕的是白珩师尊，可相同的是，子辰心悦男子之事被人发现并被人嘲弄，谩骂。洛霜至今还记得子辰当时是如何孤单凄凉的收场。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洛霜第一时间便要去找子辰好好谈谈。
在子辰的小院里，还有几个男弟子在外面义愤填膺的谩骂着，污言秽语不堪于耳。洛霜上去便给了为首的那人几巴掌：“都给我滚！子辰师兄爱慕谁都是他的私事。他没有影响到任何人，你们无权干涉。”
“怎么就不影响别人了？”那人一手摸着被打的脸，一边怒气冲冲的与洛霜理论：“咱们师门的名声都被他带臭了，我们出去都会被其他宗门的人耻笑。”
“你竟然是因为这个！”洛霜对着几人怒目而视：“子辰师兄的事从头到尾有伤害过任何人吗？同为一宗之人，子辰师兄为人如何你们不清楚吗？外人怎么看待他都算了，可是你们不应该这么对他。若说起宗门的名声，下山历练，秘境试炼还是宗门比试当中，子辰师兄为宗门争得了多少的荣耀，而你们呢？你们为宗门争光了吗？他为宗门争得荣耀，你们跟着沾光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你们前来感谢他呢？他现在有难处需要别人理解的时候，你们反而落井下石，侮辱同门，肆意滋事。我就想问问，到底是谁丢了宗门的脸！”
“你……你……你……”
“你什么你，还不快很子辰师兄道歉！”
“莫名其妙！”几个弟子略有尴尬的瞪了洛霜一眼，转头要走。
“想走？！！你们先给子辰师兄道歉！”洛霜正要去追，袖角却被人轻轻拽了一下。洛霜转头，子辰正微笑的看着她，笑容温柔似水。
“子辰师兄？你怎么出来了……”洛霜本以为子辰师兄如今会躲在屋子里避世，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出来了，还面带微笑？
“师兄，他们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们……”
“没关系的，”子辰对洛霜笑笑：“我的事一开始的确让人难以接受，大家反应有些激烈也是正常的。等日子久了，大家都接受下来了，就会好了。”
“那你……不会想不开吧。”洛霜最怕子辰师兄像上一世那样，表面平静，却突然离去的让人措手不及。
“怎么会呢，我爱的人也爱我，我关心的人也理解我，还有比我更幸福的人吗？”子辰对洛霜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洛霜突然想起了上一世，那时她似乎已经闭关了，不在子辰的身边。而子辰所爱的白珩师尊爱着瑾宁，也渐渐对子辰疏远了。所以，他才会……
所以这一世，他应该不会再如此了……
洛霜抬头看向子辰，会心一笑。
饶是如此，洛霜心中也有些疑惑。子辰师兄与清念之事除了本人，就只有她和梅舞知晓了。几人都不会乱说话，那到底是谁肆意散播别人隐私的呢？
一番查探之下，所有言论的源头最终一致指向一人——瑾池！
竟然又是他？！！看来上次他是被修理的太轻了！
洛霜这次接受了教训，绝对不能在人多的时候对瑾池出手，于是她耐着性子，跟踪了他几天。
这日，终于是被洛霜寻到了机会。瑾池在傍晚时分，一人突然悄悄的出了恒衍丘，来到山下的一片仙泽密林之中。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洛霜没有妄动，一直在暗处观察情况。
一个黑衣带着面具之人出现在了瑾池身边，两人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淡淡的魔气逐渐充斥了整个密林。
魔修？洛霜心中警钟大作，可这两人说话她听不清楚，便也只能耐着性子看这两人的行动。
只见黑衣人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药瓶，将里面的一颗丹药递给了瑾池。瑾池将丹药接过，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神色一派得意。
“魔修”、“丹药”、“里应外合”。几个关键词瞬间关联了起来。
洛霜之前还一直想不通，哪怕是魔修与恒衍丘的弟子里应外合，可除了她和瑾宁之外，旁的弟子得不到师尊许可，也是很难进入凌云峰继而对师尊下毒的。可若是下毒之人是瑾宁的弟弟……一切似乎就都说的通了。
太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洛霜一个飞身，便来到了二人面前。今日，她定要将这隐患彻底消除！
瑾池的身手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而那魔修，竟然也还很好对付，不消半盏茶的功夫，洛霜便将二人用定身符控制了行动，送到了青晏掌门那里。
“掌门，弟子偶然发现瑾池师弟与魔修勾结。我看到那魔修给了瑾池一颗丹药，我怀疑他们是勾结串通好了，要害我们恒衍丘的人。”
青晏看着座下被定住的瑾池和魔修，也是一脸震惊。
“把他们带到长老院严加审问！”与魔修勾结之事，青晏不敢大意。瑾池这个弟子资质极差。以他的实力，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恒衍丘。若不是白珩……进来也就罢了，还整日在宗门内惹是生非，如今又与魔修有了瓜葛，真是让人不省心！
瑾池与那魔修根本就禁不住拷问，几番审问之下，两人便全招了：原来魔域中有一种丹药，可以让人不必自己修炼便能修为大增。瑾池自上次挨打之后，便发现自己仅仅有靠山是不够的，他在这修炼之地，功力强大也非常必要。可他又不愿自己辛苦，便想到了如此的捷径。他暗地与魔修做了交易，用恒衍丘的高阶法器与之交换。之前他偷了自己的师傅青沛的法器，今日正是在收取魔修回馈的丹药。经过众长老的查探，那颗丹药也的确是魔域中让人修为暴涨的禁药。瑾池在宗门内与魔修勾结、盗窃师门法器、欲服用禁药，三宗罪之下，经过众长老商议，择日便将其逐出师门。
“掌门可是确定了，真的没有别的丹药了？”洛霜还有些不放心。
“非常确定。那魔修也只是个中阶的修士，只想用此丹药换些宗门的高阶法器，并没有其他的阴谋。”青晏语气沉重，正担忧着这事儿又该让白珩为难了。
洛霜的心思却已跑远：既然这个魔修并没有赤练沙华，那白珩师尊到底是怎么中的毒呢？之前的三个卷轴只还原了故事的一部分经过，很多细节洛霜都无从得知。梅舞那一世里，倒是可以看到一个黑衣黑袍带着面具疑似是魔修的人将毒药交给梅舞。那一世梅舞作为白珩的徒弟，因白珩对其没有设防，而成功下毒，此外其他两世在卷轴上都无法看到白珩师尊中毒的原因。
夜深人静之时，凌云峰又传出了瑾宁的吵闹声。洛霜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白日瑾池之事。
两人从大殿吵到了瑾宁的偏殿，洛霜因住在瑾宁隔壁，于是将二人的争吵被迫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不管，瑾池不能被逐出师门。”
“他盗窃师门法器，又在宗门之内与魔修勾结，只将他逐出宗门已经是对他十分宽容了。”
“他盗窃了什么法器我们万剑山庄还一个更好的就是了。他与魔修来往也不过是想要提升自己的修为，他的想法还是积极的。瑾池他还小，来宗门的日子又浅，不懂规矩慢慢教就是了，为什么非要逐他出门？”
“如今恒衍丘众弟子尊我为师尊，我便必须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让瑾池进宗门已经很勉强了，如今他犯了这样的错误若是不按规矩惩罚，以后的弟子也会纷纷效仿，那整个宗门就乱了。这件事决不能改变！”
“师尊？以身作则？哈哈！当年我犯错要被逐出师门时，你可不是这么做的吧。你不是也一样以权谋私把我留下了吗？你现在是讨厌我，嫌弃我了是吧，所以开始这样假仁假义的装模作样。我告诉你，若是瑾池走了，我这个徒弟也不当了！”
接着，就是一道重重的摔门声。洛霜有些惊讶的出门张望，却看到敞开的大门内，白珩师尊突然吐了一口鲜血。
“师傅！”洛霜大喊一声，赶紧上前搀扶。

第四十八章

瑾宁离开那夜，白珩心脉又一次受创，于大殿中静养数日。
时逢七剂道人重生之后，于梦中恢复前世记忆。道人重返慈姑山，并与白珩修书一封。
“他终于回来了！”白珩师尊看到七剂道人的书信，言语中不无感慨，连日来的阴霾之气也消散了许多。
“师傅认识七剂道人？”七剂道人是苏遇的师傅，这个洛霜还是知道的。可她的确不知，白珩师尊竟然与道人相熟。
“嗯，是一位故友，”白珩的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微笑：“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年我心脉受损，也曾找他帮忙医治。只可惜，他最终没能飞升，肉身寿元终了以后，便重新投胎了。等了那么多年，他终于是回来了！”
七剂道人归来以后，仍然挂念白珩的身体，便邀约白珩至慈姑山一聚。
“师傅，我可以跟您一起去吗？”洛霜一听到慈姑山，眼睛都要亮了。与苏遇分开的这段时间，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想念。只可惜她有任务在身，必须跟在白珩师尊身边，可现在师尊竟然要去慈姑山，那她于公于私都要跟着去了！
“当然可以。”白珩看着洛霜，目露慈爱的微笑。
“可……瑾宁呢？”洛霜知道白珩师尊最近几日一直都在等待瑾宁回来。师尊虽然嘴上不说，但洛霜还是看的出他的在意与失落。
“等她想通了，就会回来的。”提到了瑾宁，白珩又恢复了惆怅的神色，他定定的看着大殿门口，忧愁的眼神中又透着些迷茫。
二人一路御剑飞行。路上略有无聊，洛霜便试探着向白珩师尊询问些苏遇的情况。
“师傅，您当年过来疗伤的时候，见没见过一个叫苏遇的人啊。”
“奥，他啊，”白珩微笑，陷入了回忆当中：“我自然是见过的。他是个半魔之身，听七剂道人说他父母双亡，道人见他可怜，便将其收养。我当时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羞涩的小男孩。在慈姑山并的那段日子，那个男孩总是远远的偷看我，却从来不敢与我打声招呼。也不知，如今他变成什么模样了。”
原来苏遇小时候是这般的青涩可爱。洛霜低头憋笑，心里却是激动又雀跃的。
“魇阵？”白珩突然停在了北海上空的一处，对着前方细细打量，不禁目露欣赏：“没想到许多年未见，那个男孩成长的那么快！”
“走罢，跟紧我，”白珩师尊回首对洛霜说道：“他的阵法现在还无法对我起作用。”
“奥奥，好的师傅！”洛霜乖乖跟在白珩身后，周身仿佛被一道屏障保护，果然平安的渡过了北海。
“白珩。”慈姑山七剂草堂，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迎了出来。少年容貌普通，浑身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举手投足间是一派老成之感。对着白珩也只是平辈之间简单的招呼，熟稔非常。
“你回来了。”白珩颇有感慨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一番介绍之后，洛霜被安排回到了曾经住过的客房。白珩则与七剂道人叙旧，同时在这里小住几日，由七剂道人帮忙治疗白珩的心脉之伤。
洛霜安顿好之后，第一时间便是要寻找苏遇。不知她突然出现，苏遇会有怎样的反应？他会……很开心吗？
刚刚在七剂草堂中，并没有看到苏遇的身影，洛霜便去了苏遇的小院。
轻敲院门，却没有人回应。
“苏遇？”见院门没锁，洛霜便走了进去，可里面依然是空空荡荡。
“他去哪儿了呢……”
夜已过半，月明星稀。苏遇一脸疲惫，踏着月色而归。
“苏遇！”苏遇院门的角落里蜷缩着的黑影见人回来，便飞快的迎了上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苏遇见到洛霜，眉头微蹙。
“你知道我会来？”洛霜发现苏遇对于自己的到来似乎并不惊讶。
“嗯，之前听师傅说过了，白珩要过来。所以我猜想，你也会跟来。只是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难道你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嗯！”半日的等待也磨不掉洛霜的热情，她见到苏遇，内心的兴奋掩也掩不住，眼睛里也闪着星光：“我今日刚到这里，安顿好以后便过来找你了，只可惜你不在。所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因为……”月下的少女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因为我太想念你了，我想要第一时间见到你！”洛霜对着苏遇，笑的一片灿烂。
“你……”苏遇突然有了片刻的怔愣，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今日已经不早了，既然已经见过面了，洛霜姑娘还是请回吧。”
“苏遇……”洛霜见苏遇态度冷淡，心中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有些冷又有些疑惑：“你见到我不高兴吗？你不希望我来见你吗？”
“好了，太晚了，我累了。”苏遇没再理会洛霜，径直进了房间，将房门紧紧关闭。
“苏遇……”洛霜站在黑暗的门外，有些无措。她曾幻想过千万种两人见面时的景象，唯独这样的苏遇，是她没有想到的。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一大早，洛霜又早早的来到苏遇的院门前。或许昨天苏遇的确是太累了，所以今天再见他就会好很多？
洛霜便怀着这样的心思又敲起了院门，可是，苏遇的房里，早已没了人影。
“他最近这是在忙什么呢？”洛霜无法，她来此地的目的便是来找苏遇的，如今他人不在，那还是在原地等着吧，反正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洛霜姐姐。”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杜衡？”洛霜看到眼前人，目露惊喜：“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嗯，还好。”杜衡还是一副木然的表情，看着洛霜的脸上却还是浮现了些浅淡的红。
“你家公子呢？”
“哈，姐姐是回来向我们公子负责的吗？”
“嗯，是的。”洛霜揉了揉杜衡柔软的头顶，声音柔和：“我的确喜欢你们家公子，所以我是来追求他的。”
“嗯嗯，你终于是想通了，我真替你感到开心。”杜衡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我们家公子一大早就上山采药去了，应该很晚才会回来。之前我一直跟着他，昨天他知道你来了，便让我留下，好陪陪你。”
原来，苏遇还是在意自己的。洛霜听了杜衡的话，失落的心情有了些平复。
“不过我们公子最近好像有些心事。从外面回来之后他便一直闷闷不乐，连老师傅这次重新回来，他也并没有很开心。”
“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杜衡摇了摇头：“公子的事从来也不会跟我说心事。只是，他一向不把事情放在心上，没心没肺活的肆意，可这次的确是不同。洛霜姐姐，你见着他可得好好跟他聊聊。”
“好。不过你们公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不过公子让我跟你说，若是太晚了，一定不要再等他。”
洛霜迷迷糊糊中，似乎被谁轻轻的揺了两下。她缓缓睁眼，发现已经竟然蹲在苏遇的院门口睡着了。
“你怎么又在这待到这个时候？不是让杜衡告诉你不用等了吗？”苏遇低头，回避着洛霜的眼神。
“奥，是我自己想等你的。”洛霜忙站了起来：“苏遇，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太晚了，我……”
“行了，每天你都这么说。你再这样早出晚归的，我什么都说不了就要走了！”洛霜果断打断了苏遇的话，直接进了苏遇的房间。
苏遇迟疑一瞬，也跟着她进了房间。苏遇抬手，整间屋子的烛台全部点亮，房间里宛如白昼。
“哎？之前我来的时候，你的房间好像没这么亮堂过。”洛霜突然回忆起初次在夜晚来苏遇房间的情景。那时，苏遇似乎只点了几盏小灯，衬得房间昏黄不明。
“好了，时间不早了。洛霜姑娘，你有什么话便快些说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毕竟是不好的。”
“可你……”洛霜登时就想给他怼回去，当年他可不是这么对她的，如今反而又清高了起来。不过，现在还是说正事要紧。
“苏遇，那个，我上次说了喜欢你，你还没有给我答复呢。”洛霜定定的看着苏遇，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四十九章

话音刚落，屋内便陷入了一片安静当中。
洛霜满怀希冀的看着苏遇，从来没有这么的紧张过。屋内寂静无声，可她心中难以平复的鼓噪声却已经充斥在自己的耳膜之间。
半晌，苏遇抬眼，对上了洛霜的眼眸，可嘴里说出的，却是“对不起”三个字。
“为什么？！！”洛霜难以置信。她以为两个人已经有了足够的默契，她以为两人之间只差一个需要勇气的表白。她已经选择去做那个主动的人，可却被对方拒绝了？
苏遇没有说话，屋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洛霜是个急性子，事情说不清楚，她得急死。
“你有喜欢的人了？”
“并未。”
太好了，洛霜最害怕的便是不明不白的掺和到别人的感情里面。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因为我，”苏遇看着洛霜，声音却突然有些发涩：“我也不喜欢你。”
“不可能？！！”洛霜难以置信，她不相信两人之前的种种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错觉：“可你之前，明明对我……”
“那是因为断念剑与绝情剑的相互吸引，让我一时产生的混淆。你向我表白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当，我其实对你并没有什么感觉。让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苏遇一直闭着眼睛，缓缓将这些话说完。
屋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苏遇知道，他说出这些话，洛霜心中一定十分难受，他不想看到她伤心的样子。
唇间却突然覆上了两片柔软，淡淡的青草香气，萦绕在苏遇的鼻尖。
苏遇惊讶的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却是洛霜近在咫尺的面庞。纤长的睫毛，紧闭的双眼，挺翘的鼻尖，泛着水泽的嘴唇。
苏遇的心脏猛然的跳动了一下，大脑间一片空白。
局促的呼吸声让苏遇找回了理性，他轻轻将洛霜推开，声音却有了些沙哑：“我们不应该这样。”
“苏遇，你说谎了。”洛霜冲着苏遇得意的笑了笑：“你说对我没有感觉，可我刚刚分明听到了你剧烈的心跳声。”
“那是……”苏遇偏过了视线，努力寻找着借口。
可洛霜确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她又踮起了脚尖，抬头覆上了苏遇的双唇。
这一次，洛霜的胳膊环住了苏遇的脖颈，微微用力，让他无法挣脱。
“嗯……”苏遇想将洛霜推开，可又怕用了力气再伤到她，只得微微推拒。可这点微不足道的抗议便让洛霜更加的肆无忌惮，柔软的双唇无休止却又生疏的轻吻在苏遇的唇间。
渐渐的，苏遇抵在洛霜身前的手垂了下来，内心的纠结似乎也在此刻妥协：罢了，既然无法保护的了她的心，那以后无论如何也要护住她的安全。
洛霜见苏遇没了抵抗，心满意足的放开了双手，又退了回去。
淡粉的双唇如今嫣红明艳，脸上的红晕也衬的少女更加娇俏妩媚。
“你答应我了，”洛霜冲着苏遇开心的微笑：“我们这样就算是在一起了吧？”
“还不够。”苏遇平稳了气息，没有了纠结，此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恣意，他抬眼，目光灼灼：“你的吻很没有诚意，所以我不确定你对我的心意。”
“怎么就没诚意了？”洛霜一脸疑惑，情侣之间不就是这样亲昵的吗？
苏遇一手环过洛霜的纤腰，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身前，一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我要的，是这样的诚意。”
说完，低头又朝洛霜吻了下去。
苏遇的吻起初还是温柔清浅，渐渐的，随着两人的呼吸加重，他如玉般的两指轻轻在洛霜的两颊间用了些力气。
洛霜的嘴巴被迫微微张开，苏遇抬眼盯着洛霜的双眸，撇嘴一笑，眼尾的黑痣散发着魅惑。洛霜还来不及反应，苏遇便突然再次吻了下去。温热的柔软进入了洛霜的口腔，轻柔又小心翼翼的在其中探寻。这种陌生的感觉让洛霜有些慌乱，她下意识的便伸手想推开苏遇，可对方的手臂此刻却是坚定而有力量。抱着洛霜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轻柔又有些安抚的意味。
这样的安慰果然起了作用，洛霜心里也跟着安定了下来，她渐渐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回应着，两人的呼吸也开始相互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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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以额相抵，苏遇一错不错的盯着洛霜的眼睛，温热又带着馨香的气息缓缓的拂过洛霜：“若是我与天下为敌，你会选择哪一边？”
“为什么非要二选一？”洛霜疑惑的抬头看向苏遇：“你们两个为什么非得是对立面？两个我都想选啊。”
苏遇将洛霜紧紧的抱住，眼神却有些空洞：“我只是随便问问。”
第二日，七剂道人为白珩缓解了心脉之痛，白珩带着洛霜准备离开。
苏遇随七剂道人来到慈姑山脚下相送。因有长辈在此，洛霜也不敢太过放肆。她只在临别之前，稍稍靠近了苏遇一些，小声说道：“等我回来！”
苏遇看着洛霜，一派了然的微笑。
小辈的这些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白珩的双眼。白珩与七剂道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白珩带着洛霜离开了，看着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边，七剂道人的笑容陡然消失，声音也变得冷清了许多：“你让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妥了。回去之后，我便带着杜衡闭关修炼。此后你想要做什么，都无需再去顾及我们两个。”
苏遇神色郑重，朝着七剂道人行了跪拜大礼：“多谢师傅！”

第五十章

白珩师尊与洛霜回来几天之后，修界发生了一件比较轰动之事：万剑山庄庄主瑾东流在山庄之内被人取了首级。据说瑾东流因与万妖国妖王之子争夺一妖姬之事而派人将其子杀害。妖王震怒，直接出手杀死瑾东流来报仇雪恨。瑾东流之死也算得上是罪有应得，只是，他是瑾宁的父亲这一点，还是让白珩有些头疼。
可如今，白珩却有另一件事情更为忧心。他发现自己竟然中了赤练沙华之毒。他虽然不想承认，但目前嫌疑最大之人，只能是七剂道人。只有他可以将毒药炼化为灵力，继而通过替自己疗伤之机，将毒药直接融入自己体内。可此毒只有魔尊楚尧一人所有，七剂道人又是如何得到的？他又为何要害自己呢？思量之下，白珩不由得将目标锁定到了那个半魔之人身上……
若此事是魔域之人所为，为了防止魔域伺机作乱，如今，白珩只能暂时将此事保密，先以自身修为强行压制，解药之事也只好再徐徐图之。
只是，洛霜似乎与那人关系匪浅。白珩不免担忧徒弟识人不明，被人欺骗，便想要好好跟洛霜谈谈。
“师傅。”洛霜来到大殿行礼。
“洛霜，为师在这里想要问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慈姑山的苏遇？”
洛霜倒是真没想到白珩师尊把自己叫过来是问这个，不过也诚恳的答了：“确实如此。徒儿真心喜欢苏遇。”
“你……”白珩眉头微蹙，犹豫之下欲言又止。
“师傅，怎么了？”
这边洛霜还没搞清楚状况，身后大殿的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瑾宁进门直接就跪在了白珩身前，她的头发凌乱，双眼红肿，形容极为憔悴。
“师傅！您这次一定要帮帮宁儿！”瑾宁一边大哭，一边拽着白珩的下摆：“我爹被万妖国的妖王给杀死了。如今，修界只有您能打的过妖王。师傅，您一定要替我爹报仇啊！！！”
瑾宁的哭泣声声嘶力竭，响彻在空荡的大殿里。
白珩看到瑾宁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又一阵的心疼。她还是宋铃的时候父母就早早离世。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父亲可以疼爱她，可谁知……
可瑾东流这次出事也的确是罪有应得。他作为修界的师尊，更应该以身作则，不能单凭感情用事。更何况，白珩目前已身中赤练沙华之毒，他只是强力将毒性压制，但若在此时出手，非但不是妖王的对手，恐怕还会被下毒之人看出端倪。
“宁儿，快起来说话。”白珩忙伸手去搀扶瘫倒在自己面前的瑾宁。
“师傅，您这是答应我了？”瑾宁抬头，肿胀的泪眼中，闪烁着期盼。
“对不起，我……”白珩连忙回避瑾宁的目光。
“为什么？师傅，您为什么不帮我？”瑾宁紧紧拽住白珩的衣袍：“你不是爱我的吗？父亲是我在世上最亲近的人。如今，他被人所害，含恨而死，您为什么不能替我杀了他？为什么？为什么？”
“我……”白珩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瑾东流杀妖王之子在先，此番也是他应得之结果。我身为修界的师尊，不能擅自干涉他人恩怨。瑾宁，如今已经一报还一报。你还是收手吧！”
瑾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白珩。接着，潸然泪下的脸上却又出现了一抹惨笑：“你真没用！”
不等白珩回应，瑾宁便勉力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凌乱的头发掩映下，是一双含着怨与怒的双眼。
她没再说话，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大殿。
“师傅，瑾宁她……”洛霜一直在旁边没敢说话，可看着瑾宁这番模样，着实让人忧心。
“你先回去吧。”白珩抬头看着大殿，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的瑾宁没有再歇斯底里，不是因为她看透了，而是因为她还有其他的选择。她原本不想再听黑衣人的指挥，可如今看来，她已经没了别的选择。
早在其父亲瑾东流被杀当晚，许久不露面的黑衣人用意念与瑾宁进行了联络：“你想要为瑾东流报仇吗？别指望白珩了，他不会帮你，而且如今他也已经帮不了你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瑾宁在脑海中与黑衣人沟通。
“三日后，在何氏老宅。魔尊楚尧会出现。如今修界，只有楚尧之修为可与白珩相提并论。你找他替你报仇，最适合不过。”
“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凭什么帮我？”
“到时候，你要告诉他自己是宋铃的重生之身。宋铃与楚尧在魔域相处之事，我稍后会告诉你。到时，你再将这些事情讲给楚尧来消除他的疑虑。只要楚尧能相信你是宋铃的重生，瑾东流被杀之仇他自会替你完成。”
宋铃与楚尧相处的细节，在楚尧看来必定是二者之间的秘密。只可惜，“他”全都听宋铃讲过了。
当年宋铃身死，楚尧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便保存了她的肉身，并命令伽罗用炼魂鼎将宋铃的残魂修复之后，让其复活。可这炼魂鼎要么炼制魂魄驱动死人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要么便是用禁术，在人死后立刻保护其阳气和魂魄，并寻找与之八字相同之人来为其续命。楚尧当然不是想让宋铃变成行尸，可他将宋铃带回魔域之时，宋铃的阳气早已耗尽，魂魄也所剩无几，根本就复活不了。可对宋铃之事，楚尧几近偏执，根本就听不得任何否定的意见。这可把伽罗难为坏了。他只能一边假装炼制宋铃的魂魄，一边拖延时间。楚尧这一等，便等了几十年。直到“他”有了足够的实力，进入魔域盗取了宋铃的尸体之后，楚尧与伽罗的矛盾彻底爆发了。伽罗根本不是楚尧的对手，楚尧一怒，伽罗性命堪忧。“他”便又趁机向伽罗献计。伽罗无法，只得听从了“他”的建议，安慰楚尧说，宋铃的尸身虽然被盗，但炼魂鼎可以使其魂魄重新投生。待十八年后，重生之人恢复记忆，楚尧便可再与宋铃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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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之期已到，楚尧心怀忐忑，来到了何氏老宅。此时的老宅早已没了繁华模样，往日的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已化为了一片灰烬。一片苍凉之下，一个粉衣女子却格外醒目。远远望去，亭亭玉立的背影映在楚尧眼中，逐渐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重叠。
“铃……铃儿？”楚尧走近，试探出声。他从来都没有如此忐忑过，他真的害怕自己一直以来的期待，在此刻会彻底消失。
少女转身，却是一副生面孔。天真懵懂的模样，看着楚尧，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楚尧哥哥？你是楚尧哥哥！”瑾宁一把便将还在怔愣得楚尧紧紧抱住：“楚尧哥哥，铃儿好想你啊！”
“你真的是铃儿？”楚尧对此人的感觉非常陌生，对于此人的说辞，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楚尧哥哥怎么就不相信铃儿呢？”少女又将楚尧抱得更紧了一些。
瑾宁自愿与楚尧回了魔域。一路上，她将黑衣人跟她讲过的，宋铃与楚尧相处回忆，一点点的都讲给楚尧听。楚尧看着自己眼前的少女，听着她的种种回忆，那些的猜疑，顿时烟消云散。
回到了魔域，楚尧直接将瑾宁抱到了床上。事情过了整整一百年，楚尧也后悔了一百年。他当初就该早早的将她据为己有，让她完全属于自己。若是早早如此，他和宋铃也不至于到如此这般。所以，既然宋铃回来了，那他便要最先占有她，才能永绝后患。
躺在楚尧的床上，瑾宁却突然默默留下了眼泪。
“你别害怕，我会对你好的。”看着少女如此模样，楚尧不禁慌乱到手足无措。
少女一边哭泣，一边摇头：“不是的，楚尧哥哥。铃儿只是想到了这一世自己的父亲。他刚刚才被万妖国的妖王杀害，含恨而死。铃儿也是在受了刺激之下，才恢复了以前的记忆。可是，我还是不甘心，我不甘心父亲就这么死了，放任凶手逍遥快活。可铃儿无能，无法替父亲报仇。楚尧哥哥，你最疼铃儿了。你能不能帮帮铃儿？”
“什么？！！那个无耻老儿竟然让你如此伤心？铃儿，你等着，待我取了那妖王的首级回来，送给你做礼物！”

第五十一章

几日之后，楚尧果然提着妖王的头颅回了魔域。
看着那个她日日想要手刃的仇人真的死在自己的面前，瑾宁竟有些难以置信：传闻中的魔尊楚尧喜怒无常，凶狠残暴。但在她面前，他却是一个温柔温暖，霸道却又守信之人。
瑾宁此前一心想要为父报仇，如今才终于睁眼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眼前之人也是一副年轻的面容，深邃的眉眼配上高挺的鼻梁，危险中又透着诱惑。与白珩的清瘦单薄不同，此人只是身着黑衣，也掩饰不住蓬勃有力的身形线条。
楚尧伸手捏住瑾宁的下巴，倾身靠近：“我想要你真正成为我的人，你可愿意？”
瑾宁回避楚尧的眼神，双手紧紧抓住袖口。她早知道会到这一步，只是，事到临头，她还是有些退缩。
瑾宁的一举一动楚尧都看在了眼里，他把瑾宁紧紧抱在了怀里：“铃儿，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从前是我不对，我……”
“杀了妖王，你不怕魔域从此与万妖国为敌吗？”
“你原来是在担心这个。这有什么好怕的，为了你，我可以与全世界为敌。”
瑾宁的心脏猛然一跳。她伸手也将楚尧紧紧抓住：许是她如今已经孤立无援，踽踽独行，眼前这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让她此刻真的愿意沉溺下去……
一夜过后，瑾宁看着自己洁白的手臂上黑红色的暗纹发呆：她是正道之人，与修为强大的魔尊发生关系，便被留下的魔契。恐怕她以后是无法再修习正道了。如今父亲已经不在了，弟弟又不成器惹是生非，自己与白珩也面临决裂。或许，躲在这里，留在这人的庇护下，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脑海中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又出现在了脑海中：瑾宁，恭喜你，成功取得了楚尧的信任。但是我想要告诉你，白珩如今身中赤练沙华剧毒，身体每况愈下。此毒只有楚尧一人有解药。我要你告诉楚尧，你之所以委身于他，便是要为白珩求得解药，让他免受剧毒之痛。你最爱的人是白珩。
“你想利用我？”瑾宁敏锐发现了问题。
“是又如何？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可以让楚尧相信你是宋铃，也可以轻易戳穿你的谎言。你若是听我的话，哪怕是挑起二人矛盾，可二人都是爱你的。可你若是敢违抗我，单是楚尧疯起来，你都会死的很惨。”
瑾宁脸色惨白。黑衣人说的没错，她已经没有了选择。早在冒充宋铃欺骗白珩的那一刻，她已经是“他”随意摆弄的一颗棋子。
“怎么了？”楚尧察觉出身边人浑身紧绷，结实的臂膀轻轻摩挲着瑾宁的臂弯。
“楚尧哥哥！”瑾宁和衣，猛然翻身下床，跪在了地上：“铃儿……铃儿这次见你还有别的目的……”
“铃儿，你已是我的人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不必多礼。”楚尧起身，姣好的身材展露无遗。
“你先答应我，不然我就不起来！”
“好好好，好铃儿，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铃儿此生名叫瑾宁，是恒衍丘白珩师尊的徒弟。我，我一直爱着白珩师傅。可师傅如今却中了赤练沙华之毒，我知道，此毒只有你有解药，所以才出此下策，想替师傅求得解药。望魔尊成全！”
“你！”楚尧的眼睛突然赤红，周身的黑气让人望而生畏。
“求魔尊成全！”瑾宁心里虽是骇然，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铃儿如今已有了魔契，无法再修习正道，以后自然是在楚尧哥哥身边的。现在，铃儿只希望楚尧哥哥将解药给我。”
“哼，白珩现在也只有靠女人这点本事了！”楚尧听了瑾宁的话，周身狂躁的黑气渐渐恢复了平静……
——————————
瑾宁从凌云峰走后，白珩便将自己关在可大殿之中，不见任何人。洛霜只以为是白珩师尊为情所困，自己便每日做好凌云峰的守卫，并时时守护在大殿外，防止有魔修侵入。白珩不出门，洛霜不下山，对于妖王被楚尧杀害一事，二人尚且不知。
“瑾宁？你回来了？”洛霜见瑾宁飞到了大殿前。她发觉瑾宁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
“师傅在里面吗？”瑾宁眼神冷淡，眼风撇过洛霜。
“你走以后，师傅便一直闭门不出。你快进去看看吧。”洛霜如今有些后悔。真正识得爱情的滋味之后，她才知道强行拆散一对恋人是有多么的残忍。不论瑾宁对自己如何，可白珩师尊是真真切切对自己好的，自己身为白珩师尊的徒弟不应当让师傅如此伤心。其实要阻止那场大战也并非一定要阻止师徒相恋。洛霜如今已经想明白了，她不应该阻止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只要白珩师尊没有中毒，一切便都不会发生。幻颜丹的解药她已从苏遇那里拿到，瑾宁看过师尊以后，她便打算将这件事情向瑾宁坦白。
“好。”瑾宁表情冷漠，直接进入了大殿。
大殿内，白珩独自打坐调息。体内的剧毒在他体内不停的游走，白珩虽用修为压制，可面色还是掩不住的惨白虚弱。
“师傅，宁儿回来了。”瑾宁朝白珩郑重一拜，语气无悲无喜。
“铃儿？”白珩缓缓睁开双眼，欣慰却又无力的笑了笑：“抱歉，你父亲的事情，为师无法为你报仇。你若是因此怨我，我不怪你。”
“没事儿，都已经解决了。”瑾宁喃喃低语。
“什么？”
“没什么，”瑾宁低头，回避白珩的目光。她如今对白珩的感情很复杂。她曾热烈的爱过他，也因为做了别人的替身而深深的痛苦。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如今再见白珩，他对自己来说，似乎已经如一个陌生人般的存在。既然她已经依附了楚尧，既然她无法再摆脱黑衣人得掌控，那今日，便按照计划行事吧。
“师傅，你的脸色好苍白。”瑾宁来到白珩身边，伸手抚过他的脸颊。白珩在内心对瑾宁还有一些抵触，下意识的便想要避开她的触碰。
“怎么，连碰碰你都不愿意？”白珩的这个举动突然触碰到了瑾宁敏感的神经，她一直以来积攒的怨气彻底的爆发了出来：“你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却从来不愿意与我亲近！你以为我没有感觉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每一次我想要与你有肢体接触，你都会找各种理由避开我。哪怕所有的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可我却依然不确定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地位！我们……我们真的是恋人吗？恋人之间应该是这样的吗？”瑾宁原本只是要完成任务，可说着说着，便是真情流露。与白珩在一起之后，她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身份、地位，享受着众人欣羡的目光，享受着独一无二的特权，可她心里的痛苦，不可说，也根本无人能说。如今，白珩这下意识的举动，便让她那敏感的神经彻底崩断。她自己知道，这或许，是她与白珩的最后一次相见了。她的委屈，今日便要与白珩说个清楚。
“铃儿，并不是这样的。”白珩眼神忧郁，可说出的解释却苍白又无力。
“那我们便做些恋人应该做的事吧。”瑾宁惨然一笑，却猛然靠近白珩，深深的吻了下去。
白珩被瑾宁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可刚刚二人的谈话，已让他无法再将这个女孩狠心的推开。他静静的闭上眼睛，抑制住自己抗拒的内心，反复的告诉自己，亲吻他的这个女孩，便是他最爱的宋铃。女孩儿的吻凶猛又狂烈，白珩无法推拒，却也无法对她做出回应。白珩如此的举动在瑾宁看来，仿佛是对自己的怜悯与施舍。瑾宁的心里在流血：无论如何两人也相处了那么久，没想到最后……白珩心里到底有没有她，她已经知道了。
瑾宁闭了闭眼，将事先藏在口腔的解药突然送入了白珩的口中。在白珩的怔愣之中，瑾宁以口封唇，迫使白珩将解药咽了下去。
“你刚刚做了什么？”白珩喘着粗气，虚弱的将瑾宁推开。
“师傅，你知道吗？宁儿的大仇已经得报了？”
“什么？你杀了妖王？”白珩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我，是魔尊楚尧帮我做的。”瑾宁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忘掉刚刚的痛苦：“师傅，你知道的。宁儿是宋铃重生而来。楚尧哥哥已经等了我好久了。我去魔域与他相认之后，他便为了我杀了妖王。”
“楚尧他……他与你相认了？”白珩虽然恢复了记忆，且将瑾宁认作是宋铃的重生，但在他心里，始终存了些疑惑。因为面前之人虽然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却完全无法给他曾经的感觉。可楚尧与宋铃是一起长大的，若是他也认定了瑾宁便是宋铃……白珩如此想着，心中突然有些喜悦又有些嫉妒。喜的是自己的感情没有错付他人，妒的是楚尧自始至终对待爱情的无所顾忌。
“是的，”瑾宁按照黑衣人的指示继续说道：“来到魔域之后，我得知了你中毒之事。我知道，此毒只有楚尧哥哥一人有解药，便求他将解药给我。可楚尧哥哥之下以换取解药要挟宁儿，宁儿被迫……委身于他。”
瑾宁一直观察着白珩的表情，看到他听完之后的伤心与绝望，心里竟有一种扭曲的快感。可她还要继续装成一副为爱牺牲的模样，继续说道：“刚刚宁儿便是给师傅服下了那解药。只要师傅能够平安，瑾宁愿意去做任何事情！”
“宁儿，你！”白珩重伤未愈，如此冲击之下，气血逆行，鲜血汩汩从口中流出。
瑾宁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上翘，她赶忙掩面装作痛苦：“如今宁儿已经有了魔契，无法再修习正道。你我的师徒之缘，就此决断。”瑾宁又朝白珩倾身一拜，不顾白珩无力的阻拦，直接冲出了大殿。

第五十二章

瑾宁回到自己的偏殿收拾东西。洛霜见到瑾宁，便想将之前的事情解释清楚。
“瑾宁，我有话要对你说。”洛霜将她之前给瑾宁下药的事情坦白了出来：“对不起，是我当时对你有恨，一时冲动，才做了这样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洛霜没有将自己的任务说出，只能推脱了理由：“这是解药，你快服下，以后……我祝福你们！”
瑾宁撇了一眼洛霜手中的丹药，笑的有些无可奈何：“原来如此，怪不得最近看师傅有些不顺眼了。不过也好，我这样走了，心里会更舒服一些。”瑾宁知道，她与白珩之间的问题，根本与这丹药无关。既然她已经没了退路，白珩在她眼中难看一些，反而是一件好事。
瑾宁出门，回看了一眼大殿，还是有些不忍心，便对洛霜说道：“师傅中了赤练沙华之毒，这几日他一直用修为压制。我虽然给他服下解药，可他之前内耗太大，如今非常虚弱。我走了以后，你还得好好照顾他。”
说完，瑾宁转身便走。可手臂却突然被洛霜紧紧的握住。
瑾宁皱眉，回身想要想要挣脱开来，却看到洛霜脸色煞白，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惶恐：“白珩师尊竟然已经中毒了？他是怎么中毒的？他什么时候中的毒？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洛霜难以置信，可思绪早已混乱不堪，她想不明白，为何她一直待在师傅身边，还会出现这种事。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就是事实！”瑾宁使劲推开了洛霜，可袖子却被对方拉了上去，洁白的手臂上黑红色的暗纹格外醒目。
“你在干什么？！！”见自己的秘密被人窥破，瑾宁慌乱之余又有些恼怒，厌恶的推开了洛霜的手。
“你到底还是这么做了……你怎么那么傻啊！师傅出了事，你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自己抗下？师傅知道了他是会心疼的！”洛霜看到瑾宁的魔契，虽是意料之中，心里却还是有些难受。不论瑾宁本人是怎样的，可经历了那么多世，每一次她都愿意为了师尊牺牲自己，做到如此地步，确实是让人心疼。
“你才傻呢，”瑾宁的态度竟然意外的和软了一些。她如今伶仃一人，受人摆布，做着别人的傀儡还时时惊怕露出破绽遭到楚尧的报复，现在过的真的很压抑。自从瑾东流被杀，白珩不为她报仇以后，整个修界都在看她的笑话，若是今后让人知道她与楚尧有了魔契，不得不留在魔域……她曾经心有多高，如今就跌的有多重。所以，洛霜突然给予的关心让她有了些温暖的感觉。
“你看事情太过于表面，很容易被骗的。”瑾宁犹豫再三，又多说了一些：“修界皆知赤练沙华乃楚尧炼制，但师傅此次中毒，楚尧确不知情。我曾问过他那毒药是否一直由他保管，可他告诉我，这颗药一直是由西魔君帮忙炼制并保存的。而西魔君行踪诡秘，修界无人知其姓名，我在魔域多方打探，才从东魔君伽罗口中得知，他的名字叫做：苏、遇。你之前与师傅在大殿中的对话我无意中听到了。也许是我多嘴，但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看人看事别只看表面。”
瑾宁这次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恒衍丘。
可洛霜此时已如坠冰窟，她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可大脑还在飞快的运转：师尊中了赤练沙华，可他身边并没有出现过可疑人物。赤练沙华在西魔君手中，西魔君是……苏遇。师尊去慈姑山疗伤，七剂道人和苏遇在那里。一连串的事情就这么串了起来，绕是洛霜心中不愿相信，可理智却不由她不去怀疑。
突然，洛霜的脑中仿若划过了一道闪电：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一开始便觉得苏遇似曾相识。洛霜飞快的掏出青晏掌门当时给她的那三个卷轴，在子辰那一世里，她不停的寻找。当看到一个画面时，洛霜的手已经是止不住的颤抖。那一世师尊入凡历劫，受伤之后为瑾宁所救。子辰在山间寻找，偶遇的那一位采药的修士竟然就是苏遇！当时初看时洛霜只以为是个路人，偶然猜测之下，才给子辰引错了方向，为白珩和瑾宁提供了独处的机会。可如今想来，此举更像是那人刻意而为之。还有梅舞那一世，洛霜卷轴的画面定格在了那个黑衣黑袍的人身上。那人虽是带着阎魔面具刻意乔装，可面具之下的眼尾处，竟是那颗她再熟悉不过的黑痣。
洛霜浑身已经抑制不住的颤抖，人也瘫在了地上。她一直以为，累世发生的仙魔大战是源于那三人剪不断的情感纠葛，可如今看来，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机缘巧合，只不过都是幕后那人的刻意而为。瑾宁也好，梅舞、子辰也罢，都在他游刃有余的操纵之下。可她呢，最后的这一世，最后的这一次机会，她竟然傻傻的爱上了那个她最应该除去的人！
回忆起苏遇对自己的种种，洛霜心里又是一阵钻心之痛，或许自己这一世，也只是为他摆布的一颗棋子罢了。
大滴大滴的汗珠不停的往外冒，洛霜浑身湿透，眼前也是一阵又一阵的发黑。天旋地转之间，她跪在地上使劲儿的拧了自己一把。现在不是纠结个人感情的时候，师尊目前还没有与楚尧展开厮杀，一切还都来的急。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她就必须要比那人先一步，展开行动。擦了擦脸上布满的泪水，洛霜让自己强行冷静，她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白珩的大殿飞去。
“师傅！”洛霜推开殿门，正看到白珩提了剑往外走。白珩一向平静寡淡，可今日，洛霜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势不可挡的杀气。
服用解药之后，白珩体内剧毒已解。如今他身体虽然依然虚弱，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瑾宁便是宋铃，是他一直怀疑她，辜负了她。如今瑾宁为了自己竟然向楚尧妥协。百年前二人之怨，加上如今这夺爱之仇，白珩已经一刻也无法忍耐。
洛霜看到白珩的举动，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她赶紧上前，跪在了白珩面前：“师傅，你重伤未愈，这是要去哪里？”
“洛霜，为师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去做。若是我此去无法回来，请你转告青晏，让他好好看管好恒衍丘，好好照顾宗门弟子！”
“师傅，你不要去。”洛霜死死地抱住了白珩的双腿：“徒儿见过瑾宁了，也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师尊此去，是要与楚尧决战。师傅，你听我说，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的简单的，是有人刻意利用了瑾宁，来挑起你和楚尧的矛盾。你们两个，一个是修界的师尊，一个是魔域的魔尊，实力无人能及。若是你们二人展开了争斗，恐怕厮杀之下，会殃及万千生灵！师傅，您先冷静一下，千万别冲动！”
白珩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洛霜的肩膀：“此事不论是否有人在操纵，我与楚尧之战不可避免。你所说伤及无辜一事我已考虑到了。届时，我会与楚尧商议，选择一个无人之地用正气与魔气共铸一道屏障，如此一来，生死胜败只是我们二人之事，绝不会影响到让旁人。”
“师傅，那你会选择去哪里？”
“重明岛。那里人烟稀少，铸起屏障以后，能够将我二人争斗所波及到的损伤降到最低。”
“重明岛。”洛霜又重复了一遍，她记得之前的三世里，师尊也是在此与楚尧进行的决战，可见师尊此前也是有这个顾虑的。既然已经做好了防护，那到底又是为何次次会引发仙魔大战呢？难道这又是他的阴谋？不过，他处心积虑要引起白珩与楚尧的争斗，继而才会发生仙魔大战，即使是说大战非白珩楚尧引起，但二者之间也必然有一定的联系……她一定要将这件事情搞清楚！
“洛霜，你松开手！”白珩从没有那么严厉的对洛霜说过话，可此时的洛霜已经不为所动。
“师傅，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次的决战您必须要去吗？”
“是的，我意已决。”
“那您能否答应我，给我五日的时间。就等五天，五天后您元气恢复的更好了，再与楚尧一战行吗？”
“为何要如此？”
“徒儿怀疑所有这一切都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等你和楚尧相战，正魔两界无人坐镇之时，那人便趁机掀起一场更大的战争！”
“你可有证据？”
洛霜摇了摇头。前世的事情，今世都没有发生，都算不得证据。苏遇是半魔之身，白珩也知道，绕是如瑾宁所言他是西魔君，并且给白珩师尊下毒，也无法证明他藏着更大的阴谋。除非找楚尧对峙，不然白珩也只会认为这些皆是楚尧为了逼迫瑾宁就范所做的安排。
“但就只有五天时间，师傅，徒儿的要求不过分，请您务必答应我的请求！”洛霜目光坚定，态度已经不容拒绝。
“……好，我答应你！”白珩最终做出了妥协。与楚尧之战是迟早之事，再等五日，他等得起。

第五十三章

与白珩约定好之后，洛霜便立刻前往慈姑山。她要把事情问清楚，而且，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要阻止他。
北海地界之上，洛霜记住了魇阵的位置，她将自己的五感掩去，任由绝情剑与断念剑的感应，带她冲出魇阵，直接找到苏遇的所在。
绝情剑将洛霜带到了慈姑山巅。明明北海上空还是万里无云，慈姑山上却已是乌云密布。往日虫鸣鸟啼声不断的古木林中，当下却是寂静无声。苏遇一身黑衣红袍，站在山之巅顶点眺望远方，他回身看到洛霜，嘴角轻轻一笑，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
他已在瑾宁手腕上种了咒，可以用意念与之联络。瑾宁离开凌云峰前与洛霜的对话，他听到了，却没有再动用意念对瑾宁加以干涉。事到如今，他也想要向洛霜坦白，更何况，哪怕瑾宁不说，他也要想个法子，把洛霜给引过来。
“来了。”苏遇冲洛霜笑了笑，笑容一如往昔般迷人又魅惑。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给白珩师尊下毒，挑起他和楚尧的战争？！！”得知真相以后，洛霜便反复的告诫自己，要将自己的感情剥离，一切以大局为重。可看到苏遇那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的阵阵心痛，眼睛也已涨的通红。
“看来你都知道了，”苏遇面上一派沉静，语调不疾不徐地道出了压在他心底百年之久的往事：“你只知我叫做苏遇，却不知这苏姓只是随了师傅的俗家姓氏。而我的本名，叫做何遇。”
洛霜听到这个姓氏，脑中忽然闪过灵光，她似乎是抓到了什么关节点。
“在父母成婚之前，我便已降生。我的父亲是何氏的少家主何赢，我的母亲是魔域的魔修。我生来便是半魔之身，索性父母疼惜，族人怜爱，在何家生活的日子，跟何氏族人相处的日子，是我此生唯一能够简单快乐生活的时光。可随着年龄增长，我体内的魔气大增，父亲怕我的魔气外泄会被正道中人杀害，便将我托付给了慈姑山的七剂道人扶养。我拜他为师，并改名为苏遇。那时，父母还会经常过来看我，母亲也会给我讲述她的往事，何氏的小伙伴偶尔也会来寻我玩耍。那时在慈姑山修习，虽是寂寞的，可也是平静美好的。”苏遇回忆着往事，微笑的眼中却泛起了淡淡的泪光，可突然他的眉头又紧紧皱起：“但好景不长，父亲一直想要给母亲一个名份，便执意让她掩去魔气，正大光明的向修界宣布了她何氏少夫人的身份。可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事自然瞒不过魔域，楚尧知道以后，竟然带着一众魔修来何府大闹，并当着众人之面，强行将母亲带走。此事之后，修界人人皆知何赢与魔修相恋，更有些觊觎我何氏至宝之人，趁机散播谣言。他们说何赢被妖女迷惑，阵法世家何家欲倾其家业资助魔域，助其踏平正道，成就霸业。于是一时间，修界各门派纷纷响应，欲将何氏一族彻底铲除而后快。父亲在逃亡之际为了自保，对修界众人布下诛仙大阵。可白珩却出面，将阵法破除。诛仙阵被破，何氏满门覆灭，父亲被阵法反噬，神魂俱灭，母亲拔剑自刎，含恨而终……
我得到消息赶到之时，却看到白珩正抱着我母亲的遗体痛哭。可哭声过后，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放下了我的母亲，一人独自离去。正当我要上前查探之时，楚尧却突然出现，直接将我母亲的尸体带回了魔域……之后的日子里，我一边修习正魔两道的功法，一边将整件事情了解清楚。十八年前，我潜入魔域，成功将母亲的遗体带了出来，与父亲合葬。在魔域中，我得知楚尧一直想让母亲复活，便想到了如今的计划。楚尧与白珩都是我无法直接抗衡的存在，唯有将二人矛盾激化，让他们自相残杀，才能完成我的复仇大计。我打败了当时的西魔君，取而代之，又与伽罗串通，谎称宋铃的魂魄重新转世投胎，于十八年后恢复记忆。白珩那边，他心脉受损失去部分记忆之后，曾来此地找师傅诊治。师傅那时便在他的身上做了手脚，这样日后他的心疾复发，我便可以趁机篡改他的记忆。瑾宁是我选了很久才选中的棋子，她与我母亲的身形很像，年龄也刚好合适。我利用她爱慕白珩之心让她因妒下狱，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与我的合作。瑾宁的父亲瑾东流是当年纠集正道，追杀我族的主谋之一，万剑山庄如今之所以如此辉煌，全是仗着瓜分的我何氏的化神法器。所以我利用妖王将他杀害，再利用他的死来控制瑾宁，也算是给了万剑山庄一点教训。现在，白珩和楚尧皆以为瑾宁就是宋铃的重生转世，我便借中毒之事，成功激发二人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两个展开厮杀。”
原来竟是这样。洛霜了解之前三世的情况，才猜测出幕后黑手是苏遇，可苏遇这样做的原因，他到底是如何策划的，她之前却是一直想不明白。怪不得白珩师尊原本对瑾宁如此冷漠却突然态度大变，怪不得瑾宁在短短时间里便得到了楚尧的青睐。洛霜心中已震荡不已，萦绕在心间疑惑终于都解开了。可是……她又止不住的心疼，原来苏遇曾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明明原本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男孩，却突然要独自承受那么多。他那时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所有亲人皆亡，只留他一人在世上踽踽独行，无数个日日夜夜，他该有多么的心痛，多么的孤苦。难怪他对所有人会那么的恨，或许也是这恨才能支撑他走到现在……
若是设身处地的从苏遇的角度考量，或许她也会选择报仇。只是，瑾东流已死，白珩与楚尧也要展开厮杀，这些报复已经足够了。此事已过去百年，修界有多少人根本就没有经历过那场变故，强行引发仙魔大战，让那么多无辜之人惨死，却是她无法认同的。
“你的目的仅仅是让白珩与楚尧自相残杀吗？”洛霜控制着自己身体的颤抖，一定要问个清楚。
苏遇有些意外的看了洛霜一眼：“难道……你还知道些什么？”苏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喃喃低语：“从一开始你说接受了任务，要阻止白珩与瑾宁相恋我便觉得有些奇怪……”
“苏遇，”洛霜打断了他的思考，继续说道：“我虽然还不确定你要做什么，要怎么做，但我还是希望你就此住手。我知道你恨，可白珩与楚尧已如你所愿，何氏一族也不能复生，你便就此收手罢。其他人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被牵连进来。”
“无辜？”苏遇冷笑：“所有的人都有罪，他们不仅杀我父母，还屠我何氏全族，此仇不共戴天。因果报应，是他们该受的惩罚！”
“可是，事情已经一百年了。如今正魔两界有多少人从没有牵涉过此事，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被牵连。”
“他们既然投生到这里，既然选择了这样的时间，那这些报应也都是他们应该承受的。所有的人，都该死！！！”
苏遇的双眼突然泛起了红光，身上的魔气悉数溢出。
“那我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洛霜终于是忍不住了，撑了这么久她的痛苦还是爆发了出来：“你明明答应了，要和我在一起的，如今却又要做这样的事……我要保护师尊，我要保护无辜，可我又控制不住的爱你，心疼你。在你和世人之间，我必须要做出选择。苏遇，你能不能为了我，现在收手？只要你能停下来，我愿意离开宗门。我们不再过问正魔两界，从此浪迹天涯好不好？”
“我已等了一百年，根本就放不下也永远不可能放下！！！”
“所以，你要忍心将我抛弃是吗？还是说，我……也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罢了……”
苏遇看着洛霜，眼中划过些许不忍。如今，他不能再让洛霜爱他了，爱他只会让她更痛苦。可他又是自私的，哪怕他死了以后，他也不希望洛霜忘掉他，他希望自己能在洛霜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所以，恨他，才是让她活下去且记住他的最好方式。
思及此，苏遇缓缓出声：“没错，只不过在这场局当中，你并没有太多利用价值。所以与其说你是棋子，倒不如说是我打发无聊的玩物而已。我与断念剑早已心念合一，绝情剑的吸引，让我特别的想要占有你。你见过野兽捕猎吗，已经到手的猎物，却不急着食用，不停的戏弄取乐，才有意思。”
“你……！！！”洛霜气极，全身血脉上涌，早已没了章法，抬手便要打苏遇一巴掌。
苏遇将洛霜的手牢牢的钳制，黑红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洛霜。
洛霜抬头，怒目相视，对方的眼睛却让她脑中突然空白，继而失去了意识。
苏遇一把接过正要倒地的洛霜，将手放在她的头顶，口中念了一段咒语，天边四处似有些荧光闪过。
苏遇低头，修长的手指寸寸抚过洛霜的脸颊的肌肤，最后停在了她柔软的唇上。红黑色消失，苏遇看着洛霜，眼中满是深情与不舍。他缓缓的吻上了她冰凉的嘴唇。身下之人如今虽没有任何的反应，可苏遇却吻的激烈。他想在这一刻，攫取她的一切，却又担心长路漫漫，以后的她会伤心难过。
“等了这么久，却爱上了自己的猎物，舍不得她死了，可如何是好。”苏遇将洛霜横抱起来，一步步的朝山下走去。

第五十四章

洛霜再次醒来时，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这是……”
“洛霜，洛霜姑娘你醒了？”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洛霜寻声望去，自门口处走进来了一个男子。
“孟极？”洛霜有些吃惊：“怎么是你？”
“这里是我的房间。你昏迷以后，苏药师便将你送到了我这里。”
“苏遇……”洛霜一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一阵阵的发痛。
“他把我送到了北海？我要去找他！”洛霜昏迷醒来，身体还有些瘫软。她硬撑着站了起来，还有些蹒跚却急切的往外走。
“别去了，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外面很危险！”孟极在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昏迷几天了？”洛霜听到孟极的话，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已经四天了。”
还好，还来得及。洛霜轻轻松了口气。她自从知道苏遇的身世后，便联想到了百年前何赢所布的诛仙阵。听闻阵中之人皆失了理性，在其中自相残杀，如今想来，这似乎与最后仙魔大战的情形很像。白珩师尊曾经说过，苏遇的阵法虽好，却无法对他起作用。所以洛霜据此推测，苏遇这一次应当是做了一个非常大的杀阵。只是这阵法有可能会被白珩或是楚尧破坏，所以他才会处心积虑的设计二人的厮杀。但是，只要他们两个不开战，以苏遇如此谨慎之人，也绝不会莽撞开启杀阵。既然白珩师尊答应给她五日时间，现在便是最后的期限。她还有机会，她还能阻止苏遇。
思及此，洛霜甩开孟极的手，径直往门外走去。
可身后之人却突然上前，从背后将她抱住。一向冷漠之人，如今说话的语气却是异常的温柔：“你不要走了，好吗？苏药师将你带过来，便是希望我今后代他好好的照顾你。北海这里很安全，你不要走了好不好，今后，比起苏药师，我一定会对你好上千倍万倍！”
一番陈情虽令人感动，可洛霜听闻苏遇的做法却又让她心中泛起阵阵苦涩。她轻轻挣开了孟极的束缚，回过头，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了淡淡的微笑：“谢谢你的关心。只是，我不需要谁的照顾。我可以自己做决定，你们没必要替我做选择。孟极，你让我走吧。我不想这个时候再跟你打一架……”
离开了北海，洛霜直接飞到了慈姑山巅。如今山顶上空，滚滚浓云在空中运作，雷电混杂其中，似是暗夜张狂的怪物，吸收着四周的灵气，不停的扩大。
断念剑已增至两丈高，高悬于半空之中，剑中正气迸发。苏遇站在最高处，强大的魔气萦绕在他的周身。原本是相互排斥的两种气息，如今却有逐渐融合之势。
见此情景，洛霜的心脏轰然震颤：当年的何赢是正道修士，所做诛仙阵也只能困住同道中人。可这次是仙魔大战，要将两方都困在阵中，不仅需要正气，还需要魔气……难怪苏遇要修习正魔两道。可如今，若要开启此阵，便需将正魔之气融合。莫非苏遇要以身祭剑？！！
洛霜的心脏控制不住的剧烈跳动，喉咙也干涩的说不出话来。周围已雷声轰鸣，她浑身颤抖着尽量稳住情绪，拼劲全力朝苏遇大喊了起来：“苏遇！！！苏遇！！！”
苏遇转身看到洛霜，微微惊讶过后，又恢复了镇定：“你怎么来了？”
洛霜已经泪流满面，她又向前走了一步，痛苦的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能不能收手？现在收手，一切都还来得及！”
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苏遇不屑的笑了笑：“为了这一刻，我已经准备了百年，怎么可能放弃！洛霜，这里很危险，不是你逞强的地方。若是听话，便快些离开，若是不听，我也不会再护着你了！”说完，苏遇不再留恋，冷漠转身，继续施法。他周身的魔气增大数倍，与断念剑的正气逐渐开始融合。
洛霜望着苏遇的背影，泪眼逐渐将这个世界模糊：“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我也有我自己的选择。”洛霜说完，便唤出了绝情剑。
“你打不过我的。”苏遇没有回头，语气冷淡。
“我不是要杀你，”洛霜尽量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你的目标应该不止是白珩和楚尧，更是这修界众生。你处心积虑的引起他们的矛盾，让他们厮杀，除了报仇之外，更是想把他们支开，好将修界众人皆困于你的阵法中吧！”
“阵法？”苏遇似乎是笑了一下，可声音依然冷漠：“竟然被你给猜到了。可那又如何，这屠灵大阵我已准备了许久，你是破坏不了的！”
“是吗？”洛霜也苦笑了起来：“你曾经跟我说过，阵眼是一个法阵的灵魂。若是阵眼被破坏，法阵随之失效。可相反，若是阵眼被保护得当，任阵内血雨腥风，阵眼之处也会被保护的完好无缺。”
“所以呢？”这几个字仿佛是从苏遇的齿关溢出，字字透露出阴狠的杀气。
“是你说的，你的阵眼都在你的心里。所以，今日，我便要自作多情一次了。仙魔大战会持续很久，你无法确保我会一直待在北海。今日也是，慈姑山是法阵最凶狠之处，你真的完全不担心我的安全吗？倘若你真的要确保我的安全，倘若我真的在你的心里，那么……那么我自己，便是这阵眼！”
“你在胡说些什么？！！”苏遇猛然回身，似乎是被洛霜彻底激怒。
洛霜从没见过苏遇如此失态。看到他这个样子，洛霜心中的答案便已完全笃定。
“你曾经问我，你与天下为敌，我到底要选择哪一边？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明白了，那我告诉你，我会选择救下所有无辜之人，再与你共赴地狱！”
洛霜说完，不顾苏遇的阻拦，拔剑自刎。
“洛霜！！！”苏遇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洛霜倒地，脖颈间的鲜血汩汩流淌。视线最终模糊之前，洛霜看到自己上空的乌云已经有了消散的势头……
——————————————————
苏遇的屠灵大阵被破，世界平安运转，与六年后的时间相接，一切恢复正常。重生的洛霜身死，魂归六年后的原身之上。
“洛霜，你成功了！”正在打坐的洛霜被青晏掌门摇醒，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围。
“我没有死？”洛霜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
“当然了，你不但没死，还立了大功劳！”青晏对洛霜的表现十分满意。
“师傅！”洛霜看着青晏，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青晏见此情景，也是感慨良多。他重重的拍了拍洛霜：“为师明白。不光是你，就连我现在也激动的想要落泪。”
坐镇的几个师叔师伯也因为这一世洛霜救世成功而在悄悄的擦拭着眼角。
“不是这样的，”洛霜哭着一直摇头，脑中却突然灵光闪现，她急忙问起了青晏掌门：“师傅，您之前说过，只要我完成了任务，就把断念剑给我的。”
“奥奥，那当然没问题。”青晏掌门会心一笑，自己的徒弟果然还是痴迷剑道，才完成了任务，心心念念的便是那把剑。
待青晏将断念剑唤出，剑柄上却多了一条黑色带暗纹绸缎发带。
“哎？这是什么，我之前怎么没见过？”青晏一时有些奇怪。
“这是……”洛霜一眼便认出了这条发带，这是她当时从慈姑山求药成功后回宗门时忘记带的那条。那时她自己不想要了，便给了苏遇。原来，原来他一直都小心的收藏着……
洛霜红着眼眶忍住哭泣，哽咽着问道：“师傅，这把剑您到底是从哪里拿到的？”
“这个啊，这是……”青晏刚想回答，可他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片空白，随后便是一串混乱的记忆进行着重新拼凑。青晏揉了揉头，终于是想了起来：“这是两年前慈姑山的七剂道人给我的。让我将它转交给绝情剑的主人。”
“那师傅可知道七剂道人的徒弟怎么样了？他可是断念剑的主人，为什么要把剑给我？”
“七剂道人的徒弟？好像是姓苏……”青晏慢慢整理自己的记忆：“听说他在两年前白珩与楚尧大战前夕突然消失了。”
“……我知道了，谢谢师傅……”洛霜接过断念剑，头也不回的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闭关的两年无法精进修为了，原来是受了这断念剑的影响。青晏掌门说苏遇消失了，洛霜其实并不意外。当时她破了苏遇的阵法，他应当是遭到了反噬，就像他的父亲何赢那样，神魂俱灭……
洛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断念剑与绝情剑好好的摆放在了一处。断念与绝情相遇之后，她便恢复了情感。尝遍了其中滋味以后，她倒觉得还是以前那个断念绝情的自己更合适。断念剑如今也在此了，她要借着断念的力量将自己的情感重归绝情剑，从此之后闭关修炼，不再踏出师门半步。
思闭，洛霜便用了灵力，同时召唤了两柄剑。
突然，断念剑不受控制的开始泛出了黑红色的亮光，同时引发绝情剑发出淡蓝色的微光。二者齐齐飞去半空，瞬间竟然合二为一了！
新的利剑缓缓的落在了洛霜手中，洛霜的耳畔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洛霜，洛霜！”
“苏遇？苏遇你在哪里？”洛霜再一次听到苏遇的声音，原本已经木然的心脏，重新剧烈的跳动。
“我在你的手里。”
洛霜惊讶的看着手中这柄剑，耳边苏遇的声音继续说道：“那日你死后，我本该受到阵法反噬，神魂俱灭。可是，我看到你的灵魂受到另一个遥远阵法的召唤，突然消失。我联想到你所说的任务，便想起了恒衍丘的传送法阵，猜测当时的你虽身死，但是魂魄会回归本身。我的心里又燃起了生的希望，趁自己□□破损之际，直接将灵魂与断念剑融合，因此保住了我的魂魄。我的师傅在山巅找到了断念剑之后，我便请求他将剑带到了恒衍丘，待两条时间线重合，你重新醒来之时，我们便可以再次相遇。”
听着苏遇的讲述，洛霜将剑紧紧的抱在怀里，早已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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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珩与楚尧大战之后，两败俱伤。白珩恢复自己真实的记忆，得知真正的宋铃已死，从此看破情劫，闭关修炼，不再过问世事。楚尧也得知了真相，只是在他深受重伤之时，瑾宁在其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且毕竟已与瑾宁有了魔契，二人渐渐走到了一起。
洛霜离开了宗门，带着断念绝情剑，从此浪迹天涯。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终于写完了。感谢大家两个月的陪伴，那么我们就有缘再见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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