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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生成乙女游戏里的被攻略对象了
作者：見南山

文案 
　　七岁那年，珀莉惊觉自己所处的世界是前世著名乙女游戏《光明之境》，自己则是女主裙下被攻略对象中，结局最惨的一位。

　　面对【要么弯】【要么死】的送命选择，她试图利用已知的游戏剧情，为自己推一个不被收入后宫的HE大结局。

　　在一番极尽可能的骚操作下，她悲催的发现这破世界会剧情修正！

　　更邪门的是，游戏女主还放着众多攻略对象不管，一心一意刷她的好感度！

　　似乎看到【弯】和【死】两面小旗子越来越近的珀莉：“……”
　　女主你TMD离我远点！

　　**

　　黄路，知名游戏达人，单身协会会长。
　　因游戏直播时一句“电子竞技不需要爱情”，被系统强制送温暖，定为天选之子，体验真人实景游戏。

　　只有任意达成一个HE结局，才能平安回家。

　　黄路看着身上蓬松松华丽丽的裙子，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男上加男左右为男的境地。

　　在系统【不配合就全员逆后宫】的逼迫下，他毫不犹豫的把目标对准了游戏中唯一一位女性攻略对象。

　　……只是，为什么这位攻略对象看见他就像看见狼一样，跑得这么快？

ps：言情文，非百合，双重生
高亮排雷：文名有“乙女游戏”，但本文是1v1，且友情，亲情占比不少，不是传统意义的乙女文，介意者慎入。



内容标签： 异世大陆 穿越时空 游戏网游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珀莉（白鹂），（基露思）黄路 ┃ 配角：作者专栏求个收藏啊 ┃ 其它：预收文和完结文也不错呀~ 

一句话简介：女主你不要过来啊！！！ 

立意：想要改变自己的未来，就要靠自己的双手，相信那里会有白云蓝天鸟语花香，和一个更好的自己 



1.  第 1 章   这是一个游戏世界？

　　实在有点不对劲。
　　
　　珀莉·艾尔白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散在蕾丝纱的顶帐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唤醒了她七年前……不，确切的说，是唤醒了她前世的记忆。
　　
　　她的前世是一名b站游戏区up主，虽然生活没有太过波澜的起伏，但好歹过得安稳舒服。
　　
　　她本以为这样平静的生活会这么平静的过。
　　
　　但在一次公益活动中，一场泥石流葬送了她的性命，再醒来时，她变成了一个出生没多久的婴孩。
　　
　　现在，她生活在一片神奇的土地上，这里有魔法，有精灵，还有巨龙，有形形色色的职业，充满奇幻和冒险，她身为艾尔白公爵的小女儿，享受着一家人的宠爱，生活没有前世便利，却依旧舒坦。
　　
　　她还是以为，这样舒坦的生活会这么舒坦的过。
　　
　　但今天，王都传来了一个消息——国王失散七年的女儿找到了。
　　
　　那位丢失七年的公主，不但到现在平平安安的，还成长的十分健康美丽，是一位活泼开朗的公主。
　　
　　她拥有一头象征王室纯正血统的金色短发，和蔚蓝大海般纯净的眼睛，面对国王，不会感到压力，反而展现出七岁幼童难得的亲和力，抓着国王织金的长袍，甜甜的要抱抱。
　　
　　国王在诸臣面前，放下威严，抱起了那个又软又糯的小女孩。
　　
　　而小公主摸了摸国王下巴有些浓密的胡茬，歪着脑袋问：“父亲不舒服吗？”
　　
　　小公主不在意，用头顶柔顺的头发蹭了蹭国王的下巴，声音甜美：“没关系的父亲，我可以治好你的。”
　　
　　奇迹就在这时发生了，女孩搂着国王脖子的瞬间，相当蓬勃的治愈魔法像初春的阳光，照耀在大殿上，驱散了所有的苦疾病痛，生机蓬勃生长。
　　
　　那磅礴的治愈能量，同时治愈了七年前国王征伐魔兽时残留的旧疾。
　　
　　也是那个时候，王宫遇刺，小公主被掳走，成了刺在国王心头的一根刺。
　　
　　凡是呆在殿上的所有魔法师，无不跪下膜拜。
　　
　　他们膜拜的，不仅仅是坐在王座之上的国王，还有搂着他脖子的那位小公主。
　　
　　能够证明王族正统的，除去那耀眼特别的发色和瞳色以外，就是王族凌驾万人之上的治愈能力。
　　
　　这是王族生来就带有的，无需吟唱，无需魔法阵，甚至不需要借助中介，只随王族心意发动，就能治愈百疾。而
　　
　　那逆天的治愈能力，只有百年出现一位的正统继承人拥有，被称作神明的祝福。
　　
　　珍宝失而复得，国王大喜，为小公主取名——
　　
　　基露思·南希。
　　
　　这个故事的开端，珀莉太熟悉了。
　　这个名字，珀莉印象太深了。
　　
　　前世的自己，就是靠一部名为《光明之境》的游戏大火的，基露思·南希，就是这部游戏的女主。
　　
　　而这部游戏，是一部大型西方奇幻乙女游戏。
　　
　　穿越而来的第七年，珀莉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世界产生怀疑。
　　
　　难不成，自己穿来的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游戏世界？
　　
　　那她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深吸一口气，珀莉从床上坐起来，跑去桌前，拿起羽毛笔，努力回忆游戏剧情。
　　
　　她仔细梳理游戏的人物，画出关系图，清晰的展示在纸上。
　　
　　《光明之境》是某公司耗时十年准备的大型乙女游戏。每个选项，都会决定不同的走向，每个决定，都会触发不同的事件，甚至有人说，这个游戏有多少分岔选项，就有多少结局。
　　
　　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光明之境》的结局，在百种以上。
　　
　　因为她前世，解锁的结局就有百种，虽然有些只是有细微的差别，但没有一种是完全一样的。
　　
　　这个游戏对细节的把控强到令人发指，她也乐衷与做各类结局的复盘，深挖对比每个结局的不同之处，寻找导致这一改变的原因。
　　
　　《光明之境》的可攻略对象足有七人，人设各样不重复，算上女主，不多不少凑成两桌麻将。
　　
　　配角炮灰若干，七年过去，她几乎都记不清名字了，只能草草些个剧情标记。
　　
　　等到把脑中的东西搬到纸上，太阳已经西落，女仆敲门，问是否需要用晚餐。
　　
　　“好。”
　　
　　珀莉合上今天的劳动成果，脑中有了大体的想法。
　　
　　她打开门，让女仆带着她去大厅用餐，“母亲和父亲哥哥们去王宫了吗？”
　　
　　“是的，珀莉小姐。”女仆墨菲为珀莉端上牛奶，“今天是公主殿下的授名庆典，公爵大人回来的会比较晚。”
　　
　　珀莉这个年纪，还不到进入社交界的时候，再过两年，这样的庆典也会带上她了。
　　
　　她放下牛奶，定心问：“听说公主殿下是在邻国的边境发现的，墨菲，你知道他的国王叫什么吗？”
　　
　　墨菲点头，回答：“发现小公主的国家是北方的一个国家，国王汉克·兰德，据说他的继承人帕德里奇·兰德是一位很有头脑的优秀继承人，今天也是帕德里奇王子为代表参加庆典。”
　　
　　珀莉深吸一口气，对上了。
　　
　　帕德里奇·兰德，邻国的继承人，攻略对象之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基露思·南希，这位新晋公主殿下，今晚的宴会就会和他相遇，并为以后解不开的缘分埋下基础。
　　
　　她低下头，看着盘中的精致小糕点，用叉子叉下一块送进嘴里。
　　
　　不管是哪一条故事线，故事的前奏总是相同的，在女主遇上所有攻略对象之前，剧情不会分岔，这只是剧情的开端，人物是能够对上的，接下来，就是剧情。
　　
　　小公主和帕德里奇·兰德的相遇不是意外，而是计划安排的刺杀。
　　
　　小公主是在邻国边境线上发现的，出挑显眼的外貌特征很容易就能联想到国王七年前丢失的女儿，邻国把小公主送来，就是送来了两国友好共处的善意。
　　
　　但邻国没有想到，那位小公主会是被神祝福的正统继承人，传说，被神明祝福的继承人，能够力揽狂澜，拯救万民。
　　
　　第一位继承人在五百年前，讨伐了分裂国家的战争，重新建造了一个统一的国度。第二位继承人在两百年前，结束了汹涌的魔兽兽潮，给子民们留下了一个安稳的家。
　　
　　这是第三位拥有神明祝福的继承人。
　　
　　但现在，没有战争，没有魔兽，风调雨顺，生活太平。
　　
　　最能想到的不稳定因素，应该就是周边强盛起来就蠢蠢欲动的众邻国了。
　　
　　如果这位继承人会力挽狂澜，最有可能针对的，就是他们这些小国家了。
　　
　　他们送过去的小公主，可能不是一份友谊长存的凭证，而是一根安装在自家的炸弹□□。
　　
　　所以，诸国奸细合伙安排了一场刺杀，一是为了刺探小公主是否真的如传言所说，拥有神明的祝福，二是结成同盟，挑起国王怀疑的引线，把目光转向帕德里奇的国度去。
　　
　　他们严重低估了帕德里奇的能力，他不但头脑不错，还拥有控制冰雪的魔法，练就了不错的剑术。
　　
　　那场刺杀，帕德里奇救了小公主，而小公主为了治疗帕德里奇·兰德的伤，众目睽睽下动用了治愈魔法，神的祝福已经板上钉钉。
　　
　　这场刺杀没有得逞，还成为了女主决心变强大的诱因，为女主日后收服诸国埋下了种子。
　　
　　没错，那些安排刺杀的小国猜对了，女主的未来就是收后宫，做女皇，统一天下。
　　
　　珀莉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父亲他们回来，她就能知道今晚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也就能彻底印证自己的想法，对应自己的身份。
　　
　　怀揣着微渺的希望，珀莉坐在大厅，等待家人的回归，希望他们能带给自己一个一帆风顺的好消息。
　　
　　“今天可真是惊险，幸亏公主殿下没有受伤。”
　　
　　“帕德里奇王子的身手很不错呢，或许等去了魔法学院，我可以和他请教一下。”
　　
　　好了，盖棺定论了。
　　
　　珀莉都不需要问，单从父亲和哥哥的两句谈话中，就已经很明确的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身处的世界，就是那个火爆一时的大型乙女游戏《光明之境》。
　　
　　问候了父亲母亲，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开记录人物情节的本子，她的目光，落在了第一页最下方的名字上——珀莉·艾尔白。
　　
　　这一页，记录的是《光明之境》的主要人物。
　　
　　她自己，公爵之女珀莉·艾尔白，是小公主的攻略对象之一。
　　
　　不是因为带了橘色的眼镜，而是这款游戏，就是十分贴心的拥有百合赛高的结局。
　　
　　珀莉有些心绞痛，她直接干脆的翻去后面，对比自己已知的大结局。
　　
　　众所周知，乙女游戏，是面向女性的恋爱模拟游戏，GL结局本就少之又少，更不用提HE结局了，单看已知的珀莉结局，happy ending只有两个——
　　
　　一、百合赛高。
　　二、逆后宫。
　　
　　逆后宫的难度系数太高，到现在珀莉也没有达成这个结局，网络上也没有人更新逆后宫结局的游戏攻略，她完全不知道这个路线的走法。
　　
　　但其他的路线就不一样了。
　　
　　她解锁了珀莉数十种不同的BE结局，花样各式，无一重复。
　　
　　比如，在女主统一天下前，在某次讨伐□□活动中，英勇就义，挡刀而死的。比如，在女主和诸臣斗智斗勇时，为了推动军事发展，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讨伐名义，背锅而死的。再比如，在女主统一天下之后，没有得到女主的芳心，表白失败，抑郁而死的。
　　
　　这个游戏的策划，似乎对珀莉的意见很大，她的BE结局，足够编成一部完整的游戏，名字就叫《论珀莉·艾尔白的花式BE》。而珀莉本人，被人冠上了本游戏最惨任务的名头。
　　
　　是的，最惨人物不是什么路人甲炮灰乙，也不是时常在游戏中和稀泥的恶毒女配，而是作为攻略对象之一的珀莉。
　　
　　人家恶毒女配好歹还有可能过上被流放，变成平民的普通生活，珀莉就只能欣赏自己颠倒流离的一百种死法。
　　
　　日常迫害珀莉成了诸位玩家最能刷的梗，也成了本游戏最悲情的角色。
　　
　　爱而不得，这是多么能戳动人心的一个点啊！
　　
　　现在，珀莉快要被这个点戳死了。
　　
　　套着七岁小女孩身躯的珀莉像被抽了骨头，软趴趴的趴在桌子上，恍惚中，似乎看到了摆在她面前两个选项：
　　
　　要么弯！
　　
　　要么死！




2.  第 2 章   珀莉的两种选择

　　现代小说题材里，穿越恶毒女配的很多，日漫里转生恶役的也不少，按道理说，只要不和主要人物有太多的牵扯，再惨的结局也轮不到自己头上。
　　
　　更何况，游戏里都是纸片人，他们的言行是按照剧本设置好的，没有主观能动性，不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那一次又一次的为爱献身，无非好感度刷到一定数值后的特定行为，导致了珀莉·艾尔白的花式死亡大全。
　　
　　但她不一样，她可不是游戏里的乖乖女珀莉·艾尔白，她是有着二十一世纪开放思想灵魂的钮钴禄·珀莉·艾尔白。
　　
　　要是那样的死圈套在自己身上，自己是绝对不会因为告白失败郁郁而终的，毕竟顶着亲戚朋友们催婚的巨大压力，依旧能□□母胎单身的铁血心脏可不是白练的。
　　
　　珀莉躺在床上，仔细罗列对自己的有利条件，思绪慢慢清晰，前世的种种细节，像是刚刚经历过一样，一一浮现在眼前。
　　
　　这个世界和游戏里一样，是拥有魔法和精灵的奇幻世界。
　　
　　虽然是被攻略对象，但作为主人公之一，珀莉还是有她的可取之处的。
　　
　　在游戏里，出现过一个关乎珀莉未来人生的选项。
　　
　　主人公如果选择政治经济治国，珀莉会选择进入社交界，在各位权势名媛中舞袖，成长为一位卓越非凡的政治人才。
　　
　　这个选项是直接导致珀莉去他国谈判时，被扣押威胁，而后以身殉国，为主人公提供攻打对方的绝好筹码的关键转折。
　　
　　在那个结局，有一封珀莉留给女主的信，她记得很清楚。
　　
　　【我亲爱的殿下，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攻下这里，并入王国了吧？真高兴我能同光明女神一起为您祈祷，看着您走向伟业。遗憾的是，我没能见证您加冕登顶的那一刻，但不难想象，那时的您，一定光芒万丈，又惹人注目吧？
　　请原谅珀莉的任性，我知道，您得知我的鲁莽作为时，一定又急又气，恨不得把我抓回来，狠狠骂上一顿。可惜的是，珀莉这次不能如您的心愿了。
　　
　　我是一个很狡猾的人，遇上了这样严重的事情，竟然不会感到惊慌，而是满脑子的欢喜与庆幸。
　　我庆幸来这里社交的人是我，不是您，这样您就不会受到不公平的对待，也不会有任何危险。庆幸作为筹码的人是我，不是其他人，这样哪怕我受一点伤，您也一定会记下，然后在夜晚降临的时候，想起名为珀莉·艾尔白的我。
　　
　　当然，我最庆幸的，是能够以永恒的方式，留在您的心里。
　　
　　我说过，我是一个很狡猾的人，做的一切只是想要您能永远记得我。
　　如果这份狡猾给您美丽的心灵带来了伤痛，就请狠狠责骂我吧。我会静候在天路之上仔细聆听，这也是我唯一能为您做的事情了。
　　
　　愿您与星空一样，永远美丽安康。
　　
　　最爱您的，
　　
　　珀莉·艾尔白】
　　
　　这是一封加密的信件，破解出来的文字让人不忍，字里行间是抑制不住流露出来的，热烈又卑微的爱。
　　
　　虽然珀莉那时是自愿身死的，但她也是心怀不甘心的。
　　
　　她知道自己在公主心中是挚友，是能臣，却永远不可能是爱人，她的爱意不能那么直白的流露出来，但又忍不住诉说。
　　
　　那封信，就是她表达最最明显的一次，却依旧不敢太过张扬，怕毁掉了公主心里的念想。
　　
　　珀莉就是这样的角色，隐忍又克制。
　　
　　所以才会有她鼓起勇气告白被拒绝后，郁郁而终的结局。
　　
　　据游戏官方发布的数据，达成百合赛高的难度，是唯一与逆后宫难度比肩的结局，因为珀莉和女主的身份太特殊，放在现实中，就算百合赛高了，以后面临的生活也不会安稳，百合赛高结局后依旧是一个未知数。
　　
　　而第二种选项，是主人公选择军事治国，用武力征服世界——
　　
　　这个时候，珀莉会选择进入魔法学院选修魔法，最终成长为一名出色的魔法师。
　　
　　她拥有能和攻略对象中任何一人比肩的魔法天赋，在魔法学院中的成绩名列前茅。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被女主霍霍了，珀莉以后一定能成长为一位优秀的大魔法师。
　　
　　但她选择冲上前线，为主人公开疆破土。
　　
　　如果说第一种选项是费心，第二种选项就是费命。
　　
　　在第二种选项里，珀莉的死亡次数得到了全新的刷新。
　　
　　明明是一个长相漂亮说话温柔的女孩子，非得深入敌营去收割人头。
　　
　　战场上刀剑无眼，珀莉的作用也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只要身处王都的主人公做一个不对的决策，身处最前线的珀莉就得香消命陨，用生命刷新主人公的蜕变成长。
　　
　　甚至最初玩这个游戏的人，每每刷到珀莉这些凄惨的结局，一度认为这就是一个用来刷事业线的美丽炮灰，直到她完成了全网首个百合赛高的结局，全网惊了。
　　
　　这位死亡次数比森林里用来刷经验的哥布林死亡次数还多的魔法师，竟然他喵的是攻略对象？
　　
　　是的，她也惊了，也是那之后，卑微游戏up主迎来了人生的一个转折，体验了一把热门的感觉。
　　
　　说到底，自己上辈子的平静生活也是用珀莉的生命支撑起来的。
　　
　　这辈子，自己就要用生命来偿还她的恩情了吗？
　　
　　珀莉泪流满面，她发誓，自己这次一定能躲开死亡小旗子，平平安安过一生！
　　
　　首先，她需要明确一点，珀莉·艾尔白的死亡和主人公基露思·南希的关系。
　　
　　如果是游戏中的珀莉，毫无疑问，死亡因素是和基露思间接挂钩的。
　　
　　倒不是主人公的问题，而是珀莉自己的选择。
　　
　　她必须承认，主人公基露思·南希的形象确实很讨人喜欢，她坚强不屈，大度友善，可盐可甜，拥有理想老婆的所有特质，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造成珀莉悲惨结局的直接原因，是她对基露思那份炙热又不能说出口的情感。
　　
　　她觉得，在游戏中，珀莉几乎已经被残酷的现实逼成了伪病娇。
　　
　　如果以上两种分歧选项让自己来选，她毫无疑问，会选择第二种。
　　
　　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命很多，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让存在社交障碍的自己去社交界搅弄风云，和让猪去上树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知道大体的游戏走向，还没有全能到连珀莉的一颦一笑都能模仿得活灵活现。
　　
　　游戏里的珀莉是一个能文能武的绝世天才大美女，她只是一个会打游戏的平凡普通二次元。
　　
　　她们本来就没有活在一个频道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有独立的人格思维，单身狗也虐不死的意志，和提前知晓的部分剧情。
　　
　　现在首要面临的问题是，魔法学院十二岁接收入学，她现在还不知道换了灵魂的珀莉是否还拥有以前那般强大的魔法天赋。
　　
　　**
　　
　　“哥哥去哪了？”一大早，珀莉就拦在普特斯·艾尔白房门前，不想扑了个空。
　　
　　墨菲道跟在珀莉身后，轻声解释：“少爷今天早上去了王都，找帕德里奇王子切磋。”
　　
　　普特斯·艾尔白，她的哥哥，性格坚韧好胜，目前把同年的帕德里奇·兰德视为最大的竞争者。
　　
　　珀莉皱起眉毛，她是知道今天普特斯去找帕德里奇切磋的，游戏里，基露思还会在两人切磋之后为他们疗伤，结交普特斯。
　　
　　但她知道的游戏时间是在下午发生的，没想到，他早晨就去了。
　　
　　“小姐有什么话要传达给少爷吗？”
　　
　　“嗯，没事，我亲自和哥哥说吧。”
　　
　　亲哥哥普特斯今年九岁，再过半个月就是他十岁的生日。
　　
　　艾尔白家族是数一数二的贵族，按例会在进入魔法学院前，为孩子们上几堂私教课。
　　
　　十岁以前，普特斯主要学习剑术体术等，十岁以后，就是为他开魔法小灶的时候。
　　
　　首先就要测试他的魔法资质。
　　
　　魔法测试并不难，困难的是从幼童杂乱无序的潜能中看出他最适合的魔法特性。
　　
　　普特斯从小展现出的天性就是好斗的，每天都在为成为魔法学院里旷世而出的天才而努力奋斗着。
　　
　　他的魔法特性很贴合他的性格，属于素质强化。用更贴合游戏里的语言说，就是能给自己，给队友，给任意物品套盾。
　　
　　放在5v5的推塔游戏里，他不是战坦，就是肉辅。
　　
　　这也是为什么在游戏中，他明明和珀莉一起冲杀在前线，嗝屁的那个永远是妹妹。
　　
　　因为他有叠甲被动，肉的一批，而珀莉，一个优秀法师，强靠着自己的深厚魔法底蕴，把自己当刺客玩。
　　
　　想想哥哥一帆风顺的枯燥结局，珀莉就羡慕的咬手绢。
　　
　　如果她有幸能拥有看得过去的魔法天赋，进入魔法学院，先学几招底牌用来保命，然后在学院里，安安稳稳的扮一只猪，做最平凡最普通的无用贵族！
　　
　　中午，哥哥普特斯回来了，他的衣服沾上了些灰尘，整个人看上去兴奋极了，坐在艾尔白公爵旁边，说个不停：“我第一次遇上赛马能和我不相上下的人！我想下午去找他比剑术。”
　　
　　艾尔白公爵笑着点头，提议：“或许你们还可以安静的坐下来，讨论一下诗歌音乐。”
　　
　　艾尔白公爵做梦都想让自己儿子稍微文雅一点，奈何小子对那些完全不开窍。
　　
　　“他的马种我从来没见过，毛色又黑又亮，是北方的品种吗？”
　　
　　艾尔白公爵：“我觉得巴布拉公爵的诗集册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然你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帕德里奇·兰德殿下？”
　　
　　普特斯：“没错，那么健硕的快马，需要佩一幅好马鞍，我还可以送他一双全新的皮质马靴，这样他应该就能答应我比剑术了。”
　　
　　可怜的公爵大人，因为他从小的溺爱，把自己的继承人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力狂，而他现在努力的想把苗苗拐回来，苗苗却生长得更加四分五裂。
　　
　　珀莉提着裙摆，走到近前，即便得知了自己现在身处游戏世界，她也要遵守七年来的淑女教养：“午安，父亲大人。午安，普特斯哥哥。”
　　
　　“午安，我亲爱的珀莉。”
　　
　　“啊！珀莉！”普特斯站起来，抱起珀莉的腰举到空中转了一圈，裙子的花边飞舞，她就像一只翩飞的蝴蝶。
　　
　　这是哥哥和自己打招呼的特殊方式。
　　
　　“怎么样？今天上午过得好吗？”
　　
　　珀莉重新踩在地面软绵的地毯上，笑容甜美：“托您的福，今天依旧是美好的一天。”
　　
　　“如果你在家呆的无聊了，哥哥可以带你去转一圈，哥哥和邻国王子约了剑术比试，或许，你能来为哥哥加油。”
　　
　　公爵大人依旧不想放弃：“其实我觉得哥伦男爵的小提琴曲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谢谢哥哥的邀请，我对您的剑术非常有信心，能够一观您的英姿是我的荣幸。”珀莉的笑容依旧甜美，理顺了腰间皱起的蝴蝶结：“可是很抱歉，珀莉下午有其他的安排，很遗憾不能亲自为哥哥加油。”
　　
　　让我和女主提前见面？我拒绝！
　　
　　我连规则都没有摸清，赶着趟的去找死吗？
　　
　　她笑着，仔细回忆游戏的剧情，侧面敲打：“我曾经听吟游诗人提过，北方的剑术大都大开大合，杀伤大却动作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哥哥比完，记得告诉珀莉这是不是真的。”
　　
　　换而言之，帕德里奇的技能前摇很大，老哥你点攻速，在他放招前灭了他！
　　
　　普特斯点头，眼里虽然有遗憾，却还是听了妹妹的话，“好的，哥哥回来一定和你仔细说说我们的比赛。”
　　
　　公爵看着乖巧懂事的珀莉，问：“珀莉下午要和父亲一起看书吗？”
　　
　　珀莉摇头拒绝，她才不想看那些公侯伯子男爵们的诗歌传记，但又不能完全告诉公爵自己要做什么，只是道：“珀莉下午要出去一趟，父亲不用担心。”
　　
　　“可以。”公爵答应的依旧很干脆，不愧是王国最宠小孩的贵族，“记得带上侍卫们。”
　　
　　珀莉乖巧点头，“当然。”
　　
　　侍卫不但要带，还要多带几个。
　　
　　因为她下午要去见的，可是前世自己最喜欢的忠犬小奶狗，基露思·南希的第二位攻略对象啊。




3.  第 3 章   第二位攻略对象

　　王宫周边，哪怕是郊区的小村也相当富有，更不用提及环绕而成的城镇。
　　
　　珀莉挑选了家里最低调的一辆马车，带了五六个侍卫，出了公爵府邸。
　　
　　此行的目标有些危险，是隐匿在城镇中的巨大地下产业链——人口贩卖。
　　
　　基露思·南希的第二位攻略对象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忠犬小奶狗，其属性来源大概率和他的身世脱不了干系。
　　
　　小奶狗原本是边境处一个平凡小镇的孩子，在外面玩被人贩拐走，因为有着一幅让人怜惜的皮囊，被特意一路来到王都，企图拍出高价。
　　
　　一路颠沛流离，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就此葬送了，不想买卖过程中莫名引发了□□，他趁乱逃走时，非常凑巧的，在转角碰上了同样在跑的小公主。
　　
　　小奶狗一看：哎呀，这该不会是和我一样被抓来卖给那些贵族的孩子吧？真可怜！
　　
　　小公主一看：哎呀！这该不会是和我一样在□□过程中和其他人走散了的吧？真可怜！
　　
　　接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屁孩只是对视一眼，就一拍即合，手拉着手开始了目的不一的逃跑/找人。
　　
　　呵，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转角遇到爱吧？
　　
　　那么问题来了，两个初来乍到，第一次迈向自由的七岁小屁孩，在完全不熟悉的街道里乱跑，会有什么后果？
　　
　　当然会被追他们的人找到啊！
　　
　　还真当电视剧里进个小巷子躲在杂物堆后面就万事大吉了？几十个大人连两个小孩都找不到，那不是傻吗？
　　
　　更何况，这俩小孩也不是懂得往小巷子里面钻的主。
　　
　　他们一个想着到人多的地方，这样坏人就不敢随意动手了。
　　一个想着去显眼的地方，这样找她的人就能轻易看到她了。
　　
　　哦我亲爱的上帝啊，真是奇妙的缘分，两个小屁孩又一次以不同的目的携手踏上了同一条道路——
　　
　　哪里显眼去哪里，坏人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我的踪迹~
　　
　　嗯，他们很快就被发现了。
　　
　　第一位发现者手疾眼快，一个闪现过去，手起刀落——
　　
　　没错，手起刀落。
　　
　　来人不是抓小奶狗的人贩子，也不是保护小公主出来微服玩耍的护卫队，而是前天刺杀不成，遗留在城里计划卷土重来的刺杀余党。
　　
　　还记得那场突如其来，让小奶狗抓到机会逃跑而莫名引发的□□不？
　　
　　没错！那又是一场有目的有针对性的刺杀，刺杀对象——小公主基露思·南希。
　　
　　可怜的小奶狗，还以为自己碰上了一只和自己一样的可怜虫，没想到拉着的是一枚不□□。
　　
　　但是吧，作为攻略对象，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比如，主角光环是点满的。
　　
　　在刺杀者匕首扬起狠狠刺下的那一刻，两个小屁孩被一层透明的防护罩护下来了。
　　
　　这是国王在刺杀过后实在不放心，让魔法师们为小公主连夜赶工出来的魔法装备，尤其防御属性全部点满。
　　
　　刺杀者刺杀失败，也不停顿，挥起匕首刺下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他成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挥刀机器。
　　
　　明明是个刺客，在小公主强悍得不讲道理的魔法装备面前，硬被掰成了一个只会站桩平a还被反弹伤害的战士。
　　
　　看看，这就是主角光环不可阻挡的力量……
　　
　　好吧，这其实是金钱和权利的力量。
　　
　　在这一段危机中，小奶狗也表现得足够担当，匕首刺下来的刹那，把小公主抱在怀里护着，行动之决绝像是形成了条件反射。
　　
　　这一幕被小公主牢牢记在心里。
　　
　　待那位刺客砍累了，侍卫队也过来了，拿下刺客找到公主。
　　
　　那时，小公主依旧被小奶狗牢牢护在怀里，怎么喊都不撒手。
　　
　　倒不是小奶狗吓傻了，而是这孩子被饿晕了。
　　
　　为了防止小孩逃跑，人贩子很少给他们水和食物，只是堪堪吊着一口命，小奶狗一口气跟着小公主跑出这么远，几乎已经脱力，猛地再怎么一刺激，就彻底受惊晕过去了。
　　
　　这也好治，吃些易消化的养几天就能慢慢恢复，不是要命的大事。
　　
　　问题是，小公主不知道这些。
　　
　　看见人失去了意识，小公主以为小奶狗为了救自己英勇牺牲了，悲愤之余，再一次使用了治愈魔法。
　　
　　蓬勃得不可思议的魔法能量，弥漫在被□□搞得惶恐不安街道上，为断骨者接骨，为流血者止血，甚至把受到惊吓者的心理阴影都去除得一干二净。
　　
　　民众们看着身处魔法漩涡中心的两个小孩子，神色愕然，亲眼见证了基露思·南希这奇迹般的治愈能力。
　　
　　饿晕过去的小奶狗也睁开眼睛，感到自己宛如泡了个热气腾腾的热水澡，睡了美美的一觉，重新容光焕发。
　　
　　“这是怎么了？”被绑架断网的小奶狗对小公主的事情一概不知，表情傻傻的。
　　
　　街上的人匍匐跪下，高呼：“神明的祝福——”
　　
　　基露思笑着，问小奶狗：“你叫什么名字啊？”
　　
　　“弗瑞修·卡特。”
　　
　　“你的家在哪里啊？”
　　
　　弗瑞修低垂下脑袋，“我不知道，我是被一个坏人带到这里的……”
　　
　　治愈的光芒依旧稳定散发着，在柔和的治愈魔法下，弗瑞修平静的道出了自己的来历。
　　
　　这是自基露思来到王都以来，第三次使用治愈能力。
　　
　　三次使用治愈能力，第一次在国王和众大臣面前使用，收获了一枚万人之上财力雄厚的老爹，和几十位国王的心腹，各类能人异士。
　　
　　第二次在各国来贺的晚宴上，收货了第一位帅气出色的攻略对象，和一众邻国看似刺杀实则助攻的仇恨值。
　　
　　第三次在刚刚遭受袭击，正乱成一团的大街上，收获了一只忠犬小奶狗，和街上亲眼见证神迹的数千民众。
　　
　　不消再想，基露思的事迹很快就会一传十十传百，更不用说今天这件事，牵出了潜伏在王国内，涉及数个国家的人□□易链，无形中，她立了大功一件。
　　
　　要知道，截至此时，这位小公主才到达王都三天。
　　
　　基露思除了爱情线还没有完全开启以外，已经掌握了大臣们的衷心，邻国们的忌惮和子民们的爱戴。
　　
　　果然是游戏策划亲女儿，攻略对象都还没见完，她就已经把自己的未来攥得死死的。
　　
　　珀莉恨呐！
　　
　　结局不必说，弗瑞修被小公主收在身侧，忠心耿耿，他也没有辜负小公主对他的期望，成长为了出色的骑士。
　　
　　只效忠于公主殿下的骑士。
　　
　　衷心小奶狗的人设由此而来，还是游戏up主的珀莉被他迷的不要不要的，小奶狗也是珀莉主攻的人物之一，对其了解也是所有人物里最充分的一个。
　　
　　其实弗瑞修的人物性格和珀莉有几分相像。
　　
　　他本来就是平民家的孩子，虽然这个年代能够通过魔法进修等获得爵位，但能够做到和公主殿下，未来的女王大人相匹配的身份，没有个几代人的努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也深知二人身份悬殊，内心越是明白，深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一份爱就愈发卑微。
　　
　　即便自己能长久的陪伴在公主身边，但最终站在她身边的人也不会是自己。
　　
　　说到底，他也只能做一个骑士而已。
　　
　　珀莉的自卑是因为时代的压迫，弗瑞修则是因为权利地位。
　　
　　二人的世界都在围着一个人转，但他们的结局却依旧千差万别。
　　
　　每到对比强烈的时候，珀莉就特别想悼念自己凄凄惨惨戚戚的未来。
　　
　　如果有幸能够回到现代，她一定第一时间给游戏策划寄一箱刀片，真应该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珀莉内心的绝望。
　　
　　“小姐，我们到了。”
　　
　　珀莉定神，提起裙摆下马车。
　　
　　她来到一处公寓楼前。
　　
　　公寓楼是坐落在城镇边缘，周遭是错综复杂的胡同，再往前走三五百米，就是热闹的集市。
　　
　　人口贩卖的黑色链条就藏匿在这座公寓的阴影之下，蜿蜒生长。
　　
　　说实话，这里的地理环境就是犯罪的绝佳场所，人多眼杂地形乱，特别容易做一些情报交易，或者不动声色的人口贩卖，被发现了还容易跑。
　　
　　拍卖会明天开始，绝大多数的参与者都会到场，人证物证俱在，正是一锅端掉的绝佳时机。
　　
　　针对公主的那场刺杀封掉了公寓的大门，犯罪者没有机会去销毁线索，顺着残留下来的名单和证据，才将这一窝老鼠从上到下捉了个齐。
　　
　　按照剧情，明天的这个时候，这里会发生□□，小公主和弗瑞修的相遇正式开始。
　　
　　而这个时候，弗瑞修正被压在公寓的地下室里，进行估价。
　　
　　珀莉双眼放光，几乎已经看到了小奶狗对自己撒娇的尖叫场面，深吸一口气紧紧握拳——
　　
　　崽崽，妈妈来了！！！




4.  第 4 章   人口贩卖

　　公寓楼鱼龙混杂，这里有长期租户，也有短期暂住，有租了最破的地下室当做仓库的，还有租了底层当做商铺的。
　　
　　人口贩卖在公寓楼最不可知的地方，有暗门可以进去，有单独的梯.子，没什么守卫，但位置隐蔽，只对内部开放。
　　
　　珀莉只是大体知道贩卖的金额，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和流程，她及时赶过来，无非是想尽可能在小公主之前拿下小奶狗。
　　
　　对，她就是馋他的身子！
　　
　　弗瑞修的魔法潜能暂且不提，单单说他的样貌，就注定了他是一件价格昂贵，能为人贩子带来不菲收益的重点照顾对象。
　　
　　和他同一批被贩卖来的小孩子，在进城没几天就被各种各样的渠道卖走了，只有弗瑞修和另一个小孩留到了最后，预计在月中，也就是明天的拍卖会上进行拍卖。
　　
　　珀莉面对的最大问题，是怎样让弗瑞修提前跑出来，或者说，怎样在他遇上小公主之前遇上自己。
　　
　　她换了低调的衣服，站在公寓楼对面卖水果的小摊边上观察。
　　
　　这次出来和父亲说是出来游玩，目的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不然会带来不必要的怀疑，侍卫们虽然不会对外说闲话，但不代表不会好奇她一个公爵小姐跑来城镇的边缘做什么。
　　
　　藏匿犯罪窝点，要保证消息及时流通，还要让不管什么样身份的人进来都不会觉得奇怪，这栋公寓楼占地不大，却甚是包罗万象。
　　
　　比如就刚刚那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进去的人包括且不限于流浪汉、铁匠、商人、冒险者、吟游诗人以及完全对不上号和能勉强对上号的贵族。
　　
　　第二天小公主都要来这里一展风采，能作为剧情触发点，这里一定有过人之处。
　　
　　这过人之处就是小公主到来的原因——这里是初代国王和王后相遇的地方。
　　
　　不止国王和小公主知道，全国人民都知道这栋公寓楼续写过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佳话，公寓楼在经历了近百年网红打卡圣地的巅峰之后，转型成了包罗万象的商业街。
　　
　　大家都快要忘记这里书写了一段传奇佳话，只有小公主在皇宫听完侍女随口一提后，兴趣蓬勃。
　　
　　一蓬勃就不小心端掉了一个犯罪窝点，何等欧皇！简直就是罪犯的克星，人间韭菜收割机！
　　
　　啧，她要是能有小公主欧气的一半……不，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都不会获得比恶毒女配还惨的花式死亡集锦！
　　
　　在大体摸清了公寓楼的外部构造以后，珀莉带着两个侍卫走进去了。
　　
　　公寓楼有大厅，也有接待的人，看见珀莉的衣装就笑着迎上来：“小姐需要些什么？”
　　
　　珀莉绽开最天真的笑容，说：“我想给兄长买些礼物，听说你们这里什么都有，特意过来看看。”
　　
　　“您恭维了。底层有卖一些小东西，您如果感兴趣可以过去看一看。”
　　
　　是的，底层一溜几乎全部都是商铺，花花绿绿的卖什么的都有，搞得公寓楼不像公寓楼，更像是步行街。
　　
　　啧，公寓楼就要有公寓楼的亚子，搞这么花里胡哨做什么！
　　
　　当然，还是得感谢花里胡哨让珀莉有不租房子的理由进来溜达。
　　
　　侍卫帮她挡开路过的行人，她走得悠哉又惬意，看上去像是在挑选物品，实际上是在打量周遭行人和摆设。
　　
　　暗门应该就在下面这几层，小奶狗就是从一楼跑出来，和小公主拐角遇到爱的，也许，她可以直接爆出个高一点的价钱，让拍卖的人直接来找她谈。
　　
　　“哇，这只护腕真好看。”靠近里面的店铺因为客流量不大，很少有人用来当做商铺，几步才能看见一个开着门的店面。
　　
　　珀莉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能哥哥礼物扯上关系，位置又相对靠里的店面，安心在里面逛起来：“这根马鞭也好看，送给哥哥他一定会喜欢的。”
　　
　　侍卫只是跟着，他们太知道公爵府有多少好东西了，他们也太知道这样小的店面卖的东西，大都是些只能当做饰品的质量不合格的垃圾了，但……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公爵府一贯的准则，他们听从就是。
　　
　　珀莉抱了一堆华而不实的东西去结账，微笑着看老板很是殷勤的给自己加一些没用的添头，也不阻止，只是乖巧的说谢谢。
　　
　　“小姐买这么多东西，是要送人吗？”老板大叔笑得鱼尾纹都挤在一起，试图和珀莉这位大金主套近乎。
　　
　　“对的，我要送给兄长当做礼物。”珀莉眨眨眼就，一派天真无邪：“请问还有什么东西适合男孩子用的吗？”
　　
　　知道自己推销的机会又来了，老板大叔更加卖力，拿出他珍藏的垃圾们：“哦，有的，有的，还有这些小姐可以看看。”
　　
　　珀莉附和着点头称赞，一边随便点一些没有用的垃圾结账，一边观察老板的表情，“叔叔的好东西很多呢，一定在这里开店很久了吧？”
　　
　　大概是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能看懂他宝贝的人，老板的话也变多了：“哈哈也没多久，也就五六年，这里的房租便宜，我有时候运气好，每个月挣的钱还能有剩余，屋子就往前挪两间，找个好一点的地段，如果卖的钱不多，就往后挪一挪。”
　　
　　老板笑着搓搓手：“今天遇上了小姐，也许我下个月就能开到最门口的店面了！这样我就能攒下更多的客户，有更多的资金了！”
　　
　　珀莉笑笑不语，内心的槽点已经飞满天了。
　　
　　大叔你以后要是还卖这些垃圾，别说开到公寓楼最门口，你就算是开到皇宫的门口以后也只能落个吃灰破产的下场，你的问题不在店面，而在货物源头啊你知道吗！
　　
　　吐槽归吐槽，信息还是要往出挖的，珀莉再接再厉：“原来店面还能换的啊？我看这里卖的东西很全，什么都有。”
　　
　　“对，这里什么都有！只要你想买就没有买不到的！”
　　
　　大叔兴致很高，但珀莉的表情却慢慢失落起来，“我想要的可能买不到。”
　　
　　以为自己戳到了珀莉的痛点，大叔说话的声音都变轻了，试探着问：“……小姐还想要什么？”
　　
　　我还有一些宝贝没拿出来，说不定里面就有你想要的呢？
　　
　　珀莉抬起棕红色的眼眸看对方，撅着嘴做出遗憾的样子：“我想要一个容貌般配我的男孩，做我的伴读。”
　　
　　贵族子弟盛行伴读，定下约定的伴读会换掉原姓氏，奉献绝对的忠诚。
　　
　　一般的伴读，都是贵族子弟为了前途铺路，找一些得力的助手，通常会在魔法学院的毕业生，或者冒险会等专业机构选拔一些优秀平民。
　　
　　当然，还有一些特殊的伴读，是为了传宗接代。
　　简而言之，就是童养媳。
　　
　　珀莉的意思明确属于后者——我要找老公，找一个漂亮的老公。
　　
　　大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珀莉扑闪着大眼睛问：“叔叔这个有卖的吗？”
　　
　　作为被攻略对象之一，珀莉的容貌是无可挑剔的，哪怕她现在只有七岁，依旧能看出漂亮得惊人的眉眼，她一开口就立了一道很高的门槛——容貌般配。
　　
　　珀莉期待的看着面前的大叔，声音雀跃又兴奋：“父亲不舍得我离开家，养一个伴读是可以的，我的钱还有不少，买下十间商铺绰绰有余，应该也是够买一个伴读的吧？”
　　
　　她笑着看已经完全僵硬的大叔，问：“叔叔你说，我应该去哪里买呢？”
　　
　　大叔红着脸，无措的看着站在珀莉身边宛如石雕的两个侍卫：你们也不管管！
　　
　　侍卫们：……我们管得起吗！
　　
　　大叔人虽然傻了点，但应该不是和人贩子们一伙儿的，只是被珀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给噎住了，他蹲下来和珀莉平视，苦口婆心道：“小姐，人不是商品，是不能用钱来买卖的。”
　　
　　珀莉扁着嘴说：“那我要去哪里找一个和我一样好看，又懂事体贴的丈夫啊？”
　　
　　“我有很多钱的，都买不到吗？”
　　
　　“买不到的。”大叔回答得干脆，都把自己的那些个宝贝抛到了脑后，一心一意的想要掰正珀莉这个被家里宠坏了三观的女孩：“人是要用爱换来的，金钱地位是无法衡量的……”
　　
　　这番对话里，大叔和珀莉说了多少遍人不能用钱买，珀莉就强调了多少遍自己很有钱，有钱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在第一百零七次交谈没有达成共同意见之后，大叔绝望了，只是干巴巴的反复强调一句话：“人是不能拿钱买的……”
　　
　　珀莉达到目的也不废话，结了账就往外走，打算继续深入这栋公寓楼。
　　
　　她打发一个侍卫把东西送出去，一个留着保护她，她伸了懒腰，就坐在大叔门口放的座椅上休息，像是困了一样缓缓闭上眼睛。
　　
　　逐渐模糊的神智陷进梦里，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
　　
　　【小姐觉得，自己的伴读值多少钱呢？】
　　
　　呵，来了。
　　
　　这就是人口贩卖用来交易的场所——梦境。
　　
　　




5.  第 5 章   为什么没有弗瑞修？

　　
　　在充满魔法与奇幻的大陆上，有一种职业叫做催眠师。
　　
　　催眠师可以巧妙地深入他人的梦境之中窥探秘密，也可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他人的记忆。
　　
　　但梦境是可以自己操控的，如果没有刻意引导，或者被催眠者意志顽强，催眠起不到明显的效果。
　　
　　催眠师的门槛很高，天赋是拦在最前面的大门。近百年来，只有寥寥数几的催眠师获得些许成就，吃力不讨好，催眠师变成了相当冷门的职业。
　　
　　但这个职业，是连接黑色链条的关键纽扣，用来单线交易的唯一通道。
　　
　　人口贩卖的交易的场所在梦境中，由操控梦境的催眠师单向联络，相当于现代的线上交易，交易者身上只需要佩戴能引起交易者共鸣的宝石就好。
　　
　　当然，珀莉是没有宝石的，但她可以想办法引起对方的注意呀。
　　
　　她不厌其烦的和大叔扯了那么久自己有多富，就是为了引起催眠师的注意，尽可能利用已知的情报，为自己创造有利的条件。
　　
　　周遭是漆黑的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意识却无比清晰，耳边的声音依旧在似有若无的问：【小姐觉得，自己的伴读值多少钱呢？】
　　
　　看样子刚刚的激烈讨论起效果了，她一遍又一遍的强调自己富得流油不是浪费唾沫，真的获得了潜伏在公寓楼里的拍卖入场券。
　　
　　做这个买卖的人最擅长猜测一个人的身份，从气质上判断一个人的秉性。
　　
　　珀莉胎穿以来，接受的一直都是最最正统的贵族教育，非富即贵的气质就是她的装逼利器，虽然她身上的衣服很简单，但和老板大叔交谈过程中有意无意露出来的名贵首饰却能为她正名——她真的很有钱。
　　
　　甚至可能有钱到直接跳过拍卖，把人买下来。
　　
　　珀莉认真思考，嘀咕着说：“怎么着，也得……一万金币吧？”
　　
　　当初人贩估计的拍卖最高金额是一千金币，她翻了十倍，不信对方会不心动！
　　
　　果然，黑暗沉寂片刻，才略带猜疑的传来：【小姐……用这么多钱买一个伴读？】
　　
　　珀莉理所当然，语气间带着骄傲：“我的伴读，一定要是最好的，一万金币又算得了什么！”
　　
　　本小姐不差钱！尤其是遇上了小奶狗，倾家荡产又如何？不就是氪吗，给我使劲氪，往死里氪！
　　
　　她说得很自信，高傲的扬着下巴，催眠师大抵是能够感知到她说的是真话，便顺着她的心意来。
　　
　　【小姐不如看看这个孩子，适不适合做伴读？】
　　
　　眼前黑暗渐渐散开，透露出些许光亮，她能模糊的看到一个半躺着的人形。
　　
　　她终于要见到小奶狗了吗？！！
　　
　　珀莉心里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攥着拳头全神贯注的盯着黑雾散去。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昏睡的孩子，垂落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的脸庞，面色有些苍白，半显露出来的轮廓清晰干净，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孩子。
　　
　　珀莉细细的观察他，问：“还有吗？”
　　
　　【小姐对他不满意吗？】
　　
　　珀莉看着躺在地上的小男孩，没有否认，只是道：“因为我要最好的，所以一定要比较以后再做出选择。”
　　
　　躺在地上的小男孩，并不是小奶狗弗瑞修。
　　
　　弗瑞修除了小奶狗的人设以外，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右眼下有一小颗红色的泪痣。
　　
　　珀莉刚刚很仔细的观察了，躺在地上的男孩子仔细看连眼睫毛都看得清楚，就是没有她心心念念的泪痣，虽然小家伙长得很不错，但他不是弗瑞修。
　　
　　明天小公主就会来大闹天宫了，届时这一栋楼的人都跑不了，她倒是不担心这个小孩会出什么问题，自己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弗瑞修，冲着他来，当然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声音沉了一会儿，再次响起：【小姐想要什么类型的伴读？】
　　
　　没有直接给自己展示货物，而是提前询问喜好，对方可能已经起疑了。
　　
　　珀莉知道这番交易不会这么一帆丰顺，但也只能迎着头皮上：“我要看眼缘的，喜欢的当然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缓着调子，语气听起来像一个不问世事的娇蛮贵族：“只有碰上了我喜欢的，我才会要做伴读。”
　　
　　“一万金币，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声音没再响起，像是在思考，片刻后黑雾重新遮盖了双眼，再散开，她的眼前又多出了三个孩子。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挨得很近，蜷缩着手脚。
　　
　　珀莉的心一咯噔，仔细观察了几个孩子的状况，他们躺在一张草席上，呼吸均匀，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大概是睡过去了。
　　
　　人贩是为了交易，最多饿他们几顿，不会对这些孩子做什么。
　　
　　【这三个孩子，小姐可有满意的？】
　　
　　珀莉细细看过去，梦境之中只有影像，碰不到实物，但她依旧可以确定，这几个孩子，都不是弗瑞修。
　　
　　“你们只有这些吗？”她扁着嘴，感觉有些不满：“卖护具的叔叔哪怕一只护腕都有好多颜色和款式呢！”
　　
　　“难道是因为我的钱不够多，所以你们把好看的伴读都藏起来了？”
　　
　　把我的弗瑞修藏哪儿了！快给老娘放出来！
　　
　　【小姐，这就是我们现下能提供的全部选择了，没有一个能让您满意吗？】
　　
　　珀莉：“……”
　　
　　坐在暗处的催眠师沉沉叹了口气，知道了答案。
　　
　　【既然这样，也只能表示遗憾了。】
　　
　　黑雾再次涌来，不单单覆盖了珀莉的眼睛，而是涌向她的全身，耳边依旧是规律低沉的呓语：
　　
　　【睡吧，睡吧。】
　　【睡着了就什么都忘记了。】
　　【你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和昏沉的意识。】
　　
　　【再醒来，你将忘记所有，彻底遗忘这场梦境——】
　　
　　梦境本来就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大部分人都会遗忘，这也是催眠师好下手的原因。
　　
　　对一个几乎没有意志力可言的七岁小孩，是几乎百分之百成功的催眠，催眠师一点也不惧会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对付一个有点娇气的小孩子，他们还是有把握的。
　　
　　殊不知，七岁孩子的躯壳里，是一个二十好几快要奔三的老灵魂。
　　
　　珀莉就是奔着这里来的，她对弗瑞修有足够强的信念，哪怕这场交易结束的猝不及防，她也依旧清晰的知道，交易失败了。
　　
　　她睁开眼，神奇有些迷茫，打量着四周，依旧是大叔装饰的有些破败的店面，侍卫一号在身边直挺的站着，侍卫二号还没有回来，她坐在椅子上，揣着价值一万金币的巨款，从梦中醒来。
　　
　　为什么没有弗瑞修？
　　
　　珀莉垂下眼睫，手指揪着裙子的花边，想不通这个问题。
　　
　　这场临时起意的仓促交易，她一共见到了四个孩子，三个男孩一个女孩，除了第一个很好看以外，其他三个都属于清秀，里面没有她的目标。
　　
　　那人说那些是他们现下能提供的全部选择了，是不是也就是意味着，他们能够交易的孩子，也只剩下了这四个？
　　
　　难道弗瑞修现在不在这栋楼里？
　　
　　她深吸一口气，仔细回忆剧情。
　　
　　弗瑞修的过往篇章她刷了无数遍，台词几乎都要背下来，小奶狗回忆人生的一段文案里，清晰的写着这样的话——
　　
　　【我被带到昏暗的地下，不见阳光，周遭横着略带锈迹的铁质栅栏，只有一盏昏黑的油灯一张破旧的草席。和我在一起的还有四个孩子，我们抱在一起取暖，他们给我们灌了药，浑身都没有力气，脑袋晕晕的，一会儿就没有了意识，我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无尽深渊……】
　　
　　她没有错。
　　
　　这里就是交易弗瑞修的地方。
　　
　　时间线出了问题，弗瑞修现在不在这里。
　　
　　难道小奶狗是第二天，或者今晚才被贩卖到这里的？
　　
　　如果弗瑞修现在不在这里，不要说救下他了，自己甚至不可能和他有所交集。
　　
　　珀莉有些心焦，她明明已经得到了半张拍卖的入场券，甚至见到了同样被拐卖的另外四个孩子，就是和自己的目标擦肩而过。
　　
　　怎么办？到底哪里出错了？
　　
　　这里没有弗瑞修，难不成，她要在明天拍卖的时候来一趟，提前蹲点，在小公主之前截胡？
　　
　　珀莉攥紧了手，有些不敢面对。
　　
　　如果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剧情还好，她能够按照自己提前知晓的未来安排相应的对策，但如果自己打乱世界线会怎么样？
　　
　　游戏的序章里，珀莉是最后一个出场的攻略对象，她和小公主的相遇是在一场舞会上。
　　
　　那是珀莉第一次进入社交界，也是那场相遇，埋下了羁绊的伏笔。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提前和小公主碰面会有什么后果，对未来是否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珀莉的手紧了又紧，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侍卫二号已经回来了，问她要不要继续逛一逛。
　　
　　珀莉摇头，略带迷茫的站起来，就像是刚睡醒一样，揉着惺忪的眼睛，脚步虚浮的往外走。
　　
　　她对侍卫说：“今天我有点累了，剩下的店面，明天再来。”
　　
　　有什么影响她不知道的，但她知道，影响再大，也不会比已知的一百零八种BE结局棘手！




6.  第 6 章   哥哥普特斯

　　珀莉坐上马车，心事重重的回到公爵府，这一路上她都在思考弗瑞修的剧情，想了一路没有结果。
　　
　　哥哥普特斯已经回来了，看到珀莉从马车上探出头，几步过去，抱着她的腰在空中转了一圈才放到地上：“珀莉，今天出去玩得开心吗？”
　　
　　“今天玩得很愉快，我还给您带了礼物。”玻璃笑容甜美，招呼人把堆在马车后面的那些垃圾武器装备抱出来，给普特斯过目：“平民街很有意思，今天没有逛尽兴，珀莉明天还想去玩。”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珀莉。”艾尔白公爵很新奇的从那些垃圾中挑挑拣拣，提议道：“款式很新颖，或许下一次，我的宝贝女儿可以给我挑一款好看的胸针。”
　　
　　“当然。”
　　
　　珀莉笑了笑，忽视掉父子俩好奇宝宝一样看那堆垃圾的眼神，转而问：“哥哥今天在王宫怎么样？帕特里奇王子和您哪个更厉害呢？”
　　
　　“我们现在的水平，应当是差不多的。”普特斯想起王宫中发生的事情，似乎有些不甘心，捏着拳头发誓：“下一次，我们绝对不会再打成平手了！”
　　
　　“平手？”珀莉有些错愕。
　　
　　普特斯不管是剑术还是马术，在同辈中都是王国中首屈一指的，她也见过哥哥练习剑术的样子，英姿飒爽，就连教授他剑术的老师都无时无刻不在感叹，普特斯将来会是王国最英勇的战士。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普特斯也确实做到了，游戏中，他成为了王国最尖利的一把宝剑，是从无败绩的战士。
　　
　　可这样天赋卓然的哥哥，在她提示过的前提下，竟然只是打成了平手？
　　
　　虽说帕德里奇是第一位出场的攻略对象，但《光明之境》还是一款很写实的游戏的，主角的光环，真的这么强大吗？
　　
　　看着珀莉呆愣在原地，普特斯担心自己在妹妹心中威猛的形象受到损失，急忙解释起来：“不是哥哥打不过他，只是他现在已经学会了魔法，而且冰系魔法运用的很熟练，哥哥对魔法的了解还没有那么深刻，所以才费了些力气。”
　　
　　普特斯说得很急，还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再过半个月哥哥也能测试魔法资质了，到时候，他一定不会是哥哥的对手！”
　　
　　珀莉只是在怀疑帕德里奇的能力会超出游戏的刻画范畴，倒是从来没怀疑过哥哥的能力，她微笑着点头，依旧是那个强大哥哥的忠实小迷妹：“当然，我的哥哥可是最厉害的！”
　　
　　她拽着普特斯的手，两人并肩走进屋里，“哥哥，我想听一听今天王宫里的事，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当然，珀莉想听什么？”
　　
　　珀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今早隐晦的提点有没有帮助到哥哥——
　　“我想知道北方的剑术真的如吟游诗人说的那样，大开大合吗？”
　　
　　“是的，他们的动作很大。”普特斯点头，沉思道：“也许是因为北方天气冷，穿衣表多，显得厚重，所以他们练就的剑术威力大，动作也大。”
　　
　　珀莉好奇的眨眼：“那，哥哥是怎么应对的呢？”
　　
　　“我想要速战速决，但他的冰系魔法太难缠了，不太容易搞定。”
　　
　　珀莉点头，果然问题是出现在冰系魔法上啊……
　　
　　“不过……”普特斯沉吟，语气同样有些不理解：“他会的可能不止冰系魔法一种，最后快要分出胜负的时候，我其实是可以赢的，只是在我跃到半空中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不能动了。”
　　
　　“唉，也是因为那个瞬间，帕德里奇王子反应过来，我们打成了平手。”
　　
　　珀莉皱眉：“僵住不能动了？是冰系魔法的后遗症吗？”
　　
　　就好像大多数推塔游戏会有减速、沉默等buff，帕德里奇的冰系魔法附带一些这样的属性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普特斯回答：“不像是魔法。”
　　
　　“魔法每次使用，都会或多或少的感受到能量波动，或许是因为帕德里奇王子还没有学会隐匿魔法气息，他每次施放魔法，我都能感受到能量波动，甚至可以根据能量波动猜到魔法释放的位置。”
　　
　　“而且在我们比试的时候，我用身体扛过冰系魔法，即便是那些会让我的动作变得迟缓的魔法，也能够明显感受到能量波动。”
　　
　　“用身体抗？！”珀莉惊呼一声，“哥哥你受伤了吗？有没有去看医生？”
　　
　　普特斯哈哈笑着，轻轻揉了揉珀莉柔软的棕红色头发：“没事的，后来公主殿下来了，她为我们治愈了伤势。”
　　
　　公主殿下？珀莉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即便有了提点，普特斯依旧没有赢得帕德里奇，他们都受了伤，而且最终还是见到了公主殿下。
　　
　　她问：“哥哥感觉基露思公主殿下怎么样？”
　　
　　普特斯回忆白天和小公主的匆匆相遇，认真评价：“公主殿下的治疗魔法确实如传言那样，无需吟唱就能释放，最高等的治疗魔法能无师自通，除去神明的祝福以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她也有着王室应有的所有特征，发色金黄纯净，眸色碧蓝如海，面容白皙干净，和国王陛下长得有些相像，但性子却是个没有贵族架子的小姑娘，很可爱。”
　　
　　她的哥哥低下头，抱着珀莉的脑袋蹭了蹭，笑嘻嘻的补充：“当然，我们的珀莉才是最可爱的小姑娘！”
　　
　　**
　　
　　第二天早上，珀莉被迫从被窝里爬起来，洗漱穿衣，准备继续去公寓楼守株待兔。
　　
　　她昨晚想了很多，哪怕以她的能力救不出来小奶狗弗瑞修，她也要搞明白为什么弗瑞修当时不在交易所里。
　　
　　怀着这样的执念，珀莉睡得很不踏实，醒了五六次天都是黑的，终于在第七次天蒙亮的时候起床。
　　
　　公爵府距离平民街有一段路程，她想在拍卖会开始前拍下弗瑞修，就要照着昨天的剧本再演一次，用高出预估价格的十倍买下人——
　　
　　毕竟小奶狗还没来得及上拍卖场，打劫小公主基露思的刺客们就要把公寓楼搞塌了，她可不想打通一个“被掉落的瓦砾砸死”的狗血结局，先下手为强还是很有道理的。
　　
　　珀莉甚至没有吵醒她的贴身女仆，只给她留下了一张纸条说明去向，就悄悄跑去拉了昨天的侍卫们出发。
　　
　　然后，她就在马车前面看到了同样穿着便衣的哥哥普特斯。
　　
　　普特斯很随意的靠在马车边，看见珀莉还兴奋的招手：“我在这边，珀莉！”
　　
　　珀莉：“？？？”
　　
　　保持淑女教养的珀莉还是选择先问清楚情况再做反应：“早上好哥哥。”
　　
　　“早上好，我们出发吧！”
　　
　　珀莉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爱的哥哥只是随便的打了招呼就跳上车，脑子转不过来：“哥哥您也要出门吗？”
　　
　　“啊？不是啊，我和你一起去平民街啊。”普特斯笑得只剩下两排大白牙，像是在炫耀：“昨晚我们聊天的时候，我问你需不需要我来陪你，你说只要我有空当然可以。”
　　
　　“我现在就有空，当然要陪我亲爱的妹妹了。而且我也没这么去过平民街，正好去走一走。”
　　
　　珀莉的笑容有些僵硬，我那只是客套两句啊！没想着你会当真啊！而且你怎么会有空呢！要不是知道你第二天有事，我才不会承诺什么下次一定呢！
　　
　　强行回复理智，珀莉深吸一口气问：“您不是说今天还要和帕德里奇王子分出最后的胜负吗？”
　　
　　“哦，那个取消了。”普特斯摸着下巴，似乎有些遗憾：“王宫里来了消息，说今天早上帕德里奇王子就离开了，没有时间和我切磋了。”
　　
　　“离开？为什么？”
　　
　　“他本就是来参加基露思公主殿下的授名活动的，活动结束当然要回去了。”
　　
　　珀莉忽然石化了，她是知道帕德里奇今天离开的。
　　
　　小公主不会大早上的闲得没事做，特意从王宫大老远跑去平民街玩耍。
　　
　　她去平民街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那里离王都出口近，小公主刚刚送完帕德里奇，顺路去逛的。
　　
　　珀莉：“……”
　　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给忘了！是因为昨晚的关注点全在小奶狗的身上吗！
　　
　　她最开始的计划是赶快买下小奶狗，趁着侍卫不注意带回家，说是路上遇到的可怜小孩，看着投缘想要收留他，之后来日方长可以慢慢感化小奶狗，收入囊中。
　　
　　可普特斯的到来，打乱了她的布局。
　　
　　至少，她是不可能甩掉黏妹精普特斯的。
　　
　　且不说普特斯知道她想买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做童养夫这件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单说他高得离谱的感应能力，珀莉就已经不可能买下小奶狗了——毕竟催眠也需要魔法加以辅助，护妹狂魔普特斯不可能任凭珀莉受到毫不相识人的催眠。
　　
　　马车上，普特斯冲她伸出手，笑意依旧，他还是那个疼爱妹妹的暖心哥哥：“上来吧珀莉，我们要出发了。”
　　
　　珀莉伸出手，白嫩的小手搭在普特斯的手心上，愈加绝望。
　　
　　普特斯的到来，让她盘算许久的整条计划链，从起点就断掉了。




7.  第 7 章   第三位攻略对象

　　清晨，赶集的人很多，相比贵族扎堆的府邸林，平民街显得更加繁华热闹。
　　
　　普特斯对这样的热闹充满好奇，走到半路，连马车也不坐了，下车徒步着，还在路边买了两个三明治塞给珀莉。
　　
　　珀莉悲愤的咬了一口三明治，香甜的果酱绕在舌尖，很好吃，但她现在没有功夫管这玩意好不好吃，她得闲想办法把普特斯拐去公寓楼那边。
　　
　　“哥哥，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热闹，真有意思！”普特斯刚刚亲眼目睹了蛋糕的烤制过程，身上裹满了刚出炉蛋糕的香甜气息，语气明显兴奋：“我想我以后可以常来这里，这比起那些无聊的茶话会可有意思多了。”
　　
　　普特斯已经进入了社交界，公爵之子的身份是他最耀眼的明信片，这张明信片自带特效，五丈光环，走到哪都是瞩目的存在，普特斯恨死了这光环。
　　
　　他喜欢凑热闹，但讨厌应酬，是常驻早退选手，如果不是必要的宴会，他绝对不会去参加。
　　
　　珀莉试着提议：“不如我们去我昨天去的地方转一转？”
　　
　　“当然可以啊。”
　　
　　“普特斯阁下？”有人带着不确定喊出声。
　　
　　普特斯转过头去，看向来人。
　　
　　“果然是普特斯阁下啊。”来人微笑，微微躬身：“我是伊恩·瓦伦，公主殿下的授名庆典上我们见过面。”
　　
　　普特斯点头：“当然，我记得你，你是瓦伦子爵的小儿子，对吧。怎么样，你的手好些了吗？”
　　
　　伊恩·瓦伦微笑点头，他的神态平和，不卑不亢，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承蒙您的关照，已无大碍。”
　　
　　珀莉眨眨眼，拽拽哥哥的衣摆，眼神疑惑。
　　
　　伊恩半跪下来，和珀莉平视，依旧用那张少男少女皆可杀的柔软表情问：“想来这就是艾尔白小姐吧？您好，我是伊恩·瓦伦，您可以叫我伊恩。”
　　
　　珀莉点头：“你好伊恩，我叫珀莉。”
　　
　　“你好，珀莉小姐。”
　　
　　普特斯解释：“伊恩是我在前两天公主殿下的授名宴上认识的，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
　　
　　珀莉眨眨眼，认真的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男子，心情有些复杂。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游戏中除她以外的攻略对象——
　　
　　野心十足的谦谦黑公子，伊恩·瓦伦，《光明之境》的第三位攻略对象。
　　
　　一个很聪明的人，权谋智慧点满，是个捅刀不见血，杀人只诛心的狠角色。
　　
　　也是游戏中最让人看不透的角色。
　　
　　他完全是那种被欺负了拿小本本记仇，十年八年后双倍讨回来的性子。游戏里，和这位大佬结仇结怨的炮灰们没一个好下场，俱是凄凄惨惨戚戚的结局。
　　
　　但记仇归记仇，这真是一个聪明人。
　　
　　一个没落子爵家的小儿子，仅靠一个宴会就能让最烦应酬的普特斯留下印象，就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了。
　　
　　珀莉也曾经纠结过自己和其他攻略对象的关系，如果她要远离女主平安苟命，势必就要远离其他攻略对象，独自美丽。
　　
　　但这个想法是很不切实际的，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光明之境》不是简单的单线游戏，这个游戏的关系网络复杂得令人发指，女主的选择会影响攻略对象，攻略对象同时也会影响游戏中的其他剧情，这些细微的影响很可能为以后的不同结局埋下伏笔。
　　
　　就拿眼前这位杀人不见血的黑公子举例，若女主多选择几个军事治国的选项，黑公子便注定不会是后宫团的一员。
　　毕竟人家擅长的地方在政坛，喜欢玩战术，可自己侍奉的君王是个好战分子，他再爱得深沉也没有共同语言，最多达成一个贤臣明君的结局。
　　
　　但若是偏重政治治国，这家伙就像是无孔不入的苍蝇，哪里都有他！
　　没落的子爵世家没有空间发挥他无处安放的政治才能，他就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熟识了不少贵族公子，最后直接把魔爪伸向了内定为王的女主。
　　
　　归根到底，女主基露思·南希也只是他广袤鱼塘里的一条鱼，更不用提脑子里只有打架的普特斯。
　　
　　可为什么说他是黑公子呢？因为这个人的心，是真的黑啊！
　　
　　会被他记在小本本上的人，可不止有欺负过他的人，还有对他有威胁的人，最典型的例子是——
　　
　　同作为被攻略对象进入社交界的珀莉。
　　
　　哦是的没错，又是她这个送死第一名的小倒霉蛋。
　　
　　珀莉出身名门，是一名优秀聪明又漂亮的贵族，进入社交界长袖善舞，卓越的政治才能让她如新星闪耀，闪着闪着，就闪成了另一颗新星的靶子。
　　
　　珀莉能去敌国当人质，少不了伊恩在里面搅稀泥。
　　
　　游戏里的幕间故事有解释，珀莉自杀的一大□□是伊恩给她的秘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伊恩发现里珀莉对小公主超越朋友的感情，他极不赞成，他认为这份爱只能藏在心里最阴暗的角落，永远不会站在太阳下面受到祝福，更不可能得到永恒。
　　
　　伊恩用最尖利的刀往珀莉最柔软的地方刺，还顺带在心上转几圈，把人生生给转没了。
　　
　　固执如珀莉，即便爱的卑微，也不会否认自己的爱意是错误的，所以她选择以身殉国，用另类的方式得到永恒。
　　
　　诛人诛心，诛心必死，毁灭就毁灭得彻底。
　　
　　这是伊恩的代名词，也是因为这个，他在游戏中的人气很极端的分成了两极，一部分人大喊心疼，一部分人坚决抵制。
　　
　　珀莉前世就是坚定不移的反伊恩玩家，除了无意推出来的结局之外，已达成的成就没有一个和他有关。
　　
　　可真当珀莉重生在游戏世界，伊恩本人又挂着温和的笑容站在自己面前，她发现，伊恩真的是一个很难让人讨厌的角色。
　　
　　伊恩依旧半跪在地上，和珀莉平视，笑道：“初次见面，娇艳如铃兰般美丽的珀莉小姐，不知我可否有幸，请您喝一杯果汁？”
　　
　　“果汁？”珀莉歪头：“为什么不是牛奶？”
　　
　　“因为大人们都在让珀莉小姐喝牛奶，到我这里，当然可以喝些不一样的。”伊恩轻笑，示意他们稍等，没一会儿端着两杯果汁过来了。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普特斯，另一杯放在珀莉的手心：“尝尝？”
　　
　　珀莉抿了一口，清甜的果味带着花香钻进毛孔，呼出的空气都是冰凉的，她一晚上没睡好的疲惫感被吹走了。
　　
　　“好喝吗？”
　　
　　珀莉点头：“很神奇的味道，比牛奶好喝多了。”
　　
　　伊恩笑着说：“如果有机会再见面，我还可以带你们尝一尝会说话的饼干。”
　　
　　普特斯问：“不走走吗？”
　　
　　伊恩站起来，轻轻摇头：“这是我的荣幸，可很抱歉，父亲让我出来采买食物回去做早餐。”
　　
　　“那就早些回去吧。”普特斯轻皱着眉，瓦伦子爵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哪怕早餐做迟了都会发一通火。
　　
　　“感谢您的理解，期待下次见面。”伊恩像普特斯示意完后，还弯下腰对珀莉道：“再见，珀莉小姐。”
　　
　　“再见，伊恩。”
　　
　　哪怕遇上身世显赫的贵族，也不会死缠烂打，只是简单聊了两句，送了一杯果汁，却点了自己艰难的处境，还给了下次见面的机会。
　　
　　珀莉望着伊恩逐渐远去的身影，抿了口清甜的果汁，释然感慨：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欲迎还拒吧？如果她不知道伊恩背后的故事，大概会把他当做一朵风中飘摇的小白花。
　　
　　普特斯同样重重叹气，有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瓦伦一族已经堕落成这个样子了吗？连采买的仆人都雇佣不起！”
　　
　　珀莉收回视线，看着已经在池塘里畅游的哥哥，内心吐槽：相比一声不吭的故作坚强，还是卖惨的效果显赫，这种老母鸡护崽般的弱势心理，更能赢得他人的同情，更不用提伊恩这种能够投其所好的心机boy了。
　　
　　她问：“哥哥和伊恩是怎么认识的？”
　　她还真不知道授名那天伊恩也在，在她的认知里，那个剧情点只是引出了第一攻略对象帕特里奇和诸国仇恨值的开端。
　　
　　普特斯牵起珀莉的小手往前走，解释：“宴会遭到了袭击，侍卫队保护贵族撤到了空旷安全的地方，但还是有部分走在后面的受了伤。”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胳膊被压在瓦砾中，侍卫把他救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手里还护着一直小猫。”
　　
　　“小猫？”
　　
　　“对，一只小黑猫，不知怎么跑进王宫的。”普特斯的脸上带了笑意，“当时侍卫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疯子，他们大概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去保护一只小猫。”
　　
　　珀莉顺势发问：“为什么呢？”
　　
　　“他当时是这样回答的：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你们是帝国金光闪闪的盾牌，我很羡慕你们，很想成为像你们那样的人。可我的能力不强，能做到的也只是保护这样弱小的生命。”
　　
　　普特斯发笑：“我那个时候就觉得，只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珀莉：“……”
　　不愧是伊恩大佬，您真是把凄惨可怜的小白花演绎的淋漓尽致啊！这人设立得太稳了！
　　
　　普特斯拉着珀莉随意的逛，边走边给她讲授名日那天发生的事，直到手中的果汁喝到见底。
　　
　　普特斯笑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忽然低下头问：“珀莉，之前你说带我去哪里转转？”
　　
　　珀莉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和普特斯对视三秒，冷汗刷地流下来了。
　　
　　淦！忘记我的小奶狗了！
　　




8.  第 8 章   不只是动乱而已。

　　珀莉赶到公寓街的时候，混乱已经发生了。
　　
　　马车刚刚驶进街口，震天动地的爆炸传来，公寓楼的方向腾起大片烟雾，原本还算精致小楼，震得岌岌可危。
　　
　　马匹受惊，被侍卫强硬的控住，马车停在借口，再也没动过。
　　
　　珀莉顾不得其他，跳下马车，向四周张望，还未完全站定，又被普特斯一把捞回马车上。
　　
　　妹控哥哥板着脸，严厉道：“很危险，不要乱跑。”
　　
　　珀莉眨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公寓楼前的广场再次发生了动乱，尖叫声此起彼伏，震得她耳朵疼。
　　
　　广场中间有光芒亮起，人们拼了命的往边上跑，生怕收到波及。
　　
　　被迫停在街口再也没有挪动一步的珀莉昂首望过去，猜到了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大概就是小公主遭遇刺客的场景吧？豁那防御宝贝发的光可真是金灿灿亮闪闪，这么远都能闻到浓浓的土豪味，只是看不见刺客变平a机器的名场面有点可惜。
　　
　　呵，更可惜的还是没捞上小奶狗……
　　
　　啊啊啊我的小奶狗啊！我怎么就把你给忘了呢！绝对不是因为我爱的不够深沉！
　　
　　看上的鱼被钓走了，珀莉心情灰败，打量自己周遭的人群，试图找出一条能够顺利到达广场的路。
　　
　　到手的鸭子飞了，可我来都来了没道理空手而归，我站得远远的看看小奶狗长啥样解解馋也行啊！
　　
　　“前面实在是太危险了。”普特斯拉着珀莉的胳膊，一点没管妹妹的奋力挣扎，把人拖回了马车里：“这里有守卫，还是在这里乖乖呆着比较安全。”
　　
　　珀莉：“哥哥我没事，我就是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爆炸声响起，烟雾升腾，尖叫连连，普特斯手急眼快关上车门，隔绝了动乱的世界。
　　
　　“大规模爆炸，高阶魔法装备，有意图的袭击，这不是你能掺合的事。”普特斯拧紧眉头，挨着珀莉坐下来，沉声道：“这也不是我能掺合得了的事。”
　　
　　珀莉看着像是一个小大人一样的普特斯，心有了些异样。
　　
　　他懂得进退，知道分寸，审时度势，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天赋和努力。这明明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有时候却比她还要清楚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不能上。
　　
　　珀莉悄悄叹了口气，挨紧了普特斯，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没事的哥哥。”
　　
　　普特斯低头看她，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做他的依靠：“没事的哥哥，外面的动乱没有那么严重，我刚刚看到了皇家侍卫队，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摆平，不用担心。”
　　
　　珀莉知道普特斯也在紧张，他即便有着不错的体术，但魔法知识只是了解皮毛，九岁的孩子和成年人的差距还是很大的，动乱规模不小，平民众多，如果没有足够的经验能力和魄力胆识，出去也是徒添麻烦。
　　
　　马车外，公爵府的侍卫们在努力的维持秩序，保护马车的安全。马车门隔绝的，是一个呼救动乱的世界。
　　
　　珀莉垂下眼睫，努力辨别那些透过缝隙，传进马车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大片的人声混在一起，杂乱无章，她没有能力辨别外面在喊什么，但可以确定，他们在哀嚎。
　　
　　她不感到害怕，因为她知道这场动乱整治得非常顺利完美。可她整个人都浸笼在哀伤之中，因为她身处的场景太过真实。
　　
　　求救，慌乱，恐惧，不安，漂浮在周围的全部都是负面能量，无孔不入的钻进身体之中，叫嚣着真实。
　　
　　珀莉攥紧了普特斯的手，像是要汲取力量一般。
　　
　　来到公寓街前，她对游戏事件的认识都只停留在表面，这一刻，她的内心产生了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也许这是游戏世界，可这又不像是游戏世界，没有什么世界能比这更加真实。
　　
　　在游戏中，小公主基露思的授名日遭遇到的第一次袭击，只是开篇序章中的小插曲，首要目的就是引出第一位攻略对象帕德里奇，动乱描写不够开篇中的一个小章节，全篇高光无非就是帕德里奇王子如天人般施展冰系魔法，为小公主挡下刺客的暗箭。
　　
　　她以为那是事情的全部了。
　　
　　可是那个宴会上，艾尔白一家也去到了现场，普特斯在那个时候就把帕德里奇当做对手，第二天才会去找他切磋；伊恩也去了宴会，甚至因为刺杀波及受了伤，结交了普特斯。
　　
　　那天一定还有其他事情发生，在珀莉不知道的角落，羁绊早就为他们连起了一根线。
　　
　　她没有去加冕宴，只能从哥哥的描述大致勾画轮廓——那场宴会绝不轻松，甚至是凶险的。
　　
　　今天，珀莉坐在马车中，听着我外面的哀嚎，体感更加充分。
　　
　　动乱，不止是动乱而已。
　　
　　从一开始，这就是极具针对性的刺杀，要的是命！
　　
　　而今天，也只是开篇中的第二次刺杀而已。
　　
　　珀莉从来没有感觉到死亡小旗子离自己这么近，她甚至开始烦躁，下意识回忆珀莉·艾尔白的死亡结局，甚至无法控制的去想自己推出来的结局会不会比这个还惨。
　　
　　似有若无的绿光铺展开来，裹挟着充沛的生命气息，马车外忽然安静了。
　　
　　珀莉抬起头，和普特斯对视一样，默契的开门下车，站在路边，享受这春风扶柳般的和煦。
　　
　　治愈魔力的漩涡依旧在公寓楼前的广场，前一秒还在动乱的平民安静无声，身上的伤痕慢慢消失，他们的眼睛始终盯着广场的中心。
　　
　　那里有两个拥抱着的小小身影，散发着光辉，治愈万物。
　　
　　这就是神明的祝福。
　　
　　珀莉攥紧了普特斯的手，扬起头，轻声对他说：“哥哥，我们回家吧。”
　　
　　**
　　
　　珀莉本身是没有受外伤的，但她还是收到了治愈魔法的影响——她被治愈了心理“创伤”。
　　
　　马车上的一番思想斗争本来应该让她内心紧张不安的，可她现在极其平静，心态好得几乎可以原地飞升。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现在不是悠闲的时候，应该更重视游戏和现实的差距！
　　
　　可她的感性告诉她：peace and love！哦这个世界真是美妙！没有什么比躺在床上睡一觉更让人舒服的了。
　　
　　她现在一半狂若疯狗，另一半静若死水，身体无波无澜，大脑疯狂蹦迪，两个极端下，要么精神分裂，要么提前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马车刚抵达公爵府，艾尔白公爵带着他美丽的夫人就急匆匆跑过来了，“珀莉！普特斯！你们还好吗？”
　　
　　普特斯挥手：“还好，我们没有受伤。”
　　
　　“父亲，您放心，我们没事。”珀莉拎着裙摆，机械的躬身。
　　
　　这已经是她的身体在自发完成动作了，她的大脑已经超负荷工作，爆机不干了。
　　
　　“哦我可怜的珀莉。”艾尔白夫人撒开丈夫的胳膊，把珀莉拥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没事的，妈妈在这里，不用害怕了，妈妈在的。”
　　
　　珀莉回过神，感受得到怀中温暖柔软，言语满是关切。
　　
　　“那些都过去了，妈妈保护你。”
　　
　　艾尔白夫人是一个极其优雅端庄的女人，虽然对珀莉很宠爱，但对她的言行举止要求很高。
　　
　　任何时刻都不能忘记自己是公爵之女的身份，只有与身份相匹配的德行，才能够取信臣民，从不失礼是艾尔白夫人教育珀莉的底线，珀莉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成长为了不输任何人的淑女。
　　
　　可现在，她的母亲拥着自己，跪在地上，洁白的花边裙摆沾上了灰尘，毫无仪态。
　　
　　他们虽然已经抵达了公爵府，但也只是在公爵府的门口，周围还有很多侍卫看着，她的母亲，失态了。
　　
　　艾尔白公爵眼神柔和，拉着普特斯一起走过去，环抱着母女二人，“不用怕，我也会保护你们的。”
　　
　　普特斯举着拳头：“我也要努力学习，保护母亲和妹妹！”
　　
　　珀莉愣怔的看着这一家宣誓般的行为，虽然艾尔白一家经常会表达爱，但这一刻珀莉感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保护我？”
　　
　　“对，保护你。”艾尔白公爵低下头，吻了珀莉的额头：“你是我最宝贵的女儿，我当然要保护你。”
　　
　　“不仅是你，还有我的儿子，我的夫人。我都会尽我所能去保护。”
　　
　　珀莉看着这些熟悉的脸蛋，忽然想起了游戏中艾尔白家族的结局。
　　
　　与重要人物普特斯不同，艾尔白夫妇在游戏中只能算npc，不会对他们的结局详细描写，但还是能侧面看出二人的结局。
　　
　　比如在幕间故事中，祭祀珀莉的剧情，艾尔白家族只有普特斯出现。
　　
　　那个时候，普特斯已经完全接手了艾尔白家族的领地管辖等一切事务，成为新的受人尊敬的艾尔白公爵。
　　
　　结局没有阐明艾尔白夫妇为何离去。
　　
　　三天前，她注意到自己身处的世界是游戏世界，她知道自己未来的路不会舒坦，甚至面临不少死亡小旗子。
　　
　　这三天，她把大部分的时间用在研究剧情和妄图改变剧情上。
　　
　　剧情没有任何进展，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把这个世界当做一个游戏世界。
　　
　　甚至，她不止想为自己摆脱死亡小旗子，还想保护艾尔白家族不受波折。
　　
　　珀莉环视那些熟悉的脸庞，像是明白什么，学着普特斯的样子举起手臂，攥着拳头：
　　
　　“我也要变强！我要保护你们！保护自己！”
　　
　　艾尔白夫人笑了，亲昵的揉着珀莉的头发。
　　
　　一家人其乐融融，马车边戒备的侍卫忽然大喊：“什么人！”
　　
　　有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路旁，艰难的举着手，“……救救我。”
　　
　　珀莉眯眼，那是一个小孩子，而且看着有点眼熟。
　　
　　有侍卫走过去，提着小孩的粗布上衣晃了晃，“你是哪里来的？知不知道这里是哪？”
　　
　　小孩面容姣好，被提着领子勒住脖子，憋红了脸，只能拽着自己的衣服保持平衡，咳了两声，解释：“我是跟着马车来的，我不知道这里是哪，我是被坏人带到这里的。”
　　
　　珀莉眼睛睁大，提起裙摆走过去，仔细端详那个小孩子的面容，对侍卫说：“放下他吧，他是从平民街一路跟过来的。”
　　
　　“平民街？”艾尔白公爵皱眉：“就是今天发生动乱的地方？”
　　
　　“对。”珀莉点头，看着眼前瘫坐在地上，捂着喉咙不停咳嗽的小孩。
　　
　　这个小孩，就是昨天她去公寓楼买小奶狗时，催眠师给她看的第一个孩子。




9.  第 9 章   你认识弗瑞修？

　　小孩叫贝克，是边陲小镇的普通小孩，大约一周前贪玩出门，被人贩子拐走。
　　
　　和小奶狗弗瑞修一样，因为姣好的外表被留到王都拍卖，并乘乱逃了出去。
　　
　　这个小家伙大概还要更机灵一点，他比弗瑞修出来得要早很多，还不是往人多的地方钻，逃跑的距离甩出小奶狗一条街！
　　
　　正巧，珀莉赶过去也差小奶狗一条街。
　　
　　更巧的是，贝克距离珀莉的马车不过十步的距离。
　　
　　即便他们的马车不够华丽，但带的护卫足够多，阵仗足够大，这也意味着他们绝对不是普通贵族。
　　
　　贝克看出来了这一点，动乱发生的时候，他没有跟着人流乱跑，而是紧贴着墙，慢慢往珀莉的马车边上挪。
　　
　　公爵家养出来的护卫可不是吃白饭的，他们的应变能力比起普通护卫高不少，动乱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开始维持马车周围的秩序了。
　　
　　躲在马车边上的贝克不但没有受伤，还有空坐下来休息，安抚自己疲劳过度的身心，等待动乱结束，直到小公主基露思发威，当街施展魔法。
　　
　　身体状态和心理状态都达到巅峰，贝克没有打了鸡血般徒步走回家，他始终保持着不被甩掉的安全距离，跟在珀莉的马车后面。
　　
　　毕竟只靠他那两条还没发育完全的小细腿是不可能走回去的，要想回家，他his得先找个大腿抱。
　　
　　以上，是珀莉找贝克套话，对方直言不讳说出来的事情。
　　
　　珀莉面对这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小孩，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
　　
　　机灵吗？冷静吗？聪明吗？真诚吗？
　　
　　这个小孩，有点可怕。
　　
　　珀莉叹气，哀伤的望着天花板。
　　
　　如果她问弗瑞修的事情，这个小孩不用几句话就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贝克歪着脑袋，一派的天真无邪：“珀莉小姐，您在烦恼什么呢？”
　　
　　珀莉幽幽的看着他，“被拐走的又不是我，我是公爵小姐，有精致的点心吃，有华丽的衣服穿，无忧无虑，一点也不烦恼。”
　　
　　贝克依旧是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笑着说：“哦是吗，真为您感到高兴。”
　　
　　珀莉哼了一声，“贝克，以你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博得我爸爸的喜爱，至少安安稳稳呆在王都不成问题，为什么你还要执意回家呢？”
　　
　　珀莉歪着脑袋，打量眼前这个差点被人贩子卖给自己做童养夫的小帅哥：“或者说，你都能够凭借惊人的毅力跟到公爵府，为什么不去找大名鼎鼎的公爵大人，不去找淑女善良的公爵夫人，不去找年少成名的公爵长子，而是来找什么都不能做主的我？”
　　
　　珀莉的眼睛微眯，表情有点危险：“难不成，你……”
　　你想勾引我？！顺带替我省下一万金币！
　　
　　贝克扬着灿烂的笑容说：“因为你看上去最好骗！”
　　
　　正等着言辞拒绝的珀莉：“……”
　　我真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悲哀……
　　
　　贝克：“亲爱的珀莉小姐，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珀莉：“……我不敢有了，我怕被骗。”
　　
　　“唔……这样啊。”贝克低头思考着，忽道：“那就请您听一听我的遭遇吧。”
　　
　　“你的遭遇不都讲完了吗？”
　　
　　“不，这次我讲讲，我的那些同伴的遭遇。”
　　
　　“你的同伴？”就是另外那几个小孩吗？
　　
　　“对，和我一起的还有四个同伴，不过和我关系最好的，是一个叫做弗瑞修的男孩。”
　　
　　珀莉的脸僵住了，愕然看着卡特，“叫什么？”
　　
　　“弗瑞修。”
　　
　　贝克笑着，没多说什么，就开始讲述他的小伙伴弗瑞修的故事。
　　
　　这两个孩子被拐的时间一前一后，大概是在同一条街上被发现的，两位从一开始就是革命战友，哪怕周遭的小孩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两个硬是雷打不动的待到了最后。
　　
　　弗瑞修的故事和贝克的差不多，甚至因为他们经常被喂迷药，大多数时间处于昏迷状态，能说话的时间少之又少，很多事情珀莉知道的要比贝克知道的还详细。
　　
　　但珀莉从来不知道，和弗瑞修在一起的小孩叫做贝克。
　　
　　也不知道，弗瑞修具体什么时候被送到王都。
　　
　　珀莉的声音有些颤抖，问：“所以，你们两个一直都呆在一起，直到拍卖开始，对吗？”
　　
　　贝克点头：“至少在我醒来的时候，总能看到弗瑞修的脸。”
　　
　　他试图带动气氛，笑着调侃：“虽然他并没有我长得好看，但能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还是让人放松的。”
　　
　　珀莉没有听出贝克活跃气氛的意思，她现在全身冰冷，后背一层冷汗，满脑子都是那天去公寓楼被拉入梦中的场景。
　　
　　如果贝克说的是真的，那天她去公寓楼的时候，弗瑞修应该就躺在贝克的旁边。
　　
　　她确确实实进到梦境之中，试图在拍卖会之前和人犯做交易，买下弗瑞修。
　　
　　人贩也确确实实给她看了那些“商品”，看到第一个人就是贝克，她的印象很深刻。
　　
　　同样最后，交易明确失败，因为那些“商品”中，并没有弗瑞修。
　　
　　但贝克说弗瑞修一直和他在一起，直到拍卖开始前的一段时间。
　　
　　为什么那天没有见到弗瑞修？
　　
　　是因为催眠术起了作用，她忘记了弗瑞修的事情吗？
　　
　　不，不是！
　　
　　她清楚的记得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记得每一句对话，就算遗忘梦境，也不可能独独忘掉弗瑞修的部分。
　　
　　更何况，如果见到弗瑞修，她一定会把人买下，因为那一万金币，也不过是她准备的一个底价，她是铁了心的想要在原本的游戏剧情中掺一脚的。
　　
　　可现实是，她的一万金币没有花出去，哪怕提前混进了拍卖所，她也没有见到弗瑞修。
　　
　　剧情按照游戏中那样，弗瑞修和小公主撞倒了一起，小公主当街施展了高级治愈魔法，那样无师自通的天赋，被称为神明的祝福，是游戏女主的金手指。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去拍卖没有见到弗瑞修？
　　
　　恍惚中，珀莉想起了那天哥哥和自己说的话。
　　
　　“最后快要疯出胜负的时候，我是可以赢的，只是我在跃到半空中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不能动了。”
　　
　　哥哥是应该可以赢的，那一瞬间的僵硬导致了最后的平局。
　　
　　或者说，最后的平局，导致了哥哥和帕德里奇全部受伤，承接了小公主帮忙治疗的剧情。
　　
　　就像游戏中那样。
　　
　　珀莉头痛欲裂，巨大的不安和恐惧笼罩着她，精神和身体像是被分成两半，痛苦的抱着头，低声哀嚎，眼前越来越黑，闭上眼睛的瞬间，神志几乎和身体分开来。
　　
　　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都连起来了。
　　
　　**
　　
　　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她常用来玩游戏和剪片子，除了导出视频的时候有些卡顿，其他时候还是很流畅的。
　　
　　笔记本旁边放着金色小电视的奖牌，是她百万粉丝达成的成就，上面有她的名字——一只白鹂鸟。
　　
　　她叫白鹂，是一名b站全职up主。
　　
　　她抬起头，看着周遭的陈设，很熟悉，有有些陌生，就像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一样——
　　
　　明明这是她亲手布置的卧室啊。
　　
　　白鹂抛去脑海中的杂念，拉开电脑椅，熟练的打开游戏——《光明之境》
　　
　　自从她成为打通百合赛高结局的第一人后，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up主一跃成了游戏区的大佬，再过三天就是发新视频的时间了，她得赶快把最新的游戏肝出来。
　　
　　正正方方的屏幕里，是熟悉的对话框，基露思正和小奶狗弗瑞修在花园里散步，小奶狗的攻略进度大概在百分之九十，还无意触发了隐藏任务，这次十有八九是弗瑞修的he 结局。
　　
　　果然，对话框没换几次，骑士弗瑞修便单膝下跪，对基露思进行爱的告白。
　　
　　白鹂呆呆的盯着屏幕中飘扬的玫瑰花瓣，不由感叹：“虽然每次告白的内容都差不多，但还是看不腻啊。”
　　
　　长情又浪漫的告白后，鼠标一点，进入幕间物语，查看其他角色的结局。
　　
　　轮番查看下来，相对应的角色卡上，便会新增一组对应结局。
　　
　　鼠标放在一个长发飘飘的影子身上，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气质极佳的淑女，在一众角色之中很显眼。
　　
　　珀莉啊……除了百合赛高的结局以外，到现在她都没有一个能顺利生存下来的结局，这个有是什么样的呢？
　　
　　看看吧，这个把她推上巅峰的女人，最后一次有没有成功求生呢？
　　
　　她原本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将鼠标挪过去的，可真当点下鼠标，她反而泛着一阵心悸。
　　
　　【又要换一种死法了】
　　
　　这样的想法浮在脑海。
　　
　　有些荒谬，却异常真实。
　　
　　【正在加载，请稍后……】
　　
　　白鹂强迫自己正视屏幕中间旋转的小圈，右手却不自觉地想要叉掉画面。
　　
　　像是魔怔了一样，浑身颤抖着，看屏幕的画面变化——
　　
　　【珀莉是一个优秀的女性，有着出色的魔法天赋，进入魔法学院后，深受导师爱德华的喜欢，作为他优秀的弟子传承魔法。基露思为有这样的师妹感到荣幸，并在三年后，珀莉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授予她大魔法师的称号……】
　　
　　这次的结局相对单调简单，相比其他人长篇大论像是小论文一样的结局，珀莉的结局还没有非攻略对象的哥哥普特斯来得复杂。
　　
　　但这个结局却比什么都吸引她的眼球。
　　
　　她反反复复地看这几行字，从开头看到结尾，一遍一遍地看。
　　
　　这是她打出来第二个珀莉非死亡结局。
　　
　　她没有死！
　　
　　原本应该肝视频的时间，全部用来复盘游戏上，她打开保存下来的游戏录像，从开头看起，对比以前的同选项不同结局的录像，试图找出导致珀莉结局不同的差别。
　　
　　这次打通的是小奶狗弗瑞修的结局，也是打通结局最多的攻略对象，她的对照组足够多，一定能找出问题所在。
　　
　　熟悉的卧室里，床铺的形状淡去，摆设逐渐模糊，只剩下了电脑桌和桌前红着眼睛，努力找着什么的女孩……
　　
　　**
　　
　　艾尔白公爵最爱的女儿不明原因的昏迷了。
　　
　　全国有名的魔法师，医师都没有办法，只能用魔法和药品帮助维持珀莉的生命。
　　
　　但魔法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他们最多帮助珀莉维持三个月的生机。
　　
　　两个多月过去了，珀莉小姐依旧没有醒过来的征兆。
　　
　　就在艾尔白一家深陷绝望的时候，一个无星无月的夜里，珀莉醒了。
　　
　　进来喂水的女仆墨菲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端着油灯，赤脚站在书桌后面望着窗外无边夜色的珀莉。
　　
　　墨菲还没来得及说话，面色苍白的珀莉转过头，勾起笑容对墨菲说：“墨菲，我饿了，感觉几个月没有吃饭了，可以给我送一杯牛奶吗？”
　　
　　端着的托盘砸在地上，水壶碎裂，渗出的清水倒映着床边微弱的火光。
　　
　　夜深了，墨菲跑出去喊艾尔白公爵和医师。
　　
　　而珀莉抬起手中的纸，将干燥易燃的底端放在火舌跃动的蜡烛上。
　　
　　表面干净的白纸上，有几行新字——
　　
　　已知，世界会进行剧情修正，但可选项过多，修正地步如何，不明。
　　
　　已知，好感度不完全决定事件走向及人物结局，有隐藏属性未发现。
　　
　　已知，隐藏任务可开启或关闭隐藏属性，关闭隐藏属性后，该角色不可攻略。
　　
　　关键：其他人的隐藏任务？珀莉的隐藏任务？如何使基露思触发相应的隐藏任务？




10.  第 10 章   我想做珀莉小姐的伴读！

　　艾尔白公爵赶过来的时候，珀莉已经点了灯重新躺在床上，看到他们冲进来，还扬着笑容打招呼。
　　
　　艾尔白公爵捏着珀莉的手，声音都不敢太亮，“珀莉，你醒了？”
　　
　　珀莉眨眨眼，笑着点头：“是呀父亲大人，您怎么来了？”
　　
　　几个月没有进食，珀莉仅凭魔法和药物吊着一口气，身上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都轻飘飘的。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个月，但她知道，父亲一定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醒来她第一时间去找写着回忆光明之境剧情的本子，可翻遍了抽屉都没有看到本子的踪影。
　　
　　所以，她把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写在了纸上，就在自己努力回忆剧情的时候，墨菲进来了。
　　
　　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写了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那些东西是她写的。
　　
　　珀莉轻描淡写的支开墨菲，销毁证据，然后重新躺在床上。
　　
　　她倒是不担心他们能看出来本子上面写着什么，这里的文字和中文不互通，再加上当时心烦意乱，她的措辞语序凌乱，她理顺思路都要费一番力气，他们大概率是看不懂的。
　　
　　至于其他的事情，死不认账就好了。
　　
　　毕竟她现在只是一个年仅七岁，什么都不懂的公爵千金，如果有人想对她下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要想躲开破灭结局，她首要做的事情，还是扮演好公爵千金这个角色。
　　
　　两个多月的昏迷让珀莉的身体有些虚弱，吃了些清淡的食物，医师进来帮她检查身体。
　　
　　“珀莉小姐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感觉没什么力气。”
　　
　　“这是正常的，只要接下来好好调养就可以恢复。”
　　
　　待珀莉吃完饭，医师出去，艾尔白公爵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问她在昏迷前都发生了什么。
　　
　　珀莉歪着脑袋，神色有些迷离，回忆道：“就是忽然觉得头又些痛，眼睛发黑，然后也想不起来了。”
　　
　　她低着头，似乎又些自责：“我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昏迷了这么久，让父亲大人担心了。”
　　
　　“不怪你不怪你。”艾尔白夫人轻轻贴了贴珀莉的额头，眼眶湿润：“只要珀莉你能够醒来就好。”
　　
　　珀莉眨眨眼，忽然问：“哥哥哪去了？”
　　
　　“普特斯在魔法学院，自从你昏迷，所有人都没有办法的时候，他就一直呆在魔法学院的图书馆里，想找出唤醒你的办法。”艾尔白公爵补充：“我让人给他带信，我们最亲爱的珀莉已经醒来了。”
　　
　　珀莉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那……贝克呢？就是和我们一起从平民街回来的孩子。”
　　
　　她确实有些担心贝克会被她的忽然昏迷而波及。
　　
　　“他……珀莉觉得那是一个怎样的孩子？”艾尔白公爵试探着问。
　　
　　“贝克是一个很聪明机灵的好孩子。”珀莉答得毫不迟疑。
　　
　　贝克和伊恩有些相像，他们都属于天才儿童，但不同的是，伊恩表现出来的种种是建立在一定的目的上的，贝克却是心思纯良。
　　
　　贝克接触她，大概就是想找个能送他平安回家的人。
　　
　　半个月后，珀莉的身体基本已经恢复，特意请求艾尔白公爵，希望独自看望贝克。
　　
　　艾尔白公爵毫不犹豫的回绝了。
　　
　　在珀莉一再的坚持要求下，艾尔白公爵退让一步：即便不带上侍卫，也要有普特斯的照应。
　　
　　普特斯已经通过了魔法资质的测定，和游戏中一样，他的魔法天赋隶属于强化，已经开始接触最基本的魔法知识了，他的能力很强悍，艾尔白相信他能照顾好珀莉。
　　
　　贝克被看压在公爵府的后园，层层把守。
　　
　　“好久不见啊，贝克。”珀莉坐在垫了厚厚鹅毛垫的座椅上，佯装轻松和贝克打招呼。
　　
　　公爵府倒是不会严刑拷打一个孩子，贝克的吃穿用度一切正常，唯一不能离开公爵府的视线。
　　
　　饶是这样，他的精神状态依旧不是很好。
　　
　　初时，贝克见到珀莉还没反应过来，等珀莉把人都支走的时候，才泪眼汪汪的走到她近前，认真的看她：“你、你没事了吗？”
　　
　　“嗯，没事了，真是抱歉，让你担心。”珀莉浅笑，眉宇间染着愧疚，她更多觉得自己连累了贝克。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希望能够寻求帮助，却被自己搞得三个月回不了家。
　　
　　她的手指绕着红棕色的长发，有些不安稳，“我的突然昏迷让你呆在公爵府出不去，你一定很不舒服吧，真是抱歉，连累你了。”
　　
　　她整理情绪，补充：“放心吧，我和父亲说过了，正在帮你联系回家的车队，你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会很安全，车队三天后出发，到时候你就可以……”
　　
　　“不！我改主意了！”贝克突然打断珀莉，攥紧拳头，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我、我不想回去了。”
　　
　　“你不想回去了？”普特斯皱着眉，反问：“人口贩卖的交易链条已经被端掉了，你不回去，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想……”贝克吞着口水，视线转向了珀莉。
　　
　　女孩睁着大眼睛，同样疑惑的看着他。
　　
　　于是贝克鼓起勇气：“我想留下来，做珀莉小姐的伴读！”
　　
　　珀莉：“？？？”
　　
　　您能再说一遍吗？我刚刚似乎出现了幻听。
　　
　　“哈？”普特斯的火气似乎被激起来了，咬牙切齿地瞪着贝克：“你再说一遍？！”
　　
　　被普特斯威胁，贝克反而更加坚定：“我想做珀莉小姐的伴读！”
　　
　　普特斯：“！！！”
　　
　　珀莉看着普特斯额头突突直冒的青筋，不由为贝克捏了一把汗。
　　
　　如果不是自己在场，普特斯一定冲上去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伴读永远都是由贵族子弟挑选平民子弟的，当然平民有拒绝的权利，但不会有人傻到对刻着荣华富贵的橄榄枝视而不见。
　　
　　但贝克刚刚口出的狂言，无异于是对珀莉不知天高地厚的说：“这位贵族小姐，我看上你了。”
　　
　　这句话不仅十分失礼，还是对贵族的亵渎与挑衅，尤其珀莉是公爵府的心肝宝贝掌上明珠，这句话落在任何人的耳朵里，都不是一句好话。
　　
　　但现在，贝克当着珀莉的面说了出来，看上去还相当认真。
　　
　　以贝克的机灵，他应该不至于连这点社交原则都不知道。
　　
　　珀莉忍不住反问：“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想回家了吗？”
　　
　　贝克摇摇头：“不，我想回家，但我现在更想呆在您的身边？”
　　
　　珀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贝克顿了顿，鼓起勇气：“我觉得，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珀莉和普特斯具是一愣，再回过神，普特斯已经冲上去，拽起贝克的领口，眯着眼睛问：“小子，你刚刚说什么？”
　　
　　空气中起伏着剧烈的能量波动，普特斯动怒了。
　　
　　要知道，伴读有一层隐秘的含义，贝克刚刚那句话，就是在传达一个意思：
　　
　　“珀莉小姐，我想当你的童养夫。”
　　
　　珀莉彻底震惊了，来不及管快要火山爆发的普特斯，反问：“你喜欢我？”
　　
　　“恩！我喜欢你！”贝克迎难而上
　　
　　珀莉更不解了：“你喜欢我什么？”
　　
　　我除了长的很好看，很懂礼貌，说话声音甜，心地善良，是钱多权重的公爵千金以外，也没表现出来什么优点啊，况且我还连累你遭到三个月的软禁，你都这么惨了，能喜欢我什么？
　　
　　还是说……你真的想替我省下一万金币！
　　
　　涉及这个问题，贝克沉默了，他的视线反而落在一直拽着自己领口，情绪波动强烈的普特斯身上，黑溜溜的眼睛里写了几个大字：
　　
　　这是我们的秘密。
　　
　　“呵，意思是让我出去是吧？”普特斯冷笑，手背上覆盖了一层强化魔法，“我一直都在想，珀莉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昏迷这么久，原来是你在这里故弄玄虚。”
　　
　　“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贝克抿着嘴，感受着贴着脸跃动的能量波动，见珀莉也没有组织的意思，隐晦道：“我曾经和珀莉小姐见过一面。”
　　
　　珀莉皱眉，没明白贝克的说的话。
　　
　　贝克继续补充：“在动乱发生的前一天。”
　　
　　“动乱发生的前一天？”普特斯回忆：“那天怎么了？”
　　
　　珀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天，她去了平民街。
　　
　　不，准确的说，那天，她是为了小奶狗弗瑞修，去公寓楼走后门参加拍卖的。
　　
　　如果贝克见过自己，那也就意味着……
　　
　　“你跟着我们的马车，不是偶然。”珀莉定定的看着贝克，说得肯定。
　　
　　贝克点头，一口答应：“对，不是偶然。”
　　
　　他跟着珀莉的马车，就只是因为马车上坐着的人是珀莉而已。
　　
　　“……哥哥，我想和贝克单独聊聊。”
　　
　　“什么？！”普特斯回头，对上珀莉异常认真的眼睛。
　　
　　她重复了一遍：“我要和贝克单独聊聊。”
　　
　　这句话不是请求，是要求。
　　
　　“可是珀莉，你刚刚昏迷醒来，他的嫌疑还是很大！”
　　
　　“不，哥哥，他完全是无辜的。”珀莉摇头，视线扫过正在整理自己领口的贝克。
　　
　　她很清楚自己是为什么昏迷，也很感谢那场昏迷让她明白了许多东西，而那些东西，都与贝克无关，但……
　　
　　现在他是无辜的，以后是不是无辜的，就不一定了。
　　
　　在珀莉的一再坚持下，普特斯出去了，答应留给他们两分钟的单独谈判时间。
　　
　　珀莉开门见山：“你在哪里和我见过面？”
　　
　　贝克深吸一口气问：“你知道暗夜精灵吗？”
　　
　　珀莉点头：“听说过，天赋者的一支。”
　　
　　学习只是获得魔法的途径之一，另一种途径，叫天赋。
　　
　　就像有些人天生就注定不是学习魔法的料，有些人的魔法却能无师自通。
　　
　　人们将这些上天的宠儿称为天赋者，将其拥有的天赋，称作天赋能力。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王族强大的治愈能力，高阶治愈魔法无需吟唱，信手拈来，就像光明之神聆听耳语，在苦难之时洒下圣光，治愈百疾病。
　　
　　这一支的天赋能力被称为神明的祝福。
　　
　　同理，有治愈能力的天赋者，就有其他能力的天赋者，从大陆有历史记载以来，现世的各类天赋者不过寥寥百人，却足以让今人系统的区分天赋技能的区别。
　　
　　其中，暗夜精灵意味着隐匿与刺探，没什么攻击力，却令人忌惮。
　　
　　他们无声无息地围绕在你周围，宛如融在黑夜的精灵，伏在你的肩头，轻易就能窥得你的所有秘密。
　　
　　贝克看着珀莉的眼睛说：“我就是天赋者，能力：暗夜精灵。”
　　
　　“动乱前一天，你在梦中见到了我。”
　　
　　“而我，也在梦中见到了你。”




11.  第 11 章   救赎与被救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潮湿的空气，逼仄的空间，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东西，只有铁栏外桌子上放着的一盏蜡烛。
　　
　　贝克的意识昏昏沉沉，他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了，如果再次昏迷，下次醒来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拉回他的思绪，他只能尽可能撑起眼皮。
　　
　　铁门打开，一个笼着黑斗篷的家伙站在了他们面前，口中低低吟唱着。
　　
　　空气中，涌动着不易察觉的魔法波动。
　　
　　但那细微的能量起伏，被贝克精准的捕捉到了。
　　
　　他知道，这是有人来看“商品”了。这群人就是靠在梦境中来进行买卖的。
　　
　　贝克终于沉沉闭上眼睛，思绪顺着能量波动，同样进入梦境。
　　
　　几乎没人知道他是天赋者，甚至在被拐卖出村以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是上天的宠儿。
　　
　　他出生的那个小山村地理位置偏僻，都是些淳朴的农民，魔法这样高深的学问完全接触不到，但他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布衣小村，摸鱼爬树，没有大波大折，祥和宁静。
　　
　　直到他被那群人敲晕，绑上马车。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自面对外面的世界，像是深深陷阱诡异黑云的漩涡里，无力挣扎。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魔法波动，像是母亲温柔的手，召唤着让他过去。
　　
　　他顺从自己的心意，触摸了那股陌生的能量波动，顺利的进入到了梦境之中。
　　
　　现实中，在那个小小的帐篷里，只有他和弗瑞休，拐卖他的人就坐在他的头顶。
　　
　　而他却看到了另一个人站在帐篷里，带着覆盖全脸的面具，用看橱窗里的衣服的眼神端详着他们两个。
　　
　　贝克感到很惊奇，不是因为他能看到帐篷里站着的另外一个人，而是他同样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自己。
　　
　　像是搁浅的鱼，无力回手，任人宰割。
　　
　　明明自己也站在面具人的旁边，他们却像看不到自己一样自说自话。
　　
　　黑袍人问：“这两个怎么样？”
　　
　　面具人回：“是不错的货色，带去王都吧，路走的快点儿能赶上拍卖会，到时候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场交谈极短，短到贝克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身处哪里就已经结束了。
　　
　　饥饿感与晕眩乏力涌上来，他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那是贝克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有非比寻常的天赋。
　　
　　可惜的是，这项天赋除了能够让他看到交易的场面以外，没有任何帮助。
　　
　　直到被送到王都的那一天，他再次入梦。
　　
　　这次的梦境很不一样，黑袍人消去了所有场景，只留下了黑蒙蒙的一片。
　　
　　将来交易的人也很不一样，她没有戴着面具，穿着崭新的裙子，是个很漂亮可爱的小女孩。
　　
　　他听见那道沙哑的声音问：“小姐觉得，自己的伴读值多少钱呢？”
　　
　　贝克歪着脑袋，伴读？那是什么？
　　
　　小女孩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数字：“怎么着也得1万金币！”
　　
　　黑袍人对这个数字感到讶异，贝克同样愣怔，1万金币啊……要知道，他们家每个月的总收入也不足一金币。
　　
　　这个小女孩花费1万金币，就为买一个伴读？话说回来伴读到底是什么？
　　
　　他看见黑袍人挥了挥手，黑雾渐渐散开，露出一个人影：“小姐不如看看，这个孩子适不适合做伴读？”
　　
　　贝克看到了自己。
　　
　　哦，原来伴读也是人口贩卖呀……
　　
　　小女孩走近，他也跟着凑近了，看女孩的表现。
　　
　　那一瞬间他想，如果能被这个小女孩买去，应该也不会太差，一万金币也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小女孩端详得很认真，她反反复复看了很久，摇摇头，反问：“还有吗？”
　　
　　贝克瞪大眼睛，有些气鼓鼓的，难不成自己还不够资格吗？他可是万里挑一的天赋者！错过了他是错过了多么宝贵的一个人呀！
　　
　　但小女孩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黑袍人也为她提供了其他的选择。
　　
　　贝克离女孩很近，他清楚的看到女孩在看到其他孩子的瞬间眼中闪过的担忧。
　　
　　他们都是被从各地拐来的小孩子，年龄不大，什么也不知道，可能稀里糊涂的就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女孩在其他孩子前面蹲下来，仔细打量。
　　
　　贝克发现，女孩不像是在评估他们的外貌，而是在观察他们的状态，在确保他们仍然活着，且没有伤势后，女孩明显松了一口气。
　　
　　贝克观察着女孩的一举一动，他确信她和以前来的那些面具人不一样。
　　
　　她看待他们，不像是看待商品一样的廉价眼神，而是想看着一群误入虎口的幼童，她是把他们当做人来看待的。
　　
　　这是最本质的区别。
　　
　　或许这个小女孩并不是来买卖人口的，可能是来……
　　
　　救他们的。
　　
　　贝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又觉得十分合理，他的心怦怦的跳，紧紧的盯着珀莉的脸，努力记住她的样子。
　　
　　最后，黑袍人将女孩送出了梦境，最后一刹那，他看到女孩的目光依旧徘徊在他们几个身上。
　　
　　有些忧虑又有些不安。
　　
　　那一瞬间，贝克反倒是安下心了。
　　
　　随着催眠结束，他的意识完全昏沉过去。
　　
　　再次醒来，眼前一片漆黑，换了关押的屋子，他被绑着手脚，似乎和其他几个孩子已经分开了。
　　
　　贝克无措地坐在地上，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那个女孩真的是来救他们的也罢，可如果不是……
　　
　　贝克没有胡思乱想多久，就感受到来自不同方位的魔法波动。
　　
　　这些魔法波动和以前感受到的不一样，充满力量与爆发，似乎专门是为破坏而生。
　　
　　凭借着这些纷扰的魔法波动，贝克像是长了另一双眼睛，他看清楚了自己所在房间的样子，从房间的角落找到了一片碎玻璃片，割开了束缚手脚的绳子。他摸清楚了整个公寓楼的布局情况，甚至知道自己距离门口并不远，只要等待一个契机，他便能破门而出，离开这个鬼地方。
　　
　　初始，狂暴的能量波动从地底传来，震撼着整栋公寓楼，混乱开始爆发。
　　
　　他醒得很早，知道自己该怎么走，在刻意的隐匿自己的行踪之后，他很顺利的逃出了公寓楼，混在人流中。
　　
　　爆炸一声接着一声不断传来，原本挺立的公寓楼摇摇欲坠，贝克跑不动了，靠着墙角瘫坐着休息。
　　
　　他抱着双膝缩成一团，现在比起逃跑，更应该担心会不会被暴动的人群踩伤。
　　
　　就在他休息的时候，一辆马车逆着人群驶过来，停在街口。
　　
　　有人从马车上跳下来，焦急的张望。
　　
　　虽然那人只下车了几秒钟，但贝克还是很清晰的看到了她的脸。
　　
　　是昨天那个女孩。
　　
　　果然是她。
　　
　　贝克笑了，重新撑起身子，一点一点地往马车边挪。
　　
　　他就这样一直待到了动乱结束。
　　
　　甚至后来他知道了女孩是公爵千金也没有多么惊讶，他开心的是自己能够回家了。
　　
　　回到那个温暖，宁静，没有大起大落的村庄。
　　
　　可是后来女孩昏迷了，倒在贝克面前，他的内心产生了无比的惶恐慌乱。
　　
　　包括后来在公爵府被软禁的那三个月，他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内心，并做出了一个郑重的决定。
　　
　　他要留下来。
　　
　　珀莉静静的听贝克诉说自己的内心，明白了一件事情。
　　
　　就像游戏中小公主和弗瑞休属于救赎与被救的关系，在贝克眼里，自己也是救赎他的人，扮演的角色极其特殊，他刚刚说出的那番话不是偶然。
　　
　　珀莉深吸一口气，反问：“你知道伴读是什么意思吗？”
　　
　　贝克点头：“我问过送饭的侍女，她们说伴读就是陪伴一个人长大的意思。”
　　
　　珀莉：“……”
　　行吧，完全不知道。
　　
　　他的模样相当认真，不觉自己说出来的话多么暧昧：“我想，你救了我，我没有什么能够回报给你，那就陪你长大吧。”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半开玩笑的补充：“而且我还帮你省下了一万金币！多划算啊！”
　　
　　珀莉：“……”
　　
　　珀莉无奈，强调：“伴读意味着绝对的忠诚与奉献，不仅是对我，也是对整个艾尔白家族，如果你选择成为我的伴读，也就意味着自愿舍弃你原本的姓氏，舍弃你所有的过去，你记忆中和平安逸的生活将与你不再有半分关系。”
　　
　　“甚至你能为家里做的，不过是给他们寄些钱财，让他们有更好的生活条件，他们将不再是你的父母，唯有艾尔白家族，是你效忠并奉献所有的对象。”
　　
　　珀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与审视，警告道：“要知道，贵族之间的纷争，比那条人口贩卖链要危险得多，即便这样，你还要来吗？”
　　
　　尤其你选择了我这个行走破灭机，我甚至无法预料你的结局会有多惨。
　　
　　一瞬间，珀莉自发给自己套上了人形debuff的黑暗特效，丧得不行。
　　
　　贝克沉默数秒，还是缓缓点头：“来！”
　　
　　“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弱小，但我深信我的天赋一定能够派上用场。”贝克缓缓抬头：“我不知道你期望得到什么，但如果我对您是有用的话，希望您能收下我。”
　　
　　珀莉仔细看着贝克的眼睛，里面有自己的倒影，脸色有些苍白，却闪着坚定的光。
　　
　　“好。”
　　
　　她回答。
　　
　　




12.  第 12 章   魔法天赋

　　贝克的想法很坚定，契约结成之前，珀莉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说明成为伴读的种种弊处，他的想法始终没有改变。
　　
　　等珀莉站在契约法阵的中心，感受到心里多出的一丝牵绊，才恍惚的回过神。
　　
　　就这样，她多了一位伴读。
　　
　　一位在游戏中扮演着极其特殊角色的伴读。
　　
　　贝克走出法阵，活动着自己的胳膊，喃喃道：“真是不可思议，魔法还能这么用。”
　　
　　珀莉看向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感觉非常好，珀莉小姐！”贝克像是被重新洗礼了一遍，精神很好，双眸闪亮：“珀莉小姐，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当然有。”普特斯面无表情的走过来，补充道：“不然我们会安心的把珀莉交给你？”
　　
　　珀莉轻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向贝克投以安慰的目光。
　　
　　哥哥是知道的，如果契约者怀有二心，当他站在契约阵中，就已经是万劫不复了。
　　
　　伴读仪式并不繁琐，接下来就是为贝克授予艾尔白的姓氏。
　　
　　在这个世界，名字的含义极其特殊，也极其重要。
　　
　　贝克冠姓，意味着从身心到魂灵的彻底改变，从此以后，他的一切与艾尔白相关，与珀莉相关。
　　
　　珀莉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伴读仪式从开始到结束，等贝克换好衣服重新站在她面前，珀莉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我的第一个要求是，你尽可能不要在出现在弗瑞修面前，哪怕你们见了面，也不要提及任何关于回家的事情。”
　　
　　贝克微愣，他没有想到，珀莉交代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和弗瑞修有关。
　　
　　“小姐……认识弗瑞修吗？”
　　
　　珀莉摇头：“以后总归会认识的，他的身份很特殊，你尽量不要插手。”
　　
　　“好。”贝克点头，没有问其他的话，只是答应下来。
　　
　　珀莉看着贝克纯真的面容，心情复杂。
　　
　　虽然她想过把贝克留下来，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留下他。
　　
　　贝克是游戏中弗瑞修的隐藏任务。
　　
　　弗瑞修本身对小公主的好感度很高，但能够开启感情线还是因为二人的朝夕相处，倘若没有感情的羁绊，他们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据珀莉所知，能够在这份羁绊中横插一脚的，只有和弗瑞修一同被拐入王都的那位男孩。
　　
　　现在，那位男孩儿成为了他的伴读。
　　
　　倘若贝克将弗瑞修带回那个边陲小镇，也就不会有后面弗瑞修与小公主情感故事，弗瑞修便不再是被攻略对象的身份。
　　
　　这就是珀莉发现的隐藏任务功能。
　　
　　当然，隐藏任务也是有时限的，倘若弗瑞修与小公主已经有了一定的感情，哪怕贝克天天在弗瑞修面前晃，也不会动摇他坚持待在小公主身边的决心。
　　
　　珀莉并没有干涉太多游戏内容的打算，她只想尽可能摆脱死亡flag，或者说，她只想找到自己的隐藏任务，并摆脱攻略对象的身份。
　　
　　贝克跟在珀莉后面，出了公爵府，看着周围逐渐陌生的环境，问：“小姐，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珀莉和普特斯并肩走在一起，略微侧头。
　　
　　“我们，去变强。”
　　
　　普特斯带着他们走进了一栋独立的高塔。
　　
　　推门进去的瞬间，贝克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铁门隔绝的，是磅礴得不可思议的魔法能量，混杂的魔法能量反复震荡在塔内，撩起一阵又一阵无形的风。
　　
　　贝克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放松过，就宛如在这座高塔内，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知道任何事情，没有任何阻挡。
　　
　　暗夜精灵对魔法波动十分敏感，他们以魔法能量为介质，洞悉所有。
　　
　　但能够探查不意味着能够使用，珀莉带贝克来这里，就是为了来测试他们的魔法资质。
　　
　　普特斯预约了优秀的魔法师为珀莉和贝克探查资质。
　　
　　“你先去试试吧。”珀莉站在普特斯旁边，示意贝克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双手触及水晶球，纯净柔和的光芒便无声无息的铺满了整个房间。
　　
　　魔法师不由发出赞叹：“好纯净的魔法能量。”
　　
　　据珀莉所知，魔法纯度越高，魔法感知力越强，贝克的魔法天赋放在魔法学院里也属于上等水平。
　　
　　普特斯轻哼了一声：“勉强还能看。”
　　
　　珀莉笑了笑，走上去拍拍贝克的肩：“很棒，你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天赋者果然是上天的宠儿，沐浴在那样纯净的魔法能量中，身心都感到舒畅。
　　
　　贝克笑嘻嘻的，重重点头：“我会成为很厉害的人，保护你，陪你一起长大！”
　　
　　珀莉没有回话，只是笑了笑，转向平静下来的水晶球。
　　
　　她抬起手，将双手紧紧地贴在水晶球上。
　　
　　贝克，感谢你愿意陪我长大，但我还是更想要，自己守护自己！
　　
　　来吧！老天！
　　
　　就让你来告诉我，重新活过一次的我，究竟还有没有资格和自己的命运抗衡！
　　
　　就让我来看看，我这个珀莉·艾尔白，和游戏中的珀莉·艾尔白有什么不同！
　　
　　水晶球流转的光芒停滞了一瞬，而后高速旋转，在球体中心形成一个漩涡，而后极速扩张，像是蓄能爆发的龙卷风，带着狂暴的力量，席卷一切。
　　
　　贝克被一股热浪卷到边上，双臂护在头前，被迫后退。
　　
　　普特斯撑住他的后背，给他的身上加上一次防护，抬起头看着站在水晶球前面的人。
　　
　　魔法师掩去眸中的惊愕，举起法杖压制住水晶球中的狂暴能量。
　　
　　一个人的魔法天赋往往和那个人的性格有关。
　　
　　比如好战分子的普特斯，比如心地善良的小公主，比如机灵细致的贝克。
　　
　　他们的能力多多少少能在他们的性格中表现出来，而珀莉的……
　　
　　普特斯心情复杂，他知道妹妹想要测试魔法天赋后就猜想过珀莉的天赋像什么，大概像初春和煦的春风，又或者软绵绵的白云，总之一定是可以抱在怀里rua的绵软感觉。
　　
　　当他真正直面水晶球呈现出来的魔法影像，却下意识浑身紧绷，后背渗出一层汗。
　　
　　他面对的不是春风白云，而是炙热得想要吞噬一切的滔天火焰。
　　
　　这就是珀莉的天赋。
　　
　　狂暴又炽烈。
　　
　　大概是珀莉的天赋影像与她的外表反差太大，一时间空气都是安静的。
　　
　　珀莉的脸庞染上一层红色，她的红棕色长发映照着火光，似乎也在熊熊燃烧。
　　
　　她看着水晶球里已经缩成一个火球的磅礴能量，轻笑出声。
　　
　　时隔近三个月，她终于完成了自己预设的第一个目标。
　　
　　她是有魔法天赋的，并且天赋类型和游戏中的一样。
　　
　　珀莉闭上眼睛，脸颊贴着水晶球，内心有些安稳：“还好，我不会成为一个弱者，我可以变强。”
　　
　　水晶球中磅礴的火元素一动不动，像是摆了一张生人勿近的脸，熊熊散发着热量。
　　
　　珀莉皱眉，有些不赞同道：“也不用这样嘛，柔和一点才可爱，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知道吗？”
　　
　　火球晃了一下，收起了自己灼热的能量。
　　
　　珀莉补充：“还得有极具欺骗性的外表。”
　　
　　火球又晃了一下，化成了一只拖着长长火尾的小雀，游走在水晶球内，还歪着脑袋看珀莉。
　　
　　“哈哈，真乖。”珀莉捂着嘴小，食指点在水晶球上，似乎想要摸一摸小雀的脑袋。
　　
　　小雀很乖顺的蹭了蹭水晶球，和她极为亲近。
　　
　　“好强的控制力啊。”魔法师再一次发出赞叹，弯下腰仔细观察水晶球里蹦跳的小雀，对珀莉肯定道：“假以时日，您会成为旷世而出的天才。”
　　
　　珀莉提着裙摆点头致意：“感谢您的肯定，魔法师先生。”
　　
　　水晶球里，小雀绕着球面转了一圈，张开双翅，化作点点荧光消失不见了，房间再一次恢复平静。
　　
　　普特斯撤下防护罩，三两步跑过去，托着珀莉的腰抱着她在空中转了一圈，喜不自禁：“珀莉真是太棒了，这样磅礴的火元素，你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大魔法师！”
　　
　　珀莉的裙摆飞舞，她笑容依旧：“是啊，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大魔法师！”
　　
　　我一定能躲开破灭结局，掌控自己的人生！
　　
　　测试了魔法天赋和控制能力后，珀莉再向公爵大人申请魔法课程的学习就简单多了。
　　
　　她前一秒拿着一沓写着完美的报告，放在艾尔白公爵的书桌上，后一秒就得到了魔法课程的许可书。
　　
　　艾尔白公爵很贴心的把她和普特斯安排在一起，以后他们也能有个照应。
　　
　　“哥哥，我们以后会和你一起学习魔法。”珀莉站在公爵府的训练场上，拉过贝克，自我介绍：“以后，你还要多多照顾我啊！”
　　
　　“当然了，我最亲爱的珀莉！”普特斯知道妹妹每天会和自己一起训练，高兴还来不及，一阵爱心泛滥，抱着珀莉的脑袋揉，然后睁开眼睛，死死盯住了在旁边装木头人的贝克，悠悠道：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贝克：“……”
　　QvQ




13.  第 13 章   做我的学生。

　　
　　珀莉远远没有想到自己的魔法天赋能惊动那位大佬。
　　
　　第二天，她等在公爵府的训练场时，便远远看见了身姿笔直的两个人朝她走过来。
　　
　　管家的表情难得的恭敬，向她介绍：“这是爱德华·加西亚阁下，帝国最年轻的大魔法师。”
　　
　　“很荣幸见到您，加西亚阁下。”珀莉挂着十分得体的微笑，面对满头黑发风姿卓绝的最年轻的大魔法师，脸有些僵。
　　
　　剧情进展得太快，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位大佬，女主角的第四位攻略对象会在这里？
　　
　　爱德华点头，开门见山：“我听说了你昨天去高塔测魔法天赋的事，你的魔法似乎很通灵性。”
　　
　　珀莉依旧保持着最淑女的姿态，轻微点头，不卑不亢：“承蒙您的赞美，我的魔法资质与您相比简直……”
　　
　　“我想亲眼看看。”爱德华并不打算听珀莉的彩虹屁，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珀莉的讲话，他变出了一个袖珍版的魔法球，捧在手上，往前递了递。
　　
　　那动作，宛如动物园里给猴子喂香蕉，并要求其跳一段舞蹈助兴的无良游客。
　　
　　极其无礼！
　　
　　珀莉皮笑肉不笑：“……”
　　
　　真的，如果不是知道这唯一一位全系魔法师是个比金箍棒还直的直男，她可能会绷不住自己的淑女素养，摔手绢走人。
　　
　　“不要这样，爱德华。”跟着爱德华一同前来的红发男子看上去颇为头疼，揽着爱德华的肩膀把人带远了些。
　　
　　“你实在不应该这样和一位公爵千金说话，更何况还是这样可爱乖巧又有无比潜力的淑女。”
　　
　　珀莉认得红发男子穿的衣服，纯白制服，金线勾边，袖章上剑与魔法杖交织的徽章，那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教授制服。
　　
　　红发男子半蹲下来，用极为和善的语气对珀莉介绍：“可爱的小姐，打扰你了，刚刚那个人是我的挚友，他见到你实在太开心了，你不用理他，我叫拜尔德·克里斯，你叫我拜尔德就好。”
　　
　　“您好，拜尔德阁下，很高兴认识您，我叫珀莉·艾尔白，您叫我珀莉就好。”珀莉甜甜的回应。
　　
　　珀莉的声音很甜，笑起来像是花间的精灵，让人止不住想抱着她rua。
　　
　　拜尔德被甜嫩嫩的童音魅惑了，开心得眼睛都是眯着的，“嗯，你好啊珀莉。”
　　
　　爱德华站在拜尔德身后，十分嫌弃：“拜尔德，你现在就像是在街边用草莓糖诱哄小孩的油腻大叔，实在是太恶心了。”
　　
　　拜尔德几欲吐血。
　　
　　珀莉眨眨眼，假装自己听不懂爱德华的吐槽，并在内心深深同情着拜尔德：
　　
　　有这样一位心直口快随时随地捅你两刀的挚友，您真是辛苦了！
　　
　　拜尔德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敷衍的哈哈一笑，并没有搭理爱德华的意思，继续和珀莉套近乎：“珀莉你知道吗，你昨天去高塔测试天赋，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
　　
　　“那天路过的魔法师说，他们站在房间外都能感受到异常充沛的火元素，测试你的魔法师断言你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如果你能进入魔法学院，勤加学习，以后一定会是一位了不起的魔法师！”
　　
　　魔法师在帝国的待遇很高，前途无量的魔法师不仅会加官进爵，地位享受优待，还是各大世家拉拢的对象。
　　
　　听着拜尔德的高度赞扬，珀莉微微红了脸，似是羞涩的低下头，“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爱德华很想凸显存在的插嘴：“确实没那么厉害，如果空有天赋而不努力的话，那天赋也是没用的……”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拜尔德笑眯眯的，一只手摸着珀莉松软的头发，挡着她的视线，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结了最简单的屏蔽魔法，封住了爱德华的嘴。
　　
　　拜尔德被爱德华一而再再而三的插嘴搞得心烦，他甚至很担心再拖下去这个家伙会不会直接把自己辛辛苦苦搭出来的台子拆得一干二净，干脆和珀莉明说：“比特利魔法学院每年都会有内部招生，我们会特别关注一些天赋卓绝的孩子，给予正确的引导，我想珀莉小姐小小年纪就去测试了魔法天赋，应该会对这个很感兴趣 。”
　　
　　珀莉点头，直言不讳：“我想学习魔法知识，变得更强大。”
　　
　　“那真是太好了！”拜尔德很高兴，顺其自然的取出袖珍版水晶球，放在珀莉的面前：“如果可以的话，珀莉能否让我们在这里重新测试一下你的魔法资质呢？”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珀莉撩起裙摆，蹲在水晶球前面，“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拜尔德向爱德华示意，得到对方的回应后朗声点头：“当然，如果能直接将魔法投影转化为一般形态，那是最好的。”
　　
　　珀莉的双手贴在水晶球上，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起那日龙卷风般狂暴的火元素凝成一个火球，最后又化为乖巧听话小雀的感受。
　　
　　有热量从手心传出，一点点输送到水晶球上。
　　
　　这次并没有出现高塔一行的狂暴能量，水晶球似乎从始至终都很安静，就像不曾动过。
　　
　　珀莉睁开眼睛，挪开遮着水晶球的双手，看到了水晶球最中央半卧着的小雀。
　　
　　小雀歪着脑袋看她，扑棱着翅膀凑过去，显出极度的亲近感。
　　
　　拜尔德捏着下巴，仔细端详小雀，点头：“确实很通灵。”
　　
　　“还看得过去。”爱德华轻松破掉屏蔽魔法，继续嘴贱：“不过为什么是一只鸟？”
　　
　　珀莉：“……”
　　
　　你才是鸟，你全家都鸟！
　　
　　朱雀听过没！凤凰听过没！哼！异世界的直男分分钟想让送一个托马斯回旋踢！
　　
　　水晶球里的小雀似乎感受到了珀莉的不满，并十分勇敢的嘟着小嘴，冲爱德华喷出一个火球。
　　
　　火球撞到水晶球壁，忽地散开了，见对方收不到一点伤害，蹲在水晶球里的小雀叉着腰，冲爱德华骂骂咧咧。
　　
　　爱德华看着小雀极度拟人化的表情，饶有兴趣的挑眉，目光转向珀莉：“还挺有个性的。”
　　
　　珀莉端着得体优雅的微笑，轻轻歪了头，用无比纯真且不关我的事的表情回道：“您也是呢。”
　　
　　过分有个性了哦，大魔法师阁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包括蹲在水晶球里的小雀，都凝滞下来。
　　
　　两秒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钢铁直男的挚友笑得无比畅快，躺在地上捂着肚子腰都直不起来。
　　
　　拜尔德大概第一次感受到把钢铁直男怼到说不出话来有多爽，宛若今天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全撒了出来，就像沐浴在圣光中整整一天，身心舒畅。
　　
　　爱德华：“……”
　　
　　拜尔德笑得更猖狂了，完全不在意爱德华作为帝国第一魔法师的面子，一如当初他吐槽自己也要嘲笑他：“有生之年能看到你能说不出话来，真是畅快啊！”
　　
　　“有那么开心吗？”爱德华皱眉，“不过是一时对答不上来而已。”
　　
　　“不，那不叫一时回答不上来。”拜尔德拍拍他的肩，意味深长道：“你永远也回答不上来那句话。”
　　
　　“因为那句话就是一句大实话啊！”
　　
　　拜尔德说完就继续笑了，完全不管爱德华越来越黑的脸色，大概在那一瞬间，他get到了做直男的乐趣，根本停不下来。
　　
　　挚友没办法下手，爱德华只好把目光重新转回珀莉身上，眉头紧促，绷紧嘴角，做出了十足的威严派势。
　　
　　珀莉微笑，手里捧着水晶球，正逗弄着小雀，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才平直的抬头，轻声软语的问：“有什么事吗，阁下？”
　　
　　爱德华：“……”
　　
　　爱德华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疼却无力。
　　
　　不应该啊哪怕，在魔法学院，只要他摆出这幅表情，学生都会躲得远远的，一步也不敢靠近，为什么这个小女孩什么反应也没有？还能泰然自若的问怎么了？
　　
　　爱德华的挫败除了让拜尔德笑得更为嚣张以外，没有一点用处。
　　
　　珀莉依旧挂着优雅得体的笑容，淑女外表下面，内心的小人早就开始疯狂吐槽了。
　　
　　什么帝国第一大魔法师，什么冉冉升起的一颗璀璨明星，什么天之骄子神的宠儿，归根到底他还是脑子一根筋的大直男！
　　
　　对付直男有什么好办法？
　　当然是你比他更直！
　　
　　哼！和我比！你差远了！
　　
　　小人珀莉暗戳戳的叉着腰狂笑，形象大概没比在地上打滚的拜尔德好多少。
　　
　　爱德华的眼神闪烁不定，最后平静下来，突兀的换了一个话题：“你以后就是我的学生了。”
　　
　　珀莉保持微笑，直截了当：“很抱歉，容我拒绝。”
　　
　　“……”
　　
　　爱德华的表情终于多了一丝不理解，声音微微提亮：“我是帝国最有天赋且成就最高的大魔法师！”
　　
　　珀莉点头：“是的，您是帝国最有天赋且成就最高的大魔法师，您的存在对帝国来说是无上的荣光。”
　　
　　“我的学生现在都在帝国各处任职！所有人都成为了了不起的魔法师！”
　　
　　珀莉应和：“是的，您的学生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他们都是帝国不可或缺的人才，我为他们感到光荣。”
　　
　　“我能调配比特利绝大部分资源，能为我的学生提供最好的学习环境！”
　　
　　珀莉：“是的，您为帝国培养出不可或缺的人才，资源以您为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是您的特权。”
　　
　　爱德华：“所以，做我的学生！”
　　
　　珀莉依旧坚定：“很抱歉，容我拒绝。”
　　
　　爱德华：“……”
　　
　　大魔法师惨遭人生滑铁卢！




14.  第 14 章   很抱歉，容我拒绝

　　“很抱歉，容我拒绝。”
　　
　　爱德华：“……”
　　
　　他的表情染了愠怒，看着珀莉无害的脸，忍住火气问：“给我一个理由。”
　　
　　给我一个，合理的，不容反驳的，拒绝我的理由！
　　
　　拜尔德止住笑意，捏着爱德华的肩膀，不赞同道：“你冷静点，她只是个孩子。”
　　
　　“我很冷静。”爱德华甩开肩膀上的手，半蹲下来和珀莉平视：“我只是要一个理由，或者，说出你的选择。”
　　
　　珀莉轻笑，放下了水晶球，水晶球里的小雀因为没有魔法来源，卧在原地慢慢消散了，珀莉在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芒中，对爱德华说：“因为我们不合适。”
　　
　　“如果我没有记错，阁下的评价是有个性，对吗？”
　　
　　珀莉声音很轻，拒绝爱德华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我知道，您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所以那句评价，应该是发自真心 。”
　　
　　“同样，我说的那句话，也是发自真心的。”
　　
　　珀莉笑了笑，转而面向了一只站在爱德华身后的拜尔德，“两个太有个性的人遇到一起，很容易过刚易折。”
　　
　　爱德华之所以有且只有拜尔德这一位挚友，就是因为只有拜尔德能够理解他的一举一动，他们两个的性格很是互补，所以才能并肩走到今天。
　　
　　魔法天赋是一个人性格的侧影，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珀莉并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么乖巧，相反，她的内心十分叛逆，不然也不会在前世裸辞去做一位全职up，她想摆脱的不过是那些世俗纠纷，虚伪和善。
　　
　　她的内心如火一般赤诚热烈，不愿去接受那些自己不赞同的事情，即便自己为之付出过很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但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珀莉学会了控制，懂得用其他方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只是我拒绝您的理由之一。”
　　
　　“哦？”爱德华来劲了：“还有什么理由？”
　　
　　还有什么理由？
　　
　　当然是因为你是女主角的攻略对象之一啊！我有病赶着趟的往主线上凑吗！
　　
　　昏迷这两个多月，按照正常的时间线算，小公主应该早就拜爱德华为师了，神明的祝福加上下一任继承人足够让你劳心劳力了，我就识相点，不给你添麻烦了。
　　
　　最重要的是，我刚刚怼完你，如果还不要命的答应成为你的学生，那不就是给了你迫害我的机会吗！我才不呢！
　　
　　于是珀莉机智的小脑袋瓜一转，再次把目光放在了挚友拜尔德身上，深情开口：“因为我最崇拜的对象，是拜尔德阁下啊！”
　　
　　抱歉了拜尔德，我只能来迫害你了！
　　
　　爱德华神色迷离：“……哈？”
　　
　　“是的，没错！”珀莉眼中亮起了星星，像是见到偶像的小迷妹：“我听说过的，万里红蟒拜尔德，是帝国数一数二的魔法师，而且还是火风双系魔法师，最擅长范围性魔法，独自一人面对百万魔兽毫无惧色，燃气万里火蟒，以敌魔兽！”
　　
　　爱德华：“……我也参加了那次战役。”
　　
　　珀莉不管不顾，继续吹拜尔德的彩虹屁：“我也听说过您在海上救援，引风系魔法为商船开路，祝他们走过无风区。”
　　
　　爱德华：“可他明明差一点让商船撞在一起了。”
　　
　　“哦，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您的崇拜宛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您英勇的身姿早就在我幼小的内心埋下了敬佩的种子，我发誓以后要做您这样伟大的人！”珀莉蹭蹭蹭挪到拜尔德旁边，小心的拽着他的衣摆，试探着开口：“拜尔德阁下，您可以做我的老师吗？我会给你带甜点当做谢礼的。”
　　
　　拜尔德：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拜尔德哈哈笑了笑，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珀莉的头发：“我倒是很喜欢珀莉你，只不过……我没有再收学生的打算了。”
　　
　　珀莉不解：“为什么啊？”
　　
　　是我不够卡哇伊吗！我明明这么人见人爱！
　　
　　“因为……”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为什么。”爱德华走上前，动了动指头珀莉就飘起来，匀速后撤，被迫撒开捏着拜尔德衣摆的手，挥舞着小拳头愤愤不平。
　　
　　“我觉得你说的那些理由都不能成立。”爱德华站定，珀莉就飘在空中，和他等高。
　　
　　“这样吧，我们打一个赌，就看看我适不适合做你的老师。”
　　
　　“抱歉，容我拒……”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爱德华从胸口的暗袋里取出一块勋章别在胸前，勋章是纯金质地，刻着繁复深奥的法阵，最中央刻着帝国勋章和魔法杖。
　　
　　珀莉知道，勋章一共有三枚，分别刻着权杖，剑，魔法杖。
　　
　　三枚勋章不仅造价不菲，更意味着凌驾于大部分人，甚至可以跳过国王首肯的指挥权与任免权。
　　
　　这三枚勋章，一枚在法布里公爵手上，一枚在大骑士长手上，还有一枚，在某位脑子一根筋的大魔法师手上，哦，现在那位大魔法师正拿着勋章胁迫她。
　　
　　爱德华强调：“这是大魔法师担心可塑之才走上歧途而下达的不可违背的命令。”
　　
　　珀莉已经懒得保持微笑了。
　　
　　我信你奶奶个腿！
　　
　　“放心，我也不会太为难一个小女孩。”爱德华看上去似乎很通情达理：“我只要你和我学习一个月，一个月以后，如果你认为我们不合适，再拒绝我也不迟。”
　　
　　他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拜尔德：“到时候，你再去找其他的老师我也不会拦着你了，这样如何？”
　　
　　珀莉：“……我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了，阁下说如何？”
　　
　　爱德华没有一丝威胁小女孩的愧疚感，脸不红心不跳：“好，那我明天来接你，同样这个时候在这里做好准备。”
　　
　　**
　　
　　第二天，上午十点。
　　
　　结束了王宫小公主学习课程的爱德华来到公爵府，还看到了除珀莉以外两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您就是爱德华阁下吗？我是珀莉的哥哥普特斯！很高兴认识您！”
　　
　　“您好，我是珀莉小姐的伴读，您叫我贝克就好，我小时候听过很多和您有关的故事，十分仰慕您！”
　　
　　“你们好。”爱德华点头示意，而后疑惑的转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珀莉，无声发问。
　　
　　珀莉乖巧回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昨天和他们聊天时‘无意’提到，帝国最年轻，天赋最高的大魔法师爱德华阁下会来授课。他们太激动了，一定要瞻仰一下您的风采，就不管我的劝阻早早在这里等着您了。”
　　
　　“来，快向爱德华阁下问安。”
　　
　　三个小孩子个子相差不是特别大，齐刷刷的低下脑袋，乖声道：“爱德华老师安，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被胁迫的感觉十分不爽，珀莉经过一天的沉淀，重新回到了白切黑的状态。
　　
　　本着能赚一点是一点的积极心态，她毫不犹豫就把爱德华给卖了。
　　
　　都说了两个人都太有个性了容易过刚易折，怎么就是不信呢？非得亲身体会一下我的恶意才行吗！
　　
　　怎么样？我们这声老师喊得齐不齐？这可是我拉着两个孩子一遍一遍排练出来的，没有辜负你的期待吧！
　　
　　哼！不就是想当老师吗？我让你一次性当个够！买一送二还带全家福，您看划不划算？
　　
　　爱德华的脸有些僵硬，盯着分外乖巧的三个脑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拉起珀莉的手，亲切叮嘱：“希望你待会儿还能笑得出来。”
　　
　　珀莉眨眨眼：“……嗯？”




15.  第 15 章   爱德华的教学方法……

　　爱德华带着三个孩子去了一处荒山野岭，百里的路程，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传送魔法。
　　
　　珀莉眼前便是万丈深崖，她望着周遭荒凉的一片，死死拽住了爱德华的裤腿，幽怨地提醒：“拐卖儿童是重罪，拐卖贵族，尤其是天资异禀前途不可估量的贵族更是罪加一等哦。”
　　
　　你是不是想把我丢在这里自己回去，让我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自生自灭？
　　
　　太恶毒了哦大魔法师阁下！
　　
　　爱德华失笑，拎着珀莉裙子后背的花边把人拽开了：“真幼稚。”
　　
　　珀莉咂嘴，对故意把他们传送到悬崖边的某人嗤之以鼻：“彼此彼此。”
　　
　　训练场地确实离悬崖很近，只不过在悬崖之下的平原上。
　　
　　拜尔德早早等在那里，微笑着冲珀莉打招呼：“昨晚睡得还好吗？”
　　
　　珀莉撅着嘴，哒哒哒跑过去：“并没有呢，珀莉昨晚一直在想拜尔德大人为什么不收学生了，都没怎么睡着。”
　　
　　爱德华走上前，打了一个响指，珀莉重新飘起来，被迫回到他的身边：“你现在还是有老师的，最好不要朝三暮四。”
　　
　　珀莉：“……”
　　
　　朝三暮四不是这么用的啊大魔法师！
　　
　　“还有你穿的这身衣服……”爱德华颇为挑剔的扫视了珀莉周身一圈，十分直白道：“真是太累赘了！”
　　
　　“这是公爵千金每日的基本礼服，并没有一点多余的累赘哦大魔法师阁下。”珀莉的手撩起爱德华胸前的细链流苏，毫不客气：“就好像您的服装彰显了您的身份，您仅凭一个勋章就能对公爵小姐发号施令一样。这些对我而言也是日常必备，融入生活中的。”
　　
　　爱德华似乎已经习惯了珀莉拐着弯的说自己的不是，即便此时他完全听出来珀莉在暗示自己滥用职权多管闲事，也毫不在意：“你说得对，我仅凭一个勋章就能对公爵千金发号施令，方便多了。 ”
　　
　　他再次从衣服的暗袋里取出勋章别再胸口，金光快要闪瞎珀莉的眼睛，就听某位大魔法师说：“去帐篷里换上训练的衣服，我们要开始一天的学习了。”
　　
　　“哦，这是命令，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某位大魔法师挺了挺胸脯，洋洋得意。
　　
　　珀莉盯着那张本来英俊非凡，但在自己滤镜加持下越来越欠揍的脸，内心翻江倒海，一遍又一遍的想自己怎么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拖进黑名单。
　　
　　迫于爱德华的淫威，珀莉咬牙切齿的抱着粗布衣裳走进帐篷，并在心理盘算了一百零八种整直男的鬼点子。
　　
　　爱德华分外满意，又扔出两套衣服，对旁边站着的另外两个小鬼道：“你们两个，也去把衣服换了。”
　　
　　普特斯郑重点头：“好的阁下。”
　　
　　然后他乖巧的等在了帐篷旁边。
　　
　　爱德华：啧。
　　
　　普特斯：？？？
　　
　　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们就打算在这里等着排队换衣服吗？”爱德华很不客气的指了帐篷旁边的树丛：“两分钟，去换好。”
　　
　　普特斯：？？？
　　
　　饶是普特斯不爱音乐诗歌，喜欢打架击剑，已经属于贵族中的异类，但他也是一位正儿八经的贵族。
　　
　　孩子再糙，也没有想过野外可以直接换衣服呀，更不用提野外换衣服这件事情是由他的偶像大魔法师爱德华提出来的。
　　
　　故普特斯当下愣在了原地，仔细思考爱德华说的到底是指什么。
　　
　　“啧。”爱德华心烦，干脆大手一挥在空中立了一个沙漏，“规定时间之内不换好衣服，就待在这里不要跟过来了。”
　　
　　普特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贝克身先士卒跳进树丛后面，待他走过去，贝克已经扯着衣服往自己身上套了。
　　
　　“就……就这么穿？”
　　
　　“就这么穿！”贝克胡乱套好衣服，见普特斯完全没有反应，把人往树丛一拉，“想和阁下学习，就赶快换好衣服！”
　　
　　普特斯他们的换装，宛如打仗，换好的衣服里还夹了不少树枝叶子做陪衬，再往脸上画些油彩就是陆战军出来演习的，此时，正笔直的站在空地上，接受检阅。
　　
　　珀莉刚刚换好衣服出来，爱德华就拦住她：“你迟了五分钟。”
　　
　　“什么？”
　　
　　“换衣服。”爱德华指了指空中凝滞的沙漏，意味明显：“你的速度太慢了。”
　　
　　珀莉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爱德华阁下，您知道一套贵族礼装有多少配饰吗？您知道我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没有任何人的帮助解开后背的暗扣有多费劲吗？”
　　
　　爱德华看着她：“一分钟。”
　　
　　“什么？”
　　
　　爱德华的手指搭载制服的金属扣上，面无表情道：“换衣服，我只需要一分钟，要试一试吗？”
　　
　　珀莉：“……您太客气了。”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爱德华带着三个小孩去了一个绵长的高坡，拜尔德提着一个箱子，早就在旁边准备好了。
　　
　　“首先需要锻炼的，是你们的身体素质。”爱德华指了指斜立的坡面，“来回，十趟。”
　　
　　珀莉：“……请问，这对学习魔法有什么帮助吗？”
　　
　　这就像是问体育课对数学课的学习有什么帮助一样，我要做一个躲在后排受保护的法师！才不要去冲锋陷阵送人头！
　　
　　而且我明明要做一个说话都不能大声的淑女，你让我爬坡？长肌肉了怎么办！她亲爱的妈妈，艾尔白夫人会灭了她的！
　　
　　爱德华不废话：“我才是老师，你只管去做就好。放心，哪怕腿跑断了，我也能给你接起来，治愈魔法我也很擅长。”
　　
　　……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珀莉就和这条长坡杠上了。
　　
　　爱德华不知用了什么魔法，在他们身后放了一条黑色影子，只要被抓住，就得被揍一顿，并被拖回到起点重新跑。
　　
　　而且他说的那句“哪怕腿跑断了也能接回来”不是虚话，珀莉亲眼看见贝克被影子追得乱叫，脚脖子一扭直接从坡上滚下去了。
　　
　　爱德华还嫌弃伤势太轻，懒得动用治愈魔法，当场甩给他一管治愈药剂倒在脚踝上，便让人继续跑了。
　　
　　珀莉咽了咽口水，目光扫过始终错后自己三步的黑影，她的黑影与其他的黑影与众不同，唯一的区别是不会揍她，所以即便珀莉被黑影追上也不会太惨，她的形象比起普特斯和贝克不知道要好多少。
　　
　　可问题便是，从开始到现在，她一次山坡顶都没有爬上去。
　　
　　生活不易，珀莉叹气：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要遇上这么个神经病！
　　
　　不过珀莉已经大概摸清了黑影的运作规律，经过了足够的休息以后，她重新出发。
　　
　　黑影的速度是有规律的，根据珀莉的观察，这东西追他们的速度就是他们爬坡的最大值，这就导致一旦他们的速度慢下来，就会被黑影追上，为了不被追上，就要加快速度拉开距离，从而陷入一个越跑越快的死循环。
　　
　　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一直保持匀速运动跑上去，可问题是人不是机器，尤其是向上的斜坡，珀莉不可能做到永远保持匀速运动，所以，她的办法就是降低初速度，和黑影慢慢的耗。
　　
　　于是珀莉向前缓缓的迈了一步。
　　
　　黑影像是在重复她的动作一样缓步向前。
　　
　　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珀莉一边注意路面情况，一遍注意身后黑影的距离，尽量让自己与黑影处于一个安全的距离。
　　
　　虽然她的精神全程高度紧绷，但对比起来贝克与普特斯，珀莉更像是来这里散步的，身后的黑影宛如衷心的护卫，不会离得太近，也不会离得太远。
　　
　　又被揍了一顿的普特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妹妹从面前走过，接着就被拉着脚踝重新回到山脚怀疑人生。
　　
　　当然，珀莉这么大摇大摆的搞小聪明，爱德华一眼就发现了，甚至有些欣慰：“还算聪明。”
　　
　　拜尔德捏着一袋子空了的治疗药剂，颇为头疼：“你觉得这种方法适合珀莉吗？”
　　
　　爱德华十分自信：“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这一套方法，适用于所有人，包括其他两个小鬼。”
　　
　　大魔法师似乎一点没觉得哪里不对，擦了擦别再胸前的勋章，信誓旦旦地说：“我相信她看到一个月后强大的自己，一定会选择我做她的老师的。 ”
　　
　　毕竟，有谁能拒绝强大且优秀帅气的爱德华呢？
　　
　　拜尔德远远的看着珀莉鼻尖渗出的汗水，和小脸上蹙紧的眉头，沉沉叹了一口气：比起结缘，他更觉得这个约定像是在结仇。
　　
　　“拿到了！”珀莉终于摘得了坡顶上的一面小旗子，开心地挥了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爱德华一个响指，黑影朝自己冲了过来。
　　
　　珀莉惊魂未定，放慢速度继续走，黑影却没有停下的迹象，继续挥舞着爪子朝天奔过来。
　　
　　珀莉之前想的匀速上坡没有一点效用，黑影张牙舞爪，给了珀莉极大的压力，她不得不提升自己的速度。
　　
　　下坡的后半段路程，珀莉几乎是连滚带爬，一路跌跌撞撞晃得她脑仁疼。
　　
　　自她转生后，还没有这么狼狈过！
　　
　　珀莉捏着小旗子，愤愤地望着黑影，便听爱德华在边上满意地补充：“拿上旗子，就该增加难度了。”
　　
　　拜尔德：……请容我把好像划掉——我觉得你就是来结仇的。
　　
　　




16.  第 16 章   珀莉的办法

　　珀莉身后跟着的黑影变了。
　　
　　不再是以前的规律，珀莉对他的行动摸不着头脑，被逮住了很多次。
　　
　　最重要的是，他不再是追到她就把人带回原点的那个温柔的黑影了，而是会揉乱珀莉的头发，捏一捏她的脸蛋，或者弹她的脑门。
　　
　　即便珀莉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顶着鸟窝一般的头发，她的心情很是不爽。
　　
　　珀莉瞪着身后没有五官的黑影，重重哼了一声，面对高坡，原地坐下来。
　　
　　爱德华挑眉：“这就放弃了吗？”
　　
　　珀莉：“没有！休养生息！”
　　
　　“哦，你打算休息多久？”
　　
　　珀莉扭头，声音平缓不加表情：“大魔法师阁下是打算连我休息的时间都命令吗？”
　　
　　“不会。”爱德华慢悠悠的扫过珀莉身边仅一支小旗，“只不过今天跑不够十趟，会有惩罚。”
　　
　　“哦，我知道了。”
　　
　　珀莉毫不在意的表情逗笑了爱德华，空中凝着的时间沙漏也接近尾声。
　　
　　一小时快到了。
　　
　　爱德华似乎还有事，手一挥留下一个木偶做监督，每人眼前出现一个棋盘，棋盘上是2*5的格子：“你们什么时候把这三个棋盘插满，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天黑之前插不满，就要接受惩罚。”
　　
　　珀莉：“哦，知道了，您走的时候请不要忘记给我们留点午餐，以防饿死。”
　　
　　“饿了找他。”爱德华拍了拍身边的木偶：“受伤了也可以找他，我留了治疗药剂。”
　　
　　“好的，知道了，多谢您，您可以走了。”
　　
　　赶快麻溜的走远点！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拜尔德还是有些担心珀莉，走过去蹲下来和她轻声说：“没关系的，想要休息也没事，他由我来劝。”
　　
　　珀莉糟糕的心情终于有所缓解，轻轻摇头：“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想法还没有来得及实施验证而已。”
　　
　　爱德华和拜尔德离开了，木偶就像是活了过来，站在爱德华原来的位置，像是个计分员。
　　
　　珀莉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来，转向自己身后跟着的黑影，轻轻笑了。
　　
　　她没有迈上高坡，而是朝后面的林子走过去，黑影就像是初始设定的那样，始终跟在她身后三步远，一同步入了林子。
　　
　　普特斯追上去，和珀莉并肩走在一起：“珀莉，你要去做什么？”
　　
　　珀莉抬头看了看，指着头顶的一节粗细匀称的树枝，笑盈盈地问：“哥哥，能帮我把那节树枝折下来吗？”
　　
　　普特斯抬脚一踹，树枝掉下来。
　　
　　珀莉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条，缠在树枝的末端。
　　
　　拿上树枝的珀莉瞬间就有了底气，转头戳了戳普特斯身后的黑影。
　　
　　手上感到了明显的阻力，树枝像是碰到了粘稠的液体，陷进去了，猛地再用力，却拔不出来。
　　
　　珀莉用巧劲把木棍抽出来颠了颠，棍子向后扬，蓄力后狠狠向黑影抽过去，棍子像是碰到了坚硬的磐石，啪地一声弹开了。
　　
　　和珀莉猜想的一样，这个东西就像是非牛顿流体一样，遇刚则刚，遇软则软。
　　
　　她想到了办法，需要试一下。
　　
　　珀莉又挑了几根树枝折下来，拉着树枝回到原地。
　　
　　“珀莉小姐，你们去哪里了？”贝克乖巧等在原地，和黑影面面相觑。
　　
　　“我们去找了些好东西回来。”珀莉停在贝克身边，拉着他往起点走，“接下来，我们需要做几个实验。”
　　
　　珀莉把木棍戳进黑影里，绑着布条的另一端交到普特斯手上。
　　
　　珀莉跃跃欲试：“哥哥，试一试能不能拦住这个东西！”
　　
　　普特斯感受到手上似有若无的压力，重重点头，身上套了几个最基础的强化魔法，扎着马步下压身子：“来！”
　　
　　贝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珀莉一喊跑，他就飞速冲出去，黑影感知到后速度猛然提升，想要紧紧追上去。
　　
　　想要追上去……
　　
　　追……
　　
　　为什么追不到！
　　
　　黑影奋力狂奔，普特斯站在后面，双颊泛红，手上青筋暴起，憋着一股劲的拉住黑影，鞋面深深陷在地里。
　　
　　在三个人的配合下，贝克很顺利的拿上旗子返回来，彼时他的黑影还起跑线内在剧烈挣扎着。
　　
　　贝克欢呼一声，把小旗子插在棋盘上，他已经有四面小旗子了。
　　
　　贝克一回来，黑影便又成了待机状态，软成一滩液体，普特斯失了力朝后仰过去。
　　
　　珀莉点头：“看上去很有效。”
　　
　　她走过去扶起普特斯，用手戳了戳黑影：“但还是有改进的空间的。”
　　
　　贝克蹦过来，很新奇的问：“珀莉小姐，你是怎么把这个家伙困在原地的？”
　　
　　“当然是用我的聪明才智困住他的。”珀莉骄傲：“毕竟黑暗势力最终会折服在正义的脚下。”
　　
　　科学也能战胜魔法！
　　
　　就如今天我能死死卡住这个黑影一样，爱德华的威逼利诱是绝对不会对我起任何作用的！
　　
　　“接下来还要继续一个实验。”珀莉看向普特斯，问：“哥哥还有力气吗？”
　　
　　普特斯颤了颤手臂，站起来：“有！哥哥的力气是无穷无尽的！”
　　
　　“那真是太好了。”珀莉开心的笑着，指着远处立着的几块石头：“那我们一起把那个东西搬过来吧。”
　　
　　**
　　
　　爱德华刚刚结束魔法学院的新生入学仪式，等到讲话完毕，他想起了丢在训练场的三个小鬼。
　　
　　坐在办公室里，沏上一杯高等红茶，身心舒畅。
　　
　　他的手指点了点茶杯的水面，水波荡漾，以木偶眼睛为媒，以水为介，他观赏起三个小鬼的魔鬼训练。
　　
　　黑影爬坡并不是死局，只不过要稍稍吃那么“一点点”苦头而已，随着获得旗帜的旗帜越来越多，黑影追逐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后面会变得更难。
　　
　　这三个小鬼表现得还不错，至少是能够看出来潜力不错。
　　
　　今天如果没有得到十面旗子，以后的训练会越来越难，或许他可以稍微改良一下黑影，帮助他们减轻些压力。
　　
　　就把揍人的力度从十成降到九成吧。
　　
　　毕竟他也不是是什么魔鬼嘛。
　　
　　要知道当初，他作为魔法学徒可是被这关折磨了很久。
　　
　　爱德华脑子里又蹦出来珀莉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心情极好。
　　
　　水镜中的画面从模糊到清晰，一点点勾勒出训练场的场面——
　　
　　他看到珀莉拿着一根细长的小木棍，对着贝克的黑影戳戳戳，贝克就站在几步外当木头人，而普特斯作为教练纠正她的动作，某个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头，重新举起木棍，对着黑影戳戳戳……
　　
　　他们竟然在拿黑影当靶子的练剑术！
　　
　　三个人完全没有去爬坡的意思，再看棋盘，只剩下一个棋盘没有插满，余下一个格子，就在格子旁边的草地上，插着一杆笔直的小旗。
　　
　　他们竟然拿到了所有的小旗！
　　
　　爱德华眼睛都快看直了，他捏了捏鼻翼两侧，去调木偶的记忆。
　　
　　时光回溯，真相大白。
　　
　　他没想到，珀莉的行为远比他想象中的恶劣。
　　
　　水面呈现出来的，是珀莉和贝克悠闲的坐在树枝的一端聊天，树枝被石头固定，一端高高翘起，翘起的另一端挂着的黑影，正奋力挣扎着，想要追上山坡上奔跑的普特斯。
　　
　　普特斯就像犯瘾的赌徒，跑红了眼。给自己的身体套上强化魔法，冲坡来来回回都不带休息。
　　
　　爱德华看着水镜中已经跑得癫狂的普特斯，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情，他曾经奋战了足足五天才到手的十面旗子，被这三个小鬼一通乱搞，没多久就插满了棋盘。
　　
　　珀莉那个小丫头，似乎真的有那么些难搞啊……
　　
　　




17.  第 17 章   网课进行时

　　
　　“珀莉，要吃饭吗？”
　　
　　“好的哥哥！”珀莉放下木棍，走到木偶身边问：“木偶先生，请问您有什么吃的吗？”
　　
　　木偶动了动，低下头，看着珀莉。
　　
　　珀莉眨眨眼，竟然从他木质的眼睛里看出一丝玩味。
　　
　　现在的木偶都这么智能吗？还是她刚刚产生了什么幻觉？
　　
　　于是，珀莉看着木偶先生从身上斜挎的布袋里取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怼在珀莉眼前。
　　
　　那是一块硬邦邦的黑面包，表面几乎被烤成焦炭，掺杂着麦皮，干得掉渣，珀莉第一眼看到，下意识以为这是用来打群架的板砖。
　　
　　“……您只有这个吗？”珀莉问。
　　
　　木偶动了动，又从背包里取出来一块同款板砖面包。
　　
　　贝克分外嫌弃地盯着那两块板砖，怀疑的问：“珀莉小姐，我们就吃这些东西吗？”
　　
　　珀莉沉默片刻，伸出手接过那两块板砖，颠了颠放进贝克怀里。
　　
　　行吧，有面包也不是不可以。
　　
　　这次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方法和木偶先生对话：木偶先生，请给我一些面粉。”
　　
　　木偶的动作停滞一瞬，动作机械的取出一袋子面粉放到地上
　　
　　“请给我盐……请给我水……请给我……”
　　
　　珀莉就像一个无情的点单机器，报出来一串东西，木偶先生就像一个无情的哆啦a梦，从袋子里掏出珀莉想要的所有东西。
　　
　　普特斯和贝克都看呆了。
　　
　　原来还可以点菜吗？
　　
　　于是，普特斯也试着说了一句：“给我一份烤羊排，五分熟。”
　　
　　木偶先生：“……”
　　
　　木偶先生又掏出了一块板砖黑面包，朝着普特斯砸过去，正中面门。
　　
　　那一刻，面包不再是面包，真的成了板砖，杀伤性极强。
　　
　　普特斯嗷了一声，脑门被砸起一个包，愤愤不平，捏着黑面包质问道：“为什么我要羊排就不给我！”
　　
　　说着，他捏着砸伤自己的凶器板砖，朝木偶丢过去。
　　
　　木偶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后撤一步捏住飞回来的面包，从袋子里又掏出一块板砖面包，重新蓄力，向着普特斯丢过去。
　　
　　普特斯：“嗷——”
　　
　　又被砸了个正着。
　　
　　普特斯彻底被激怒了，怒火熊熊，咬牙切齿：“可恶！难不成区区一个木偶能把我打倒？！我可是，要成为帝国第一勇士的人啊——”
　　
　　普特斯喊完这句相当中二的宣言后，就彻底和木偶对掐起来。
　　
　　彼时珀莉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食材，正和贝克一趟一趟地搬，注意到普特斯和木偶先生的动静后，扫过木偶极具人性化的行为和动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真的太幼稚了！
　　
　　**
　　
　　拜尔德去办公室找到德华的时候，便看到他盯着前的茶杯一动不动。
　　
　　“哦，是水镜啊，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爱德华收回了连接木偶的魔法，活动的下手腕：“只不过发现了一个体术的好苗子。”
　　
　　“普特斯是吗？这家伙的魔法天赋也很不错，或许我们可以联系一下卡特老师，他一定很有兴趣。”
　　
　　“嗯。”爱德华点头，左手搭在拜尔德肩膀上：“不过现在还不是联系他的时候，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
　　
　　脚下生出魔法阵，层层叠叠泛出光芒，爱德华心情极好：“已经中午了，要开饭了。”
　　
　　**
　　
　　珀莉搅着锅里的面疙瘩，一碗一碗分开盛好，放到贝克和普特斯面前。
　　
　　在她的意识里，没有什么比疙瘩汤还要营养均衡且做起来简单又快的东西了，这里条件不允许，木偶只能掏出来一口锅，珀莉要想不啃那几块板砖面包，只能自力更生了。
　　
　　只是那两碗汤刚刚乘好，就慢悠悠的飘起来飞走了。
　　
　　“我以为您不会来的。”珀莉放下汤勺，转向身后两位身着正装的人：“如果我没记错，今天应该是魔法学院的开学仪式吧？爱德华阁下不在学校反而站在这里抢三个小孩子的饭吃，未免太折辱魔法学院的颜面了吧？”
　　
　　爱德华尝了一口疙瘩汤，挑眉点头：“味道竟然还不错，拜尔德，快来尝一尝。”
　　
　　拜尔德变出一篮子水果，送到珀莉眼前，声音柔和：“我们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专程赶过来蹭饭，珀莉小姐可否赏光？”
　　
　　珀莉收下果篮，分外乖巧：“当然，您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爱德华似乎想起了珀莉对付黑影的鬼点子，蹲下来问她：“你是怎么想到那个方法的。”
　　
　　珀莉微笑：“当然是动脑子想出来的。”
　　
　　“你提前完成了任务，想要什么奖励？”
　　
　　“请放我自由。”
　　
　　“不可能，一个月的期限还没有过去。”
　　
　　珀莉呵笑一声，那我就换个愿望，请您下辈子做个人吧！
　　  
　　爱德华想了想，忽道：“那就带你们去体验一天魔法学院的生活吧。”
　　
　　**
　　
　　今天恰好是魔法学院的开学日，魔法学院除特招生外一律十二岁入学，虽说图书馆一次是对外开放的，但珀莉一直都生活在王都，这是第一次来魔法学院。
　　
　　“珀莉想参观些什么？”拜尔德十分贴心的介绍：“我们有药草花园，占星馆，下午还有魔法表演，你们都可以参观。”
　　
　　珀莉眼睛转了转，问：“要怎么分班呢？”
　　
　　“哦，当然是根据每个人的不同天赋分班，对此可以安排不同的作业和课题。”
　　
　　普特斯、贝克和她都属于不同种类的魔法天赋，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分在一个班，同理，她和小公主也不是同样的魔法天赋，他们也不会是一个班的同学。
　　
　　“你们也可以旁听课程，不过你们现在还没怎么具体的接触魔法，最好去听一些基础课程。”拜尔德建议道。
　　
　　爱德华点头，“哦，你们和新生一起去听魔法启蒙吧。”
　　
　　拜尔德悄悄提醒：“这个可能不太合适。”
　　
　　“没关系，新生启蒙而已，正合适他们几个小孩子。”
　　
　　珀莉面无表情：“很抱歉，容我拒绝。”
　　
　　爱德华：“……”
　　
　　这个小丫头为什么这么喜欢和我抬杠！
　　
　　“给我一个理由。”
　　
　　珀莉面色复杂，认真看了一眼爱德华，像是在思考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不是真的在问她理由。
　　
　　普特斯解释：“因为我们现在的形象不适合出现在大众面前。”
　　
　　看看！我们的战斗狂魔都知道维护贵族颜面！
　　
　　这么盛大的场面，你居然让刚刚跑完坡，被黑影折腾得形象全无的我们，穿着粗布衣去听魔法启蒙？
　　
　　这会给艾尔白家族蒙羞的你知道嘛！
　　
　　“……真是麻烦的规矩。”
　　
　　他尬了！他尬了！他尬了！
　　
　　珀莉幸灾乐祸，转去找拜尔德：“果然还是拜尔德阁下更靠谱。”
　　
　　她没有走到拜尔德身边，反而越飘越远，最终停在爱德华旁边。
　　
　　“你现在是我的学生。”
　　
　　珀莉：“……”
　　您还真是喜欢争风吃醋啊。
　　
　　“那请问您今天到底打算教我们什么呢？”
　　
　　是怎么跑步？怎么做饭？怎么和黑影斗智斗勇？亦或者，如何在一分钟之内换完正装？
　　
　　有这点时间，我为什么不能去和艾尔巴公爵请来的魔法老师上课！说不定以我的天赋，这个时候已经入门了！
　　
　　珀莉沉沉叹了口气，试图和爱德华交流：“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请教一下您为什么今早要让我们去爬坡呢？”
　　
　　爱德华沉默了一瞬，因为当初他的老师就是这样教他的，在他看来，这个方法能够磨练意志，搓搓学生的锐气。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可是被追了整整五天才拿到了十面小旗子。
　　
　　但珀莉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所以他说：“这是老师的秘密。”
　　
　　珀莉：“……”
　　
　　爱德华阁下，您知道吗？您使唤的那点套路早就在我玩游戏的时候扒光了，心虚有点太明显了哦。
　　
　　爱德华极其不自然的转移话题：“或者，你可以说一说自己想学什么。”
　　
　　珀莉晃了晃自己垂在空中的脚，“那就请您教我怎样才能从空中下来吧。”
　　
　　爱德华真的太喜欢让自己飘起来了，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在地上行走了，大魔法师完完全全把珀莉当成了随身的挂件，他走到哪珀莉就飘到哪。
　　
　　“哦，浮空术啊，很简单，跟我来。”
　　
　　爱德华带着几个小鬼重新回到训练场，取了魔法卷轴扔在空中。
　　
　　卷轴打开，呈现出水波般的画面，里面站着一个神态慈祥的老者，正在讲解浮空术。
　　
　　爱德华老师无比贴心的取了十来卷卷轴放在旁边：“你们还有什么想学的就来这边找，时间差不多了，下午还有魔法协会的会议，你们自行安排吧。”
　　
　　传送魔法再次启动，爱德华二人再次离开了。
　　
　　珀莉：“……”
　　
　　大老远的您还动用传送魔法，就是为了把我们带回来上网课吗？！
　　
　　真是不负责任！
　　
　　




18.  第 18 章   恐惧就是用来面对的。……

　　虽说爱德华把珀莉他们丢在训练场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留下的那些卷轴真的不赖，网课老师讲得通俗易懂，珀莉只是认真听了两遍魔法入门就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涌动的魔法能量了。
　　
　　从来没有这样神奇感受的珀莉捏着剩下的十几卷卷轴，两眼放光，胸中油然升起一股过不了一年我就能登上魔法顶峰的豪迈之感。
　　
　　她可以在训练场待到天荒地老！
　　
　　不过现在，她最需要学习的，是浮空术！
　　
　　珀莉默默攥紧手里的魔法卷轴，她可不想像个气球一样整天飘在天上，被爱德华随随便便拉到这里那里的。
　　
　　**
　　
　　“爱德华，小公主的课程进行得怎么样了？”
　　
　　魔法协会的会议刚结束，爱德华就被其他相识的魔法师拦住了，卡特揽住他的肩膀，相当自来熟的问：“听说小公主只是讲解一遍魔法原理就能运用魔法了，这样的天赋可以和以前的你比了。”
　　
　　“嗯，公主殿下的魔法天赋确实很不错。”爱德华想起王宫里那位拥有璀璨金发，宝石蓝瞳色的活泼公主，心里就泛起一阵暖意。
　　
　　小公主不但天赋极佳，也相当勤奋，哪怕他曾经出过刁难她的题目，她也没有任何怨言，反而非常优秀的的完成了他布置下来的任务。
　　
　　这个小姑娘不但想法很多，也没有一点贵族的架子。
　　
　　长久下去，她会成为王室的荣光。
　　
　　说起贵族的小姑娘，爱德华又想起了一个女孩。只是这个女孩不再舒心，反而让他有些脑壳痛——
　　
　　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问题儿童！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教她。
　　
　　“怎么了爱德华？”卡特的声音粗犷而豪迈，拍着爱德华的后背：“这样的表情，是被巴特莱教授抓去实验最新的魔法药剂了吗？”
　　
　　爱德华瞥了一眼卡特，“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几个孩子。”
　　
　　“哦？什么孩子？”
　　
　　爱德华闭上眼睛，收了眼底微妙的神情，“几个……很有天赋的孩子，相信我，你会很喜欢他们的。”
　　
　　于是，爱德华带着卡特去了训练场地。
　　
　　卡特看见空地上有几个孩子飘在空中，他们身边围绕着五六块石块，似乎在玩什么游戏。
　　
　　珀莉紧盯普特斯操控的五块干土块，握紧木棍进行防守。
　　
　　她的身边，只有寥寥三块碎土。
　　
　　贝克乖巧的蹲在角落，身上大大小小遍布了不少黄土的印记，似乎是被打惨了。
　　
　　普特斯捏捏脖子，深吸一口气：“珀莉，接下来我要认真了哦。”
　　
　　“好！”珀莉点头，做好准备。
　　
　　三块碎土呈前左右的攻势围攻珀莉，珀莉一边操控着自己仅剩的三块碎土，一边转向自己右边的土块，挥起手中的木棍。
　　
　　啪——
　　
　　土块碎成粉末，珀莉从包围中冲出来，另一块土块追赶上来，在珀莉耳边擦过，珀莉转身一拧，躲过攻击。
　　
　　“呵，还挺灵活的。”卡特似是夸赞，认真观摩起来这场游戏，“很有新意的比赛方法，或许可以用作魔法考试。”
　　
　　说话间，珀莉已经有一块土块偷袭普特斯不成被砸碎，一块为了保护自己壮烈牺牲，她的身边，只剩下了可怜兮兮的一小块碎土。
　　
　　普特斯咧开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珀莉，我要赢了哦。”
　　
　　他的身边还剩下三块施加了强化魔法的碎土，轻轻松松就能破了珀莉的防御。
　　
　　普特斯虽然是个十足的妹控，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狂魔，在比赛方面，是绝对不会放水的。
　　
　　珀莉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普特斯：“不一定哦，哥哥。”
　　
　　“那我们来做最后的决战吧。”普特斯一挥手，两枚土块直直的冲着珀莉飞过去。
　　
　　珀莉举棍迎上，木棍与碎土撞击，不但土块毫无损伤，还将木棍弹开了。
　　
　　木棍弹开的瞬间，另一块碎土碎紧随而来，珀莉咬牙，操控自己剩下的最后一块碎土撞上去，轨道偏移，土块的位置有了变化，珀莉险险躲开了。
　　
　　“强化魔法用得还可以。”卡特甚是欣慰，赞赏的目光落在笑容张扬的普特斯身上，“这是一个好苗子，比赛结束了。”
　　
　　“不一定。”爱德华的目光重新放在珀莉身上，嘴角勾起，内心有了一些平衡。
　　
　　这个小丫头不仅会耍自己，就连自己的哥哥都不放过。
　　
　　普特斯操纵着歪斜掉的两块碎土，大喊：“珀莉，游戏要结束了！”
　　
　　珀莉同样看着普特斯，笑容依旧优雅：“是的，哥哥。”
　　
　　她把手中的木棍狠狠掷出，目标是普特斯身边飘着的唯一土块。
　　
　　爱德华说：“游戏要结束了。”
　　
　　霎时间，地上灰蒙蒙的一片薄雾飘起，飞速上涌，缠在普特斯身上，普特斯只剩下了一根木棍，没法顾及到四周涌起的裹挟着细小碎土的灰雾。
　　
　　珀莉欢快的声音传出，带着俏皮与得意：“哥哥，你忘记了我们的比赛规则，只要被砸到三次，就算彻底失败。”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看，谁会率先失败吧！”
　　
　　只是一瞬间的事，普特斯的肤色就黑了一个度，像是一位风尘仆仆的旅人，赶着沙漏中最后一粒细沙淌下赶进城门。
　　
　　而珀莉扔在努力控制着朝自己冲过来的碎土，试图干扰控制权。
　　
　　她成功了，每一次碎土都是堪堪掠过她的衣角，却都没有让她身上沾一粒灰尘。
　　
　　确实，游戏结束了。
　　
　　只是，赢的人是珀莉。
　　
　　卡特的表情有些凝固，他的目光第一次放到那个小女孩身上，“她是谁？”
　　
　　“艾尔白家族的人。”
　　
　　“哦，我记得艾尔白公爵的女儿昏迷了两个多月，这是醒过来了？”
　　
　　爱德华点头：“对，醒来半个多月了，前几天去测了魔法资质，是难得的好苗子。”
　　
　　“何止是难得的好苗子啊。”卡特后知后觉的感叹：“我都没有注意到这小丫头还控制着散开的碎土，有这样的胆识和魔法操控力，她就是天生的战士啊。”
　　
　　爱德华扭头看他，好奇问：“你也对她很感兴趣吗？”
　　
　　卡特：“……”
　　
　　你都用上“也”了，我还敢对她感兴趣吗？！
　　
　　所以他回：“我觉得那个使用强化魔法的小子更适合我。”
　　
　　爱德华满脸实在是太可惜了，遗憾地转回去。
　　
　　他还想让卡特老师也感受一下珀莉那一肚子莫名奇妙的鬼点子有多少，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卡特清咳两声转移注意力，问：“你打算把他们招进来？”
　　
　　“嗯，有这个想法。”爱德华直言不讳：“不过，还需要给他们一点试炼。”
　　
　　**
　　
　　珀莉再一次换上了无可挑剔的假笑表情。
　　
　　因为爱德华又闲得没事做来霍霍她了，还带了一位高大威猛的同行者，这位长得想堵墙的同行者的视线还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
　　
　　珀莉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爱德华是在威胁自己不要随便搞事。
　　
　　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现在干不过他，难不成十年以后还干不过吗！到时候我就请十堵这样的墙围着你，吓不死你！
　　
　　爱德华带着三个小孩重新走上崖顶，而后转头，郑重的看着他们。
　　
　　珀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抢在他前面开口：“爱德华阁下，这次为什么拜尔德没有来？”
　　
　　“他还有其他事情没有完成，今天不回来了。”
　　
　　珀莉：……
　　完蛋了！我没有救兵了！
　　
　　她的绝望爱德华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给小姑娘的初印象不好，又想想接下来要做的事，只能尽量放缓语气安抚：“现在你要接受最后的试炼，如果试炼通过，我们的一个月的约定提前失效。”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珀莉看着他，总觉得爱德华再给她画饼，犹疑问：“什么试炼？”
　　
　　爱德华指着身后的万丈悬崖：“从这里跳下去。”
　　
　　珀莉偏头，看向身后云雾缭绕的场面，再度换上抗拒又不失优雅的微笑：“我一直觉得，能成为帝国最年轻天赋最高资质最好的大魔法师的学生，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个月，也请一定让我荣幸下去。”
　　
　　生怕爱德华误会，她还补充：“哦，记得像我们约定的那样，只要一个月就够了。”
　　
　　没关系，不就是给你当学生被你整吗？你放马过来就好了，什么招我接着。
　　
　　珀莉的拒绝表现得足够直白，也足够婉转，卡特生平第一次见到只有一种冷酷表情的爱德华露出了莫名的神色，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一天，这趟来得太值了！”
　　
　　爱德华：“……”
　　
　　他没有看卡特，也没有回答珀莉，只是转身跃下悬崖：“卡特，我记得你施展超远距离魔法总会被卡在地里，今天什么时候回去，就在于他们几个什么时候下来，这里交给你了。”
　　
　　空气中回荡的声音有些绝情，珀莉笑不出来了。
　　
　　卡特也笑不出来了。
　　
　　他只能无助的转身，看着身后懵懂的几个孩子，试探问：“你们……谁会超远距离传送魔法？”
　　
　　珀莉等人回了他一个“你觉得呢？”的表情。
　　
　　“啊，那就没办法了。”卡特无奈的摸摸后脑，后撤一步，让悬崖口完完全全露出来，表情一变，换上了魔法学院老师应有的表情，肃声问：“谁先来！”
　　
　　普特斯下意识立正，绷着脸：“报告老师！我来！”
　　
　　普特斯的好胜因子不允许他在任何时候有退缩的想法，相反，他看着万丈高的悬崖，跃跃欲试。
　　
　　“好！”卡特点头。
　　
　　他明显也是经历过跳崖这关的，说起规则来清晰流畅，但听在珀莉的耳朵里，只能让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简单地说，跳崖的前半段，不允许使用魔法，哪怕使用了魔法，也会被老师们压制住。
　　
　　他们的要求是在后半段路程的短短几秒钟平衡身体，平安落地。
　　
　　当然，这对已经掌握了浮空术的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珀莉就近抱着树桩，干脆决绝：“我不要。”
　　
　　普特斯从来没见过珀莉这样别扭的样子，以为她是被悬崖的高度吓到了，半蹲下来鼓励她：“珀莉，你放浮空术很厉害，一定没问题的！”
　　
　　珀莉摇头，双手抱得死紧：“我不要！绝对不要！”
　　
　　“好了，普特斯，别废话了。”卡特皱眉，向身后指了指：“你先来！”
　　
　　普特斯抿嘴，只能站起来，“珀莉，我先来示范一下，哥哥可以的话，你也一定可以的！”
　　
　　普特斯纵身跳了下去，珀莉听着崖谷中回荡的兴奋嚎叫，下意识缩紧手臂，把脸埋在膝盖里。
　　
　　卡特看着崖底亮起的魔法阵，语气欣慰：“完美落地，下一个。”
　　
　　珀莉把自己缩得像一个鹌鹑，浑身冰冷，害怕得发抖，贝克一直靠在她的身边，轻声喊了一句：“珀莉小姐？”
　　
　　“下一个！”卡特不耐烦，盯上了一直以来没什么表现的贝克。
　　
　　贝克咬牙，还是选择呆在珀莉的身边，他放缓声音，再次发问：“珀莉小姐，你还好吗？”
　　
　　贝克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直直地扔下去了。
　　
　　“啊——”
　　
　　珀莉猛地抬头，看向了急速下坠的人，焦急大喊：“贝克！”
　　
　　回应她的只有不间断的尖叫声。
　　
　　数秒后，魔法阵亮起，卡特点头：“完美落地，这也是一个好苗子啊。”
　　
　　然后，卡特看向了珀莉，“小丫头，该你了。”
　　
　　珀莉缩紧身体，咽了口水，对卡特说：“卡特阁下，我很抱歉我的行为让您感到为难，我知道自己的行为非常怯懦，但我同样知道，我现在不敢面对的是什么。”
　　
　　她试图和卡特协商：“也许您会认为这样的我配不上公爵之女的身份，但劳烦您一定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做好准备。”
　　
　　卡特不解：“准备什么？”
　　
　　珀莉绷紧了嘴唇，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道：“准备面对……我最恐惧的事物。”
　　
　　“最恐惧的事物？”卡特指了指身后：“你是说这一条腿就能迈下去的高度？”
　　
　　珀莉点头：“对我来说是的。”
　　
　　“哈哈哈，小丫头，你是在逗我开心吗？”卡特捂着肚子，挑眉看她：“爱德华和我说你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和那些文绉绉的贵族不一样，怎么在我面前，成了这个样子？魔法学院的老鼠都敢跳下去，难不成，你连老鼠都不如吗？”
　　
　　珀莉没有在意卡特的嘲讽，反而赞同道：“如果单论这个的话，恐怕是的。”
　　
　　“你！”被珀莉这一番颇为不要脸的操作震惊了，卡特头疼的揉了揉脑袋，他从来没有听过有贵族会这样贬低自己，更不用提珀莉这种漂漂亮亮，一看就极有涵养的名门贵族。
　　
　　“卡特！”爱德华的声音从崖底传来，“快一点，时间不早了！”
　　
　　卡特重新看向珀莉，催促道：“时间不早了。”
　　
　　谈判失败。
　　
　　珀莉低头，露出防备的姿态，抗拒意味十足：“请给我几天准备的时间。”
　　
　　“没有时间。”卡特带着不容辩驳的语气，一步步走到珀莉身边：“任何一个危急时刻，都不会有人给你准备的时间，你能够依靠的，只有刻在肌肉里的反应能力，经年累月的经验和强大得任何事物都不能摧毁的钢铁信念。”
　　
　　“除了这些，没人能帮你。”
　　
　　“我知道。”珀莉的呼吸逐渐混乱，声音起伏不定，带着颤抖，“我曾经做过很多心理准备，但是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她的说话甚至开始颠三倒四：“我现在不行，完全不行。”
　　
　　“我还没有准备好，我还要做很多。”
　　
　　“以后也许也不可以，但现在不行，真的不行！”
　　
　　卡特渐渐不耐烦，越过珀莉走到她身后：“小姑娘，恐惧就是用来面对的。”
　　
　　“倘若你一直这样逃避，你永远都不会有战胜它的一天。”
　　
　　“既然你现在没有准备好，就让我来推你一把吧。”
　　
　　一阵地动山摇，卡特身上泛着金光，抡起双拳，大喝一声向地面砸下去：“小姑娘，一路顺风！”
　　
　　珀莉所在的小半面悬崖被整整齐齐削了下去，她就那样抱着怀里的树桩，掉了下去。
　　
　　珀莉慌了，她试图调动周身的能量，让自己浮在空中，但是她能让自己浮起来，就会有另外一股力量拽着她往下坠。
　　
　　那短短几秒，她动用了自己所会的所有魔法，没有一个起作用，或者说，有另外的力量将她的魔法全部抵消。
　　
　　她所做的，都是一些无用的螳臂当车，就像将死的麻雀拼命扑腾翅膀，看似在尽最大的努力挣扎求生，其实不过是轻微的颤动羽毛，徒劳无用。
　　
　　珀莉的身子在空中腾空着，她抬起头，望着头顶越来越远的天空和身边散落的碎石，回想起了那一天。
　　
　　那一天，她的上一世，最后见到的，似乎就是这样的场面。
　　
　　雷雨交加，她乘坐的大巴被泥石流冲下去，稀落的光线，阻滞的失重感，以及——
　　
　　死亡的恐惧。
　　
　　那是真切的感受，深藏在珀莉的脑海中，现在，那些感受，每丝每毫，都宛如再现一般，降临在她的身上。
　　
　　这就是死亡的感受。
　　
　　珀莉瞳孔收缩，抱紧自己，浑身战栗。
　　
　　“不、不要——”
　　
　　她的喊声凄厉，声嘶力竭，宛如遇上了世间最恐怖的恶鬼，穿过了轰隆隆的石块滚动声，震彻山谷。
　　
　　体内的火元素像是感知到主人的恐惧，在她的身后生出了一双巨大的翅膀，烈焰滔天，珀莉就像是□□的凤凰，一冲而下。
　　
　　“珀莉！”普特斯在下面看得十分心焦，珀莉的速度没有一点减缓的趋势。
　　
　　珀莉捂着耳朵，挣扎抵抗的姿态十分明显，她的身周，荡起磅礴的火能量，涌向四周。
　　
　　魔法阵层层叠叠的展开，挡住了巨石，同时，也挡住了滔天的热浪。
　　
　　那股热浪起了缓冲作用，骤起的狂风吹回了些许理智，珀莉看着地面，全力动用浮空术。
　　
　　最后一刻，珀莉堪堪停在地上，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她身上套着的，是爱德华给给她悄悄加上的保护罩。
　　
　　珀莉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虚弱地躺在原地，大口呼吸。
　　
　　“珀莉！”
　　“珀莉小姐！”
　　
　　普特斯和贝克跑过去，围在她的身边询问情况。
　　
　　珀莉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瞳孔涣散，浑身颤抖。
　　
　　爱德华蹲下来，抓着珀莉的胳膊输送魔法能量，同时施展治愈魔法，调整她的情绪：“她的魔法能量透支了。”
　　
　　他的表情难得有些严肃，细细治疗着。
　　
　　珀莉的情况算是好的，只是魔法透支，如果换一个控制力欠佳的孩子，此时此刻已经魔法暴走了。
　　
　　珀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但她现在什么力气也没有，也只能抬起眼皮看爱德华一脸严肃的为她治疗。
　　
　　看来是真的在担心自己，不然以爱德华的糙汉心，只会甩给自己一瓶魔法药剂。
　　
　　卡特也下来了，避开混乱的周遭，看着珀莉半死不活的样子皱眉：“明明都已经学会浮空术了，为什么会发生魔法暴走？”
　　
　　爱德华反问：“为什么把整块山崖都砸下来？”
　　
　　“这个小家伙实在是太倔了，不这样根本下不来啊。”卡特的学生从来都是那种皮糙肉厚可摔可打的男娃娃，把整座山都砸下来这种事干了不止三五次了，又怎么知道珀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爱德华托着珀莉的胳膊把人抱起来，手心闪烁的治愈能量从来都没有断过。
　　
　　珀莉的身体依旧在不可控的颤抖，哪怕使用了最高阶的疗愈魔法，她也仍在害怕。
　　
　　甚至通过隐隐传来的魔法波动，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女孩源自内心的深深恐惧，刻骨铭心，不愿回想。
　　
　　爱德华回想起了珀莉那声凄厉的叫喊，回想起拜尔德曾经和他说过，他的教学方法，也许不适合珀莉。
　　
　　这位帝国最年轻的大魔法师一手托着珀莉，一手握紧拳头，经历了良久的沉默后，哑声道：“不可否认，这次是我们做错了。”
　　
　　爱德华带着珀莉去了水源充足的地方休息。
　　
　　现在珀莉周身的火元素太暴躁，输送能量只会让她变得更糟，她需要安心静养，最好是去少有火元素的地方。
　　
　　珀莉脑袋混沌，沐浴在治愈魔法的光芒中，躺在河边昏昏睡去。
　　
　　再醒来，已然夜晚降临。
　　
　　珀莉感受到四周源源不断涌过来的治愈能量，能量纯粹干净，魔法阵在她的身下闪烁。
　　
　　这大概是爱德华的手笔。
　　
　　珀莉朝四周张望，还没找到人，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好些了吗？”
　　
　　“爱德华阁下。”珀莉坐起来，活动了手指，轻轻点头：“好多了，感谢您的照顾。”
　　
　　爱德华沉默片刻，从阴影中走出来，做到珀莉的身边：“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去测试魔法资质吗？”
　　
　　一般而言，哪怕是贵族子弟，也不会让孩子过早接触魔法。
　　
　　对那些大部分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儿童来说，过早接触魔法没什么利处，孩子的自制力差，很容易发生能量暴走。
　　
　　但珀莉不一样，她学习魔法的信念十分坚定，甚至对魔法的控制力能够媲美在校的优等生，她学习魔法一定没问题。
　　
　　事实也向他证明，珀莉是一个相当有潜力的孩子，各方面都非常优秀。
　　
　　但她今天发生了暴走。
　　
　　为什么发生了暴走？她到底在恐惧什么？
　　
　　但这一切归根到底，爱德华更想知道，珀莉为什么去测试了魔法天赋。
　　
　　珀莉微愣，似是没有想到爱德华会这么问，但她认真回答：“因为我想变强。”
　　
　　“变强？”
　　
　　“对，变强。”珀莉点头，目光虚虚盯着夜空中微弱的星光：“我经历过公寓楼的那场刺杀，虽然只是波及，没有受伤，但……那天我明白了很多。”
　　
　　她彻底明白了，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鲜血与死亡的，活生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和游戏不一样，没有重置，没有存档，没有攻略，只有她脑海里已知的各类死亡结局。
　　
　　这个世界对她似乎很不友好，可她又深深爱着这个世界。
　　
　　她想保护自己，也想保护她爱着的人们。
　　
　　所以，她一定要变强。
　　
　　强到发生任何事都能够面对，强到不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强到……好好活下去。
　　
　　因为她经历过一次死亡，所以她更清楚死亡是什么。
　　
　　那时蛰伏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阴影，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珀莉轻笑，转过头来看着爱德华的眼睛，眼里熠熠生辉，似有光芒：“爱德华阁下，我是有想要守护的东西的。”
　　
　　所以，她要变强，不仅仅依靠自己已知的未来。
　　
　　虽然很不爽，但她必须承认，卡特说得没错。
　　
　　任何一个危急时刻，都不会有人给你准备的时间，你能够依靠的，只有刻在肌肉里的反应能力，经年累月的经验和强大得任何事物都不能摧毁的钢铁信念。
　　
　　恐惧就是要面对的。
　　
　　倘若一直这样逃避，便永远都不会有战胜它的一天。
　　
　　而她面对并终将战胜的，便是藏在心底，无人可知的恐惧——
　　
　　死亡。




19.  第 19 章   恶毒女配

　　爱德华真的如他所说，不来找珀莉了。
　　
　　珀莉连续三天顺顺利利，她都感到难以置信。
　　
　　她炼狱般的生活就这样结束了吗？
　　
　　太爽了吧！
　　
　　公爵府请来的魔法老师授课通俗易懂，珀莉学到了一个很有用的魔法。
　　
　　这个魔法像是幕布，能够记录东西保存下来，珀莉用它重新梳理了故事线，又发现了不少可操控的地方。
　　
　　比如几天后的秋收节她就约了不少人见面。
　　
　　克莱夫小姐是其中之一。
　　
　　克莱夫伯爵是出了名的趋炎附势，珀莉昏迷那段时间，没少向艾尔白公爵献殷勤，她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刺探一下剧情修正可以到何种地步。
　　
　　克莱夫小姐十分完美的继承了他的父亲的品行，是个软怕硬的贵族娇小姐，同样是游戏中恶毒女配的一员，总能在关键的时候为女主角推动剧情。
　　
　　今天是秋收节，珀莉特意挑了这个时间，邀请年龄相仿的克莱夫小姐及其他几位贵族小姐来公爵府用餐。
　　
　　虽说那些小姐她都没几个认识的，但不妨珀莉借着感谢的名义做其他想做的事。
　　
　　艾尔白小姐要在秋收节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了许多不知名的贵族，这件事在贵族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普特斯擦着他新铸好的铁剑，万分不理解：“珀莉，为什么忽然要举办宴会？”
　　
　　“因为忽然觉得，要多认识一些年龄相仿的人。”
　　
　　贝克赞同点头：“是啊，在我们村子里，都会有好多伙伴一起玩的。珀莉小姐想玩什么？我会摸鱼上树，还会扎稻草人！”
　　
　　珀莉想了想：“我想去泡温泉。”
　　
　　“泡温泉？”
　　
　　“嗯，最好和同行的姐妹们一起，我们可以坐在温暖的水里，畅聊所有，那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珀莉一边幻想着，一边十分无情的把手中宴会条目的娱乐项目划掉 。
　　
　　就不要浪把钱浪费在这种地方了，不值得不值得。
　　
　　秋收节是一个很特殊的节日，是用来庆祝收获的日子。
　　
　　但这是属于平民的狂欢，贵族很少参加这种节日。
　　
　　珀莉选择这个节日是因为她知道，秋收节有一个很重要的剧情点。
　　
　　基露思小公主今天会开启下一位攻略对象的序章。
　　
　　攻略对象：沃克托·南希，小公主的哥哥。
　　
　　当然不是亲生的哥哥！
　　
　　沃克托是当年国王征战，小公主丢失后捡来的孩子，他被遗弃在山林中，军队路过便嚎啕大哭，国王抱起他，想到如果自己的女儿也遭到这样的待遇，他一定会心碎。
　　
　　于是，国王把小沃克托带回去，封为王子培养，并为小公主祈福。
　　
　　国王并没有瞒着这件事，全国人民都知道，沃克托的身份是捡来的，但沃克托表面上也并没有多么在意他的身份是如何，只是一心报答国王的救命之恩。
　　
　　他也只是表面上不在意。
　　
　　秋收节那天正是沃克托被捡来的日子，国王将这一天定做他的生日，所有的流程都按正统的王子礼仪举办。
　　
　　搞事就要搞点大的，这么难能可贵的剧情触发点，必须要抓住不放过。
　　
　　这一天小公主非常用心的为他准备了礼物，想要亲自送给他，可是宴会开始后，沃尔托就是大忙人，她始终没有找到机会把礼物送给他。
　　
　　直到宴会进行了一半。
　　
　　小公主似乎看到沃尔托走出大厅，跟着追上来却没有找到人，只看到了喷泉边站着聊天的三位贵族小姐，便上去问：“你们有看到我的哥哥沃尔托吗？”
　　
　　“公主殿下！”这三位贵族小姐看到小公主亲自过来找她们搭话，受宠若惊的行礼，然后想起了小公主问他们的问题：“您在找……沃尔托殿下？”
　　
　　“是的，我有些事需要找他，你有看到他走到哪里了吗？”
　　
　　几位贵族小姐面面相觑，而后直了指身后的迷宫花园：“我们似乎看到他往里面去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小公主微微一笑，向三人点头示意，往花园走去了。
　　
　　几位贵族蹙着眉，看小公主慢慢走远，有些不满：“平民王子有什么事需要公主殿下亲自来说？简直是太失礼了！”
　　
　　“就是就是，果然是平民出身，一点也不知礼数！”
　　
　　“哦吼吼吼，就是这样，他那样的身份，怎么能配得上公主殿下您亲手送出的礼物呢？”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调侃得正欢快，便听到了稚嫩又蕴含怒气的声音问：“你们在说什么？”
　　
　　小公主基露又折回来了，她原本是想问问这三位贵族的名字，却完完整整地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什么叫平民王子？”
　　
　　三位贵族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能撑着笑硬着头皮解释：“他出生于平民，生日还和平民庆祝收获的日子撞在一起，也是不可多得的缘分呀。”
　　
　　“对呀对呀，公主殿下您拥有神的祝福，是上天认定的继承人，他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
　　
　　“您的血统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天生的贵族，他不过是个平民，还劳烦您来找他，真是不知礼数。”
　　
　　三个人唱一台戏，捧哏逗哏全有了。
　　
　　珀莉当初玩游戏的时候都觉得这些解释太苍白了，但凡有脑子就能看得出来，小公主非常不满她们对沃尔托的说辞。
　　
　　但几位贵族小姐脑子是平的，说着说着就嗨了，甚至有了拉拢小公主的趋势。
　　
　　那个场景实在是太死亡了，以至于压抑怒气的小公主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了为首的贵族脸上。
　　
　　基露思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沃尔托是一位品行优良的人，不管是魔法剑术，亦或是政治社交，他都是顶尖的！他努力上进，比任何人都优秀！”
　　
　　“你们，竟然这样诋毁他！”
　　
　　“我也是边境上的平民将我养大，怎么？我也是平民公主吗？”
　　
　　“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公主殿下！”三位贵族小姐直接跪了下来，讨饶道：“你是拥有神明祝福的天定之人，即便落入尘埃之中也不沾染一丝污秽，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
　　
　　小公主听着她们苍白无力的解释，绷着脊背，俯视这三位贵族小姐，声音愈发冷淡：“你们的样貌我记住了，你们的名字我不屑问，以后所有的王宫宴会，都不允许参加。”
　　
　　“如果我看到你们出现在任何一场王宫宴会上，那么……就等着失去你们视之为生命的贵族地位吧！”
　　
　　这个场景有一小段CG动画，珀莉当初玩游戏的时候，从这一刻就爱上了这个女主。
　　
　　不是傻白甜，也不玛丽苏，爱憎分明。
　　
　　转身那冷酷的背影配上暗金的短发，太TM帅了！
　　
　　只是小公主不知道的是，她们发生争论的时候，沃尔托就坐在不远处的树丛后休息。
　　
　　她们的所有对话，他都一字不落的听在了耳朵里。
　　
　　从那一刻起，他就对小公主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羁绊就此展开了。
　　
　　而那三位被扇了耳光，仍坐在原地发抖的贵族，后续会成长为乙女游戏里必备的恶毒女配，专门负责推动游戏剧情和男女主的感情线。
　　
　　现在，珀莉坐在自家的宴会大厅里，像个小主人一样，招待邀请来的这几位贵族小姐。
　　
　　克莱夫小姐，也就是未来恶毒女配的头头，此时正穿着华美精致的裙子，向珀莉问安。
　　
　　珀莉回礼：“欢迎你的到来，克莱夫小姐。”
　　
　　珀莉不知道沃尔托的隐藏任务到底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今天少了这三位恶毒女配到场，会不会影响到小公主和沃尔托的攻略进度。
　　
　　但既然她能够把这几位贵族小姐请过来，也就意味着剧情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改变的。
　　
　　虽然不知道会变成什么走向，好在哥哥他们还是受邀去了王宫的宴会，她可以得到些王宫宴会的消息。
　　
　　“几位美丽的小姐，请随我来。”贝克非常上道，换了全新的礼服，转身成为社交达人，帮着珀莉排忧解难。
　　
　　几位贵族看到贝克帅气的脸庞，微微有些红了脸，好奇问：“这位是？”
　　
　　珀莉微笑着解释：“他是我的伴读贝克，我很喜欢他，接下来可以让他招待你们。”
　　
　　几位小姐都表情有些吃惊：“原来珀莉小姐已经拥有伴读了吗？”
　　
　　贝克适时回答：“能够成为艾尔白家族的一员，是我莫大的荣幸。”
　　
　　这句话太拉仇恨了。
　　
　　艾尔白家族是名门望族，贝克说是一跃登天也不为过。
　　
　　几位小姐的眼神逐渐羡慕嫉妒恨，心理描写全都体现在脸上，十分符合游戏中的设定。
　　
　　珀莉看破不说破，微笑着接待下一位来客。
　　
　　就让她试试吧，剧情到底能够改变到什么地步！
　　
　　




20.  第 20 章   序幕

　　克莱夫小姐的性格和游戏中一模一样，表面看上去十分矜持，但从她细微的言行举止中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傲慢的，已经被宠坏了的贵族。
　　
　　珀莉保持着优雅又不失距离感的微笑，转去和其他贵族说话。
　　
　　她邀请克莱夫小姐的唯一目的，不过是把人留在自己眼皮底下，来刺探剧情的修正程度 ，并没有和她结交的意思。
　　
　　用餐已然过半，这个时候王宫的宴会应该也要进入高潮了，她只要把这些小女孩们拖到宴会结束就好。
　　
　　迫不得已，她只能在娱乐项目中留下了最便宜且耗时最长的魔法表演。
　　
　　前往花园的过程中，克莱夫小姐插空走到珀莉身边，找了挨着她的座位坐下，笑盈盈道：“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珀莉小姐？”
　　
　　珀莉微笑回应：“当然可以，克莱夫小姐。”
　　
　　你都已经坐下了我难不成还要把你赶去别处吗？
　　
　　不过坐的近些也有好处，她可以时时刻刻关注到她的去向，不会出现她半途离开的事情。
　　
　　魔法表演虽然是娱乐项目中最便宜的项目，但公爵府的最低配置，往往也要超出其他贵族的顶尖选择，这场魔法表演请了王都最好的表演团队，花样百出，很吸引眼球，哪怕看过各大联欢晚会表演的珀莉都觉得有意思 。
　　
　　同理，克莱夫小姐更是移不开眼睛，原本编排好了拍珀莉马屁的内容忘了个一干二净，只顾得上为表演团队鼓掌点头。
　　
　　宴会无风无雨的结束了。
　　
　　珀莉卡着时间结束宴会，贝克送走了那些贵族，他们在家里安静地等待普特斯他们回来。
　　
　　“珀莉小姐不去参加沃克托王子殿下的晚宴吗？”贝克从餐桌上端下来一盘子小蛋糕放在珀莉面前，他看出来她宴会上没有吃饱。
　　
　　“不去，等我过完十岁的生日才会进入社交界。 ”
　　
　　艾尔白夫人虽然对珀莉的礼仪姿态要求很高，但也从来不会强迫珀莉去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一般而言，十岁才是进入社交界的正式年龄，但很多贵族会利用自己的孩子打通人脉，很多孩子早早的就看了不少趋炎附势，心态多多少少会有转变，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恶毒女配的头头，克莱夫小姐。
　　
　　但向来都是他人想要打通艾尔白家族的人脉，珀莉并不需要背负那些，甚至于艾尔白公爵对她只有一个要求——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艾尔白公爵是究极的女儿控和妻控，对家中这两位女士有求必应，完全不过脑子，永远提供公爵府能够提供的最好资源。
　　
　　但艾尔白夫人对珀莉的教育却不是这样的。
　　
　　她教育珀莉淑女教养的同时告诉她要张弛有度，她教育珀莉独立，教育珀莉思考，教育珀莉学会追求自己想要的事情，但不要忘记在追求自己的同时，丧失了自己应有的风度。
　　
　　也只有这样一位清晰明理的母亲，才能得到父亲唯一且浓烈的爱意。
　　
　　艾尔白夫人从来不去逼迫珀莉外出社交，同样也不会阻拦珀莉结交朋友，她只会在适当的时候予以引导和意见，永远尊重珀莉的想法。
　　
　　珀莉的内里住了一个游戏宅，游戏手法高超，不喜欢过多的交际，今天是珀莉自转生以来，举办并参加的第一个聚会。
　　
　　艾尔巴家族总算露出了一条可以叮的缝，各位被邀请的贵族眼睛都要发光了，当然选择撇下平民王子的生日宴会不去，抱这条肥硕的大腿。
　　
　　珀莉今天的收获还是很多的，不但留下了克莱夫小姐等娇蛮贵族，还在今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大致摸清了贵族之间的关系链条。
　　
　　小姑娘的嘴巴不严实，她拐着弯的问了几句就全说出来了，她着重记忆了几个有印象的名字，打算晚上继续梳理人物关系。
　　
　　“小姐，公爵大人他们回来了。”
　　
　　珀莉放下吃得一干二净的餐盘，跑去门口，迎接他们，微笑招呼。
　　
　　普特斯又是抱着珀莉转了一圈，问她在家怎么样，宴会是否顺利。
　　
　　珀莉一一回答，试探性的打听：“今天宴会上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没有哦，一切顺利。”普特斯摸了摸珀莉的发顶，大概是因为最近的刺杀实在有些太多了，他下意识以为珀莉在担心他们的安全。
　　
　　珀莉只能继续装傻引出问题：“沃克托王子殿下和基露思公主殿下也是兄妹，哥哥觉得他们的关系怎么样啊？”
　　
　　普特斯想了想：“他们的关系也很不错啊。”
　　
　　他仿若想起了什么，笑着对珀莉说 ：“今天宴会结束的时候，沃克托殿下还以辅佐者的身份对基露思殿下进行宣誓了，他的眼神很真诚，关系也一定很好 ”
　　
　　在游戏中，沃克托序章的最后一幕被人们成为最美落幕。
　　
　　在沃克托生日宴会的最后一刻，他在大厅的正中央半跪下来，牵起基露思的右手，轻吻她的手指。
　　
　　这是宣誓衷心的吻手礼。
　　
　　【我，沃克托·南希，对着自己的名字发誓，此生会效忠南希皇室，尽心辅佐您，不论以后会经历怎样的风霜苦难，亦或繁华满地，始终不离不弃，护您左右。】
　　
　　【亦如您对我那般呵护。】
　　
　　这是沃克托结束篇章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也意味着沃克托的攻略线正式开启。
　　
　　普特斯的话意味着，序章线还是展开了。
　　
　　但参与人物并不是游戏中原有的角色克莱夫小姐，毕竟那位小姐本人还在她旁边看完了一整场魔法表演。
　　
　　这也意味着游戏剧情不是完全不能改变的。
　　
　　至少现在改变了。
　　
　　珀莉在魔法幕布上重新写下几行字——
　　
　　剧情并非完全不变，有可操控性。
　　
　　改变其中人物，剧情仍会触发。
　　
　　待证：宴会上是否发生了游戏中恶毒女配与小公主对峙的事件？
　　
　　如果没有发生，一直以来始终与小公主保持一定距离的沃克托为什么忽然在宴会上宣誓？
　　
　　如果发生了，顶替掉克莱夫小姐角色的人又会是谁？她的人生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珀莉整理思绪，越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在小公主的赐名宴上，伊恩为救小猫受伤，普特斯认识了伊恩，只是单单这两件事她就不知道，沃克托·南希王子的生日宴会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小小的恶毒女配做插曲？
　　
　　就仿佛世界线永远都是齐头并进的，不会因为她把目光聚焦在小公主身上就抹灭他人的存在。
　　
　　珀莉的心嘭嘭直跳，从发现自己身处的世界是游戏世界到现在，她从未如此肯定，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虽然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前世会有《光明之境》这款游戏，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转生来到这个世界，但她很明白，自己身处的地方，无比真实，无比宽广，才不是圈在一块小小屏幕中就能窥得所有的方寸之地。
　　
　　珀莉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幕布，下了一个决定。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摸清剧情修正的机制。
　　
　　去公寓楼买弗瑞修未果，证明了剧情是有一定修正能力，至少不能让弗瑞修在和小公主见面之前被别人救走，所以弗瑞修从始至终都没有暴露。
　　
　　弗瑞修出逃，小公主相救事件的主人公分别是小奶狗弗瑞修和小公主基露思，他们的动线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
　　
　　但珀莉横插一脚是事实。
　　
　　插这一脚的后果是贝克现在就是她的伴读，这也说明剧情有插手空间——至少前世听说过的所以攻略中，贝克和被攻略对象中的任何一人都没有交集。
　　
　　可惜的是那以后她便昏迷了，错过了小公主拜师爱德华的剧情，也错过了伊恩和小公主偶遇，结交为笔友的情节。
　　
　　截止她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小公主已经开启了四条攻略线：邻国王子帕特里奇，奶狗骑士弗瑞修，政坛奇才伊恩，天才魔法师爱德华。
　　
　　除去自己的攻略线以外，就只剩下两条线索供她实验。
　　
　　今天便是沃克托的篇章开启，她绕过了作为主人公的沃克托王子，尝试改变周围线索，把主意打在恶毒女配身上。
　　
　　虽然现在看来克莱夫小姐就是一个捣乱的，但不能否认每一个反派都有存在的价值，这位恶毒女配可是未来游戏中推动情节的重要角色。
　　
　　实验结果算是在预料之中，篇章仍旧开启，但具体事件不明。
　　
　　接下来，她需要更深入的了解一下剧情的修正机制。
　　
　　那么，在序幕完全结束之前，就只剩下了一个实验对象。
　　
　　珀莉的手指划过幕布上闪烁光芒的名字，神色沉沉。
　　
　　以往，都是阴差阳错碰到攻略对象，或者费劲心思却见不到攻略对象一面，二者虽然有所不同，但始终处于被动地位的都是她自己。
　　
　　现在沃克托的篇章开启，距离小公主与下一位攻略对象碰面还有不短的时间。
　　
　　那么，这剩下的最后一个实验对象，就由她，亲自来会一会。
　　
　　就让她试试，当她站在主动的一方，而小公主基露思和其他攻略对象站在被动时，会有怎样的后果。
　　
　　珀莉闭着眼睛，握紧拳头。
　　
　　这一次，她要紧跟整个篇章，若这最后的机会没有把握住，在她面前拉开的，就是自己的序幕了。
　　
　　




21.  第 21 章   烟花

　　
　　比特利魔法学院，大陆上最负盛名的魔法学院，就业率高达百分之百，招收学生不看身份，只看天赋入学，不仅免费教授高阶魔法，剑术，各科知识等，还向所有想要学习知识的人免费开放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
　　
　　唯一的缺点是地理位置有些偏僻，往返路程过于遥远。
　　
　　所以珀莉找到她的魔法老师，问是否可以通过传送魔法去魔法学院图书馆看看书。
　　
　　她的老师愣了一下，而后哭笑不得的回答：“我亲爱的珀莉小姐，超远距离传送魔法可不是这么简单的，那需要大量的前期准，如果我只是带你过去，也得需要至少三天的准备时间。”
　　
　　三天吗？珀莉算了算，还是来得及的，她补充：“我可能还需要带上我的哥哥和我的伴读贝克。”
　　
　　不说人多力量大，还是有个伴心安。
　　
　　看着珀莉无比认真的表情，珀莉的老师有些沉默，“珀莉小姐，是这样的，超远距离魔法需要知道两地的详细坐标和情况，携带的人数越多，所需要负载的能量也越大，如果我只带你一个人，三天能够勉强准备过来，但如果是三个人，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一个月？”珀莉讶异：“这么久吗？”
　　
　　明明爱德华把超远距离传送魔法当做出门工具，眼睛一闭就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原来这种魔法这么困难吗？
　　
　　“是的，珀莉小姐。”她的导师承认道：“虽然每次魔法学院招生帝国都会准备超大型远距离传送魔法，但那需要耗费的东西太多了，绝不是十几位魔法师随便吟唱几句就可以。”
　　
　　珀莉明白了超远距离传送魔法的不容易，也明白了一个月的时间太长远超了自己的预期。
　　
　　她只能另想办法了。
　　
　　于是当天下午，她就去了高塔，用自己的名字给爱德华留了信息。
　　
　　爱德华每天上午都会来王宫两小时左右，为小公主一对一教授魔法课程。
　　
　　她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爱德华身上了。
　　
　　果然，第二天上午，爱德华就出现在公爵府，脸上带着稀奇，“我接到了消息，你说有事情要请求我？”
　　
　　“是的，爱德华阁下。”珀莉提着裙摆，行了最正规的待客礼，开门见山：“我想去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图书馆看一看，学习一些知识，路途遥远，实在窘迫，请您慷慨，带我们一程。”
　　
　　爱德华脸上沾了些失望：“我以为你醒悟过来还是想做我的学生。”
　　
　　珀莉微笑：“我从来没有那种荒诞的想法哦阁下，您应当是明白的，我不适合做您的学生。”
　　
　　爱德华叹气，“虽然很遗憾，但是的，我确实不适合做你的老师。”
　　
　　你知道就好！
　　
　　珀莉继续她的问题：“请问您可以帮助我们吗？我们可以给您我们力所能及的报酬。”
　　
　　爱德华捏着下巴，仔细思考：“或许我可以先来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他手指一伸，头顶便出现一团足以遮蔽天空的巨大火球，熊熊燃烧，源源不断的释放热量：“火系法师最基础的火球术，学过了吗？”
　　
　　珀莉被那团烈焰烤得嘴角抽抽：“……”
　　
　　你TMD管这叫火球术？你确定这玩意不是什么伪装的核弹用来屠城的吗？还基础法术？您这是在为难我胖虎！
　　
　　于是珀莉被迫举起双手，深吸一口气——
　　
　　火球术、火球术、火球术、火球术、火球术……
　　
　　珀莉施展了无数个火球术，聚拢在一起，围成了一个空有其表的巨大火球，就宛如套了一层纸壳子的假人，空有其表。
　　
　　而举着那层纸壳子的珀莉，就像是穿着大人的衣服，涂了大人口红的小屁孩，虚张声势。
　　
　　珀莉的脸色有些发白，魔力有些透支，但她还是倔强得说：“火球术，虽然学过，但学得不精。”
　　
　　爱德华的脸色闪过赞许，然后轻轻挥了挥手，火球术缓慢而稳定地向珀莉的火球群砸过去：“既然这样，我们就来比一比，谁的火球术学得更好吧。”
　　
　　“如果你赢了，我就免费带你们去魔法学院。”
　　
　　珀莉精神一振，而后绷紧控制力，控制火球群，快速而凶狠地向火球核弹砸过去。
　　
　　哼！不就是赢吗？我还就不行了，我成千上百个炮车，还打不死对面一个超级兵？我耗也耗死你！
　　
　　大火球确实如珀莉想得那样停住了脚步，威力似乎在减小。
　　
　　珀莉深吸一口气，控制所有火球做最后一击。
　　
　　速度之快，威力之大，火球间的撞击在天空中绽开巨大的火花，明亮热烈。
　　
　　珀莉握紧拳头：yes！搞定了！
　　
　　“嗯，似乎还差了一点。”爱德华透过层层火雾，轻笑出声。
　　
　　待烟雾散去，珀莉便清晰地看到天空中那个巨型火球在缓慢转动。
　　
　　“我还有最后一击。”珀莉双手合十，努力沟通火球中的火元素，引起共鸣。
　　
　　爱德华抱着胳膊看她：“你是在尝试夺取控制权吗？”
　　
　　珀莉懵逼：“原来魔法元素的控制权还能够夺取的吗？”
　　
　　爱德华：“……”
　　当我没说。
　　
　　然后，他便感知到了自己操控的火球中蠢蠢欲动的火能量。
　　
　　爱德华咦了一声，在空中施展防护罩，下一秒，火焰爆发的能量汹涌而来，热量席卷的温度比起珀莉之前操控的撞击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珀莉握紧拳头，她操控这些细小的火球渗入到大火球内部，可是花了大部分能量，多多少少要有一点成效吧！
　　
　　她有些期待地望着天空，等待结果。
　　
　　天空中，是半个残破的火球，徐徐转动。
　　
　　珀莉惊呆了。
　　
　　为什么这东西还在啊！
　　
　　她拼命调动体内的能量，结果只在指尖冒蹦出一个火星。
　　
　　她已经调动不起半分力量了，冒出来的火星最多能点个烟。
　　
　　“看来是失败了啊。”爱德华低下头，看着珀莉，“还有最后一击吗？”
　　
　　珀莉咬咬牙，只能放下手指：“技不如人，让您见笑了。”
　　
　　爱德华看着珀莉明显灰白下来的脸，漫不经心道：“明天出发，记得收拾行李。”
　　
　　珀莉微愣：“啊？”
　　
　　“你不是想去魔法学院吗？不去了？”
　　
　　“可是，我……”
　　
　　“没什么。”爱德华无所谓道：“看一场绚烂盛大的烟花，也值得了。”
　　
　　“就用这场烟花，当做去魔法学院的报酬吧。”
　　
　　所以……这是答应她了？
　　
　　珀莉眯着眼睛，不由捂嘴笑出声。
　　
　　虽然爱德华是个钢铁直男，但这次……还挺温柔的？
　　
　　




22.  第 22 章   第六位攻略对象

　　
　　比特利魔法学院位于帝国边界的孤岛，要越过比韦坎，趟过达赫河，穿过蒂安森林，最终爬上斯尔奇峰顶。
　　
　　其路途艰险遥远，活像唐僧西天取经。
　　
　　然而珀莉花了几秒钟，就省略了九九八十一难，直接进到比特利魔法学院。
　　
　　曾经幻想拥有一个哆啦A梦，被妈妈无情告知不可能，然后降低标准，拥有一扇任意门就足够了，却也是白日做梦，没想到今天真的实现了！
　　
　　尝到传送魔法好处的珀莉暗自决定：以后学的第一个高阶魔法一定要是远距离传送魔法！
　　
　　简直爽翻了！
　　
　　“好了，剩下的时间你们自行安排，什么时候需要回去，给我提前一天发送消息。”
　　
　　爱德华看上去很忙，刚踏进魔法学院，就被其他魔法教师拉走了，珀莉站在空空荡荡的广场签人，试图辨别图书馆的位置。
　　
　　“哥哥，我们去看看书吧，很久以前我就想来魔法学院看看了。”珀莉挽着普特斯的胳膊，声音又轻又低：“如果可以，我想先在这边住上几天。”
　　
　　“在这里住上几天？”普特斯有些吃惊：“不是说就来看看吗？怎么忽然想要住下了？母亲不是说，淑女是不可以夜不归宿的吗？”
　　
　　珀莉摆摆手，“不是啦，在魔法学院学习能叫夜不归宿吗？那叫挑灯夜战，母亲会同意的。”
　　
　　试问天下有那位母亲不盼望着自家孩子有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囊萤映雪的决心和毅力？自强如艾尔白夫人，一定会为她积极向上的进取精神感到欣慰的！
　　
　　所以——
　　
　　“我们先去租一栋小别墅住下吧！”
　　
　　比特利魔法学院寸土寸金，更不用提单独成楼的小别墅了。
　　
　　珀莉算了算自己的余钱，又看了看吊牌上显示的价格，回想起自己的计划，几乎是把血往肚子里吞。
　　
　　要命啊！为什么独栋小别墅这么贵啊！我能听见金币流走的声音，你们呢？
　　
　　“几位小姐，少爷，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助到你们的吗？”魔法学院的服务生大都是施加魔法的木偶，就想早已编程好的机器人，不会因为珀莉的年龄而忽视他们。
　　
　　珀莉回答：“我们想要租房子，就选最靠近森林的那栋小别墅。”
　　
　　“好的，小姐。”木偶取了羽毛笔递给珀莉：“请在这里写下来您的信息和租住时间，我们会直接为您分配。”
　　
　　珀莉接了笔，深吸一口气，在上面填上自己的信息。
　　
　　在填写时间的时候，她很“不小心”地把“三天”写成了“三年”。
　　
　　在木偶提示再核对一遍之后，依然十分眼瞎地把那个错误漏掉，选择提交。
　　
　　珀莉的心太痛了！
　　
　　金币就那样哗哗哗流走了。
　　
　　直到她拿着意味着长期租户的红色钥匙，始终在旁边划水的普特斯才清醒过来：“珀莉，你租了几年？！”
　　
　　珀莉看着他震惊的眼睛，忽然觉得普特斯对待这些琐碎事情的态度，就像是直男对待陪女朋友逛街。
　　
　　如果没有他这大大咧咧什么也不管的性格，珀莉也不会眼瞎得怎么光明正大 。
　　
　　有人租了魔法学院靠近森林处的一栋小别墅，还一口气租了三年，任谁想都会觉得他脑子有坑。
　　
　　小别墅的地理位置并不好，那里靠近森林，距离最繁华的学院中心很远，再加上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人喜欢半夜跑去森林，那边几乎成了魔法学院的鬼屋，无人想去，但房间的价格从来没有低过，也只是一些着急住下的人才会选择那里。
　　
　　但珀莉必须选择那里。
　　
　　她看着架在参天大树上简陋的木质小屋，默默走远了。
　　
　　这是她最后的实验。
　　
　　魔法学院的图书馆，比特利图书馆是一幢高楼，珀莉站在下面，完全望不到顶端，魔法学院本就矗立在峰顶，她只能看见绕在图书馆半腰的缕缕云雾。
　　
　　图书馆的最底层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只要你能一直待在魔法学院里，你就可以免费查看这里的书籍。
　　
　　当然，前提是能一直待在魔法学院里。
　　
　　这里的东西价格不菲，不管是房屋的租金亦或是食物日用品，都是极其消耗财力的，财大气粗的贵族是可以负担起这些费用，但对于人数较多的平民而言，这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想要负担这笔开销，就要接魔法学院的任务，任务种类多样，有难度高猎取的任务，也有普通人可以做的打扫任务，只要用劳动换取知识，魔法学院都是认可的。
　　
　　珀莉按照自己的记忆走进图书馆，找到木系魔法的阅览室，左转最后一排，靠窗。
　　
　　那里坐着一个披着银色长发的美男子，他穿的衣服并不华贵，甚至身上没有一件多余的配饰，但他的姿态优雅端庄，足以媲美艾尔白夫人。
　　
　　他的手指滑过书页，直接停在书页的最上方不动了，他似乎遇上了什么困难的题目，有风吹过，始终停在他左肩上的凤尾蝶，扑闪着翅膀，落在了他的右肩上。
　　
　　珀莉认真地想，这真是一副美好的场面。
　　
　　似乎感受到了珀莉的目光，白发男子抬头看过来，冷绿深邃的眸子和珀莉对视。
　　
　　珀莉拥有晚霞般灿烂的棕红色头发，她的眸色同样如火般热烈。
　　
　　他们二人的视线碰撞，无声又激烈。
　　
　　白发男子的样貌和周围其他人有些不同，他安静地看书时，恬静又美好，有着不凡的美貌，随随便便的一个动作就像是一座艺术品，庄严又不可侵犯。
　　
　　可当他的眼神看过来时，珀莉只能感受到明显的排斥与鄙夷。
　　
　　这就是《光明之境》的第六位攻略对象——
　　
　　人类与精灵的混血儿，乔伊斯·乔纳森。
　　
　　乔伊斯也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与珀莉对视。
　　
　　珀莉同样看着他，而后展开最甜美的笑颜，轻声道：“真是好漂亮的蝴蝶啊。”
　　
　　【真是好漂亮的蝴蝶啊！】
　　
　　这是游戏中，小公主基露思和乔伊斯说的第一句话。
　　
　　




23.  第 23 章   作弊利器

　　【真是好漂亮的蝴蝶啊！】
　　
　　停在银发少年肩膀上的凤尾蝶，颤了颤翅膀向她飞过来。
　　
　　基露思微微瞪大双眼，不由自主伸出手指，凤尾蝶便停在她的手指上，轻轻扇动翅膀。
　　
　　【真漂亮啊。】基露思看着蝴蝶翅膀上精致的花纹，由衷感叹着，她抬起头，对着始终注视自己的银发少年说：
　　
　　【你的眼睛也很漂亮，好像极光一般。】
　　
　　精灵一族的眸色，天生便是明亮清澈的，就像至清的河水，纯洁透明，他们天生高贵排外，拥有过人的魔法感知能力，是大自然的宠儿。
　　
　　但乔伊斯眸色并不纯净，反而是偏深的冷绿色，在精灵一族，这意味着血脉的玷污。
　　
　　乔伊斯拥有精灵的天赋，却不被任何种族所接纳，他有着一身傲骨，不肯向任何一方低头，只能被迫在中间夹缝中生存。
　　
　　他排斥始终不接纳自己的精灵一族，也不会去正视血液里流淌着的另一半人类血统，他就像一位高原上的行者，只身一人，孤独闯荡，最后来到魔法学院。
　　
　　他成了魔法学院中众多无业游民中的一员，就像游鱼遇到了水，在这里他终于感受到了一分归宿。
　　
　　是久违的宁静。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上了活泼开朗的小公主。
　　
　　小公主的天赋是【神明的祝福】，她天生自带着蓬勃的生命能量，这是任何生物，尤其是精灵一族，尤其喜爱的能量。
　　
　　乔伊斯见到他就产生了莫名的亲近。
　　
　　这是来自血统的喜爱，也是他第一次产生这样异样的感觉。
　　
　　但问题是，基露思始终是个人类。
　　
　　所以，乔伊斯对待小公主，始终都是心有亲近，面上排斥的。
　　
　　但小公主还是一点一点走进他的心里，解开他的心结，带着他接纳人类，带着他的重返精灵一族。
　　
　　乔伊斯的攻略路线，更像是治愈路线，一个自大又高傲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自卑又孤独的内心。
　　
　　玩游戏的时候珀莉就一直觉得，攻略乔伊斯实在是太麻烦了，他属于生性多疑的类型，一句问好没说对，好感值就会唰唰唰地往下掉，似乎和他谈恋爱不是谈恋爱，是在玩宫斗剧，还得从那张面瘫脸上揣摩这家伙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珀莉曾经尝试过破解乔伊斯的单线结局，她用自己上学时做阅读理解的劲头去推游戏，结果得到了乔伊斯亲情颁发的一张好人卡。
　　
　　天知道她当时看见电脑屏幕是闪烁的“我很喜欢你，但是，抱歉……”有多绝望！
　　
　　尼玛老娘做了这么久的阅读理解，就换来一句你是个好人？
　　
　　再然后，乔伊斯就被珀莉放到了黑名单之中，和切开黑的小白花伊恩为伍。
　　
　　虽说珀莉曾经被这个死傲娇折磨得死去活来，可单看游戏中的剧情还是十分美好的。
　　
　　比如开篇中的初见，凤尾蝶落在小公主指尖上的一幕，就深深刻进了乔伊斯的心里。
　　
　　而现在，珀莉看着乔伊斯，同样说出了这句话。
　　
　　“真是好漂亮的蝴蝶啊。”
　　
　　乔伊斯冷冷看着她，并没有回应，几秒后，他把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回书上去，彻底无视了珀莉。
　　
　　而那只蝴蝶，同样没有搭理珀莉，安静的舒展翅膀。
　　
　　珀莉：“……”
　　
　　算了，她大概能猜到这样的结局。
　　
　　在游戏中，基露思好歹还会有一个吸引生灵的金手指，她什么都没有，空有一身的debuff，乔伊斯到现在能安稳地坐在这里不动，已经是一件好事了。
　　
　　好歹咱这也算开了一个勇于尝试的头，接下来会怎么样，还要一步一步实验。
　　
　　珀莉并没有趁机坐在乔伊斯旁边，相反，她只是在那个图书室里转了一圈。
　　
　　只要碰面了，确保乔伊斯在这里，接下来能够操控的地方就很多。
　　
　　图书馆的空间很大，珀莉挑了几本感兴趣的魔法书就离开了，反正再过几年她也会成为这里的学生，没必要泡在图书馆里浪费时间。
　　
　　现在她最需要做的是摸清楚这里的地形，了解不同的路线，制定不一样的策略，为以后做好准备。
　　
　　比如现在最先要了解的，是那栋花光珀莉大半积蓄的小别墅。
　　
　　珀莉选择那里并不是她脑子有坑，而是乔伊斯住的地方离那里是最近的——
　　
　　乔伊斯住森林里。
　　
　　对没错，就是之前搭在树上的那个简陋小木屋。
　　
　　乔伊斯是个美男子，但他住树上。
　　
　　游戏中有一段情节是这样的：基露思偶然发现美男子乔伊斯只能住在树上，心疼不已，然后用自己雄厚的财力买下了距离森林最近的一间小别墅，送给他住。
　　
　　哦是的没错，就是花费掉珀莉大半积蓄的那幢小别墅。
　　
　　啊她的心又在疼了。
　　
　　下午，珀莉去树林外围溜达了一圈。
　　
　　这里是被魔法学院圈起来的地方，没什么魔兽，只有一些小动物，非常安全。 
　　
　　非常安全……安全……
　　
　　还没感叹完，珀莉就看见前面冒起浓烟，像极了火灾，或者说……就是火灾。
　　
　　我的妈呀这是森林火灾吗！
　　
　　普特斯给他们每个人套了一层盾，赶过去看。
　　
　　火已经燃起来了，幸运的是这个时候还没有风，但放任下去，也会有不小的损失。
　　
　　“快去通知守卫！”普特斯大喊。
　　
　　珀莉咬牙，看着火圈里跳动挣扎的影子：“来不及了。”
　　
　　如果等其他人来，她不知道里面这个小家伙能撑多久。
　　
　　“那要……珀莉，你去哪里？”普特斯看着珀莉如猎豹般窜出去，追在后面喊。
　　
　　珀莉观察着火圈的范围，而后在地上，划出一道火线，精准地控制着火线向内移动。
　　
　　她回答：“既然等不及，那就我们自己来！”
　　
　　前世的科技那么发达，都不能对森林火灾掉以轻心，即便现在是一个魔法世界，灭火手段多种多样，但也绝对不能放任下去。
　　
　　珀莉接触魔法没有多长时间，熟知掌握的也只有部分火系魔法，想要灭掉火灾，必须用上她掌握的魔法。
　　
　　灭火有很多种办法：隔绝空气，用水扑灭，降低温度，亦或者，提前清除可燃物。
　　
　　珀莉能做到的唯一方法，只有用火来灭火。
　　
　　只要提前烧掉火势周边的可燃物，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遏制火势蔓延，从而达到灭火的效果。
　　
　　她没有办法控制那些已经烧起来的普通火焰，却可以控制自己魔法的走向！
　　
　　浮空术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最快，珀莉的火线也连成一个闭合的环。
　　
　　“燃！”
　　
　　珀莉精准地控制魔法向里烧过去，直到两团火相遇，无声熄灭。
　　
　　地面还冒着青烟，珀莉刚刚放松下来，一只沾了黑灰的团子就一头冲过来，扎进珀莉的怀里。
　　
　　“啊，怪不得烧起来了，是勾火狐啊。”
　　
　　珀莉看着普特斯，轻轻碰了碰露出来的狐狸尾巴，“什么是勾火狐？”
　　
　　“勉强算得上是魔兽的一种吧，只不过这家伙一直都比较弱小，算是魔兽的底层，还衍生出来一个天赋。”
　　
　　“能衍生出来天赋？”珀莉吃惊，一下一下捋顺小狐狸瑟瑟发抖的脊背：“既然可以衍生出来天赋，又怎么会是魔兽的底层？”
　　
　　普特斯摇头：“不，他们的天赋是为了提醒他们，不宜在一个地方呆太长时间。”
　　
　　贝克问：“如果呆了很长时间会怎么样？”
　　
　　普特斯伸出手指，指着焦黑的地面：“会变成这样，他们会引来地火，灼烧自己，亦或者，被困在引来的地火之中，就此死去。”
　　
　　没见过世面的珀莉和贝克沉默了，望着怀里毛茸茸的小家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来。
　　
　　我杀我自己？这年头魔兽的天赋都是这么豪横的吗？这是提前给捕食者初加工一下，用火杀杀菌？那还真是考虑周到啊…
　　
　　三人相顾无言，最终，还是怀里的小狐狸抬起头吱吱叫了一声。
　　
　　“要不，我们先把它带回去？”
　　
　　“可以。”普特斯点头：“比特利魔法学院里出现了魔兽，虽然只是低阶魔兽，但还是需要上报调查。”
　　
　　就在三人意见达成一致的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珀莉转过头，看到了那张早上不愿意搭理自己的脸。
　　
　　人类与精灵的混血儿，乔伊斯·乔纳森。
　　
　　他的视线扫过三人身后的焦土，以及珀莉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狐狸，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们，做了什么？！”
　　
　　完了。
　　
　　珀莉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乔伊斯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傲娇，开心的时候打死也不会表现出来，比如和小公主见面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身心都是愉悦的，却一直绷着那张面瘫脸，支撑自己万年不变的高冷人设。
　　
　　但当他生气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不会只是面瘫脸了。
　　
　　珀莉看着他无风自动的银色长发，知道他现在处于无边的怒火之中，如果他们再不回答他，这家伙就要出手了。
　　
　　出手就出手吧，问题是她的实验只完成了一半呀！就此留下不好的印象的话，另一半实验不好完成呀。
　　
　　所以珀莉打算先稳住他：“我们是来救火的！”
　　
　　“救火？”乔伊斯眯眼 ，像是在审视珀莉说的话有几分真假：“你怀里的勾火狐是怎么回事？”
　　
　　“我们确实是在救火！”珀莉再接再厉：“我们过来的时候，火势就已经蔓延开了，这个小家伙被困在火圈里，火灭以后它才跑出来的。”
　　
　　勾火狐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吱吱两声，以示无辜。
　　
　　乔伊斯顿了半晌，冷漠的撇过头，手掌放在没有被波及的柏树上。
　　
　　他身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绿色光芒，柏树同样亮起荧光，像是在回应他。
　　
　　这是精灵一族的天赋——共鸣。
　　
　　他可以感知到花草树木的喜怒哀乐，并通过他们的情绪重现情景。
　　
　　比如现在乔伊斯看到的就是珀莉释放魔法，在地上画火线的点火行为。
　　
　　于是他杀气腾腾的看过来，怒指珀莉：“你身上的火元素那样浓郁，还说不是你放的火！”
　　
　　珀莉气得想摔桌子：“阁下，我是火系魔法师不错，但放火一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乔伊斯眯眼，看珀莉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动了杀气。
　　
　　这样的人，这样不爱惜生灵，满口谎言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珀莉咬牙，她知道乔伊斯是个不折不扣的傲娇，同时也知道什么是他的底线。
　　
　　她不知道他通过共鸣看到了什么，可她清楚，乔伊斯这个表情，意味着自己现在正在他的底线上跳极乐净土。
　　
　　故珀莉没有“你听我解释”这个前缀，直接开口：“既然阁下这么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何不看看起因结果如何，只看过程，未免太冤枉人了，我不会接受。”
　　
　　“我清楚地看到了，是你在放火！”
　　
　　“我放火是为了灭火！”珀莉气势毫不减弱：“我不会水系魔法，不会隔绝魔法，甚至不会控制除我的魔法以外的所有火焰，现在我所会的只有火系魔法一种。”
　　
　　“我必须用我所学的知识扑灭这场大火。”
　　
　　“所以我提前烧光了火势范围的可燃物，控制火势，这是我能想出来的唯一方法。”
　　
　　乔伊斯再次共鸣，这一次他了完整的事件。
　　
　　他看到匆匆忙忙跑来的三个人惊讶又着急的眼神，看到了珀莉为了灭火额头渗出的汗水，也看到了火势渐渐熄灭，勾火狐害怕地一头扎进珀莉怀里不出来。
　　
　　哪怕他知道这场火其实是珀莉扑灭的，再次睁开眼睛，看着满目焦土，依旧心思沉沉：“你不应该用这种方法，这会破坏更多树木。”
　　
　　这句话没有感激，更多的是责备。
　　
　　You can you up, no can no bb！
　　
　　珀莉定定地望着乔伊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请问，若是阁下站在即将蔓延开的大火面前了，又要怎么做？”
　　
　　“如果我没看错，阁下能够熟练掌握的，应该是木系魔法吧？”
　　
　　她的眼睛明亮，因不满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熟知木系魔法的您只身一个人赶来，要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扑灭这场大火呢？”
　　
　　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扑灭这场大火？
　　
　　乔伊斯没有说话，但藤蔓层层叠叠覆盖在焦土之上，原本冒着黑烟的焦土转瞬绿意盎然。
　　
　　“就是这样。”
　　
　　乔伊斯带着对珀莉的不屑，傲然离开了。
　　
　　普特斯咬牙，身上套了强化魔法，脚一蹬冲出去，狠狠扬起拳头朝他砸下。
　　
　　“臭小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乔伊斯一挥手，藤蔓竖起屏障，缠住普特斯，“只不过是在说，你们太弱了。”
　　
　　普特斯气红了眼睛，挣脱开藤蔓，再度冲过去。
　　
　　“真是没完没了。”
　　
　　藤蔓蜂拥而来，旋起一个尖儿，对着普特斯刺过去。
　　
　　“哥哥！”
　　
　　几道火线划过，将藤蔓齐齐削断。
　　
　　普特斯紧接跟上，一拳砸向乔伊斯的面门。
　　
　　乔伊斯身上瞬间覆盖了层层木质铠甲，挡住普特斯的拳头冷笑：“就只有这点伎俩吗？”
　　
　　“呵，那你实在是太小瞧我们了。”珀莉在手中结印，目光冷凝，“火是克木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空中凝结出一把火剑，剑柄的那头火焰柔和，剑身烈焰灼人，散发着极致的光亮。
　　
　　珀莉全神贯注，将火系能量控制到极致：“你知道自己拥有常人无法比及的天赋，可你缺不知道，我的哥哥，可是一位战斗天才！”
　　
　　普特斯给自己的双手施加护盾，握住珀莉凝结出来的剑，眼中宛如有星芒闪过。
　　
　　珀莉傲然：“当他拿起武器的时候，你就会对他有全新的认知。”
　　
　　乔伊斯拥有精灵的天赋，他的血脉里流淌着上天的恩赐，在不远的未来，他会成为璀璨的星星，这无法否认。
　　
　　但普特斯更是一个武器天才，他勤奋刻苦，从不持才放荡，学习一切能对自己有所帮助的知识，所以在未来，他有足够的担当，扛起艾尔巴家族的一切荣誉。
　　
　　不管是游戏中的普特斯，还是珀莉熟知的普特斯。
　　
　　他一直都是一位天才。
　　
　　精细的火能量凝成的剑锋利无比，藤蔓即被砍成数段，普特斯就像一位无坚不摧的勇者，一路披荆斩棘，抵达大BOSS乔伊斯面前。
　　
　　“切。”乔伊斯冷哼一声，双手虚握，藤蔓自地下涌起，缠绕着普特斯的双脚。
　　
　　他把视线放在远处的珀莉身上。
　　
　　“火系魔法能克制我又怎么样？”
　　
　　铺天盖地的藤蔓汹涌而来，像一个牢笼困住珀莉，普特斯被困，没有时间赶会去。
　　
　　乔伊斯声音冷然，露出浓浓的鄙夷：“人类，天生就是弱小的。”
　　
　　“不管你再怎么挣扎，也都是徒劳无用的。”
　　
　　“因为上天注定，你就会是这样的结果。”
　　
　　珀莉一直知道乔伊斯对人类有很大的偏见，但真当他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句话，她心中的怒火还是被点燃了。
　　
　　普特斯与乔伊斯动手是因为艾尔白家族的荣誉不能玷污。
　　
　　珀莉真的冒出想把这家伙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的想法，是因为他刚刚说的那番话。
　　
　　她面对汹涌而来的藤蔓，神色不变，冷冷勾起一抹笑：“你说，我们之间的输赢是上天安排的？”
　　
　　“那就让你看看，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么明显！”
　　
　　依旧是铺天盖地的火刃，将困住他们的牢笼被珀莉剁了个稀巴烂。
　　
　　释放完需要吟唱一定时间的范围性魔法，女孩缓缓抬眼，像是看穿对方所有的举动一般：“这就是我们的差距。”
　　
　　你所有的行动我都知道，你在哪里释放了魔法我都知道，你所有的计策都会被识破。
　　
　　在我的眼里，你没有任何伪装。
　　
　　毕竟，她可是有贝克为她共享感官，她完全了解这场战斗的动向。
　　
　　就宛如某5v5推塔游戏里开了透视挂，小地图上敌方走到哪里，用了什么技能她都知道。
　　
　　普特斯是坦克，贝克做辅助，她疯狂输出。
　　
　　有这样的作弊利器，他们三个加起来，能干不过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屁孩吗？
　　
　　




24.  第 24 章   不走女主的路，也让女主……

　　藤蔓被齐根削断，普特斯反手砍断缠绕自己的藤蔓，再冲过去，剑已经搭在乔伊斯的脖子上。
　　
　　少年眸色冰冷，手中长剑光亮炙热，气势凌然，“现在，和我的妹妹道歉！”
　　
　　乔伊斯冷笑，“我的荣誉不可侵犯，哪怕砍下我的头颅，我也不可能低头。”
　　
　　这里是魔法学院，普特斯不可能真的把乔伊斯怎么样，他的神色逐渐加深，情绪波动激烈。
　　
　　“你的荣誉不可侵犯？呵呵，这真是我今天听到过最大的笑话了。”珀莉越过前面挡路的树干，缓缓走来。
　　
　　“哼。”乔伊斯依旧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
　　
　　珀莉也不在意，反而认真端详乔伊斯的脸，脸是张好脸，就是人不怎么样。
　　
　　故而她轻笑：“如果我没猜错，阁下应当是十分珍视这片树林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地赶来，以至于看到林子着了火，这么大动干戈。”
　　
　　“你想说什么？”乔伊斯声音冷然，像是高原上的松柏，不可侵犯：“即便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和你为伍。”
　　
　　“哦，不不不，阁下您可想太多了。”珀莉连连摆手：“我们可没有和您为伍的打算，毕竟……”
　　
　　“能将自己珍爱之物摧毁成这样的人，可不是什么善与之辈。”
　　
　　乔伊斯的心思骤然一沉，双手呈爪，不顾脖子上横着的火剑，蠢蠢欲动。
　　
　　有普特斯保护着她，珀莉毫不慌张，像是在平淡的陈述事实：“你只要睁开眼睛看看周围，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我知道，倘若在树林中战斗，稍有不慎就会有严重的后果，所以我尽可能收敛自己的魔法，不伤到林中一草一木。”
　　
　　“可你呢？”
　　
　　“你说你的荣誉不可侵犯，可你滥用魔法，将林子毁得一塌糊涂。”
　　
　　“树木的根茎被藤蔓掘起，枝桠被折断，你所提出的解决方法，不过是将焦土掩盖，那层藤蔓脆弱得像是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你所做的一切，口口声声的荣誉，不过是为掩饰自己的无能而装出来的摆设。”
　　
　　“这些，都是掩耳盗铃罢了。”
　　
　　乔伊斯不相信任何人，也不寄希望于任何人，他怨恨排斥抛弃自己的精灵一族，也鄙夷身体中另一半平凡的血脉，这两种负面情绪交叠在一起，很快便扭曲成了不可一世的畸形心态。
　　
　　看上去高贵冷艳，戳破了，依旧是一个无家可归，无人敢信的可怜人。
　　
　　乔伊斯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披上的一层生人勿近的伪装。
　　
　　若将他的内心展露出来，却能硬生生折断他的脊梁。
　　
　　珀莉一动不动的对望着那双冷绿色的眼睛，说出了自己在玩游戏时就很想说的话：
　　
　　“你的傲骨，原来如此不值一提。”
　　
　　林子很安静，四个人静静站着，乔伊斯似乎被珀莉的一番话镇住了，呆愣在原地眼睛都不眨一下。
　　
　　贝克抬起头，忽道：“珀莉小姐，有人过来了。”
　　
　　来人速度很快，看到狼藉的地面，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谁在那里！”
　　
　　啊，好熟悉的声音。
　　
　　珀莉转过头，看到了白袍金边的统一服装，微笑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拜尔德阁下。”
　　
　　拜尔德看到是珀莉，有些愣神，“珀莉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珀莉的笑容甜美：“今天上午，是爱德华阁下带我们过来的。”
　　
　　“这样啊。”拜尔德蹲下来和珀莉平视，“看上去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他抬起头，现在周围转了一圈儿，“这里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严重的事。”珀莉眨眨眼，分外无辜：“我们……在讲道理。”
　　
　　“讲道理？”
　　
　　“对。”珀莉望着已经回过神来的乔伊斯，“你说对吗？”
　　
　　“乔伊斯？”
　　
　　之前普特斯挡住了乔伊斯，有了珀莉的指引，拜尔德一下子就注意到那个看不清表情的银发少年。
　　
　　“你怎么在这里？”相比起看到珀莉突然出现在魔法学院里，拜尔德更惊讶的是乔伊斯面上会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乔伊斯没有回答，珀莉十分贴心的替他解释：“我们只不过对荣耀这件事情有了一点小小的争执。”
　　
　　拜尔德嘴角一抽，指了指周围折断了无数枝干：“小小的……争执？”
　　
　　珀莉继续保持微笑，像是什么也动摇不了她的端庄与优雅：“是的，小小的争执。”
　　
　　她微笑着面对乔伊斯，反问道：“阁下觉得呢？”
　　
　　乔伊斯回过神来，深深的看了一眼珀莉，然后咬牙推开普特斯，扭头跑了。
　　
　　仓皇又慌张。
　　
　　离开的乔伊斯没有道歉，普特斯也没有砍下他的头颅，但他的头——
　　
　　一直是低着的。
　　
　　珀莉默默收回视线，内心毫无波澜。
　　
　　敲碎他莫名高傲的脊梁，可比逼他认错有用多了。
　　
　　当事人离开了一位，拜尔德喊来值守，调查这里发生了什么。
　　
　　珀莉就在旁边乖乖等着，十分配合。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有些胆小的勾火狐总算露头，趴在珀莉的胳膊上，吱吱叫着卖萌。
　　
　　珀莉这才想起来有关魔兽的事，跑去找拜尔德，把小勾火狐举给他看：“拜尔德阁下，您看是不是这个小家伙引来的地火？”
　　
　　“勾火狐啊，这家伙比较少见。”普特斯认真端详这只冲他露着肚皮的小狐狸，摸摸它的毛发，点头：“确实是地火，幸亏这个小家伙碰上了你们，不然还不知道能不能幸存下来。”
　　
　　“可是，魔法学院里不是没有魔兽吗？这个小家伙又是从哪儿来的？”
　　
　　“魔法学院有屏障隔绝，确实没有魔兽，但如果它的魔力很低，穿过屏障是不会被发现的，这个小家伙可能是误打误撞才进来吧。”
　　
　　拜尔德笑容温文尔雅，摸了摸小勾火狐的头，对珀莉道：“勾火狐幼时十分弱小，属于魔兽中的底层，但它对火元素十分敏感亲近，所以它只会让你和我来摸，其他人恐怕都碰都不让碰一下。”
　　
　　普特斯嘿嘿一笑，手就很欠扁的伸上去，准备rua小狐狸的尾巴。
　　
　　勾火狐扭头冲他呲牙咧嘴，一副萌凶萌凶的样子。
　　
　　普特斯哈哈大笑，反手揉了揉珀莉的头发：“这么小的一个家伙，脾气也不小啊。”
　　
　　拜尔德：“对，这类魔兽是很认人的。”
　　
　　珀莉似懂非懂的点头，手刚刚松开，小家伙就一下窜到了她的肩膀上，尾巴轻轻卷在她的脖子上，宣誓领土权。
　　
　　当然在宣誓领土权之前，小勾火狐十分认真的用尾巴扫了扫珀莉的头发，像是在清除某个人的气息。
　　
　　普特斯：“……”
　　小东西还真有个性。
　　
　　拜尔德笑眯眯的，“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通人性的低阶的魔兽。”
　　
　　“或许你可以和它缔结契约，就当做养了一只小宠物。”
　　
　　缔结契约的过程很简单，勾火狐非常配合，加上拜尔德的帮助，很快就完成了。
　　
　　珀莉为它起名，灼。
　　
　　拜尔德说勾火狐结契后便不会吸引地火，可以放心养着。
　　
　　珀莉把灼带回家，小家伙很快适应了没有树林泥土的小别墅，甚至躺在地就要呼呼大睡。
　　
　　珀莉叹气，一把提起小家伙去给它洗澡。
　　
　　灼亲近火元素，自然是很排斥水的，珀莉给它洗澡，像是给前世养的那两只猫主子洗澡一样。
　　
　　事毕，勾火狐洗得香香白白躺在床上睡觉，珀莉坐在桌前，重新打开幕布，安排自己的计划。
　　
　　多亏当初她用做阅读理解的意志力推乔伊斯的剧情线，开篇中乔伊斯和基露思的很多台词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最开始，她想尝试自己能否顶替基露思的位置，或者说，她走了女主的路以后，女主还有路可走吗？
　　
　　嗯……她真不是海王！她才不想攻略乔伊斯那个死傲娇呢！
　　
　　当然，现在就算想攻略也不可能了。
　　
　　来魔法学院的第一天，乔伊斯就和她结仇了。
　　
　　珀莉耸肩，大片大片的划掉计划中给自己预备好的肉麻台词，反而轻松许多。
　　
　　算了，演戏她演不来，搞破坏总可以。
　　
　　虽然她没有办法再走女主的路，但让女主无路可走却是很简单的。
　　
　　比如，直接捣毁他们的约会窝点。
　　
　　游戏里，乔伊斯经常出现的场景有三个：图书馆，小树林，悬崖边。
　　
　　他在图书馆看书，自学魔法和其他知识，这也是最正常的一个地方。
　　
　　小树林嘛，乔伊斯是个美男子，但他住树上。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住树上，魔法学院的用人单位相当物尽其用，他们知道乔伊斯拥有一半的精灵血统，也知道他对木系的亲和力，又看他孤苦无依，对魔法的极致渴求，就给他派了个“守林员”的职位。
　　
　　哦，守林员今天还折了一片树木，调查结果是乔伊斯负全责。
　　
　　可怜的乔伊斯，本来就干瘪的钱袋儿，今天要赔成负数了。
　　
　　哦呵呵呵呵呵，她才没有幸灾乐祸呢。
　　
　　最后一个地点，悬崖边。
　　
　　准确的说是悬崖下一个凹进去的小平台。
　　
　　如果说魔法学院边缘的树林是乔伊斯的卧室，那另一处峰险高耸的悬崖就是他的客厅了。
　　
　　哦，这处悬崖有一个极为响亮的名字——
　　
　　秘密基地。
　　
　　是的没错，就是那种只有男主和女主两个人知道，他们还经常在那里幽会的秘密基地。
　　
　　唉，不得不说，乔伊斯也是一个心大的，明明是为魔法学院打工，却在老板的地盘里给自己圈地盖房子，这薅羊毛的手法，令珀莉折服。
　　
　　回归正题，珀莉看着眼前并列着的三处地点，几乎无需思考，就决定了下手的地方。
　　
　　首先不可能是图书馆，毕竟她不可能做“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这种蠢事。
　　
　　林子旁边的小木屋也不行，虽然她也很不想见那张欠揍的脸，但必须承认，乔伊斯是被攻略对象没错，自己最后的实验一定要在他身上完成，乔伊斯必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




25.  第 25 章   云做的床垫

　　珀莉今天约了拜尔德。
　　
　　拜尔德执行了几天长期任务，接下来会有短暂的休假，十分热情的邀请珀莉参观魔法学院。
　　
　　珀莉把地点定在了悬崖边，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
　　
　　魔法学院几乎圈了小半个岛，和小树林相反，高耸的悬崖几乎在魔法学院的另一头，下面便是拍打礁石的浪花。
　　
　　“拜尔德阁下！”珀莉小跑过去，笑盈盈的向他问好：“您来了很久了吗？”
　　
　　“没有，我刚刚到。”拜尔德蹲下来，“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还习惯魔法学院的生活吗？”
　　
　　“当然，魔法学院的人大部分都很友善。”
　　
　　当然，还有一小部分简直莫名其妙不可描述！
　　
　　“噗。”拜尔德明白珀莉还在惦记乔伊斯的事情，却转而道：“训练场的事我听说了，他们做的事确实很过分，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他们了。”
　　
　　珀莉知道，拜尔德是说卡特一拳头把小半个山崖削下来那件事，默默看向他，她好奇拜尔德会说的教训是什么，比如在不使用魔法的前提下跳崖一百次！
　　
　　拜尔德在珀莉“有什么惩罚快说来让我开心开心”的眼神注视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只水晶胸针，别在她的衣服前。
　　
　　“这是高阶防御装备，不管是物理伤害还是魔法伤害，都可以抵挡，哪怕直接从万米高空落下来都会安然无恙，戴上这个，以后你就不用害怕了。”
　　
　　“这是爱德华和卡特老师亲手做的，比起其他魔法装备效果要好不少哦。”
　　
　　珀莉摸了摸胸前闪亮的水晶，对比帝国第一偶像爱德华的迷妹效应，大概估算了这枚胸针的价格：“会不会有些贵重了？”
　　
　　如果把这东西放到拍卖会上，大概一夜之间她就能把自己的身价翻个几番。
　　
　　“没关系的，放心收下吧，本来这就是他俩应得的惩罚。”
　　
　　看珀莉扭正胸前的胸针，拜尔德才笑出声来：“不过，今天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做。”
　　
　　“出于我个人的意志，我想要今天暂代他们为你补偿一堂课。”
　　
　　拜尔德牵起珀莉的手，一点点靠近悬崖边。
　　
　　珀莉站在地上，拜尔德已然飘在空中。
　　
　　浮空术是比较基础的魔法，但也有能力之分，能力弱一点的浮空术只能移动轻小的物体，珀莉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移动，就像在空中飞一样，基本已经入门，处于进阶状态。
　　
　　她听说能力足够的大魔法师能够利用最简单的浮空术填山移海，也是目前所知的最高境界。
　　
　　拜尔德淡淡地看着珀莉，眼中有安慰也有信念。
　　
　　“我很抱歉那天我不在你身边，只是听爱德华说你魔法透支的样子，我就能想象到。”
　　
　　“当时一定很害怕吧？”
　　
　　珀莉低头抿嘴，没有说话。
　　
　　她确实很害怕，那天让她回想起死亡的恐惧，先让她更加明白，接下来最需要做的什么。
　　
　　她要活着。
　　
　　要精彩的，好好的活着。
　　
　　拜尔德像是感受到珀莉内心的悲伤，低下头来，轻轻贴着她的额头：“我想，现在我在这里，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他能感受到站在崖边的珀莉身体在轻轻颤抖。
　　
　　珀莉一定很怕高吧？不然也不会是站在这里就害怕的发抖。
　　
　　可是，即便这样害怕，她也一步没有退缩。
　　
　　拜尔德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道：“你是一个要强的女孩。”
　　
　　他尝试着问：“那么，今天要尝试着走第一步吗？”
　　
　　珀莉重新抬起头，看着远处撒下金光的天幕，看着脚底滔天的浪花，海水的撞击声喧嚣着在耳边打转。
　　
　　她深吸一口气：“要！”
　　
　　那一步踏出，她牵着拜尔德的手，静止在空中，所有的一切都在脚下，。
　　
　　没有失重感。
　　
　　同样没有踏实感。
　　
　　拜尔德等珀莉适应了这里后，抬手指了头顶飘过来的一团云彩：“要不要去上面看看？”
　　
　　珀莉捏紧拜尔德的手，点头。
　　
　　拜尔德带着珀莉缓缓上升，他在周围立起了防护罩，隔绝高空凛冽的风，直到与天空飘浮的那朵云相遇。
　　
　　这朵云实在是太普通了。
　　
　　小小的一团，既不飘摇又不厚重，没有一丝特色，就是天空中最最普通的一朵白云，生活中能若是能注意到这样一朵白云，大概也只有军训的时候站在列日下暴晒的时候。
　　
　　珀莉前世坐飞机，没少看到灿烂的云霞云海，甚至黄山张家界那些远近闻名的云海云山她都见过不少次。
　　
　　哪怕现在站在云层上端，他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吗？”珀莉问。
　　
　　“现在？”拜尔德认真思考了一瞬，然后指着脚底下那团普通得在不能再普通的云：“或许我们可以躺在上面睡个午觉？”
　　
　　“哈哈哈，拜尔德先生你真是太幽默了。”
　　
　　拜尔德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唔，那么珀莉小姐，要来试一试云朵做成的床吗？”
　　
　　他的表情非常认真，以至于珀莉含笑顺着他的话接下来：“这是我的荣幸，拜尔德先生。”
　　
　　拜尔德就像是带着客人回家的主人，拉着珀莉飘过去。
　　
　　珀莉看见拜尔德的脚尖轻轻点了点飘渺的云层，而后控制着珀莉缓缓移下来：“欢迎光临，珀莉小姐。”
　　
　　脚底传来神奇的触感，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无缥缈，却又有真实的支撑感，包裹住珀莉因悬空有些颤抖的心灵。
　　
　　“这是什么？”珀莉蹲下来摸了摸具有真实触感的云层，DuangDuang的，像是白云果冻，能够一把抓住，却又马上散开。
　　
　　“这是物化魔法的一种，能够一定程度上改变物体的状态。”拜尔德直接躺在云上，就地取材，给自己堆了一只小枕头枕在头下面，舒畅地长叹一声。
　　
　　“以前我们参加魔兽围剿，床很硬，连着几天都休息不好，后来我和爱德华两个人没事做就研究怎么能让床舒服些，实验了很多次，才研究出来这个法子。”
　　
　　“正常情况下，这类魔法是用在商品运输效率上的，我们把它用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倒是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用处。”
　　
　　“用得最多的，就是这张绵软的纯天然床垫了。”




26.  第 26 章   什么也不会说

　　拜尔德和珀莉并肩躺在云朵床上，她静静地听他讲故事。
　　
　　拜尔德是少年英才，年轻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没有接触过的事情，他享受过荣华富贵，也体验过贫穷饥饿，甚至曾经随着国王征伐魔兽。
　　
　　珀莉从他的一字一句里，听出了年轻时拜尔德的不羁傲气，也懂得他经历风雨后慢慢收敛锋芒，低调行事。
　　
　　他讲的那一切，都是珀莉没有听说过的，有凶险，有挣扎，也有过崩溃。
　　
　　但他的语气平淡，轻柔和缓，就像身下流转浮动的云彩，让珀莉感到难以言说的安稳。
　　
　　“真棒啊，拜尔德。”珀莉由衷道：“能这样和你聊天，真的太好了。”
　　
　　珀莉和拜尔德是有些许相像的，真的论起年龄来，他们两个差不了多少。
　　
　　“哈哈，我也很开心。”拜尔德撑着胳膊坐起来，看着珀莉稚嫩的脸蛋：“你的性格和以前的我很像，但你的才能远比我要好，我很看好你，将来你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大魔法师。”
　　
　　“也没有那么厉害啦~”珀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自己鬼点子这么多，还是因为前世玩的游戏不少，能够想出来的损招比较多，钻了空子。
　　
　　“我可并没有在谦让哦。”拜尔德轻笑，语气认真：“你真的是一位很了不起，很特别的孩子。”
　　
　　“想必，这样耀眼的你，一定会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吧。”
　　
　　珀莉顿住了，她看着拜尔德的眼睛：“您真的这么想吗？”
　　
　　“当然。”
　　
　　珀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拜尔德眼睛：“拜尔德，如果能回到过去，和曾经的自己说一句话，你会和自己说什么呢？”
　　
　　拜尔德没有想到珀莉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像是被击中灵魂一般，背过头去望着远处的天空。
　　
　　珀莉不知道拜尔德有没有思考她的问题，她甚至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她异常安心的等待着，等待他的回答。
　　
　　风卷起一缕长发，在空中飘摇，珀莉被风迷了眼睛，刚刚闭上，就听到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我会和自己说，不要去学习魔法。”
　　
　　珀莉微愣，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嗯？”了一声。
　　
　　再睁开眼便看到拜尔德有些颓然的后背，他重新说了一遍，这次，是不一样的说法：“或者，我什么都不会说，只要能够再看一眼曾经的自己，那就够了。”
　　
　　珀莉静静地看着拜尔德的背影，弯着唇角，从后背抱住拜尔德，就像安慰认识多年的朋友一般，应和着他的话：“我也是。”
　　
　　珀莉知道拜尔德身上发生了什么。
　　
　　昨天她从图书馆回去，发现了一本夹在各类魔法书中间的薄册。
　　
　　薄册夹在各类魔法书中间，被她无意借出来。
　　
　　昨天和乔伊斯打完架以后心情还是有些不爽，她没有兴致学魔法，干脆拿起那本薄册翻看。
　　
　　那是很早以前的书，类似于前世的八卦杂志，只记录一些当时的奇事异闻，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可以当个消遣看。
　　
　　就在那本薄册的前几页，记录了一次魔法学院的严重损伤事故。
　　
　　事故起因是一位天赋卓然的魔法师能量暴走，暴走的能量烧光了魔法学院西部的一大片区域。
　　
　　损失惨重，但魔法师本人没有受到不可逆的伤害，昏迷了三个月后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的他，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三位学生。
　　
　　三位学生担心导师，并在能量暴走后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事态蔓延，他们在这场魔法暴走中皆数殒命，无一生还。
　　
　　这也是为什么一位高阶魔法师暴走，仅仅殃及学院西部的一小部分。
　　
　　那场事故给那位魔法师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他不再接收学生，只是一心一意的为一些火系魔法做出批注与更正，几乎彻底远离了魔法学院教师这个身份。
　　
　　珀莉读完这些，就猜出来上面说的这位天赋卓然的魔法师是谁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还特意去找了魔法学院学生的课程表，没有一堂课有拜尔德的名字，一个堂也没有。
　　
　　她还去查阅了很多有关火系魔法的魔法书，大部分都能找到拜尔德的痕迹，他像一个兢兢业业的网课老师，住在图书馆里一般，哪里都有他的气息。
　　
　　薄册上说，那位魔法导师不再接收学生，他几乎完全脱离了教师这个身份
　　
　　但拜尔德穿着的一直是统一的白底金边制服，这是魔法学院为老师们下发的统一服装，有低阶的清洁魔法，但校园风气宽松，大部分人的穿着都很随意 。
　　
　　珀莉又想起来薄册上的话：
　　
　　后来那位天赋卓然的魔法师彻底远离了这位魔法教师这个身份。
　　
　　拜尔德确实那样做了，但又始终放不下身上这一身衣服。
　　
　　他对那三个孩子心怀的愧疚与悲伤，不比任何人要少。
　　
　　他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甚至可能明白，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改写未来。
　　
　　所以他最开始想，不要学习魔法了，这样，就能从根源上解决所有问题，后来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
　　
　　但他放不下魔法。
　　
　　曾经的自己一定也放不下。
　　
　　便只能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看一看过去的自己就好。
　　
　　所以她回答：“我也是。”
　　
　　她很清楚，回到过去提前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游戏世界没有多大用处；回到过去提前告诉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没有什么用处。
　　
　　哪怕回到前世，她死亡的前一天，她又会有什么有什么话想和过去的自己说呢？
　　
　　没有。
　　
　　珀莉从未如此清楚地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哪怕她的前世事业还算成功，哪怕曾经那个世界和平又强盛，但她还是什么也不会说。
　　
　　她也爱这个世界，爱这里的所有人，爱学习魔法，也爱现在的自己。
　　
　　即便在这里，她的未来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但至少现在，此时此刻，她不后悔，她很开心。
　　
　　她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她已经放不下了。
　　
　　所以，她什么也不会说。
　　
　　拜尔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触动，绷紧脊背，双拳紧握，他在压抑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
　　
　　“谢谢你，珀莉。”他说。
　　
　　珀莉哈哈大笑，重新躺回云彩床上：“不客气，我可是冬日小棉袄，可贴心了。 ”
　　
　　而且，她也要谢谢拜尔德。
　　
　　他之所以会和自己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帮助自己克服恐惧吗？他说出了曾经的故事，是为了让珀莉知道，即便像他那样的人也会有害怕的事物，更遑论她这样的小女孩。
　　
　　“拜尔德，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啊。”
　　
　　珀莉提议：“我可以试一试从这里跳下去吗？”
　　
　　拜尔德愕然：“现在吗？”
　　
　　看来他的教学过程还没有结束，自己说的话对他来说进度似乎过于快了些。
　　
　　不过没关系，跳几个步骤而已，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呢。
　　
　　拜尔德牵着珀莉的手站在云端，低头问：“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
　　
　　拜尔德点头，指了指崖顶，提议道：“我们先去哪里，好吗？”
　　
　　“好。”
　　
　　这次不是拜尔德操控，珀莉控制自己的身体缓缓下降，速度不快，只有轻微的失重感。
　　
　　“做得很棒。”拜尔德看着越来越近的崖顶，问：“要不要试着再快一点？”
　　
　　珀莉依言照做，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落回崖顶，才被拜尔德拉住：“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珀莉深吸一口气：“嗯。”
　　
　　她会慢慢克服所有恐惧，成长为出色的人。
　　
　　她一定会有美好灿烂的未来。
　　
　　那么接下来，就要按计划行事了。
　　
　　珀莉走到崖边，继续道：“我们再往下面走一走吧。”
　　
　　下去看看乔伊斯的客厅，啊不，他和小公主的约会老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然后，捣毁他的老巢！




27.  第 27 章   上交国家

　　【山崖陡峭耸立，绝岩峭壁。在一条藤蔓掩盖的岩缝中，银发少年睁开眼睛，看着透过巨岩的细碎光亮和苍白蓝天，眼里没有戒备，满是依赖……】
　　
　　乔伊斯秘密基地的描述不多，珀莉只能从模糊的记忆里抠字眼，去核对眼前的景象。
　　
　　当然，找还是很简单的，只管瞅着一个方面——草木茂盛的地方。
　　
　　毕竟身上有一半的精灵族血统，他身上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木系能量，能够促进草木的生长，他呆的地方，一定充满原谅色。
　　
　　就在珀莉路过的第一个“草坑”，她就确信自己找对了地方，因为——
　　
　　“拜尔德，快看这里，这株花在发光！”
　　
　　香茅草，一种生长在阴暗环境，但天生会发光的神奇草药。因其对生长环境分外挑剔，极其少见，成活率极低，又有着无与伦比的治疗药性，被称作药草黄金，治愈天使。
　　
　　哦，这还是乔伊斯这个破洞里唯一也是最值钱的东西。
　　
　　平时乔伊斯拿这株花当台灯。
　　
　　他这个铁憨憨从来不知道自己拥有这样大的财富。
　　
　　游戏中，这株花在后期还救了小公主一命，是疗伤圣药，千金不换。
　　
　　现在嘛……这株花就是她的啦！就当做抵押那幢小别墅的租金了，她拿的心安理得，甚至有一丝小开心。
　　
　　“真的在发光。”拜尔德感慨，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朵花不同凡响，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取出水晶球，找外援去了。
　　
　　“拜尔德？哈哈真是稀奇，居然会有人主动来找我，是来报名实验新药剂的吗？卡特刚刚跑了，我正好缺人，你快来吧！”
　　
　　“不是的，巴特莱教授，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教您，我们无意中发现了一朵会发光的花，我想您应该会感兴趣。”
　　
　　“会发光的花？什么玩意儿？不会是绿荧草吧？快给我看看！”
　　
　　透过水晶球的投影，巴特莱教授看到了那株发着幽幽淡光的娇嫩花朵，捏着自己没剩几根的胡子仔细端详片刻，心头一跳，差点儿把水晶球捏爆。
　　
　　他急吼吼地对着水晶球说：“快给我看看这朵花的全貌！快！离近一点！啊啊不不不！不要离的太近！稍微远一点！哎呀，太远了，再近一点！太近了，你走慢一点！万一不小心损伤了这朵花怎么办！”
　　
　　拿着水晶球，一会儿走进一会儿走远，被使唤得像一个神经病一样的拜尔德：“……您看出来了吗？”
　　
　　“香、香茅草？”
　　
　　“嗯？”
　　
　　“就是香茅草！！！”巴特莱教授就像是看到金矿的淘金者，兴奋过头的声音喊出来都是嘶哑的：“你现在在哪儿！快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
　　
　　“你不要轻举妄动，不准再向前一步！保护好那个地方，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我马上过去，马上！”
　　
　　拜尔德被巴特莱教授莫名其妙的兴奋顶晕了，他只能听话地说出自己的位置，然后和香茅草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一脸懵逼。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巴特莱教授那么激动，他抓入学的新生去当实验药剂的小白鼠也没有这么兴奋，我甚至怀疑自己刚刚找错了人。”
　　
　　珀莉眨眨眼，乖巧问：“巴特莱教授？是药剂巨匠巴特莱先生吗？”
　　
　　“是的，就是他。”
　　
　　珀莉的双目闪闪，像是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啊！我今天要见到本人了吗？”
　　
　　“珀莉很喜欢巴特莱教授吗？”
　　
　　“我很敬仰巴特莱先生！”珀莉双手合十，握在胸前，双眼充满向往与憧憬：“他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研制出了很多有用的魔法药剂，所做出的贡献不可估量，是推动历史的伟人！”
　　
　　看着珀莉追星般的目光，拜尔德的心情有些复杂，因为曾经的他也是那么想的，甚至为了魔法药剂的研制可以自愿献身，就当做是为国家做贡献。
　　
　　直到他有一次被变成软毛小白兔，被一群男孩子抱在怀里rua，才感受到这个世界对自己的深深恶意。
　　
　　也是那天，他发现了巴特莱教授的真面目，自此远离不敢恭维。
　　
　　拜尔德不忍可爱又机灵的珀莉走上歧途，开口提醒道：“也许，民间故事里的人和现实生活中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一样的，你甚至可以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有点儿疯癫的老头子看，保持距离为妙。”
　　
　　珀莉听了以后没有惊讶，只是含笑点头。
　　
　　她知道巴特莱是什么样的人，更知道他对魔法药剂的痴狂程度令人望而却步。
　　
　　她当初玩游戏的时候也没少被他折磨，这家伙乱七八糟的想法比她叔叔家八岁徒手拆电视熊孩子的鬼点子还要多。
　　
　　故现在能保持多远的距离，就保持多远的距离吧，她可不想真情实感地体验一下那些乱七八糟的魔法药剂。
　　
　　敬之远之，最好让对方亏欠之才是最重要的。
　　
　　香茅草罕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野生的香茅草几乎找不到，不说乔伊斯有没有用自己的力量滋养这株药草，单说这一块生长出香茅草的小平台就足够让巴特莱教授心动了。
　　
　　因为这里，很可能找到香茅草的野生种子。
　　
　　倒不是珀莉不眼馋这株价值连城的药草，而是香茅草对她而言略有鸡肋 ，不如把它交到最懂药草的人手里，还能换来一个药剂巨匠的交情。
　　
　　后者才是千金不换的。
　　
　　巴特莱教授来的很快，老远就能听见他兴奋的叫喊声，带着他来的人脸都黑了，不情不愿地站在旁边。
　　
　　珀莉看清来人，默默远离，躲到拜尔德身后。
　　
　　卡特看到明显抗拒自己的身影，嘴角抽抽：“小姑娘也太有个性了。”
　　
　　珀莉保持微笑，像是没有听懂他讲话的木头。
　　
　　巴特莱教授大概是这些人里面最有目的性的一个，进来了直奔香茅草前面，捂着自己的嘴左右端详，生怕自己呼出的空气会伤害到较弱的花朵。
　　
　　“真的是香茅草！野生的香茅草！长得这么好，这么健康！你看，它马上就要完全开花了。”
　　
　　珀莉应和：“是的，真是一朵漂亮的花朵。”
　　
　　“对吧，多么美丽迷人的光芒啊！这让令人安定的平稳力量，只有被誉为治愈天使的香茅草能够做到！ ”
　　
　　这次珀莉没有应和，只是在心中默默补充：乔伊斯在游戏中说过，基露思身边也有这种感觉。
　　
　　【她就像一座移动理疗馆，不管自己出现在哪，总能找到自己，为他疗伤。】
　　
　　想象一下，孤独寂寞的银发少年靠着冰冷的岩壁，独自舔舐伤口，就在他紧紧抱住自己的时候，从天而降一个金发少女，见到了他最脆弱的一面，哪怕被自己冷脸相待，依旧不离不弃，活泼开朗，带着他走出阴影。
　　
　　哦，真是美好又可歌可泣的爱情啊！
　　
　　现在，珀莉挥舞着她四十米长的绝情断义剪走过来了！
　　
　　她上前一步，打断仍旧在自我陶醉的巴特莱教授，提议道：”既然这药材到了最后开花的关键时刻，不然就带回去保护起来吧？”
　　
　　“对！我要带回去护起来！这里风这么大，万一把叶子吹折了怎么办！还有这里的阳光这么刺眼，要是晒伤了怎么办！快带回去保护起来！就现在！”
　　
　　众人站在有些阴暗潮湿的崖壁凹穴之中，看巴特莱教授自己一个人疯言疯语，无动于衷。
　　
　　和巴特莱教授相处时间最久的拜尔德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宝贝一个东西，也默默站在原地不动，只顾着看热闹。
　　
　　一时间，只有巴特莱教授嘴里叨叨叨的安排，没有任何一个人行动。
　　
　　“你们都在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终于注意到自己处境的巴特莱教授咬牙切齿，就像看着期末考试只差一分就能及格的学生，恨铁不成钢。
　　
　　“现在去外面搞个屏障，不要让任何学生接近这里，剩下的由我来！”
　　
　　巴特莱教授撸起袖子，拿着铁铲，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一铲子凿穿了岩石，把香茅草方方方正正地挖下来。
　　
　　珀莉露出了然的笑容。
　　
　　果然会是这样。
　　
　　这里岩石丛生，香茅草长在缝隙之中，为了不破坏草药，一定会带着石块一起挖出来。
　　
　　保护好香茅草的巴特莱教授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仔细地观察周围，然后双眼一瞪，再次高呼出声：“释坤子？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珀莉看着巴特莱教授重新趴在地上，对着一堆黑漆漆的小石头流口水，有些不理解。
　　
　　释坤子？那是什么？
　　
　　“释坤子我知道，是释坤草的根茎里生长的形如黑石的小颗粒，经常用来炼制空间型魔法装备，释坤草经常寄生在其他植物体内，除非植物枯萎，否则不容易被发现。”
　　
　　“哇……”珀莉惊呆了，游戏中她只知道香茅草的存在，原来这里有一山洞的宝贝呀！
　　
　　视山洞一圈后，巴特莱教授彻底坐不住了，“我要在旁边修建实验室！”
　　
　　“什么？！”卡特惊呼：“修建实验室？在这里？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的表情十分微妙，“这里可很少会有学生经过，不抓学生做实验了？”
　　
　　“呵，现在我没空抓他们！”巴特莱教授满不在乎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这里可是天然的药剂宝库！”
　　
　　“我恨不得在这里住下！”
　　
　　珀莉：哇哦！直接充公！
　　
　　秘密基地易主了呢！
　　
　　变成药草研发基地了！
　　
　　被上交国家了呢！
　　
　　她能想象到乔伊斯知道自家客厅被改造成药物研究室的表情。
　　
　　大概就像这郁郁葱葱的绿色，充满了原谅的气息。




28.  第 28 章   夺取控制权

　　珀莉第一次如此感慨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效率，是在巴特莱教授说自己恨不得在这里住下的两个小时后。
　　
　　不愧是享受着最高级别资源待遇的药剂巨匠，短短两个小时，她亲眼见证了一座实验室立于峭壁之上，以及实验室旁从无到有的居室。
　　
　　居室里甚至布置了家具，高档天鹅毛的软包沙发横在最中间，房间整体都是用棕色楠木地板铺就而成的，换成无法想到这里两小时前是个一穷二白的样子。
　　
　　对比乔伊斯简陋的用一朵花当台灯的客厅，巴特莱教授的屋子只能用毫无人性四个字表示。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希望乔伊斯看到不会气死。
　　
　　药草研究室的事情已经一锤定音了，巴特莱教授悠哉的坐在天鹅毛的沙发包里，抿了一口咖啡，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对面仪态优雅的珀莉：“小朋友，这里是你发现的？”
　　
　　珀莉谦虚道：“不过是无意中看到那朵会发光的花，觉得好奇喊了拜尔德，没有想到发现了这么珍贵的药草。”
　　
　　巴特莱教授很欣慰，连连点头：“啊哈哈哈，做得很好，如果是什么不懂事的娃娃，把这朵花当做好玩的东西摘了，那就是太大的损失了。”
　　
　　他把视线转向拜尔德，意味深长道：“这小姑娘聪明有机灵，魔法天赋也很适合你，不赶快把握住，还愣着做什么！”
　　
　　拜尔德无奈一笑：“你知道的，我不会再收学生了。”
　　
　　“啧，倔得像是药园里犁地的那头蠢驴！”
　　
　　巴特莱教授重新看向珀莉，咳了两声，清清嗓子：“这位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珀莉·艾尔白，先生。”
　　
　　“艾尔白？你是艾尔白家族的孩子？”
　　
　　“是的，先生。”
　　
　　巴特莱教授乐了：“这倒是很稀奇呀，没想到那艾尔巴公爵那样谦和的一个人，生出来的两个孩子性格迥异，甚合我心呀！”
　　
　　就见这位老顽童重新眯起眼睛，捻着胡子，满脸坏笑：“小珀莉，拜尔德他不要你，要不要来我这里，我当你的师傅呀？”
　　
　　珀莉还没说话，拜尔德就腾地站起来了，看上去颇为头疼：“您不要闹，她还只是个7岁的孩子！”
　　
　　“嘿，我怎么闹了？”巴特莱教授不服，羊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就许你不招收学生，不能我去找几个天赋好的，拐来啊不……骗来啊不……额我这叫什么？”
　　
　　卡特面无表情的说：“您的行为可以叫哄骗，可以叫诱拐。”
　　
　　得，越描越黑了。
　　
　　拜尔德深感无望，深吸一口气，牵着珀莉的手往外走，特意叮嘱道：“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做巴特莱教授的学生。”
　　
　　会死得很惨的。
　　
　　他头也不回，对沙发上坐着的二位道别：“不用送了，我会把她带回去的。”
　　
　　“嘿！拜尔德你对我的偏见太大了！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巴特莱教授气急败坏地跺脚，目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远去，轻声补充：“希望这孩子也能把你带出去。”
　　
　　乔伊斯的客厅充公了，他们的约会地点被珀莉捣毁掉一个，她很期待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她甚至现在就想飞奔回去，告诉乔伊斯这个惊天的好消息。
　　
　　拜尔德问：“珀莉接下来想要去哪儿？”
　　
　　珀莉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就去昨天我们讲道理的地方。”
　　
　　林中斗殴确实是不对的，但珀莉等人最初是为了救火赶来，乔伊斯的不理解和不尊重造成了冲突。
　　
　　他们尚有救火来将功抵过，乔伊斯呢？只有崩于泰山之下尚且不变颜色的一张面瘫脸，一间搭在树上的小木屋，和建在崖边，原本有一大堆宝贝现在已经完全充公的秘密基地。
　　
　　他曾经富可敌国，现在却一无所有。
　　
　　啊哈哈哈真是太惨了。
　　
　　几分钟后，珀莉重新站在藤蔓扑就的地上 ，双眉紧蹙：“昨天调查后，他们没有处理这里吗？”
　　
　　林火已经熄灭，这些木屑残渣不必整理，但这地上层层叠叠的藤蔓……
　　
　　珀莉闭上眼睛，集中精力感知脚下的土地，在一层浓郁的木系力量之下，是枯萎的，烧焦的黑土，黑土之上，有星星点点的热度，缓慢而持久地燃烧着。
　　
　　珀莉垂眸，向前走了两步，手指并拢做刀，火线划开粗壮的藤蔓，地上出现了一块缺口。
　　
　　她用浮空术将里面断缺的焦木取出来，问拜尔德：“能把这个东西切开吗？”
　　
　　“当然。”
　　
　　风刃划过，焦木一分为二，聚存在木头中心的油脂炸裂，遇上了焦木外充足的氧气，重新燃烧。
　　
　　焦木再燃，火没有扑灭。
　　
　　拜尔德正色，他明明没有动用火元素，为什么会重新燃烧：“这是怎么回事？”
　　
　　珀莉缓缓道：“这是阴燃，一种没有火焰的燃烧，在焦木的内部，不易被发现，能够持续好几个小时，也是山火复燃的原因之一。”
　　
　　“这里的树会分泌一种油脂，向内渗透，助长了燃烧。”
　　
　　珀莉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脚底星星点点的热度。
　　
　　拜尔德同样闭上眼睛，他感受到了，藤蔓覆盖之下，焦土聚拢，有和火焰不同却相似的热度缓缓流淌，面积之大，零散分布。
　　
　　珀莉说：“明火扑灭后，应当彻底清理火场，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很可能死灰复燃。”
　　
　　她踢了踢脚边半干燥的藤蔓：“到时候，覆盖在其上的藤蔓，就是最好的助燃物。”
　　
　　不需珀莉多说什么，拜尔德便将地上的藤蔓切断，扫到一遍，绿意覆盖下的焦土重新暴露出来。
　　
　　珀莉好奇：“拜尔德，你能控制除自己魔法以外的火焰吗？”
　　
　　拜尔德点头：“对于那些没有主权的普通火焰，只要加上精神烙印，让它属于你就可以控制，不过，你说的阴燃还是我第一次尝试。”
　　
　　“那你能控制我的火焰吗？”珀莉试着释放了一个小火球术，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拜尔德。
　　
　　曾经和爱德华用火球术对刚的时候，他提到过“夺取控制权”这个词，虽然珀莉不太明白其中的原理，但大体能猜出来应该怎么做。
　　
　　因为最开始在训练场上，她尝试用浮空术干扰普特斯的土块，虽然没有达到完全掌握控制权的效果，但还是起了些许作用。
　　
　　不知道完全夺取控制权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她问：“拜尔德，你能夺取我的控制权吗？”
　　
　　




29.  第 29 章   好惨一精灵

　　拜尔德看着那颗转动的发光的小小火球，精神力缓缓覆盖在上面。
　　
　　他刻意放缓的动作，让珀莉有更深刻的体会。
　　
　　那种感觉就好像握了一把沙子，能清晰的感受到沙子的流动，却怎样都抓不住它，直到沙子流完。
　　
　　珀莉盯着着那颗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火球，感叹出声：“太厉害了。”
　　
　　拜尔德笑：“原理并不难，但是需要有很强的专注力和控制能力。”
　　
　　“要试试吗？”
　　
　　珀莉点头：“好！”
　　
　　于是，她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量，缓缓覆盖在火球之上。
　　
　　她能感受到属于拜尔德的气息，柔和温暖，没有一点排斥，她一点一点地夺取主权，让火球沾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直到它完全归于自己。
　　
　　“成功了！”珀莉欢呼着，控制火球绕着自己转了一圈：“我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真是太厉害了。”拜尔德笑着揉了揉珀莉的头发，转而道：“刚刚都是在我们两个人不采取任何抵抗措施，可以称作转交控制权。如果抵抗，可不是那么容易了。”
　　
　　说着，拜尔德的精神力便汹涌扑来，珀莉立马集中精神进行抵挡。
　　
　　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拜尔德的精神力虽然强大，但胜在火球依旧属于她，就像是在自家泉水里，充满了安全感。
　　
　　当然，哪怕蹲在自家泉水里也有被反杀的可能，对方一刀9999时，除非有名刀，否则想活也活不下去。
　　
　　在漫长的拉锯战中，珀莉还是输掉了。
　　
　　她毫不在意形象地用袖子擦掉了额头渗出的汗水，深吸一口气：“我大概是输在了等级上。”
　　
　　“是的。”拜尔德毫不隐晦，直言：“你的精神力没有我强，最终就会被我夺走控制权。”
　　
　　“同样，当我们的能力相同时，我也无法夺取你的控制权，甚至可能被你反噬。所以一般而言，很少人会去夺取控制权，人们习惯性的用魔法来对抗魔法。”
　　
　　珀莉了然，这个她懂，用魔法对抗魔法嘛。
　　
　　“那么，现在该你了。”
　　
　　珀莉点头，再次铺展开精神力，刚刚接触到火球，就听到身后一阵怒吼——
　　
　　“你们在干什么！”
　　
　　总喜欢来迟一步的护林员乔伊斯这次又是卡在了奇奇怪怪的赶过来，虽迟但到。
　　
　　珀莉：“……”
　　好吧，上一刻她还想见识见识原谅色的乔伊斯，这一刻就见到了，看样子老天爷还是挺在意她的想法的。
　　
　　“哦，是乔伊斯童鞋啊。”笑脸盈盈地插最狠的刀：“关于上次讲道理的赔偿，你付清了吗？”
　　
　　乔伊斯面色一沉，“与你有什么关系？”
　　
　　“哦，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珀莉耐心解释：“虽然我能够提供的帮助也不多，但总是能尽一份力的。”
　　
　　乔伊斯不屑，“呵，你在用钱侮辱我？”
　　
　　珀莉连连摆手，十分抗拒：“不不不不不，这你可就误会大了。”
　　
　　“我最多能为你提供点心灵支撑，怎么可能舍得用物质去玷污你呢？”
　　
　　毕竟，钱可比你万能多了。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没有钱了。
　　
　　珀莉想想自己为计划准备的那三年房租，内心就在滴血。
　　
　　为什么当初不等后续观察好了再租房子，而是一口气定三年啊！
　　
　　哎，还不是因为游戏里基露思就是用这一招吊住乔伊斯的，她哪能知道自己来魔法学院打的第一架是和乔伊斯对刚。
　　
　　还毫无悬念地赢了，虽然三对一有些不光彩，但她赢得很开心啊！
　　
　　更何况，这位脸拉得老长的半精灵现在送上门来让他怼，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了。
　　
　　于是珀莉竖起大拇指，对乔伊斯比了比，笑容灿烂道：“乔伊斯童鞋，加油哦，相信一定能早日还清债务，投入到新的生活中。”
　　
　　好的，自看到原谅色的乔伊斯之后，她再一次见到了五彩斑斓的乔伊斯。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我以护林员的身份宣布，你的行为对魔法学院造成了极大的侵害，将计入档案，在此对你发出警告，尽快收手！否则我将采取强制措施！”
　　
　　“哦这样啊。”珀莉无动于衷：“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护林员也有权利记入档案啊？这套说辞我听着耳熟，难道不是纪律委员会的台词吗？”
　　
　　她转头问：“拜尔德你怎么看？”
　　
　　拜尔德：“依照魔法学院的规章制度，护林员的职责是保护与检查，确实没有处罚的权利。”
　　
　　哦，乔伊斯又变成了热气腾腾的红色：“那我现在就通知纪律委员会！”
　　
　　“你别想耍什么花招！”乔伊斯指着地上被齐齐割断的藤蔓和珀莉身旁飘着的火球，神色凛然：“这次，我清清楚楚看到了，你在施展火球术！”
　　
　　珀莉：“……”
　　
　　哎，哪怕把这家伙的客厅上交给国家，她也还是对这张欠揍的脸没有好感。
　　
　　为什么游戏会加一个这样的神经病啊！这家伙脑子有毛病啊！和他同为被攻略对象，她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
　　
　　拜尔德只是看着乔伊斯的一系列行为，并没有说话，相反他摸了摸珀莉的发顶，轻声道：“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纪律委员会的人来得很快，还是昨天负责调查的那几个人。
　　
　　他们刚到，乔伊斯就扬起脑袋，重复一遍——
　　
　　“你的行为对魔法学院造成了极大的侵害，将计入档案，在此对你发出警告，尽快收手！否则我将采取强制措施！”
　　
　　珀莉对乔伊斯的智商有了新的认识，这家伙还会狐假虎威，看来也不是特别蠢啊。
　　
　　“这里发生了什么？”纪律委员会的来人是一男一女，穿着魔法学院学生的校服，环视周围一圈，率先看到了身着教授统一服装的拜尔德，连忙跑过去，微微鞠躬：“老师好。”
　　
　　拜尔德微笑：“你们好，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可能需要你们处理一下。”
　　
　　丧失了优先解释权的乔伊斯傻眼了，孤零零地站在珀莉的对面。
　　
　　珀莉畅快了。
　　
　　你以为你在狐假虎威？你错了！真正的大老虎，可一直都在她的旁边啊！
　　
　　拜尔德向二位同学说明了事情缘由，两位同学了然，跳下重新暴露在空气中的焦土上，手按在上面，细细检查。
　　
　　“确实留下了不小的隐患，火焰有可能复燃。”
　　
　　“是的，我们是来帮忙的。”珀莉声音甜美又可爱，笑起来乖巧得不得了，她用自己的外表蛊惑两位学生：“因为我不懂得怎么控制焦木的内部燃烧，只能让拜尔德教会我以后再来，所以就放了一个火球术。”
　　
　　纪律委员会的两位学生了然，转而问乔伊斯：“你是来找我们帮忙的吗？”
　　
　　“不是，我是这里的护林员。”
　　
　　珀莉补充：“他也是来帮忙的。只不过每次都是帮倒忙。”
　　
　　换言之，他就是来添堵的。
　　
　　纪律委员会都到了，当然要调查一下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覆盖在焦土之上的藤蔓是乔伊斯的手笔，最终宣布他没有尽到护林员的责任，小小的惩罚一下。
　　
　　自失去客厅之后，某位穷苦精灵的名下，又多了一笔账单！




30.  第 30 章   小公主基露思

　　对珀莉来说，没什么比看乔伊斯气急败坏更有意思的了，更何况还是怼得他有口难言的时候。
　　
　　纪律委员现场向他确定了阴燃的真实性，并批评了他擅自用藤蔓覆盖焦土的错误示范。
　　
　　可怜的乔伊斯，本来就没有多少工资，还得赔偿损失，扣除过失罚款，那一场本来能平安解决的林火，在他莫名奇妙的骄傲下发展到这个地步，让本不富裕的精灵雪上加霜。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平时没事做，还是不要招惹珀莉这个小恶魔。
　　
　　临走时，珀莉十分人性化的安慰乔伊斯：“一些赔偿而已嘛，下次别再随随便便给别人扣锅啦，你看，到最后，做错的不还是只有你自己？”
　　
　　“冲突两次，虽然都是因你我而起，但你我结果天差地别。我救火两次，不但没有受罚，还受到了口头表彰，对比一下你自己，或许你可以从自身找找问题。”
　　
　　乔伊斯同学每次都赶在最巧的时间来，虽到但迟，珀莉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以前没有发现乔伊斯有个隐形buff，就叫薛定谔的迟到。
　　
　　“哦还有那个补偿问题。”珀莉的表情相当认真，直视乔伊斯的眼睛。
　　
　　她的钱大都用在租借小别墅上了，就算想支持，现实条件也不允许了，更遑论珀莉一点支持乔伊斯的想法也没有，纯粹就是为了膈应他玩。
　　
　　所以珀莉道：“虽然我不会出一分钱，但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哦。”
　　
　　乔伊斯冷冷地看着珀莉，扭回脑袋：“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支持，那些罚金，已经交完了，不用你的任何操心。”
　　
　　“交完了？”珀莉有些傻眼，回忆自己瞟到的数字，觉得某位精灵因为精神压力过大出现了幻觉，他除了那块装满宝贝，但已经完全充公的客厅之外，还有什么能抵上债务的东西。
　　
　　乔伊斯一脸冷酷地错身绕过珀莉，声音不含有一点温度：“所以，不需你来管！”
　　
　　“你只要知道，不管我用来什么方法，都与你无关！”
　　
　　珀莉的笑容十分欠扁，她不慌不忙地反刀，争取气乔伊斯最后一次：“可我们的起因是同样的啊。”
　　
　　“你怎么补齐确实与我无关。因为我只关心，你受到了处罚，而我没有。”
　　
　　**
　　
　　魔法学院一行的收获还是很不小的，提前了解这里的具体情况，还得了一个巴特莱教授的人情，这比什么都重要。
　　
　　算算时间，自己还能在这里呆个三五天，最近艾尔白夫人的信件频频发来，她似乎对儿子女儿齐齐夜不归宿的行为改到不满，催促之意明显。
　　
　　珀莉撇嘴，房租都付出去了，自己还没有达到目的，又怎么可能回去呢？
　　
　　勾火狐灼窝在珀莉腿上，哼哼唧唧的要抱，珀莉直接把脸埋在它柔软的肚子上，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和前世那两只不让抱不让撸的猫大爷不一样，灼特别喜欢粘着珀莉，不仅日常撒娇求抱抱求关注，几乎想要长在她身上，最常呆的地方就是她的肩膀上，灼的尾巴勾着珀莉的脖子，像个狐形挂件。
　　
　　灼是她来到魔法学院最大的收获。
　　
　　啊，果然还是毛茸茸深得我心。
　　
　　“吱吱——”
　　
　　“怎么了？”珀莉抬起头。
　　
　　灼翻下去，跳上台面，然后身体绷紧蓄力，对着珀莉对面的墙壁发出一丝细微的魔法能量。
　　
　　墙壁亮了，宛如水镜般荡开波纹，展现出外面的景象。
　　
　　“哇！这是什么？”贝克好奇，凑过去看：“这不就是靠近树林的那一片小花园吗？为什么这里能看到？”
　　
　　珀莉想了想，把插在桌子上的玫瑰抽出来几支，丢到窗外，用浮空术控制着绕过前堂，落在屋后的小花园上。
　　
　　他们很顺利地在墙壁上的投影看到了那几只还沾着水珠的玫瑰，珀莉控制着他们随意插在土地上，大概明白了这个东西的作用。
　　
　　这就像是现代的摄像头一样，能够监察房屋外的动静。
　　
　　“试试能不能调整时间。”珀莉触摸墙壁，感受到一股奇异的能量随心而动。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今天下午普特斯离开别墅的身影，虽然只是匆匆的一闪而过，但能够确定，时间是调整了的。
　　
　　“怪不得租金这么贵，原来有黑科技啊。”她顺着心意，能够看到屋子外不同角度的影像，虽然仅限于别墅周围的小小一圈，但胜在无死角，比较灵活。
　　
　　贝克忽然指着墙幕，“啊，刚刚过去的那个人，是不是那天碰上的叫做乔伊斯的人。”
　　
　　珀莉挑眉，重新把时间调回去，在别墅的拐角处，确确实实记录下来乔伊斯的身影。
　　
　　她控制视角，跟在乔伊斯后面，想看看他要去哪里。
　　
　　乔伊斯哪里也没去，回到了他搭在树上的小木屋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原来住在这里啊……”贝克摸着后脑勺，转向珀莉：“小姐，你的房间窗户不正对着这里吗？”
　　
　　“嗯，对啊，正对着这里。”当时为了方便观察乔伊斯的行踪，她特意选择了正对树林，朝向不是很好的房间，谁能想到这个屋子有黑科技！
　　
　　既然能够达到目的，又何必要折磨自己呢？于是她痛快决定：“我要换一个房间！”
　　
　　“什么时候？”
　　
　　“就现在！”珀莉回想小别墅的布局，当机立断：“就去完全看不见树林的房间！眼不见心不烦！”
　　
　　“哦对了贝克，你帮我看着乔伊斯什么时候出来，还有他那边有什么异动。”
　　
　　想起一出是一出的珀莉当即喊上灼，去收拾东西了，贝克无奈规规矩矩坐在墙幕前，干起了无聊又枯燥的翻监控录像的活计。
　　
　　小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珀莉正抱着灼在新床上打滚，贝克敲门进来：“小姐，我看到有人去找乔伊斯了，还聊了很长时间。”
　　
　　“啊？谁啊？”
　　
　　“不认识，是一个女孩子，看上去和您差不多大。”
　　
　　珀莉揉小勾火狐肚子的手顿住了，肃然抬眼：“一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女孩子？”
　　
　　“她长什么样子？有什么显眼的特征吗？”
　　
　　贝克摇头：“没什么显著的特征，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珀莉稍稍安心，终于有勇气亲眼看看那位小女孩是个什么样子。
　　
　　就如贝克所说，去找乔伊斯的小女孩全程只有一个背影，没有一点正脸露出来，她只能凭借乔伊斯的反应来猜测情况，但……
　　
　　乔伊斯的设定为什么要是一张面瘫脸啊！她能从乔伊斯的脸上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啊！这个女孩子到底在和他说什么怎么一点水花都激不起来！能不能多多向她学习，至少她曾经也是把乔伊斯气成彩虹的牛人啊！
　　
　　谈话时间不短，但乔伊斯的表情寥寥无几，珀莉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知道乔伊斯并不是很排斥这个女孩子。
　　
　　至少没有排斥她这么强烈。
　　
　　好吧，在魔法学院里单论乔伊斯的仇恨值，她说第一没人敢称第二！就是这么骄傲！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收获无果，珀莉转向其他线索，就在那个时间点附近，找寻那位离开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魔法学院服饰店的爆款服装，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她首先要找到突破口。
　　
　　后来，在别墅正门的路边，她找到了那位陌生的女孩。
　　
　　女孩提着篮子，篮子有净白的格纹布盖着，完全看不到里面装了些什么，
　　
　　就在女孩几乎要走出珀莉的视野时，她停下了，招着手，像是在打招呼。
　　
　　而正对着珀莉走过来的，是普特斯。
　　
　　普特斯在女孩身前几米处停下，似是惊讶，又似是好奇。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在珀莉的胸中升腾，她仔细观察普特斯的一举一动，对比记忆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霸王，墙幕上的他收敛太多了。
　　
　　这意味着他在拘束。
　　
　　什么会让普特斯感到拘束？
　　
　　只有、只有——
　　
　　像是为了应答珀莉的猜测，墙幕之上，原本普普通通的女孩忽然蜕变。
　　
　　她摘掉帽子，发色逐渐变浅，最终定在了灿烂又耀眼的金色，如春日阳光的颜色，深深刺在珀莉的眼睛上。
　　
　　女孩和普特斯简单聊了几句，普特斯离开，女孩还转过身来笑着和他挥别。
　　
　　珀莉终于看清了女孩的全貌。
　　
　　美丽如丝绸的金色短发，纯洁天空般湛蓝色的眼睛，她有着天使般的笑容，和任何人都不曾拥有的吸引力。
　　
　　她就是，《光明之境》的主人公，小公主基露思。




31.  第 31 章   剧情，改变了

　　小公主基露思提前来到了魔法学院，但是没有一点风声透露出来。
　　
　　可她还是像游戏中那样认识了乔伊斯，珀莉无法得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她向普特斯打听过小公主是怎么来到魔法学院的，他说是爱德华阁下带来的，具体原因不明。
　　
　　基露思为什么提前来到魔法学院，看来还是得去找最强工具人问问清楚啊。
　　
　　目前看来，乔伊斯篇是改变最明显的。
　　
　　除了小公主到魔法学院的时间，还有小公主的住处。
　　
　　是的，珀莉租下来的这间小别墅，原本是乔伊斯篇小公主居住的地方，两人夜晚的时候经常隔着一座小花园聊天，非常快乐。
　　
　　也正是因为珀莉的存在，他们的这份快乐没有了。
　　
　　啊感觉那三年的租金没有白花！
　　
　　她租下了这间和乔伊斯小木屋挨着的别墅，导致小公主换了房间——
　　
　　就住她的隔壁，还和她现在住着的房间隔空相望。
　　
　　珀莉：“……”
　　
　　她仔细对比了现在的处境，惊觉自己是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前有臭屁小孩乔伊斯，后有攻略公主基露思，她简直就像是把牛郎织女隔开的一条银河，硬生生把两人拆散了。
　　
　　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珀莉重新打开幕布，在上面写写画画。
　　
　　能够隔开两个人，就代表主线也能够改变，至少没有打开窗户就能唠嗑的地理优势后，不少情节就缺少了触发的条件，再加上珀莉夹在他们两个中间，不管谁找谁她都能掌握得清清楚楚，亲眼所见可比道听途说要有用得多。
　　
　　这样的话，最后一个计划也能提上日程了。
　　
　　自从发现小公主来到魔法学院，珀莉就再也没有走出房门，一心一意坐在墙幕前老老实实地窥屏。
　　
　　乔伊斯最近常出现的三个地点——小木屋，图书馆，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被她一锅端了，现在除了专门人员，其他人不能靠近。小木屋就在自家窗户对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在自己的监视之下，不会有任何遗漏的机会。图书馆是公共场合，又有贝克给她做眼线，她省了很多麻烦。
　　
　　事已至此，她完全掌握了小公主和乔伊斯的作息规律，以及两人的剧情进度走到哪里，着手准备下一次实验。
　　
　　“贝克，那些东西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小姐。”贝克抱着几把雨伞，放到地上，忍不住问：“小姐，为什么我们要把伞放到学院的各个角落啊？那样伞不就很容易丢了吗？”
　　
　　珀莉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墙幕，潜心研究起乔伊斯的微表情：“哦，没关系，这叫共享业务，就当是我为魔法学院做贡献了。”
　　
　　在游戏中，除了初见以外，乔伊斯和基露思还有一个情景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一个雨天，一个人溜出来的小公主没有带伞，被困在了图书馆门口，路过的高冷乔伊斯看到了，默默用枝条绿叶缠出一把伞来，撑在小公主的头上：“走吧。”
　　
　　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撑着一把伞回家了。
　　
　　语言描写确实没什么，可心理描写，却是过于丰富了。
　　
　　没有对话，纯靠心理描写，玩游戏的珀莉被折磨得一度认为，自己再来一次高考，阅读理解一定能拿满分！
　　
　　受尽折磨的珀莉没有白做阅读理解题，她现在深刻的意识到了，那场雨，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场雨。
　　
　　两人共撑一把伞，被迫将乔伊斯和基露思拉在同一处空间里，乔伊斯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小公主身上的亲和力。
　　
　　金手指开大，谁也跑不掉。
　　
　　那一场雨，是乔伊斯开窍的时候，也是乔伊斯篇序章结束的情节。
　　
　　珀莉瞄准的最终目标，就是这个情节。
　　
　　她去问了观星者，他们说最近一场雨就在今天下午。
　　
　　下午，乔伊斯和基露思一般都会在图书馆看书学习，她提前布点，就是为了今天的实验！
　　
　　珀莉深吸一口气，换好不显眼的普通衣服，戴上帽子，踏出家门。
　　
　　她要亲眼见证这段情节的变化，她要看看自己做的这一切，究竟能不能改变未来。
　　
　　下午，大雨如期而至。
　　
　　珀莉学会了小公主同款易容术，改变了发色和瞳色，用帽子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换了最普通的布衣，坐在图书馆大厅的座椅上。
　　
　　能来魔法学院的人不会是普通之辈，毕竟能越过那一串天险到达这里，就已经证明本人有一定的实力，一场雨而已，他们根本不在乎，甚至大部分人都懒得看珀莉特意摆在门口的公共雨伞，释一个小魔法就离开了。
　　
　　当然，珀莉和基露思这种走后门进来的就不一样了，他们接触魔法不久，哪怕专心学习，也要先学自己属性的魔法，浮空术易容术这类都属于附加题，会则已，不会也没办法，那时就要仰仗外物了。
　　
　　珀莉压着帽檐假寐，看小公主一步步走出来，停在图书馆门口。
　　
　　她抬头望着空中压黑的云层，视线转向旁边摆放整齐的雨伞，走过去弯腰拿了一把，然后顿住不动了。
　　
　　贝克就站在雨伞旁边，体贴问：“怎么了吗？”
　　
　　基露思回过神，看看贝克，又看看手中的伞，轻轻摇头：“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您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图书馆了吗？”
　　
　　“没有。”
　　
　　贝克笑：“那大概是没什么事情的，雨越下越大了，您赶快回去吧，不然积水深了，反而不好走了。”
　　
　　基露思还是在犹疑，她似乎也很纠结，抬起头看着比特里图书馆的大厅，神情茫然。
　　
　　直到乔伊斯从图书室出来，出现在大厅口。
　　
　　隔着一整个大厅对视，基露思恢复了从前的样子，笑嘻嘻地朝乔伊斯招手。
　　
　　身为高冷的半精灵，乔伊斯当然不会表现得很热情，只是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基露思离开了，没有之前的神色茫然，一个人脚步轻快走进雨中。
　　
　　乔伊斯两人一前一后，不是并肩而行，没有共撑一伞，就像是最平凡不过的一次相遇，没有激起一点水花。
　　
　　珀莉重新垂下眸子，盯着地上不规则的大理石花纹，良久无语。
　　
　　剧情，改变了。
　　
　　




32.  第 32 章   黄路您好，恭喜您被选中……

　　大雨过后, 天气日新，珀莉去找了爱德华。
　　
　　她旁敲侧击的问小公主来到魔法学院的原因，他只是很直接地回了一句：“因为她很好奇。”
　　
　　“好奇？”这是什么冰果理由？！
　　
　　爱德华抽空抬头看了珀莉一眼：“你不也是这个原因吗？”
　　
　　“我？”珀莉抿唇：“确实有这个原因。”
　　
　　但不是主要原因。
　　
　　“您知道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回去吗？”
　　
　　“没有说过, 大概玩腻了就会回去了吧？”爱德华反问：“你呢？要回去了吗？”
　　
　　珀莉摇头：“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 等我做完那些事情，就会回去了。”
　　
　　告别爱德华，珀莉去了巴特莱教授新建的药物研究室, 也就是那个被上交国家的秘密基地。
　　
　　作为发现者，再加上巴特来教授对她的莫名好感, 她被特例允许可以进入这里。
　　
　　巴特来教授平时很忙，她来这里主要是来找拜尔德。
　　
　　最近为了调查小公主和乔伊斯的行踪，她有段时间没有过来，拜尔德看到她很惊喜，给她端了饼干和蛋糕吃。
　　
　　虽然刚端来就被巴特来教授喊走了。
　　
　　珀莉一个人瘫在巴特莱教授的鹅绒沙发里，身心放空, 仔细梳理乔伊斯篇章得到的线索。
　　
　　因为有守卫轮流值守, 小公主并没有误入这里, 乔伊斯也没有来过, 秘密基的这一部分的剧情缺失了。
　　
　　珀莉的提前插手确实改变了很多, 但同样发现了不少问题。
　　
　　感受最明显的, 是小公主拿着伞，神情茫然的样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小公主会有那样的表情, 但她确定, 那种木偶般的行为在看到乔伊斯之后消失不见了。
　　
　　乔伊斯是这次事件的关键。
　　
　　或者说, 这次剧情的关键在乔伊斯和基露思见面，并且走进雨中。
　　
　　珀莉目前所知的剧情修正有四次。
　　
　　第一次是普特斯和邻国王子帕德里奇比剑，决胜时普特斯的身体产生了明显的阻滞感, 导致二人平手。
　　第二次是她去公寓楼拍卖弗瑞修，催眠的梦境中并没有弗瑞修的身影，她最终没有买到小奶狗，次日弗瑞修被小公主救走。
　　第三次是她邀请克莱夫小姐参加晚宴，没有恶毒女配的干预，沃克托王子依旧对小公主进行了忠诚的宣誓。
　　
　　第四次便是这次雨中漫步情节，她第一次以更加直观的角度观察，看到基露思似是被什么干扰停在原地，直到乔伊斯出现才恢复正常。
　　
　　四次修正，对象不同，地点不同，程度不同，珀莉的视角不同。
　　
　　如果以往事件说明剧情具有修正性，今天的实验就意味着剧情不是一成不变，而是有一定可改性的。
　　
　　问题在于改变程度。
　　
　　珀莉暂且将其理解为关键词实现——
　　
　　只要剧情能够触发关键词，就算作该剧情的完成。
　　
　　比如今天的雨中漫步情节，关键词至少是：基露思、乔伊斯、下雨、撑伞。
　　
　　也就是说，没有乔伊斯，这个情节将不可能实现，所以基露思会有那样的反应——她要等乔伊斯来。
　　
　　但还有一个问题，秘密基地的情节没有触发。
　　
　　乔伊斯篇的序章已经进入了尾声，秘密基地的情节也不可能触发了，这是为什么？
　　
　　珀莉重新整理思路，一一对比。
　　
　　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她睁开眼睛坐起来，张开幕布，重新排列四次剧情修正的因素，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四次剧情修正，作用对象都是人！
　　
　　而其他缺失的情节，秘密基地和别墅对望，是因为没有客观条件的支撑！
　　
　　换言之，现实存在的东西没有办法做出改变，而人的行为却可以进行修正。
　　
　　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性的线索，珀莉疯狂地在幕布上涂涂画画，试图为自己找到突破口。
　　
　　或许，她发现了什么关键因素。
　　
　　拜尔德回来的时候，珀莉已经把小蛋糕都吃完了，坐在沙发上，摆弄一枚胸针。
　　
　　那是爱德华和卡特为补偿珀莉亲自做的高阶魔法装备，用来防御的钻石胸针。
　　
　　珀莉嘀嘀咕咕的：“这个东西真的能起到防御作用吗？”
　　
　　“当然可以。”拜尔德放下书本，蹲在珀莉前面，指着胸针背面繁拗的文字图形：“这些都是用精神力镌刻上去的，不是高阶魔法师可做不到怎么精细哦。”
　　
　　珀莉懵懂点头，“我戴上这枚胸针它就会保护我吗？如果别人抢去了怎么办？”
　　
　　拜尔德十分耐心：“不会的，你在上面加上了精神烙印，这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别人是抢不走的，哪怕你失去了意识，它都会保护你。”
　　
　　珀莉攥紧了胸针，忽地睁眼：“那，我能试试它的效果吗？”
　　
　　珀莉去了室外。
　　
　　她浮空于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雨后的浪花浑浊汹涌，滔天猎猎，她望着光影交错的天空，轻轻闭上眼睛。
　　
　　“拜尔德，如果胸针没有效果，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拜尔德不知道珀莉想要怎么试试效果，但他感受到了一丝决然的异样。
　　
　　他正色：“嗯，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珀莉轻轻笑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张开双手，缓缓倒下去。
　　
　　拜尔德，谢谢你。
　　
　　给了我尝试的勇气。
　　
　　浮空术撤去，万米高空，珀莉垂直而落。
　　
　　裙摆被吹得呼呼作响，珀莉的脸被风吹得生疼，如无根之萍，无翅之鸟，义无反顾地坠入深渊。
　　
　　速度没有丝毫减下来，拜尔德紧紧跟在珀莉身旁，看着她直线坠入大海。
　　
　　从万米高空落下，若是姿势不正确，哪怕掉进水里，同样会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拜尔德额角渗出冷汗，魔法已经掐在手中了。
　　
　　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落入海中，层层叠叠的魔法阵铺展开来，就像是围绕着她绽开的鲜花，她被簇拥在其中。
　　
　　胸针散发着温柔又持久的光芒，在珀莉周围形成一个密闭的圈，托着她漂上来，直到她睁开眼睛。
　　
　　“没事啊。”珀莉无声笑了，双手重新握拳，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亏是爱德华阁下的手笔，真是厉害啊。”
　　
　　拜尔德收回魔法，把珀莉抱在怀里，双手颤抖，轻拍她的后背：“下一次，不要再用这种方式了。”
　　
　　珀莉捏住胸口依旧发光的胸针点头，“嗯。”
　　她终于，找到了保命的手段。
　　
　　**
　　
　　晚上回去，珀莉收到了来自艾尔白夫人的消息，里面满满的全都是来自母亲大人的催促归家。
　　
　　珀莉看着消息最开头提及的生日宴会，揉着灼的小脑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回家了。”
　　
　　“吱吱——”
　　
　　准备过程没什么事情需要珀莉操心，她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小别墅的转让。
　　
　　实在不知道这偏僻的地方能不能转租出去，如果可以，她还能少损失一部分钱，不至于倾家荡产的回去。
　　
　　珀莉头疼，趴在窗户边想解决办法。
　　
　　夜有些深了，附近的别墅点起灯，照得周围亮堂堂的，珀莉盯着那一片灯光发呆……
　　
　　等等！亮堂堂的！
　　
　　珀莉猛然坐起，环视周围星星点点的亮光，有种从天上落入凡尘的不真实感。
　　
　　什么时候周围住了这么多人？以前这里只有她一幢别墅是亮着的，周围黑漆漆一片，为什么现在，她住着的鬼屋变成了闹市！是哪位金主爸爸搞拆迁建新房子没把她算进来吗？
　　
　　珀莉抓了贝克，这家伙是个小机灵鬼，他一定知道为什么！
　　
　　“哦，最近确实有很多贵族搬到了这边，有好多学生都不去住学生公寓，跑来这里租了房子。”
　　
　　珀莉问号脸，“难不成是他们有钱没处花，也想给魔法学院做贡献？”
　　
　　“不是的，珀莉小姐。”贝克转手指了指珀莉窗外的那一幢小别墅，正对珀莉的那间屋子的阳台上，金发的小公主点着灯坐在椅子上看书，面容宁静。
　　
　　“因为公主殿下住在这里。”
　　
　　公主殿下住在自己的隔壁！
　　她能从卧室直接看到公主殿下的英姿！
　　说不准打开窗户唠唠嗑还能增进一下感情！
　　
　　珀莉瞬间就精神了，拉着贝克问：“还有人要在这里租房子吗？”
　　
　　“当然是有的，这里的房租还越来越贵了。”
　　
　　当然会越来越贵的，平时谁能见到小公主啊？这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哪能不抓紧了，说不准运气好了，被小公主看上了，能少奋斗二十年啊！
　　
　　她现在睡着的这两平米，不知道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地方啊！
　　
　　想到自己划出去的大半财产可能会成倍地还回来，珀莉的笑容逐渐缺德：“贝克，我们翻身把歌唱的机会来了！”
　　
　　第二天，贵族圈就传出一个消息——
　　
　　最靠近公主殿下的那间房子要转租了。
　　
　　消息一出，整个贵族圈为之沸腾了，就在大家准备从钱袋子里取钱的时候，房屋主人轻飘飘的抛下另一个条件——
　　
　　起租就是三年。
　　
　　三年起租，租一间魔法学院的房子，还是别墅，用脚趾头想就能估算出来需要耗费多少钱，汹涌而来的贵族们重新沉默了。
　　
　　就在大家准备重新回去排队的时候，有风声传出来说，小公主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在那间别墅正对着的阳台上看书。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可能有直接接触小公主的机会！
　　
　　一边是美好未来的蓝图，另一边是逐渐干瘪的钱袋，争执不下时，房屋主人再次放话：接受合租，且房租价格按照市场价打八折。
　　
　　这下吸引的，就不仅仅是那些有深厚家底的贵族们了。
　　
　　竞争之下，谁先站出来机会就是谁的。
　　
　　消息放出没多久，贝克就收到了见面的邀约。
　　
　　珀莉点头同意：“让他们现在就过来吧。”
　　
　　动作最快的是一支贵族联盟，他们见到还是个小孩子的贝克接待他们，直觉他身份不简单，旁敲侧击着问名字。
　　
　　贝克微笑：“贝克·艾尔白，你们叫我贝克就好了。”
　　
　　“艾尔白阁下！”为首的贵族惊了，试探着问：“您是艾尔白家族的？”
　　
　　“是的。”贝克点头，面上笑容不变，“在租借这里的时候出了一些差错，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不会再这里住了，便想着转租出去。”
　　
　　“三年的时间确实长了些，一切凭主观意愿，我不会勉强各位。”
　　
　　这也就意味着，租下这幢别墅，不仅能挨着公主殿下，还可能攀上艾尔白家族的人。
　　
　　原本打算过来讨价还价的人瞬间乖巧得像是温顺的绵羊，“当然，我们是非常乐意租下这里的。”
　　
　　只用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贵族联盟就拍板定下了转租。
　　
　　市价上的房租已然翻了三倍，哪怕珀莉再打八折，也赚了个翻倍。
　　
　　啊，几年的积蓄回来了！
　　
　　赚得盆满钵满的珀莉抱着灼离开了别墅区。
　　
　　供不应求是因为那里住着小公主，但小公主同样是来短期暂住的，不用几天，这里就会重新变回鬼屋。
　　
　　游戏中，小公主为乔伊斯租了三年别墅，按照游戏走向，接下来的租客是乔伊斯。
　　
　　但现在，乔伊斯篇已经改变太多了，珀莉都不知道这个情节会不会发生。
　　
　　但剩下的那些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再过三天，在她的生日宴会上，珀莉篇章的序幕，将正式拉开。
　　
　　***
　　
　　晋江直播间，榜首的积分已经甩出去第二名整整一条街，又一个五杀把黄路的人气推上了顶峰。
　　
　　【把把五杀，太要命了！】
　　
　　黄路扫过屏幕上方划过的字体，哼笑一声，“都说了，躺好就行。”
　　
　　左下角小剧场同样炸开了锅——
　　
　　“太好了，躺赢我就能安心的去哄女朋友了。”
　　
　　“唉唉，兄弟别挂机啊！”
　　
　　“兄弟们，女朋友视频打过来了，我挂了。”
　　
　　“兄弟你这样想啥时候能上王者一万星？”
　　
　　去哄女朋友的玩家没了音讯，三分钟后敌方塔被点爆了。
　　
　　今天直播时长已经够了，黄路关掉直播，丢了手机，掀开被子，穿着睡衣躺进被窝里，莫名想到了今天发生的小剧场，感叹一声：“电子竞技没有爱情。”
　　
　　半分钟后，卧室的地板便出现了层层叠叠的古怪图形，把已经陷入睡眠的人笼在其中。
　　
　　【滴——检测中——检测完毕】
　　
　　【黄路，游戏巅峰玩家，至今单身，符合要求。】
　　
　　【确认参加活动，倒计时5秒——5、4、3、2、1——】
　　
　　【玩家默认参加，可投放——】
　　
　　【温馨提示：投放过程可能会出现头晕目眩，失重恶心等反应，这是正常现象，请保持冷静。】
　　
　　【投放中——】
　　
　　光芒熄灭，原本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人不见了，手机亮起，露出屏幕上新发来的一条消息——
　　
　　【路神，霸榜一个月了，什么时候给一个露脸福利啊！】
　　
　　……
　　
　　黄路再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悬在自己面前的一只光团。
　　
　　光团一闪一闪的，发出机械的声音。
　　
　　【黄路您好，恭喜您被选中为天命之子，能够3D真人实景体验大型青春魔法奇幻恋爱向游戏，我是520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黄路迷迷糊糊的盯着那只光团，沉默两秒，然后抬手啪把光团打远了。
　　
　　“莫名其妙，我是打游戏打傻了吧？要不今晚不直播了，好好睡一觉吧。”
　　
　　被打飞的光团：“……开灯！”
　　
　　原本昏暗的周围亮起，黄路眼睛刺得生疼，像是有十台聚光灯齐刷刷的照在他的脑门上。
　　
　　“这什么东西！”黄路跳起来，捂着眼睛往外看。
　　
　　小光球闪着光，飘在黄路前面，重新自我介绍。
　　
　　【黄路先生您好，欢迎来到《光明之境》真人实景体验游戏，我是你的专属系统520。】
　　
　　【本系统致力为摆脱不了单身的单身狗们谋福利，为缺少关爱人士带去温暖。】
　　
　　【恭喜您被选为天命之子，成为游戏中的主人公，只要达成原定故事的其中一个HE大结局，就能够回到现实世界。】
　　
　　【为了您的未来和幸福，请努力加油，多多攻略通关！】
　　
　　黄路有些懵逼，盯着自称系统的光球反问：“攻略通关？”
　　
　　【是的，本游戏人性化设计，只要达成任意一个HE大结局，您就可以直接回家！】
　　
　　“ HE大结局是什么东西？”
　　
　　【 HE大结局即为happy ending，只要与任何一个或多个攻略对象达成幸福圆满的结局，就可以称之为happy ending。】
　　
　　【现在为您介绍游戏背景：女主角基露思·南希是帝国下一任继承人，拥有天赋神明的祝福让邻国虎视眈眈，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亲人和朋友，她努力的奋斗着，在成长的路上，她认识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并和他们产生了深深的羁绊……】
　　
　　说着，系统的身后展开了7个人物影像，将黄路围在中间下面，如同众星拱月。
　　
　　【本游戏玩法不同，结局多样，多位攻略对象任您选择！】
　　
　　黄路懵逼了，在和系统经历了好一番挫折的介绍后，他才明白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系统一直说的攻略游戏，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攻略游戏。
　　
　　系统要攻略的是人心啊！
　　
　　这尼玛是一款女性向恋爱游戏呀！
　　
　　他一个战斗游戏的主播，被要求来这里玩乙女游戏！还什么3D真人实景体验大型青春魔法奇幻恋爱向游戏？
　　
　　哪家的系统，脑子有病吧！
　　
　　最重要的是——
　　
　　黄路瞪着眼前飘忽的光球，以及身后几乎清一色的美男子，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老子是男的！！！”
　　
　　系统相当贴心，补充着：
　　
　　【没关系，本游戏支持男扮女装。】
　　
　　“老子是直男！！！”
　　
　　【没关系，本游戏男女老少皆宜，拥有百合赛高结局！完全满足您的选择！】
　　
　　黄路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问：“……我要是不呢？”
　　
　　系统依旧波澜不惊，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吃瓜群众。
　　
　　【您已默认参加游戏，不得退反，若不配合，本游戏会自动修正bug，为您自动选择增加好感度的最优选项！】
　　
　　“都选最优选项会有什么结局？”
　　
　　系统兴奋了，漂浮着转圈儿：
　　
　　【当然是人人向往的逆后宫结局了！六位美男一位美女将永远陪在您的身边，与您白头偕□□度余生！】
　　
　　黄路：“？？？”
　　
　　这是什么男上加男，左右为男的死亡选择！
　　
　　【本游戏人性化选择，逆后宫结局打麻将都是正好两桌，不会为晚年无聊而感到烦恼哦~】
　　
　　黄路感到深深绝望：“……告诉我。”
　　
　　系统：？
　　
　　“把百合赛高的选项和那位攻略角色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
　　
　　【若现在做出选择，系统将会为您提供该攻略对象的全部资料与关联剧情。】
　　
　　【特别注意，一旦作出选择，将无法更改，是否现在做出选择？】
　　
　　“废话！老子是个直男！难不成还要去勾搭那些男人？打死也不改！就那个什么百合赛高！定死了！”
　　
　　【滴——您已作出选择，选择不可更改，正在为您调取资料。】
　　
　　其他六位攻略对象的影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伟红棕色长发，眸色似火的美丽少女，唇角微弯，似乎正对着他微笑。
　　
　　黄路躁动的内心终于有些平静下来，看着眼前优雅端庄的少女，忍不住问：“她叫什么名字？”
　　
　　【资料调取中，请稍等——】
　　
　　【资料调取完毕，请查收——】
　　
　　一封信从空中飘落下来，正好落在黄路的手上。
　　
　　他看着信中间写着的几个字——
　　
　　【攻略对象：珀莉·艾尔白】
　　
　　哦，原来她的名字叫珀莉啊。
　　
　　黄路拆开信封，取出里面薄薄的的一页纸，一眼看到正中间写着的几个大字——
　　
　　【百合赛高 HE 难度系数：5颗星】
　　
　　黄路的笑容凝固了，指着难度系数问：“最高难度系数是多少？”
　　
　　【5颗星】
　　
　　“你玩我啊！给我整了个最难的！我要是无法攻略怎么办！”
　　
　　【亲，本游戏会持续到攻略结束为止，请努力加油！】
　　
　　“滚啊！”
　　
　　突然变成淘宝腔套近乎是几个意思！我不吃这一套！
　　
　　黄路把那封薄薄的纸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问：“你之前还和我说过，每位攻略对象都有不同的结局，为什么我只有一条难度5星的路可以选择！”
　　
　　【亲，每位攻略对象确实有不同结局可以选择，珀莉·艾尔白同样有百种结局，但很遗憾，属于她的HE结局仅有两个，百合塞高和逆后宫。】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达成逆后宫结局，同样符合要求。】
　　
　　【鉴于您初次使用本系统，挑战的难度系数过高会面临失败的风险，我们将为您额外提供人物数值面板用作参考，以做补偿。】
　　
　　【您已作出选择，选择不可更改，我们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帮助您攻略。】
　　
　　黄路自嘲：“比如男扮女装？”
　　
　　【是的，您很聪明。】
　　
　　黄路：“……”
　　我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情况基本明确，接下来为您寻找合适的时间点进行投放。】
　　
　　【投放过程中可能有不适感，头晕目眩或排异反应都是正常的，请不要紧张，系统520会保证您的人身安全。】
　　
　　眩晕感袭来，黄路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重重敲了一记。
　　
　　迷迷糊糊中，再次听到系统机械的声音。
　　
　　【屏蔽磁场已打开，准备融合。】
　　
　　【正在融合——】
　　
　　【滴——融合失败，灵魂与人物不匹配。】
　　
　　【人物修正——修正成功——】
　　
　　【滴——重新融合——】
　　
　　【融合完毕，无排斥反应。】
　　
　　【关闭屏蔽磁场】
　　
　　【融合已完成，系统520祝您攻略成功】
　　
　　清晨，有风吹进来，黄路艰难地睁开双眼。
　　
　　身上有些疼也有些皱，像是睡了太久，浑身发软。
　　
　　黄路抬起手揉揉脑袋，仔细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入手是蓬松顺滑的金色齐肩短发，黄路有些愣怔，捏了捏垂在肩膀的头发，又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的一只，明显就是小孩的手。
　　
　　这不是他的身体！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黄路掀开被子，低头看向身上的裙子。
　　
　　裙子有简洁的花边儿，看上去像是最普通的款式，但该遮住的全遮住了。
　　
　　他的手颤颤巍巍的探下去，吞咽口水，内心祈祷。
　　
　　直到摸到了熟悉的东西，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的大宝贝还在。
　　
　　【早上好基露思！系统520竭诚为您服务！】
　　
　　黄路被突然冒出的机械音吓了一跳，环视周围，看不到那个熟悉的小光球，“这是哪里？”
　　
　　声音似乎是在脑海中响起的，不远不近。
　　
　　【这里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一间别墅，你现在是帝国的小公主，也是下一位继承人。】
　　
　　黄路找了镜子端看自己的脸，这副身体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小孩子没长开，怎么看都是萌萌的。
　　
　　他冲着镜子做了鬼脸，问：“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今天是珀莉·艾尔白的生日宴会，您要去找导师爱德华，由他将您送回王都，而后参加珀莉·艾尔白的生日宴会。】
　　
　　“爱德华在哪？他长什么样？”
　　
　　【稍后我们将为您调取记忆，接收记忆的过程中可能会有些许不适，是正常反应，请不用担心。】
　　
　　说时迟那时快，黄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敲了一闷棍。
　　
　　汹涌庞杂的记忆涌来，整理了好一会儿，他才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境遇。
　　
　　“我和其余六个攻略对象已经见过面了？”
　　
　　【是的。】
　　
　　【除乔伊斯外，其余5位攻略对象的恋爱线均已开启】
　　
　　【温馨提示，若要达成百合塞高的HE结局，请务必与其他五位攻略对象保持适当距离，否则很容易与预定结局不符。】
　　
　　【加油哟~】
　　
　　黄路：“……”
　　意思是我在攻略时还要注意不能攻略别人？
　　
　　淦！
　　
　　爱德华的办公室距离。小别墅有一段路程，黄路踏出家门就被围了。
　　
　　“公主殿下，早上好！”
　　
　　面前是一片又一片身着礼装打扮整齐的不知名人士，戴着白手套对他微微鞠躬，笑容谄媚：“好巧，我是凡客斯家族的小儿子，很荣幸与您见面。”
　　
　　黄路：“……”
　　
　　他抬头看着对面的小别墅，回忆剧情：“这里住着的应该是普特斯啊。”
　　
　　“啊是的，确实是艾尔白少爷。”
　　
　　普特斯在贵族中的人缘并不是很好，哪怕他顶着公爵之子的头衔，但他对待社交敷衍的态度已经远近闻名了，几乎没有人敢来打扰他。
　　
　　“不过艾尔白少爷已经将这间房子转租出去了，现在住在这里的是我们。”
　　
　　“哦，这样啊。”黄路点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都是这里的学生？”
　　
　　“是的，公主殿下。”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天了，这还是第一次和公主殿下搭上话，搭上话以后就直接问他是不是这里的学生，这是不是意味着公主殿下看上了他的才能？！
　　
　　按捺住心下的激动，为首贵族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哦，有的。”黄路问：“你们会不会瞬移？”
　　
　　“瞬、瞬移？”贵族惊呆了，一下子心慌起来：“最简单的瞬移魔法至少是中阶魔法，我们刚刚入学不就，还在巩固基础，所以……”
　　
　　“这样啊。”黄路顿了顿，又问：“那我如果想去比特利图书馆，除了走过去以外，还有什么其他方法吗？”
　　
　　“啊，您可以租一张飞毯，只要很少的魔法支撑，就能飞行很远的距离。”
　　
　　贵族十分尽职尽责的把他带到飞毯租借处，甚至很贴心的帮他介绍规格型号，还推荐至尊奢华款，以彰显他的身份与尊贵。
　　
　　“行，我知道了。”黄路最后选择了最普通的飞毯，只要一银币。
　　
　　还是那些贵族争先恐后的帮忙付钱的。
　　
　　黄路坐在上面对他们挥手告别：“谢了兄弟。”
　　
　　“这是我们的荣幸，公主殿下。”
　　
　　贵族们依旧保持着谦逊有礼的作风，微微躬身。
　　
　　黄路打量着地上站着的乌泱泱一片人，取了钥匙丢给他们，十分善解人意的开口：“我的那幢别墅也还有大半个月的租期，你们如果不嫌弃，可以住在那里面。”
　　
　　不然你们这一堆人住一间别墅，属实有些太挤了。
　　
　　【宿主，他们可不是因为心地善良才帮你付钱的。】
　　
　　“我知道。”
　　
　　黄路控制飞毯前进，感受新奇，还想尝试能不能原地螺旋升天。
　　
　　“我也并不是心里善良才把钥匙给他们的。”
　　
　　螺旋升天最终以他被转得头晕眼花失败告终，黄路躺在飞毯上，极力忍着自己胃部翻上来的恶心感。
　　
　　“一报还一报罢了，小人情不必留着以后过年。”
　　
　　他睁开眼睛，拍拍飞毯，“系统，你会不会飞行魔法？”
　　
　　【飞行类魔法分很多种，比特利图书馆就有专门的介绍。】
　　
　　“是吗？”
　　
　　黄路看着自己的右手，随心而动，一团小小的能量聚在手上，能明显感受到里面蓬勃的生命力。
　　
　　“出门之前我还真没想过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明明现实世界我也算个全能野王啊，怎么到了这里变成奶妈了？”
　　
　　他嘴上说的是嫌弃的话，脸上却是发自真心的笑容：“魔法这种东西真的距离我太遥远了，可是当我真正使用起来才发现，这东西真有意思。”
　　
　　【您居住的全世界科技发达，同样是这里的人们无法想象到的。】
　　
　　“也对。”
　　
　　黄路看着刚刚控制着飞毯超越过他的人，和一位同样起步没多久的学生撞在一起，忽然问：“这里真的是一个游戏世界吗？”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只是觉得，这里很真实。”黄路的视线从树杈上夹着的鸟窝里移开，他刚刚看到鸟妈妈在给小鸟喂食，一些很生动的细节这里全都具备，一点也不像是虚拟的游戏世界。
　　
　　“你刚刚也提到过，我居住的世界是科技发达的，那现在这个世界呢？现在这个充满魔法奇幻的世界呢？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吧。”
　　
　　这一次，系统没有说话，黄路也不急着催，他就安静坐在飞毯上，看周围形形色色风格别样的建筑。
　　
　　直到到达学院中心，黄路耳边才传来一成不变的机械音——
　　
　　【宿主请明晰自己来到这里的目标，一些无用的想法会动摇你的信念。】
　　
　　“哦，好的，我知道了。”
　　
　　黄路从飞毯上跳下来，忍不住调侃：“没想到你居然不会撒谎。”
　　
　　【……】
　　
　　“爱德华也是攻略对象之一对吧？”
　　
　　【是的，爱德华是帝国最有天赋的魔法天才，也是唯一一位全系魔法师。】
　　
　　黄路摩拳擦掌：“魔法天才吗？倒是真想见识一下啊。”
　　
　　【……宿主，你现在只是一个七岁小孩，魔法的能量储备不及爱德华的百分之一，请量力而行。】
　　
　　“我也没打算和他1v1呀。”黄路站在爱德华办公室的门前，笑嘻嘻地推开门，“那叫，友好切磋。”
　　
　　再一次充当工具人的爱德华并没有发现，自己被什么样的人给盯上了，他只知道，黄路身上这身衣服实在不适合参加宴会。
　　
　　爱德华上上下下打量着黄路穿着的长袖长裤，露出直男嫌弃：“珀莉是公爵之女，且非常重视礼数，你若是参加她的生日宴会，不应当穿成这个样子。”
　　
　　黄路低头，扯了扯身上的裤子，面带排斥。
　　
　　【宿主，请注意言行，您现在是一国的公主，下一任继承人。】
　　
　　黄路：不！我不要穿裙子！凉飕飕的，太不方便了！
　　
　　【请宿主配合，否则会面对什么后果，系统无法估量！】
　　
　　黄路：“……”
　　
　　爱德华带着黄路回了王都，他被带到换衣间，面对整整一排花花绿绿的衣服，黄路沉默了。
　　
　　“我不想穿，我拒绝！”
　　
　　【拒绝无效！宿主要明白，今天的生日宴会是您和珀莉·艾尔白见面的第一天，您一定要保证自己的仪态不会失礼。】
　　
　　“就没有裤子类的正装吗？”
　　
　　【没有！以后的生活都要穿着裙装！必须习惯！】
　　
　　黄路：“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吗？”
　　
　　黄路是卡着点到公爵府的，提着蓬松松华丽丽的裙摆，内心挣扎着下车了。
　　
　　为了能稍微平衡一下心理，黄路选择了颜色较深的藏蓝色裙装，不是很扎眼，却和金色的短发十分相配。
　　
　　【宿主，我们到了。】
　　
　　【站在喷泉旁边，正在和爱德华说话的女孩，就是珀莉·艾尔白。】
　　
　　黄路顺着系统说的看过去，女孩棕红色长发几乎垂落在腰际，眼眸如火，温柔又热烈。
　　
　　黄路有些不好意思：“还挺好看的。”
　　
　　【宿主请保持理智，你不要忘记你是攻略者，她才是被攻略对象。】
　　
　　“知道知道。”黄路撇嘴，忽道：“我记得你曾经和我说，会给我一个人物属性面板的金手指吧？我要怎么看？”
　　
　　【现在调取程序，为您安装属性面板。】
　　
　　【因为您的天赋是神明的祝福，天生自带亲和力，所有生物对您的初始好感值均为三十。】
　　
　　【滴——加载完成，安装中——】
　　
　　【安装完成，默念‘查看’可打开属性面板。】
　　
　　黄路将视线对准了再不远处谈笑的珀莉，默念：查看。
　　
　　珀莉的身边，悬浮了一排横框，有三条半透明的进度条，上面分别写着：好感值、友情值、恋情值。
　　
　　而数字，全部对应着——零！
　　
　　黄路沉默了，他将目光转向其他人，看到了或高或低的数值，只有珀莉的，是工工整整的零。
　　
　　他一度觉得是自己眼睛花了，缓缓问：“系统，你不是说，起始好感值均为三十吗？怎么这清一色的，都是零啊？”
　　
　　【发现异常，检测中——】
　　
　　【检查完毕，检测结果：不可抗力】
　　
　　【修复中——修复成功——祝您攻略愉快。】
　　
　　机械音停止了，黄路再抬头，发现自己可视的进度条从三条到了六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对应的数值：
　　
　　好感值：0
　　友情值：0
　　恋情值：0
　　
　　反感度：0
　　憎恨度：0
　　威胁度：999+
　　
　　黄路怒道：你故障了吧！
　　




33.  第 33 章   珀莉的隐藏任务

　　珀莉注意到小公主的时候, 她站在喷泉的另一边，震惊又纠结。
　　
　　她的周围已经围了不少贵族，跃跃欲试地等着上去搭话。
　　
　　珀莉深吸一口气, 提着裙摆, 决定主动出击。
　　
　　“公主殿下您好，我是珀莉·艾尔白，您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不胜荣幸。”
　　
　　她的姿态挑不出一丝错处，面部的微笑, 躬身的弧度，以及谦逊有礼的介绍，都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位相当得体的贵族，令人心生亲近。
　　
　　当然，前提是黄路看不到她已经爆表高达999+的威胁值。
　　
　　感觉自己面对了一位大反派的黄路撑起笑容，干巴巴道：“你、你好, 生日快乐……”
　　
　　【宿主, 你是一国公主, 请拿出你应有的气魄来！】
　　
　　黄路：你妹的你还有脸说！先把你的bug修好再提什么气魄的事！那边的恶毒女配数值都没有这么高！攻略对象她都爆表了！不是你bug了, 难道是她黑化了吗！
　　
　　【宿主请冷静, 我是正规的系统, 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不会出错。】
　　
　　黄路：难不成是攻略对象出错了！
　　
　　【您的问题不在监察范围内, 无法得知。】
　　
　　黄路恨铁不成钢：我要你何用！
　　
　　在珀莉身先士卒的搭话后, 周围的贵族皆是蠢蠢欲动, 准备上前搭话。
　　
　　珀莉顺势退出来，哒哒哒跑去拜尔德旁边：“拜尔德，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再过一会儿就要走了。”拜尔德有些惋惜, 将一只项链挂在珀莉脖子上：“这是生日礼物，你可以用这个随时联系我。”
　　
　　珀莉闪着星星眼：“哇，这也是高阶魔法装备！”
　　
　　“嗯，我可以通过它知道你在哪里，如果有事我就可以一下子到你身边了。”
　　
　　“那我可以通过这个知道拜尔德在哪吗？”
　　
　　“当然了。”拜尔德看上去心情很好，摸摸珀莉的发顶，“等你的魔法基础学好了，我来教你怎么使用它。”
　　
　　“嗯！”
　　
　　爱德华站在拜尔德旁边，看着珀莉和拜尔德腻腻呼呼的，十分嫌弃地啧了一声。
　　
　　珀莉看着他，笑嘻嘻地抱住了拜尔德的胳膊，不怀好意地问：“爱德华阁下，您是在嫉妒吗？”
　　
　　“嫉妒什么？”
　　
　　“嫉妒拜尔德有一个像我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关心他啊！”
　　
　　“哈？”爱德华被这一番自恋有有些凑不要脸的回答激起了胜负欲，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已经被层层围住的小公主，挑眉打了个响指。
　　
　　小公主以珀莉很熟悉的方式飘到他们面前，脚尖离地，半悬空着，神色还有些木然。
　　
　　爱德华的浮空术应当是运用得相当炉火纯青了。
　　
　　某位大魔法师将小公主带到自己身边，而后用挑衅的目光看着珀莉——
　　
　　不就是可爱的女孩子吗？我也有！
　　
　　原本被团团围住，绞尽脑汁想办法脱身的黄路忽然解放，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牛顿怎么忽然不管他了？他都没法控制自己！
　　
　　直到他看到面上无奈又无语的珀莉，才反应过来整理衣摆。
　　
　　珀莉点头示意：“公主殿下。”
　　
　　黄路被重新放回地上，爱德华的手就搭在他的脑袋上，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炫耀：“这是我的学生。”
　　
　　可爱不？！
　　
　　黄路：“……”
　　爸爸长这么大，第一次摸头杀竟然被一个男人夺走了？！
　　
　　珀莉应付道：“公主殿下的天赋自然是极佳的。”
　　
　　爱德华相当自来熟是把两个人推在一起，“你们两个年纪相仿，天赋也都不错，应该会有共同话题。”
　　
　　“小小年纪就要多交朋友，以后可以结伴去打魔兽玩。”
　　
　　珀莉：“……您实在不应该当着两位淑女的面说打魔兽这样的话。”
　　
　　“啧，条条框框太多了。”
　　
　　珀莉面色不变回怼过去：“是您要适当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才对！”
　　
　　爱德华没有回答，只是哼了一声，像是个因为不听话而没拿到糖吃的傲娇小屁孩儿。
　　
　　宴会过半，爱德华和拜尔德离开了，珀莉转过头，看着乖巧的小公主，轻轻笑了：
　　
　　“公主殿下，公爵府后面有一座玫瑰园，玫瑰开得正娇艳，要去看一看吗？”
　　
　　黄路正打算开口搭讪，就听见黑化掉的攻略对象伸出橄榄枝，当即点头答应：“好啊。”
　　
　　玫瑰园离前厅有些远，路上碰到了出来找清静的普特斯，他大步走过来，对小公主行礼：“公主殿下贵安。”
　　
　　“好久不见，普特斯。”黄路对普特斯的印象很不错，这家伙似乎是个战斗天才，不拘小节，是个值得相处的人。
　　
　　“哥哥，我们想要去玫瑰园转一转，你要一起来吗？”
　　
　　“好啊！”
　　
　　于是，双人同行变成了三人，系统还在为黄路丧失了一个宝贵的二人世界而感到惋惜。
　　
　　黄路打量着周遭逐渐增多的警卫，没有回话。
　　
　　正如珀莉所说，玫瑰园的花朵正值娇艳，盛放在绿叶丛中的鲜红玫瑰如燃烧的火种，朵朵簇簇，贝克站在园口，微笑颔首。
　　
　　“珀莉小姐。”
　　
　　珀莉点头：“准备好了吗？”
　　
　　“是的小姐。”
　　
　　玫瑰园幽深处有一小庭，摆满了糕点水果，珀莉邀请小公主入座，“这里比较偏僻，还算清静，公主殿下如果不习惯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黄路垂眸：“好。”
　　她看出来自己不太习惯应对社交场合了吗？
　　
　　珀莉端着杯子小口地抿着清甜的果汁，像是安静漂亮的人偶，并没有再搭话的意思。
　　
　　黄路脚尖轻点地面，呼喊系统：“珀莉·艾尔白在游戏中就是这样的性格吗？”
　　
　　【珀莉·艾尔白是公爵最爱的小女儿，也很受哥哥的宠爱，但她的母亲艾尔白夫人对她的要求很高，不管是仪态还是教养，她都算是顶尖的淑女。】
　　
　　“这样啊……”黄路兴致缺缺，执起叉子给自己叉了块小蛋糕，“那她的魔法天赋怎么样？”
　　
　　【珀莉·艾尔白拥有超高的火系魔法天赋，在游戏中不输任何人的战斗天才。】
　　
　　“战斗天才吗？”黄路机械地嚼着蛋糕，“或许吧。”
　　
　　怀疑的种子刚刚种下，就有破空声传来，异象突生——
　　
　　一把火红的宽剑挡在黄路的眼前，似乎和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剧烈震颤。
　　
　　珀莉手握着宽剑的剑柄，目光如炬，看着正前方。
　　
　　来了。
　　
　　珀莉篇的开启，亦或者说是高潮，就在于这一刻。
　　
　　她与小公主的邂逅，依旧来源于一场动乱，只是这场动乱和以往不同。
　　
　　和邻国王子帕德里奇的邂逅，是在守卫森严的王宫之中，刺客全力刺杀之下，依旧没有让小公主受一点伤，当场刺杀，不过是注定失败的一场试探而已。
　　
　　第二次刺杀让小公主救下小奶狗弗瑞修，爆炸规模虽大，但大都是虚张声势，不过是一些刺杀余党临时起意，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但这次不一样，珀莉篇章的开启距离上一次刺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珀莉学习了魔法，对方同样不会浪费时间。
　　
　　他们准备了精密的刺杀计划。
　　
　　在游戏中，珀莉的生日宴会伤亡惨重，即便小公主身上有不少高级魔法装备保护她，但她无法阻止其他人收到波及。
　　
　　面对这场来势汹汹精心策划的刺杀，小公主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念。
　　
　　她拦在已然倒下的珀莉面前，注视着刺杀者，就像要透过他们的伪装魔法，看到幕后操控者奸猾的眼睛，直视他们丑陋的内心，郑重发誓：
　　
　　“我，基露思·南希，对着我的名字发誓，今天的鲜血与哀嚎我将牢记心中，你如此对待我的臣民，我会将这份耻辱深深刻入骨髓。”
　　
　　“此生定与你们，纠缠至死，不死不休！”
　　
　　这是年仅七岁的小公主说出的话，她拦在珀莉面前，毫不畏惧。
　　
　　而她身后的珀莉，望着身前坚毅果敢的背影，就这样心动了。
　　
　　要想躲开珀莉的死亡结局，就要在这上面下手。
　　
　　就好比弗瑞修的隐藏任务是贝克，只要弗瑞修知道自己的家在哪，他便不会继续呆在小公主身边，恋爱线就不会开启。
　　
　　伊恩的隐藏任务是军事治国，若是小公主着重培养武装力量，伊恩派上的用场并不多，两人相处机会变少，也不会有怎样恩爱的结局出现。
　　
　　至于珀莉的隐藏任务，就是今天小公主只身一人挡在她身前的惊鸿一瞥。
　　
　　珀莉成长为大魔法师的结局，就是因为在珀莉序章的时候，她不小心点到了一只树上的小鸟。
　　
　　小公主追逐小鸟，离开了人群汇集的前厅，前来刺杀的人跟在她的身后，同样远离了。
　　
　　那一次序章，即便小公主仍旧对刺杀者说出那般深入骨髓的复仇宣言，但她却没有获得珀莉的注意。
　　
　　珀莉的恋爱线，并没有开启。
　　
　　手上握着火焰巨剑，透过贝克为她共享的魔法感应，珀莉身边出现了七八个火球，齐齐朝着正前方轰过去。
　　
　　惊鸿一瞥吗？她便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又将如何？
　　
　　珀莉拦在小公主前面，手上是用魔法具象化的火焰宽剑。
　　
　　这次，就换做她，站在小公主的身前！
　　
　　




34.  第 34 章   他的手牢牢回握

　　珀莉的神情肃穆, 转头和蓄势待发的普特斯对视一眼。
　　
　　天空中绽开礼花，炸响声像是发出什么信号，一瞬间, 周围窜出两个黑影, 朝着小庭奔袭而来。
　　
　　只有两个吗？
　　
　　知道自己的生日宴会会出不少茬子，珀莉也下了不少功夫。
　　
　　她严格筛选前来参加的所有人员，加强公爵府周围的警卫防备, 甚至自掏腰包租了几支声誉不错的冒险队保护在周围。
　　
　　为了将损失降到最低，她特意带着小公主到公爵府后面的玫瑰园, 加强了这里的守卫，并要求除了他们，任何人不能进入这里。
　　
　　就目前看，效果还不错，至少对方两个人，对付起来不会太困难。
　　
　　没有太多的花里胡哨, 来人只有一个目的——刺杀。
　　
　　他们的目标明确, 直直地冲着基露思杀过去, 来势汹汹。
　　
　　只要再撑一会儿, 警卫就会赶来, 他们也能安然无恙地度过这次危机。
　　
　　珀莉挥手, 具象化数十把宽剑绕在周围，普特斯为其套上强化魔法, 火剑的环绕之下, 他们被护得密不透风。
　　
　　“公主殿下请安心, 我们会保护您的安全。”
　　
　　话音刚落，庭中卷起狂风，小庭的遮阳顶被掀飞了, 头顶大空，珀莉只来得及拉着小公主滚到一边，小庭便被彻底毁成了废墟。
　　
　　珀莉咬牙，就目前看来仅仅防守是撑不了多久的，干脆和普特斯一起走出火剑圈，投入战斗。
　　
　　数十把火剑像是最坚固的屏障，将黄路围住，珀莉义无反顾地冲出去，扬手挥剑。
　　
　　她那大开大合破绽百出的剑法实在有些入不了眼，前来刺杀的刺客甚至都懒得看她一眼，匕首便挥过去。
　　
　　作为一个冷酷无情的刺客，他见惯了鲜血与消逝的生命，看着那个冲过来的小小一团的身影，他甚至能想象到匕首入肉的声音。
　　
　　轻小的一声，就能彰示他接下来的胜利。
　　
　　随着清脆的“咔吧”一声，火剑顺势而来——
　　
　　刺过去的匕首断了。
　　
　　刺客惊呆了，急忙后撤一步，躲开那来势汹汹的一剑，拇指擦过匕首的断面，表情有些惊悚。
　　
　　这什么玩意！你是铁人吗！
　　
　　珀莉借着惯性在空中转了一圈，又朝着他挥过剑去。
　　
　　她的眼睛自信又明亮，没有一丝畏惧和害怕，就仿佛一往无前的战神，破空而来。
　　
　　刺客转起风刃，冲着珀莉的面门甩过去。
　　
　　这次他看到了环绕在珀莉身边的光圈，十分明显，且能量强大又稳定。
　　
　　高阶防护装备！
　　
　　刺客似乎想起了那天，同为刺客被硬逼挥刀到机器的惨状，挡了珀莉一剑，选择不再纠缠，当即远离。
　　
　　这就是珀莉想到的应付方法。
　　
　　她实在是怕死的，更没有办法预料到生日当天会发生什么，只能尽可能的去降低一些风险，规避伤害。
　　
　　要想吸引小公主的注意力，光靠现实生活中的一只鸟，实在是太不靠谱了，能完全带走她，必须是有一定信任基础的人。
　　
　　再加上这是珀莉自己的篇章，她开的头，一定要她自己来结尾才放心。
　　
　　为了以防万一，这里的结尾她一定要参与，这有可能让她破灭的flag，就由她亲手折断。
　　
　　她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意外事件的发生。
　　
　　可发生的意外太多了，小公主被一只鸟吸引走了注意力就能决定她未来的一生，更不用说刻意改变下，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
　　
　　即便她掌握了不少远程魔法，能够起到一定的自保作用，但自己是个脆皮，如果被刺客贴脸，后果不堪设想。
　　
　　珀莉不允许自己用生命来实验这次意外，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她需要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
　　
　　爱德华十分及时贴心的友情赞助了她。
　　
　　那枚水晶胸针拥有超强的物理魔法防御能力，甚至可以自主地为她判别危险情况，几乎是为这次危机量身打造的保命底牌。
　　
　　珀莉一瞬间底气十足，甚至直接转型成法坦。
　　
　　想不到吧，她免伤！
　　
　　珀莉打嗨了，持着双剑追在刺客后面，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
　　
　　刺客不耐，回手又冲着她捅了一刀。
　　
　　“咔吧”一声，刀又断了。
　　
　　刺客：“……”
　　
　　刺客不想再和珀莉纠缠了，再纠缠下去，他的刀就要断完了。
　　
　　愈挫愈勇的珀莉越发嚣张，甚至有些忘记她才应该是遭受危险的一方，反而穷追猛打，把最近这些天受到的全部压力如数发泄到了刺客身上。
　　
　　刺客很心烦，他不知道身后追着他打的这个小姑娘为什么只盯着他一个人不放，砍一刀刀就断了，用魔法轰也不管用。
　　
　　和她纠缠太费事，不管太烦人，打也打不动，那一股子穷追不舍的意志力，一度让他以为自己才是受害者。
　　
　　他得想个办法，先摆脱这个小姑娘，才能专心去做他的事。
　　
　　黄路被护在原地，身边旋转漂浮着火剑，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还在小口嘬果汁的淑女，一瞬间翻脸不认人，抡着比自己还高的火剑，变成了追着刺客打的战斗狂魔：“太猛了！难道，真、真黑化了？”
　　
　　传说中属于顶尖贵族的淑女，原来这么生猛吗？
　　
　　【珀莉·艾尔白是火系天才魔法师，有着不输任何人的意志力和聪慧果敢，是攻略对象中实战经验最多的人。】
　　
　　“实战经验？”黄路的表情很复杂，细细品味系统说的那番话：“她不是淑女吗？还不让爱德华提打魔兽的事，怎么现在变成实战经验最多的人了！”
　　
　　【是多条攻略线相加得到的结果，虽然她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黄路：……这位攻略对象是有多惨啊！
　　
　　他的视线随着珀莉的身影而动，刺客回身，释放风系魔法，讲珀莉吹远。
　　
　　既然没有办法打败，那就远离。
　　
　　刺客收心，将所有注意力放在黄路身上，眼中阴鸷。
　　
　　他以身化剑，朝着地上被火剑围成的屏障冲过去。
　　
　　黄路没有看刺客，他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天上的那个身影，玫瑰花被飓风卷起，星星点点的红色像是一身披风，均匀分布在珀莉身边。
　　
　　珀莉被突如其来的飙风掀上天，脚后炸开十几团火球才勉强稳住心神，见到刺客冲向基露思左手火剑脱手而出，围绕在基露思身边的火剑也更加紧密。
　　
　　【珀莉小姐，正东方突然出现很强的能量波动！挡不住的，快闪开！】
　　
　　【警告！检测到凝聚态攻击魔法正对宿主，非常危险，请宿主尽快撤离！尽快撤离！】
　　
　　两道声音同时在珀莉和黄路脑海中响起，紧迫又焦急。
　　
　　珀莉心里一咯噔，看着依旧被保护在原地的基露思，暗叫不好。
　　
　　刺客已至身前，珀莉甩出去的火剑紧随其后。
　　
　　“爆！”
　　
　　珀莉手中最后一把火剑丢在空中，爆炸产生的浓厚烟雾模糊了视线。
　　
　　同时，正东方，凝聚形魔法已经准备完毕，对准地上的小公主，释放出极其精细又汹涌的攻击。
　　
　　这一招几乎耗尽了刺客所有的魔法能量，蓄力时间长，要求精度高，却因为基于一点，能够穿透小公主身上的魔法装备。
　　
　　刺客兴奋了，或许这一次，他能立大功！
　　
　　又是几声爆炸传来，没有收到同伴得手的消息，刺客的表情有些阴沉。
　　
　　浓烟之后，珀莉迅速指挥围在工作身边的火剑排成一排，正对奔袭而来的刺客，火剑纷纷炸开。
　　
　　刺客被炸了个正着，小公主也因为爆炸被掀飞。
　　
　　当然，她身上有众多魔法装备，珀莉的爆炸完全不能伤害她，只会让她迅速移动位置，躲过刚才致命的一击。
　　
　　警卫赶来，拿下了还在与普特斯缠斗的刺客，羁押了被珀莉炸晕的刺客，还有一位……
　　
　　珀莉问贝克：【跑了吗？】
　　
　　【冒险队赶过去了，不用担心。】
　　
　　珀莉松了一口气，操纵浮空术落在被掀飞一段距离的小公主面前。
　　
　　黄路身体上倒是没受什么伤害，但转得实在头晕，晃晃脑袋，看到面前伸出了一只嫩白的小手。
　　
　　“公主殿下，您受惊了。”
　　
　　珀莉的仪态依旧，完得挑不出错误来，确实是一位淑女。
　　
　　但他很清晰地记得，她在空中旋身，将两柄火剑甩过来的场景。
　　
　　玫瑰花瓣在她身后飞舞，而她张扬如火，点起了黄路心中的某个地方。
　　
　　他看着那只手，缓缓握上去。
　　
　　珀莉把他拉起来，“公主殿下，您没受伤吧？”
　　
　　黄路摇头：“没有。”
　　
　　珀莉轻笑，笑容温柔又自信：“您请放心，我会保护您的安全的。”
　　
　　【滴——检测到宿主产生不明情绪，请宿主明晰自己是攻略者的身份，多余的感情会干扰你的攻略进度！】
　　
　　黄路没有搭理系统，反而认真地看着珀莉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亮似火，清澈透亮，里面印着他的身影。
　　
　　他缓缓笑了，原本轻轻搭着珀莉的手牢牢回握，同样扬着笑容，声音愉悦：“好，我相信你！”
　　
　　




35.  第 35 章   原来，这就是仰慕啊！……

　　珀莉宴会上的刺杀就像是一个小插曲, 除了被毁了一半的玫瑰园以外，没有任何人受伤。
　　
　　珀莉他们的礼服，因为爆炸和战斗沾染上不少尘土, 她干脆带着小公主去换了一身衣服。
　　
　　目送珀莉进入另一间更衣室, 黄路陷入了沉思——
　　
　　“系统，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像和你给我的剧本不一样, 怎么回事？”
　　
　　【滴——检测中】
　　
　　【检测完毕，不可抗力, 无法修正。】
　　
　　【本次事件属于偶然突发事件，没有预知性。】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刺杀会和剧本上的不一样。”
　　
　　黄路垂眸，摩挲着手上的戒指，这一件魔法防御型魔法装备，上面的蓝宝石已经变得有些黯淡。
　　
　　珀莉用爆炸快速移动他的位置, 可数把火剑在身旁同时爆炸, 即便刻意收敛, 威力也不容小觑。
　　
　　他知道, 如果今天这样的刺杀再来一次, 这件魔法装备可能就会彻底报废。
　　
　　就好像游戏中的耐久度一样, 每使用一次就会磨损，虽然他身上的魔法装备众多, 但总归有耗尽的时候。
　　
　　“系统, 如果在这边死亡, 会有什么后果？”
　　
　　【在张开屏障的情况下，宿主不会有事。】
　　
　　“如果没有张开屏障呢？”
　　
　　【宿主会被世界法则检测到，异世界灵魂不相容, 会被清除。】
　　
　　“也就是说，我确实会死？”
　　
　　【是的。】
　　
　　黄路的嘴角塌下来，目光沉冷：“这些，你似乎从来没有和我提过。”
　　
　　【本游戏是恋爱向乙女游戏，宿主遭受生命危险的概率非常小，几乎为0。】
　　
　　“几乎为0？”黄路冷笑：“为什么今天突然发出警告提醒？”
　　
　　【本次事件属于突发意外事件，不在系统的统计范围内。】
　　
　　黄路深吸一口气，转而问：“只要我完成攻略，就可以结束这里的一切了是吗？”
　　
　　【是的，您的终极任务是攻略珀莉·艾尔白，达成百合赛高的HE结局。】
　　
　　“好，我知道了。”黄路取出那页薄薄的纸，仔细阅读后续剧情。
　　
　　“开篇的第一件事就发生了改变，珀莉现在对我并没有产生仰慕，后续剧情还可能按照原定的发展吗？”
　　
　　【经系统检测，后续剧情按原定剧情发展的概率几乎为0。】
　　
　　“又是几乎为0啊？”黄路甩了甩那页写满攻略信息的，反问：“那这一页东西还能为我提供什么价值吗？”
　　
　　系统顿了顿，纸张闪起细微的光芒，最后一行多了几个字——
　　
　　具体如何攻略，请宿主自行揣摩。
　　
　　黄路：“……”
　　
　　我到底要这系统有何用？
　　
　　大概是黄路的怨念太深太明显，系统连忙补救：
　　
　　【系统当然是有用的！】
　　
　　【比如系统保证有优良的审美，可以为您搭配出一套艳压群芳的礼服！】
　　
　　“滚啊！谁需要这种服务！”
　　
　　【您的礼服脏了，现在需要换一套干净的礼服。】
　　
　　黄路指着一墙繁复的礼装，声音从牙缝里蹦出来：“我是绝对不可能在外面换裙子，还换这么繁琐，需要别人帮忙才能穿好的衣服的！”
　　
　　系统听到了黄路的咆哮，很不客气的说：【宿主放心，本系统保证无痕男扮女装，即便他们给你换衣服，也不会暴露出来您的真实性别。】
　　
　　“都说了谁需要这种服务啊！就我现在这个年纪，鬼能看出来我是个男孩子！给我来点实际的！我就要个清洁魔法把我身上弄弄干净啊！”
　　
　　【宿主，系统需要节约能量，这种小事就……】
　　
　　“啊？小事？”黄路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有关攻略的大事一件也不清楚，你也只能搞搞这些小事了！”
　　
　　系统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挑衅的话，不甘示弱的道：
　　
　　【系统能为宿主提供后续发展情节和攻略方法！】
　　
　　黄路一个白眼甩过去：“噢，就是早张薄薄的一页纸，写着请自行揣摩的东西吗？你这和答案上写一个略有什么区别？”
　　
　　【……系统还能为宿主提供可视的感情进度条！】
　　
　　“噢，就是那个好感度全为0，威胁度开局999的bug吗？刺杀都结束了，你的bug还没修好？人家360安全卫士都比你快！”
　　
　　【……系统、系统还能为你提供他人无法看穿的男扮女装！保护宿主身份不被泄露！】
　　
　　黄路更怒了，几乎要当场掀桌：“你以为我想穿裙子嘛！我千万粉丝福利都只是露个脸！你倒好，开局就把我无数次的女装安排得妥妥当当！”
　　
　　“我一个好端端的千万级主播，硬生生被你掰成女装大佬，你说这个责任要谁付！”
　　
　　系统：……
　　
　　【系统、系统也不想的……】
　　
　　自从黄路被迫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机械音有委屈巴巴的感觉。
　　
　　系统抽抽搭搭的，和黄路讨价还价。
　　
　　【宿主，系统一定会变好的，以后你想看什么时候的情节就看什么时候的情节！想看谁的心动值就看谁的心动值！相信系统，系统一定会努力变好的！】
　　
　　黄路面无表情：“好的，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就用清洁魔法作为变好的第一步吧！”
　　
　　系统：……
　　
　　珀莉换好正规的礼装再出来，小公主依旧穿着那一身藏蓝色的星空礼装，靠在沙发上。
　　
　　她走过去，勾着笑容问：“公主殿下，是礼裙不合身吗？”
　　
　　“不是，你的礼裙都很漂亮。”黄路回以笑容，提着自己崭新的裙摆，“不过我已经用清洁魔法整理过了，不用担心。”
　　
　　系统确实能够施展清洁魔法，只不过程序略微复杂，一个小小的清洁魔法，必须要展开屏障才能施展，最简单的基础魔法，系统愣生生的搞成高阶多人大型魔法的阵势，现在正在脑海里躺尸呢，一点动静都没有。
　　
　　“公主殿下，珀莉小姐，大家转移到了后园，情绪也都安定下来了。”贝克等在更衣室门口，看到珀莉出来上前汇报。
　　
　　珀莉点头，转而向小公主介绍：“他是贝克，我的伴读。”
　　
　　她原本是不打算让贝克露面的，毕竟今天小公主会来，她不知道弗瑞修是否会跟随。
　　
　　虽然她真的超想见见小奶狗弗瑞修，她的本命现实看一定更帅更可爱，但问题是现在正是生死攸关的决战时刻，她也只能擦掉嘴角的口水，收收花痴的心。
　　
　　最重要的是，贝克是弗瑞修的隐藏任务，如果他们没有见面还好，要是见面了，贝克不小心说漏了嘴，就白白坏掉了小公主的一个好姻缘和得力干将。
　　
　　毕竟作为还要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的贵族，她还是希望帝国多些人才，偶尔也能舔舔颜什么的。
　　
　　黄路的视线落在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身上，眼睛微微眯起：“伴读？”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事件系统也没有提到。
　　
　　而且，伴读也有另一个意思。
　　
　　“是的，公主殿下。”贝克谦逊道：“我很仰慕珀莉小姐，希望以后也能成为她那样的人。”
　　
　　“这样啊……”黄路轻笑着，然后亲昵地挽起珀莉的手，自然地靠上去，“我也是呢！”
　　
　　珀莉无辜：“嗯？”
　　
　　黄路言笑晏晏地看着贝克，像是说着最平常不过的话：“今天第一次见到珀莉，我就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了，被你这么一提醒，倒是反应过来了。”
　　
　　“原来，这是仰慕啊！”
　　
　　珀莉懵逼：“诶？”
　　
　　“对啊！”黄路顺势签着珀莉往前走，把贝克甩在后面，“我真的，很喜欢珀莉呢！”
　　
　　毕竟，漂亮又能打的女孩子，又有谁不喜欢呢？
　　
　　前来参加宴会的贵族被转移到了后园，艾尔白公爵加强了看守，珀莉也得到消息，逃走的刺客被抓住了。
　　
　　但珀莉没有时间庆祝自己开篇顺利，生日那天，她被叫去了王宫。
　　
　　珀莉是来过王宫的，很小的时候，她的母亲艾尔白夫人和王后的茶话会经常带着她，她虽然没社交到几个人，但大体掌握了贵族圈的人际关系图。
　　
　　国王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再一次被刺杀，极其震怒，毕竟这已经是已知的第三次刺杀，这样频繁的次数，也就意味着小公主已经完全被一群隐匿在黑暗的饿狼盯上了。
　　
　　同时，他对珀莉的表现也很满意，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在刺杀面前毫无惧色，是个很不错的苗苗，只不过……
　　
　　“我听说你不仅早安排了守卫，还加强了公爵府周边的防御 ”国王面带柔和的微笑，看上去像是慈祥的老爷爷，但话里面却满含杀机：“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当然，陛下。”
　　
　　珀莉轻声道：“授名会上我的哥哥普特斯也在现场，他告诉过我，当天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平民街我也在现场，原本是打算为父亲大人挑一款适合的胸针的，但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我知道公主殿下是帝国至宝，不应当有一点疏漏。”
　　
　　“之前的两次试探距离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那一群丑陋是饿狼还没有被一窝端掉，那么公主很可能仍旧处在危险之中，而且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公爵府是守卫不比王宫，哪怕这件事只是可能发生，也要防患于未然。”
　　
　　国王靠在椅背上，俯视着珀莉，“所以，你做的一切，都只是预防工作？”
　　
　　“是的陛下。”
　　
　　那边两人一问一答，黄路戳了戳脑海里躺尸的系统：“如果我不能攻略珀莉，会有什么后果？”
　　
　　系统无精打采道：【会处于游戏状态，直到攻略达成。】
　　
　　“也就是说，只要攻略达成，就算作游戏结束，不管什么时候，对吧？”
　　
　　【是的，您猜得没错。】
　　
　　黄路看着身边从容的珀莉，他能想象到她未来会成长为怎样的优秀女性，一定自信优雅，坚韧不屈。
　　
　　“系统，如果我达成了攻略条件，离开了这里，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宿主请放心，达成条件后，这个世界和您将不会有任何联系。】
　　
　　“我知道不会有任何联系，但我确确实实在改变这个世界，我想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改变。”
　　
　　“比如被我顶替的小公主会不会回来，回来后会不会留存记忆，不回来谁又是下一任继承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珀莉会怎么样？”
　　
　　【宿主，这不属于您该关心的范畴。】
　　
　　“告诉我。”
　　
　　【……这个世界会继续遵循发展规律，小公主是本世界中心，仍旧是下一位继承人，她会继承您的部分记忆，主导后续发展，至于珀莉·艾尔白……】
　　
　　【她的未来，取决于小公主的主观意识。】
　　
　　黄路的神情骤然一冷：“你什么意思？”
　　
　　【宿主您都已经猜到了，何必需要系统多说呢？】
　　
　　“既然已经达成攻略，为什么还要取决小公主的意识？”
　　
　　【首先宿主要明确，小公主能够继承的记忆是部分的，略微被篡改的记忆，系统无法保证在她主观意识的判断下会做出什么举止，造成何种后果。】
　　
　　“……所以你们干的事，就是把我一个异世界者带到这里，搅得一团乱，再拍拍屁股走人，剩下一地鸡毛？”
　　
　　【宿主不要误会，系统的存在并不是为了破坏世界秩序，而是探寻世界规律。】
　　
　　“你管这叫探寻世界规律？！”
　　
　　【宿主想要了解的东西属于最高机密，不得泄露。】
　　
　　【珀莉·艾尔白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角色，攻略难度极高，哪怕没有宿主的存在，她的结局也并不圆满。】
　　
　　【这也是为什么珀莉·艾尔白的HE结局仅有百合赛高和全员逆后宫两种。】
　　
　　黄路深吸一口气，缓缓发问：“你的意思是，如果珀莉想要幸福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除攻略以外，别无他法？”
　　
　　【您可以这么理解。】
　　
　　【就好比小公主只有7位攻略对象，珀莉·艾尔白的未来，在冥冥之中早已预定了。】
　　
　　黄路注视着珀莉，她刚刚回答完国王的问题，发现自己在偷偷看她，还对着自己微笑。
　　
　　“没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有，但概率很小，比百合赛高和逆后宫的结局概率还要小很多，接近为零。】
　　
　　黄路的心慢慢沉下去了，国王的问话已经进入了尾声，还为她补了一件生日礼物当做奖赏——一件高阶储存魔法装备。
　　
　　珀莉似乎有些受宠若惊：“谢谢陛下，这太贵重了。”
　　
　　“没关系，这也是对你的奖赏。”国王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基露思她到现在还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你倒是可以多多来王宫转一转。”
　　
　　珀莉点头，声音清欢，灵动活泼：“当然，陛下。”
　　
　　“这是我的荣幸。”
　　
　　有魔法学院派来人汇报事务，黄路和珀莉离开了。
　　
　　出门前，黄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系统，珀莉达成百合赛高的结局后，真的会幸福吗？”
　　
　　【会的。】
　　
　　“好。”黄路抬起头，快步走到珀莉身边。
　　
　　我再相信你一次。
　　
　　




36.  第 36 章   红玫瑰

　　来到王宫, 黄路自然不会放弃大好的攻略机会，笑问：“珀莉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珀莉沉吟一瞬，想到了后续的剧情, 有些期待地问：“皇家骑士团的风姿卓绝, 有帝国最棒的防卫团队，我可以去看看骑士团的训练吗？”
　　
　　已经在心里罗列了游湖泛舟、花园散步，观看魔法表演, 甚至茶话会聊天的黄路一脸懵逼，看着珀莉期待的小脸：……嗯？
　　
　　什么玩意？看看骑士团的训练？
　　
　　这就好比原本打算和女朋友出来看电影, 女朋友却提出看拳击。
　　
　　黄路回想起来在公爵府玫瑰园里，珀莉穿着精美的礼服，却能将一把宽厚的火剑挥得虎虎生威的生猛模样，缓缓打了一个问号。
　　
　　来这里都不忘打架，难不成她还真的是一个战斗狂魔？
　　
　　黄路并不知道，此时珀莉的心情内心真实的想法是：
　　
　　我终于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弗瑞修啦！！！
　　
　　我的本命！我来啦！
　　
　　**
　　
　　皇家骑士团, 帝国骑士的最高规格和最高荣誉, 国家保障福利, 待遇优厚, 其训练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
　　
　　比如珀莉, 她就从来没有想到, 这群骑士会打擂台赛，还下注打！
　　
　　你们这是聚众赌博你们知道吗！都没人管管的吗！
　　
　　珀莉蹭蹭蹭跑过去, 看也不看把金币压在右边人身上。
　　
　　“我赌他赢！”
　　
　　既然不能阻止, 那就加入他们！
　　
　　“哈哈哈小姐眼光不错嘛！这小家伙厉害着呢！”
　　
　　珀莉笑笑, 然后才抬起头，看到站在场地中间装备盔甲的二人。
　　
　　与骑士团平均一八零的身高相比，台上的两个就像套着大人西装的孩子。
　　
　　“他们两个也是骑士团的人吗？”
　　
　　“是啊, 他们是准骑士团的。”负责收钱下注的老骑士乐呵呵的，看着台上两个已经起势的人，笑容欣慰：“这都是皇家骑士团未来的希望啊！”
　　
　　珀莉点头，注视着台上的两人。
　　
　　还没有授予骑士称号的准骑士吗？
　　
　　她忽然想到，弗瑞修就是准骑士，忍不住问：“请问，他们都叫什么名字啊？”
　　
　　“他们啊……”老骑士将收着金币的钱袋抛起又接住，缓缓道：“你压赢的孩子叫做艾迪，而他的对手，是才来了小半年的一个新人，名字叫做——”
　　
　　“弗瑞修。”
　　
　　珀莉眨眨眼：“诶？”
　　
　　“诶！！！”
　　
　　弗瑞修！上面那个套着小号盔甲的是弗瑞修？！她竟然押了小奶狗以外的人赢？！
　　
　　不！不可能的！她的本命怎么可能会输！她不承认！
　　
　　珀莉心痛，只能暗戳戳地问：“那个……请问，可以现在改注吗？”
　　
　　老骑士捂紧了钱袋，原离珀莉一步：“已经开始了，概不退改！”
　　
　　“弗瑞修？”为了不引起轰动而改变了发色和瞳色的黄路走过去，和珀莉并肩站在一起。
　　
　　他确实记得，这个叫弗瑞修的男孩是攻略对象之一。
　　
　　“你认识他吗？”
　　
　　珀莉回神，轻轻点头：“我……听说过他。”
　　
　　“准骑士团有一位特别年轻的孩子，天赋很好，是公主殿下从平民街救下的孩子。”
　　
　　“大家都在传那天亲眼见到的神明的祝福，以及被救下的幸运之子，那个孩子就叫弗瑞修。”
　　
　　黄路似懂非懂的点头，转而问：“你之前说过，你那天也在平民街，对吗？”
　　
　　“是的。”珀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天原本是打算出去转一转，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如果那天普特斯没有跟来，如果去的路上没有碰上伊恩，或者她没有被中途打断，忘记公寓楼的事情，她可能也不会和小奶狗失之交臂！
　　
　　每每想起这件事，珀莉就心怀怨念，虽然还不知道世界剧情会修正到什么地步，但没有尝试总是遗憾的。
　　
　　擂台上已经分出胜负，一人的剑已经架在对方脖子上了，比赛宣布停止。
　　
　　“哎呀呀，果然还是艾迪赢了。”老骑士从钱袋子里取出一枚金币和几枚铜币放在珀莉手上，笑眯眯地说：“小姐，这是你的。”
　　
　　“……谢谢。”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擂台上，倒在地上的准骑士摘掉头盔，露出自己的面庞来。
　　
　　那是一位拥有栗色短发，眼角有一颗泪痣的可爱小正太，因为刚刚运动过，汗水将头发打得半湿，贴在两颊。
　　
　　艾迪脑后扎着小辫，向弗瑞修伸出手拉他起来：“你的进步越来越大了！”
　　
　　弗瑞修有些懊恼，“可是我还是没有赢。”
　　
　　艾迪失笑，上手揉了揉弗瑞修的脑袋：“从你来到这里到现在，才过了多久，如果你能这么快就追上来，我这些年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相信我，你会是一位很不错的骑士。”
　　
　　弗瑞修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艾迪：“那公主殿下会不会对我很失望啊？”
　　
　　“怎么会呢！公主殿下那么喜欢你，你可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灰心啊！”
　　
　　弗瑞修握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像一只鼓鼓囊囊的花栗鼠，“嗯！我一定会努力！为公主殿下争光的！”
　　
　　擂台上，准骑士战友们和乐融融，擂台下，珀莉看着萌萌的小奶狗，心都要化了。
　　
　　啊！这么可爱，果然是男孩子！
　　
　　弗瑞修颠颠从高台上下来，看到站在老骑士旁边的两位女孩子，一位眸色如火，另一位……
　　
　　等等，那是公主殿下吗！
　　
　　虽然她改变了发色和眸色，但那张精致的脸他说不会认错的！
　　
　　弗瑞修原本有些失落的眼睛一瞬间燃起光芒，挥着手小跑过来：“公主殿下！”
　　
　　这一声嚎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嗯？公主殿下？在哪？！”
　　
　　骑士团沸腾了，瞪着眼睛来回搜寻，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小公主，他们能辨别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那一头灿烂的金发。
　　
　　就想安安稳稳约个会，顺便陪女孩子看个拳击的黄路：“……”
　　
　　“公主殿下！”弗瑞修停在珀莉跟前，闪着星星眼对小公主打招呼：“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黄路撑着笑容，“刚刚，我陪着珀莉来的。”
　　
　　“珀莉？”弗瑞修眼中出现了迷茫，而后缓缓转头，看向珀莉。
　　
　　珀莉紧张地攥着手，打招呼：“你好，我是珀莉·艾尔白，你可以叫我珀莉。”
　　
　　弗瑞修摸摸头，有些腼腆道：“您好，珀莉小姐，我是弗瑞修。”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弗瑞修看上去有些害羞，珀莉的心也萌化了。
　　
　　“可惜这一次我没有赢，下次一定更努力。”
　　
　　啊，孩子好上进啊！珀莉就像是看到了儿子长大一样，内心暖洋洋的。
　　
　　于是她发自真心的给出建议：“弗瑞修，下次打擂台，记得要站在右边，一定会赢的。”
　　
　　毕竟自古对波左边输嘛。
　　
　　“这样啊？好的，我记住了！”
　　
　　珀莉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很轻松，很快乐。
　　
　　黄路看着那笑容，视线转回弗瑞修身上，眼睛眯起。
　　
　　这小子，是来找茬的？
　　
　　珀莉和弗瑞修聊了很多，小奶狗就像是邻家的大金毛，rua两下就会很欢快地摇尾巴，性子讨喜，是骑士团的团宠。
　　
　　珀莉很欢快，有一种儿子长大了，见到本命，梦想成真的满足感，直到离开，她还有些恋恋不舍。
　　
　　黄路不语，默默跟在她身边，直到走出训练场好一段路，才开口问：“珀莉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
　　
　　她的声音明显愉悦，像是春日的百灵，说进黄路的心里。
　　
　　“这个生日，真的很难忘啊！”
　　
　　“是吗？”黄路轻笑，停下脚步，折下一支艳红的玫瑰，拆掉上面的小刺，转向珀莉。
　　
　　“珀莉，不要动。”
　　
　　珀莉只看到小公主靠近她，踮起脚尖，将她圈入双臂中，头上痒痒的，她微抬起头，能看到小公主精致的下巴。
　　
　　过了一会儿，小公主收手，后撤一步，端详着珀莉，满意地笑了：“我一直都觉得你很适合红玫瑰。”
　　
　　珀莉伸手，簪在发侧一角的触感柔软轻绵，她轻轻抚摸玫瑰的边缘，有些疑惑，“红玫瑰？”
　　
　　“是的，红玫瑰。”
　　
　　娇艳似火，又铿锵有力。
　　
　　黄路嘴角翘起，手上是一只银制的小夹子，上面的流苏有些断掉，“我看到你的夹子有些勾坏了，就擅自换了一朵红玫瑰。”
　　
　　他对珀莉印象最深的，就是刺客来刺杀时，她飞在空中，身后飞扬着玫瑰花瓣，手执火剑，凌厉回眸的样子。
　　
　　亦如带刺的玫瑰，张扬芬芳，火红热烈。
　　
　　“我在这朵玫瑰上施加了一个小小的魔法，它永远不会枯萎。”
　　
　　“今天回来得仓促，没有来得及为你准备生日礼物，就先拿这个当做礼物吧。”
　　
　　即便未来可能不会留在这里，但我还是由衷的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如果因为我的到来搅乱了你的生活，就让我亲手把崎岖的前路铺平吧。
　　
　　黄路送走了珀莉，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才默默转回身。
　　
　　“系统，弗瑞修也是攻略对象对吧？珀莉和他提前见过面吗？”
　　
　　【游戏已知剧情没有提及，但不排除其他因素。】
　　
　　“你能检测到珀莉的情感波动吗？”
　　
　　【系统可以捕捉到攻略对象对宿主的情感变化，但无法确保他们对其他人的情感波动。】
　　
　　【但刚刚检测到，珀莉·艾尔白见到弗瑞修后产生大量多巴胺，脑活跃明显上升。】
　　
　　“所以那就是了。”
　　
　　黄路抬眼，目光落在训练场的方向。
　　
　　他清楚记得弗瑞修的好感值是87，友情值是74，恋情值已经达到52，是目前见到的所有人里数值最高的。
　　
　　小小年纪，怎么能早恋呢？必须把苗头及时扼杀在摇篮里！
　　
　　“想要努力变强，又怎么能在这样安逸的环境待下去呢？”
　　
　　他的笑容逐渐邪恶，悠悠道：“我听说北方骑士团的魔鬼特训营，现在正在招人是吧？”
　　
　　“现在就去通知北方骑士团，我有一个很好的苗子，要给他送过去。”
　　
　　系统发出警告：【宿主请注意，若随意改变剧情，可能导致剧情向未知的方向发展。】
　　
　　黄路翻了个白眼，褪去头发棕黑的颜色，再次变回那个耀眼的公主。
　　
　　“什么剧情？你是指那张纸上写着的，几乎什么也不会再发生的剧情吗？”
　　
　　【经系统检测，那些属于未知的不可抗力，无法做出改变。】
　　
　　“这不就好了？”黄路提起裙摆，抬脚朝着骑士团走。
　　
　　“既然已经产生了变化，又没有办法做出改变，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的目光笃定，一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
　　
　　任何阻挡在他攻略道路上的绊脚石，都要统统铲除掉！
　　
　　骑士厅的穹顶高耸，塔尖上有骑着白马挥剑的骑士剪影，英勇无畏，忠诚勇敢。
　　
　　就用恋情值最高的你，来揭开这一切的序幕吧。




37.  第 37 章   红玫瑰与火玫瑰

　　生日宴平安过去, 珀莉美美的洗了个澡，穿着丝绸睡衣躺在床上。
　　
　　月光透过帘幕洒下来，看着那个熟悉的蕾丝纱帐顶, 却有了不一样的心态。
　　
　　回首这半年, 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大部分攻略对象她都已经见过了，确实和游戏中一样，却比游戏中的更加生动鲜活。
　　
　　珀莉篇章序幕已经过去, 她的隐藏任务也已完成，按照她总结出来的规律而言, 恋爱线不会开启。
　　
　　而恋爱线没有开启的珀莉不会再被虚无缥缈的爱情束缚住，她将来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大魔法师！
　　
　　珀莉抱紧鹅绒枕头，兴奋的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魔法是会让人上瘾的东西，她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追逐的梦想，像是前世裸辞去做up主的自己一样……
　　
　　不，这里比前世更要让她有归属感, 更让她感到兴奋！更让她感觉到生命的价值！
　　
　　珀莉跳下床, 拉开幕布, 仔细看着上面罗列的复杂人际关系, 长长舒了一口气。
　　
　　以后, 她便不用再带着一定的目的去接近这些人了, 他们可以更真实的，平等的相处。
　　
　　插在花瓶里的玫瑰娇艳欲滴, 就仿佛新折下来的一样, 无声的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珀莉将玫瑰抽出来, 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生命能量，虽然微小却持久稳定，足够保持一朵鲜花的盛放。
　　
　　珀莉用温和无害的火苗, 在红玫瑰旁具象化了一朵同样鲜艳的玫瑰。
　　
　　她曾经是最早接触《光明之境》的玩家，小公主更像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儿，现在她用另一种方式认识了小公主，没有开启恋爱线，她们是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吧？
　　
　　女仆墨菲敲门进来，放下牛奶，看珀莉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似乎完全没有被今天的突然袭击影响，忍不住问：“珀莉小姐很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
　　
　　今天她成功触发了隐藏剧情，避开了死亡flag，怎么可能不开心？
　　
　　“可是今天您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墨菲表情有些不忍，似是非常不解，攥着领口的手在轻微颤抖。
　　
　　她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如果珀莉在那场刺杀受到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会有什么后果。
　　
　　“小姐，您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能感受到，您提前知道了什么。”
　　
　　“我只是一位女仆，可能没有办法为您提供保护，但是，墨菲还是希望您有什么烦恼能够倾诉出来。”
　　
　　“哪怕微小，也请让我帮您分担一部分吧。”
　　
　　珀莉愣愣地看着墨菲，攥紧手指，跑过去拦腰抱住她。
　　
　　“我答应你，墨菲。”
　　
　　“那些担子都已经卸下来了。”
　　
　　“以后的事情，我不会再瞒着你们了。”
　　
　　珀莉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她的肩膀上承担着自己的生死和未来，哪怕对魔法世界来说，她所知道的东西也都太玄幻了，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只能在无尽绝望中摸爬滚打，找出一条可能通往生还的道路。
　　
　　她从来没想过借助外力的帮忙，因为她不知道贸然改变剧情会有什么后果。
　　
　　面对未知，选择保守，这是她认为最妥善的选择——
　　
　　至少不会因为她的错误选择波及到其他人。
　　
　　也因为没有退路，她只能尽量把所有的东西做到万无一失。
　　
　　她以为自己顾及到了所有。
　　
　　珀莉拥着墨菲颤抖的身体，轻轻闭上眼睛。
　　
　　墨菲在害怕……或者说，不止有墨菲在害怕。
　　
　　这是珀莉第一次觉得，自己认为妥善的选择不一定正确。
　　
　　墨菲努力平复着情绪，摸摸珀莉的发顶，“小姐刚刚在干什么？”
　　
　　“练习具象化。”珀莉手指一转，那朵火焰玫瑰便重新出现在她的手中。
　　
　　火焰玫瑰鲜艳红烈，栩栩如生，表面火光流转，却一点感受不到热量。
　　
　　“能量具象化吗？”墨菲有些吃惊，半蹲下来，仔细观察手中那支玫瑰，“能量具象化需要很强的控制力，小姐您已经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珀莉点头，把玫瑰放在墨非手中，“掌握窍门也不算太难，而且只是一小支玫瑰，控制起来也不是很费神。”
　　
　　墨菲轻轻转着手中的玫瑰，这确确实实是一团烈火，却一点不感到灼人，反而有一丝温暖，“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觉得，魔法真的好神奇啊。”
　　
　　“是啊。”珀莉同样看着那一团烈火，喃喃：“魔法真的好神奇呀。”
　　
　　那只火焰玫瑰最后被珀莉小心翼翼地插在花瓶之中，和小公主送给她的玫瑰摆在一起。
　　
　　墨菲一直都很希望珀莉能有一个年龄相仿的朋友。
　　
　　她的身份特殊，哪怕有带着同龄孩子上门拜访的人，也不过是拿孩子当做一个升官发财的跳板。
　　
　　平时和她一起玩耍的，也只有她的哥哥普特斯。
　　
　　珀莉看着花瓶中一左一右竞相开放的玫瑰，轻轻笑了。
　　
　　小公主单纯又善良，对自己的初印象似乎很不错，既然已经达成隐藏任务，她也不必面临游戏中被掰弯或爱而不得英勇赴死的凄惨结局。
　　
　　没有那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束缚，她们或许还能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呢！
　　
　　珀莉这样天真的想着，伴着玫瑰馥郁的香气和微弱的火光进入了梦乡。
　　
　　同样是这个无风无云的夜晚，王宫内是另一番景象。
　　
　　骑士团们瞪着那一封今天傍晚突然发下来的调离文书，至今回不过神。
　　
　　弗瑞修要被调离了？还是被调去北方的骑士魔鬼特训营？
　　
　　简直不可理喻！这是谁干的？公主一定会狠狠责罚他一顿！
　　
　　骑士们正为弗瑞修打抱不平出谋划策时，负责调派审查的骑士回来了。
　　
　　护犊骑士们一蜂窝围上去，指着下发的文书愤愤：“这是谁干的！他难道不知道弗瑞修是公主殿下亲自送来准骑士团的吗？”
　　
　　公主的人也敢动，活腻了吧！
　　
　　“当然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负责审核的骑士无奈长叹一口气，越过人群看着站在最后面手足无措的弗瑞修，“毕竟，下达文书的人，就是公主殿下本人呀。”
　　
　　“什么！！！你疯了吧？”
　　
　　“公主殿下本人？！！”
　　
　　“你一定是看错了！”
　　
　　异口同声的否定与质疑传来，审核骑士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我怎么可能看错？那是公主殿下，又不是其他什么人！”
　　
　　骑士团又炸了，吵吵嚷嚷的讨论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后排怯懦的声音传出来。
　　
　　“所以……我是要离开这里，离开公主殿下了吗？”
　　
　　骑士们被着一句轻低的话语噎住了，不由得沉默下来。
　　
　　他们无法反驳，因为盖着帝国印章的文书就摆在他们面前，谁都没有办法反抗。
　　
　　空气就这样沉寂着。
　　
　　“是的，你确实要离开这里了。”
　　
　　黄路站在门口出声，看着大厅正中央的弗瑞修：“调配文书是我下达的。”
　　
　　“公、公主殿下。”弗瑞修的表情一瞬亮了，复又熄灭，垂下脑袋：“是因为我不够强，所以不能继续待在公主殿下身边吗？”
　　
　　黄路平静的看着他，淡淡道：“是的。”
　　
　　“你不够强。”
　　
　　弗瑞修愕然，看着黄路说不出话来。
　　
　　黄路继续道：“男子汉就应当顶天立地，我知道你很想变强，成为一名担当且独立的皇家骑士，我很欣慰你能有这样的想法。”
　　
　　“但我更欣赏有坚定信念与意志的人。”
　　
　　黄路一步一步靠近他，手拍在了弗瑞修的肩膀上，扔出一个重磅消息：“我找到了你的家，就在北方骑士基地不远处的村落里。”
　　
　　弗瑞修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我、我的家？”
　　
　　“是的，你的家。”黄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用蛊惑的声音问：“你不想回家吗？你的爸爸妈妈都还在等你。”
　　
　　弗瑞修咬着下唇，看上去有些纠结：“我当然是想回家的，可是骑士团……”
　　
　　“骑士团当然不成问题！”黄路打断弗瑞修的话，声音高亢：“你想实现理想抱负，成为一名合格的骑士，在北方基地一样可以实现！不过是换一个环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里的训练强度，最适合你这样还没有完全打下基础，又想要快速变强的孩子了。”
　　
　　黄路笑眯眯的看着弗瑞修，意味深长道：“这是我能够为你挑选的，最适合的一条道路了……”
　　
　　从骑士厅走出来，黄路翘起的嘴角就没有弯下来过，系统蔫巴巴的，机械音听着都很无精打采。
　　
　　【宿主，以后做事情一定和系统说清楚，系统的能量都快要耗尽了。】
　　
　　黄路耸肩，无所谓道：“所以在你提醒我能量即将耗尽的时候，我就站出来开口说话了。”
　　
　　【可是宿主你完全可以早早就站出来的！】
　　
　　“嗯……极限操作嘛，你懂的，游戏主播都这样，不到丝血不会玩。”
　　
　　系统气鼓鼓的，感觉系统尊严受到了侵犯！
　　
　　【宿主，一次性遮蔽上百个皇家骑士的感官注意非常耗费能量，系统已经坚持到了极限，您下次请一定考虑清楚再行动！】
　　
　　“哦，知道了。”黄路揉着脑袋，回忆起晚上骑士厅发生的事情，好奇问：“为什么今天晚上我明明在门口站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人发现我？这是你的特有功能吗？”
　　
　　【这只是系统施展一种屏蔽感官的魔法，可以降低宿主的存在感，用宿主世界的语言理解，可以称之为忽视。】
　　
　　“降低存在感？这魔法不错呀！”
　　
　　黄路提了兴趣：“以后我就不用改发色的基础易装魔法了，这基础魔法碰上水就会失去效果，我都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进男厕所！”
　　
　　【宿主请知悉，在外人看来您是女孩子，应该进女厕所。】
　　
　　“滚！我可不是什么hentai（变态）！”
　　
　　【您是不是hentai系统不知道，但系统知道，您进了男厕所一定会被当成hentai。】
　　
　　黄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就说你教不教吧？”
　　
　　系统沉默良久，发出低声的抗议：
　　
　　【宿主，您额外查询弗瑞修的家庭住址已经是在系统权限的边缘来回试探了，感官魔法属于高级机密，不得泄露。】
　　
　　【而且，弗瑞修是非常重要的攻略角色，后续剧情发展少不了他，您确定要把他调派去北方骑士基地吗？】
　　
　　“当然！为什么不呢？”
　　
　　“你也说了，弗瑞修的个人结局大都完满，他的未来危险性很低。”
　　
　　黄路撑着后脑勺，心安理得道：“你也知道，我的攻略任务是珀莉，哪怕他本身就是个攻略角色，在我眼里就是横在路上的绊脚石。”
　　
　　还是个必须去除的绊脚石。
　　
　　黄路从花瓶中抽出一支红玫瑰，轻嗅着，“更何况，他只是去北方基地锻炼一段时间，又不是不会回来。”
　　
　　【宿主打算让他待多长时间？】
　　
　　黄路细细品味玫瑰的芬芳，含糊道：“也不会特别长时间的。”
　　
　　最多也就待到天荒地老。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38.  第 38 章   我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墨菲敲门：“珀莉小姐, 有客人来找您。”
　　
　　“唔？谁啊？”珀莉揉着惺忪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生日宴会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的魔法老师今天破例让她休息一天。
　　
　　原本打算美美的睡个懒觉的说！
　　
　　墨菲的视线落在花瓶里的玫瑰花上：“是公主殿下。”
　　
　　“……谁？！！”
　　
　　不着打扮地去见公主殿下实在是太失礼了, 珀莉的淑女素养不允许她这么做, 今天的起床时间仿佛打仗，却依旧用了小半盏茶的时间。
　　
　　珀莉动用浮空术，直接从窗户上跳下去, 赶去会客的大厅。
　　
　　“公主殿下。”她拎着裙摆调整呼吸，微微躬身：“真的很抱歉, 让您久等了。”
　　
　　“早安，珀莉！”
　　
　　公主殿下穿着花纹很少，颜色素淡的普通裙装，笑着走过来。
　　
　　“我是来给你补送生日礼物的。”黄路取出一只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水晶瓶子。
　　
　　“这是新萃取的玫瑰精露，味道很好闻哦。”
　　
　　珀莉结过盒子, 似有若无的玫瑰香味就在鼻尖弥漫开来：“谢谢殿下。”
　　
　　“你喜欢就好。”
　　
　　小公主似乎很开心, “珀莉今天打算做什么？”
　　
　　珀莉顿了顿回：“啊……今天没有魔法课程, 打算在家里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
　　
　　其实原本打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
　　
　　“打发时间吗？”黄路慢吞吞的想, 然后一拍手, “说起来,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公主殿下您太客气了，能够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黄路笑眯眯的：“你可以教一教我浮空术吗？”
　　
　　**
　　
　　公爵府后院有一大片空地草坪, 是珀莉他们学习、练习魔法的地方。
　　
　　普特斯和贝克的魔法课程依旧在进行, 场地正中间, 普特斯蓄力，一拳轰出去，两人高的巨石便破碎了。
　　
　　黄路站在旁边, 默默鼓掌：“ 哇哦！”
　　
　　顶级战坦！
　　
　　“珀莉小姐。”贝克的声音自珀莉脑海中出现，有些惊喜。
　　
　　珀莉抬起头四处张望，并没有找到人。
　　
　　“珀莉小姐，我在上面。”
　　
　　上面？
　　
　　珀莉顺势抬头，看到了空中的一个小黑点。
　　
　　这家伙已经能飞这么高了吗？
　　
　　黄路同样望着天上的贝克，“那就是你的伴读？他好像很有天赋，你们怎么认识的？”
　　
　　珀莉收回目光，缓缓答：“我们是在平民街认识的。”
　　
　　“他也是被拐卖来的孩子，我救下了他，他便留下来给我做伴读。”
　　
　　“平民街？”黄路的目光有些僵，缓缓转下来，似是喃喃：“没想到，那里倒是有不少好苗子。”
　　
　　珀莉点头：“弗瑞修也是出自那里。”
　　
　　“是的，他也是出自那里。”
　　
　　黄路问：“贝克他被拐卖来，不想回家吗？”
　　
　　珀莉摇头：“不，伴读契约已经达成，艾尔白家族便是他的家。”
　　
　　“这样啊。”黄路似是有些遗憾：“那就有点可惜了。”
　　
　　贝克已经落地，小跑到珀莉面前，“早安，公主殿下，珀莉小姐！”
　　
　　“早安，贝克。”
　　
　　黄路好奇：“你刚刚用的，也是浮空术吗？”
　　
　　贝克摇头，“不是的，公主殿下，浮空术是所有人都能学习的基础魔法，我使用的是隐匿魔法。”
　　
　　黄路了然：“你的天赋是潜伏类？”
　　
　　“是的。”
　　
　　没有办法顺利进男厕所的黄路又羡慕了：“这类天赋真好啊。”
　　
　　“公主殿下，珀莉！”普特斯跑过来，大笑着抱起珀莉，在空中转了一圈：“你不是说要一觉睡到晚上吗？怎么早上就起来了？”
　　
　　底被兜了个一干二净的珀莉：“……”
　　您可少说两句吧。
　　
　　普特斯的练习波及范围实在是太大，珀莉带着黄路去了一处清静是地方，她伸出手示意小公主握着：“浮空术是很简单的魔法，您可以先感受一下它的要领，再学起来会更简单一些。”
　　
　　黄路把手搭在她的手上，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暮然间，他的身体仿若飘在水中，脚尖离地，身体浮空。
　　
　　哇哦，这次牛顿真的管不了他了！
　　
　　珀莉没有升得很高，只是距离地面一米左右，“您感觉还好吗？”
　　
　　黄路摆了摆腿，“嗯，感觉很好！还能再高一点吗？”
　　
　　“当然。”珀莉牵着黄路的手，一点点升高，最终悬空在一棵树尖上。
　　
　　有鸟雀受惊，扑棱着翅膀从鸟窝里飞起，珀莉对远去的鸟儿轻轻一点，那小雀便以倒退的姿态飞至珀莉身边。
　　
　　她用手指揉了揉小雀的脑袋，小雀扑腾得更欢了，翅膀都挥出了残影，愣是离不开珀莉的魔爪。
　　
　　最后，黄路揉着完全放弃抵抗的小雀的肚子，听珀莉讲解浮空术的要领。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魔法，刻意练习就能学会。
　　
　　就好比所有人都能知道1+1等于几，这就是魔法入门。
　　
　　大部分人可以通过刻意练习，掌握心算两位数乘法的秘诀，这就是基础魔法与进阶魔法。
　　
　　只有极少数人，能够一眼看出高等函数的正确答案，这就是天赋的天花板。
　　
　　有些人适合学音乐，有些人适合做数学，有些人却喜欢吟诗作赋，这就是天赋种类不同。
　　
　　同样，有些事情一定要亲自尝试过才能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不喜欢，就像是臭豆腐，听多少次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也不如自己亲口尝尝来得印象深刻。
　　
　　黄路第一次靠自己学会浮空术，感受着体内有序流动的魔法能量，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珀莉对她喊：“公主殿下，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向前走。”
　　
　　“嗯。”黄路点头，控制自己的身体向前，慢慢速度越来越快。
　　
　　“公主殿下，试着改变方向。”
　　
　　黄路依言，控制自己的前进方向，他绕了一个大圈转向珀莉，朝着她飞过去。
　　
　　直到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黄路才猛然回神：“等等！这要东西怎么停啊！”
　　
　　“快躲开啊！珀莉！”
　　
　　珀莉没有躲开，而是张开双臂，任由黄路直直冲过来，撞进她怀里。
　　
　　她被撞得向后倒过去，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小公主的作用力对冲，还不忘附在小公主耳边：
　　
　　“不用担心，公主殿下，魔法就是您身体的一部分，就像用自己的双手一样去使用它，让它停下来。”
　　
　　黄路学会控制自己的魔法的时候，他们已经停下来了，虽然是因为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来，但好歹身上有魔法装备，没有收到伤害。
　　
　　从来到这里到现在一直在走系统后门的黄路，感觉自己从小学的基础班直升到了高中的火箭班，速度之快，令自己都难以置信。
　　
　　他撑起身子，瘫坐在草坪上：“太危险了，下次可千万不要跑出来。”
　　
　　“那怎么可以！”珀莉摇头拒绝，拍掉身上干黄的落叶：“都说好了，有怎么能食言呢！”
　　
　　她的手平直的探在小公主面前，微歪着脑袋，一派天真无邪：“公主殿下请放心，我会保护您的安全的。”
　　
　　黄路看着那双嫩白的小手，缓缓握上去，点头：“嗯，我相信你。”
　　
　　所以，请你也相信我。
　　
　　我也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39.  第 39 章   你是个好人

　　今天的学习很顺利, 直到中午才停下练习。
　　
　　普特斯揉着有些酸胀的胳膊，想着堆在训练场上如同小山的石头，有些头疼。
　　
　　他的魔法老师同时也是一位顶尖的体术大师, 但更是一位魔鬼。
　　
　　魔鬼每天都会拉过来十几吨巨石, 丢在地上让他用拳头砸，不是单单要砸碎，而是砸成粉末。
　　
　　普特斯一度怀疑, 这位魔鬼老师和石料商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勾当。
　　
　　魔鬼给他布置的及格线是十吨石头，上午虽然全部砸碎了, 但距离魔鬼想要的细致程度，还远远不够。
　　
　　普特斯想到下午可能面对的噩梦，连豪华的午餐都吃不进去。
　　
　　珀莉忍不住道：“哥哥，不用担心的，我们也可以帮你呀。”
　　
　　普特斯垂下眼，看着珀莉的细胳膊细腿儿,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转向贝克：“下午来帮我砸石头吧。”
　　
　　我可爱的妹妹大概只能帮我加油助威。
　　
　　珀莉：“……”
　　
　　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
　　
　　黄路插着盘子里的牡蛎, 忽而问：“珀莉, 你有想过自己的未来要做什么吗？”
　　
　　“未来？”珀莉眨眨眼, 轻轻点头：“有的, 我想要成为一名大魔法师。”
　　
　　“像是爱德华那样的吗？”
　　
　　珀莉摇头：“不是。”
　　
　　她轻笑着，眼中充满憧憬和向往：“爱德华阁下是全系的天才魔法师, 是魔法师的精神标杆, 也是目前魔法界的最高点, 他和我不一样。”
　　
　　“我想要做的，是在钻研我所熟悉的领域，深入的挖掘, 找到前人从来没有发现的规律。”
　　
　　“我并不想做巅峰，只想做一个开创者。”
　　
　　“我会想象未来在我开创的这条路上，会有多少后继者苦心钻研，充实这条道路。”
　　
　　“魔法真的会让人沦陷，就仿佛自己无所不能，却又异常渺小。我能摸得到那团盛放在面前的美丽火焰，却只能看得清它的表面，照不进它的内里。”
　　
　　“它是如此的瑰丽神秘，我甚至愿意为之付出自己拥有的所有荣誉和地位，去追逐并享受它。”
　　
　　黄路静静听着，珀莉那番话仿佛说进了他的心里，他的内心发出无比清晰的共鸣。
　　
　　【宿主，检测到您的异常情绪波动，是否需要系统帮助？】
　　
　　“不用。”
　　
　　黄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此时此刻，他无比认同珀莉说的话。
　　
　　虽然刚开始练习浮空术需要女孩子救他有些丢脸，但等到逐渐掌握窍门学会了以后，便是舒爽的快感。
　　
　　他甚至利用浮空术，尝试了自己一直想尝试的原地螺旋升天。
　　
　　那滋味，就好像承包了一整个游乐园的过山车，无间断地游戏。
　　
　　简直爽爆了！
　　
　　不过更令他感到惊奇的是，珀莉这样一个这般年纪的孩子都能有这般觉悟，想必不管以后的道路怎样崎岖艰险，她都能坚定不移地走过去，不会回头。
　　
　　故他回道：“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珀莉弯弯唇，反问：“公主殿下，您呢？”
　　
　　“我吗？”黄路微微仰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我现在最重要的目标，就是把你攻略到手。
　　
　　但……
　　
　　黄路想到珀莉身旁显示的六条半透明数字，不知该如何下手。
　　
　　昨天刺杀结束以后，他不止一次的和系统提到过这个bug，现在看来系统还算给力，一个晚上bug修好了，六条数值对应的分别是：
　　
　　好感值：20
　　友情值：12
　　恋情值：0
　　
　　反感度：0
　　憎恨度：0
　　威胁度：0
　　
　　很好，看来攻略对象没有黑化，但是这个数值未免也太低了。
　　
　　他今天刻意观察过，他不认识的人初始好感都有30，就连普特斯对他的好感度也有42，可为什么到了珀莉这里，他的所有金手指都失效了？
　　
　　完全搞不懂好感值的上涨机制，但亲眼看到今天一上午友情值就从10涨到12的黄路毅然决然地打算朝这个方向走。
　　
　　他转过头，用最最纯真的笑脸和期待的话语道：“我现在最想要做的，是和珀莉成为好朋友！”
　　
　　珀莉明显愣了愣，神情错愕，然后迅速调整状态，有礼地微笑：“这是我的荣幸，殿下。”
　　
　　【滴，人物状态改变，普特斯好感值加5，友情值加5——】
　　
　　【滴，人物状态改变，贝克好感值减2，威胁值加5——】
　　
　　【滴，人物状态改变，女仆墨菲好感值加50——】
　　
　　【滴——】
　　
　　“别滴了！”脑海中的机械声吵得黄路头疼，因为这一句话起伏跃动的数字也让他抓狂。
　　
　　“普特斯和贝克就算了，这个女仆墨菲是个什么鬼？她的好感值已经飙到80了啊喂！”
　　
　　【宿主请保持冷静，这是系统经检测得出的结果。】
　　
　　“冷静你个大头鬼！要知道国王对我的好感值也只有85，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仆一瞬间飙成这样，是想要当我的老妈子吗？”
　　
　　【这个系统无法查证，但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滚吧！我来这里是为了攻略的！不是来给国王选妃的！”
　　
　　“让你修bug，你是把bug转移了吗？”
　　
　　【经系统检测，没有发现任何故障，请宿主知悉。】
　　
　　“没有发现任何故障？”黄路冷笑，对比墨菲仍在缓慢上涨的好感度，和珀莉稳如泰山的好感度，怀疑自己被框了。
　　
　　“我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你把珀莉的好感度转移到别人身上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告诉你，偷税漏税可是犯法的！”
　　
　　系统：【……】
　　
　　系统第一次怀疑，自己找到的这位宿主是一个傻子。
　　
　　于是它通报了最后一条人物状态——
　　
　　【滴，人物状态改变，珀莉·艾尔白好感值减5，威胁度加100——】
　　
　　【再次重申：请宿主放心，这些数值都是经过系统检测出来，并反复验证得到的真实结果，可能存在误差，但不会存在错误。】
　　
　　忽然从五层以下掉到一层的黄路：“……”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
　　
　　珀莉现在的内心很不平静。
　　
　　“我现在只想和你做好朋友。”和“你是一个好人，但我觉得我们只适合做朋友。”有异曲同工之妙。
　　
　　类似这样的话，在游戏中出现过很多次。
　　
　　现实中如果有人说这样的话，很轻松的就能辨认出来，对方是在给你发好人卡。
　　
　　珀莉更是，因为她就是好人本人啊！
　　
　　“和你做好朋友”这句话是攻略游戏中，每当珀莉对小公主表现出超出友情的好感时，小公主给珀莉的回答。
　　
　　她的印象之深，甚至形成的应激反应。
　　
　　以至于等到完全反应过来，小公主现在是认认真真的想和自己做朋友时，身体已经快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不管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如何，至少在公主殿下面前，她一点破绽也不能露出来。
　　
　　珀莉的回答，虽然有礼，却平平无奇，再怎么说也是一国公主对你发出邀请，怎么着也得稍微激动一下吧？
　　
　　不过没关系，她不激动，有人替她激动——
　　
　　“公主殿下，您的奶油浓汤有些凉了，我给您换一盘——公主殿下，今天有新到的龙虾，你要再来一只吗——公主殿下，餐后小糕点想吃些什么呢？黑森林蛋糕还是红丝绒曲奇——公主殿下……”
　　
　　始终保持着大女仆该有的端庄仪态的墨菲忽然激动了，噌噌噌走上前，贴心细致的照顾小公主，端茶倒水上菜，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被照顾得就剩下当场喂饭的黄路吃成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瘫脸，饭毕，和系统幽幽说了一句。
　　
　　“我觉得这个女仆的目的不是通过我靠近国王。”
　　
　　“她可能就是单纯的想当我老妈子。”
　　
　　**
　　
　　普特斯的噩梦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下午，训练场又多了一座用石头堆起来的小山，魔鬼老师坐在石头山上，大笑着冲着下面的普特斯招手。
　　
　　“我亲爱的普特斯，午餐很愉快吧！既然都吃饱了，那就多做一些训练吧！”
　　
　　“多做‘一些’训练？”普特斯抬起的手微微颤抖，指着那一座石头小山：“您确定，您真的和矿石商人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哈哈哈！你这个孩子真是太敏锐了！”
　　
　　魔鬼老师从小山堆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普特斯面前，给他丢了一个小型储物戒指：“接下来十天我还有事，会很忙，这里面装着的是你这十天需要完成的任务。”
　　
　　“十天以后我回到这里，如果你能够把所有的石块全部击成粉末，我会送你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
　　
　　普特斯绝望地问：“你要再送我一座山吗？”
　　
　　魔鬼教师朗声笑着，腰都直不起来了，“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普特斯给戒指印上自己的精神烙印，查看里面的东西，脸色刷的就白了。
　　
　　珀莉好奇：“哥哥，里面装着什么？”
　　
　　普特斯深吸一口气，把戒指递到珀莉面前，无比确信的对着魔鬼老师说：“我现在觉得，您和矿石商人并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珀莉将精神探进去，入目所及，全部都是巨型的石块，堆叠在一起，从空间的这头，堆积到空间的那头，数量之多，令人啧舌。
　　
　　她还没有感叹完，就又听到普特斯绝望的声音：
　　
　　“所以，您本身就是一位矿石商人，对吧！”




40.  第 40 章   山一座一座又一座

　　这个世界上, 没有什么事情比明明是七天小长假，老师却留了七十张卷子更令人绝望的事情了。
　　
　　如果有，那就是七百张。
　　
　　短短几分钟, 普特斯几乎要灵魂出窍。
　　
　　魔鬼老师不仅仅给他准备了完成任务的奖励, 还预留了未完成任务的惩罚——
　　
　　十倍的作业。
　　
　　魔鬼老师环着胳膊，俯视着普特斯：“如果你没有完成，便能证明三件事。”
　　
　　“第一件事, 我看人的眼光还不够毒辣！”
　　
　　“第二件事，你的训练还没有到位！”
　　
　　“最后一件事。”魔鬼老师笑得恶意, 一字一句的说：“我的石料卖不出去了。”
　　
　　普特斯：“……”
　　你还真是石料商人啊！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珀莉举起手，像个乖乖的三好学生：“请问我可以帮助哥哥吗？”
　　
　　“帮助他？当然可以！”魔鬼老师打了个响指，原本摆在训练场上的一座小山轰地变成了两座。
　　
　　“有付出就有回报，这一座山算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珀莉点头：“谢谢老师。”
　　
　　普特斯：QwQ？
　　我亲爱的妹妹，你真的打算在旁面给我加油助威吗？
　　
　　魔鬼老师似乎对珀莉不平不淡的表情很感兴趣, 摸着下巴说：“你就是普特斯的妹妹, 珀莉对吧？”
　　
　　珀莉眨眼：“是的, 您有什么事吗？”
　　
　　魔鬼老师呵呵笑了, “我倒是听不少人提过你, 对你很感兴趣, 他们都说，你是个很有天赋, 却总是出人意料的孩子。”
　　
　　珀莉瞬间了然, 他说的这位仁兄大概是爱德华了, 或许把出人意料这个词换成让人头疼会更贴切一点，于是她十分贴心地问：“您要再加一座山吗？”
　　
　　魔鬼老师看着珀莉的细胳膊细腿：“……虽然想要增加训练是一件好事，但也不必如此。”
　　
　　“我只是很好奇, 你打算用什么方法帮助他。”
　　
　　珀莉笑眯眯的，食指轻点在嘴唇上，“这就是一个秘密了。”
　　
　　“哈哈还挺神秘。”魔鬼老师转向小公主和贝克问：“你们也要来帮忙吗？”
　　
　　两个人还没说话，魔鬼又一个响指，咚咚两座山又堆在了训练场上：“我知道了，你们都是刻苦耐劳的好孩子！这些就算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吧！”
　　
　　普特斯：(°Д°≡°Д°)
　　啊？什么？发生了什么？我少看了半集吗！
　　
　　珀莉：=^_^=
　　好的呢老师，知道了老师。
　　
　　贝克：(●—●)
　　送一座山？老师您这礼物略微有些重啊！
　　
　　黄路：(ー_ー)
　　人在边上站，山从天上来，关我鸟事。
　　
　　魔鬼老师挑出一块石头，捏在手里，咔吧一声，再张开双手，棱角分明的石块已经碎成了湮粉，风一吹就散了。
　　
　　“记得要达到这种程度哦！”
　　
　　魔鬼老师：╭(ー`  ー)╯
　　加油哦，孩子们！
　　
　　已经预料到未来可怕生活的普特斯：ヾ(〣Д)"Σ
　　不————
　　
　　魔鬼老师的离开，正式宣布了普特斯的炼狱生活开启，人都已经走了，他还站在原地灵魂出窍。
　　
　　“哥哥，你还好吗？”
　　
　　普特斯僵硬地转过来，“嘎——”
　　
　　珀莉：“……”
　　行吧，孩子已经被吓傻了。
　　
　　“哥哥你振作一点，这些任务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困难。”
　　
　　普特斯缓缓抬手，指着四座小山：“珀莉，你知道山的那边有什么吗？”
　　
　　珀莉眨眨眼：“什么？”
　　难不成是蓝精灵？
　　
　　普特斯的手指有些颤抖，这也是珀莉第一次听到最擅长体术训练的普特斯发出拒绝：“山的那边，还有一座山啊！”
　　
　　哦，山的那边是另一座山，这个梗我也知道的。
　　
　　珀莉这样想着，直到站在普特斯说的那座山前，才知道她亲爱的哥哥到底在恐惧什么。
　　
　　这一座，不亚于训练场上四座山的总和，只不过，这是一山稀碎的沙子。
　　
　　珀莉蹲下来，从山边抓了一把沙子，捏了捏，这样的细度确实达不到魔鬼老师的要求，但以普特斯的能力，想要把这么一山的沙子磨成粉末，几乎是不可能。
　　
　　普特斯愈发绝望：“我凉了，凉的透透的。”
　　
　　珀莉哈哈一笑，丢掉手里的沙子，叉腰骄傲道：“怎么可能？你还有我呀！”
　　
　　普特斯更绝望了：“对，我还有你，贝克和公主殿下留下来的另外三座山！”
　　
　　看着普特斯独自混乱成油画呐喊，珀莉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山尖移下来，手臂一伸，“燃！”
　　
　　虽然她没有力气把石头砸成粉末，但她有科学呀！
　　
　　在恒定高温的持续煅烧下，那一堆稀碎的沙石成功变成白色的粉末，轻轻一捏就没了。
　　
　　珀莉看着成果，异常满意：“看起来，这比老师要求的程度还要再细一些。”
　　
　　“珀莉小姐好厉害呀！”贝克永远都是珀莉的忠实小迷弟，站在旁边闪着星星眼鼓掌。
　　
　　黄路垂眸，脚尖搓过已经变成生石灰的粉末。
　　
　　主要成分为碳酸钙的天然岩石，经过长时间的高温断烧，便可以变成氧化钙，这法子倒也可以，只不过，不知道普特斯要如何想了。
　　
　　“这不就算是你替我完成作业了吗？”
　　
　　珀莉摇头：“是哥哥你的方向走错了。”
　　
　　她指着那座高高的沙子山，反问：“为什么会这里会堆积这么多沙子？”
　　
　　普特斯摸着后脑勺，同样不解：“这都是前段时间训练残留下来的。”
　　
　　“那为什么以前不把它锤成粉末呢？”
　　
　　普特斯沉默了他回想起来，以前老师只要看到他将沙子锤成这样，便又会丢出一块巨石。
　　
　　久而久之积少成多，变成了现在这样。
　　
　　虽然魔鬼老师要求他锤成粉末，但好像从来没有给过他机会把碎石锤成粉末。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珀莉指着那一小堆被烧制成白色的粉末，缓缓道：“这是我的方法，不是你的方法。”
　　
　　“哥哥还记得老师临走时那一拳头吗？”
　　
　　“他轻轻一握，就像整块石头化成湮粉，哥哥觉得，能做到这样是单纯因为老师力气大吗？”
　　
　　“不是。”珀莉道。
　　
　　“他知道自己的力气该用在哪里。”
　　
　　**
　　
　　普特斯独自面对那四座小山了，珀莉和眼前这堆沙子死磕。
　　
　　在完成第十八次烧制之后，她抬头看着仿佛没有变化的沙子山，内心升起一股愚公移山的悲怆感。
　　
　　苍天呐，大地呀！她为什么要想不开揽下这么难的一个任务？是嫌自己太闲了吗！是觉不好睡还是零食不好吃！为什么要跑到这里烧石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几乎把自己的魔法能量完全耗尽后，珀莉终于累瘫了，满面祥和地躺下来。
　　
　　太好了，终于没蓝了，可以休息了！
　　
　　“珀莉，你还好吗？”
　　
　　黄路坐在珀莉旁边，手掌上散发出幽幽的绿光，充满着生机与能量，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里，珀莉舒畅地喟叹一声。
　　
　　上一次感受到小公主的治愈魔法，还是在弗瑞修的篇章里，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在她自己的篇章里。
　　
　　身心仿佛都受到洗涤一般，顺畅无比，疲惫感一挥而散。
　　
　　珀莉重新坐起来，捏了捏手指，冲小公主微笑：“谢谢您，公主殿下，我感觉好多了。”
　　
　　“不客气。”黄路盯莫名上涨了5点的好感值蠢蠢欲动，甚至恨不得当场帮珀莉来一套至尊豪华版马杀鸡。
　　
　　“公主殿下的治愈魔法真的很厉害啊，一点疲惫感都没有了。”珀莉活动着脖子，明明体内的大部分魔法能量都耗尽了，此刻却感到说不上的轻松。
　　
　　她在指尖上点出一只小火苗，不一会儿便摇摇晃晃的熄灭了。
　　
　　看来公主殿下的治愈魔法也是只回血不回蓝啊。
　　
　　黄路从珀莉指尖上一闪而逝的火焰上挪开眼睛，靠近问：“珀莉，魔法能量耗尽了吗？”
　　
　　“啊，是的。”珀莉收回手指，看着少了近五分之一的沙子，伸懒腰，“今天就到这里吧，接下来就休息一下。”
　　
　　她顺势躺在柔软的草坪上，轻轻闭上眼睛：“虽然身体的疲惫消失了，但魔法能量空空的，还是不太对劲啊。”
　　
　　“我可以让珀莉好受一点哦。”小公主这样说道。
　　
　　珀莉微微侧头，有些疑惑：“嗯？”
　　
　　她看到小公主倾身下来，越靠越近，而后将额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珀莉，不要动。”
　　
　　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回到自己的身上，似是清泉流淌，抚过身体的每一处肌络，珀莉感受到不同于自己的能量被送进体内，充盈这身体。
　　
　　面前，小公主闭着眼睛，对着她的额头和鼻尖，缓缓输送自己的魔法能量。
　　
　　珀莉能清楚看到小公主颤动的睫毛和红润的脸颊，而小公主的手半圈在她的两边，珀莉有些无措：“公主殿下？”
　　
　　“我在。”小公主睁开眼睛，勾着嘴角揉了揉珀莉的头发：“这也是我的特殊技能，可以帮助你好受很多。”
　　
　　逐渐充盈的身体很舒服，小公主的魔法能量不同于她的那般火热纯粹，却处处充满生机与活力，这是前所未有的感受。
　　
　　珀莉呆呆地，直到黄路重新坐起身，太阳光照下来，她才回到了现实世界。
　　
　　黄路将蹦出来的碎发挽至耳后，微笑着问珀莉，“现在好一些了吗？”
　　
　　




41.  第 41 章   实验课！

　　普特斯的作业搞成了全员总动员, 公爵府的后园像极了碎石场的作业流水线。
　　
　　所有人里，只有黄路是最积极的，他看着每天珀莉头上不时冒出来的+1+2+3, 乐成了一朵花。
　　
　　啊！愿魔鬼老师晚回来些, 这样光凭每日一次的马杀鸡，珀莉的好感度就能涨不少。
　　
　　系统恨自己的宿主没见过世面：【宿主请注意，您身份是公主殿下, 是攻略者，不是工具人！注意攻略方式！】
　　
　　“哈？那有什么关系！”黄路看着已经恢复正常, 甚至好感度高达37的进度条，完全不知悔改：“比起好感度，那些有什么可在乎的？！”
　　
　　黄路正暗戳戳地盘算今天能涨多少好感度，就见珀莉一咬牙一跺脚，撂挑子不干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珀莉把仍旧埋头砸石头的普特斯揪出来，疯狂晃着他的肩膀：“哥哥你清醒一点！你的目标是做帝国第一战士！不是冷漠无情的碎石机器！”
　　
　　普特斯双目无神, 蔫儿叭叭的：“我知道啊, 珀莉, 可是……”
　　
　　他一想到还有大半空间的石头, 就要原地灵魂出窍了。
　　
　　时间只剩下了一半, 他实在是做不完了呀！
　　
　　“哥哥！你这样只会恶性循环, 越来越糟！”
　　
　　被砸成砂石的石块不少，但普特斯能做到的也只是把他们砸碎而已, 珀莉希望哥哥能通过摸索找出进步的方法, 但现在看来收效甚微, 他或许需要一点指引。
　　
　　“既然知道再这样下去也做不完，为什么不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应该怎么改变呢！”
　　
　　“再这样无休止地砸下去，不说能不能完成任务, 哪怕你有护盾加成，也要费半条胳膊！这是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哥哥，魔法是很深奥的，不仅仅是你所认知的这样，你要去挖掘自己的潜力啊。”
　　
　　黄路看着快要原地升天的普特斯，决定帮帮这个走上歧路的小孩，脚尖踢开滚落的石子，走到珀莉身边，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现在这种状态确实不行，既然你已经清楚地知道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已经不可能完成任务了，为什么还要固执的坚持，浪费时间和精力，而不去选择更有意义的方式呢？”
　　
　　“普特斯，对于你来说，比起埋头苦干，不如另谋出路。”
　　
　　“我曾经研究过，你这一类型的魔法不仅仅可以加强防御，还能增强身体素质。”
　　
　　“就现在看，你的力量很强，能把成吨的石头砸成这样，足够说明你的天赋了，至少，在身体素质方面，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但是，你似乎并没有很好地运用你的天赋，增强身体素质就只是单单的增强身体素质，加强防御就只是单单的加强防御，你对魔法的认知，不过是简单地看到了它的表面。”
　　
　　他指着普特斯面前被砸得稀碎的碎石，意有所指：“只说这些石头，有些人只是知道它很硬，随处可见，有些人却可以用它们建造房屋，搭建城墙。有些人，能用这些制陶造瓦，有些人就挖掘石之精髓，将其制成宝石。”
　　
　　“同样的东西，在不同人眼中有不一样的用法和价值。”
　　
　　“普特斯，你呢？”
　　
　　“在你眼中，魔法是怎样的存在？你又打算怎么去运用它呢？”
　　
　　几个人静静站在原地，等待回答。
　　
　　直到普特斯垂下头，捏碎手里的石头：“是的，这样下去，只是在浪费时间，我应该，找到先认清自己。”
　　
　　黄路建议：“你的魔法和其他人的类型不同，我们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魔法能量的范围，而你不行，如何控制需要自己的经验丈量，想要改变，不如从认识自己的力量开始？”
　　
　　“这也是最难的一点。”珀莉捏着下巴，“哥哥需要控制的是力量范围，但力量和魔法不同，可以加强，却很难控制。”
　　
　　正是因为没有办法直观地看到结果，普特斯才会无休止地用蛮力，如果能将他的力量转化成可视的……
　　
　　等等，转化成可视的！
　　
　　珀莉猛然抬头，看向了一直在旁边兢兢业业当一个小帮工的贝克，双眼冒光。
　　
　　就决定是你了！
　　
　　贝克：●ｖ●？
　　
　　贝克是万里挑一的天赋者。
　　
　　虽然他的天赋没什么攻击力，也没什么防御力，但胜在无师自通，随心释放。
　　
　　珀莉大体交代了想要的效果，贝克就能瞬间意会，并完美地呈现出来。
　　
　　在他们的脑海里，铺展开了一幅完整的画面，一幅任何波动都能轻易察觉的画面。
　　
　　花草落叶，露珠虫鸣。
　　
　　一切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珀莉手指擦出一粒火星，都能明确感受到它的温度与热量，似乎只要她想，再细小的东西都无处遁形。
　　
　　这就是善于刺探，情报和隐匿的暗夜精灵所看到的世界。
　　
　　黄路感到新奇，转去问系统：“简直就是一个行走外挂啊！贝克他这么强的吗！为什么都没有记录？”
　　
　　系统的机械音依旧，【这也是系统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在系统的所有记录里，贝克只是属于并不重要的路人甲，故从未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之处。】
　　
　　【就宿主脑海中看到的，据系统推测，贝克使用的属于共享魔法，能够探测周围的能量波动和变化。】
　　
　　【系统正在录入最新数据，并进行合成分析，稍后会给具体宿主答复。】
　　
　　这边贝克为他们开了透视挂，那边珀莉便指挥普特斯进行练习了。
　　
　　“哥哥，先试着把一块石头捏碎。”
　　
　　普特斯照做，感受到手中传递过去的力量，只是短短的一瞬，石块便随四分五裂。
　　
　　“哥哥，再慢一点，小心控制你的力量。”
　　
　　重新捡了一块石头，普特斯捏在手里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施加力量。
　　
　　石头产生裂痕，受力不均，逐渐碎成五瓣。普特斯没有停一下，继续使劲儿，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力量在那一小块石头中如何变化。
　　
　　仿佛裂开蛛网一般，一寸又一寸，完全不均匀。
　　
　　他仿佛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
　　
　　珀莉提示：“哥哥，尝试在这力量里加入你的魔法。”
　　
　　黄路补充：“不需要很多魔法，只要能够让你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就好。”
　　
　　普特斯照做，一点点推进能量，铺满整个石块，而后，便听到啪的一声，石块碎裂均匀。
　　
　　“对！就是这样！”  
　　
　　普特斯很聪明，他只是需要一个点拨他的人。
　　
　　看着力道掌握得越发熟练的普特斯，珀莉内心涌起一阵老母亲看到自家傻儿子长大的欣慰。
　　
　　她终于不用再面对每天越积越多的碎石了！她已经超负荷工作太多天了！
　　
　　不过……
　　
　　珀莉细细的感受普特斯明显有序很多的力量，目光变了变。
　　
　　力量通过魔法调节可以加以控制，或许，她也可以尝试改变自己的魔法能量？
　　
　　毕竟在燃烧过程中，也有不少热量散播到空气中消逝了，她如果能把这些能量也利用起来，效率一定能提升不少。
　　
　　问题是怎么减少能量的损失呢？
　　
　　珀莉蹙眉，盯着横在眼前的那座小山，如果要减少热量损失，或许可以尝试让它从内部燃烧？
　　
　　内部燃烧？
　　
　　她忽然想起比特利魔法学院的那场林火。
　　
　　被森森藤蔓覆盖的焦木之中，有隐形的火焰在不断燃烧着，持久且不易察觉。
　　
　　那是阴燃。
　　
　　为什么她不尝试着控制一下这种燃烧方式呢？
　　
　　珀莉眼中有光闪过，伸手操控魔法，在山尖内部燃起一簇热量。
　　
　　贝克的透视挂很好用，燃烧的位置，能量和砂石的变化，一点一滴她都能感知得清楚，也将天生优越的控制了力运用到了极致。
　　
　　山尖的性质逐渐变了，从坚硬粗糙的砂石，变成了松散干燥的生石灰，而且并没有耗费多少能量。
　　
　　黄路静静地感受山尖儿的内部变化，转向满脸严肃的珀莉，眼中流露出欣赏。
　　
　　这真是一个天赋极好的孩子，目标明确，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8岁的孩子，甚至她有很多想法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原本以为普特斯的事情需要绕很大一个弯儿才能解决，没想到几句话就能把人给点通了，珀莉甚至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就能自发尝试改变思路，对自己的魔法进行改良。
　　
　　这执行能力，让他都感到佩服。
　　
　　黄路轻叹了一口气，站在珀莉身后释放治愈魔法，帮助她缓解高度集中带来的精神压力。
　　
　　唉，珀莉哪哪都好，就是好感值涨得太慢了。
　　
　　黄路感叹着，目光游离到进度条上，看着上面增了一大截的进度，震惊了。
　　
　　“好感值56，友情值34！”
　　
　　“天呐系统！你的bug也有反向出错的时候！竟然会平白无故给我加好感值？”
　　
　　“哦对，记住这次不要修复！不要修复！如果可以，这样的bug请一定多来几次！”
　　
　　默默收集数据的系统再一次被黄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蠢哭了，把好感值增长的记录甩到他脸上：
　　
　　【系统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是不会出错的！】
　　
　　【这是宿主刚刚对普特斯说话增加的好感度，不只是珀莉，连普特斯和贝克的人物属性都涨了一大截！】
　　
　　【宿主之所以没有察觉到人物属性改变是因为宿主嫌吵，自己手动关闭系统提示音的！系统是无辜的！不能总说系统出错！】
　　
　　“哇哦！这么多！”
　　
　　黄路看着那一串+5+5+5，就仿佛月底的打工人看到了工资进账一般，散发着由内而外的喜悦，甚至回想起自己为了启发普特斯。
　　
　　只说的那短短几句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觉得我当初说少了，我可以不打草稿，现场编一篇800字的成长励志大作文！在来一场激情澎湃的现场演讲！”
　　
　　他眼巴巴地瞅着好感值进度条，像是错过了一个亿：“系统，你看我还有机会再说一遍吗？”
　　
　　【……系统更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再换一个宿主。】
　　
　　这宿主，没救了。
　　
　　




42.  第 42 章   猎人

　　魔鬼老师离开了不止十天, 他再回来，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彼时，普特斯正教珀莉防身术, 指着前面比例协调的稻草人：“出拳！”
　　
　　珀莉大喊着跑近, 挥着小拳头对稻草人蓬松的肚子哒哒哒打拳，打完就算了，小公主还一脸关心地走过去, 拉着她的手来回检查，生怕有一点破皮。
　　
　　可哪怕没有破皮, 小公主还是无比奢侈地使用高阶治愈魔法，就是为了化开珀莉指关节上淡淡的红印——那是击打稻草人留下的唯一痕迹。
　　
　　魔鬼老师：“……”
　　
　　他刚刚靠近一步，就见训练场上打闹的几个孩子齐刷刷看过来，冲他招手：“老师，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啊，小家伙们。”魔鬼老师环视干净得没有一粒石子的训练场, 问：“我交给你们的作业呢？”
　　
　　“都在这里了。”普特斯取出小戒指, 放进魔鬼老师掌心：“所有的石料都按照您说的细度击碎了。”
　　
　　“这几天我们也没有懈怠, 按照您布置任务的十分之一计算, 联系了附近的石料商人, 每天都会去完成作业, 有公示证明，您可以去检查。”
　　
　　魔鬼老师掠过小戒指里细碎粉末, 有些惊讶, 抬手挥出来一块巨岩：“那便来给我展示一下你的成果吧！”
　　
　　**
　　
　　“这边请, 沃克托殿下。”
　　
　　管家为沃克托·南希领路，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轰隆一声, 公爵府的后园腾起轻薄的烟雾。
　　
　　管家神情不变，脊背挺直，丝毫不受影响，似乎习惯了一样。
　　
　　沃克托·南希收回目光，轻笑着问：“前段时间听不少人说过，艾尔白公爵府每天烟雾腾腾，大火熊熊，不知是在搬迁还是在盖楼，今天见到，反而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对。”
　　
　　管家颔首，恭敬道：“这是我们少爷和小姐在完成魔法老师留下的课题作业。”
　　
　　“这样啊。”沃克托点头：“我曾经听许多剑术体术老师提到，普特斯拥有相当不错的天赋，以后会成为一名了不起的战士。”
　　
　　“珀莉在她的生日宴上也大放异彩，帮助基露思躲过了刺杀，这些天基露思也热衷于来这里找珀莉，想来珀莉小姐是有特殊的魅力吧。”
　　
　　“艾尔巴公爵的两位继承者都是相当优秀的人才啊。”
　　
　　管家目光欣慰，不卑不亢：“您过奖了，公爵大人就在书房里等着您。”
　　
　　沃克托的目光平直，走进大书房：“好，辛苦你了。”
　　
　　“午安，沃克托殿下。”艾尔白公爵起身相迎，请他入座。
　　
　　“午安，公爵大人。”沃克托坐在艾尔白公爵对面，开门见山：“我来和您核对一下兰德王室的进展情况。”
　　
　　“就像您知道的那样，帕德里奇殿下再过几天就会来到王都，盟约早已草拟，届时签订协议按照计划进行。”
　　
　　沃克托点头，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子上，推至艾尔白公爵眼前：“这是今天上午最新得到的情报，帕德里奇殿下最近有异动。”
　　
　　文件只有薄薄两页，很快就能翻完，艾尔白公爵挑眉，似乎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兰德王国因为想要和帝国签订盟国合约，而被周边小国联合抵制，他们甚至派出了不少刺客刺杀路上的帕德里奇殿下？真是不错的想法，还有吗？”
　　
　　“有。”沃克托取出另一份文件递过去，“这上面写的比那一份还要精彩。”
　　
　　艾尔白公爵大体扫过，眼中呆着看戏的笑意，儒雅绅士的声音都爽朗不少：“这上面说刺杀和抵制等一切反动行为都是兰德王国自己安排的假象，他们的目的是更快取得帝国的信任，签订盟约，而后将周边小国纳入自己的版图扩充实力！”
　　
　　“这上面写得真的太有意思太形象了！相比巴艾伦男爵的个人传记要有意思太多了！”
　　
　　艾尔白公爵心情极好地抬头，看着对面端正坐着的沃克托，笑问：“我知道殿下主要负责情报方面的交接和筛选，冒昧的问您一句，您每天收到的都是这般有意思的东西吗？”
　　
　　沃克托直言：“有些是的，但大部分内容还是很枯燥的。”
　　
　　他问：“您怎么看这几份文件？”
　　
　　艾尔白公爵抬眼，放下手里的文件：“哪一份写着的信息是真实的？”
　　
　　“您觉得呢？”
　　
　　“两份都不可信。”艾尔白公爵将两份文件平铺在两边：“两份文件，一份写着到达王都之前会刺杀帕德里奇殿下，另一份写着那些刺杀是帕德里奇殿下伪装出来，骗取信任的把戏。”
　　
　　“两份消息都有前因后果，有模有样，甚至能找出相互佐证的证据加以论述，但要是这么想未免太过简单了。”
　　
　　沃克托问：“您是觉得兰德王室是无辜的？”
　　
　　“不全是。”艾尔白公爵靠在座椅上，倒了两杯高级红茶：“能这么针对兰德王国，也不是没有理由，至少，在签订盟约这件事上，兰德王国并没有和肇事者站在同一边。”
　　
　　“他们能放出这样的消息，不会就这么简单息事宁人，您探测到的这些情报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艾尔白公爵指着文件上面出现最多的字眼：“有一点可以确定，下一场刺杀应当是在兰德王国和帝国的盟友协约签订仪式上。”
　　
　　“签订盟友合约是兰德王国一直希望看到的，他们千辛万苦将公主殿下平安地送回来才得到这份资格，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不过是被有心人利用，当个无辜的炮灰，还能把前几次失败的刺杀甩得一干二净，真是极其拙劣的把戏。”
　　
　　沃克托将两份文件重新收回，轻抿一口红茶：“您觉得这次应该怎么应对？”
　　
　　艾尔白公爵看着沃克托的眼睛，温文尔雅的笑了：“经验丰富的猎人可以通过动物留下的足迹或粪便判断他们是什么动物，找到他们经常活动的地点，然后在必经的路上尽可能多地设下陷阱，还不暴露自己的行踪。”
　　
　　“六七岁的孩子在捉鸟时，会随便找一处鸟窝，撑一个显眼可见的鸟笼，撒一把美味诱人的米粟，蹲在旁边等着猎物入笼。”
　　
　　“具体如何应对，就要看殿下想要捉住的，是天上飞是小鸟，还是山里住的老虎。”
　　
　　




43.  第 43 章   这些刺客比我工具人太多……

　　“珀莉,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呀？”这是黄路自来到这里，第一次走出贵族圈。
　　
　　王都的街道宽敞，繁华热闹, 与世隔绝得太久, 他和一群又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擦肩而过，有一种误入烟尘的错觉。
　　
　　珀莉没有选择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 她似乎也很享受这样接地气的氛围：“去接我的魔宠回家。”
　　
　　“魔宠？”
　　
　　珀莉点头，在身前比划着灼的大小, “是一只小勾火狐，还没有成年，误打误撞被我救下，就做了我的魔宠。”
　　
　　和比特利魔法学院不同，带魔兽进入王都有很严格的管制条例，就好像现代的猫狗证, 只有经过相关单位严格审查, 确定没有危险颁发许可后, 才能正式呆在王都。
　　
　　当然魔兽和猫狗不一样, 审查程序非常严格, 并且需要一定时间的观察期, 确保不会伤人，没有暴动倾向才会通过许可。
　　
　　珀莉刚刚从比特利魔法学院回来的那天, 就将灼送去了魔物审理机构。
　　
　　勾火狐是比较弱小的魔兽, 灼也是刚刚成年的小魔兽, 审核通过得还算快一些，今天她刚刚接到通知，灼的魔宠勋章已经成功办理下来, 她要去接她的宠物回家。
　　
　　街上秩序井然，有不少卫兵在巡逻，明显加强了看守，黄路想起来，再过几天北国王子帕德里奇就要来到这里了。
　　
　　“系统，帕德里奇是攻略对象之一对吧？这次他来王都应该不可能只是普普通通的签订一个协议吧，有没有什么事件会发生？”
　　
　　【当然，现在已经正式拉开攻略序幕，帕德里奇作为第一位出场的攻略对象，来到这里的任务除了签订两国和平的盟约以外，还要签订婚约协议。】
　　
　　黄路顿了顿，确保刚刚没有听错，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重新发问：“你说他还有一个目的，是什么？”
　　
　　【签订婚约协议。】
　　
　　政治联姻？！！
　　
　　黄路方了：“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婚约协议吧！”
　　
　　【是宿主想的婚约协议没错，但签订协议的对象并不是宿主，请放心。】
　　
　　黄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男上加男左右为男的窘境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
　　
　　“除了通婚联姻以外，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黄路想了想，开玩笑的问：“比如……会不会突然来场刺杀什么的？”
　　
　　系统的机械音平平淡淡：【宿主请放心，只要您妥善保管好国王三天前送给您的传送戒指，这场刺杀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威胁和伤害。】
　　
　　黄路：“……”
　　
　　我就是开个玩笑，还真有啊喂！
　　
　　这群刺客都刺杀几次了，到现在还没灭绝？这生存力都能比得上小强了吧！
　　
　　“他们这次打算用什么手段刺杀？”
　　
　　【和以往一样偷袭埋伏。】
　　
　　黄路：“……”
　　
　　为什么还是这一招啊喂！刺客大哥们，您们掰着指头好好数一数都偷袭埋伏几次了，一次都没成功，为什么还执着地在这条错误的路上撒蹄狂奔，久不能自我反省一下吗！
　　
　　在这个猪都有可能上树的世界，你们能不能搞点新意？
　　
　　什么投投毒啦，栽赃陷害一下啦，甚至放个火随便制造点混乱，直接把人掳走都比这要效果要好吧？干嘛非要执着于正面硬刚呢？
　　
　　黄路很不解，异常不解，百思不得其解后，无比认真地问系统：“那群刺客的脑子是不是有病？”
　　
　　系统一本正经的否定：【系统不这样认为，至少在帝国的包抄之下，他们仍然能潜伏至少三个月不被完全发现，已经说明他们是有本事的。】
　　
　　黄路更迷了，整个人就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满头问号：“那他们为什么要搞这么多骚操作？猥琐发育都不会，还不如直接投降。”
　　
　　【宿主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系统耐心解释：
　　
　　【并不是他们不想实施其他计划，而是他们只来得及实施正面刺杀计划。】
　　
　　【系统刚刚说过，刺客能够在王都潜伏三个月，已经很了不起了，在上一次珀莉·艾尔白的生日宴会上，已经是他们最后一次全须全尾的出场了。】
　　
　　【本次攻略似乎和以往都不太一样，珀莉·艾尔白的防御部署很不错，没有造成伤亡，同时又遏制了刺客的行动，国王插手的机会也就更大了。】
　　
　　“国王插手？”黄路垂眸，仔细思考。
　　
　　国王性格谨慎，应该不会让自己的王都存于危险，知道有这样一群随时随地可能跳起来反咬自己一口的老鼠存在，他可能连觉都睡不好。
　　
　　这样的人，一定会在最早的时候布好棋局。
　　
　　“这三次刺杀有什么区别吗？”
　　
　　前两次机会也不错，一次王宫内，一次市井中，为什么国王要在最后一次刺杀才开始插手？这不是给自己埋雷吗？
　　
　　【前两次刺杀，只能算一个试探小开篇，入场的都是一些小喽啰，并不重要，只有在珀莉·艾尔白的生日会上，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计划刺杀。】
　　
　　【您没有真正意义上经历过那一天，可能无法理解，这很正常。】
　　
　　【至于为什么第三次刺杀距离前两次时间那么长……】
　　
　　系统为黄路做了一个很生动的比喻：【宿主是游戏高手，应该明白的，打败小喽啰以后，大boss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战场。】
　　
　　黄路恍然大悟般点头，“我懂的，我懂的，打魔王之前一定有小兵给勇者练级，直到刷出一刀999的暴击和满身神级装后boss才会出现。”
　　
　　就好比西游记的各路妖怪总要打败孙悟空，或者饿一饿唐僧的肚子才打算吃唐僧肉，这类不成文的流程总是要走的。
　　
　　他暗自思忖着，只打两次就能亲自赶过来，这么看来，这位boss来的还挺快。
　　
　　【也正是因为前两次刺杀并没有追查的价值，国王不好下手，直到珀莉·艾尔白的生日宴会，才为他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时机。】
　　
　　黄路挑眉，看着小指上平平无奇的戒指：“他早就知道帕德里奇王子的盟国协议会有这场刺杀，所以将计就计？”
　　
　　【是的。】
　　
　　能这么快得到这些情报，并知道得如此详细，也就说明刺客之中已经有了国王的内应。
　　
　　“棋局都已经看破了，为什么不早点儿把群家伙一窝端了？”
　　
　　系统的机械音冷淡得出奇，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为了有一个绝好的，不被任何人诟病的开战理由。】
　　
　　黄路：“……哇哦。”
　　
　　这群刺客比我工具人太多了！
　　
　　【仅靠刺客留下的那点蛛丝马迹是不会被太多数人认同的，这一次前来刺杀的不是一般刺客，他不会在现场留下尾巴，哪怕留下也不会指向任何人。】
　　
　　【当然，刺客有没有留下尾巴，就不是国王所在关心的事情了。】
　　
　　【国王想要的，不过是一场实实在在，所有人包括帕德里奇王子和各国使臣都能看到的刺杀行为。】
　　
　　【没有事故就制造事故，没有理由就编造理由，总归这些刺客确实是敌方派来的，他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事不是他们干的。】
　　
　　【做了这么多，国王无非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借口宣战，为你铺路。】
　　
　　“为我铺路？”
　　
　　黄路抬起头看着繁华的街景，民众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在挑拣新鲜的水果蔬菜，小孩趴在面包橱窗的玻璃上，对里面热气腾腾刚出炉的面包流口水，他们对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沉沉叹了口气：“那句话说的果然没错。”
　　
　　“玩战术的，心都脏。”
　　
　　**
　　
　　灼在认定机构的生活似乎不错，至少珀莉目测它比之前要圆了一圈。
　　
　　她看着在里面抱着魔兽晶核啃得正香的小圆球，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魔宠。
　　
　　珀莉扫过白纸上一长串火系晶核的账单，嘴角抽抽。
　　
　　原来勾火狐也有橘猫体质吗？竟然这么能吃！
　　
　　负责招待珀莉的小姐姐人美声甜，耐心的为珀莉解释：“小姐请放心，魔兽还在幼年期，正需要营养，虽然他吃的一百三十八颗火系晶核还没有完全消化吸收，通过外形转化了一部分能量，但这也是魔兽保护自己的自发行为，他们在为成年蜕变储存能量，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珀莉流着冷汗，指尖冒出一簇火苗：“以前我养灼都是喂它这个的。”
　　
　　“啊，是高纯度的火系能量！”小姐姐捂着嘴，看着年龄不大，却拥有如此精纯能量的珀莉：“您现在已经能够使用魔法了吗？”
　　
　　“是的。”珀莉低调道：“一些简单的小魔法勉强能够使用。”
　　
　　小姐姐眨眨眼，视线落在珀莉刚刚点火的指尖。
　　
　　她知道勾火狐是珀莉的契约魔兽，知道小勾火狐正处于急需能量的幼年阶段，知道已经认主的魔兽不以他人的魔法能量为食，却不知道看上去只有8岁的小孩子，能够娴熟的使用火系魔法。
　　
　　她想起来放在仓库里，准备和小勾火狐一起推销出去的那一大袋子火系魔晶，抿唇笑了。
　　
　　这就有些尴尬了。
　　
　　最开始珀莉刻意收敛着魔法能量，认定机构也刻着大型阵法，能够削弱契约的感应。
　　
　　但珀莉刚刚点了一簇小小的火苗，成功唤醒了某只小魔兽灵魂深处的印记。
　　
　　它刷的抬头，直直看着珀莉的方向，丢下啃到一半的魔兽晶核，狂奔过去，整只狐贴在玻璃上，泪眼汪汪地盯着珀莉：
　　
　　“呜啾——”
　　你怎么才来呀？把我丢在这里这么久，我都以为你不要我了！
　　
　　珀莉心都快化了，催促小姐姐：“许可不是已经通过了吗？快把它放出来吧。”
　　
　　玻璃罩打开的一瞬间，灼就像是高速弹射的皮球，直直地冲着珀莉飞过去，埋进她的怀里。
　　
　　“呜啾——”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珀莉用侧脸蹭着灼柔软的绒毛，心里暖烘烘的：“我来接你回家啦，许可通过了，以后你就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啦。”
　　
　　“啾！”
　　好哒！
　　
　　灼很快找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它蹲在珀莉的肩膀上，尾巴环着她的脖子，宣誓主权。
　　
　　黄路环着胳膊站在旁边笑，“真是只黏人的小狐狸。”
　　
　　灼转过脑袋，看着黄路，黑溜溜的眼睛像宝石一样。
　　
　　珀莉想起来灼对普特斯龇牙咧嘴的样子，紧张地开口提醒：“这是公主殿下，不可以无理哦！”
　　
　　出乎她的意料，灼并盯了黄路一会儿，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而是将毛茸茸的尾巴伸过去，蹭了蹭黄路的侧脸，欢喜又亲近：“啾啾！”
　　
　　




44.  第 44 章   帕德里奇王子

　　灼的尾巴毛茸茸的, 扫在脸上有些痒，黄路忍不住抬起手，揉着脸侧。
　　
　　“啾啾——”
　　
　　灼很开心, 尾尖转了一圈重新甩过去, 在黄路眼前晃呀晃，那姿态，就仿佛拿着逗猫棒在逗自家的胖橘一样充满玩味。
　　
　　黄路木着脸：“……”
　　我竟然被一只狐狸给调戏了？
　　
　　珀莉干笑两声, 把灼从肩膀上提下来，一手捂着它乱动的尾巴, 一手揽着它的小抓子：“啊哈哈哈，那个，公主殿下不要介意，它不懂事，我回去会好好教训它的。”
　　
　　黄路挠挠鼻子，低头对上灼黑噜噜的大眼睛, 小家伙的尾巴还在小幅度地晃啊晃, 期待地看着自己。
　　
　　他没忍住, 伸出手摸在灼的小脑袋上揉了揉, 入手毛茸茸又柔软, 多rua了两下。
　　
　　这大抵就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 对毛茸茸无法产生抵抗情绪吧！
　　
　　黄路意犹未尽地收回手，珀莉笑看着他：“灼很亲近公主殿下呢。”
　　
　　“是吗？”黄路试着对灼使用了情感进度条, 他看到从三十升到四十的好感度。
　　
　　所有人对小公主的初始好感度均为三十, 这原来就是主人公的金手指吗？
　　
　　他攥了攥手指, 回忆着毛茸茸的触感，感觉这金手指还不错。
　　
　　“对了，珀莉, 三天后帕德里奇王子会来到王都，届时会邀请不少贵族参加宴会，你要去吗？”
　　
　　珀莉很清楚，三天后，伴随着帕德里奇王子的签约仪式，《光明之境》的序幕将正式拉开。
　　
　　但在游戏中，珀莉并没有出席那场宴会。
　　
　　原因也很简单，她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身负重伤，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这个时候她应该还躺在床上养病，而不是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逗狐狸玩。
　　
　　她知道那场宴会不会平静，知道那场宴会将顺利无比的地解决，就是不知道如果自己参加宴会，会不会像蝴蝶效应一样，产生什么不可逆的转变。
　　
　　嘛……虽然蛮想去凑个热闹的说。
　　
　　思考片刻，珀莉还是回答：“我会去的。”
　　
　　她的恋爱线没有开启，这次事件的危险系数很低，完完全全是为了打开序章，是基露思一统大陆的□□，几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哪怕去了宴会，只要离小公主和帕德里奇远一点，她就能安安心心的吃瓜。
　　
　　到时候躲在墙角里，吃着特质的宫廷糕点，看国王如何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捉拿刺客，见一见异国王子帕德里奇，顺便还可以再去见小奶狗一面！
　　
　　哦对了，这场宴会上帕德里奇还会和一位完全不认识的贵女订婚，虽然再正常不过是政治联姻，但这场联姻在未来会发展成小公主攻略帕德里奇的一大阻碍。
　　
　　可怜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中间却被强行插了一位陌生人。
　　
　　珀莉看着走在前面的小公主，金色短发，善良单纯，不由有些心疼。
　　
　　小公主这么体贴的一个女孩，爱情之路却那么坎坷，她是知道该如何改变剧情的，反正恋爱线没有开启，自己摆脱了死亡flag，或许能帮一帮小公主。
　　
　　说不定，能让小公主的攻略之路走得没那么曲折呢！也算她做了一件好事吧？
　　
　　珀莉看着黄路脑后卷曲的头发，这么开心地想着。
　　
　　抱着灼回家，珀莉去找艾尔白公爵，表达了自己想去参加宴会的想法。
　　
　　温文尔雅的艾尔白公爵难得地没有立即同意，反而带着些疑惑问：“珀莉为什么忽然想要参加宴会了呢？”
　　
　　明明以往都是很排斥这些社交活动的。
　　
　　珀莉有些不好意思，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去看帅哥才欣然前往的，只能迂回表示：“我想去找公主殿下。”
　　
　　艾尔白公爵微笑，轻揉珀莉的发顶，语气欣慰：“看来珀莉已经和公主殿下成为很要好的朋友了呢。”
　　
　　珀莉嘿嘿笑着，毕竟那会儿魔鬼老师布置了那十几座山，也是多亏公主殿下不嫌苦累地陪在他们身边才能完成。
　　
　　人家一片赤诚之心，高阶治愈魔法用着都不嫌累，像上班一样天天打卡签到地来帮忙，现在轮到小公主遇上难题，她总是要多多少少帮衬着些。
　　
　　“唔……就是有些可惜我为你和准备的温泉旅行了。”
　　
　　珀莉眨眨眼，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什么温泉旅行？”
　　
　　“就是富尔巴镇一个月只开放三天的疗养啊。”艾尔白公爵的表情非常遗憾，眉头微微蹙在一起，似乎在斟酌那几张温泉票要怎么办。
　　
　　他有些头疼，撑着下巴说：“要知道富尔巴镇的温泉除了时间以外，还要限制人数，我知道你和普特斯最近一直在完成老师布置的课业，实在是太累了，心疼得不行，就提前一个月订下了温泉旅行。”
　　
　　“我实在不知道，如果重新排队，要轮到什么时候才能享受到豪华配置的温泉。”
　　
　　艾尔白公爵底下头，看着珀莉被完全吸引进去的目光，试着诱导：“珀莉不想去泡温泉吗？”
　　
　　“当然想了！”珀莉有些激动，之前她就想过去泡一个美美的温泉，而且还是远近闻名的富尔巴镇的温泉！
　　
　　她纠结了两秒，在玩乐和友谊之中，选择了友谊，毕竟一旦错过这个剧情点，小公主的恋情就要多一道难关了，故她答：
　　
　　“我还是去宴会吧。”
　　
　　艾尔白公爵顿了顿，看着眼前有些纠结又很无奈决然的珀莉，半蹲下来拥住她。
　　
　　“我们的珀莉，真的很喜欢公主殿下呢。”
　　
　　“嗯。”珀莉点头，回抱自己的父亲：“或许，我还可以和公主殿下一起去温泉旅行。”
　　
　　小公主的老爹权大势大，泡温泉一定不需要排队买票，去泡温泉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艾尔白公爵松开珀莉，认真叮嘱：“但是这次的宴会和以往不一样，带有政治性会议，你一定要记得，不可以离我和你的妈妈太远哦。”
　　
　　珀莉点头保证：“我一定不会离开母亲身边的。”
　　
　　第二天，艾尔白公爵喊来珀莉，送给她三枚戒指。
　　
　　“这是刻有短距离传送魔法的戒指，你，普特斯和贝克一人一枚，要记得随身带好哦。”
　　
　　三枚戒指看上去平平无奇，很不显眼，珀莉感受到戒指里流淌的魔法能量，确信这枚戒指和小公主戴着的那一枚出自一人之手。
　　
　　她蜷起手指，将戒指牢牢捏在掌心，抬起头看着艾尔白公爵。
　　
　　恍然间明白，游戏中国王能那样雷厉风行地解决这次刺杀，并不是因为他的手段多么雷霆迅捷，而是因为他早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件事。
　　
　　艾尔白公爵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想要诱导自己去泡温泉去，远离这场危险。
　　
　　这确实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协议签署。
　　
　　因为，这就是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
　　
　　宴会那天，珀莉按照约定，紧紧跟在艾尔白夫人身边，她穿着华丽的礼裙，腰姿挺拔。
　　
　　这是她第一次以艾尔白公爵千金的身份正式出席宴会。
　　
　　来往的贵族小姐，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她，跃跃欲试地想要上来打招呼。
　　
　　珀莉保持微笑，冲那些小姐们轻轻点头，用作回礼。
　　
　　帕德里奇王子在前一天便到达了王都，今日来正式签署协议。
　　
　　普特斯站在珀莉旁边，抬抬下巴对她说：“你看，最中间那个人就是帕德里奇王子，是个剑术和马术都不错的家伙。”
　　
　　珀莉看过去，场地正中央，走来一位身着白色正装的男孩，看上去和普特斯年纪一般大，却更要成熟稳重。
　　
　　“嘿嘿，这大半年我可没有松懈，要是再来一场比赛，我一定不会再打成平局了！”
　　
　　好战分子普特斯一开始就打算参加宴会，不为别的，就是单纯地为了洗刷自己上一次比赛打成平手的耻辱。
　　
　　珀莉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站在场地另一边的几位贵族。
　　
　　其中有一位贵女用小扇子遮着半张脸，认认真真的注视着帕德里奇王子，似乎同样感到好奇。
　　
　　她是法布里公爵的小女儿，也是这次政治联姻的另外一人。
　　
　　珀莉最终还是没有去尝试改变剧情。
　　
　　这件事情比她想得要复杂太多，如果国王早就提前知道今天会有刺杀，并且一定会安排政治联姻，她一个公爵家的小女儿，怎么做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提前支走这一位法布里小姐，会有千千万万法布里小姐站起来，她能做到的都是一些无用功。
　　
　　珀莉轻叹一声，转向高台上坐着的小公主，有些惋惜。
　　
　　作为好闺蜜，她不能帮小公主铲除恋爱路上的绊脚石了。




45.  第 45 章   小奶狗调离了？

　　刺杀并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 而是在协议签署后，小公主去找帕德里奇说话突然发生的。
　　
　　短短一个瞬间，原本在花园里聊得正开心的小公主猝不及防被传送到国王身边。
　　
　　国王大惊失色, 把小公主抱在怀里, 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然后严令士兵巡查逮捕刺客。
　　
　　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以珀莉这位知道因果的旁观者来看，这一场刺杀实在有一些狗血, 但游戏中，第一视角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公主, 她和帕德里奇王子的患难与共让不少人入了王子股。
　　
　　以至于玩游戏时，只顾着陷进王子殿下太温柔了的恋爱怪圈里，完全没有看出来这是一场已经预谋好的骗局。
　　
　　甚至小公主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忙惊慌地攥着国王的袖子，要去找帕德里奇。
　　
　　唉，这大概就是主人公的魅力所在吧？
　　
　　珀莉远远地望着高台上的小公主, 心理暗暗想：小公主接下来该和国王说要去找帕德里奇王子了吧。
　　
　　不出她的意料, 小公主附在国王耳边低语几句, 国王点头, 把小公主重新抱回地面。
　　
　　重新回到地面的小公主拍拍裙子上的褶皱, 向下面的贵族望过去。
　　
　　躲在人群的珀莉就这样突兀地和小公主对视了。
　　
　　小公主灿然一笑, 就这么拎着裙摆直直地冲着自己跑过来了。
　　
　　珀莉：“？？？”
　　
　　她为什么不去找帕德里奇，反而站在自己面前不动了？
　　
　　“珀莉, 你没有受伤吧。”小公主十分贴心地问, 眸中满满的担忧。
　　
　　珀莉嘴角抽抽, 顶着满头的问号，回复：“我没事，但……不知道帕德里奇王子还好吗？不需要去找找他吗？”
　　
　　“啊, 放心吧，他没事的。 ”黄路信誓旦旦，他已经问过系统了，系统虽然老是出一些莫名其妙的bug，但其他人的剧情进度还是可以相信的。
　　
　　帕德里奇不但毫无损伤，还意外英雄救美，救下了悄悄跟在他身后的法布里小姐。
　　
　　原本只是感到好奇的法布里小姐自此芳心暗许，一心一意地追逐帕德里奇王子殿下。
　　
　　又是一场刺杀，又把一个人的魂给勾走了，照他说以后也别做什么非诚勿扰了，这几次刺杀创下来的感情，哪一个不是情比金坚？
　　
　　固执如法布里小姐，毅然决然成为游戏后期攻略帕德里奇线最困难的一关。
　　
　　不过……这些都已经和他没关系了，他祝愿帕德里奇和法布里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最好走得远远的，不要有任何回头的机会！
　　
　　黄路满脸微笑地拉起珀莉的手：“好不容易来到王宫，都没有好好带你玩一会。”
　　
　　之前他实在担心刺杀会波及到珀莉，一直离她远远的，现在剧情结束了，就可以撒开欢地玩了。
　　
　　珀莉整个人都方了，像个木偶一样跟在小公主后面，脑子里还在反复循环游戏中的剧情。
　　
　　这明明不应该是她的主场啊！为什么给她强加戏份？！
　　
　　“珀莉你不知道，王宫花园里有一大片玫瑰园，里面有很多稀奇的品种，常年不谢，现在正是花期的时候，很漂亮的。”
　　
　　珀莉莫名想到了插在卧室花瓶里的两支仍旧鲜艳的玫瑰，小公主的魔法很有效果，玫瑰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儿凋零的痕迹。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玫瑰开得好不好，而是现在的剧情开始走偏了！
　　
　　她僵硬地转移注意力：“公主殿下，您觉得帕德里奇殿下怎么样？”
　　
　　“帕德里奇殿下？”黄路回过头，看着忐忑的眼睛，直言：“就是普通的邻国王子啊。”
　　
　　“啊……”珀莉换了一种说法：“您觉得他值得结交吗？”
　　
　　“结交？当然了。”黄路缓下步子，意有所指：“他以后应当会成为一位很开明的君主，父王也很看好他，不然也不会那些签署盟国协议了。”
　　
　　黄路笑着，无情打断了珀莉的所有妄想：“和他结交，就是国事，且只有国事，当然得万分慎重啊。”
　　
　　珀莉懵了。
　　
　　只有国事是什么鬼？这么冷酷无情的话语真的是小公主说出来的？这明明是一个恋爱游戏啊！难道她错过了什么，帕德里奇的恋爱线也关闭了吗？
　　
　　小公主已经带着珀莉到了玫瑰园，娇艳的玫瑰竞相开放，珀莉完全没有心思去欣赏。
　　
　　“公主殿下，现在宴会还在进行，我们这样贸然出来会不会不太好？”
　　
　　小公主你快去管管你的攻略对象呀！现在是为自己终身大事奋斗的时候，没有闲情在这里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啊！
　　
　　黄路皱眉，有些不解，“签署协议后，宴会基本算是结束了，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用担心。”
　　
　　“可是……”
　　
　　珀莉正挠头苦想一个能顺利拐小公主回去的借口，就看到一队皇家骑士整装路过，连忙招手。
　　
　　“公主殿下，刺杀刚刚过去，难免会有余党残留，现在其他地方还不安全，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整装的骑士里还有珀莉认识的孩子，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子，满脸严肃的看过来，正是和弗瑞修同场竞技的艾迪。
　　
　　“公主殿下。”皇家骑士团鞠躬行礼，恭敬地看着小公主：“我们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吧。”
　　
　　很明显，大部分骑士并不知道这次刺杀的成分又多水，甚至相当严肃，调成一级戒备，警戒四周。
　　
　　珀莉顺势下坡：“公主殿下，玫瑰花期不短，今天变故突生，实在很难有雅兴欣赏了，不如先回去，等调查清楚了再来赏花？”
　　
　　扰了公主殿下的性质，哪怕珀莉知道小公主并不会生气，也还是选择暂避锋芒，她微微错后一步，离艾迪稍稍近了些。
　　
　　虽然上一次见到弗瑞修还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但也不妨碍她始终惦念这崽崽呀，趁着有人能打探，赶快问两句：
　　
　　“艾迪，弗瑞修最近怎么样了？”
　　
　　艾迪目不斜视：“他很好，训练状态很不错，听说进步很大。”
　　
　　啊，崽崽正在为特属骑士的身份而努力着吗？真是太棒了！
　　
　　珀莉收起老母亲的心，再问：“他也在巡逻队伍里吗？”
　　
　　说不准她还能趁着骑士团的流动巡逻见一见崽崽呢！
　　
　　艾迪的眼神有些疑惑，始终警戒着周围的眼睛终于舍得分给珀莉一毫。
　　
　　但珀莉的眼睛真诚，闪着好奇，似是诚信发问。
　　
　　他有些不解：“你……不知道弗瑞修的事情？”
　　
　　珀莉歪头：“什么事情？”
　　
　　“弗瑞修调离骑士团的事情。”
　　
　　珀莉眨眨眼：“诶？”
　　
　　弗瑞修调离骑士团的事情？！小奶狗不再以成为小公主的专属骑士为目标了吗！
　　
　　艾迪重复：“弗瑞修被调去了北方骑士团，一个多月前就调走了。”
　　
　　“他原本就是被拐卖来的孩子，在皇家骑士团也是破格进来的，我们意外找到了他的家乡，就距离北方基地不远，公主殿下便把他调去了北方骑士团。”
　　
　　“算一算时间，魔鬼培训营已经开始了，他应该进入封闭训练了吧。”
　　
　　珀莉的脑子仿佛变成了青青大草原，上面的羊群和狼群追逐奔跑斗智斗勇着，她那原本就不怎么聪明的脑子被搞得一团浆糊。
　　
　　小奶狗调离了？因为他的家找到了？
　　
　　不可能啊，小奶狗弗瑞修的隐藏任务是贝克，贝克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哪也没去，更没有和弗瑞修碰过面，又怎么会探查到他的家乡呢？
　　
　　珀莉咬着下唇，试探道：“不是说人口贩卖的链条收网后，很多孩子的线索便失去了，弗瑞修的家是怎么找到的？”
　　
　　艾迪摇头，目光平直：“具体我也不知道，但看弗瑞修的回信，他似乎还见到了他的爸爸妈妈，他的爸爸妈妈全力支持 并以他能够成为北方骑士团的一员而自豪。”
　　
　　什么？监护人都已经见过了！
　　
　　珀莉感到绝望，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弗瑞修的隐藏任务会突然完成，更搞不懂明明是帕德里奇王子的剧□□，为什么小公主表现的毫不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小公主旁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公主殿下，弗瑞修找到了自己的家乡？”
　　
　　黄路点头：“是的，他找到了自己的家。”
　　
　　“在铲除人口贩卖余党的时候，我特意交代过要注意丢失孩子的村庄，地毯式的搜寻过去，不仅仅是弗瑞修，和他一起的其他几个孩子也大都回家了。”
　　
　　“前一段时间我还收到了他的来信，信的内容充实详细，他很适应北方骑士团的氛围，在那边似乎过得还不错，并表示自己未来要成长为一名保家卫国的英勇骑士，为帝国的未来努力奋斗。”
　　
　　黄路的声音听上去心情极好，像是由衷为弗瑞修感到自豪，“即便离开这里，他还是一个很有志气的孩子呢！”
　　
　　可珀莉彻底走不动了。
　　
　　永远将公主殿下放在首位的小奶狗莫名触发了隐藏任务，离开了皇家骑士团，投身于最艰苦的北方骑士团。
　　
　　只效忠与公主殿下一人的人形忠犬，转型成了戍边卫国的刚毅猛狼？！
　　
　　这个世界未免也太玄幻了吧！
　　
　　她顿下脚步，脑中飞快地闪过几条信息：
　　
　　混血精灵乔伊斯的序篇因为她的横插一脚并没有完整地进行下去，她提前离开比特利魔法学院，也并没有打探过乔伊斯的情况，现在具体进度不明。
　　
　　北国王子帕德里奇的序篇已经结束，今天正式篇章开启，原本应该是双向奔赴的情节，小公主表现得毫不在乎，甚至完全没有去找帕德里奇的意思，剧情发生变动，原因不明。
　　
　　衷心骑士弗瑞修的隐藏任务莫名开启，并在正式篇章开始前调离至北方骑士团进行训练，几乎从根本上切段了恋爱线开启，但引发隐藏任务的契机不明。
　　
　　攻略对象一共七人，算上她自己，已经有四个人的故事情节发生了改变，现在只剩下了黑心小白花伊恩，大魔法师爱德华和绅士继兄沃克托三个了。
　　
　　推出几百种结局的珀莉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头顶问号。
　　
　　为什么小公主的路越走越窄了？
　　
　　“珀莉，怎么了吗？”小公主关切走上前，带着担忧。
　　
　　珀莉看着小公主精致的脸蛋，总觉得……
　　
　　自己好像落下了什么关键信息。




46.  第 46 章   game over&弯……

　　————
　　
　　珀莉的周围, 绕着数十把火剑，黑影从她身旁掠过，有刀光反射的光影刺在眼上, 她下意识挥动手中的火剑, 火剑爆炸，露出了原本花枝招展，现在却被糟蹋成一团的玫瑰园。
　　
　　而她的面前, 是被爆炸余波炸开，半趴在地上的小公主。
　　
　　她在破败的玫瑰园中伸出手, 拉小公主起来。
　　
　　小公主穿着低雅奢华的藏蓝色礼裙，握着她的手站起来。
　　
　　她去手没有松开，反而转身，朝着苍白的前方走，珀莉脚步缓缓地跟着，似乎没有目的。
　　
　　玫瑰花丛丛开放, 明艳似火, 空气中是暧昧的香气。
　　
　　这里是王宫的玫瑰园, 也是帝国最大的玫瑰园。
　　
　　小公主摘了一朵玫瑰, 剃掉上面的尖刺, 只留下柔弱的枝干。
　　
　　珀莉恍惚看到了小公主的嘴唇轻启, 动了几下，似乎在说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辨别, 小公主便缓缓靠近, 附身下来。
　　
　　她的发间簪了一朵艳红妖娆的玫瑰。
　　
　　小公主的手点了点发间的玫瑰, 拂过她的额发，掠过她的脸颊，最终指尖停在她的下巴上, 轻轻勾着她的下巴，像是在仔细端详。
　　
　　最终还是俯下身来，她们的额头贴在一起，鼻尖处交缠着呼吸，和玫瑰花似有若无的香气。
　　
　　珀莉想起了刚刚恍惚看到的唇形，她猜测到小公主可能说的话——
　　
　　你知道玫瑰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是爱情啊。
　　
　　一片寂静中，她的耳边回响着那天小公主对她说的话：
　　
　　“我送给你的玫瑰施加了一个小小的魔法，它永远都不会枯萎。”
　　
　　————
　　
　　“你不要过来啊！”
　　
　　珀莉猛然惊醒，坐在床上翻身而起，不停喘着气，后背一层冷汗，心脏咚咚的跳。
　　
　　今天盟国协议签约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她整理思路，精疲力竭，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直到做了刚刚那个梦。
　　
　　最后小公主灿然的笑容依旧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个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得把这一切都串了起来，解答了她白天始终想不明白的关键点。
　　
　　为什么帕德里奇和弗瑞修的剧情莫名改变。
　　
　　她缓缓抬头，书桌上有一只精巧的琉璃瓶，里面插着两支玫瑰，一支是用元素具象化出来的火玫瑰，看似缓缓燃烧，却在黑暗里尤为显眼。
　　
　　另一只能够通过火玫瑰散发出的光芒，隐约看到侧面，娇艳欲滴，似是刚刚摘下，可空气中，却能够似有若无地闻到属于玫瑰的特有芬芳。
　　
　　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在脑中反复徘徊，珀莉努力的找理由试图辩驳这个想法，却发现自己越想越清楚。
　　
　　小公主忽然对帕德里奇那样冷淡，特意去寻找弗瑞修的故土，和自己的关系发展密切，可能并不是什么巧合。
　　
　　也许从一开始，小公主的注意力就没有停在过他们身上。
　　
　　自从珀莉·艾尔白的序章开启，小公主似乎特别喜欢往公爵府跑，包括陪普特斯做学习任务也是，任劳任怨，永远都挂着天真的笑容，为他们治疗身体的疲惫，也为她恢复魔法能量。
　　
　　而且，只为她回复魔法能量。
　　
　　珀莉垂眸，重新打开了以为会永远尘封的幕布。
　　
　　幕布上记录的依旧是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线索复杂的情节概要。
　　
　　当然最醒目的还是画在最顶端的一面小旗子，上面大大地写着“ Game over”，这是珀莉用来警醒自己，不要放松警惕，死亡小旗子一直没有折断的标志。
　　
　　也就是在珀莉·艾尔白序章开始的那一天，珀莉成功的改变了剧情发展，她没有被刺客所伤，甚至在重重把关下反救了公主殿下。
　　
　　她相当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隐藏任务，改变了后期的剧情。
　　
　　也就是在那一天晚上，她回到房间，张开幕布，在写着game over的小旗子上大大的画了一个叉，算是彻底宣告自己折断死亡flag的目标达成。
　　
　　游戏中的珀莉·艾尔白就是一个悲情角色，情至深爱至切，执拗又卑微。
　　
　　她对小公主求而不得的感情让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好结局，甚至甘愿用一瞬间的灿烂绽放去换小公主的永恒记忆——
　　
　　那灿烂的永恒绽放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珀莉以为自己跳出了这个怪圈，她没有对小公主产生心动的感觉，她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想法和思维。
　　
　　至少目前来说，没有任何外力能左右她自己，也不会有未来以爱之名为您献上一切的戏码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避开了第一个flag了？
　　
　　珀莉的目光缓缓的从写着game over的小旗子上移开，转而落在旁边毫不起眼的另一面旗子上。
　　
　　另一面旗子画的最简单的三角旗，没有任何装饰，上面也相当简洁明了的只写了一个大字——
　　
　　弯！
　　
　　珀莉：“……失策了。”
　　
　　这个发展方向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设想范围内啊！
　　
　　她没有开启恋爱线，又怎么能预料到小公主着魔似的天天往她这边跑呢！
　　
　　谁能想到攻略不成还能被反攻略呢！
　　
　　珀莉盯着幕布上理出来的情节线索，没忍住揪着头发乱锤抱枕。
　　
　　不管怎么看，这一局她都处于被动状态啊！
　　
　　珀莉失眠了一夜。
　　
　　千思百想下，她还是觉得三十六计说的好——走为上。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珀莉通知了墨菲，自己要闭门造车，潜心研究火系魔法知识，最近这段时间就不和外界联系了，除非世界末日，否则不要轻易的打扰她！
　　
　　她要趁着自己和小公主的关系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抓紧时间避避风头。
　　
　　珀莉这样想着，随意地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没有名字的书打开，准备打发一下即将面对的未来几个月无聊时光。
　　
　　也就是书刚刚打开的一瞬间，书房门大开，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得书页哗哗作响，珀莉还没来得及看上面写了什么，就被迫翻到了最后一页。
　　
　　好吧，最后一页写着这本书的名字——《霸道魔导师：精灵妈咪带球跑》
　　
　　看着着熟悉的格式，珀莉默然无语。
　　
　　不同的世界，同样的狗血，看来这一点还是相通的。
　　
　　她合起书页，转头望着门外站的人：“世界要末日了吗？”
　　
　　墨菲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乱，随意整理了一下摇头：“没有，但是小姐，有客人来了。”
　　
　　珀莉点头，这位客人很可能就是让她昨天晚上没睡好觉，做了一晚上噩梦的小公主了。
　　
　　“墨菲，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的表述不是很清楚，你有一些误解。”
　　
　　珀莉重新表述：“除了世界末日不要打扰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并没有使用夸张的手法。”
　　
　　所以有客人来了这种小事就不要告诉她了！尤其是小公主！千万不要来转告她啊！
　　
　　“不是的小姐，这位客人不一般。”墨菲看上去似乎很紧张，姿态明显僵硬：“这位尊贵的客人是专门来找您的。”
　　
　　珀莉皱眉：“谁啊？”
　　
　　“我。”爱德华从门后面转了出来，定定地看着珀莉，“大早上的坐在书房里，你是不是惹事了被关禁闭？”
　　
　　珀莉面瘫笑：“……感谢您的关心，但很抱歉，我最近过得不错，什么事也没有呢。”
　　
　　“对啊，珀莉是一个很好的女孩，你不要乱说。”
　　
　　看到来人，珀莉的眼睛一下子亮就亮了，欢快地跑过去，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拜尔德！”
　　
　　“珀莉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好吗？”
　　
　　“嗯，很好，我对魔法的控制能力又精进了不少呢！”
　　
　　“是的，我也听普特斯的老师说过，你的魔法进步了很多。”拜尔德笑眯眯的，牵着珀莉的手往书房里走，“珀莉最近在看什么书啊？如果有问题可以来问我。”
　　
　　珀莉想起来手里握着的那本书名，猜了猜里面写的内容，十分果断地把书收进戒指里，无辜歪头：“哦，就是看一些诗词歌赋，人生哲学什么的，和魔法没什么关系的。”
　　
　　拜尔德点头，他对这方面似乎没有什么研究：“看来珀莉的知识面真的很广啊。”
　　
　　珀莉干笑，那是，当初的她还痴迷于脆皮鸭文学无法自拔呢，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又算得了什么？
　　
　　“咳咳！”爱德华依旧站在门外，努力凸显自己的存在：“拜尔德，说正事。”
　　
　　“哦，和珀莉见面太开心，差一点就忘记了。”拜尔德正色，反手取出一只卷轴展开，递到珀莉眼前。
　　
　　“珀莉·艾尔白，拥有出色过人的火系魔法天赋，控制力极强，天赋卓然，有着一颗探索魔法的坚定决心，为此，比特利魔法学院特别许可，其可作为辰光班的学员提早入学，这是入学通知书。”
　　
　　珀莉愣愣地接过卷轴，扯开上面精美的蝴蝶结。
　　
　　卷轴自动打开，张露出一副广阔卓然的大陆地图，山川草木，河流溪谷，地图中央出现一个人影，须发皆白，拄着拐杖，似乎隔着千万里望着自己。
　　
　　这就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校长。
　　
　　他微笑着说：“孩子，欢迎来到比特利魔法学院。”
　　
　　人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校徽，闪烁在空中。
　　
　　拜尔德拍手：“珀莉，恭喜你即将成为魔法学院的一员。”
　　
　　珀莉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指了指空中悬浮的影像，又指了指自己：“我可以提前入学？”
　　
　　“不只是你，普特斯和贝克也在辰光班之列。”爱德华问：“你们不知道吗？负责你们能力检验的人不是普特斯的老师吗？”
　　
　　珀莉摇头：“我们不知道。”
　　
　　虽然魔鬼老师确实说过要给他们一个惊喜来着。
　　
　　“辰光班是各位魔法老师挑选出的天赋极好的孩子组成的小班，独立于各个年纪，由资历最好的老师单独教授，你们是第一届。”
　　
　　哦，这是少年班嘛，她懂得的。
　　
　　珀莉好奇：“以前没有想过开设少年班吗？”
　　
　　“有过，只不过人数不够，最后不了了之了。”
　　
　　“今年人数够了？”
　　
　　“对，只要预计数目达到10个人就可以开学。”
　　
　　“10个人？”
　　
　　要求这么低的吗？
　　
　　“没错，10个人今年刚好够。”
　　
　　刚好够啊……游戏里的珀莉·艾尔白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测试魔法资质，贝克也并没有留在王都，单看她这边已经少了两个人，确实凑不够10个，所以游戏里也就没有这一段剧情。
　　
　　珀莉问：“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什么人吗？”
　　
　　“有。”爱德华取出名单，看着上面的名字说。
　　
　　“有三个人现在也在南希帝国。”
　　
　　“他们是基露思·南希，帕德里奇·兰德，和莎拉·纳尔森。”
　　
　　“以后你们就是同学了，魔法学院同吃同住，相信你们很快会成为亲密的朋友。”
　　
　　原本盘算着可以去魔法学院暂避风头的珀莉：“……”
　　
　　又失策了！
　　
　　




47.  第 47 章   第三次机会

　　悬浮着的山河卷轴托着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巨大校徽图案稳定地飘在空中, 金光灿灿。
　　
　　那是彰显着魔法最高层次的荣誉勋章，是所有魔法师梦寐以求的殿堂。
　　
　　也是珀莉的理想院校。
　　
　　不过嘛，比特利魔法学院以后也是有机会入学的, 以她的魔法资质和家世背景, 不过是迟了几年入学的区别，她不在意，现在还是苟命要紧……
　　
　　不, 还是先保住她的性取向要紧。
　　
　　在鱼和熊掌的一番并不怎么艰难的较量后，珀莉试探着问：“人选达到十人就可开班, 可如果到校人数不够十人要怎么办啊？”
　　
　　“既然通知已经传达，当然会继续开课。”爱德华很迷感：“为什么会到校人数会不够十人？”
　　
　　“比如有些人会觉得学费太贵，路程太远，或者舍不得爸爸妈妈而不想去学校？”
　　
　　“……你又在瞎说什么鬼话？”
　　
　　爱德华似乎被珀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想法给迷惑了，开始一本正经的做科普：“比特里魔法学院的自主招生学费全免，且有不少的补助金额, 入学可以直接使用传送魔法, 传送过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至于你说的最后一种可能……”
　　
　　他的表情露出难得的嫌弃：“这种理由, 自比特里魔法学院建成以来, 就没有出现过。”
　　
　　毕竟谁会在成为高考状元后, 因为舍不得爸爸妈妈而放弃清北？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能想到这种理由不去入学的？以及——
　　
　　“你不是会好奇这种毫无根据理由的人，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珀莉嘴角抽了抽, 最不会读空气的钢铁直男为什么突然变得怎么敏感了？
　　
　　爱德华眯眼, 问：“难不成你就是那位因为舍不得爸爸妈妈而不想入学的天才？”
　　
　　“不、不是, 比特利魔法学院是我梦想中的学院，是第一志愿来着，只不过……”
　　
　　“只不过？”爱德华今天的直觉精准得可怕, 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珀莉想要表达什么：“你还是不想入学。”
　　
　　拜尔德也明白过来了，关切地看着珀莉，“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顶着爱德华和拜尔德的目光，珀莉硬着头皮说：“只不过，我觉得……我不是很适合现在就入学比特利魔法学院。”
　　
　　爱德华眯眼，大步走进书房，一撩衣摆，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背，长腿交叠在一起，审视着珀莉，极其肯定道：“你并没有说实话。”
　　
　　“说实话，或者，给我一个合理的，完全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珀莉有些抓狂，我怎么可能说实话！
　　
　　我总不能和你们说因为我要保护自己的性取向吧！魔法学院有一个人可能想要掰弯我啊！我说这个你们能相信吗！会把我当成疯子彻底拉近比特利魔法学院的黑名单吧！
　　
　　绞尽脑汁还是没能编造一个合理理由的珀莉自暴自弃，也不立自己优雅而独立的贵族人设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因为我舍不得我的爸爸妈妈。”
　　
　　爱德华：“……”
　　行吧，现在都懒得敷衍他了。
　　
　　爱德华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翼两侧，抬起头像珀莉重新确认：“你真的是因为舍不得你的爸爸妈妈吗？”
　　
　　珀莉耳朵动了动，莫名感觉有戏，戏精劲头又上来了，楚楚可怜道：“是的！我还是一个小孩子，当人会舍不得爸爸妈妈，他们都是我最爱的人，我会很想念他们的！”
　　
　　“那么等你十二岁以后，也不选择进入比特里魔法学院吗？”
　　
　　珀莉摇头，坚定道：“十二岁我都已经长大了，当然不会再那么粘人了，我会按照正规程序进入比特利魔法学院，成为学院光荣的一份子！”
　　
　　等到那个时候，小公主已经从辰光班毕业了，她们两个完美错开，简直就是躲避小公主最好的选择！
　　
　　珀莉有些期待地看着爱德华：“所以，我觉得，我现在不是很适合入学呢。”
　　
　　“辰光班能够为你们提供更适合的教学和训练，和魔法学院的普通思念学习是无法比较的，错失了这个机会，以后可能再也没有了。”爱德华定定看着她：“你确定？”
　　
　　珀莉虽然内心有些遗憾，但比起自己的终身大事，她还说认真地点头：“是的，我确定，我肯定！”
　　
　　“拜尔德，你觉得呢？”
　　
　　拜尔德回神，低下头揉了揉珀莉的头发：“虽然会感到很遗憾，但我相信珀莉会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她一定是有更重要的原因的。”
　　
　　珀莉心里暖暖的，果然拜尔德是最疼她的啊，“谢谢你，拜尔德。”
　　
　　爱德华看着眼前和睦的两人，撑着头闭了闭眼，手指敲击着沙发的扶手，节奏稳定，半晌他睁开眼，眸中沉静，长长叹气：“我可能确实不是一位好老师。”
　　
　　珀莉迷惑：“嗯？”
　　
　　爱德华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从衣服的暗袋里取出了什么，珀莉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就白了。
　　
　　不是吧阿sir！还来！？
　　
　　好久不见的帝国勋章依旧金光灿灿，闪瞎珀莉的眼睛，尤其在爱德华手上，更让她内心产生了无法言喻的阴影。
　　
　　这一向是这位大魔法师最善用的威胁手段。
　　
　　自以为躲过一劫的珀莉深吸一口气，看着爱德华平淡的表情问：“请问阁下知道，一枚帝国勋章的强制效用，对一个人最多起三次作用吗？”
　　
　　“我当然知道。”
　　
　　“那您还记得，您对我使用了几次吗？”
　　
　　“记得。”爱德华伸出两只手指，淡淡道：“两次。”
　　
　　而后他再次伸出一只手指：“现在，是第三次。”
　　
　　珀莉几乎快要掀桌：您知道现在是第三次还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来啊！
　　
　　她僵笑着，试图说服爱德华：“只剩下了一次机会，您没想过把这宝贵的机会留给以后吗？”
　　
　　爱德华摩挲着帝国勋章精细的花纹，一点也不惋惜：“我认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捏着勋章的一角，眼睛似是在看珀莉，也似是在看勋章背面繁复的魔法花纹“而且我有预感，如果这次不使用勋章，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珀莉沉默了，她看着爱德华幽蓝的眼睛，心思沉沉。
　　
　　爱德华猜的没错，如果今天不使用这枚勋章，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使用这枚勋章了。
　　
　　同为被攻略对象的爱德华同样有多种结局，一个过分正直的人，结局同样是两个极端。
　　
　　爱德华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魔法师，他是帝国的臣民，却隶属魔法学院。
　　
　　魔法学院有一条成文的，并极其严格的规定——
　　
　　隶属于魔法学院的任何人，不得插手国家之间的战事。
　　
　　所以他可以帮助帝国驱逐魔兽，可以去调度海港遇难的船只，却不能在两国开战后有任何行为或精神上的行动。
　　
　　国家战事是比特里魔法学院绝对禁止插手的事情。
　　
　　倘若插手，便是彻底站在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对立面，会受到所有魔法师的围剿，这是铁律，也是维护比特里魔法学院中立地位的根本。
　　
　　可在这个游戏中，不管军事治国还是政治治国，注定是要开战的，有开战，便会有伤亡。
　　
　　倘若小主人公的错误决策达到一定程度，战事危及整个帝国，爱德华就是最先站出来，也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人。
　　
　　无论如何袖手旁观，他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国家覆灭无动于衷，于是，他成了站在刀剑前面的人。
　　
　　一位旷世而出的罕世天才，用自己年轻的生命，和这辈子获得的所有荣誉，为帝国清灭了集合攻打的帝国的所有敌人。
　　
　　敌人主力几乎覆灭，他用一己之力将节节败退的帝国重新拉回了制胜点。
　　
　　自己却因为违反了比特利魔法学院的铁律，被强行抹去了作为魔法师的所有存在和荣誉，最多只能存活在传说之中，连正史都不得记载姓名。
　　
　　《光明之境》的所有结局，即便变化再多样，帝国的结局却总是相似的。
　　
　　它会经历曲折，会经过磨难，却终会达成统一，没有例外。
　　
　　历史是曲折而前进的，推动历史前进的人会渐渐湮灭在滚滚时间之中，甚至可能不配拥有姓名。
　　
　　不论结局如何幸福，存有爱德华献祭的结局都是悲情的。
　　
　　珀莉忽然感到难过，这个世界上，面对未知结局的不只有她一个人，前路有可能是鸟语和玫瑰，同样可能是死亡迷途，他们身在其中，却常常无能为力。
　　
　　珀莉看着爱德华手中金光灿灿的帝国勋章，重复问：“爱德华阁下，你确定要对我使用第三次的命令权吗？”
　　
　　爱德华点头：“是的。”
　　
　　“这是命令，也是我作为帝国第一魔法师能够对你发布的最后一条强制命令。”
　　
　　他看着珀莉深红的眼眸，一字一句道：“珀莉·艾尔白，我以帝国第一魔法师的名义命令你，去参加比特利魔法学院的辰光班，并用心学习，始终记着你学习魔法的初心。”
　　
　　他捏着勋章，刻有记录魔法的法阵在金属表面缓缓转动，在空中凝成实质，上面写着珀莉的名字。
　　
　　珀莉看着缓缓缩小最终归于勋章的名字，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以后，爱德华就不能用帝国勋章来约束自己的行为了，减少外力制约，至少这对珀莉来说是一件好事，只是……
　　
　　现在又重新回到了那个路越走越窄的问题了。




48.  第 48 章   剧情和系统

　　“开学时间在明年的九月一日, 勋章刻有传送魔法，九月一日中午十二点会开启传送，记得提前准备好东西。”
　　
　　爱德华和拜尔德离开了, 大概是担心珀莉会突然搞什么幺蛾子, 他们走得很匆忙，只给珀莉留下了卷轴化作的比特利魔法学院勋章。
　　
　　珀莉敲了敲半个巴掌大的勋章，上面花纹繁复, 涌动着平稳的魔法能量。
　　
　　传闻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校园勋章是用稀有的金钻矿铸成的，这是一种昂贵的稀有金属, 魔法可塑性和容量极强，最常用来制造高阶魔法装备。
　　
　　不愧是最不差钱的魔法学院，录取通知书就值一辆敞篷跑车。
　　
　　生活不易，珀莉叹气。
　　
　　现在剧情进展到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地方，哪怕完了几百次游戏，也从未有过现在这种状况。
　　
　　话说珀莉·艾尔白在游戏中令人最深刻的印象不应该是花式死亡集锦吗？怎么还有倒追的路线？
　　
　　珀莉重新把自己重新关在书房里, 打开幕布整理线索。
　　
　　首先能够确定的是, 在珀莉篇的序幕以后, 她几乎没有遇到剧情修正的情节。
　　
　　续篇结束前, 在不同的攻略对象故事情节中, 或多或少都存在剧情修正。
　　
　　虽然有些剧情的修改只会让人感到模糊, 比如普特斯和帕德里奇的对战，连普特斯自己都不确定那个时候到底是为什么会打成平手, 不解之下结局还是按照原剧情发展。
　　
　　可插手乔伊斯的序章, 又告诉她剧情修正是无法改变客观事实的, 剧情可以修正，同样可以改变。
　　
　　她最开始的推测，是这个世界是围绕着一个人转动的, 就好像游戏中的小公主一样，《光明之境》这款游戏就是围绕基露思·南希而展开的故事，主人公的一举一动决定着后续未来的发展。
　　
　　就好比小公主是世界中心，通俗一点说就是气运之子，天选之人，她就是主角，决定着整个世界的走向。
　　
　　所以珀莉最开始的目的很简单，完成自己的隐藏任务，不要和小公主存在纠缠不清，难以言表的感情。
　　
　　只要远离了气运之子，她的人生，应当不会被影响得太深。
　　
　　她以为在自己的努力下，改变了自己的未来，至少小公主承包的那片鱼塘中，不再会有她的身影，她可以顺利脱离剧情，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但是吧，反转往往就是来得这么快。
　　
　　现在不仅仅是小公主的行为反转，就连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招生都与游戏中的不一样。
　　
　　谁会想到比特利魔法学院会突然开设少年班，自己和小公主还是其中的一员？
　　
　　珀莉都要怀疑这躲也躲不掉的缘分，是不是也是剧情修正带来的影响了。
　　
　　她沉沉叹了一口气，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基于猜测，剧情修正机制仅凭借四五次的的经验实在难以猜想，这里面有太多的事情不能判断了。
　　
　　珀莉握紧拳头，放在心口。
　　
　　买卖弗瑞修她亲自感受过剧情修正，事后知道真相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但事情发生时却觉得无比自然，仿佛就应该这样一般。
　　
　　后来她和贝克详细地谈过，那时贝克同样在梦境中，他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并且很确定弗瑞修当时确实在自己的旁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黑袍人展示了所有的孩子，独独忽视了弗瑞修。
　　
　　也就是说，剧情推动十分自然，毫无违和感，顺理成章地让人觉得事情就应该是这样的。
　　
　　珀莉无法想象，如果生日宴会上她没有完成隐藏任务，会不会真的难以自拔地爱上小公主。
　　
　　幕布上整理的可能性越多，珀莉的心情就越复杂，窗外阳光灿烂，从这里能隐隐看到训练场处腾起的烟雾，普特斯和贝克依旧努力用功，墨菲说小公主今天并没有来公爵府，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在干嘛。
　　
　　**
　　
　　珀莉并不知道，黄路此时正在更衣室，努力地穿国王指定的粉色小裙子。
　　
　　不为别的，今天要和帕德里奇使团共进午餐，国王要求他打扮地隆重一点。
　　
　　他提着扎有大大小小十几个蝴蝶结的粉色洋装，满脸抗拒。
　　
　　大概大人的审美就是把孩子往洋娃娃的方向打扮吧？要是他以后有了女儿，也一定会给她买一大堆粉嫩好看的衣服，一天换一套！可是……
　　
　　他尼玛不是个八岁的女孩啊！
　　
　　【宿主，您已经提着这件礼服半个小时了，如果实在想欣赏，系统认为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面欣赏会更好一点。】
　　
　　黄路很嫌弃这件里三层外三层，穿上直接增重两公斤的衣服：“我不能换一件吗？珀莉生日会上穿的那身藏蓝色裙装也很好看啊，简单大方，低调奢华，最重要的是穿起来也不会这么麻烦！”
　　
　　【王室代表一个国家的门面，任何礼服都不会穿第二次，尤其在与外国使团进行交涉，一定更加隆重有礼，请宿主明晰。】
　　
　　黄路更嫌弃了：“谈就谈吧，为什么要喊上我，有这点时间我早去找珀莉了。”
　　
　　【宿主，根据资料分析显示，现在并不是攻略珀莉·艾尔白的最佳时机，您现在更应该处理好当下的人际关系。】
　　
　　“哦？我的人际关系处理得不好吗？”
　　
　　明明来这个世界没多久，我就已经铲除两个竞争对手了。
　　
　　系统不赞同道：【宿主，暂且不说您对帕德里奇剧情发展的不作为，系统依旧认为，调走弗瑞修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黄路正想办法扯下裙子上的蝴蝶结，听到系统说的这句话顿下手中的动作，完全不认同：“弗瑞修是最不稳定且最难以控制的一颗炸弹，调走是最好的办法。”
　　
　　【可弗瑞修是影响主要剧情的重要人物，调走他会产生很多不确定性。】
　　
　　黄路扔掉手中被拆解得只剩下一根缎带的蝴蝶结，反问：“系统，你从最开始就知道世界的发展情节吗？”
　　
　　【系统经历过很多世界，很多规律都是在经历了无数个世界后摸索出来的，可靠性很强。】
　　
　　“所以，你最开始也是不知道世界的发展的，对吗？”
　　
　　【是的。】
　　
　　“你曾经说过，你不是来破坏世界秩序的，而是来探究世界规律的，对吧。”
　　
　　“既然想要探求世界发展规律，那就请酌情改变世界内容，再进行实验！”
　　
　　黄路眺望窗外，她的房间很高，能够清晰地看到远处骑士团飘扬的帝国国旗和骑士白马旗，这是一个国家的象征，是一种归属感。
　　
　　“即便弗瑞修是这个世界的孩子，我几乎不了解他，但毕竟，他也是一个独立鲜活的个体。”
　　
　　黄路有些怅然，缓缓道：“我把他调走，他不是离开了王都，而是回了家。”
　　
　　“他可以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不再作为一个孤儿漂泊在外面，北方骑士团也是不输皇家骑士团的第二大骑士团，不论是从前途还是归属感来看，对弗瑞修而言，这才应该是最好的决定吧？”
　　
　　如果黄路铁了心的攻略珀莉，弗瑞修便注定是BE结局，倘若不做出些许改变，他的未来又该如何呢？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蹦出来一句话：【宿主考虑得很人性化，比起系统，似乎更加长远。】
　　
　　【系统冒昧地问您一句，您从一开始，就想到这些了吗？】
　　
　　黄路收回目光，轻笑两声：“谁知道呢？”
　　
　　他彻底放弃了繁复的裙装，自暴自弃的瘫在床上：“话说回来系统，你也算阅主无数了，难道就没有碰到我这种叛逆的宿主吗？”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系统的痛点，黄路几乎能透过机械音听出它悲怆的前半生。
　　
　　【系统碰到的宿主千姿百态，种类多到宿主难以想象。】
　　
　　【想要雄心壮志全员逆后宫的有，想要找片深山老林圈地种田的也有；来到世界直接黑化开大，想要一统天下，结果差点被反搞到灭国的有，因为恐高拒绝学习飞行魔法，甚至学会了也想是在开碰碰车危害交通安全的也有。无理取闹的，百依百顺的，想做龙傲天的，想当咸鱼的，只有想不到，没有见不到！】
　　
　　【系统见过的宿主很多，您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一位。】
　　
　　系统的声音充满沧桑，黄路甚至感觉它像对他说“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的街角老大爷。
　　
　　黄路深深同情着系统，并幸灾乐祸地问：“你竟然没有被气出bug，现在还功能健全？”
　　
　　【当宿主无恶理取闹，或者剧情发生偏差到一定地步后，系统会插手剧情的发展。】
　　
　　黄路来了兴趣：“要怎么插手？直接把人传送回去吗？”
　　
　　【并不是，只是对个体的思维产生影响，修正一些过分偏差，可能会影响王国未来的重点剧情。】
　　
　　黄路摸着下巴，感叹：“可你只要能够影响国王思维，很容易就能改变未来了啊。”
　　
　　【系统是探究世界规律的，会在一定程度上为王国规避损害，不会插手过多。】
　　
　　“所以我调离弗瑞修，不理睬帕德里奇，你都选择忍耐，就是因为这些事情不会对王国产生太大损害？”
　　
　　【您也可以这么理解。】
　　
　　黄路勾着嘴角，再次提问：“那，你以前，有影响过你的宿主思维吗？”
　　
　　【截止目前为之，系统从未影响过宿主您的思维，至少就目前来看，宿主的言行给了系统全新的资料数据分析，系统也并未从中分析出有害帝国未来的因素。】
　　
　　这个回答就是说，系统影响过其他宿主的思维。
　　
　　或者说，如果他以后做出什么古怪的，可能危及帝国利益的事情，系统还是会插手的。
　　
　　黄路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来调离弗瑞修的那个晚上，他明明站在骑士厅，却没有人注意到他，就仿佛他不存在一般，直到他开口说话，有意识又引导地聚拢骑士的注意力。
　　
　　那大概，就是系统说的影响思维的一种吧。
　　
　　更衣室外女仆在敲门：“公主殿下，大魔法师阁下拜见。”
　　
　　爱德华？
　　
　　黄路挑眉坐起，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没有见过这位大魔法师几面，虽然爱德华名义上是他的老师，但他最近几天似乎过分忙碌，黄路几乎都是放养状态，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去珀莉家给珀莉做马杀鸡顺便增进一下感情。
　　
　　今天忽然拜访，是有什么事吗？
　　
　　“公主殿下。”爱德华向黄路点头，往空中丢出去一张卷轴，卷轴展开，呈现一副山水图，正中间闪烁着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校徽。
　　
　　系统解释：【这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爱德华说：“公主殿下，您被选为比特利魔法学院辰光班的一员，明年就可以去魔法学院进行系统的学习。”
　　
　　黄路暗戳戳地问系统：“辰光班是什么？”
　　
　　系统：【……您的问题超出了系统的认知范围，这也是系统第一次听说。】
　　
　　黄路无语：“系统大人您究竟可以为我提供什么便利啊？”
　　
　　【……系统可以为宿主提供人物好感度。】
　　
　　黄路顺道抽空看了一眼爱德华的数值，更无语了：
　　
　　好感值：45（每天负责他用餐的女仆数值都比这个高啊）
　　师生值：80（虽然自来到这个世界都没有听过爱德华的课，好歹这个数值也算正常了）
　　恋爱值：1%（……哇我第一次在好感度里看到百分数唉，这样别致高端又智能的系统，天下一定只有一个吧！幸好只有一个！）
　　
　　对于这一排数字，黄路很想把系统丢进马桶里冲掉：您这好感度的便利程度，简直和没有一样，真是太棒了啊！
　　
　　也就是黄路吐槽系统的时间，爱德华已经把辰光班的情况介绍给他了。
　　
　　黄路首先想到：“还有谁进入了辰光班吗？”
　　
　　爱德华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还有帕德里奇王子。”
　　
　　“没了吗？”
　　
　　“还有莎拉·纳尔森。”
　　
　　谁啊？没听说过！
　　黄路直接问：“有艾尔白家族的人吗？”
　　
　　爱德华点头，不放过黄路一点细微的表情，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黄路很痛快地一挥手，收起空中悬浮的卷轴，卷轴闪出一道光，化作魔法学院的校园勋章：“哦，当然没有什么问题，我什么时候入学？现在吗？立刻？或者马上？我都非常乐意！”
　　
　　终于可以摆脱那些穿一件就有两斤重的该死礼服了！
　　
　　爱德华的语气轻飘飘的：“明年开学。”
　　
　　黄路有些遗憾：“还有大半年啊？”
　　【只剩大半年了？！】
　　
　　猎人黄路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狂戳脑海中的不和谐声音，“只剩下大半年了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用只剩？”
　　
　　系统解释：【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情节是极其重要的故事节点，承包了多条线索和攻略方向，是决定未来发展方向的重要转折。】
　　
　　【正常情况下，魔法学院入学的时间，最低也要限制在十二周岁左右，这相当于是九年义务提前了。】
　　
　　系统有些凌乱，改变的事情太多了，究竟从哪突然冒出来一个辰光班打乱所有？
　　
　　系统一直在嘀嘀嘀报错，黄路整个人都属于一种亢奋状态，高兴都来不及，提前了四年开学，不也就意味这要提前四年毕业吗？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他实在是太过于亢奋了，心心念念全都是魔法学院的美好生活，完全没有理会系统的不断报错。
　　
　　甚至于他再次睁开眼睛，他正身处一家完全陌生的旅店。
　　
　　？？？
　　
　　陌生感包围过来，黄路从床上弹起，猛不丁接触到被子外面的冷空气，打了一个哆嗦。
　　
　　他的身上穿着十分普通的睡裙，不是他所熟知的衣服，身体却依旧是小公主的身体。
　　
　　黄路像是看了恐怖片，四处环顾，这里是哪里，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他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他警惕问：“这是哪？”
　　
　　系统机械答道：【我们现在还在帝国，这里是距离北国，也就是兰德王国不远的一处小镇。】
　　
　　“兰德王国？！”黄路心惊：“为什么我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并不是突然出现，只不过您的记忆出现了空白。】
　　
　　“我的记忆出现了空白？你什么意思？”
　　
　　【宿主不用担心，请稍等片刻，记忆会自行恢复，只需要一点时间。】
　　
　　黄路垂眼，干脆拉着被子重新躺回被窝里，闭上眼睛思考过去。
　　
　　记忆一点一点慢慢清晰，黄路终于想起来了过去发生的事情。
　　
　　现在距离爱德华给他发放录取通知书那一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他整个人的言行都相当奇怪，完全不是自己所作所为，他回想着过去的记忆，更像是在以第三人称看了一部漫长的电影。
　　
　　前半个月里，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不停地参加国王举办的，或者其他贵族小姐举办的花样宴会，他从以前的只和珀莉打交道的小范围交集，摇身一变成了高等级的交际花。
　　
　　他接触到不少人，记忆中出现了很多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甚至有些都没有听过的名字。
　　
　　黄路眸光冷漠，“我来到这里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系统嘀嘀嘀响着：【重复一遍，宿主的记忆会完全呈现，请保持耐心看下去。】
　　
　　黄路的交际花生涯持续了小半个月，直到月中，帕德里奇王子要返程兰德的时候，国王突然做了一个非常重大且异常的决定——
　　
　　让自己最最疼爱的宝贝女儿基露思和帕德里奇王子一同启程，这样他的宝贝女儿不但可以欣赏沿途风景，还能顺路去边陲，祭拜那两位把自己养大的爷爷奶奶。
　　
　　记忆中的黄路欣然同意了，眼角甚至泛着感动的泪花，诚挚地感谢：“十分感谢您这样宽宏地为我着想，我最爱的父亲。”
　　
　　黄路打死自己都不会相信，自己会说那么肉麻的话，拥有那么炉火纯青的演技，那泪珠就悬在眼眶上不落下来，似啜而泣，楚楚可怜，令人大起保护欲。
　　
　　而国王更像是疯了一样，调度了一大部分皇家骑士团，专门为珀莉的旅途看风景保驾护航。
　　
　　黄路肯定：“你也操控了国王的思想。”
　　
　　系统承认：【是的，您很敏锐，但国王需要优先考虑你的生命安全。】
　　
　　记忆中，他看上去慢悠悠地旅行了半个月，却走过了帝国不少城镇，截止现在，黄路已经见过了养育小公主那两位爷爷奶奶的墓碑。
　　
　　记忆里，他抱着墓碑放生声痛哭，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脑海中悲痛欲绝的身影。
　　
　　他像一个旁观者，对小公主的悲伤无法产生半点共鸣。
　　
　　他很确定，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不是他做的。
　　
　　黄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质问系统：“你在操控我的行为！”
　　
　　系统用机械化的声音，平静道：【我只是想让宿主明白，接下来的主线剧情必须要完成，宿主不能选择回避。】
　　
　　黄路冷笑，这是想让我明白？
　　
　　如此突兀的操控，明明是在明目张胆的要挟我！哪怕我不完成那些所谓的任务，你也会控制着我的思想去做所有事情。
　　
　　在知道系统可以自发控制一个人的意识以后，黄路便已经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也会做一只提线木偶。
　　
　　只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系统自顾自地开始为黄路讲解现状：【宿主，比特利魔法学院提前招生，这个剧情并不在系统的改变范围之内。】
　　
　　【根据大数据计算，系统推断出，入学时间的改变会对未来情节产生不可逆的负面影响。】
　　
　　【但魔法学院的情节不能错过，想要顺利完成比特利魔法学院的主要情节，您的经历完全不够。】
　　
　　【您必须提前完成原定故事中的大部分情节。】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访问帕德里奇的国土，也就是兰德王国的数月拜访。】
　　
　　黄路神情冷淡，“呵，你的在不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做主，为什么不继续操控我完成你说的剧情？”
　　
　　【宿主请冷静，当时系统已经检测到时空错误，属于重大事故，需要系统即刻排错，并非否认宿主的攻略内容有问题。】
　　
　　“你的目标，是告诫我，需要在这剩下的大半年里，肝完四年的任务？”
　　
　　【您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您现在最首要的，不是攻略珀莉，而是完成主线任务。】
　　
　　【与攻略任务相比，帝国的安全和未来要优先放在首位。】
　　
　　最终担忧的不是什么人的安全，而是帝国第一吗？
　　
　　黄路沉默着，沉默了很久，半晌才问出一句：“系统，告诉我，你前几届的叛逆宿主们，结果都是什么样的？”
　　




49.  第 49 章   我最讨厌被威胁

　　“系统, 告诉我，你前几届的叛逆宿主们，结果都是什么样的？”
　　
　　【他们都平安回了家。】
　　
　　“……是吗？”黄路强压着心悸, “或许, 你可以操控着我完成整个攻略。”
　　
　　【不会的宿主。】
　　
　　【系统本次行动，只是因为检测到试错临界值，虽然错误原因不明, 与宿主无关，但还是要对错误进行一定修正。】
　　
　　黄路重新坐起来, “为什么不直接修正到底，反而让我清醒过来？”
　　
　　“剧情你比我熟，在你的控制下，言行，表情不会出一点错误，这些由你来做更合适吧。”
　　
　　【宿主, 系统不会过分修正, 所说所为是紧急情况下的本能反应。】
　　
　　【你的攻略进度一切正常, 且提供了很特别的数据, 请继续保持攻略。系统向您保证, 在正常进程下, 强行纠错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不会再次发生吗？”
　　
　　黄路捂着脑袋，透过指缝, 可以看到他冰冷的目光。
　　
　　无论如何, 只要他在这个世界待一天, 做一点不符合预期的事情，都可能会被强行修正。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游戏进度不会正常的, 系统。”
　　
　　黄路压抑着心中无限的怒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室外的冷风吹进室内，温度骤降，他握成拳头的手通红。
　　
　　“你所说的这些事情我不会理解，更不会去尝试。”
　　
　　“你强行把我带到这里，是为了推动主线进展，保证帝国的安稳。”
　　
　　“而我，目的和你并不统一。”
　　
　　“如果你真切的想要推动剧情，就请彻底地操控，让这副身体去完成你想要的一切吧。”
　　
　　【宿主，您的言行并没有触犯世界规律，系统不能擅自做主。】
　　
　　“哦？触犯世界规律？”
　　
　　黄路冷笑：“那么，我现在夺门而逃，原路返回算不算触犯世界规律？”
　　
　　【……宿主要用这么极端的手段吗？】
　　
　　“极端的手段？和你比起来我也不过如此，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会提前言语恐吓一下，而不是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一睁开眼就是个陌生的地方，对吧？”
　　
　　黄路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披风，问系统：“那么，你的答复是什么？”
　　
　　是听我的话自愿自行攻略，还是看我夺门而逃，被迫自行攻略？
　　
　　【宿主，您的行为很不明智。】
　　
　　“我知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嘛，让谁看都是一个赔本的买卖。”黄路笑得吊儿郎当，似乎完全不在意：“可我这个人啊，最讨厌被威胁。”
　　
　　“哪怕你今天直接把我带到这里，远离王都，惹火了我，我照样不会去做。”
　　
　　他轻笑两声，像极了恶魔：“系统你之前也说过，这个世界给了你很多全新的数据，你应当不会轻易舍得我这个新奇的标本。”
　　
　　“现在，标本只是提出了一点意见，并用逃跑作为筹码和你对峙。”
　　
　　“如果交易达成，以后我也会配合，你依旧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数据，这是目前看来最好的情况。”
　　
　　“反之，如果标本完全胡来，不再具有参考性质，你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采取何种的手段来阻止这一切呢？”
　　
　　是的，黄路选择的逃跑已经是最温和的抵抗手段了。
　　
　　如果他选择大闹一场，系统又要怎么补救？
　　
　　黄路把披风披在身上，整理下排的扣子，语气轻松；“我的大脑同样在警告我，现在的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时间紧迫，请尽快决定。”
　　
　　扣子扣好，他转身去穿鞋：“否则从不思考后果的身体反应快过大脑，行为一旦发生，概不负责。”
　　
　　【……好。】
　　
　　系统艰难回应：【好，系统可以自行操控，完成后续剧情。】
　　
　　“就这么妥协了？”黄路挑眉，兴致缺缺，甩掉穿了一半的鞋：“我还以为你会顽强一阵子，起码等我跑出二里地以后再答应嘛。”
　　
　　【……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宿主知晓，系统有一定的能量上限，不能无间断的控制一个人的思维。】
　　
　　黄路又把披风甩回衣架上，重新躺进被窝里：“呵，我能够现在醒来，原因之一就是你的能量耗尽了？”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道：【影响不同人的思维需要不同的能量，抗拒需要消耗很多能量，顺从只需加以要引导。】
　　
　　黄路毫无感情的鼓掌：“那真是太棒了，你情我愿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如此，但系统到现在的能量还没有恢复。】
　　
　　“啧，真是麻烦。”黄路的表情依旧冰冷，闭上眼睛，“那你就自己想办法慢慢恢复吧，我要睡了。”
　　
　　




50.  第 50 章   请问，您可以收留我吗？

　　小公主已经离开王都近三个月了。
　　
　　她离开期间, 给珀莉写过一封信。
　　
　　信上的文字内敛含蓄，像极了闺蜜之间在说悄悄话，小公主对自己似乎没有疏离感, 语气依旧亲切。
　　
　　信中的内容也只是介绍一下北国的风光和路上遇到的奇闻异事, 她还为珀莉寄了北国生产的冰金石首饰当做礼物，看内容一切都很得体，并没有任何方向古怪的倾向。
　　
　　珀莉将那封信保存得很好, 作为可反复揣摩的物证线索。
　　
　　时至今日，她回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盘算做的那些蠢事, 更觉得好笑。
　　
　　明明很完美地完成了隐藏任务，她竟然还以为小公主会跑来攻略自己。
　　
　　比特利魔法学院提前招生，她和小公主均在学生之列，学院之行提前了四年，小公主也随之提前启程，前往北国游历。
　　
　　靠着小公主写来的那一封回信, 珀莉抓着蛛丝马迹, 大体了解了小公主的行进路线, 她很清楚, 这就是游戏中的主线内容。
　　
　　世界剧情果然在修正。
　　
　　确定这件事情, 更让她觉得三个月前的自己分外荒唐。
　　
　　自己明明是死亡flag的宠儿, 怎么可能突然成了世界中心，隐藏任务已经完成, 根本没有必要去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只需要和小公主维持一个不远不近的朋友距离就好。
　　
　　说服自己的珀莉心情极好, 远离flag，轻松自在，看书茶话会练习魔法, 她的生活日益平静有序。
　　
　　今天，她就要带灼去城外的森林玩一会儿。
　　
　　灼还处在幼龄阶段，哪怕公爵府的花园也足够大，可魔兽毕竟还是属于自然，广阔的森林会让它感到更加安逸。
　　
　　“珀莉小姐，要休息一会儿吗？”贝克取出水囊，递给珀莉。
　　
　　珀莉出门不喜欢坐马车，钟爱步行，这让她有压马路的即视感，走累了就用浮空术，休息好了便继续步行。
　　
　　有了她的带头，艾尔白一大家子人都开启了绿色环保的出行理念。
　　
　　“好的，休息一会儿吧。”
　　
　　贝克去街角买新出炉的烤面包，珀莉抱着灼，站在路灯旁边等他回来。
　　
　　这里已经很靠近郊区了，属于平民街，没有贵族林繁华，小巷居多，住民大都世土生土长的王都平民，她身上细滑的布料明显和旁边的人产生明显对比，再加上不大的年龄和明艳的外表，注意力很轻易便集中过来。
　　
　　珀莉不在意那些游离的，甚至怀着些许恶意的视线，只是手指轻转，魔法能量具象化，凝出一颗火球丢给灼玩。
　　
　　那火球也只有半个巴掌大，但高密度的火能量很耐咬，珀莉经常把这东西当做磨牙棒给灼玩，现在倒好，成了吓唬人的工具。
　　
　　讨厌的视线移开了，不俗的实力果然能为自己剩下不少事情。
　　
　　珀莉哼着小曲，心情愉悦，专心等贝克的面包。
　　
　　“您好……您好……前面的那位小姐，您好……”
　　
　　似有若无的气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珀莉转过头静静观察，在一个堆满麻袋的货车后面看到了一双大眼。
　　
　　那人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一双鹿眼和珀莉对视，似乎很激动，小幅度地伸出右手，冲她挥了挥。
　　
　　珀莉：“……”
　　嗯……她难不成已经有粉丝了吗？
　　
　　“那位小姐，你可以过来一下嘛？”依旧是虚无缥缈难以分辨的气音。
　　
　　珀莉挑眉，看着躲在货车后面，行踪怪异的女孩，纹丝不动。
　　
　　难不成还是私生饭？
　　
　　女孩还没有再做出什么动作，贝克便捏着两只面包过来了。
　　
　　“珀莉小姐，这个面包的奶油香味真是太棒了，您一定要尝尝！”
　　
　　“啊，谢谢。”珀莉接过面包，再转过头，货车后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人是谁啊？
　　
　　珀莉不在意，也没有放在心上，吃完面包就继续往郊外走。
　　
　　郊外的树木很多，盘根错杂，珀莉施展浮空术，始终保持自己和地面有不低的距离，看灼在树从间蹦跳。
　　
　　透过魔宠契约，珀莉隐隐感受到灼的欣喜：“果然呆在树林更开心呢。”
　　
　　贝克不远不近跟在珀莉身后，猛然抬头：“珀莉小姐，前面有人。”
　　
　　珀莉微愣，她还没有去找贝克说的人，那人便以一种从树上倒挂的姿态出现在珀莉面前，笑眯眯地对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珀莉看着眼前水汪汪的大眼睛和轻微晃荡的双马尾，瞬间把眼前的这位和躲在货车后面行迹可疑的人物对上了。
　　
　　她后撤一步，和女孩保持距离：“您是哪位？有何贵干？”
　　
　　女孩的眼睛闪着薄光，看着珀莉异常兴奋：“请问，您是珀莉·艾尔白小姐吗？”
　　
　　哦？连自己是谁都知道？难不成真的是私生饭？
　　
　　珀莉也不藏着掖着，“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当然有了！”
　　
　　确定猜想的小女孩更开心了，双拳交握在胸前，看着珀莉就像看到了美味的蛋糕。
　　
　　她对蛋糕说：“请问，您可以收留我吗？”
　　
　　一时间无法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的珀莉：“？？？”
　　
　　一出家门就捡个娃娃，莫不是我浑身上下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珀莉选择先问清楚情况：“请问这位小姐，您……为什么要让我收留你啊？”
　　
　　小女孩眼睛眨眨，说得理所当然：“因为，我能找到的只有你了。”
　　
　　她从树上翻身下来，落在地上，拍拍裙子上沾染的灰土，学着贵族礼仪提起裙摆，对珀莉道：“您好珀莉小姐，是莎拉·纳尔森，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紧急的状态，请问您可以好心收留我吗？”
　　
　　莎拉·纳尔森？这个名字好熟悉。
　　
　　贝克在身后提醒：“你也是辰光班的学员？”
　　
　　“也？”莎拉越过珀莉，看着身后衣着同样精致的贝克，双手一敲，了然道：“你应该就是贝克了吧？”
　　
　　“你们好，我是莎拉·纳尔森，和你们一样是辰光班的学员。”
　　
　　珀莉想起来了，爱德华来通知入学名额时曾经提到过，除去艾尔白家族的人，当时停留在南希帝国，获得辰光班入学资格的人还有三个。
　　
　　小公主基露思·南希，北国王子帕德里奇·兰德，和平民女孩莎拉·纳尔森。
　　
　　




51.  第 51 章   莎拉·纳尔森

　　眼前的小女孩朝气蓬勃, 双马尾似是被树枝勾了一下，一高一低，正扬着灿烂的笑容, 对珀莉说：“珀莉小姐, 求您收留我吧！”
　　
　　哪怕珀莉心理承受能力再强，也接受不了见面就求包养的。
　　
　　她无奈扶额：“……请不要第一次见面就说出这种容易产生误解的话。”
　　
　　“哦好的。”莎拉缩着肩膀，调整语气, 小心翼翼地问：“珀莉小姐，请问您可以收留我吗？”
　　
　　这和刚刚那句有什么区别？！
　　珀莉对萝莉凶不起来, 只能学着爱德华的样子，环着手臂：“给我一个理由。”
　　
　　为什么让我包养你？因为你可爱吗？
　　
　　莎拉眨眨眼，认真道：“因为我目前能够找到的辰光班的同学，只剩下了艾尔白家族的人。”
　　
　　珀莉不解：“为什么要找我们？”
　　
　　“因为我现在正处于危急之中，如果不找一颗足够庇荫的树木，可能没有办法准时入学。”
　　
　　莎拉解下腰间挂着的布袋, 取出里面的徽章, 展示给珀莉看。
　　
　　“这个金灿灿的东西, 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珀莉瞬间就会意了。
　　
　　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校徽, 虚假的录取通知书, 真正的高阶魔法装备, 无形的装逼利器，不管从硬件设施还是软件配置, 这个东西都价值千金, 甚至千金不换。
　　
　　如此贵重的东西, 放在珀莉这种身为贵族衣食无忧，甚至贵族地位不低的人手里，称作锦上添花。
　　
　　如果放在父母早亡, 从小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如水中浮萍的莎拉手里，象征荣誉与美好未来的校徽，反而成为泼在莎拉坎坷生活上的一桶油。
　　
　　莎拉看上去似乎很苦恼：“这个东西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太多麻烦，我的家都被层层监视着，前段时间我还可以靠打猎维持生活，最近进城门都要小心翼翼，几乎换不到钱。”
　　
　　“我实在有些担心，这个状态下去，自己可能根本撑不到明年开学。”
　　
　　珀莉问：“你为什么不去找魔法协会的人帮忙呢？”
　　
　　人才向来都是各个行业争相宠爱的对象，尤其是前途大好的小孩子，在魔法协会眼中大概就像是祖国未来的花朵，如果申请帮忙，魔法协会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我去过哦。”莎拉把校徽重新塞回口袋，就近坐在树枝凸起的根结上，“两个月前我就去过魔法协会了，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处。”
　　
　　“不仅如此，我还去过幼儿保护机构，福利所，冒险队决议厅，甚至和我经常买肉老板的作坊也绕了一圈，可是那些都不是好去处。”
　　
　　莎拉身上揣着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徽章，就好像三岁小孩手里拿着千万财宝，但凡心存歹念，她的下场就好不到哪去。
　　
　　她托着下巴，望着珀莉的眼睛：“第六感告诉我，魔法协会比城镇周围的这群平民更加危险，里面有很可怕的豺狼，这些只会打骂叫嚷的平民我尚可躲一躲，魔法协会的人可不是我能惹得起的。”
　　
　　珀莉听着莎拉的叙述，脑袋里接连冒着问号：“你判断一件事全靠……第六感？”
　　
　　这是什么玄学吗？
　　
　　“是的，这是我的能力哦。”莎拉骄傲：“我可以本能地预测危险与安全，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躲过了这几个月的抓捕。”
　　
　　“你的能力？”珀莉挑眉，转头看了一眼贝克，孤疑发问：“你……是天赋者？”
　　
　　“天赋者？”莎拉歪着脑袋，好奇问：“那是什么？”
　　
　　贝克没忍住吐槽问：“你不知道什么是天赋者吗？”
　　
　　“不知道呢。”
　　
　　“啊……”贝克哽住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为什么会得到辰光班的入学资格？”
　　
　　莎拉晃着身子，仔细回忆：“给我勋章的哥哥说我有很奇特的天赋，说不准以后能够成为很了不起的人。”
　　
　　只是这样吗？比特利魔法学院不应该无缘无故就发现一个天才把？
　　
　　珀莉转而问：“在那之前有发生过其他什么的事吗？”
　　
　　“有呢。”莎拉从布袋里重新取出一颗白色的兽牙，展示给珀莉：“四个多月前，有一个大胡子大叔在树林深处和野猪打架，原本只有几头野猪的，可后来动静太大，引来了野猪群，我当时就在不远处的树杈上蹲着，就指挥着他往别处跑。”
　　
　　珀莉了然：“你救下了他？”
　　
　　莎拉摇头：“不，我指挥着他跑去了为捕猎专门布置的陷进里。”
　　
　　“？？？”
　　
　　“那位大叔比我想象的还要机敏呢，有好多陷进都不需要我告诉他就能躲过去。”
　　
　　双马尾的小女孩表情依旧可爱，撑着脑袋说：“那天收获了好多头野猪，赚到不少钱呢！”
　　
　　珀莉脑补着一个胡子大叔被一群野猪追，头上还有一个小孩指挥的场景，怎么想怎么不靠谱：“……后来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莎拉嘟着嘴，气鼓鼓的：“那位大叔要求我给他支付吸引野猪的劳动费用，我就留了一头野猪，打算请他吃烤肉，可谁知道他比猪还能吃，啃完了一整条后腿还不知足，最后干掉整整一头猪！”
　　
　　“我气不过说他无赖，他就给了我这颗兽牙，说过一阵子会有穿魔法袍的人给我一枚勋章，那枚勋章可以换无数顿烤肉。”
　　
　　“一个月后我确实收获了一枚勋章，可是还收获了不少麻烦。”
　　
　　莎拉长长叹气，像一个小大人：“做事这么莽撞，真是一点也不成熟呢。”
　　
　　珀莉：“……”
　　其实，用一位不认识的大叔当诱饵勾引野猪群的行为也不是很成熟呢。
　　
　　莎拉耸耸肩，表情很无奈：“人们都说比特利魔法学院的人很厉害，莎拉杰出的光辉实在是太耀眼了，还没有到入学年龄，就成了学校中的一员，难免那些平庸者会眼馋。”
　　
　　“莎拉不在意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冬天就要来了，我的屋子被那群人围着，如果再不找一个过冬的地方，我只能去找个山洞，和棕熊一起度过这个冬天了。”
　　
　　她的表情楚楚可怜，眸光一闪一闪的，充满期待地看着珀莉：“所以，一年以后就会成为同学，美丽善良大方的珀莉小姐，请问您可以收留我吗？”
　　
　　**
　　
　　“切，那个死丫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到现在都找不到踪迹。”
　　
　　“都三个月了，我们不能天天守在这里吧？”
　　
　　“用一千金币换那一枚徽章，明明这么划算的买卖，这丫头却护得比谁都死。”
　　
　　几个壮汉围在一颗古树下，脸色铁青，这丫头总能预判到他们的行动，这几个月最多只能发现莎拉一点踪迹，等他们再追过去就不见人影了，不能这么死等，得想个办法把人逼出来。
　　
　　为首的大汉抬头，看着树顶的小木屋，冷笑：“既然现在不回来，以后，也别想再回来了。”
　　
　　他拽下同伴腰间别着的酒袋，将大半袋子就统统浇在树根上。
　　
　　同伴大惊，着急地去抢自己的酒袋：“你做什么，这可是上好的酒，一袋要一百铜币呢！”
　　
　　大汉推搡开人，倒空一整袋酒，丢掉酒袋：“一百铜币算什么？拿到了东西赚够了钱，足够你去买一桶酒在里面洗澡！”
　　
　　他取出火石在手里颠了颠：“自己不出来，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已至深秋，树木干燥易燃，火石碰撞摩擦，几颗小小的火星蹦出来，落在烈酒之上，转瞬燃起明火。
　　
　　为首人哈哈大笑，对着周遭的密林大喊：“小丫头！怎么样？你再不出来，我就烧光你的一切！让你永远失去你的家！”
　　
　　同伴看着逐渐蔓延的火势，有些忐忑：“这样真的能把她逼出来吗？不会出什么事吧？”
　　
　　“呵，这又什么可怕的，不过是烧一颗树而已，担心什么？难道还能把我抓起来不成？”
　　
　　“您想的没错，是会把您抓起来呢。”小女孩的声音突兀又清脆，从背后传来。
　　
　　壮汉们猛然回头，看着从树林中缓缓走出来的小女孩。
　　
　　女孩怀中抱着一只通体白色的狐狸，红色裙装精美，气势卓然，只是站在那里，他们便已经不敢妄动了。
　　
　　珀莉淡淡地看着树下表情狰狞的几个大汉，精神印记仔细地覆盖着越烧越旺的火焰，长长叹气。
　　
　　青烟山上飘，所长半夜邀，放火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这群人不知道吗？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精神力已经覆盖完毕，珀莉抬手，轻飘飘地看着耀武扬威的几个人，手指虚握，熊熊燃烧着的火苗越来越弱，直至熄灭，只剩下了寥寥青烟和熏黑的树皮。
　　
　　我是虚假的贵族，真正的消防员！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摊上事了。”
　　
　　壮汉回头，看着已经完全熄灭的烈火，惊悚回头：“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珀莉打了一个哈欠：“都说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摊上事了。”
　　
　　“好厉害啊！”莎拉跟在贝克身后走出树林，闪着星星眼面露崇拜。
　　
　　烈火之前，只是一个简单的握拳就熄灭了大火，这到底是怎样强大的力量啊！
　　
　　“莎拉！”几个大汉看见莎拉眼睛都直了，撸着袖管就要冲上来，“快把东西给我们！”
　　
　　莎拉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笑嘻嘻的看着几个人：“不行哦，我可是要靠这个东西吃一辈子烤肉呢！怎么能轻易给你们？”
　　
　　大汉在快要碰到莎拉的瞬间倏然弹开了，珀莉从爱德华身上学到了很多使用的招数，浮空术就是其中一个。
　　
　　她看着咧嘴傻笑的莎拉，淡淡问：“人冲上来了，你都不躲一下吗？”
　　
　　莎拉一点也不慌张，捻着马尾辫的发丝摇头：“我不需要躲他们，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没有危险，他们伤害不了我。”
　　
　　她转眼将大汉悬在空中，对莎拉示意：“你需要什么东西，尽快去取，我们在这里等警卫过来。”
　　
　　直到莎拉跳上古树，进了外表几乎完全碳化的树屋，珀莉才转过头对空中骂骂咧咧的人说：“比特利魔法学院虽然属于中立势力，不插手国家政事，独立诸国之外，却不意味着你们可以随意强夺准学员的东西。”
　　
　　“校徽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象征，是对魔法师的极大肯定，不容任何人侮辱诋毁盗窃。”
　　
　　“你们应该庆幸，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我，而不是另外两位。”
　　
　　准学员受到极不公平的待遇，不管是小公主知道了，还是北国王子帕德里奇知道了，这件事都会成为一件丑闻，甚至成为他国的笑柄，降低一个国家的威信力。
　　
　　辰星班的招生属于保密行为，即便莎拉不说，王国也应当知道本国的候选人都有谁，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早早下手，找到莎拉热情相待。
　　
　　能被比特利魔法学院看上的人，一定非同一般，提早下手就是在为国家的未来做准备，莎拉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着实令人费解。
　　
　　珀莉也问过莎拉这个问题，但莎拉表示从来没有王国的人找她，拿到徽章没多久，自己就身处漩涡之中，整日忙着四处躲藏，没有时间去研究王国的人为什么不来。
　　
　　莎拉看上去就是一个比一般孩子身体素质好的普通女孩，截止现在，珀莉几乎看不出来她身上有什么奇异的特质。
　　
　　也许，她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坦诚相待吧。
　　
　　直到警卫到达，带走了故意纵火的几个人，莎拉才收拾好东西，背了鼓鼓囊囊一个大包跳下来：“那群人把我的屋子翻的乱糟糟的，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些能用的东西。”
　　
　　她手里攥着一支彩色的羽毛，递给珀莉：“这是彩羽鸟尾巴上的羽毛，贵族们都用这个来做装饰，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就先当做房租送给您吧。”
　　
　　莎拉语笑晏晏，解决了令她头疼的事，轻松了不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珀莉小姐您好，我叫莎拉·纳尔森，第六感很准，擅长打猎，非常感谢您的善心收留，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啦！”




52.  第 52 章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避……

　　珀莉把莎拉带回公爵府的时候, 艾尔白公爵似乎并不感到惊讶，像是习惯了一样，微笑着问莎拉的名字。
　　
　　直到完整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 艾尔白公爵才严肃着脸, 端看莎拉：“可以告诉我这几个月你都是如何度过的吗？”
　　
　　莎拉捏着下巴，回忆道：“最开始我白天打猎，打到猎物就偷偷流进城里去卖, 如果卖的钱多一点就去找一晚上的旅馆住，钱少了就在街角或者别人家的房顶上睡觉, 没有猎物就会半夜偷溜回家睡觉。”
　　
　　“后来他们在我家下面守着，我就很少出城了，做一些跑腿的工作，被发现了就再次出城打猎，偶尔进城卖一些东西，最近城门口都会有很多人盯着, 每次进城还得乔装打扮, 我觉得太麻烦, 就几乎不进城, 只在林子里呆着。”
　　
　　艾尔白公爵的眉头皱紧, “你晚上就睡在林子里吗？”
　　
　　莎拉撅着嘴点头：“是的, 我曾经猎到过虎皮，藏在一个山洞里, 晚上裹着还好, 后来虎皮被人找到拿走了, 我就搜集茅草盖着，那东西真是又刺又冷，一点也不暖和。”
　　
　　她看着珀莉, 展开笑颜：“所以我很感谢珀莉小姐能够收留我，让我不至于冻死街头。”
　　
　　艾尔白夫人有些心疼，摸了摸莎拉的发顶：“真是辛苦你了，孩子。”
　　
　　艾尔白公爵同样道：“以后就放心在这里住下，你的事我会禀报国王，为你做主的。”
　　
　　公爵府一家很快就接受了莎拉的到来，再加上她人长得可爱，会撒娇爱卖萌，很讨人欢心，把负责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女仆逗得直乐。
　　
　　女仆抱来了暖和而柔软的被子铺着，莎拉看着摆设齐全的桌椅和足够她躺在上面打滚的大床，幸福得冒泡。
　　
　　“珀莉小姐，您真是美丽又善良，不但收留了我，还为我准备这么好的房间！我以后要怎么报答您啊！”
　　
　　珀莉微笑，指了指隔壁的屋子：“贝克就在旁边住着，如果有上面事情，你尽可以去找他。”
　　
　　莎拉点头，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又转向贝克：“贝克少爷！以后就麻烦您了！”
　　
　　贝克摆手，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你叫我贝克就好了，不用这么见外。”
　　
　　安排了莎拉的住处，珀莉带着她参观公爵府，首先去的就是训练场。
　　
　　今天战斗狂魔普特斯又泡在训练场里给自己加练，珀莉过去的时候，他正拿着一张纸对着一块牛肉切。
　　
　　看到珀莉过来，兴奋地招手：“珀莉！我们今天晚上吃烤肉吧。”
　　
　　“烤肉！”莎拉兴奋了：“原来大胡子叔叔说的都是真的，这枚勋章真的能够让我吃到烤肉啊！”
　　
　　大概是莎拉的表情过于期待明亮，普特斯一眼就看到了她：“你是？”
　　
　　“她是莎拉，以后会暂住在公爵府。”珀莉这样解释。
　　
　　普特斯了然点头：“珀莉你又捡回一个孩子吗？”
　　
　　珀莉嘴角一僵，无奈叹气：“是的。”
　　
　　“又？”莎拉抓到了关键点，转过头问珀莉：“您还捡过其他的孩子吗？”
　　
　　贝克骄傲举手：“我就是！”
　　灼同样晃着尾巴扬起脑袋：“啾啾啾！”
　　
　　原来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捡来的！
　　
　　莎拉瞬间有了归属感：“哇哦~怪不得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您会是一位非常可靠的人，现在看来珀莉小姐果然是个大好人呢！”
　　
　　珀莉：“……不要乱发好人卡。”
　　
　　飞速把一整块牛肉切成肉片的普特斯将纸揉成团，看向莎拉，好奇问：“我听说你也是辰光班的准学员，你擅长什么？”
　　
　　这也是珀莉关心的问题，在回到公爵府之前，她特意带着莎拉去高塔测试她的魔法资质。
　　
　　出乎珀莉的预料，莎拉的魔法天赋并没有相当令人惊艳，甚至只能堪堪探到上层的水平。
　　
　　这样的天赋在天才云集的比特利魔法学院中并不起眼，甚至只能勉强保证她在十二岁可以进入比特里。
　　
　　但现在，莎拉进入了辰光班。
　　
　　珀莉相当想见识一下她的能耐，她同样期待莎拉的回答。
　　
　　双马尾女孩挺起胸膛，骄傲道：“我的体术可是非常厉害的！”
　　
　　“体术？！”普特斯瞬间就来劲了，摆开阵势约架：“我们来试一试。”
　　
　　刚见面的女孩子就要和人家比划两下，珀莉很为自己的哥哥担忧未来，或许，他可以开创帝国第一届比武招亲大会，来满足旺盛的战斗欲。
　　
　　莎拉并没有魔法基础，野路子出身，普特斯从小就接受系统且正规的教育，同龄人中未逢对手。
　　
　　仅他们二人的身手来看，莎拉是打不赢普特斯的。
　　
　　当然，她也输不了。
　　
　　珀莉自认为自己游戏玩得不错，走位也是游戏中核心的一项，蛇皮走位能帮助一个人躲避大部分伤害。
　　
　　实现反杀，她一直以为自己认为的走位已经足够风骚了，知道看了莎拉和普特斯的比试，她才明白了自己是有多么无知。
　　
　　什么叫做走位？什么叫做闪避？什么叫看得见打不到，气死人不偿命？
　　
　　这就是。
　　
　　已经过去了小十分钟，莎拉纯靠身体素质，愣是没被普特斯伤到分毫，很多时候普特斯距离碰到莎拉的衣角只差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但也就是这一点点，汇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珀莉看得胆战心惊，她瞬间明白为什么莎拉能独自一个人在树林中躲避生存了。
　　
　　这是什么百分百闪避的致命bug啊？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又不是对战游戏，没有锁定必中的平a普攻……
　　哦对，有时候普攻也可以闪避啊……
　　
　　这场临时起意的小小比试大约进行了半个小时，珀莉恍然，这场战斗如果继续下去，很可能演变成没有修休止的乱斗，干脆上去喊停了他们：“你们再打下去，就要错过午餐的时间了。”
　　
　　彼时莎拉正闪到普特斯的身后，听到午餐眼睛一亮翻到珀莉跟前：“我们要吃烤肉了吗！”
　　
　　“是的，吃烤肉哦。”
　　
　　女仆组装了室外烧烤架烤肉，珀莉他们就端着盘子吃，难得摆脱了贵族的饭桌礼仪，无拘无束。
　　
　　普特斯被那一场比试憋坏了，打出去的拳不是被卸掉力气，就是打在空气上，他浑身难受，也不着急吃烤肉了，拉着贝克跑去远离餐桌的地方砸石头去了。
　　
　　莎拉嚼着烤得肉香气四溢的上好牛肉，望着远处发疯的普特斯好奇：“他不饿吗？烤肉都不吃诶。”
　　
　　珀莉无奈耸肩：“比起吃饭，他更想痛痛快快打一场吧。”
　　
　　“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他只是在为自己和空气斗智斗勇感到憋闷罢了。”
　　
　　莎拉咽下烤肉，似乎又遇上了头疼的事：“那样力道的拳头，我可能挨上一下就倒地不起了，怎么可能让他轻易打到嘛。”
　　
　　珀莉很少见到普特斯有这么憋屈的时候，捂着嘴轻轻笑：“莎拉，你有这样迅速的反应能力，就是因为你的第六感吗？”
　　
　　“是的哦，我的第六感能帮助我躲过危险！”
　　
　　“那如果是不可避免的危险呢？”
　　
　　“这个世界上有不可避免的危险吗？”
　　
　　珀莉伸出手指，指了指普特斯盘子里的烤肉：“比如这样。”
　　
　　烤肉毫无预兆地起火了，小小的一团火苗，张扬着热度。
　　
　　她是可以操控指向性魔法的，如果真正对战，她甚至可以直接让莎拉身上的衣服燃烧。
　　
　　如果是这样的危险，要这么避免？
　　
　　莎拉咀嚼的动作顿住了，盯着盘子里的三片烤肉，惋惜出声：“好浪费啊……”
　　
　　罪魁祸首珀莉动作微僵，讪讪收回手指：“抱、抱歉。”
　　
　　“不过，这样的危险我确实应付不了呢。”莎拉放下叉子，认真思考：“魔法属于我意识之外的事情，平民街很少能接触到这个东西，未知的事物确实很难提前预防。”
　　
　　她抬起头，反问珀莉：“如果换成是您，站在您对面的是另一个魔法师，他可以把人冻成冰块，您要怎么对付他？”
　　
　　珀莉熄掉肉片上的火焰，解释：“在魔法师的对战里，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
　　
　　“我能够让肉片燃烧，是因为肉片属于无主之物，而我可以轻松地在肉片上覆盖精神烙印。从魔法层面的角度讲，这片肉现在是属于我的东西，我想让它燃烧，它便燃烧了。”
　　
　　她的手轻轻曲起，几乎快要熄灭的烤架重新燃起，火焰旺盛，“就好比森林里的那场火，他们点燃了一整棵树，我却能轻易地将火灭掉，就像吹灭手里的一根火柴那样简单。”
　　
　　“火元素和我的精神最为契合，对我而言，掌控他们很轻松，但前提是，他们都是无主之物。”
　　
　　“魔法师们是魔法的载体，即便魔法特性、能量、强度，控制力等等各因素不会完全相同，却始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本就是自己的主人，他人无法掌控。”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很难用敌人的刀杀死敌人。
　　
　　想要赢得胜利，还是要依靠自己手中的那一把刀。
　　
　　珀莉看着莎拉的眼睛，那纯黑的眼瞳里似乎有光在闪烁，她认真地为莎拉传授经验：“一般而言，在魔法对战中，我们用魔法对抗魔法。”
　　
　　莎拉静静思考着，她想了很久很久，拍手总结：“所以，我还是有办法对付魔法的，只是现在的我还没有掌握它。”
　　
　　“只要我灵活应用魔法，哪怕强大如您的魔法师也很难对我产生威胁。只要我练好体术弓箭，哪怕如普特斯少爷那样的强者也会拿我没办法。”
　　
　　“困难和危机总会发生，问题在于我是否有足够的实力去应付危险和意外。”
　　
　　莎拉清脆又开朗的声音传到珀莉的耳朵里，毋庸置疑：
　　
　　“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避免的危险，对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避免的危险。】
　　
　　珀莉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心脏砰砰砰地跳。
　　
　　像是自困笼中的囚徒解开了束缚手脚的枷锁，像是始终沉在河底不敢上浮的游鱼跃出水面，此时此刻，她完完全全站在阳光之下，没有一点阴霾和后顾之忧，清晰又透彻。
　　
　　珀莉闭了闭眼缓过心神，半晌才松下肩膀，再睁开，眸子依旧坚定，却多了几分柔软和怅然。
　　
　　真是的，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还要一个小孩子来教，实在太丢人了。
　　
　　她看着对面通透可爱的人，柔声笑了，像是回应对方的问题，也像是在对自己坦言。
　　
　　“你说的对，莎拉。”
　　
　　“危急和风险无时无刻都在发生，但同样。”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避免的危险。”
　　
　　如果有，就让我来砸碎它！




53.  第 53 章   开学首见面

　　艾尔白公爵向国王上报了莎拉的事, 国王很重视，次日便安抚莎拉，赐给她许多钱财, 还流放了对她心怀不轨的人, 那位准备放火烧山效仿重耳未果的头目，数罪并罚判处终身监禁。
　　
　　这一系列举措下来，深得民心, 国王猛涨了一波粉。
　　
　　平民少女一夜暴富，莎拉激动地一挥手, 宣布艾尔白家这辈子的烤肉她包了。
　　
　　莎拉对新的生活适应地很快，会借着魔法入门的书籍自行预科，训练场又回归了四人一狐的生活。
　　
　　但莎拉本性属猴，生来活泼好动，最爱吃烤肉，最大的乐趣就是和普特斯打比赛。
　　
　　珀莉看着永远嚷嚷着比试, 却一次也没有分出胜负的普特斯, 总会想起喜欢呆在自己身边, 贴着额头为她补充魔法能量的小公主。
　　
　　王都总是能传来小公主的消息, 和游戏的剧情一样, 她去很多地方游历, 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那些原本应该几年后发生的事情, 现在统统都发生了。
　　
　　但珀莉再看那些消息, 心中并无波澜。
　　
　　至少, 她不会再害怕了，不是吗？
　　
　　时间过得很快，最近这段时间, 艾尔白家族异常忙碌。
　　
　　因为快要到比特利魔法学院招生的日子了，而艾尔白家族，需要准备四个人的入学物品。
　　
　　“床、垫子、礼裙、搭配的帽子、再拿些小蛋糕吃，还有新鲜的水果和上好的红茶，哦，还有灼的刷毛梳和玩具……”
　　
　　墨菲绞尽脑汁，几乎想要把整个公爵府搬过去，珀莉微笑看着她，也不打扰。
　　
　　这大概就是家长们送宝贝女儿上大学的成就感吧？
　　
　　“珀莉小姐，你收拾好了吗？”莎拉从门口探出头来，向着里面张望。
　　
　　“不用客气莎拉，快进来吧。”她笑着问：“你呢，东西都打包好了吗？”
　　
　　“嗯，打包了很多东西呢！”莎拉掰着指头数：“问带了弓箭、匕首、烤肉调味料、魔法课本、换洗的衣服、厚厚的被子、水果、蛋糕、还有今天早上刚摘下来的蔬菜，前段时间猎到的虎皮……”
　　
　　比起珀莉的东西，莎拉的行李太过花哨了，甚至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莎拉，你的行李是谁准备的啊？”
　　
　　“我和女仆姐姐一起准备的！”
　　
　　果然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爸妈，后备箱塞得满满的特产就是他们对我们的爱啊！
　　
　　“那你都带了被子，为什么还要带虎皮啊？”
　　
　　莎拉歪着脑袋回：“哦，我想也许会在魔法学院露营野餐，虎皮带出去很方便的。”
　　
　　“所以你的烤肉调味料也是为野餐做准备的？”
　　
　　“当然了，这可是我特意配出来的调味料，可是很重要的东西。”莎拉挺胸抬头，满是骄傲：“普特斯少爷切肉的技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我当然不能落后啊！”
　　
　　莎拉笑嘻嘻的，余光扫过拿着长长一串清单念叨的墨菲，凑近道：“珀莉小姐，要记得带上重要的东西哦。”
　　
　　“哦对了，还有一个东西没有带。”墨菲忽道。
　　
　　珀莉看向她，只见微笑她指了指桌上摆着的红艳玫瑰，温柔道：“要在比特利魔法学院呆很久，小姐把这个也带上吧。”
　　
　　窄口的琉璃瓶晶莹透亮，瓶中的红玫瑰动人，宛如新折一般，火玫瑰明亮，流光婉转，两支玫瑰依偎在一起，不曾枯萎。
　　
　　珀莉轻笑，把琉璃瓶抱在怀里，欣然点头：“是的，这个确实应该带上。”
　　
　　艾尔白家族忙于收拾的同一时间，南希帝国的一处边陲小镇，迎来一位尊贵的客人。
　　
　　“公主殿下，这是附近最好的旅馆，您今天可以在这里住下。”
　　
　　本次任务历时大半年，期间他们会收到来自王都的消息，要求务必保护好小公主的安全，这也算是扛起一个国家未来的希望，他们兢兢业业，紧跟在小公主身后，就怕一个不小心人走丢了。
　　
　　再过几天就到了比特利魔法学院开学的日子，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加班终于结束了。
　　
　　骑士团的兄弟们互相看看，眼里闪过期待。
　　
　　小公主从马车上下来，依照骑士所言，转头看向街边朴素的旅馆，微微点头：“好的，就在这里吧。”
　　
　　小公主走进旅馆，吩咐骑士：“你们可以自行安排时间，我待会儿可能会出去买东西，或者睡觉休息，如果有需要再喊你们。”
　　
　　她的嘴角一直是勾起上扬的，至少从表情上看，愉悦的嘴角都在彰示小公主的心情不错，但那双眼睛却少了很多灵动与生气。
　　
　　似乎自从离开王都，他们见到的小公主都是这幅样子。
　　
　　骑士们也习惯了，护送小公主上楼做善后工作。
　　
　　基露思躺在旅馆的床上，闭上眼睛，这幅身体的意识已经沉睡了太久，再次唤醒需要一定时间。
　　
　　黄路的意识重归清醒，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打量周围：“这是到哪了？”
　　
　　【哥尔多小镇，南希帝国的一个边陲小镇。】
　　
　　他懒懒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你的事情都做完了？”
　　
　　【是的宿主，这里是本次行程的目的地，再过几天比特利魔法学院就要开学了，您可以提前准备行囊。】
　　
　　记忆缓慢地回归脑海，黄路捏捏脖子，推开旅馆的窗户，俯视着并不繁华的街道：“呵，这大半年做的事情可真够多的，应该给你封个劳模。”
　　
　　大概这大半年系统过得也不怎么样，像是精力透支一样，说话有气无力的：【宿主，其实这些事情由您来做会更好。】
　　
　　“别别别，我可不是打工人，这乱七八糟的附加项目，还是你自己搞定吧。”
　　
　　他的手指敲击着窗框，盘算着几天后的开学：“我记得这个镇子有一种特产的果子，冻在室外，浑身乌漆麻黑的，但果肉雪白，吃着汁多又甜。”
　　
　　【是的，冬栗，这家旅店对面就有卖的。】
　　
　　“那正好！”黄路撑着窗框向外一翻，“多买一些，带去给珀莉尝一尝！”
　　
　　开学之日，比特利魔法学院中央广场，学生皆已到齐。
　　
　　校长伊万·查尔斯背手看着台下面的众学子，缓缓点头，对爱德华说：“可以了，就现在吧。”
　　
　　“好的，伊万先生。”
　　
　　庞杂的魔法阵在脚下展开，星月的图形缓缓流转，爱德华眯着眼睛，仔细感受能量流动。
　　
　　与此同时，大路的各个地方有十数个魔法阵亮起，同样的缩小版星月图形，在他们脚下展开，与远处呼应。
　　
　　珀莉向艾尔白公爵和艾尔白夫人招招手，“父亲母亲，我们出发了。”
　　
　　“嗯。”二人回：“路上小心。”
　　
　　光芒由强转衰，一瞬间，中央广场的高台上出现了十几个人影。
　　
　　珀莉捂着眼睛，等光芒彻底熄灭，才放下手，看着眼前的一切。
　　
　　几千道目光整齐划一，齐刷刷地盯着高台正中间，妥妥的人群焦点。
　　
　　“好了，大家人认识一下，这些就是辰光班的学生。”
　　
　　台下的视线忽然变了一种意味，从最开始的好奇，变得虎视眈眈，他们从人群中最闪亮的星，变成了人人想咬上一口的肉。
　　
　　“啊……真是讨厌的目光啊。”一位墨蓝发色的女孩缩了缩肩膀，目光不善：“是想被狠狠教训一顿吗？”
　　
　　“不要冲动，妹妹，以后会有机会教训他们的。”站在女孩旁边的还有一位男孩，眼神同样傲慢，手搭在女孩的手背上，制止了她。
　　
　　他们的发色相同，样貌极像，明显是一家子，也明显很不好惹。
　　
　　珀莉这才反应过来，环视周遭，看看自己的同学都是什么样子。
　　
　　这么一看才知道，艾尔白一家的打扮真的是正常极了，因为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裹着被子呼呼大睡的人，看不到正脸，但能看到被子隆起的地方有规律的均匀起伏着。
　　
　　啊，真是好别致的出场方式啊……
　　
　　珀莉继续转头，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却不想转了一圈没有收获，等回过头的时候，那人正站在她的身前，笑问：“珀莉，你是在找我吗？”
　　
　　珀莉不自觉露出笑容：“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黄路看着珀莉身边悬浮的数值，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大半年不变，感情会变淡，没想到珀莉的数值不减反增，好感值和友情值都已经飙上了及格线。
　　
　　他有些喜悦，看来这大半年她还是很想念自己的。
　　
　　“啧。”一道小声的，突兀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珀莉闻声望过去，好心情瞬间少了一半。
　　
　　乔伊斯依旧绷着那张好看却面瘫的臭脸，神色不悦。
　　
　　但这次的不悦似乎不是对着自己的。
　　
　　她顺应望过去，看到了一位同样一头银发，神色冷傲的男子。
　　
　　与乔伊斯不同的是，他的眼睛是纯正浅淡的绿色，耳朵尖尖的，神色凛然，符合珀莉对精灵的一切想象。
　　
　　是的，这就是一位血统纯正的精灵。
　　
　　“凯恩斯大人，您口渴吗？要喝水吗？”站在精灵旁边的一个小姑娘凑过去，双手托起，掌间凝聚起一团小小的水滴。
　　
　　珀莉皱眉，这是水系魔法吗？
　　
　　不对，水系魔法不应该有这样温和饱满的能量，那一小团水，就像是一颗中阶魔核，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能量。
　　
　　直觉告诉所有人，那一团水不是凡物。
　　
　　但精灵似乎很不屑，抬手一挥，小姑娘被推到了后面：“我都说过了，不要随便和我搭话，我现在不需要你。”
　　
　　啊，这莫名欠揍的语气，是渣男无疑了。
　　
　　小姑娘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温顺的垂下眼，一脸做错了的样子：“对不起凯恩斯大人，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您有需要尽可以和我提。”
　　
　　道过歉的小姑娘站在精灵身后，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抬头，痴迷的看着精灵。
　　
　　行吧，这位也不是一般人啊。
　　
　　纵观全局，珀莉已经了解了大部分情况，她不认识的几位也大概摸清了他们的脾性。
　　
　　暴躁的美艳兄妹、纯种的精灵渣男和神秘舔狗，以及最后面依旧呼呼大睡没有露脸的神秘人。
　　
　　以及她认识的：
　　
　　夏天也要穿貂的北国王子、精灵和人类的混血儿、最喜欢约架的战斗狂魔、属猴的玄学大师、透视外挂小可爱、自带万人迷属性的小公主。
　　
　　他们一共十二个人，关系之凌乱，不用说就知道，接下来的生活一定会很精彩。　




54.  第 54 章   要打架吗！

　　
　　“好了, 接下来向辰光班的同学们介绍一下你们的特殊待遇。”爱德华面容严肃，张手挥出一张类似表格的数据，悬浮在空中。
　　
　　“和普通学生一样, 你们每个学期都会有一百初始积分, 积分可以兑换金钱，武器，书籍, 草药等一系列物品，如果积分不够, 你们也可以通过优良的考试成绩、做任务，杰出贡献，特殊发现等获得积分，同样，如果你们的表现并不出彩，或有违规违纪行为, 也会倒扣积分。”
　　
　　“每学期的最后一天, 也就是考试结束后, 将统计每个人的剩余积分, 作为总成绩。”
　　
　　“60分以上算作及格, 你们也就有权利继续在辰光班待下去。”
　　
　　爱德华停顿片刻, 轻飘飘的继续：“倘若60分以下，你们就会被退学, 以后都将与比特利魔法学院无缘。”
　　
　　和普通班的不及格就留级不同, 辰光班实行终身退学。
　　
　　不过, 积分六十以下，也很少见吧？
　　
　　“你们与普通班最大的差别是，你们的积分, 是可以被夺取的。”
　　
　　“每个月都会有一场小考，小考结束后，每一位成绩高于你们的学员都有资格向你们发起挑战。”
　　
　　“如果你们胜利，积分不会扣除，可如果你们失败，会扣除20积分。”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输两次，他们就要在及格线上反复横条了。
　　
　　“当然，你们也有资格拒绝他们，代价是10积分。”
　　
　　“所有被夺取的积分会转入挑战者手中，直到你们的积分扣成0。”
　　
　　珀莉知道为什么刚开始这群学生会用饿狼的眼神盯着他们了。
　　
　　和对方相比，他们就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身怀巨款，好骗又好欺负，就是行走的提款机。
　　
　　辰光班的制度不像是少年班那般优越，更像是适者生存的动物世界。
　　
　　在这个强者的乐园，他们必须要拿出不同于常人的能力，才能站稳脚跟。
　　
　　“接下来，就是你们的入学欢迎仪式了。”
　　
　　一位配着银色肩章的学生走上来，温文尔雅道：“欢迎你们入学比特利魔法学院，我是学生代表普利亚，你们的日常问题由我负责。”
　　
　　“接下来，就由我带你们去你们的宿舍吧。”
　　
　　这明显是一个陷阱，像是请小白兔回家吃饭的大灰狼。
　　
　　宿舍距离中央广场很近，走路也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但……
　　
　　珀莉看着台下摩拳擦掌的友好同学们，内心无奈。
　　
　　这是让他们以一敌千吗？怎么可能！我还是个孩子啊！
　　
　　珀莉更多的是无奈，那对暴躁兄妹更多的就是蔑视了。
　　
　　妹妹站在最前面，俯视台下，轻蔑一笑：“是谁给你们的勇气，拦着我们的？”
　　
　　她轻闭上眼睛，双手张开，飘渺的歌声从喉间传出，如痴如醉。
　　
　　歌声飘扬，让人不自禁松下心神，只想要安静的聆听这优美的天籁。
　　
　　在战场上，这样的放松不合时宜，甚至会致命。
　　
　　有些意志力坚定的仅仅一瞬就反应过来，警惕的看着台上的女孩。
　　
　　女孩波浪卷的墨蓝色长发随风而动，衣袂飘起，微着的眼睛闪过嘲讽，瞳孔细长又危险。
　　
　　蛊惑人心的歌声转瞬即逝，再接下来便是刺耳的音波。
　　
　　无差别范围攻击，广场一片混乱。
　　
　　有人挣扎着迎头反击，还未走出多远，就看到站在妹妹身后的哥哥抬起手，语气不屑：“退下，渣滓们！”
　　
　　滔天的海水倾斜而下，涌开广场上的学生，硬生生推出一条宽敞的路。
　　
　　彼时，广场上的学生大都被冲得七零八落，珀莉身前还闪烁着防护魔法的微光，看着起手王炸的场景头皮发麻。
　　
　　移海搬山这么庞大的魔法，说来就来？
　　
　　这尼玛是怪物吧！
　　
　　贝壳皱眉，仔细观察台下的情况，得出结论：“能量波动不强烈，这并不是移海搬山，只是一种中级水系魔法。”
　　
　　“和最开始声音魅惑一样，我们看到大海倾泻的景象，只是一种高阶幻术，用来吓唬人的。”
　　
　　珀莉收回目光，视线扫过墨蓝色头发的二位兄妹，他们的耳后侧似乎有淡蓝色的鳞片覆盖着，再加上那对细长的瞳孔，以及异常高冷又臭屁的熟悉模样让她确定，这两位也不是人类。
　　
　　他们是魔族。
　　
　　准确的说，是拥有高级智慧和化形能力的魔兽。
　　
　　“臣服于我们吧，渣滓们！”暴躁哥哥高扬起双臂，对台下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学生道：“我们，利昂司，以后就是你们臣服的对象！低下头，做出臣服者的样子吧！”
　　
　　珀莉的目光重回身后这几位同班同学，反应过来：这一个班的同学，确实是中二无疑啊！
　　
　　领队人普利亚是为数不多站得住脚的人，他捂着有些嗡嗡响的脑袋，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就请继续往前走吧。”
　　
　　从中央广场到宿舍楼那短短的距离，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描述并不夸张。
　　
　　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学生似乎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一路上安排的花招层出不穷，穿过人海，前面还有其他陷阱等着，比如用魔兽群恐吓的，比如设一大堆或明显或隐蔽的老鼠夹做陷阱的，还有疯了一样扔蛋糕的机关……
　　
　　对比最开始磨刀霍霍的大阵仗，接下来的整个过程幼稚又好笑，完全琢磨不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直到被带到独栋的宿舍楼下。
　　
　　普利亚右臂微弯，向前一探：“这里就是你们的宿舍楼了。”
　　
　　宿舍楼是一幢相当气派的小别墅，从侧面看还能瞄到后面的独立小花园。
　　
　　对比旁边平平无奇的普通学生宿舍，独栋别墅占地面积之大，让珀莉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是拉仇恨吗？都是同学，他们十几个人占着一个年级的地方，简直没有人性！
　　
　　但是她喜欢！
　　
　　利昂司昂着头颅向前走：“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
　　
　　普利亚点头，顺从的退到一旁，看利昂司的动作。
　　
　　利昂司只是向走了两步就停住不动了，走进会发现别墅笼罩着一层微光，它的防护罩还没有被取掉。
　　
　　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所有设备都有防护罩，有些是为了保护设施的，有一些是设立门禁的，还有少数属于未启用的场地。
　　
　　这个防护罩属于后者，也就是说这幢别墅根本没有被启用，仍旧属于封存场地。
　　
　　利昂司眼睛危险的眯起，向后侧目：“你是什么意思？”
　　
　　普利亚绅士的笑了笑了，温和解释：“这确实是你们的宿舍，但能否住进去就要靠你们的本事了。”
　　
　　“呵，这样一个小小的防护罩，能拦得住我？”
　　
　　利昂司不屑，抬手对着防护罩甩出一记水柱，水柱不大，只是向一记小小的试探，但是威力又很猛，足以彰显出他的王霸之气。
　　
　　珀莉他们看着保护震起一层涟漪，完完全全将水柱吸收了。
　　
　　就在众人以为这东西会吸收能量的时候，涟漪再次波动，防护罩回敬了一个小型水柱，水花飞溅，回撒利昂司一脸。
　　
　　利昂司：“……”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学生们开心了，指着狼狈的利昂司捧腹大笑。
　　
　　很显然，利昂司高傲又轻蔑的姿态，并没有给学生留下太多的威胁，反而让他们更好奇这家伙还有什么能耐。
　　
　　当然，他们还很想看看这家伙出丑的样子。
　　
　　现在目的达到了，利昂司炸毛了。
　　
　　笼罩在愤怒之下的人是不会在乎后果的，暴躁兄妹齐上阵，各类花里胡哨的水系魔法声音魔法统统对准防护罩招呼了一遍。
　　
　　然后防护罩又同样将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还给他们。
　　
　　现在是两只落汤鸡。
　　
　　笑声更大，更响亮了。
　　
　　利昂司兄妹：“……”
　　
　　珀莉极力忍着笑，问贝克：“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波动吗？”
　　
　　“有。”
　　
　　和其他人不一样，作为天赋者的贝克是有被动的，他可以感应到附近的能量波动。
　　
　　在他的眼里，这个魔法阵就像是一块精密的手表，里面的齿轮表盘分毫不漏地展现在他的眼前，虽然以他现在的能力还看不懂这块表盘的运转规律，但分辨哪个部件比较重要，还是能做到的。
　　
　　“大门前石阶右侧的第三块石头，二楼倒数第二间窗户上挂着的一串风铃，东北角种植灌木的地底，屋子后面喷泉上立着的剑客装饰物……”
　　
　　贝克一口气说了十几个种类不一的东西，听得珀莉有些头大。
　　
　　难不成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毁掉吗？算不算毁坏公物？不会扣她积分吧？
　　
　　普特斯扛着那位还在蒙头大睡，怎么也叫不醒的同学，反问：“魔法阵虽然复杂，可也是魔法的一种，有没有可能夺取控制权？”
　　
　　珀莉眼前一亮，赞同地看着普特斯，哥哥忽然变聪明了呢！
　　
　　黄路略微思索，提议：“要不我来试试吧？”
　　
　　他在脑海中敲系统，开门见山：“你能把这玩意儿搞定吗？”
　　
　　【做不到。】
　　
　　“别呀劳模，这可是关乎小公主在这帮牛逼哄哄的同学中立威的重要时刻，你怎么能用做不到这三个字随便应付了呢？”
　　
　　【……系统能量不足，确实做不到。】
　　
　　【但系统可以告知宿主破解的方法。】
　　
　　【夺取控制权首要的事情是让魔法阵暂时作废，宿主只需要挪动任意一个魔法装置，趁机而入，就可以较为轻松地取得控制权。】
　　
　　黄路了然点头，抬步准备上前，却不想有人快他一步。
　　
　　那位臭屁的精灵睨了一眼身后的小女孩，抬抬下巴意味明显。
　　
　　小女孩像是得到了什么恩赐一般，展开笑颜跑去最前面，张开双手，仿若扑火的飞蛾，心甘情愿扑向火苗。
　　
　　防护罩并没有发出温和的涟漪，而是在剧烈颤动，迸出丝丝裂缝。
　　
　　女孩化成了一株幼苗，头顶悬着一颗水珠，幼苗忽然极速增长，物种入侵般盘错纵横在防护罩上。
　　
　　震动更剧烈了。
　　
　　贝克眼中闪过惊愕，他仿佛看到精密的表盘忽然生出一颗小芽，小芽疯了般增长，扩张领地，细嫩的枝芽缠绕在齿轮上，最开始嫩芽会被齿轮绞碎，但无休止的缠绕便会彻底将齿轮掌控，直到仪器停滞。
　　
　　防护罩似是敲碎的玻璃，片片碎裂，微光流转倾洒，方才一步也不得靠近的别墅近在眼前。
　　
　　后面的同学惊呆了，比特利魔法学院的防护结界这么容易就被破除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不解和难以置信中，只有贝克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伤痕累累的幼苗收回枝芽，头顶的水珠都缩了不少，却依旧化成人形，捧着几乎化成湮粉的碎片展示给凯恩斯看。
　　
　　精灵凯恩斯垂下双眸，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好，辛苦了。”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大跨步迈向别墅。
　　
　　珀莉走到普利亚身边，微笑着问：“请问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普利亚和善的表情有些僵硬，略微摇头：“没有了，入学物品稍后会送到这里，你们明天就可以正常上课了。”
　　
　　珀莉依旧秉持着贵族最基本的礼貌与风度，点头示意：“好的，谢谢你。”
　　
　　珀莉一行人刚刚进大门，别墅里的两大魔头就刚上了。
　　
　　他们都为谁应该住在别墅的最上层而争论不休，一度要刷起袖子干架。
　　
　　啧啧啧，这就是上位者的骄傲吗？睡觉都不能睡在别人下面。
　　
　　别墅共五层，一、二层是公共区域，上下三层便是分开的住房。
　　
　　珀莉数数房间，在二人快要打起来时提醒：“最上层一共四个房间，足够住下四个人哦。”
　　
　　精灵和利昂司斜睨珀莉一眼，异口同声：“卑微的人类有什么资格和我住在一起？”
　　
　　珀莉：“……”
　　
　　所以你们没有关注到最顶层可以一起住，只是关注到提出建议的我是个人类？
　　
　　她捏了捏拳头，异常核善地笑了。
　　
　　于是珀莉歪着脑袋，疑惑地问：“只靠用障眼法和抬下巴的手残就有资格吗？”
　　
　　黄路哈哈一笑，凑到珀莉身边：“确实没资格呢。”
　　
　　“！！！”
　　
　　两位魔头转而一致对外。
　　
　　如此劲爆的回答，把原本打算悻悻而归的学生们重新勾了回来。
　　
　　他们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想摇旗高呼：打起来！打起来！
　　
　　仿佛楚河汉界一般，两个派别泾渭分明。
　　
　　普特斯提议：“要打一架吗！果然还是应该打一架吧！打一架就好了！”
　　
　　珀莉点头：“既然大家意见有分歧，用实力说话是最简单的。”
　　
　　还在睡觉的同学交给不想和人类为伍，也不想和精灵为伍的独立派乔伊斯。
　　
　　集结阵容，黄路指了指对面四个，再指了指自己。
　　
　　来吧少年，来一场公平的4v6的决斗吧！
　　
　　……
　　
　　没有回应。
　　
　　一点回应也没有。
　　
　　两位大魔头的脸上甚至出现了忍辱负重的表情。
　　
　　……
　　
　　行叭，他们脑回路正常人永远别想搞不懂。
　　
　　珀莉笑问：“不接受算弃权，默认认输，所以是我们胜利？”
　　
　　莎拉扁嘴：“咦~都不敢接战？他们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精灵的尊严不容践踏！”
　　
　　“你们必将臣服于利昂司！”
　　
　　好了，情绪煽动很简单，尤其是这种介于中二期的小天才。
　　
　　别墅的大门刚刚进去，他们就被迫重新转移到中央广场，台上是闲得无聊做裁判的校长，台下是排排坐看热闹的学生，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只是迫于公平公正的比赛，珀莉一方只能四人出战，珀莉和黄路干脆退居二线，一心一意拉仇恨。
　　
　　我方坦克、辅助、射手、法师一应俱全，阵容完美。
　　
　　珀莉控火，对上利昂司并不占很大的优势，但帕德里奇不一样，冰和水的对抗，有时候能气死对方。
　　
　　在利昂司第十八次水柱被冻成冰柱之后彻底暴躁了，瞪着帕德里奇展开障眼法，成千上万条水柱齐齐迸发，对着帕德里奇砸过去。
　　
　　这场景，像极了最初的填山移海。
　　
　　帕德里奇完全不慌，跃至上空，闭上眼睛，魔力涌动，只对准其中几条水柱施展魔法。
　　
　　水柱被重新冻成冰块，其余数条水柱穿过帕德里奇的身体，消失了踪影。
　　
　　利昂司愣住了，他们一族觉醒的天赋就是幻术，一家独大，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
　　
　　珀莉暗自叫好，不然你以为贝克外挂小可爱是上去打酱油的吗？你那点东西在他眼里等于没有！
　　
　　内心爽快就可以，表面还是得装一装的，她捂着脸，略有一些遗憾：“哎呀，我以为会有什么新招式，果然只会用障眼法呢。”
　　
　　黄路点头，这个时候应该喊导播切其他场景了：“很无聊吧，我们看看其他人。”
　　
　　其他人——同样名为利昂司的妹妹。
　　
　　比起哥哥，妹妹更无助。
　　
　　她的音波打在帕德里奇身上似乎完全没有效果，哥哥还能吓唬一下他们，妹妹的所有技能全部空掉了，甚至没有人把她当做对手。
　　
　　这是珀莉在赛前和普特斯说的方法。
　　
　　普特斯在几十座大山的磨练之后，对魔法的掌控程度已经较为精细了，珀莉告诉他，给所有人套上防护罩的同时，将防护罩从中分隔开来，由一层变成两层。
　　
　　虽然强度会相对减弱，但两层防护罩之间会形成一层薄薄的真空。
　　
　　众所周知，真空是不能传声的，达成的效果便是——
　　
　　所有声音类型攻击百分百miss。
　　
　　再加上贝克作为眼睛，频道内的语音系统，丧失了听力，得到了更广阔的视野。
　　
　　珀莉微微一笑，一般来说，她用魔法打败魔法，当然，有时也可以用科学！
　　
　　暴躁兄妹解决了，只剩下另一边的渣男与舔狗，由普特斯和莎拉对付。
　　
　　问：残血的软辅搭配只会原地站桩的射手，肉的一批的坦克搭配蛇皮走位的射手，哪个会赢？
　　
　　不用说大家都知道。
　　
　　对方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原本高傲的精灵散发着0-20的忧郁。
　　
　　一路推到高地完虐对方，珀莉黄路甚至没有机会上场。
　　
　　所以说，为什么要根据敌方英雄选择合理阵容呢？
　　
　　一物降一物，这就是原因呀！
　　
　　最上层的房间一个也没落下，如数落在珀莉他们的口袋里。
　　
　　经过他们商议后，一致决定最上层留给珀莉、黄路、莎拉三个女生住，至于剩下的最后一个房间嘛……
　　
　　他们充分利用到极致，走到0-20的弓箭手前，严肃道：“你很强，我们知道。”
　　
　　弓箭手凯恩斯不屑抬头，却不予置评否认。
　　
　　“至少你的实力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你也是我们认可的强者。”
　　
　　普特斯语气真诚，然后给予赠送：“我们觉得，你是有权利居住在最上层的，精灵凯恩斯——”
　　
　　凯恩斯挺了挺脊背。
　　
　　“——后面站着的小女孩。”
　　
　　普特斯的目光平直的穿过某位精灵，看着后面缩着身子的小女孩：“那间房子属于你。”
　　
　　小女孩似乎很高兴，眼巴巴抬着头，望着凯恩斯的眼睛：“凯恩斯大人，你可以居住在最上层了！”
　　
　　凯恩斯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就听到珀莉摇头叹气：“果然没有说错，是个只会抬头的手残。”
　　
　　“……我不去！”明显又生气了。
　　
　　啧，精灵这种生物这么好骗的吗？两句话就被哄住了。
　　
　　小姑娘看到凯恩斯板着的黑脸，深知不妙，急急忙忙上前挽救：“凯恩斯大人，我不会去最顶层居住的，您放心！”
　　
　　普特斯同样补充：“你放心，那间房子就是你的。”
　　
　　小女孩有些急，跺跺脚喊：“我不会去的！”
　　
　　“但是那间房子已经分给你了。”普特斯同样坚决：“你忘记了，我们比赛的条件是胜利的一方拥有最上层4间房子的处置权，我们将其中一间处置给你，处置权不可转移，不可更改。”
　　
　　……
　　
　　所有人都安稳入住了。
　　
　　莎拉为了庆祝乔迁新居，下午开始就在单独的小花园里鼓捣烤架，宣言要第一天就用上她的秘制调味料。
　　
　　一切准备就绪，她把珀莉拉到近前，笑嘻嘻的：“珀莉小姐，借个火呗？”
　　
　　珀莉点头，指尖散发微微柔光，烤架里的果碳缓慢燃烧，熏烤肉片。
　　
　　珀莉拍手，准备就近坐下等待烤肉，还没走两步，就听见有脚步声。
　　
　　来人在飞速移动，一把扑在珀莉脚边，嘴里嗷嗷乱叫。
　　
　　她还听到了乔伊斯的喊声：“不要跑！你要去哪！”
　　
　　定睛一看，她发现原本放在墙角的那位呼呼大睡的神秘人醒来了，被子被随意地掀开，而被子的主人，正拽着她的裙角，好像追星成功的追星女孩，眼里满是希冀。
　　
　　珀莉这才看清楚，一直呼呼大睡的那位神秘人同学，是一位矮人。




55.  第 55 章   最后一位同学

　　珀莉的裙角被死死拽住, 猝不及防多了一个腿部挂件，本人措手不及，还保持着准备端盘子夹烤肉的姿态。
　　
　　小矮人发话了, 一双眼睛看着珀莉, 活脱脱像是莎拉看着盘子里的烤肉，垂涎欲滴。
　　
　　珀莉伸手拽了拽裙子，试图解救自己, 未果，只得干笑着反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灼蹲在珀莉的肩膀上, 龇牙咧嘴的恐吓来人：“啾啾啾！”
　　
　　矮人没有理会珀莉的问题，也没有在乎灼的恐吓，这是瞪大眼睛喃喃：“精纯的火能量！这么精纯的火能量！你是火系魔法师，对不对！”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矮人兴奋地跳起来，攥着珀莉的衣服不肯松手, 哈哈大笑：“我终于找到能量精纯的火系魔法师了！！！”
　　
　　某位睁开眼睛就已经天黑的矮人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黄路蹲下, 一把握住了矮人的手, 矮人的手粗糙宽大, 手指上布满粗茧, 与他矮小的身体并不协调。
　　
　　矮人的临时蹦迪被打断，不满地看着黄路：“你干嘛？”
　　
　　黄路面带微笑, 另一只手拉住珀莉被拽着的裙角, 把已经被攥得褶皱的裙子从矮人手里拽出来。
　　
　　“我只是觉得, 可以换一种让两个人都舒服的姿态谈话。”
　　
　　他站起来，重新端起盛满烤肉的盘子，放到珀莉手心：“烤肉味道刚好, 快去吃吧。”
　　
　　矮人跟着他们坐到了花园里，被一众不认识的人类围住才猛然反应过来，满脸惊悚：“这不是我的家！这是哪里？！”
　　
　　莎拉分了烤肉，还为小矮人拿了盘子：“这里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学生宿舍，你应该是辰光班的学生，对吧？”
　　
　　“比特利魔法学院？”矮人想了想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你不知道嘛？”
　　
　　“开学？”矮人的表情一言难尽：“我还要上学的吗？”
　　
　　“当然，不然你怎么会成为辰光班的学生？”
　　
　　矮人表情复杂，从胸前的小口袋取出了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徽章：“这个东西构造很精妙，我想研究一下，没怎么多想就收下了。”
　　
　　众人：“……”
　　这就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啊！您原来就是想拆录取通知书的吗！
　　
　　都已经入学，再回去相当困难，珀莉试探问：“那么，请问我们以后要怎么称呼你？”
　　
　　矮人看到珀莉，方才还有些烦闷的心瞬间就消散了，“我叫艾登，是矮人界未来的第一锻造师！”
　　
　　“艾登你好，你可以叫我珀莉。”
　　
　　“珀莉！你是火系魔法师对吧！”艾登看着珀莉，像是看到满屋的财宝：“我寻找了很多火系魔法师，没有一个人能达到我的要求，你是我见到的能量最精纯的一个！”
　　
　　“承蒙您的赞赏。”珀莉浅笑：“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艾登是一位潜力极好的锻造者，就他胸前那个平平无奇的布袋大概就是储存魔法装备的一种，在珀莉眼里，那东西更像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因为她就这么看着他从里面取出来一座三米长的熔炉。
　　
　　矮人拍拍熔炉延伸出来的柱状体，探出来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十几颗火系魔核，颜色有些灰暗，似乎被使用过一段时间。
　　
　　“以后就不需要再用这些东西了！”艾登清空匣子，换了一块黑漆漆的圆球东西上去，卡在匣子中间。
　　
　　他把匣子交给珀莉：“试着向里面注入魔力。”
　　
　　珀莉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匣子。
　　
　　匣子入手寒凉，不是普通的矿石，内侧有凹凸不平的花纹，像是迷宫般纵横交错，至于里面那块黑漆漆的圆球……
　　
　　珀莉尝试向里面缓慢的注入魔力，她的能量精纯，如果注入过多，很可能会把这东西烧坏。
　　
　　但只一瞬间，注入的魔力宛若石沉大海，没哟激起一点水花。
　　
　　她的表情变了变，正视卡在匣子最中间的黑球，“冒昧的问一句，这个东西，是金钻矿铸成的吗？”
　　
　　矮人眼前一亮，没想到珀莉还懂这个东西，赞许地点头：“是金钻矿，这个东西的魔法储能性好，最适合用来为熔炉供给能量了！”
　　
　　珀莉汗颜，捧着匣子的手紧了紧，生怕手滑把东西摔下去。
　　
　　她当然知道这东西了，在场的所有人手上还都有一块呢，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也就是差点被矮人艾登拆解的那枚徽章就是这玩意铸造的啊。
　　
　　单看这颗圆球的大小，能抵得上一辆超跑了。
　　
　　艾登的表情有些遗憾，看着珀莉手中的匣子还有些嫌弃：“这颗储能球太小了，是用边角料做的，真正的储能球我还在试验中，以后一定能制造出容量更大，性能更好的储能球的！”
　　
　　围观众人“……”
　　
　　原来，这位其貌不扬的矮人，还是一位土豪吗？！
　　
　　珀莉端正态度，向匣子里注入魔法能量，能量缓缓流淌，储能球的能量半饱和的时候，珀莉停下了，把匣子交给艾登，“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真的太棒了！”
　　
　　艾登迫不及待将匣子重新装好，启动熔炉，他朝里面扔了三块金属，就站在前面等待结果。
　　
　　温度逐渐升高，普特斯给所有人身上加了层盾，受不了高温的人走远了些。
　　
　　珀莉感知着里面的温度，自己都觉得惊讶：“不加以吟唱，单单只是火能量就可以形成这么高的温度吗？”
　　
　　她自己操控的能量都从来没有达到这样的温度，今天竟然被一台机器实现了。
　　
　　“当然，这可是你的魔法能量啊！”艾登语气高昂，熔炉工作的状态明显比他的预期好很多。
　　
　　“等我收集到足够的材料，就为你做一支魔法棒，依靠魔法棒能做到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就好比人类哪怕拥有再灵巧的双手，不借助工具依旧织不出山河锦绣，若是工具齐全，技术足够，甚至能够完成分子级别的切割。
　　
　　这就是工具的作用，而魔法师最直接的工具，就是魔法棒。
　　
　　艾登从口袋掏出一把锤子，对着熔炉的方向重重抡起来，几锤下去，熔炉大大的肚子变得透明，可以从外部观察炉内金属的情况。
　　
　　炉内，除了最后面的仍在半熔化状态的蓝色金属以外，其他两块金属都成了流动的液态。
　　
　　“竟然连最麻烦的凌寒冰都开始化了！真是太棒了！”
　　
　　艾登重新操作，蓝色金属周围的白光愈发明亮，散发出的灼热温度让珀莉都要往后退两步，熔炉下面的土地冒着青烟，渺渺飘起，从最开始的松软土地慢慢变得坚硬。
　　
　　矮人更加兴奋，看着炉子里完全化成液态的蓝色金属，围着熔炉转圈：“竟然完全熔化了！我第一次得到完全融化的凌寒冰！”
　　
　　兴奋状态的矮人完全忘我，甚至搬出了锻造工具，拉开架势，准备大干一场。
　　
　　珀莉自行退远，心情复杂又奇特。
　　
　　黄路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她走过来，身上凉起微光，方才还有些灼烫的皮肤重新清爽，浑身轻松。
　　
　　珀莉道了声谢，和黄路并肩往回走。
　　
　　莎拉和贝克收拾了烤肉的炉子，百无聊赖正悬在空中看矮人的锻造过程。
　　
　　“哇哦！他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了。”
　　
　　“能挥动那么大的铁锤，他的力气可真不小！”
　　
　　“都说矮人擅长锻造，尤其武器盔甲尤为精细，没想到我还能看到现场实操。”
　　
　　珀莉招呼他们两个：“哥哥那里去了？”
　　
　　莎拉手朝着远处一直，笑嘻嘻的：“普特斯少爷去做园丁了。”
　　
　　普特斯和北国王子帕德里奇没有那么清闲，熔炉散发的灼热温度烤焦了炉底的土地，烤蔫了周围的植物，他们担心范围再扩大会失火，干脆给花园降温套盾了。
　　
　　艾登今晚大概会持续作业，他们选择回去休息。
　　
　　走到花园口，他们看到了独自站在墙角，面壁思过的半血精灵乔伊斯。
　　
　　虽然和一年前的那个牛逼哄哄的小屁孩相比，乔伊斯明显低调了很多，没那么惹眼，但他还是选择独自一人，不和他人打交道，独自享受孤独。
　　
　　当然，任谁享受孤独也不会大晚上跑墙角来享受，对比收工回家的珀莉一行人，此时的乔伊斯相当显眼。
　　
　　大概是他自己也知道站在这里很莫名奇妙，乔伊斯回头，和一行人对视，而后忽然红了脸，气冲冲地抓起地上团这的被子，大步冲进了别墅。
　　
　　那团被子，似乎是艾登的。
　　
　　等珀莉走进别墅上楼，在三楼的楼梯拐角，遇到了刚刚把被子丢进三层房间，现在正给自己找空房住的乔伊斯。
　　
　　珀莉善意提醒：“艾登住进三楼以后，三楼就满了。”
　　
　　那对暴躁兄妹很不服气的想要远离最上层，一怒之下搬去了下面的房间，同为战友的精灵自然不想和普特斯他们住隔壁，干脆也住在最下面，三层的四个房间就这样满了。
　　
　　所以现在，乔伊斯只能和他们做邻居了。
　　
　　很明显，他是不太愿意的。
　　
　　独行者既不想和纯种的精灵为伍，也不愿再和他们有任何牵连。
　　
　　或许，他更想干回他的老本行，找棵树一个人住。
　　
　　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戳破这层意思，莎拉很不会读空气地问：“你刚刚是一直在帮艾登照看他的东西吗？”
　　
　　“……没有！”
　　
　　莎拉疑惑，而后又像是理解了什么，爽朗一笑：“对，你不止帮着他照看东西，你还帮他把东西搬上来了。”
　　
　　“……没有！”
　　
　　“没有？可你明明还帮他挑选了房间呢！明明是个好人，干嘛要这么傲娇啊？”
　　
　　乔伊斯的脸又莫名红了，一扭头跑上了楼，没一会儿，关门声重重响起，半血精灵还是没有机会出去住树上。
　　
　　珀莉颇为敬佩地看着莎拉，对她比了大拇指，她感觉自己发现了对付乔伊斯的新方法。
　　
　　**
　　
　　各人挑选了房间，上两层几乎清一色的都是队友，黄路很放松，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
　　
　　没多久莎拉带着珀莉来敲门了，她端着一只木盆，搭着毛巾，头上顶着一只木质的小鸭子，两眼冒光：
　　
　　“公主殿下，我们发现一层有一间超大的疗养温泉呢！”
　　
　　“一起去泡温泉吧！”
　　
　　黄路：“……嘎？”




56.  第 56 章   第一场测验

　　“泡温泉泡温泉泡温泉泡温泉！！！”
　　
　　莎拉也是个人来疯, 尤其碰上了感兴趣的事情，精神状态之癫狂和还在外面咣咣咣砸铁的矮人差不多。
　　
　　她也不管黄路现在的身份是南希帝国的公主，只一心一意把她当做同龄好姐妹, 拽着人就奔到了温泉门口。
　　
　　表情呆滞的黄路还在思考发生了什么, 就要面对一左一右的性别抉择。
　　
　　怎么办，我真的不是hentai啊！
　　
　　他在脑海中狂戳系统，疯了一样的拉警报, 试图将省电模式的系统唤醒，代替他去洗个温泉。
　　
　　每天都在面对能量警告的系统沉沉：【宿主请放心, 系统能够干扰他人对您的视觉功能，在他们眼里，您下面什么也没有。】
　　
　　“滚！我是在纠结这个吗！不是！快给我想个办法把这个修罗场解决了！”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您全程闭着眼睛，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不！哪怕憋死我都不会进女厕所，更不要说进去泡温泉了！”
　　
　　系统顿住, 比起黄路的个人问题, 现在首要面临的还是能量不足这件事, 干脆敷衍打发道：【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宿主了, 要学会自己撑起一片天了。】
　　
　　然后就再不见踪影了。
　　
　　那一边, 莎拉闪着星星眼, 即将冲进去了。
　　
　　就在黄路准备自戳双目了事的时候，温泉中哗啦一声排水声。
　　
　　“嗯？已经有人进去了吗？”莎拉好奇, 迈步进去, 撩开帘子, 看到了几乎占着整个温泉池的暴躁妹妹利昂司。
　　
　　利昂司横躺在温泉池中，墨蓝色的大波浪卷发在水中沉浮，在微弱的烛光和朦胧的雾气中更显清淡, 美艳的人儿撑着胳膊坐起来，看向门口露出一颗脑袋的莎拉，轻蔑一笑，尾部抬起，拍了拍水面。
　　
　　那水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水花飞溅，准确的对准了莎拉露出的那颗脑袋。
　　
　　但莎拉是玄学大师，戒备状况下普特斯都很难碰到她，更不用提这小小的水花。
　　
　　轻描淡写闪过攻击，走进温泉池，盯着利昂司身上覆盖着的鳞片和鳞光闪闪的尾巴，她喃喃：“原来是条鱼啊……”
　　
　　“大胆，竟然将我和那等生物比较！利昂司是高贵的鲛人！美丽优雅又强大，岂是那等卑微低廉的生物可以对比的！”
　　
　　那鱼尾通体透亮，折出幽蓝色的光芒，莹莹反光，尾鳍如轻纱，如薄雾，在水中沉浮，不得不说，那真是相当漂亮的尾巴，莎拉都被她吸引，但更吸引她的是脑海中徘徊不去的“下次试试烤鱼”的想法。
　　
　　抹了把口水的莎拉转而道：“我们也要泡温泉，你可以稍微留些空地吗？”
　　
　　“留空地？”利昂司觉得好笑，尾巴在一拍打水面，向前挪动了五厘米：“好了。”
　　
　　“好了？”莎拉怒：“好了什么？五厘米也就够我半只脚！我们有三个人！”
　　
　　利昂司闭着眼睛假寐，再一拍尾巴，大方又善良地再次往前挪了挪，这次足有十厘米：“好了，现在有三个半只脚的位置了。
　　
　　莎拉盯着暴躁妹妹让出来的不到四分之一的小池子，内心一阵憋屈，而后踩进水里坐下来：“现在在只够一个人的位置了。
　　
　　利昂司一点也不打算退让，尾巴左右飘忽着，缠上了莎拉的脚腕：“这么说是我退多了吧？
　　
　　利昂司顺势游过来，尾鳍扫过莎拉的小腿。
　　
　　一瞬间，莎拉僵硬了，手指都顿在空中纹丝不动，数秒后，直到利昂司收回尾巴爱惜地抚摸着，才结束了这场无声较量。
　　
　　被尾鳍碰过的莎拉浑身颤抖，收回小腿，手指划过小腿，面部麻木而僵硬，那触感滑滑的，湿湿的，像是被海带精缠住一样……她最讨厌海带了！
　　
　　鸡皮疙瘩从头到脚的冒了一身，莎拉再低下头看热气腾腾的温泉，眼中的狂热已经不见了，代替的是满满的嫌弃。
　　
　　现在在她的眼里，那条闪着鳞光的尾巴已经完全和好看不沾边了。
　　
　　可怜的莎拉大叫一声，连跑带跳地从高台上蹦哒出去，嘴里崩溃大喊：“我才不要在鱼汤里面泡温泉啊！！！”
　　
　　总而言之，利昂司巧合地帮险些自戳双目的黄路保住了眼睛，莎拉发誓再也不会靠近温泉一步，全身心表现出拒绝与排斥。
　　
　　本身今天就输了比赛的利昂司高昂着头颅，没想到在温泉扳回了一局，一直在温泉池中用尾巴拍打水花以示庆祝。
　　
　　与此同时的其他房间，暴躁哥哥在自己制造出的幻境中沉迷。纯种精灵站在窗边，冷冷看着在门口僵立的小姑娘：“我这里并没有另一个人的床。”，小姑娘摇摇头，化成一株小芽，在门口栽着的吊兰中找了点缝隙落根。半精灵抛出几颗种子落在屋中，施加魔法任其自由生长，直到绿叶铺满整个房间才安心睡去。莎拉蹲在房间自带的浴室里，搓着泡泡一遍又一遍清洗自己的小腿，试图摆脱那种触之难忘的滑腻感。
　　
　　直到月亮高升，别墅中的闹剧才堪堪收场，只有花园里的熔炉余温未灭。
　　
　　第二天一早，珀莉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是矮人艾登，身上还挂着晨露，明显在户外呆了很久。
　　
　　艾登递出一只晶蓝色的手链，放在珀莉手上：“珀莉小姐，这是昨晚打造出来的最新魔法装备！你快试试看。”
　　
　　“这是一件魔法装备？”珀莉感受到手中有序流动的能量，讶异道：“你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打造出了一件魔法装备？”而且品相还不低？
　　
　　“是的，这也是我第一次完成这件装备。”艾登的表情有些骄傲，回忆昨晚那颗完全熔成液态的莹蓝矿石，意犹未尽：“高温果然能分离很多杂志，珀莉你的能量真是太棒了。”
　　
　　珀莉莞尔，莫名有了做电池的骄傲。
　　
　　她收起手链，刚要还给艾登，就遭到了对方的拒绝：“这个东西送给你了，不用再还给我了。”
　　
　　“送给我了？”珀莉愣怔，“这么贵重的物品，就要送给认识不久的我吗？”
　　
　　“认识不久？矮人族之间的情分不讲时间。”艾登不在意地挥挥手，理所当然的解释：“你为我的熔炉提供能量，我用你的能量锻造出了不错的作品，但从这一点看，我们就已经是合作很好的伙伴了。”
　　
　　“伙伴之间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你拿着就好，要是想要什么其他的东西，尽管来和我说！”
　　
　　一瞬间，珀莉从心底升腾起了被大佬包养了的错觉，虽然对自己成为南孚电池的过程依旧有些云里雾里，但总觉得，对于flag满身的自己来说，艾登就像是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掌托着晶蓝的手链，流动的蓝色让她不由想起一个人，那人昨晚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总是轻柔地为她拂去一身疲惫和燥热，那人的眼睛也是纯正的蓝色，像天空的悠远，也像是大海的深邃，与手中清亮的颜色甚是协调。
　　
　　她忍不住问：“我可以把这个东西送给其他人吗？”
　　
　　“当然，这东西已经送给你了，怎么处置就是你的自由了。”
　　
　　于是，送艾登离开后，珀莉直接去了小公主的房间。
　　
　　黄路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就看到衣装整齐的珀莉笔直站在门外，笑语盈盈地对自己打招呼：“早安，公主殿下。”
　　
　　她托起自己的手，将一串冰冰凉凉的东西环在自己的手上。
　　
　　黄路抬起手腕看那串小巧的手链，流光婉转，似星似梦，她听到珀莉说：“和我想象中一样，公主殿下果然很配这串手链呢。”
　　
　　开学第一天，所有人都要报道，哪怕如艾登这般不情愿来上学的特例，也要安安分分坐在教室里。
　　
　　接管他们的班主任正是大名鼎鼎的大魔法师爱德华，此刻正站在教室中，审视台下的诸位。
　　
　　“现在将开始比特利魔法学院的第一次开学测验，辰光班作为一个独立的年级，同样要有排名供其他学生参考。”
　　
　　普特斯疑问：“供其他学生参考？难道不是供我们自己参考，认清自己的位置吗？”
　　
　　爱德华张口否认：“不，在这个学院里，你们的敌人不仅仅是自己，更是其他年级的所有同学。这个排名主要是为了告诉他们，你们之中谁是软柿子可以捏。”
　　
　　“……”
　　
　　比特利魔法学院共四个年级，所学内容统称为：入门、初级、中级、高级。
　　
　　除去刚入学还在打基础的新生和系统学习大量初级魔法的初级学生以外，其他年纪的学生都经过了系统化的教育，尤其开始接触部分高阶魔法的准毕业生，大都不好对付，他们之中不外乎存在资质极佳的天才，一些顶尖的学生甚至可以毕业前就拿到正式的魔法师资格。
　　
　　任这十二位同学知道自己的天赋如何远超他人，也明白资历的和经验的重要性。
　　
　　哪怕珀莉在七岁就开始了魔法的学习，经过两年也已经接触了不少中级魔法，但她更多的是专攻术业，就好像喜欢英语的学生只接触英语无需头疼三角函数，擅长画画雕塑的学生不去烦忧跳远跑步，自行学习就是可以随意扬长，从不视短。
　　
　　但在学校就不一样了。
　　
　　这里什么都考，偏科就会下拉成绩，哪怕你不去使用这类魔法，也要对它有一定的了解，这是一位魔法师的基本素养。
　　
　　加上辰光班独有的积分制度优待，严重偏科的辰光班同学们深知，他们在魔法学院的第一年尤其不会好过。
　　
　　简单的说明后，爱德华直接进入正题：“接下来，进入测验——”
　　
　　爱德华张口一串繁拗的吟诵，珀莉在吟诵的末尾听到了他们十二个人的名字，繁杂的图案在每个人桌前出现，珀莉尽量辨别她面前的魔法阵，上面有她的名字，还有一串通用的字符，大概是安全、封闭和保密的意思，再其他的她就完全看不懂了。
　　
　　但珀莉唯一能肯定的是，大魔法师爱德华都需要吟诵施展的魔法，一定不是一般东西。
　　
　　魔法的微光笼罩了所有人，珀莉的意识渐渐沉眠，几乎忘却一切，深陷黑暗的时候，周遭重新亮起。
　　
　　眼前，是狼藉又血腥的一片，她穿着隆重的礼装，倒在地上，没有丝毫力气支撑自己，透过余光，能看到地面蜿蜒的血迹，洇湿了裙摆，她的腹部有一道极深的刀口，生机正在从那里流逝，却又源源不断地补充。
　　
　　她抬眸，看到面前的背光剪影。
　　
　　金色的短发在空中飞扬，双臂张开，随心发动的高阶治愈魔法还在始终坚定的笼罩在周围。她幼小的身躯挡住混乱的气流，和围攻而来的刺杀者，声音嘶哑：
　　
　　“我，基露思·南希，对着我的名字发誓，今天的鲜血与哀嚎我将牢记心中，你如此对待我的臣民，我会将这份耻辱深深刻入骨髓。”
　　
　　“此生定与你们，纠缠至死，不死不休！”
　　
　　她淡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得出时间和地点。
　　
　　珀莉的生日宴会，艾尔白公爵府的宴会大厅，小公主遭到刺杀。
　　
　　这是《光明之境》中珀莉篇的序章。




57.  第 57 章   你看到了什么？

　　小公主的背影决绝, 带着滔天的愤怒与不甘，珀莉就在这样的场景中，昏迷了。
　　
　　再醒来, 自己正漫步在花园里, 双手落在小腹，绷直脊背，本来仪态优雅的人, 紧张得一举一动都显得刻意。
　　
　　小公主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株纯白的铃兰上, 蹲下来摘下其中的一朵，哒哒哒跑来自己身边，将那朵小小的铃兰放在珀莉的手心。
　　
　　她的鼻尖萦绕着铃兰浅淡的想起，手中的花纯白素净，中间的一点黄色花蕊像是铃铛的铜舌。
　　
　　小公主继续和她说笑着往前走，珀莉没有追随小公主的背影, 捻着铃兰, 不由摸了发间, 视线转而落在对面绿叶从中娇艳似火, 芳香馥郁的玫瑰上。
　　
　　她重新低头, 看着手中鲜嫩的铃兰, 指尖转了转，铃兰忽然干瘪, 化作了一枚精装的书签, 花瓣平展, 洁白依旧，却不再芳香，同样不再娇嫩。
　　
　　“珀莉小姐, 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开学时间快要到了，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墨菲微笑站在门口，问她：“您还有什么东西要带吗？”
　　
　　珀莉放下手中的铃兰书签，将其夹在桌上的一册典籍之中，合上厚重的封面，站起来摇头：“没有了。”
　　
　　魔法学院的开学仪式上，她见到了爱德华，这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大魔法师，不管是帝国还是魔法大陆都极享盛名，珀莉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不由地，她的视线又偏转了，左前方，有耀眼的金色短发，她的视线停驻在那背影上，心情似乎并无起伏，但嘴上却小声的悄悄给自己打气：“要站在公主殿下身边，成为很优秀的魔法师啊！”
　　
　　……
　　
　　珀莉以第一视角看过了很多很多，她看着附近的事物一点一点在变化，看着自己慢慢长大，看着小公主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看着她终于傲视群雄，凛然站在王座上。
　　
　　画面一闪，珀莉不再站在王宫的殿堂中，而是站在一个建筑风格迥异的大厅中，她的身边围着十几人，用憎恨的目光瞪着她。
　　
　　“还要多久就会攻打过来。”
　　“据消息说只要今天早上。”
　　“军队已经大败了，我们要怎么办？”
　　
　　所有人的仇视的目光，全都凝在站在大殿中央，目光从容的珀莉身上。
　　
　　“就是她把我们的机密泄露出去的！”
　　“她竟然还胆敢站在这里！”
　　“她是贵族，一定很有用处，明天用她来威胁南希帝国！”
　　
　　身边涌过来两个持刀的侍卫，想要上前制服她。
　　
　　珀莉轻笑，淡淡的看着面前像是跳梁小丑般的众人：“用我威胁她吗？”
　　
　　她倒是有些想知道公主殿下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个彬彬有礼，永远都具绅士风度的的男子，他曾经意味深长的对自己说：“公主殿下圣洁高贵，不会主动放弃任何一个人，这般纯洁正直的人，应当回以敬佩，不得带有一点污浊的感情，不然被发现了，就会远了，淡了，忘了。”
　　
　　但是，不行。
　　
　　珀莉看着窗外和煦又明媚的阳光，闭了闭眼，轻声道：“再见了，我最爱的公主殿下。”
　　
　　大殿中一片混乱，珀莉突然暴起，想要刺杀上座的国王，被蜂拥而上的士兵拦下，铁剑自后背穿过，剑尖还在滴血。
　　
　　珀莉认真的看着剑尖滴落的鲜血，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她轻笑一声，倒在地上。
　　
　　依旧是生命流逝的乏力感，但这一次，没有生命力涌出来。
　　
　　视线渐渐模糊，她看到身边浴血杀敌的普特斯。
　　
　　不是少年的模样，而是五官轮廓分明，眼神坚毅的哥哥。
　　
　　她挥舞着一杆细剑，脚下一蹬，冲在更前面，更加深入了敌人的内部。
　　
　　她的身手似乎不错，在巨盾的战斗中只持一把细剑能让她的行动更迅速，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像一匹孤狼。
　　
　　知道后方响起爆炸声，原本的人群被冲散，异变突生，足够后撤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落入圈套之中。
　　
　　周围的一片，全部都是面目狰狞的士兵，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剑，想着珀莉砍过来。
　　
　　珀莉周身爆出火风，灼烧周围的士兵，但一圈结束还有一圈，士兵抵抗，车轮般碾碎了她仰仗的深厚魔法底蕴。
　　
　　这是最后一战，南希帝国一路高歌猛进，以为能够轻松拿下，却不想岸上濒死的鱼的生命力有多么顽强。
　　
　　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人死死咬住珀莉的身影，攻她一人。
　　
　　叮一声，细剑不堪连续的劈击，彻底断了。
　　
　　珀莉最终还是被包围在圈内，天空已经被浓烟遮挡得看不见了，她无力吹下手，承受这些失去家园人的怒火。
　　
　　几十刀砍在她的身上，这次不需要细细感受，她的生命就已经结束了，甚至没有一具完整的身体。
　　
　　珀莉再次睁开眼睛，她站在花园中，看着对面已然长成美人的公主殿下，递上自己今早新摘的玫瑰。
　　
　　晨露中，朝阳下，百花前，她说出了自己想说的一切，字字情意绵绵，句句情真意切。
　　
　　小公主愕然，准备接花的手顿住了，悬在空中，伴随着珀莉说的话，慢慢收回，最终空空垂落。
　　
　　那一束红艳的玫瑰并没有送出去，珀莉在原地伫立了很久，直到有一朵花瓣飘落，才匆匆忙忙回到家中。
　　
　　她将那些玫瑰插进花瓶中，放在屋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用最昂贵的生命药水养着，整日照料，试图维持他们的生机。
　　
　　但生命药水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机，花朵该枯萎还是要枯萎。
　　
　　花瓣的边缘泛黄，珀莉的面色也有些憔悴，她细细地看着玫瑰，脑海中挥之不掉的，是在她吐露心意后，那双垂落的手。
　　
　　珀莉病了，但她还是每天坚持给玫瑰换水，日复一日。
　　
　　玫瑰还是枯萎了，珀莉的病也更重了。
　　
　　她甚至起不来床，只能拖墨菲照料那一束干瘪的玫瑰。
　　
　　直到有一天，曾经教授过她魔法的导师爱德华来看望她。
　　
　　珀莉什么也没说，只问了一个问题：“老师，听说有一种高阶魔法可以让花朵始终维持在刚刚摘下的状态，不会枯萎，这是真的吗？”
　　
　　爱德华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那束称得上枯黄的玫瑰，顿了顿点头：“是的，存在这种魔法，只不过这种魔法属于恩赐，只有天赋者能够使用。”
　　
　　“很抱歉，我可能做不到。”
　　
　　珀莉终于笑了，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终于从桌上那一抹枯萎的颜色移开，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墨菲进来喂药的时候，一眼看到桌上空荡荡的花瓶，惊疑不定之下，奔到窗前。
　　
　　珀莉躺在床上，手中握着那束枯萎的玫瑰，在夜里平静地离开了，唯一不同的是，几乎完全褪色的玫瑰中，有一抹纯洁的白色，是一朵干掉的铃兰书签。
　　
　　珀莉又经历了好多好多，唯一不同的是，之前经历的是幸福快乐，现在经历的，就是一遍又一遍，无休无止的死亡。
　　
　　但珀莉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这一切，亲身经历着这一切，身心并无半点起伏。
　　
　　她无比清楚，自己应当是害怕这些的。
　　
　　她又无比清楚，自己是不会经历这些的，此时此刻，她的大脑无比清醒。
　　
　　她像一个看客，把脑海中已知的所有死亡全部经历了一遍，到最后，甚至有些麻木。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眼前再一黑，她重新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突然变小的身体，隆重的礼装，倒地的姿态，腰腹处的伤口，和拦在眼前的小公主。
　　
　　还是序章，生日宴会那天。
　　
　　珀莉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那几百种死法，不会要再来一遍吧？我不想看重播啊！
　　
　　于是，她想也不想，趁小公主一句话也没说的时候，骨碌碌往边上滚，知道滚出一定的距离，抬起头，对小公主道：“您继续。”
　　
　　然后她便捂着耳朵，一头栽进草里，隔绝外界，耳根清净。
　　
　　珀莉是可以控制自己的言行的。
　　
　　但是她没有，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加任何干涉地任由事态发展，现在看来，不加干涉，这里可能会像一个圈一样，反复循环没有尽头。
　　
　　她那一滚，把自己从试炼中滚出来了。
　　
　　睁开眼睛，自己正保持着捂耳朵的动作，从桌子上抬起头，对上了爱德华的眼睛。
　　
　　她微歪着头，理顺了自己的头发：“您为什么用看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惊讶，因为你的试炼实在是平静了。”爱德华脸上竟然浮现出笑容，“我能知道你在刚刚的试炼中都看到了什么吗？”
　　
　　珀莉耸肩，无所谓道：“没什么，就是一些无聊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你几乎什么也没做？”
　　
　　“我需要做什么吗？”
　　
　　珀莉坐在第一排，爱德华指了指她的身后，示意她往后看。
　　
　　回过头，她惊呆了，目睹教室里群魔乱舞的景象，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是怎么了？”
　　
　　坐在她后面的普特斯满脸通红，咬着牙对着面前的空气轰出拳头，每一圈的力道都很重，拳风砸在保护结界上，颤颤巍巍。贝克的面色惨白，看动作像是在往后缩，最终好像后背碰到了什么东西，抱着自己的脑袋浑身颤抖。莎拉抱着一团空气哭得稀里哗啦，矮人艾登嘶吼着，看动作像是在轮着锤子猛砸，大家的玩法各有千秋，不尽相同。
　　
　　她皱紧眉头：“他们都看到了什么？”
　　
　　“内心最害怕的事物，具体是什么，很遗憾，这个我也不知道。”
　　
　　“可这个状态持续下去真的可以吗？”珀莉有点担心，最后面那对暴躁兄妹不是鲛人吗？为什么感觉他们像是要咬人了！
　　
　　爱德华仔细的观察每一个人，淡淡道：“这个魔法阵最多持续三个小时，三小时后，他们也就自然而然地摆脱出来了。”
　　
　　“只有三个小时？”
　　
　　“是的，只有三个小时，现在刚刚过去了一个小时。”爱德华道：“你所恐惧的事物每一个小时重复一次，一共重复三次，你醒来得很早，一次通过，非常优秀，但你对时间似乎很诧异，难道你看到了很多东西？”
　　
　　珀莉呵呵干笑：“是有些多吧……”不过就是走马观花了上百辈子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转着脑袋，在自己的旁边看到了小公主，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没有生气的玩偶，垂在空中，一动不动。
　　
　　她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爱德华道：“我也想知道，因为你和她的表现实在是太像了，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做一样，却又没有一点反应。”
　　
　　“一点行动都没有，你们像个旁观者在看戏一样，我总觉得魔法阵失灵了。”
　　
　　珀莉眨眨眼，并不表态，虽然可能确实对她失灵了——
　　
　　她可不是作为旁观者在看戏吗？不然死个百来次，她现在已经精神崩溃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其他人看似癫狂，像是全情投入，而她进入幻境，始终没有忘记这是一场考核，于是在第二次死亡循环开始前主动结束了战斗。
　　
　　珀莉曾经确实害怕幻境中的东西，但现在不怕了，不仅仅是因为心底的那道防线消失了，还因为，她分析自己的未来走向，从来都不是以珀莉的身份去分析的。
　　
　　她从异界而来，当然知道游戏大部分的结局，从珀莉视角观看游戏，没怎么体会到人生的五味杂陈，更像是又玩了一遍游戏，没什么好怕的。
　　
　　珀莉抬起头，看着小公主平静的脸蛋。
　　
　　对比其他人色彩鲜明的动作，她更好奇小公主碰到了什么东西。




58.  第 58 章   测试结果

　　这三个小时, 珀莉自认为过得很尴尬。
　　
　　第一次测验属于精神魔法，爱德华一上场就让这一群小孩直面自认为最恐怖的事情，说来有些残忍, 但也是最快认清自己的一种方法。
　　
　　对老师而言是这样没错, 可是对同学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珀莉撑着下巴，观察教室里一众宛若疯狗的同学们, 就像是偷窥他人的日记本一样。
　　
　　虽然她不能直接了解到这些人都看到了什么，但熟悉他们的性格却能大概猜出来。
　　
　　比如普特斯——上一次他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还是魔鬼老师为他布置十几座大山任务的时候, 现在没成想还能出现比那更绝望的表情。
　　
　　有一个小时过去，同学们几乎仍旧维持这种状态，珀莉无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把目光转向爱德华。
　　
　　他实在是一个很好看的人, 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坚毅的棱角, 浑身上下散发着刚正的气势, 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 就会让人感到可靠和安稳。
　　
　　除了太直男以外, 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人。
　　
　　爱德华的表情依旧很淡定，背着双手, 笔挺站在讲台上, 他似乎一直都很专注, 从来没有分神，感受到珀莉的目光道：“我的脸上并没有问题的答案。”
　　
　　珀莉有了兴趣，反问：“作为第一大魔法师, 您应该经常受到其他人的注视吧？”
　　
　　“大概吧，我并不在乎他们要做什么。”
　　
　　珀莉解释：“那些大概都是崇拜和喜欢的目光，就比如我的哥哥，他可是您的忠实迷弟。”
　　
　　爱德华对这些赞赏没什么起伏，反道：“你最开始看我的目光，可并不是那样。”
　　
　　是的，珀莉最开始只觉得麻烦，钢铁直男最需要学习语言的艺术，那时的她没空去掰扯那些，后来却发现，和爱德华这样没有弯弯绕绕的人相处起来，却是最轻松的。
　　
　　珀莉笑笑，换了一个问题：“您为什么要一直紧盯着他们呢？”
　　
　　爱德华的眼神不像是观察，更像是监视，这一个小时是这样的，估计珀莉没有醒来的上一个小时也是这样的，他的表情严肃，似乎没把这当做一个用来排名的测验。
　　
　　他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简单：“我要防止他们自杀。”
　　
　　“自杀？”
　　
　　“很多人面对恐惧的事物，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以此来逃避内心。”
　　
　　珀莉了然：“哦，那还真是简单又快捷的逃避方式啊。”
　　
　　爱德华还是很好奇珀莉看到了什么，“你呢，有想过这样的方式吗？”
　　
　　这样的方式？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珀莉回答的很快：“从来没有呢。”
　　
　　因为她经历过死亡，直面过死亡，所以害怕死亡，畏惧死亡。
　　
　　她面对的恐惧本身就是死亡，还用不同的死法死了上百次，自杀能获得解脱吗？不能，只能让她多死一次而已。
　　
　　珀莉笑着对爱德华说：“您想知道我最后做了什么吗？”
　　
　　她回忆着最后的场景，那个满目血光，黑烟弥漫的场景：“很简单，我只是堵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
　　
　　“于是，我就出来了。”
　　
　　爱德华想起珀莉在空中捂着耳朵，原地一滚的动作，这么简单就从恐惧中解脱出来，大概只能说明一件事：“看来，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也许是吧。”珀莉耸肩：“同样也可能因为，那些东西，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第三个小时刚开始没多久，有人醒了。
　　
　　出乎意料，醒来的是那位纯种的精灵凯恩斯。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神情有些呆滞，直到重新落回地上，才深吸两口气，缓缓抬头。
　　
　　他第一眼看到了讲台上点头示意的爱德华，第二眼看到了最前排扑闪着大眼睛的珀莉，这两眼他都没什么反应。
　　
　　直到第三眼，看到自己旁边疯狂舞动的藤蔓，脸色大变。
　　
　　那是和他一起的小姑娘，珀莉至今不知道她究竟叫什么，只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每个人身边都由结界围着，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身处原始森林了。
　　
　　藤蔓像是疯了一样溢满小姑娘所呆着的整个空间，从珀莉的角度看，那就是一颗藤蔓做的球飘在空中。
　　
　　然而纯种精灵不是这么想的，他腾地站起来，满目冷凝，双手握拳，对着结界想要出手，似乎对方和他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般。
　　
　　珀莉挑眉，应激反应？
　　
　　爱德华更先出手，控住精灵凯恩斯的拳头，丢出一个魔法笼在教室上空，那大概是会让人平静的魔法。
　　
　　凯恩斯喘了几口粗气，最终还是放下手，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看来这孩子被吓得不轻啊，还是被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吓得。
　　
　　珀莉的目光转向那颗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的藤蔓球上，心中莫名有一种预感：这小姑娘看到的东西，也和这位精灵有关。
　　
　　内心最恐惧的事物每天都住在一起，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有意思了。
　　
　　接下来的这一个小时，再没有人醒过来，他们足足循环了三次梦境，直到魔法结束，才被放出来。
　　
　　结界的隔音效果散去，一瞬间，教室里的嘶吼声，哭声，尖叫声，宛如魔音穿耳，震得珀莉原地去世。
　　
　　教室上空的魔法很明显只能让这些人略微平静，并不能阻挡他们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比如此刻，矮人艾登，怒吼一声，也不管接下来要做什么，直接翻窗户出去，在室外搬出熔炉，当场咣咣咣地打铁，那柄铁锤挥舞之快，珀莉一时间以为自己看到了现实版的乱锤披风法。
　　
　　普特斯难得比较安静，却像是抽了骨头一样，瘫在课桌上，状若原地飞升。
　　
　　所有人都不正常，只有珀莉旁边的小公主的眼神，清明透彻。
　　
　　这三个小时里，珀莉一直在观察她，正如爱德华说的，小公主没有一点反应，面上始终是一种不悲不喜的表情，就像是木偶一般。
　　
　　虽然不知道小公主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她想了想还是凑过去，微微歪头，对小公主道：“欢迎回来，公主殿下。”
　　
　　小公主转头，看到珀莉面容的那一瞬间，眸中终于染上了些哀伤。
　　
　　珀莉心头一跳，不知道自己触动了小公主哪跟心弦，有些慌张，想要出口安慰，还没来得及说，小公主的双手便搂过她的脖子，把她牢牢地抱在怀里。
　　
　　“公、公主殿下？”
　　
　　珀莉眼神闪烁，还没来得及想，身后就又扑上来一个人——
　　
　　是整整哭了三个小时的莎拉。
　　
　　莎拉抱着珀莉的腰，顶着核桃一样肿的眼睛，声音沙哑，鼻子一吸一吸的：“珀莉小姐，我的爷爷！我又看到我的爷爷死了！我好难过啊！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让我在经历一遍啊！为什么！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珀莉内心一软，知道原因了。
　　
　　她轻叹一声，胳膊顺势穿过小公主的身侧，轻轻的搂着她，拍拍她的脊背：“没关系，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小公主的动作僵了僵，没有回话，头埋在珀莉的肩膀上，胳膊收得更紧。
　　
　　珀莉就那么任由她们抱着，声音轻缓的安慰。
　　
　　等到两个人的情绪都缓过来以后，教室已经没有人了，外面倒是热闹得很。
　　
　　矮人艾登的脚边扔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剑，有魔法棒，有吃饭的刀叉，甚至还有一整副铠甲，哪怕已经铸造出这么多东西，他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样子，手中的锤子几乎舞出残影，撞击出无数火星。
　　
　　艾登这边是一个人的狂欢，另一边，就非常热闹了——　
　　
　　他们在打架。
　　
　　在纯粹的肉搏。
　　
　　就好像压力太大无处发泄，会选择劳累身体，出门狂奔两公里，把自己弄得身心俱疲，没有一点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才好。
　　
　　对此，爱德华并没有阻拦，反而背着手看得认真。
　　
　　似乎只要不出人命，他就不打算插手了。
　　
　　但珀莉看不下去了，她跳进混战圈，想要把贝克拉出来。
　　
　　其他人还能勉强有个拉扯，这孩子本身就不是个打架的料子，他在里面就只能是个被打的角色，混战中不知吃了多少亏，仍旧红着眼睛挥拳头。
　　
　　这种发泄方式只会压力越来越大，还弄得一身伤。
　　
　　只是珀莉还没有跳进去，身后便涌动出一阵磅礴的生命能量，笼罩着所有人，只是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神明的祝福。
　　
　　小公主走到珀莉身边，像是拦在她的身前：“他们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小心受伤。”
　　
　　哪会受伤啊？现在这些人内心平静得几乎可以立地成佛了。
　　
　　珀莉把贝克拉起来，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贝克垂着眼睛，点点头，又摇摇头。
　　
　　珀莉了然，她是体会过这种感受的，处于平静与癫狂之间，明明脑中循环的是世界末日，满心想的却是世界和平，爱与自然，这样的感受极端到几乎要人格分裂。
　　
　　好在，小公主的出手让世界安静了，大家瘫倒在地上看太阳，爱德华也终于有机会宣布成绩了。
　　
　　珀莉当之无愧的第一，拿到满分，纯种精灵位列第二，整整八十，其余的人没有成绩，并列倒数第一。
　　
　　幸而这只是一次摸底测验，并不影响积分，大家虽然心情沉重，但也不至于威胁到学业。
　　
　　爱德华没有给他们消化成绩的时间，转而抛出了第二场考试——天赋测试。
　　
　　针对每个人的天赋不同，测试不同，珀莉耍着十几颗火球，精准地砸到远处的一点，又凝出火焰宽剑，劈倒一棵大树，而树桩的边缘光滑平整，没有一点烧焦的痕迹，她不但能够将魔法具象化，还能精准地控制火焰的温度。
　　
　　各式魔法都来了一遍，珀莉本就天赋极佳，再加上悟性好精度高，她的成绩同样位列前茅，这样看来，自己几乎要夺得第一了。
　　
　　珀莉第一的美梦折在接下来的一场考试中——体术测试。
　　
　　她只是偶尔会和普特斯请教一些使用宽剑的心得，可若是不允许使用魔法的情况下，珀莉就是一只弱鸡。
　　
　　他们绕着中央广场跑，在跑到第五圈的时候，珀莉就已经能够在白天看到漫天闪烁的星星了。
　　
　　彼时，普特斯已经完成体术考试的所有项目，做起了爱德华的小帮手——数他们一共跑了几圈。
　　
　　珀莉在倒数第二跑得哼哧哼哧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魔法学院，为什么这么大啊！
　　
　　爱德华看了一眼时间，直接宣布结果：“没有完成的人成绩为零。”
　　
　　珀莉解脱一般直接砸在地上，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趴一会儿。
　　
　　爱德华去统计成绩了，留下小助手普特斯：“考试过程不能使用魔法，什么时候跑完十圈，做完其他项目，才算考试结束。”
　　
　　珀莉努力的抬起脸，看着潇洒离去，甚至莫名有些得意的爱德华。
　　
　　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家伙是在报复自己曾经用木棍控住黑影，没有按照他预想那般被追着跑的小气行为！




59.  第 59 章   三只菜鸡

　　和昨日的鸡飞狗跳完全不同, 今天的宿舍，格外安静。
　　
　　安静得几乎没有人气。
　　
　　除了普特斯和莎拉还能活动以外，所有的人, 都被活活褪了一层皮。
　　
　　普特斯本身以体术训练为主, 没什么好惊讶的，但那么多惨无人道的考试下来，莎拉还能蹦蹦跳跳就很不正常。
　　
　　对比之下, 后五圈跑步几乎是爬下来，其余两项测试完全没有参加的珀莉简直就是个废人。
　　
　　珀莉成绩为零, 跑步倒数第二，最后瘫在终点宛若死人，还是倒数第一的小公主把她扶起来的。
　　
　　跑步过程中，小公主一直不远不近地坠在自己身后，爱德华封了他们所有人的魔法，直到完成所有考试内容才会解开。
　　
　　某三字惨无人道的导师安排的铁人三项里, 珀莉只完成了跑步一项就丢掉半条命, 她很怀疑自己会不会没到第一次月考就一命呜呼了。
　　
　　毫不夸张地说, 如果今早能看到心中最恐惧事物的魔法再来一次, 自己看到的一定会是爱德华无情地宣布体测的考试内容。
　　
　　考试成绩公布了, 珀莉因缺少一门科目的成绩, 总分数并不显眼，倒是纯血精灵凯恩斯, 是唯一一位三科都有分数的人, 以大优势甩开所有人, 位列第一。
　　
　　他成了不少人想要避开的对象，同样也成了不少人跃跃欲试想要挑战的对手。
　　
　　今天第一节课是魔法课程，魔法老师是一位白胡子老爷爷, 端看着表情，似乎格外慈祥。
　　
　　他和善的目光扫过台下十二位学生，微微一笑，而后对着他们举起魔法棒。
　　
　　他给每人迎面兜过去一颗水球，这是魔法老师送给他们的开学见面礼。
　　
　　珀莉大惊，下意识抬手抵挡，却感受到体内阻滞的能量，一咬牙把手上牛津字典厚的魔法基础课本丢了过去。
　　
　　水球角度诡异的一折，课本砸在地上，依旧气势汹汹的冲着珀莉冲过来。
　　
　　灼感受到珀莉起伏的心情，从戒指里跳出来，对着能量球张口喷出一簇火苗。
　　
　　水球有一瞬的停滞，但也仅仅只有一瞬，接着冲破那簇小小的火焰，依旧朝着珀莉撞过去。
　　
　　这些所有的变故发生在一瞬间，珀莉大脑飞转想应对方法，却被身旁飞扑过来的一人扑倒了。
　　
　　小公主的脊背朝上，地压着身子，双手撑在珀莉脑袋两侧，严严实实地护着她，两颗水球追过来，目睹这样一处场面，毫不留情的噗噗砸了她一身水。
　　
　　倒是珀莉身上干净，只有裙边沾上了一点水渍，错愕地看着撑在她上方的小公主。
　　
　　晶亮的水珠顺着小公主金色的柔发晚宴而下，滑至鬓角，鼻尖，缓缓凝聚，最终滴在珀莉的脸颊上。
　　
　　错愕的珀莉这才反应过来：“公主殿下！”
　　
　　“啊，我没事。”黄路重新坐起来，随意撩起湿透的额发，目光停在珀莉脸上，用没有沾到水的袖口擦了擦她侧脸上的水珠，确保她的仪态再没有不妥，才勾着嘴角笑了。
　　
　　小公主的眼睛认真又专注，袖口滑软的面料掠过脸颊，很软，也很凉，珀莉微微发呆：“您的衣服都湿了。”
　　
　　黄路无所谓的耸肩，带着清淡的笑意：“没关系的，反正对付一个也是这样，帮你挡了倒是更划算。”
　　
　　珀莉看着那双蔚蓝得如同水晶般透亮的眼睛，握着的手指紧了又松，大脑缓慢的转动，终于想起口袋还放着一块崭新的手帕。
　　
　　她的手刚刚伸进侧兜，还没有取出来递给小公主，就听讲台上一阵哈哈哈的狂妄笑声。
　　
　　此时此刻，刚刚还端着一派慈祥老爷爷做派的魔法老师，捂着肚子指着台下狼狈的学生，笑得想个赖皮：“果然大都是一些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小孩子，这么容易就中招了。”
　　
　　珀莉回头一看，身后贝克湿哒哒的安静坐着，莎拉绕着教室躲避水球，或翻腾或跳跃，蛇皮走位看着像是艺术体操，动作轻盈好看，普特斯对着散开的水滴狠命砸拳，但水珠越砸越散。
　　
　　这些都不算什么，论瞩目程度，还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也是最高处的暴躁兄妹有意思。
　　
　　暴躁兄妹似乎并没有想过用什么魔法来对付水球，毕竟他们生来就是控制水的，自认为是水中的王者，对流动的液体本身就拥有不俗的掌控，狂妄之下，他们竟然妄想在老师的注视下夺取那两团水的控制权！
　　
　　当然，那明显是在做无用功，水球直挺挺地冲着暴躁兄妹利昂司的脸上砸，一次不够还要再次凝结，去砸第二次。
　　
　　啪啪啪的，原本只是水球砸在脸上的声音，愣是有了打耳光的声效。
　　
　　暴躁兄妹又无能狂怒，他们此刻的表情与昨天测试状若疯狗的表情如出一辙，眼里燃着熊熊怒火，想要冲上去徒手撕了那两团水。
　　
　　越生气，脑子总是越不清醒的。
　　
　　这二位在同学们心中的形象，已经从开学第一天高贵冷艳的神秘鲛人，彻底变成了随便逗一下就炸毛冲你汪汪叫的哈士奇了，毕竟他们好像真的不太聪明的亚子。
　　
　　魔法老师就这么看戏般笑了很久，终于等到他笑够了，一打响指，水珠摔在地上化作一团水汽，就连原本湿哒哒的几个人身上也变得重新干燥清爽。
　　
　　他的目光笑意依旧：“他们说的没错，这个班是有不少有意思的人。”
　　
　　魔法老爷爷捋了捋胡须，率先低头，看向前排的珀莉，黄路和贝克三人，微笑问：“你们为什么没有使用魔法抵挡啊？”
　　
　　珀莉道：“很抱歉老师，因为我们还有些任务没有完成，魔法暂时被封住了。”
　　
　　“被封住了啊？”老爷爷了然点头，问题特别贴心：“你们的魔法暂时封住了，所以现在使用不出来魔法，对吗？”
　　
　　珀莉总感觉有恶意扑面而来，但没有一点可以反驳的话，只能点头答应：“是的。”
　　
　　“这样啊……”白胡子爷爷走下讲台，行至珀莉他们桌前：“那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诶？”
　　
　　“这里是魔法课，你们不能使用魔法，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珀莉三个被扔出来了。
　　
　　教室的大门无情的合上，残酷地告诉他们一个现实：不能使用魔法，当然没有资格上魔法课程！
　　
　　他们还是得去把昨天的体术测验先搞定了。
　　
　　想想还剩下的挥剑三千次和砍倒一棵树的任务，倒数三人组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彼时有其他年纪的学生正在中央广场进行户外学习，看到珀莉他们三个，一下子来了兴趣。
　　
　　“他们不就是辰光班的学生吗？”
　　“是的，那位可是南希帝国的下一任接班人，未来的女王。”
　　“他们也来这里进行户外学习吗？”
　　
　　珀莉木着脸，不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领了剑，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双手握着剑柄，高高抬起，重重挥下。
　　
　　这是最常见的铁剑样式，剑柄裹着布条用作防滑，剑身前窄后宽，剑尖闪着些许锋芒，出剑快了还能听到破空声。
　　
　　但到底这是用来练习的铁剑，只是块头不小看上去哄人，其实并没有开刃，除了可以用来抽熊孩子的屁股以外，几乎无害。
　　
　　挥剑三千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一直不停地挥下去，胳膊也要几乎报废，直到将近中午，他们才堪堪完成这三千次挥剑，但这也只是一个开始。
　　
　　中央广场有小型传送阵，他们拎着铁剑，在诸位同学不解的目光下，踏进了去往学院边缘的魔法阵里。
　　
　　他们要完成最后一项测验。
　　
　　刚刚走进树林，灼便跑出来了，欢快的摇尾巴，在树影中蹦跳。
　　
　　珀莉找到了昨日指派给她的大树，内心沉沉。
　　
　　最后一个测试项目，只要砍倒一棵树就好，这棵树不是几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古树，不是坚硬如铁的玄华松，就只是一颗普普通通，再常见不过的寻常白桦。
　　
　　但就是这个项目，是普特斯花费时间最长的项目，跑十圈只用了一小时的普特斯，三个小时才砍倒一棵树。
　　
　　因为砍树的工具，正是他们手里握着的，刚刚挥够三千次，钝得连西瓜都切不动的铁剑。
　　
　　珀莉抬头望着白桦最顶上的一点小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她找了一块粗糙的石头，就地坐下来，捏着铁剑的边缘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没开过刃没关系，她来开刃，普特斯砸了三个小时的树，她就磨两个小时的剑。
　　
　　毕竟她如此善良，是不可能把这棵白桦当做熊孩子爱德华的屁股狠狠锤一顿的。
　　
　　其他人倒是很懂珀莉的行为，同样挑了快石头坐下来磨，没必要把剑打造成一把绝世宝剑，但至少，能让这东西有“剑”的些许功效才好。
　　
　　对三个被封了魔法的凡人弱鸡来说，这场体术测试真是无聊到家，天已经黑了，他们还在对着一对木头碎屑怀疑人生。
　　
　　珀莉树干上劈开的层次不齐的倒三角，深吸一口气，她的手掌上已经肿起水泡，双手发麻，肩膀被震得都有些僵硬，整体状态不比昨天好多少。
　　
　　“啊……终于快要结束了……”
　　
　　珀莉有些怀疑人生，她磨剑磨了两个小时，砍树两个小时，剑钝了再磨两个小时，接着再砍两个小时。
　　
　　他们对着这棵树整整耗了八个小时，才堪堪能看到一点希望。
　　
　　“灼，剩下的就交给你了。”珀莉拍拍小狐狸的脑袋，委以重任：“上吧！”
　　
　　灼叼着一根细长的藤蔓，轻巧的爬上白桦的顶上，而后转了几圈将藤蔓绕在树冠上，脚下一动跃至另一棵树上，对着远处的珀莉叫了两声。
　　
　　彼时菜鸡三人组齐齐攥着手上的藤蔓，互相看了一眼，点头拽动手中的藤蔓。
　　
　　随着灼欢快鼓舞似的啾啾声，三颗白桦倒下，带起地上的枯叶，同时带去了封着魔法的禁锢。
　　
　　感受到身体重新溢满能量，珀莉虚脱般仰天：“终于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她看着小公主走过来，捧起她因磨剑刀伤交错的手指，拂过她因挥剑水泡破裂的手掌。
　　
　　浓郁的生命能量涌动，覆盖在她的手上，只是眨眨眼的工夫，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变得光滑如初，细嫩净白。
　　
　　以前略感疲惫小公主都会凑上来一展神威，得到放松的身体很暖洋洋的很舒服，就像跑完热水澡后躺在被窝里一觉睡到大天亮般神清气爽，珀莉很喜欢那种感觉，甚至有些上瘾，但这次看到小公主专注的目光，她却有些不好意思。
　　
　　黄路没有放开手，视线抬起，落在珀莉有些别扭的脸上，郑重其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记得，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珀莉点头：“嗯，我记得的。”
　　
　　“一定要记得!”
　　
　　“嗯，我一定记得。”珀莉看着小公主略有些发暗的眸子，里面似乎藏了很多情绪，她忍不住问：“公主殿下，您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黄路紧了紧双手，转身拉着珀莉往宿舍方向走：“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觉得应该要叮嘱你的。”
　　
　　【宿主，您现在的内心波动和第一场测试恐惧的内心波动相似。】
　　
　　“哦。”此时此刻黄路并不想搭理系统。
　　
　　【系统认为，您可以适当说明您都看到了什么，经过系统分析，或许会对攻略有所帮助。】
　　
　　黄路感到好笑，反问：“你不是应该什么都知道吗？为什么要来问我？”
　　
　　【爱德华设立的魔法阵属于高等魔法，机密程度极高，系统无法攻破。】
　　
　　“那我更要保密了。”黄路垂着眼眸笑得恶意，“好不容易碰上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怎么能轻易告诉你呢？”
　　
　　因为，那可是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啊。




60.  第 60 章   老爷爷课堂开课啦

　　魔法学院的老师们比想象中皮太多了。
　　
　　珀莉因为测试没有上今天的魔法课, 并不知道课上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今天宿舍的沉默程度堪比昨日。
　　
　　暴躁兄妹再也没有以往的嚣张，一副被抽干的样子, 吃过晚饭就一头栽进屋子里不出来了。
　　
　　哪怕普特斯看到珀莉回来也是蔫蔫的抬手示意, 妹控的特殊打招呼方式都不用了，珀莉有些惊讶。
　　
　　“哥哥，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普特斯重重叹气, 摆手：“你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的课程在室外，依旧是那位胡子花白看上去笑容和蔼的老爷爷, 老爷爷连姓名也没有透露，只让他们喊老师，上来二话不说，依旧是和昨日别无二致的水球。
　　
　　重获魔法的珀莉打起百分百的精神，专注应对。
　　
　　她的魔法感知到这就是一颗最普通不过的水球，等级和珀莉的火球术差不多, 甚至没有火球术的攻击力, 都是最基础的魔法。
　　
　　于是, 珀莉礼尚往来地回了一颗同样大小的火球。
　　
　　水火交融, 无非水强火胜两种情况, 珀莉也只是为了试探。
　　
　　一阵呲呲声, 她的火球消失了，同样消失的还有那颗不大不小的水球。
　　
　　珀莉微微挑眉, 就这？
　　
　　不, 怎么想都不可能就这吧！
　　
　　另一边, 老爷爷露出玩味的笑容，“我就听说这个班里有个玩火的小娃娃，原来就是你啊。”
　　
　　珀莉内心一阵不好的预感, 不老师，千万别这么说，玩火要尿床的！
　　
　　“不过你这对付方法真是下下策啊。”老爷爷摸着胡子，目光扫过周围升腾的一片水雾：“说到底，水雾也是水来着。”
　　
　　水雾也是水？珀莉扫过笼罩着自己的淡白色水雾，暗叫一声不好，飞身后撤。
　　
　　水雾聚拢，缠在她的脚踝上。
　　
　　脚踝爆出一阵能量，振开水雾，及时抽身。
　　
　　“呵，反应还挺快！”老爷爷笑眯眯的：“可接下来你能跑去哪呢？”
　　
　　珀莉面对满目缭绕的水汽，暗自心惊。
　　
　　对面这位是何方神圣，能一人对付他们十二个人不说，居然还能操控已经雾化的水元素？
　　
　　要知道每个人对魔法的控制力不同，同样控制精度也不同，魔法对战中，散去的魔法能量并不是不能控制，只是需要耗费太多的心神和精力，所以懒得去控制罢了。
　　
　　一块能握住的石头总会比一捧沙子好抓，同样，若是石头掉在地上摔成沙子，谁又会跑上去把沙子一粒一粒的捡起来呢？
　　
　　面前的这位会。
　　
　　珀莉这才知道自己面对的白胡子老爷爷到底是怎样的对手，他不仅仅把沙子一粒一粒的捡起来了，还精细的控制着每一粒沙子，把它堆成了一座精美的城堡。
　　
　　这是她曾经设想过，尝试过，却怎么也没有做到的事，毕竟散开的魔法能量实在是太细微了，细微到不全神贯注的去感受，几乎察觉不到。
　　
　　珀莉一直以为，用挖掘机搭乐高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哪怕控制力再强的魔法师也很难做到。
　　
　　可今天，对面开局便向她展示了自己尝试过并且失败的事情，还做得极好。
　　
　　脚踝上的触感微凉，有些虚无缥缈，能感到实质，她确定这位能够控制散开的水雾，干脆向后跳了几步，远离那片雾气。
　　
　　看着慢慢模糊的视野，她内心有了一个想法，眼神逐渐闪亮——
　　
　　这位老爷爷能控制到多么精密？她想试一试。
　　
　　于是，她隔空远远的在雾气中燃起几颗火球。
　　
　　不就是水雾吗？我把你全蒸干了你该如何？
　　
　　热浪扑面而来，弥漫的雾气缓缓消散，珀莉重新看到了老爷爷意味深长的笑容：“哎呀，这招比刚才的还不如。”
　　
　　珀莉皱眉，不懂他什么意思。
　　
　　老爷爷看着珀莉思索的眼睛，乐呵呵的说：“水气，不还是水吗？”
　　
　　是的，不管是水，冰，还是水蒸气，说到底都是水，不过是水的不同物态罢了。
　　
　　但用冰的北国王子帕德里奇能够用自己的魔法对付暴躁兄妹的水系魔法，也说明魔法的控制是有限度的，至少暴躁兄妹没法再去控制被冻成冰的水柱了。
　　
　　珀莉微微侧头，转向帕德里奇那边，想看看他的战况如何。
　　
　　帕德里奇离她不远，并没有去冻结那颗水球，而是在身边凝聚了几根冰箭，来回穿梭在水球之中。
　　
　　那颗纠缠着帕德里奇的水球明显比其他人的要小很多，倒是那几根冰箭，形状不整，完全不像是魔法凝结而成，倒像是……
　　
　　像是雪后冬天凝在屋梁上的不规则冰柱。
　　
　　“哈哈哈哈，不用看他了，他的应对依旧很糟糕。”
　　
　　老爷爷手指一勾，原本还威风凛凛地穿梭在水球之中的冰箭顿在空中，怎么也动了。
　　
　　帕德里奇似乎还疑惑地咦了一声。
　　
　　紧接着，冰柱缓缓转向，略尖的那头整齐的对准了还在努力控制的帕德里奇。
　　
　　帕德里奇像是明白了什么，面色一白，后撤闪开，他原本站着的草地上，突兀地立着三根形状怪异的冰箭。
　　
　　那原本是属于他的冰箭。
　　
　　现在彻底叛变了！
　　
　　老爷爷哈哈大笑：“把水附着在冰上冻结确实是个主意，但是也不要忘记，我的水始终是我的水，即便拿在你手里，也依旧是我的。”
　　
　　“哪怕变成冰！”
　　
　　冰柱从草地中抽出，重新对准帕德里奇，而那一团水球，就悬在原地，百无聊赖像个看客。
　　
　　珀莉惊愕地看着反转，感觉老爷爷慈爱的声音几乎就从自己身后穿过来：“所以，气也是一样的。”
　　
　　仿若魔咒一般，升腾着热量的水气贴过来，隐隐带着火球残留的灼热，再次将她包围。
　　
　　她知道为什么老爷爷说这招比刚才那招还不如了。
　　
　　不是因为化作气体的水完全看不到，范围更大了，而是那些气吸收了火球的热量，温度极高！
　　
　　珀莉想也没想，双手一合周身再次爆出纯净的魔法能量将周身的气体炸开。
　　
　　她挥手拉过普特斯砸倒的一棵白桦，滞留在头顶上空旋转，她已经尽量把浮空术用到极致了，带起的风不大不小，却能很好地扰乱空气流动。
　　
　　既然温度太高，就让我来给你降降温！我还不信，你能控制每个水分子不被气流影响？
　　
　　老爷爷赞许地看着珀莉头顶哗哗转的白桦，树叶正新，泛着绿意：“不错不错，仅靠浮空术就能操控这么大的家伙，还是有潜力的。”
　　
　　珀莉不敢大意，控着白桦立在她旁边，木茬参差的白桦重新插回泥里，不偏不倚，她闭上眼睛，感应周围的魔法能量。
　　
　　虚无缥缈，空空如也。
　　
　　她什么都感应不到。
　　
　　可她再睁开眼睛，却看到面前正在缓慢凝聚的水团。
　　
　　水团缓缓涨大，最终变回了原来的大小，这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珀莉抬眼，看着对面打了个哈欠的老爷爷，“您既然能直接操控气、水、冰来回转化，为什么不直接将水气直接凝结在我身上呢？”
　　
　　气态到固态，释放的热量依旧不容小觑，如果你们操作，她又要面临一次难题。
　　
　　老爷爷无所谓道：“本来就要消耗能量，算你昨天的测试，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点。”
　　
　　白胡子老人目光矍铄，嘿嘿一笑：“今天的任务是，让我释放三次魔法，这样你就过关了。”
　　
　　那颗水球一改晃晃悠悠的状态，像一颗水弹一样，笔直的冲着珀莉撞过来。
　　
　　珀莉没有丢出火球，而是反手把身边的白桦甩出去。
　　
　　水球不闪不避，穿过白桦，分成多颗小水球，穿过树枝。
　　
　　珀莉早已预料到现在这个状况，连分子级别的水都能控制，打散当然是没用的。
　　
　　可问题是，她的目标不是那颗水球。
　　
　　珀莉藏在白桦后，葱绿的叶子做了很好的遮挡，水珠擦身而过，白桦直挺挺的向前冲，而她暗自算着距离，向旁边一闪，看向老爷爷原本站着的地方。
　　
　　没人！
　　
　　人不见了！
　　
　　悠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以为遮挡住了别人的视线，其实也遮住了你自己的视线。”
　　
　　珀莉心惊，回身旋踢，这是普特斯教给她的招数。
　　
　　“呵，想要从我下手，看来不止一个人抱着这样的想法啊。”
　　
　　珀莉定睛一看，老爷爷身边已经缠上去一个拿着树枝的金发身影，她的身后还跟了一颗水球。
　　
　　“公主殿下！”珀莉跟上，在小公主身边凝出一把细长的火剑。
　　
　　黄路丢掉手中的树枝，持着火剑站在一旁。
　　
　　“哈哈哈有意思，我倒是没想到你们两个小丫头竟然能想到一块去，真是出乎意料。”
　　
　　珀莉和黄路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水球本身就不属于攻击魔法，身后的水球已然追来，即便想要试图阻挡，砸在身上也只是有些疼。
　　
　　她们不管不顾，专心对付眼前的老人。
　　
　　想要胜利，还是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的。
　　
　　比如某5v5推塔游戏的本质还是推塔！胜利条件是推掉对方的塔，而不是比谁k的人头多！
　　
　　就像现在，她们眼下最紧迫的任务可不是研究水的物态变化，而是让眼前这个人释放三次魔法！
　　
　　




61.  第 61 章   别团！等人齐！

　　在所有人都忙于应付眼前这一团水的时候, 珀莉和黄路两个人湿哒哒的正打得热火朝天。
　　
　　老爷爷的招数原本想象中的要无赖得多，水球直往眼睛上糊，试图阻碍珀莉他们的视线, 最终珀莉忍无可忍, 对着身后喊了一声：“贝克！”
　　
　　贝克抱头蹲在树下面，他被水球追得很惨，若只是团队协作方面, 他是金牌辅助，甚至堪称外挂, 但论单打独斗，他本身没什么攻击力，现在一个人对付水球，被砸地晕头转向，仿佛又回到了昨天的体能测试。
　　
　　等着再一次兜头而下的水球，贝克听到珀莉的喊声, 看到了远处精彩的一幕——
　　
　　珀莉努力睁着还没被水蒙上去的一只眼睛操控着火焰宽剑, 直挺挺地对着老爷爷扎, 可惜老爷爷躲得更快, 飞舞得眼花缭乱的宽剑连人家一角都没有碰到, 反观始终缠斗的小公主, 她的剑术竟然意外地好。
　　
　　喊了贝克的同时，珀莉完全闭上眼睛, 脑海中出现了清晰的图景。
　　
　　淡蓝色如烟一般的能量正纠缠着她操控的一团红光, 老爷爷身边除了缭绕的蓝色烟雾以外, 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这就是天赋者暗夜精灵所能感知到的魔法能量波动，这就是贝克所看到的场面。
　　
　　珀莉勾着嘴角笑了，她就说为什么总是刺不中, 还莫名感受到一股推力，原来老爷爷还真能这么精密的控制水气啊。
　　
　　既然她不能以精密取胜，那就用量来压制！
　　
　　珀莉沉心，重新凝出数十把火剑，包围必经之路的后方，仔细观察那如烟一般的能量波动。
　　
　　就在她还沉心观察的时候，一团蓝色直挺挺地能量砸过来，似乎带着满满的怨气。
　　
　　当然，不是冲珀莉去的，而是冲着老爷爷去的。
　　
　　随着那团能量轰过去，珀莉听到了远处的怒吼：“我早该想到要对付你的！！！”
　　
　　这声怒吼来自暴躁兄妹的哥哥，想必那团气势汹汹的能量也是他的手笔，仔细看过去，那团能量的颜色略深，像是晕染过墨色一般，张扬跋扈。
　　
　　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贝克开大，范围性辅助，他们看着眼前可视的能量波动，齐齐将视线转过去，盯着一袖子挥退暴躁兄妹的老人。
　　
　　一瞬间，原本穷追猛打的水球感受到召唤，聚集在老人身前，做好防御。
　　
　　好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推塔才是最重要的。
　　
　　水球似有若无的攻击力，还能随时随地物态转化，对付起来相当麻烦。
　　
　　可换个角度思考，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这大概是辰光班组建的原因，只是仅仅一瞬，大家就明白过来，前前后后地拉开阵势，凝神看着对面操纵着十几团水，淡然而笑的人。
　　
　　老爷爷向后一闪，脚尖离开地面缓缓飘起来：“哈哈哈，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似乎就打算站在那里不动了，扫过底下站着的十二个人，始终背着的手终于肯伸出来，却只是伸出手指，向下勾了勾。
　　
　　一瞬间，五花八门的魔法对着老爷爷脸上招呼过去，灿烂无比。
　　
　　珀莉看着漫天绚烂的魔法能量，宛如看着把技能一个劲往队友脸上招呼的小萌新，有点崩溃：“……不是这样团的啊！”
　　
　　他们的技能释放太过统一，扔过去的魔法相互炸开抵消了不少，声势足够浩大，威力可能还不够一个平a。
　　
　　老爷爷笑得更欢了：“啊哈哈哈哈，这也是我没想到的。”
　　
　　暴躁兄妹的表情依旧嚣张：“愚蠢，这不过是转移你注意力的障眼法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哥哥，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啊！”
　　
　　珀莉咬牙，她控着火剑，阻碍老爷爷的走位，很难一心二用去观察全局：“必须得要一个指挥。”
　　
　　“我来指挥！”黄路趁着魔法能量炸开向中心扔出火剑，顺势后跳，站在十二人的中心。
　　
　　“利昂司，你们不是海妖吗？有没有办法让我们暂时在水中呼吸？”
　　
　　现在水球只是挡着眼睛，若是再封住鼻腔，那可是大灾难，就等着投降吧。
　　
　　“不要把伟大的利昂司和平庸的海妖相提并论！”
　　
　　“伟大的利昂司当然会想到这个问题！”
　　
　　话音刚落，一阵虚无缥缈的歌声传来，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们的身体似乎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像是感应到他们做了什么，水球顺势封上来，挡住了口鼻，却没有一丝不适，甚至感觉十分自如。
　　
　　黄路睁开眼睛，水波荡漾，透过阳光的老人影子有些飘忽，却不妨碍他牢牢的锁定。
　　
　　他嚣张的勾着嘴角，双手一伸释放魔法——
　　
　　神明的祝福，【生命之树】
　　
　　这个魔法就像是给每个人加了一个buff，类似自动回血，他们的体力不会感到消耗，精神也不会疲倦，可以保持最高涨的战斗状态。
　　
　　他轻轻张口，无声道：“老师，您没想到的事情，可多了。”
　　
　　脑海中，贝克已经为所有人打通了精神沟通，“珀莉，就是现在！”
　　
　　珀莉控着的火剑齐齐炸开，没有想象中的热浪翻涌，只是带起一阵烟雾，尘土飞扬，谁也看不清楚谁。
　　
　　“我都说过了，遮挡住敌人视线的同时，也遮挡住了你自己的视线……咦？”
　　
　　他们不会再被挡住视野了，他们可是有透视挂的啊！
　　
　　普特斯飞奔而来，拳头已至眼前，轰地砸下，水球受力彻底炸开。
　　
　　已经打了两天水团的普特斯早就按捺不住了，敲在软绵绵东西上的触感实在让人不爽，他要痛痛快快的打一架！
　　
　　他发力之狠，一连穿过三颗水球还没有停下，老人目光凝聚在他的拳头上，在拳头穿过第四颗第五颗水珠时，水珠冻结成冰，彻底阻碍住他向前的身影。
　　
　　“换我来！”普特斯身后，是轮着铁锤的矮人艾登，他旋身一轮，整颗的冰球碎裂，普特斯后撤，而他借力起跳，翻过了重重防御，飞至上空。
　　
　　半人高的铁锤举起，短暂地遮蔽了太阳，而后对着老人狠狠砸下。
　　
　　艾登的锤子不仅重，还很快。
　　
　　“就是不太稳。”老人擦身躲过，水流的冲击让铁锤偏移了原本的路线，只是在他的脚下砸出一个深坑。
　　
　　倏然之间，水球缠上，连同艾登一起，把砸进地里的铁锤冻在地面上。
　　
　　老人若有所思的捏着胡子：“嗯，每人三次，这已经是第二次施展魔法了。”
　　
　　说话间，已有三支箭飞至眼前，原本凝在普特斯拳头上的碎裂冰晶凝成一面冰盾，挡在老人面前。
　　
　　“爆！”
　　
　　冰盾轰然碎裂，紧跟在三支箭后又有三支箭，明显不是一个方向射出来的。
　　
　　这次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三支箭上凝着小小的火红能量，似乎是缩小版的火球术。
　　
　　珀莉一捏拳头：“爆！”
　　
　　这次火球没有如愿炸开，水球凝在周围化作一圈保护层挡住了爆炸的余波。
　　
　　地下有冰柱猛然插起，穿透水球，老人纹丝未动，脚下的水球重新化作冰，化掉帕德里奇的攻击。
　　
　　这已经是第三次释放魔法了。
　　
　　“哈哈哈，就是要这样！感受我们的强大与魅力吧！”
　　
　　“没错，哥哥，在我们的面前卖弄水系魔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暴躁兄妹此时正站在队伍的前段，一手拂过额发，一手轻蔑又嚣张地凝着一颗水球，看样子是在挑时机把手里的东西扔进战场。
　　
　　“噗——”毫无预兆的，一团水兜头而下，再一次把两位兄妹浇了个透心凉。
　　
　　这是第四次。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老人动手竟然只是想给兄妹俩洗个头？
　　
　　包括老人，他本人也甚是奇怪，疑惑的看着自己刚刚释放魔法的那只手，充满不解：“啧，我怎么一看见他俩，就总想上去抽他们一顿呢？”
　　
　　珀莉捂着脸，有些没眼看。
　　
　　真要算起来，这对暴躁兄妹的拉仇恨功力可是一绝，嘲讽技能就像是天生自带一般，了解他们就知道，这俩人走到哪都一股子装逼的悠扬气味，可他们的脑子缺一根筋，装逼不成反而能把仇恨拉得死死的。
　　
　　开学第一天，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学生就搞了一次票选，选出月考最想揍的人排行榜。
　　
　　兄妹二人居高不下，以一骑绝尘之态甩了众人好几圈，令人望而生畏。
　　
　　现在看来，不管被别人打得多惨，他们始终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吊样。
　　
　　珀莉很佩服这对兄妹宛如打不死小强的顽强生命力。
　　
　　老人迷惑的时候，有藤蔓从地上蔓延而起，缠住冰块，使之不能动弹。
　　
　　冰块飞速转动，似乎想要用棱角隔开藤蔓，却发现这藤蔓似乎有些不一样，柔软却坚韧，没有一点断裂的迹象。
　　
　　老人若有所思，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小女孩，她的身前飘着一株小芽，小芽顶着一颗透亮的水珠，正随风欢快的摇摆叶子。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远处搭弓张箭的精灵，喃喃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被裹挟的冰块转瞬化作冰渣，从藤蔓的空隙钻出来，应对来回接替而上的学生们。
　　
　　他朗声笑着，冰碴或凝或散，变化莫测，却再没有给学生们一点插手的余地：“爱德华没看错，确实都是一些好苗苗。”
　　
　　“您过奖了！”普特斯挥着拳头震碎周遭的冰碴，继续向前。
　　
　　“这两天真是幸苦您了！”同样提着冰剑的帕德里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地上寒气四溢，冰柱齐射。
　　
　　“满怀感激的接受来自利昂司的回礼吧！”
　　
　　兄妹两个一个释放音波，一个释放幻术，还没吟唱完毕，就又被兜头而来的两团水打断了。
　　
　　暴躁兄妹：“……”
　　
　　老人有些遗憾：“哎呀，又没忍住揍他们。”
　　
　　扫下莎拉和精灵释放的暗箭后，冰渣凝成一团，忽地炸开，震散了列阵站好的学生。
　　
　　老人目光重新扫过他们，悠悠问：“你们的招数自刚才就没什么新意了，还要继续下去吗？”
　　
　　“那是当然！”珀莉收到完成信号，望向空中虚虚站立的老人，勾着嘴角：“毕竟，我们的回礼还没有送给您呢！”
　　
　　一瞬间，空气凝滞，仿佛有烈焰在空中燃烧，蒸干所有水分，那些冲做杀伤利器的冰碴呲的一声就彻底升腾成白色的雾气。
　　
　　世界在红和白间变化，热量扭曲了人形，老人看着地面的火焰图案，声音欣慰：“烈焰火域，大型范围魔法，近高阶魔法。”
　　
　　他抬起头，看着珀莉：“就是布置魔法阵的时候有些显眼，如果我打断你，你的魔法阵就布不成了。”
　　
　　老人面对高温无动于衷，视线清清淡淡的扫过脚底已然干枯得只剩下焦黄枝干的藤蔓：“而且我说过，水气也是水，高温的水气更危险。”
　　
　　“我们知道。”黄路站在珀莉旁边，撑着双臂悠然道：“所以，我们是不会让这危险靠近我们的。”
　　
　　话音落下，有狂风刮过，吹散了烈焰火域的热量，同样吹散了飘浮在空中的水气。
　　
　　乔伊斯手里攥着一面一人高的扇子，跟在艾登身后气势汹汹跑过来。
　　
　　黄路呵呵一笑，意有所指，“团战，怎么能不等人齐呢？”




62.  第 62 章   喊出我的名字

　　扇面通体透亮, 闪着莹莹光泽，就像高原融化的冰晶，扇柄上缀着一根流苏, 轻轻摇晃, 单看品相，这着实是一把精美的扇子。
　　
　　当然，是单看品相, 这扇子的大小就足够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艾登眼中冒火，相当不满自己曾被冻在冰里, 抬手指挥乔伊斯控着扇面狠狠挥下。
　　
　　他恶狠狠道：“老头，看我芭蕉扇！”
　　
　　一扇子，狂风呼啸而过；两扇子，白桦折断几根；三扇子，管他地面上的热气还是水气，统统吹了个干净。
　　
　　老人迎风而立, 低头重新看向自己的脚下, 原本镶在地里的矮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层层叠叠的枯黑藤蔓下, 只剩下一个空洞。
　　
　　凝神探了探空洞, 发现下面竟有一条隧洞, 延伸向远方，似乎不一般的长。
　　
　　看来这群孩子们早就做好准备, 把人救走了。
　　
　　没了水气的世界重归美好, 感知的世界之中, 不见淡蓝色如烟般的魔法能量，呈现在眼前的是没有魔法波动，干净又明晰的世界。
　　
　　化冰的水坚硬凝实, 液态的水灵活自如，气化的水无声无息。
　　
　　他们都有优点，同样都由缺点。
　　
　　在最开始的对战珀莉就发现了，气态的水看似最危险，其实也最好对付，因为它确实不易控制，风一吹就容易散了。
　　
　　可惜的是他们之中没有能直接掌控风的，最后还是艾登提议他来造一把控风的扇子。
　　
　　但直赖赖的少一个人实在显眼，黄路干脆让艾登露面后佯装被抓，再指挥所有人掩护，由乔伊斯用藤蔓在地下掘出一条通道，带着伊恩悄无声息的地遁。
　　
　　小姑娘和乔伊斯的藤蔓遮挡住视线，已然露面的艾登消失不见也不会引起老人的注意，再接下来，他们只要拖延时间，转移注意力，等待艾登把东西造好就行。
　　
　　老人似乎不吃惊他们想出这个法子，他吃惊的是：“你做一把这样的扇子，需要多久？”
　　
　　艾登哼了一声，不屑道：“你管我多久，反正能在你反应过来之前造完！”
　　
　　珀莉顺了顺被吹得乱糟糟的头发，清清嗓子举起火剑朗声道：“这下您还有什么办法吗？”
　　
　　每人三次机会，共十二人，他所有的水球都被蒸发个干净，哪怕再来，珀莉他们故技重施这仍是个不好解的谜题。
　　
　　换言之，他们通过今天的课程了。
　　
　　老人背着手，脚尖重新踏回地面，扫过十二个人的站位分布，朗声大笑：“不错不错！这阵势确实可攻可守。”
　　
　　他的目光转向站在中心的黄路，笑问：“是你指挥的吧？”
　　
　　“是的。”
　　
　　“指挥得不错。”
　　
　　“谢谢老师夸奖。”
　　
　　老人的目光转移，经过贝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笑容意味深长。
　　
　　“呵，看上去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小瞧了呢。”
　　“但是没关系，利昂司永远能够战胜邪恶力量。”
　　
　　身后，暴躁兄妹又在孜孜不倦地拉仇恨了。
　　
　　一大团水再次迎面浇下，这次不仅是洗了头，还顺带冲了澡。
　　
　　众人：“……”
　　珍爱生命，请勿模仿。
　　
　　为期半天的魔法课程结束了，辰光班小队第一次合作完美收官，也让他们获得了半上午的空闲。
　　
　　下午是体术课程，珀莉全副武装站在中央广场看着来人，微微挑眉。
　　
　　授课老师还是个熟人。
　　
　　卡特的身材一如既往的魁梧，只是站在原地就挡住了他们的大半阳光，他翻着手中的名册，看到后排体术测试连分数也没有的三人，表情很丰富，张口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珀莉猜，他大概想说，这几个人得有多废物才会连成绩都没有？
　　
　　卡特平平地把目光转向站在最后排的珀莉三人，看清了菜鸡三人组的真面目，露出“果然如此”的意会表情。
　　
　　珀莉端着优雅的假笑对卡特点头，维持表面的师生情谊。
　　
　　看来训练场一拳砸下小半个山崖的事情，不仅仅让珀莉印象深刻，这位老师也记得清楚啊。
　　
　　卡特的教法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他给每个人分发了一把练习用的未开刃铁剑，让他们互殴。
　　
　　是的，互殴，不准用魔法的那种。
　　
　　珀莉“柔弱”的特质似乎被卡特记了个清楚，他甚是贴心的给珀莉分配了一位同样外表“柔弱”的对手——
　　
　　弱鸡三人组的成员之一，小公主。
　　
　　珀莉差点当场把剑摔在地上。
　　
　　这可是南希帝国的公主殿下！帝国未来的女王！《光明之境》的女主角啊！你觉得我下得去手吗！
　　
　　我下不去手啊！万一打主角被雷劈了怎么办！
　　
　　看出珀莉的为难，黄路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拿起剑就往对方脸上招呼，而是定定摆了一个架势，道：“珀莉，试着攻破我的防御。”
　　
　　攻破防御？
　　
　　珀莉握紧了手中的剑，用极其缓慢的，宛如放慢20倍的速度将剑尖向前递过去，大大咧咧地冲着小公主最好抵挡的腹前刺。
　　
　　她没打算攻破防御，为了自己的生命健康着想，她就是单纯的意思意思。
　　
　　黄路没有小瞧这一剑，提腕用剑身挡住递来的剑尖，将其往右侧带。
　　
　　“剑是一种很活泛的武器，更侧重进攻，若要防御，反而注重规避伤害。”
　　
　　黄路在现代倒是学过两招格斗，但都是皮毛，真正接触的战斗信息反而是从小公主残留的记忆中获取的。
　　
　　小公主的私教都是最最最高级的帝国人才，魔法老师是大魔法师爱德华，体术老师是帝国大骑士长亚当斯。两位都是顶尖的高手，也只有国王能号令得动这两尊大神给一个小孩子上课。
　　
　　当然，这位小孩子是王国的继承者，他们还是很乐意教导未来的女王的。
　　
　　两个人强强联合一对一辅导，小公主的课程一样也没有落下。
　　
　　至少在剑术方面，黄路有不少心得适合珀莉这样的萌新。
　　
　　隔开刺来的剑，黄路几步贴近珀莉，笑问：“这个时候要怎么应对？”
　　
　　珀莉想了想，手腕一转，竖刺出去的剑尖改为横档，她从进攻的一方变成防守的一方，黄路前进的动作顿下了。
　　
　　“没错，剑术可以理解为你来我往，攻防交错，重要的是找到适合的入手时机，以及……”
　　黄路放开剑柄，甩开剑身绕着珀莉的剑刃向上一翻，剑柄重新回手，原本被挡的铁剑再次占据上风，“以及怎样才能占据优势。”
　　
　　黄路的手没有再往前一步，珀莉从竖在眼前的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知道，若是真的碰上剑术比拼，自己手里的剑被控在一侧，敌方的剑身冲着毫无防御大开的面门，这个时候她已经输了。
　　
　　黄路没有再进一步，反问：“这个时候要怎么办？”
　　
　　珀莉诚实地摇头。
　　
　　“第一种方法，迎上去。”
　　
　　“迎上去？”
　　
　　“对，避开自己的要害迎上去。”黄路将剑身错过珀莉的腰身，就像是影视剧里的穿帮现场一样，贴着她的腰腹而过，而他本人也步步逼近。
　　
　　“这个时候，形式就逆转了。”黄路空着的左手覆在珀莉执剑的右手上，带着她手中的剑向后一拉，原本错过的剑身便横在自己的胸前。
　　
　　前门大开，难以防御。
　　
　　珀莉皱眉：“可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黄路轻笑：“是的，所以我不建议你用第一种方法。”
　　
　　“那该怎么做？”
　　
　　“重新拉开距离，躲避伤害。”黄路点了点旁边嘻嘻哈哈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耍利昂司玩的莎拉，“她就很擅长躲避，而且每次躲避都很精准，像是知道对方的剑会落在哪里一样。”
　　
　　“这样的对手才是最头疼的。”
　　
　　珀莉不由想起，之前在公爵府普特斯每每和莎拉切磋，总会气急败坏的收场，跑去砸石头，好像确实积攒下不少怨气。
　　
　　“当然，仅仅做到拉开距离还不够，或者说拉开距离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因为只要战斗下去，总会遇上比这些更麻烦的局面。”黄路收剑，挺拔地站在原地。
　　
　　珀莉低头看着横在身前的那把未开刃的铁剑，迟钝笨重，却像是有千般变化，忍不住问：“什么最重要的事情？”
　　
　　却听黄路挺起胸脯，理直气壮道：“最重要的，当然是喊我的名字。”
　　
　　“喊您的名字？”珀莉眨眨眼，反应了两秒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让我用您的威名吓倒对方吗？”
　　
　　“不是。”黄路轻笑，看着珀莉盛满好奇的棕红色的眸子。
　　
　　“我会第一时间赶过去，不管哪里。”
　　
　　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我就会第一时间去到你的身边，不管哪里。
　　
　　有清风吹过，卡特粗旷的笑声渐渐远去，同着周遭的一切景致淡了颜色。
　　
　　珀莉眼中能剩下的，似乎就只剩下单手执剑的小公主，发色璀璨，眸色清澈，一如黄路眼里看到的她。
　　
　　半晌，珀莉捂着嘴笑了，发自真心的笑声，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卡特和同学们转过头来，就看见珀莉弯着眉眼，认真又隆重的点头：
　　
　　“好，我记住了。”
　　
　　“最重要的事，是喊您的名字。”




63.  第 63 章   魔具凉焰

　　魔法学院的课程多样, 理论和实践一项也不缺。
　　
　　白胡子爷爷作为魔法导师，没少为难他们，金木水火土各类魔法都来了一遍, 更有甚者控着天上的雷电往下劈。
　　
　　当然, 也可能是处于第一场对战的新手保护机制，老爷爷放了不少水。
　　
　　因为自从第一次水球战借来风赢了一次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希望的曙光, 都是被按进地里猛捶的那种，起也起不来, 完全单方面的碾压，一次比一次惨。
　　
　　大半个月下来，经历了水里来火里去，被扔到天上被按进泥里，时不时还要被雷劈上两下的凄惨生活，他们十二个人的协作能力和反应能力都直线上升, 像是变成了真正的队友。
　　
　　临近一月之期的月考, 几个人绷得越发紧张, 月考的前三天, 爱德华久违来到辰光班, 向他们宣布：今天要去一趟猎魔海, 挑选自己的魔法器具。
　　
　　猎魔海是魔法学院的一大特色，叫做海却不是海, 而是火山口积水凝成的湖, 湖水像天池般清澈透亮, 在猎魔海底，埋没着无数古朴的魔法器具。
　　
　　关于猎魔海还有一个传说。
　　
　　传说千年前魔法大陆爆发过一次大战，成百上千的魔法师在这里决斗, 高阶魔法的光环在天上，地下，海里闪烁，轰隆隆的震颤透过大地传向整个大陆，宛若天地崩塌，日月颠倒。
　　
　　据说那时，是人类魔法最强盛的时候。
　　
　　大战持续了三年，数千位魔法师在此陨落，逝去的魔法师就陨落在天池之中，只有一个人坚持到了最后，并打败了前来挑战的所有魔法师。
　　
　　那时，自大陆各地而来的魔法师尸体堆积在脚下的火山坑中，火山冒出腾腾烟雾，山灰透过尸体的缝隙钻出来，带着一股子焦肉味。
　　
　　那位留在最后的魔法师看着脚下的惨状，倒下的魔法师中，有敌人仇人，也有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更有他的亲人和朋友。
　　
　　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就这么瞪着眼睛，仰望着天空，再也没法站起来了。
　　
　　从那一刻开始，人类魔法的辉煌时刻便不复存在了。
　　
　　留下的最后一人重新冷静下来，凝视着脚下千万人横尸的惨状，凝视着天边厚重低沉的黑云，凝视着震颤的，硝烟滚滚的大地，终于崩溃，抱着头嘶吼尖叫。
　　
　　疯狂过后，是无边的绝望与后悔。
　　
　　好在那人也是个心性坚韧的，在彻底的绝望和质疑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封住脚下蓄势待发，即将喷发的火山。
　　第二件，赶往大陆各地，平息燃起的战火，统一分裂的大陆。
　　第三件，将决战所在的孤岛围圈成地，独立于各国，建了一座魔法学院，以他的名字命名，就叫比特利。
　　
　　比特利魔法学院立于人族与魔族地盘的交界处，像是一座矗立的丰碑，牢牢地将两边分割开来。
　　
　　也像一叶孤舟，在海上飘落沉浮。
　　
　　它有世界上最齐全的魔法书籍，有最先进的药理知识，有最珍贵的矿藏资源……
　　
　　似乎这里应有尽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是没有敢打这里的主意。
　　
　　魔法学院有铁律三条：
　　第一条：魔法学院独立于各国各族，学院内可论魔法剑术，药剂发明，唯独不论政事。
　　第二条：魔法学院大部分典籍对外界开放，可若学院遭攻击，受惠之人必须一致抗敌。
　　第三条：魔法学院毕业的魔法师可自由择业，完全独立，但留校的魔法师不得参与国家战争。
　　
　　若想进入比特利魔法学院，享受那些资源，就要以自己的名字起誓，遵守那三条铁律。
　　
　　千年过去，哪怕国家更迭换代，魔法学院也依旧像是定海神针一般立在魔法大陆之上，只为了传承知识，存留魔法，重现魔法最闪耀的辉煌。
　　
　　猎魔海就是当初决战的火山，如今火山已然休眠，夏融的雪水渐渐积聚，在火山口中形成了一汪比蓝天还清澈的碧玉般的湖泊。
　　
　　湖泊有灵，消融净化了逝去魔法师们的怨念，当初沉寂在湖底的魔法器具重新被唤醒，静静地等在湖底，寻找那一位与自己有缘的新主人，直到新主人陨落，魔具便重新回到猎魔海，等待自己的下一任主人。
　　
　　珀莉悬在镜面般湖水的上空，宛如立于天空之上，流云自脚下飘过，如烟般无痕。
　　
　　她闭上眼睛，脚尖轻点在水面上，纯净的魔法能量铺展开来，漫过池底。
　　
　　精纯又细致的火能量，勾得不少魔法器具蠢蠢欲动，一时之间，猎魔海波光涟涟。
　　
　　魔具原型来自千年前最强盛的魔法文明，可遇不而求。珀莉很有耐心的将魔法能量铺满整个池底，静静地等待属于自己的魔法器具。
　　
　　忽地池底有淤泥松动，从中露出一截嵌着红色宝石的把手来。
　　
　　所有的魔法器具停下震颤，回归平静，而那颗红色宝石震开身上的淤泥，自湖底缓缓升起，飘在珀莉眼前。
　　
　　这就是一根传统意义上的魔法棒，只有小臂长，通体黝黑深邃，把手前镶嵌有一颗小小的红色宝石。
　　
　　乍一看，这实在是一根平平无奇的魔法棒，没有别致的造型，炫彩的外表，浑身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特色，放在潮流不断的今天，只能勉强算过时的淘汰品。
　　
　　但珀莉就是被深深吸引了。
　　
　　它悄然无声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威慑了所有的魔法器具，像是一个沉稳的老者端坐在自己的眼前，巍然不动。
　　
　　珀莉在看它，它似乎也在看珀莉。
　　
　　珀莉向前一步，那魔法棒就向后一步，二者始终保持一个不远的距离。
　　
　　这是为什么？既然漂上来了，不就相当于相互选择了吗？
　　
　　珀莉有些疑惑，重新放出魔法能量去触碰它。
　　
　　这一次，魔法棒没有躲开，精纯的火能量就这样包裹住了魔法棒。
　　
　　珀莉这才发现，这根魔法棒上，有细密交错的纹理，均匀的排布在深邃的黑色中，难以察觉。
　　
　　魔法能量自魔法棒较粗的一端进入，精准的渗透至每一丝纹路之上，流畅无比的描绘魔法棒上细致的纹路，那纹路玄妙，珀莉有些入迷，甚至感觉现代最精密的仪器也不过如此。
　　
　　过了很久，直到魔法棒身上的每一处凹槽纹路被填满，棒身上的红宝石倏而亮起，魔法棒重新焕发出荧荧火光，炫目夺人，稳当地向珀莉靠近，飘进她的手中，光芒散去，魔法棒再次变回了那根朴实无华的样子。
　　
　　岸边，爱德华收回目光，望着平静的池面，沉沉叹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取到了魔具，珀莉是一根小魔法棒，普特斯是一把半身长还会变化形态的长刀，贝克是一颗水晶球，莎拉是一张无箭弓，艾登是一本无名书……
　　
　　珀莉转去小公主跟前，好奇问：“公主殿下拿到了什么？”
　　
　　黄路递出来一把细剑，通体流光溢彩，闪着细碎的锋芒，和她手里全身上下乌漆麻黑的魔法杖完全是两个极端。
　　
　　珀莉暗暗点头，果然和游戏里的魔具是一个东西啊。
　　
　　其实她想象中小公主这样的奶妈不是拿剑的，而是拿着长长的魔杖，披着圣袍，站在队伍的后方给全队奶。
　　
　　也许是出于统治者的领导地位，小公主好像更偏向于锋芒毕露的魔具。
　　
　　爱德华站在旁边，补充：“宝剑勾银，是每一任‘神明的祝福’天赋者拥有的魔具。”
　　
　　“每一任？”
　　
　　“是的，它的持有者大都是天赋者。”
　　
　　珀莉想起来挂在王都城堡最上方悬挂着的每任统治者的画像，似乎确实见到过这把剑通体银光的宝剑两次。
　　
　　黄路颠了颠手上的重量，手腕一转，脚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便被削掉一半，碰上土缝中的嫩草却只是轻轻扫过，不伤分毫。
　　
　　“勾银吗？是一把好剑。”
　　
　　黄路转过身来，看着珀莉：“你呢？找到适合自己的魔具了吗？”
　　
　　“啊，找到了。”珀莉递出手里的魔杖，还没举起来便见上面的红宝石闪过一丝火光，带着魔法棒的周身镀上一层焰火般的亮色，尽显内敛奢华。
　　
　　这魔法棒竟然还知道攀比！其他亮闪闪的魔具一亮相，自己也得打扮打扮再出手？就这自带发光的扮相，去爱豆的演唱会都不需要举荧光棒了，它能秒杀所有花里胡哨！
　　
　　她拿着荧光棒转而问：“爱德华阁下，您知道这件魔具吗？”
　　
　　爱德华扫过她手中的魔法棒，淡淡道：“它叫做凉焰，是能够操控出冰凉火焰的魔具，据说曾是某位著名镌刻师的魔具，以精细的魔力控制闻名。”
　　
　　珀莉的目光落在魔法棒身上细密的纹路，确实需要强大的控制力才能操控这样的魔法器具。
　　
　　她试了试凉焰的作用，瞳孔微微放大，感觉自己见到宝了。
　　
　　如果把魔法控制力比作一双手，珀莉能单靠自己的一双手捏出精美的泥人，用了普通的魔具就像可以使用绣花针，能刺出精细的蜀绣，而现在攥在她手里的凉焰就像是电子显微镜，她甚至可以做到分子级别的切割。
　　
　　这意味着什么？这以为着她现在可以操控分子级别的魔法！
　　
　　珀莉想起了曾经在课堂上，用惨痛的教训教他们“水的物态变化”的白胡子老爷爷，他就可以控制散开的水能量！说不定有了凉焰的加成，她也可以！
　　
　　珀莉当下甩出一团火球打散，仔细感知空中渐渐稀薄的火能量，魔杖一甩，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原本散去的火能量像是有线牵引着一般，重新汇聚，凝成一团小小的火球。
　　
　　虽然还是散去了不少能量，但眼前已然能够重新凝聚这一团火球，实在让珀莉惊喜。
　　
　　她也能控制如此精细的火能量了！
　　
　　有了意外收获的珀莉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次魔法课要怎么用这个方法让白胡子老爷爷大吃一惊，毕竟除了第一次，他们一次也没有赢过，还被打得一次比一次惨。
　　
　　这边所有人都对手里新得的魔具爱不释手，那边爱德华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三天后，会进行第一次月考，你们做好准备。”




64.  第 64 章   作弊利器

　　这次月考所有人都卯足了劲, 目标也很明确，就是辰光班那十二位妖魔鬼怪。
　　
　　对此，珀莉他们压力山大。
　　
　　魔法学院的考试内容多样, 基础理论、魔法实操、体术耐力, 这些都是必考内容，想要不被超过，就必须保证弱科不会被拉出太多分数。
　　
　　然而体能测试是大多数魔法师的噩梦。
　　
　　珀莉照例绕着中央广场跑步, 心里苦却说不出。
　　
　　妈妈呀！为什么来到魔法世界也逃不开跑八百的诅咒啊！而且考试项目还不止八百啊！
　　
　　体术考试不允许使用魔法，没有体术成绩的三只菜鸡苦逼地将学习重心移到了体能练习上。
　　
　　累死累活跑了十圈, 珀莉软塌塌地躺在草坪上，怀疑人生：“要不，直接接受挑战吧？不就是比一场吗？我应当是赢得了的。”
　　
　　贝克泪流满面：“我赢不了啊。”
　　
　　珀莉叹气：“加油吧，小贝克。”
　　
　　黄路坐在旁边，手中散出淡绿的光，带着蓬勃的生机, 钻进珀莉僵硬的皮肤, 为她舒缓酸痛的肌肉。
　　
　　珀莉浑身轻松, 重新变回那个打不死的小强, 再看着黄路仍在散发幽光的手, 有些羡慕：“要是能够使用魔法, 别说跑十圈了，就算跑一百圈又有什么难的！”
　　
　　有小公主教导她剑术, 反应能力她倒是突飞猛进, 不用太过担心会考砸, 所有的项目里，果然还是跑八百最愁人啊。
　　
　　“确实，如果有魔法加成, 便会一直处于精神最饱满的状态了。”黄路收了魔法，笑道：“放心吧，体术测试会很顺利的。”
　　
　　**
　　
　　在现代学校的体能测试中，跑八百都是在最后测试的，因为会担心跑完没有力气，影响其他测试成绩，规则是非常人性化的。
　　
　　但是，魔法学院和现代教育是反着的。
　　
　　垃圾考试要求他们先跑十圈，然后再测试其他内容！
　　
　　魔法学院想看的才不是他们最好的状态能达到什么程度，而是这群小屁孩跑完以后剩下的力气能做到什么地步！
　　
　　辰光班十二个人就在万众瞩目中，站上了跑道。
　　
　　周遭围观的学生们重新露出了看免费积分的眼神，那底下一排十二个人，就宛如十二只小羊羔。
　　
　　珀莉：“……”
　　算了，我选择原地爆炸，不就是被挑战吗？我直接打擂台好不好？
　　
　　哨声吹响，珀莉还是认命的抬起腿。
　　
　　团体对一个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珀莉保持着以往从未有过的高速跑完前五圈，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慢慢的和队伍拉开了些差距。
　　
　　莎拉跑在珀莉旁边，悄悄问：“珀莉小姐，你还好吗？”
　　
　　珀莉连摇头的动作都快做不出了，只知道机械的抬腿，看着越来越远的大部队，她有些绝望：“我还是，做好准备，打擂台吧……”
　　
　　“用不着。”一直缀在身后的黄路突然加快了速度，拉住珀莉的手：“不需要打擂台。”
　　
　　他抓着珀莉的手，向着自己一拉，带着她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子，只一瞬，珀莉就趴在了黄路的背上。
　　
　　珀莉愕然，下意识曲起双臂，环着身下人的脖子，“公、公主殿下？”
　　
　　黄路托着珀莉的膝弯，收紧胳膊：“抱紧了，要冲刺了。”
　　
　　“诶？可是，公主殿下……”珀莉话还没说完，小公主就背着她，用冲刺的速度逐渐靠近前面领跑的队伍，她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后脑勺，有些不真实：“怎、怎么回事？”
　　
　　体术考试不是不允许使用魔法吗？为什么小公主全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上抑制魔法元素的手环，尝试着动用魔法，却感到无比艰涩，魔法能量宛如沉入大海一般，一点回应也没有。
　　
　　莎拉同样赶上来，难以置信的看着黄路：“公主殿下，您能够使用魔法了吗？”
　　
　　“不能。”
　　
　　黄路手腕上的亮着光芒，并没有出问题，所以……
　　
　　他开口解释，声音平稳，似乎不带一点喘息，没有一丝疲态：“这只不过是老天爷送给天赋者的附加礼包。”
　　
　　小公主的天赋是“神明的祝福”，天生便会使用高阶治愈魔法，治愈能力就宛如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样，即便被封住外放的魔法能量，也不能阻止他的治愈本能持续流转。
　　
　　就好比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魔法知识的贝克，可以依靠本能感应到魔法能量波动。
　　
　　这就是天赋者生来便优于常人的天赋，魔法似乎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般。
　　
　　珀莉愣愣的，眼看自己已经重新融入领跑队伍，缓不过神来：“可是以前，您明明……”明明是一直跟在我的后面啊。
　　
　　她甚至一度以为，小公主跟在她后面是需要她在前面带着才能跑下来，原来是因为……
　　
　　黄路轻笑，一点点超越前面的人：“我当然要跟着你了，不然你累了躺在地上慢慢恢复，我可能都不知道。”
　　
　　“可那样，也会影响您的成绩啊。”
　　
　　黄路无所谓道：“没关系，太出风头容易被盯上，刚来还是低调些好。”
　　
　　“放心吧，有我在，没事的。”
　　
　　珀莉动了动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把脑袋埋在黄路的肩窝里，无声道：“太狡猾了。”
　　
　　许是黄路的举动实在太过瞩目，尤其他背着珀莉跑了大半圈后依旧速度不减，甚至隐隐有反超的态势时，其他人坐不住了：“还能这样？这成绩竟然也算数！”
　　
　　很明显，被人背着跑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体测赛场上，可不论这么说，手环还是记圈的，珀莉的成绩依旧有效，只是让场外的爱德华暗暗记下要给手环加一个防作弊的功能。
　　
　　莎拉依旧黏在旁边，好奇问：“公主殿下，您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带着珀莉小姐跑？这样珀莉小姐之后的测试就会很轻松了啊。”
　　
　　黄路摇头：“不行。”
　　
　　珀莉扫过周遭义愤填膺的脸，无奈叹气：“因为必须要有一定的实力才能服众啊。”
　　
　　小公主帮助她无非就是帮她摆脱被车轮战消耗的场面，而不是帮她完成整场考试，就看目前这个状况，暗戳戳认为自己是个软柿子的人有不少。
　　
　　还是因为自己是个菜鸡啊！
　　
　　黄路察觉到背上人的低落，轻声开口：“不用怀疑自己，你很强，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沉淀过渡。”
　　
　　这边黄路背着珀莉赶超了大部分人，那边普特斯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打通了四通八脉般恍然点头：“原来可以这样啊！”
　　
　　然后，普特斯一把抄起跑在旁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贝克，夹着人发力狂奔，一瞬间拉出去老远的距离。
　　
　　这一举动，更加引发了周围人的不满，怨气冲天。
　　
　　珀莉有些无奈：“对贝克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是的，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毕竟贝克的魔法天赋并没有点在攻击上，把他丢上去和别人对刚，积分分分钟就清零了。
　　
　　辰光班的机制，对辅助类实在有些不友好啊。
　　
　　十圈跑完了，普特斯一马当先的夹着贝克跑完所有路程，贝克除了被颠得有点晕以外，没有任何不适，甚至精神状态还感觉不错。
　　
　　总成绩里，贝克的排名不低，他的理论基础和魔法实操成绩都很不错，全校里也只有两个气势汹汹上来挑战他的人，也都被拒绝回去，只是扣掉二十分，可以日后做任务补回来，倒也在安全线里。
　　
　　普特斯的问题就比较严重了，他的其他成绩还好，唯独理论成绩堪堪徘徊在及格线上，拉下去一大截，总成绩排名辰光班倒数第一。
　　
　　接着中央广场便成某位战斗狂魔喜闻乐见的擂台赛了。
　　
　　普特斯刚刚拿到魔具，魔具是能够变化形态的长刀，灵活多变，却需要一定的磨合。
　　
　　这两天他正愁没有练手对象，却是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递上枕头，还是花样不一，款式多样的枕头。
　　
　　中央广场的高台上，普特斯挥着长刀虎虎生风，仿佛人形坦克，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呼痛哀嚎和一串嚣张狂妄的哈哈哈。
　　
　　憋屈了一个月，被各种乱七八糟的魔法按在地上捶，几乎没怎么赢过的战斗狂魔彻底杀疯了。
　　
　　珀莉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飞出来的人影，有些无奈：“这就是战士的力量吗？”
　　
　　黄路扫过周围的一群人，道：“珀莉，你发现了吗？这群人里没有高年级的魔法师。”
　　
　　“确实没有。”珀莉点头：“临近毕业的最后一年几乎不会呆在学院里，他们会去各个地方历练，直到最后一次大考。”
　　
　　所以，比特利魔法学院还是给了他们一段新手缓冲的时间，不至于一上场就濒临退学的惨状。
　　
　　直到台上最后一个人飞出去，普特斯才兴奋回头，张望着围观着的表情惊愕的学生，有些期待的问：“还有吗还有吗？还有来挑战的吗？”
　　
　　已经木然的围观同学们：“……”
　　
　　“有。”高台上轻飘飘的落下一个人，挂着绅士的微笑，右手搭着左胸，礼貌的微微鞠躬：“您好，普特斯阁下。”
　　
　　普特斯点头，重新拔刀：“哦，来打吧！”
　　
　　“不，我想您误会了。”来人摇头，拒绝了普特斯，目光转向台下的另一人：“我要挑战的，是您的妹妹，珀莉小姐。”
　　
　　“挑战我妹妹？”普特斯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确定？”
　　
　　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学生都是有自己的原则的，虽然自己的成绩有些名不副实，但因为是艾尔白公爵最疼爱的女儿，再加上年龄不大，挑战她像是在欺负小女生，大多数学生只是在心里愤愤不平一阵，并没有选择她作为挑战对象。
　　
　　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珀莉回神，重新抬起头，看着台上风度翩翩的男子。
　　
　　那人正看着自己，微微勾着嘴角。
　　
　　珀莉上台，望着对方，总觉得眼熟，直到双方打了招呼，她还是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对方。
　　
　　贝克的声音忽然传进脑海——
　　
　　“珀莉小姐，他刚刚向我发起过挑战。”
　　
　　珀莉点头，但她觉得自己并不是最近见到过对方，正疑惑的时候，便又听贝克说：
　　
　　“珀莉小姐，就是这个人租下了我们转让出去的偏僻别墅。”
　　
　　一瞬间，眼前这个人的脸和两年前被她薅羊毛的贵族联盟首领对上了。
　　
　　




65.  第 65 章   魔法能量具象化真的非常……

　　站在对面的贵族一身笔挺的衣装, 戴着白色手套，表情温和，眼角稍弯, 典型的绅士装扮。
　　
　　珀莉不知道对方上来是为了什么, 但珀莉知道，如果她是对方，一定会记着当初转租三年, 掏空自己家产的罪魁祸首。
　　
　　换位思考下，珀莉对他的挑战不感到奇怪了。
　　
　　转租的买卖是你情我愿, 他租了小别墅三年，一掷千金就是为了在小公主跟前混个脸熟，可小公主没住几天就跑了。
　　
　　掏空身家，还没怎么见到小公主，怎么讲都是血亏，如今想回点本也不算情有可原。
　　
　　他能够挑战贝克, 说明他本身的成绩并不低, 也算是一代人才。说不准他还打算去挑战普特斯, 看到普特斯过于悍勇的表现, 转而把目标放在她身上了。
　　
　　可……她也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啊。
　　
　　珀莉召出凉焰, 远远站着, 等待对方出招。
　　
　　贵族没有动，反而绅士的让珀莉先请。
　　
　　珀莉微微一笑, 并没有客气, 贵族的脚底直接轰地炸开, 腾起一片烟雾。
　　
　　那位贵族大概也没有想到，外表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淑女珀莉刚出手就这么生猛，直接把魔法丢在脚下, 甚至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他被炸到空中的时候，还硬接了几记扑面而来的火球。
　　
　　贵族没有顺着珀莉想的掉出高台，而是在高台边缘堪堪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了一般。
　　
　　珀莉挑眉，抬手意一挥，精粹的火能量便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铺满整个高台。
　　
　　她清晰的感受到周遭的火能量就像是被切割了一般断断续续，她的周围布满了根根细线，几乎寸步难行，乍一看上去，她就像是落入蛛网的猎物。
　　
　　什么让我先出手，明明这家伙先行布置好了！
　　
　　珀莉微微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刚刚从台边回来的贵族，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是两手空空，现在看来，只是他的魔具不容易被发现罢了。
　　
　　看不到的细线吗？
　　
　　珀莉若有所思，举起魔杖，对着贵族连续轰出火球，火球熟若无物地穿过细线，没有任何阻碍。
　　
　　看来这玩意儿对魔法不起作用啊。
　　
　　火球封死各个角落的火球包围了贵族，乍一看上去，他像是被围堵在角落，珀莉却细心地发现，每次火球爆炸，他都会抬手挡着，白手套上总能看到朦胧的雾气般的东西。
　　
　　大概那不是什么雾气，而是周围的细丝聚成一团显现出来的东西。
　　
　　他的魔具，大概就是那一双白手套了。
　　
　　两相对比之下，珀莉似乎占据了上风，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没有见到来自对面一星半点的攻击，主动权似乎一直在她手里。
　　
　　贵族似乎也没打算伤害珀莉，全程下来，他就是在专心致志地躲珀莉丢过来的火球，绕着高台跑了一圈，衣服倒是沾上不少灰，优雅的扮相变得有些狼狈，不再是之前绅士又高贵的样子。
　　
　　珀莉很有耐心，她也没打算动真格，比起赢她更想知道他想玩什么把戏。
　　
　　提前就布了这满台细线，总不是为了限制她的移动吧？她又不是普特斯那样的近战英雄，完全可以站在这里一步也不挪地把对面打飞。
　　
　　于是，珀莉停下攻击，静静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或许，我应该换一种方式。”
　　
　　贵族的身前骤然多处三把火焰宽剑来，宽剑凝成实质，剑身火光流动，甚至能看到剑柄上盛放的玫瑰花。
　　
　　贵族的神色终于露出些吃惊：“魔法具象化？”
　　
　　“是的。”
　　
　　火焰宽剑二话不说，直挺挺地冲着贵族拍过去。
　　
　　这一次，贵族没有再绕着高台周遭绕环跑了，改正原地左右闪避了。
　　
　　忽然手边的魔法能量被推开，靠近她的丝线有了动作。
　　
　　珀莉感受到宽剑上传过来的阵阵阻力，勾起唇角，饶有兴趣地望着对面。
　　
　　感受到压力，不打算继续演了？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火焰宽剑已经被完全困在空中，一步不能动。
　　
　　有细丝缠在她的手腕脚腕上，一圈又一圈，将她定在原地。
　　
　　珀莉面目含笑站在高台之上，好奇看着对面。
　　
　　贵族躲闪的动作停下了，喘了好几口气平复呼吸，转头看向珀莉，微微鞠了一躬：“您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伟大的魔法师。”
　　
　　珀莉回以假笑：“您过奖了。”
　　
　　贵族佯装不在乎身后的宽剑，一步步向着珀莉走来：“魔力具象化是非常考验控制力的魔法，您能将火焰具象得这般凝实，着实厉害。”
　　
　　珀莉继续假笑：“还好，只是几把剑而已，不值得夸耀。”
　　
　　她没有做任何努力挣扎，却能感受到控在空中的火焰宽剑的束缚在一点点的减弱，感觉像是力量不支，但珀莉动了动手腕，知道并不是。
　　
　　她似乎知道这位贵族想要做什么了。
　　
　　能一咬牙从珀莉手下接盘魔法学院三年别墅房租的人，自然不会为了二十点积分招惹艾尔白公爵最受宠爱的小女儿。
　　
　　他要上来挑战，纯粹是来做鸡的——杀鸡给猴看的鸡。
　　
　　下面的围观同学们就是啥也不知道的猴。
　　
　　贵族从一开始就在布一盘棋，一盘自己不会输得太惨，而珀莉可以赢得体面的棋。
　　
　　体测考试他能看出来珀莉的体术不突出，还是小公主背着她跑完了后半程。
　　
　　尊贵如公主殿下，未来的女王放下身段背着一位贵族小姐考试，足以见得珀莉在小公主心目中的地位如何。
　　
　　珀莉觉得，这位贵族对她的定位和当初转租出去的别墅差不多，是把她当成接近小公主的工具人了。
　　
　　现在他控住自己的手，让自己没法挥动魔法棒——魔法棒是魔法师的第二双手，如果这双手被控制了，离输也不远了。
　　
　　但……
　　
　　不远处火剑减弱的束缚实在有些不合时宜，剑尖对准的，还是向自己走来的贵族的后背。
　　
　　这就是在放水嘛。
　　
　　为了不让艾尔白公爵的女儿掉面子，体体面面的赢得比赛，同时在心中对自己留下深刻的印象，演得如此逼真，深刻还原了一场名为“我杀我自己”“放水放个太平洋”的狗血戏码。
　　
　　表面想赢其实内心盘算得都是怎么输，对这一场比赛，珀莉只有一个想法——
　　
　　你这是在瞧不起我吗？
　　
　　就在贵族站在珀莉五步远的时候，珀莉叹气，说了一句话：“你真的以为，我需要依靠魔具才能控制魔法具象化吗？”
　　
　　贵族的表情明显有些僵硬，似乎在反应珀莉说的是些什么。
　　
　　转瞬间，贵族头顶重新闪出三把火剑，剑柄的玫瑰花依旧在娇艳地盛开。
　　
　　“具象化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大都需要魔具加以辅助。”珀莉歪着脑袋微微一笑：“而我的控制力，天生就可以控制具象化。”
　　
　　事发太过突然，这一次珀莉没打算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剑光凌厉，左冲右撞，搅混了高台上的细线。
　　
　　贵族也不再单纯的演戏，而是抬手一扬，挥出一层薄雾状的东西，将其中一把火焰宽剑黏在空中。
　　
　　细线宛如蚕丝难以发觉，只能透过反射捉到踪影。
　　
　　贵族全心全意对付珀莉杀气腾腾的火剑，珀莉这边的束缚也就弱了很多，她抬起手，用肉眼仔细观察手腕上缠绕着的细线，“坚韧有弹性还不怕火，可以触碰到实物，确实是拖延对手的好东西。”
　　
　　直到剩下的两把剑被重新束缚，贵族终于有了喘息机会，真心实意般夸赞：“不愧是艾尔白小姐！”
　　
　　珀莉转了转手腕：“你的魔法天赋，应当是属于辅助类型吧？”
　　
　　“是的。”
　　
　　所以才选择挑战同为辅助的贝克吗？
　　
　　“你挑战我可是很吃亏的哦。”
　　
　　贵族摇头：“只是很早就听说过珀莉小姐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想练练自己而已。”
　　
　　珀莉微笑，“既然这样，那我也认真些吧。”
　　
　　她看着手中的凉焰，悠然道：“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清一下台子比较好。”
　　
　　质朴的黑色魔杖缓缓挥下，延展在空气中的魔法能量瞬间凝实，错落成火红的线，铺满整个高台。
　　
　　珀莉的手搭在细线上，手指捻了捻：“这下就不会妨碍到我了。”
　　
　　贵族僵立在原地，目之所及，流转着火光的红线遍布眼前，与他布置的丝线完美重合……或者说，是珀莉的火线没有一丝遗漏地套在了他的丝线外面！
　　
　　珀莉挥动魔法棒，火线用不容反抗的力度裹挟着丝线四涌开来，让出一块干净的台面：“魔法能量具象化，真的很好用呢。”
　　
　　贵族还是有些不相信，伸手抓过几根火线，控制里面柔软的丝线试图摆脱束缚，没有用，手中的火线远比他的丝线要坚硬得多。
　　
　　丝线柔韧不易断，像是蛛丝一样十分难缠，珀莉给这些麻烦的丝线包了个边，套了个壳，用另一种手段控制他们罢了。
　　
　　她最开始用火球攻击贵族的时候就试着用火去烤这些细细的丝线，没有任何变化。实质为能量的火球可以毫无阻碍的穿过细线，具象化的火剑则被完全困在原地，一步也不能挪动，明显这丝线是用来控制实物的。
　　
　　可凡事都有两面性，它能控制实物，实物也能控制它。
　　
　　珀莉原本是做不到如此精细地控制魔法能量，有了凉焰的加成，给这团线包个浆也似乎不是什么难事，或者说，她的做法几乎完全限制了贵族，把人克得死死的。
　　
　　她看着几乎完全呆住的贵族，善解人意道：“我也退一步吧，就用场上这些魔法能量。”
　　
　　珀莉重新举起凉焰，贵族便似有所感的转向头顶，原本被裹成一个蛹的火焰宽剑慢慢散开，重新化作飘忽的魔法能量，顺着空隙钻出包围。
　　
　　贵族瞳孔一缩，看着原本应该散去的魔法能量重新凝实，在自己眼前化作两杆细剑，除了体型小了一圈以外，这两把剑和之前的宽剑没有任何不同，剑柄上盛开的玫瑰花都如出一辙。
　　
　　这下，不止是全程被沉默不能用技能的贵族震惊了，台下的诸位同学们也都瞪着重新化作实质的细剑。
　　
　　“这……怎么可能！”
　　“散去的魔法能量能重新凝实？开什么玩笑！”
　　“可她确实没有重新释放魔法……”
　　
　　台下学生的表情很精彩，珀莉好歹也曾设想过控制散去的魔法能量，她第一次看到白胡子老爷爷给他们示范水的物态变化，也只是稍稍震惊了一下，很快就能反应过来，但这群啥都不知道的候就不一样了。
　　
　　她当着他们的面凝实即将散去的魔法能量，就好比在现代人眼前把天上的云彩扯下来，团成一颗冰球用来冰镇可乐，任谁想都不太可能。
　　
　　普特斯环着胳膊站在台下，望着台上戏剧性的一幕，叹气摇摇头：“我就说，哪里来的胆子去招惹我妹妹。”
　　
　　珀莉微笑看着仍旧僵立在原地的贵族，笑问：“不躲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贵族猛然回神，前跃躲开刺下的两杆火剑，转头把视线定在珀莉身上。
　　
　　啊，总算找准方向知道该对付谁了。
　　
　　贵族手中的白手套颜色逐渐变淡，趋于透明，透出本来的肤色，他的手上，多了一根紧实的长鞭。
　　
　　珀莉了然：“原来你不只是辅助啊。”
　　
　　贵族甩着长鞭，飞速靠近珀莉，速度比起以前快了不少。
　　
　　大概总算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小女孩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想，不拿出点看家本事，是完全立不住脚的。
　　
　　“你有鞭子，我也是有的啊。”凉焰在手指尖旋转，原本只是散在周围的红线，裹挟着贵族的细线凝成一道火红的长鞭，对着贵族甩过去，鞭尾微偏，擦着贵族的身侧甩过去。
　　
　　珀莉撇嘴：“就是这鞭子不怎么听话啊，不过没关系……”
　　
　　这么说着，珀莉还是用强横的控制操纵着鞭子重新抽过去。
　　
　　贵族调动细丝，微操调控珀莉甩过来鞭子的方向，火红的长鞭再一次擦着肩膀错过他的身侧，但——
　　
　　“砰——”
　　
　　错过身侧的一瞬间，鞭子爆炸了。
　　
　　珀莉无害一笑，对着毫无防备，被炸出老远的贵族说出下半句，“……不过没关系，我并不需要这鞭子听我的话。”
　　
　　贵族颇有些忌惮地看着珀莉手里凝实的长鞭，没有办法近战，没有办法远攻，那就困住她！
　　
　　珀莉轻笑：“不会给你机会了哦。”
　　
　　其余五把火剑转瞬摆脱细线的缠绕，追击而上。
　　
　　贵族躲闪着十二把细长的飞剑，分身甩出银白的长鞭，丝线缠绕出的长鞭柔软灵活，似是随心而动，似蛇一般迅速向珀莉贴近。
　　
　　贵族的另一只手套也变得透明，凝出的细丝没有去对付即将刺至眼前的火剑，而是将他像蚕蛹一样包起来，团成一个厚实的球。
　　
　　同时，飞速贴近的长鞭忽地散开，像是一张血盆大口，把珀莉吞进嘴里。
　　
　　一时间，高台之上只剩下了两颗洁白的圆球，和九把细长的火剑。
　　
　　台下的人吞咽着口水，左右看看：“这谁赢了啊？”
　　
　　半晌，白球缓缓收起，剔透的细线重新回到贵族手里，化作一双纯白的手套。
　　
　　而站在原地的贵族，脖子上赫然架着三把精巧的匕首，完完全全堵死了他的动作，那三把匕首红亮，流转着火光，匕首尾端，绽开着一朵小小的玫瑰。
　　
　　众同学瞪大眼睛，转而去看珀莉的位子，纯白的圆球褪下，里面竟包着一颗同样火红的圆球。
　　
　　“魔法能量具象化！”
　　“可剑都用完了，她哪里来的魔法能量？”
　　“……是那根鞭子！她把魔法能量收回去了！”
　　
　　原本散在地上的火红长鞭只剩下了一团乱糟糟的白丝，上面覆盖着的火能量化作了保护珀莉的外壳。
　　
　　“可是，那三把匕首是怎么回事？不是都挡住了吗？”
　　
　　事情的发生不过四五个呼吸，大部分人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吵吵嚷嚷着。
　　
　　珀莉散掉外层的火能量，看着完全被制约的贵族，缓步走过去：“你的能力很奇特，坚韧有弹性还不怕火，可以触碰到实物，确实是拖延对手的好东西。”
　　“但有一个缺点，它挡不住精纯的魔法能量。”
　　
　　她在瞬间化散火剑，在火能量透过细丝之后，重新凝成实质，长剑化作匕首，彻底封死贵族的退路。
　　
　　贵族的能力并不弱，丝线可攻可守，他还有着不错的体术技巧，确实不容易对付。
　　
　　当然，是常人不容易对付。
　　
　　可惜的是，他对上的是能够直接操控魔法能量的珀莉。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胜负已定。
　　
　　珀莉微笑，化掉空中凝实的火剑，看着面色发白的贵族，轻声道：“你是一位很出色的魔法师，只需要堂堂正正的往前走，靠自己的能力总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人类之所以能够攀至峰顶，并不是依靠岩壁上的哪一块石头，或者用了什么材质的绳索，他能爬上山顶，就只是单纯的因为‘他能’而已。”
　　
　　贵族瞳孔一缩，看着珀莉平和的面容，半晌才讪讪苦笑，垂下双臂：“是我肤浅了。”
　　
　　珀莉从容的点头，转身离去。
　　
　　这一战，辰光班的名声彻底打响了。




66.  第 66 章   雄起！打工人

　　月考之后, 辰光班的名声彻底转变了。
　　
　　不是威名远播，而是恶名远扬。
　　
　　他们从一群免费的行走积分，变成了一群行走的抢积分的疯子。
　　
　　倒也不全是因为展现出来的彪悍的战斗力, 而是因为做任务不要命的架势。
　　
　　比特利魔法学院的积分是可以用来兑换物资, 同样可以通过任务获取，积分不会很多，但对一些在及格线左右横跳的学生却是救命稻草。
　　
　　一个月的适应期过去, 辰光班也可以肝任务攒积分了！
　　
　　至于他们拼命肝任务的原因也很简单——辰光班里有不少超前消费主义，不少人的分值已经濒临及格线了。
　　
　　其中最突出的代表, 就是锻造狂魔艾登。
　　
　　艾登自猎魔海得到那本无名书以后，就疯狂地在学院商店买买买，兑了一堆乱七八糟，珀莉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矿石器具，其行动力堪比双十一大促活动，把淘宝卡出“哎呦喂, 被挤爆了呢”的疯狂网民, 他们之间的唯一区别大概就是, 网民们还有满三百减四十的优惠活动, 艾登只有即将跌出及格线的积分。
　　
　　当然, 超前消费的不只有艾登, 还有自来到学院就没有停止买买买的暴躁兄妹，他们三个人合力扛起了辰光班的消费总量, 哪怕积分告急, 也没有停下来剁手的趋势。
　　
　　要知道, 比特利魔法学院对积分也是有保护机制的，积分只要小于等于六十，便陷入了信用危机, 一分也刷不出去了。
　　
　　对此，只能干瞪眼不能买买买的三位超前消费者下了一个决定——他们要做任务！攒积分！
　　
　　雄起！打工人！！!
　　
　　珀莉他们最开始还只是偶尔跟着他们出去跑跑任务，但后来爱德华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对同学们积极进取的上进心深感欣慰，并十分丧心病狂地列出一项日常作业：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学之间就要共进退，其他人每日完成的任务量不能低于艾登的百分之六十。
　　
　　艾登是他们之中最魔疯的一个，常常半夜才回宿舍，就为了能早一点兑换心仪的矿石。
　　
　　人们常说，矮人是最为兢兢业业，最不怕吃苦的种族，在他们眼中，劳动就像是吃饭一样，一天不干燥的慌。
　　
　　同班同学太优秀真的会给人很大压力，至少这一刻，珀莉他们扛着“不怕吃苦”这四个大字的肩膀微微颤抖。
　　
　　他们颤抖着，包揽了任务榜单上一大部分任务，看得其他人一愣一愣的。
　　
　　更甚者，最简单伐木和碎石等日常任务，都因为辰光班的丧心病狂饱和了一段时间，不再对外发布了。
　　
　　最简单好做的任务被抢完了，他们的疯狂引起了民愤，举报信堆满了桌子，在事态进一步发酵之前，爱德华便又在作业上加了一个前提：不允许做最简单的日常任务。
　　
　　辰光班的几人一合计，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头，干脆围堵住三位“罪魁祸首”，打算掰正他们有些扭曲的消费思想。
　　
　　对此，暴躁兄妹一如既往的嚣张：
　　“伟大的利昂司才不会在乎这点小事呢。”
　　“没错，我们不过是做到了凡人做不到的事情罢了。”
　　
　　说着，两对顶着黑眼圈的墨蓝色眼睛，半眯着轻蔑地扫过周围的众人。
　　
　　“……”
　　他们真的很想把这两货扔进举报信里埋掉！
　　
　　珀莉叹了口气，转向艾登。
　　
　　艾登不同于他们，精气神依旧很好，因为昨天晚上锻造出了新奇的玩意，双眼神采奕奕。
　　
　　珀莉尝试着沟通：“艾登，你想要的矿石兑换完了吗？”
　　
　　艾登点头：“哦，上一个兑换完了，我最近想要尝试些其他的东西，积分还不够用。”
　　
　　她就知道，艾登现在就像是搜集不同款式的球鞋的男人，积攒不同口红色号的女人一样，处于一个无限循环的圈里，永远永远不可能有结束的时候。
　　
　　珀莉捂着脑袋，委婉问：“你没有想过稍稍休息一段时间吗？”
　　
　　“休息？为什么要休息？”艾登很不解，皱紧眉头看着珀莉：“休息会让手臂的肌肉萎缩，再挥锤子会很费劲的，难道你们练习魔法还要休息吗？”
　　
　　珀莉摇头：“我说的休息并不是指放下基本课业，而是攒积分的事。”
　　
　　“爱德华阁下禁止我们做简单任务，再往上的任务都有一定难度，且需要团队合作，临时任务总会做完，我们应该找一份适合自己的长期任务。”
　　
　　长期任务不是没有，像是乔伊斯入学之前便担任魔法学院一片小树林的护林员，这就是长期任务的一种，当然，这份长期任务从他成为这里的学生开始就换到其他人手里了。
　　
　　珀莉成绩见过的纪律委员也属于长期任务的一种，只需要巡逻管理，维持学院秩序，平息纠纷，只不过通过条件苛刻，对人的能力要求很高。
　　
　　利昂司兄妹对珀莉说的纪律委员很感兴趣，他们说自己就是天生的管理者，一定能做得很好，于是他们问了报名地点就离开了。
　　
　　珀莉表示很怀疑，以那二位拉仇恨的功力，真的不会把事情越弄越糟吗？
　　
　　但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个，任由他们去了。
　　
　　辰光班全体学员现在急需入职，找到适合他们的积分获取方式，以免过早猝死！
　　
　　任务大厅发布的往往都是些短时任务，长期兼职还要找其他门路。
　　
　　当然，爱德华是不可能给他们这个门路的，想要走后门还得找别人。
　　
　　于是，珀莉找到了拜尔德。
　　
　　拜尔德在海崖药物研究室，正翻着不知名的典籍，看到珀莉来了，气质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端了刚出炉的小饼干，招呼她坐下：“好久不见啊，珀莉。”
　　
　　“拜尔德！”珀莉泪眼汪汪地扑过去，仿佛看到妈妈在对自己微笑，这几天的身心疲惫都被吹散了。
　　
　　他微笑着摸了摸珀莉的头顶软乎乎的头发，依旧温柔：“珀莉一直都很努力啊，月考的表现很棒啊。”
　　
　　“唔可是真的好累哦。”白胡子老爷爷、卡特、爱德华，三个人就像是三只恶魔，总能看到他们休息的时候，只要一有空闲，他们就挥着鞭子跑过来了。
　　
　　珀莉扁着嘴絮叨了好一阵，才问起了长期任务的事。
　　
　　“当然有啊，巴特莱教授最近正缺助手呢。”
　　
　　珀莉想到那个喜欢拿学生试药剂的医学巨匠就是一哆嗦，连连点头答应：“好，我一定介绍我的同学来这里历练历练。”
　　
　　“哈哈哈，倒也不用这么严肃，巴特莱教授正在专心研究香茅草，有了不小的进展，他需要多来些人轮流盯着香茅草的生长进度。”
　　
　　“香茅草？”珀莉睁大眼睛：“就是那株会发光的稀有草药吗？”
　　
　　“是的，还是珀莉你首先发现的呢。”
　　
　　珀莉有些羞愧，更加坚定了把乔伊斯介绍来这边的决心。
　　
　　虽然他的秘密基地直接充公了，但若是香茅草真的能研发成功，造福群众，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呀！
　　
　　拜尔德捏着下巴仔细回忆：“长期任务大都是教师在找助手帮忙，若是只针对你们班，我倒是想到几个不错的职务。”
　　
　　那天，珀莉收获满满地回到宿舍，彼时利昂司兄妹正翘着二郎腿，优雅地端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右胳膊一侧挂着的袖章极其醒目。
　　
　　“你们这是……”
　　
　　利昂司妹妹一甩头发，高傲道：“没什么，只不过觉得摆平那些凡人真是太简单了。”
　　
　　珀莉把目光转向小公主，希望求得一个解答。
　　
　　原来，暴躁兄妹当天确实去报名纪律委员的选举了。
　　
　　和辰光班一样，大家都不看好他们，但无奈于两人强硬的战斗力，迫于无奈才勉强答应让他们先实习一天试试看。
　　
　　一实习不要紧，二人的天赋被彻底发掘了。
　　
　　珀莉一直觉得他们两个是天生的拉仇恨天才，他就算站在那里一个字也不说，只给你一个轻蔑不屑的眼神，你都想冲上去狠狠揍他们一顿，去了纪律委员会也一定能把仇恨拉得死死的，到时候不打起来才怪。
　　
　　结果自然十分符合预期，他们确实打起来了。
　　
　　但不是和纪律委员会打起来，而是和挑事的人打起来了。
　　
　　兄妹二人巡逻，口气不比在宿舍好多少，高傲的劲头还提了不少，站在两个正吵架的人面前，张口就是一句：“渣滓，快闭上你们的嘴，你们太吵了！”
　　
　　吵架的人：“？？？”
　　小老弟你几个意思？上来就人身攻击，想挨揍啊？！
　　
　　经过几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对话后，他们的谈话方式愈加向着脱缰野马的方向奔过去。
　　
　　这样的结果导致，两位吵架的人也不吵了，甚至达成一致，头顶青筋要和利昂司兄妹干架。
　　
　　暴躁兄妹名不虚传，仇恨拉得死死的！
　　
　　不过干架嘛，自然是干不过的，就只能当送人头的那个。
　　
　　两个人被打趴在地上后，利昂司兄妹更嚣张了，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走路都带风，愣是绕着学院巡查了好几遍。
　　
　　他们处理事务的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几句话就能让纠纷者把仇恨如数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后根据再根据当事人蛮横无理的程度选择不同解决方法。
　　
　　解决方法无非就是三大类：
　　催促版的：“打完快走，渣渣。”
　　中门对狙版的：“你这样的渣渣也敢和我说不？”
　　以及中二少年的自我介绍：“下次再见到我们，要叫我们伟大的利昂司大人！”
　　
　　一套技能下来，仇恨拉得死死的，对面不疯了也得气个半死！
　　
　　接着，史上效率最高，最快速通过实习期的纪律委员会成员诞生了。
　　
　　




67.  第 67 章   你们在卿卿我我！

　　珀莉不清楚暴躁兄妹的兼职结果如何, 但是她很清楚，她带着乔伊斯去海崖边时，他的表情有多么丰富。
　　
　　这位混血精灵第一次知道, 海崖药物研究室研究的主要内容正是自己曾经圈地的客厅, 那株他用作当照明工具的植物，是千金不换的稀有药草。
　　
　　对此，珀莉很大方, 像是女主人一样招呼他们：“不用客气的，来就来了, 当成自己家就行，僵在门口做什么，不必那么拘束。”
　　
　　乔伊斯：“……”
　　
　　珀莉向巴特莱教授介绍：“这都是我的同学，乔伊斯，凯恩斯，还有珠。”
　　
　　珠是小姑娘的名字, 珀莉至今还记得小姑娘告诉她自己名字的羞怯表情, 真是太可爱了！
　　
　　“他们都能够和植物沟通, 最擅长木系魔法和弓箭, 吃苦耐劳为人低调, 尤其对这边的地形非常熟悉。”
　　
　　巴特莱教授比想象中的惊喜多了, 目光上上下下地，像是打量三只待宰的羊羔, 语气激昂得升了一个调：“我记得他们是精灵族来着, 精灵族能够沟通自然之灵, 对药草生长极有帮助，我很早就想把他们抓……额，喊过来帮忙了！”
　　
　　珀莉微笑, 不在意身后几人略微惊恐的表情，如鱼得水道：“得您青睐，实在荣幸。”
　　
　　“啊哈哈哈哈小丫头你实在是太棒了！帮了我大忙啊！”
　　
　　珀莉有礼客套：“哪里，是您帮了我们的忙。”
　　
　　珀莉二人你来我往其乐融融，后方三人心中后悔，感觉自己掉进了狼窝。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之后，珀莉又将帕德里奇、普特斯、莎拉、贝克、艾登五人打包介绍给了常常外出狩猎的老师。
　　
　　外出狩猎的任务经常会作为临时任务发布在任务大厅，大部分原因是缺少合适的位置，老师有时会因为找不到队伍头疼。
　　
　　他们五个人能也算作一个合理的阵容搭配，上来就是一整个实力强劲的团队，默契磨合得也不错，完全可以将部分狩猎任务外包给他们！
　　
　　一口气送走了大部分人，珀莉对小公主神秘一笑，“就剩下我们啦！”
　　
　　拜尔德为珀莉提供了一个相当适合她的工作——图书复刻员。
　　
　　她需要将魔法教师录下来的初始影像复刻至能够长期保存的魔法卷轴上，这需要足够的耐心和精细的魔法控制力，赚积分的同时也能学到不少东西，算是公费上网课了。
　　
　　珀莉带着小公主去图书馆后侧储存影像的小楼，拜尔德早就等在那里了。
　　
　　厚重的大门打开，目之所及，整整三层，排满了木架，上面放着数不清的影像珠，像是一座珍宝馆。
　　
　　拜尔德看着面前眼花缭乱的影像珠，笑容有些无奈：“镌刻魔法卷轴原本应该是魔法师的任务，但除了极少一些还算勤快的魔法师外，其余大都是些懒鬼，积少成多就成了今天这样。”
　　
　　镌刻魔法卷轴对魔法的精细程度有很大要求，曾经也有人发布过类似的任务，结果发现完成的魔法卷轴实在不尽如人意，最后干脆搁置了，堆到这里。
　　
　　拜尔德熟捻地抱出一摞卷轴放在桌子上，“我平时若是没有事情做，也会来这里帮忙，镌刻卷轴也可以练习魔法师的控制力。”
　　
　　“拜尔德也要练习控制力吗？”
　　
　　“当然，我的控制力不强，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啊。”
　　
　　说着，拜尔德控着三张魔法卷轴，唰唰唰地在上面刻印。
　　
　　珀莉惊呆了，她刚刚尝试过，自己使着凉焰也只能刻一张卷轴，一心三用这叫控制力不强……
　　
　　原来拜尔德也是凡尔赛大师吗？
　　
　　面对珀莉逐渐黑人问号的脸，拜尔德好笑：“我熟练是因为镌刻的次数多了，加上这些魔法我都会用，这才得心应手。”
　　
　　小公主倒是觉得有趣，身边点亮了不少影像珠，一时之间，空中放映出来的录影杂七杂八，叠在一起，像是扭曲的马赛克。
　　
　　公主殿下，您搁这儿刷短视频呢？
　　
　　黄路抬起头，指着前方一排影像珠：“这位阁下是谁？”
　　
　　“这是林奇阁下，是一位很了不起的法阵大师，比特利魔法学院的防护法阵就是由他参与改造的。”
　　
　　“啊，那真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先生呢。”
　　
　　黄路抱着胳膊，意犹未尽：“拜尔德阁下，请问我要怎么找这位先生的影像珠呢？如此优秀的知识，放在这里蒙尘实在是太可惜了。”
　　
　　“林奇阁下的影像珠上有他专门的印记，自己感知就好。”
　　
　　珀莉凑过去看影像珠上的内容，“是说传送魔法吗？确实是一门很高深的魔法呢。”
　　
　　“是的，林奇阁下讲解的是短距离瞬时传送魔法，接近高阶魔法范围，却不必消耗高阶魔法那般能量，很实用。”
　　
　　珀莉点头，就像是闪现一样的东西吧？那确实很实用呢！
　　
　　拜尔德微笑，胸前的徽章忽地闪了闪，他的表情微顿，对二人道：“你们只要将镌刻好的魔法卷轴拿去图书馆认定完成就能拿到相应的积分，这里已经记录了你们的魔法气息，直接來就好。我还有些事，就先离开了。”
　　
　　送走拜尔德，两人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反而专心致志地刷网课。
　　
　　闪现不比浮空术，是爆发性的魔法，从刻画魔法阵到确定位置和施展魔法，都需要精准的判断和说一不二的果敢，这无疑是两位新手做不到的。
　　
　　奈何闪现太诱人，两个人干脆在回家的路上做起练习。
　　
　　闪现回家！
　　
　　当然，方向键都控不稳的他们是很容易撞墙的。
　　
　　十几分钟下去，两个人还在图书馆前面的一小片广场逗留。
　　
　　珀莉咬牙：“我还不信了！”
　　
　　她抬起头，虚虚看着空中一点：“我这次不往前面走，我走上面难不成还过不去！？”
　　
　　魔法流转，完成的法阵在脚下结成，珀莉的身影自广场前消失。
　　
　　黄路顺着视线向上看，果然看到空中一抹红色的身影，除了有点高以外距离是足够的，这次的闪现很成功。
　　
　　珀莉默默为自己比了一个赞，重新施展浮空术，却发现速度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的脸色一下就不好了——图书馆门口有禁飞魔法！
　　
　　“！！！”
　　
　　一时之间风声呼呼，速度不减，红色身影飞速下落，珀莉满脸安详，已经做好了坠机的准备。
　　
　　没关系，她身上佩着爱德华亲手制作的防御胸针，这波还能苟！
　　
　　身下没有张开层层叠叠的防御法阵，珀莉跌入一个怀抱中，一个很熟悉温暖，天生就异常吸引人的怀抱。
　　
　　珀莉两手缩在身前，看天人般降临而来的人，十分不风情地问：“公主殿下，这么远您是这么过来的？”
　　
　　“啊，看到你要摔下来，实在太急了，就闪过来了。”黄路哈哈一笑：“危急关头没想那么多，就成功了。”
　　
　　珀莉双脚重新站在地上，看着小公主微笑的面庞，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还未来得及张口，就听身后一个极其煞风景的声音：“图书馆门口禁止嬉戏打闹，每人扣除1积分。”
　　
　　珀莉嘴角抽了抽，回过头看着那对穿着纪律委员制服的兄妹，“啊……好久不见啊，利昂司。”
　　
　　“要叫我利昂司大人！”
　　
　　“好的利昂司，知道了利昂司。”珀莉解释：“我们没有嬉戏打闹，只是在练习魔法。”
　　
　　“不用狡辩了，伟大的利昂司清楚地看到你们两个刚才都做了什么。”
　　
　　“那是在练习魔法，一种瞬移魔法。”
　　
　　利昂司妹妹皱眉看着珀莉，很嫌弃地啧了一声：“图书馆前有禁飞发阵，哪有再蠢的人也不会把自己瞬移到到天上去。”
　　
　　蠢得把自己瞬移去天上的珀莉：“……行吧，但是我们确实没有嬉戏打闹，你们也看到了，刚刚是我失误跑到了天上，上公主殿下救了我。”
　　
　　“救你？”利昂司哥哥眯眼，转向小公主，明显不信：“救你的方法有很多，哪怕你被拍成肉泥基露思也能把你原分不动地变回来，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救你？”
　　
　　珀莉：“……”
　　为什么你能说得这么残暴？什么叫我被拍成肉泥？那都回天乏术了，小公主最多去找个亡灵法师帮我变个鬼。
　　
　　珀莉的一言难尽在利昂司眼中变成了心虚作祟，脑回路异常的兄妹两人当下断定：“你们不是嬉戏打闹！”
　　
　　珀莉以为终于他们懂了，连连点头：“是的没错，我们没有嬉戏打闹！”
　　
　　“你们在卿卿我我！”
　　
　　“哈？？？”
　　
　　兄妹二人更加断定：“果然是这样！图书馆门前卿卿我我，每人扣除积分三分！”
　　
　　珀莉更迷惑了，脑门上顶着巨大的问号，甚至想掰开这两位鲛人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水：“不是，您是不是对‘卿卿我我’这个词有什么误会？这是形容男女或夫妻的，怎么能套用在我们身上！”
　　
　　对此利昂司表示出极大的不耐烦，甚至因为懒得动脑子自动把珀莉的话归位强词夺理：
　　“人类的词汇那么多，我哪知道是形容什么的。”
　　“反正都是一个意思，无所谓形容谁的，男女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利昂司眯眼：“你是不想签积分扣除单吗？”
　　
　　“我只是……”
　　
　　“果然是不想，还是得来硬的！”
　　
　　珀莉摆手：“不……”
　　
　　利昂司召出两条鲛纱，缠在腕间，对准了珀莉和黄路，高傲地扬着下巴：“闭嘴吧人类，哪怕你和伟大的利昂司住在同一座房子里也没有拒绝的权利，我还有更多人需要管理，没空在这里浪费时间！”
　　
　　从头到尾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的珀莉心中郁闷，她怎么摊上这么两个缺心眼的同学啊！
　　




68.  第 68 章   年度大考

　　每天公费上网课, 打打闹闹，学院生活竟也过去一年。
　　
　　算算日子，期末大考快要到了, 前段时间高年级结束实习, 再次归校。
　　
　　新手保护期早就结束了，辰光班的大部分人在入学前就开始接触魔法，现在已经学习了不少高阶魔法, 早已超出学院中绝大部分学生的水平。
　　
　　每月的小考根本不足为惧，他们甚至有些期待高年级的学姐学长们会带给他们怎样的惊喜。
　　
　　怀揣着这样的惊喜, 迎来了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年度大考。
　　
　　考试当天，校方将所有学生召集在中央广场上，宣布考试内容。
　　
　　【考试内容：团结就是力量】
　　
　　【考核方式：实战对抗，集体拉练，抢夺积分。】
　　
　　【考核内容：自由组队，组队人数不限。防御魔法与传送魔法已刻入校徽之中, 当个人累积的伤害到达一定程度时即被淘汰, 淘汰一人即可获得一分, 个人成绩为队伍总积分除以队伍人数。】
　　
　　【奖惩模式：积分总和最高的年级每人可获得30积分的额外奖励, 积分总和最低的年级每人扣除30积分。】
　　
　　【注：淘汰辰光班一人即可获得一百分。】
　　
　　一瞬间, 辰光班又变回了最初的那个香饽饽, 接受全校人的目光洗礼。
　　
　　辰光班：“……”
　　您针对得也太明显了吧！
　　
　　爱德华挥出星月法杖，在地上重重一敲, 范围极大的法阵笼罩在中央广场：“准备随机传送, 接下来, 考试开始……”
　　
　　炫目的白光闪过，珀莉再睁开眼，周围已然是一片荒芜, 一个人也没有。
　　
　　看来还真是随机传送，这荒山野岭的她要上哪找队友啊？
　　
　　珀莉一抬脚，踩进了一个泥坑之中，嘴角一抽使了浮空术，堪堪距离地面一掌高。
　　
　　身怀一百积分，最容易被群起攻之，她还是不要太过嚣张了。
　　
　　考试内容说组队人数无上限，最后又蹦出来一句年级奖惩，明摆着是要以年级为单位评选排名了。
　　
　　先不说辰光班的劣势如何，这条规则对低年级的学生实在不友好。
　　
　　多少人堪堪魔法入门，就要被迫面对降维打击，不用团队，只要中高年级的任何一个人遇上低年级的团队，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说能不能争到第一的三十积分奖励，不被扣除三十积分就已经是一种奢望了。
　　
　　和以一当百的辰光班一样，他们也需要担忧啊。
　　
　　珀莉想着，警戒四周，打算先找到落脚点，然后试着联系其他人。
　　
　　“珀莉小姐！”脑海中忽然传来贝克的声音。
　　
　　简直是意外之喜，连忙回应：“你在哪？”
　　
　　“我在东边的一处山洞里，离您不远。”
　　
　　“放心，现在周围还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您可以过来。”
　　
　　珀莉暗笑，有外挂就是好！
　　
　　雷达贝克缩在一处不小的山洞里，她过去的时候莎拉也刚好到里。
　　
　　一连碰上两个队友，珀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这场考试也没有那么糟糕嘛。
　　
　　“我联系到了好多人，大家都在朝这边过来，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聚齐。”
　　
　　莎拉感动：“贝克，你真是太棒了！”
　　
　　珀莉观察着山洞的深度，转而问：“所有人都联系到了吗？”
　　
　　贝克摇头：“可能是我的感知范围还不够，只能笼罩到这座山，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利昂司他们的踪迹。”
　　
　　？？？
　　
　　没发现谁的踪迹？利昂司？
　　
　　珀莉下意识感觉自己是放了两个熊孩子在外面祸害，想到他们天然自带的buff，更有一种莫名的不详。
　　
　　故她郑重叮嘱：“找到他们第一件事就告诉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我们亲自过去把他们带回来。”
　　
　　“好的珀莉小姐。”
　　
　　其他人来得很快，短短十分钟不到，辰光班已到齐十人。
　　
　　毕竟辰光班也算独立于其他年级的一个特殊班级，教学资源和配置都是按照一整个年级培养的，十二个人就足足抵得上一千二百分，拿下他们一个班就相当于灭掉整个年级，怎么想都是最诱人的那一个。
　　
　　所以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商量战术。
　　
　　“我们人少，最忌讳人海战术，如果有一整个年级朝着我们奔过来，哪怕一人扔块石头都能把我们埋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限制来人。”
　　
　　推塔游戏的限制方法是躲在塔底下，这里可没有能够智能到分辨敌我的防御塔，只能利用地形。
　　
　　黄路用小石子围出一个半圆，点在开口处：“最好用的方法就是找一处后背足够安全，半封闭的地势作据点，让来者有进无出。”
　　
　　珀莉扫过周围，道：“此山倒是有不少岩洞，就是不知道真的打起来山体会不会塌掉？”
　　
　　艾登凿下来一块岩石，观察片刻摇头：“不会，这山结实得很，就算是矮人过来专程开山，一时半会儿也凿不穿。”
　　
　　“而且就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后背还有一处通往外面的小口，也不担心被瓮中捉鳖。”
　　
　　“那就要面临另外一个问题了。”珀莉指着空荡荡的半圆口：“我们要怎么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并主动过来呢？”
　　
　　几人沉思着，贝克忽道：“联系到利昂司他们了。”
　　
　　普特斯大步走到洞外：“哦？他们在哪？我去找他们。”
　　
　　贝克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差：“他们在往外面这边跑。”
　　
　　“啊？不是说让他们最好等在原地吗？”
　　
　　“我说了，但是……”贝克将感知到的魔法波动共享给其他人：“但是，他们不能等在原地啊。”
　　
　　感应之中，有两个墨蓝色的魔法能量在飞速靠近，他们身后，是乌泱泱一大篇杂七杂八的能量波动。
　　
　　珀莉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他们俩是带了一个连过来吗！
　　
　　“好了，刚才那个问题解决了，我们该考虑新的问题了。”黄路站在洞口，看着远处阵阵腾起的烟雾，深吸一口气：“怎么把这俩救回来。”
　　
　　山脚下，利昂司边跑边给后面使绊子，神色冰冷：
　　“呵，渣渣们也胆敢追击伟大的利昂司？”
　　“果然是平时的鞭策太少了啊！”
　　
　　后面的一众学生头顶冒火，势有不拿下他们誓不罢休的样子。
　　
　　“就是他们两个一年扣了我十多分的积分！”
　　“他们俩人多势众，仗着自己是纪律委员揍了我好多次！”
　　“还想让我们叫你们大人，逮着机会了我不打死你们！”
　　
　　行吧，他们的光环其他人模仿不来，都是缘分天注定，利昂司的自带buff在任何时候都阻挡不了他们俩是人群中最亮仔。
　　
　　人群之中，忽然分明地划出一条火墙，滔天的烈焰让追击的学生停顿一瞬，接着铺天盖地的魔法扑上来，火墙只是亮了短短一瞬，就彻底熄灭了。
　　
　　但也就是那短短一瞬，两个墨蓝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红色长发，手持魔法棒的女孩子。
　　
　　她带着温婉的笑容，声音柔和可亲，轻声开口：“诸位早安，这么大的阵仗，是准备联合围剿辰光班吗？”
　　
　　明明是一句针对性极强的话，珀莉带着笑音说出来，就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招呼，让人难以生出戒备心来。
　　
　　“是、是艾尔白小姐。”
　　“对，他们是一个班的。”
　　“可艾尔白小姐很厉害的……”
　　
　　“那两个海妖一样不好对付，我们还不是被我们追着打！”
　　“对啊，我们人这么多，怕她做什么。”
　　“而且艾尔白小姐一个人就值一百分呢！”
　　
　　说着，人们的表情变了，似乎在观察珀莉的破绽，只是他们还没有动，一把大刀到从天上飞过来，直直插.进山体之中。
　　
　　普特斯“咚”地跳到珀莉旁边，眼冒凶光，面目核善地扫过人群：“你们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没、没说什么。”
　　
　　如果说利昂司兄妹在魔法学院的风评极差，普特斯的风评就属于极其彪悍。
　　
　　比特利魔法学院有一个战力排行榜，普特斯高居榜首，从来没有掉下来过，这确实是一个战斗天才，还是一个越打越嗨的天才。
　　
　　“我妹妹一个人就值一百分呢？”
　　
　　“我们……只是在称赞艾尔白小姐的优秀。”
　　
　　“你们人多，怕我们做什么？”
　　
　　“我们……我们就只是看到利昂司迷了路，害怕他们遇到危险，护送一段。”
　　
　　珀莉真的很佩服他们能想出这么扯的理由糊弄他们，这句话如果让利昂司听见，还不得当场跳起来，freestyle一场对骂脱口秀。
　　
　　当然，这也从侧面反映他们的计划到目前为止是绝对可行的。
　　
　　普特斯可攻可防，但要是想要防住这么多人，不是一件易事，但在昔日的压力面前，人们本能地选择回避，不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考试刚刚开始，任谁都不想早早下场，他们最开始不过是被利昂司拉到了仇恨，仇恨蒙蔽了双眼，就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事情了，心心念念地想要出一口恶气。
　　
　　利昂司所过之处人群聚集，他们自发组织了一个临时后援会，为利昂司疯狂打call，谁能想着真的会遇到辰光班的学生，还是里面防御力最高，最彪悍的那个。
　　
　　诸位同学一下子就尴尬了，干笑着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毕竟刚刚还明目张胆的打算对付人家妹妹，现在他们把不知藏去哪里的利昂司说成了一朵花，谁会相信？
　　
　　“这样啊，还真是辛苦你们了。”珀莉微笑，“我的母亲告诉过我，世间有很多好人，你们在考试关头都不忘记关心同学，真是我学习的榜样。”
　　
　　众同学：“……哪里，您过奖了。”
　　
　　珀莉摇头，凉焰前端的小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母亲经常说，如果受到其他人的帮助，就要记得感恩，我是一定要感谢你们的。”
　　
　　“不，我们……”
　　
　　普特斯暴躁了，一拳头砸在地上，地面似乎颤了颤：“我妹妹想做的，满怀感恩地收下，别那么多废话！”
　　
　　众人立即噤若寒蝉，乖乖听候发落。
　　
　　珀莉左看看右看看，目测利昂司大约拉来了二百余人，还全是中年级的，人数倒是足够应付，可短短几十分钟，他们两个就拉来一个年级近五分之一的人数，也算物尽其用了。
　　
　　于是，她的笑容越发温和：“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推辞，山地荒芜，林中多蚊虫叮咬，一直呆在这里也不太好，干脆就送大家……”
　　
　　凉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诡异的弧度，珀莉欢快的声音响在耳边：“就送大家，一场绚烂盛大的烟花，和一份热乎乎的盒饭吧！”
　　
　　【高阶范围攻击魔法——幽冥火域】
　　【高阶范围缠绕魔法——藤枝树影】
　　【中阶辅助防御魔法——苍穹之下，重叠释放！】
　　
　　一瞬之间，三层魔法覆盖在那二百多人站在的大地上，藤蔓缠绕住脚踝，困住手脚，不得动弹。
　　
　　苍穹之下就像一锅盖子，严丝合缝扣在范围之内，进得去，出不来。
　　
　　灼热的烈焰冲天而起，伤害叠加，即便有人能够撑住不被魔法伤害，凯恩斯也是一箭一分收掉人头。
　　
　　幽冥火域持续了十分钟，大范围的高阶魔法抽走了珀莉近三分之一的魔法能量，换来二百余人全灭，一时间闪光不断，他们都被传送回了魔法学院。
　　
　　珀莉转身去问珠：“利昂司他们呢？”
　　
　　珠对手指，视线落在身后茂密的草丛中：“在那里……他们一直瞪我，我想他们会不会是生气了。”
　　
　　珀莉摆手，无所谓道：“放心吧，不会的。”
　　
　　她拨开草丛，看到了从头到尾连嘴巴都被藤蔓封住的利昂司，微笑道：“我们是来帮助利昂司才不得已用了这个办法，伟大的利昂司深谋远虑，才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呢，对吧！”
　　
　　完完整整说完这句话，珀莉才喊珠把束缚二人的藤蔓松开，利昂司怒瞪着眼睛，跳出草堆，面对眼前仅剩的黑乎乎的一片焦地，鲛纱一挥，水柱铺天而下，对着地面猛冲：
　　“哼！卑劣的人类，竟然埋伏我们！”
　　“如果你们没有专门破解幻术的魔法，我们才不会被你们追呢！”
　　
　　珀莉待兄妹二人胡乱发泄一阵，才继续保持微笑上前：“利昂司大人想得真是周到，一下子就点明了要害，野外是不能随意烧火的呢！”
　　
　　利昂司皱眉回过头，满头问号，珀莉解释：“我们就在山上，如果火势蔓延起来，就会烧到自家门口，那个时候会很麻烦，利昂司大人不是想到这件事才对这里浇水吗？”
　　
　　“当、当然是这样！”利昂司妹妹一手扬起自己卷曲的大波浪长发，面容骄傲：“伟大的利昂司当然能够提前想到这一步，还用得着你说！”
　　
　　珠一脸钦佩地看着珀莉，珀莉摸摸她的脑袋，这是她摸索出来对付这俩傲娇的最好方式，他们两人只有脸是可以看的，脑子就是一个摆设，几乎不管你说什么，只要夸夸他们，两人就能顺着你的台阶愉快地蹦哒下来，完全不需要思考。
　　
　　她带着几个人，顺着贝克指引的方向加快速度离开。
　　
　　刚刚的阵仗那么大，估计已经有不少人在往这边赶了，高年级班的实力完全不清楚，他们得提前准备，接下来面对的将是一场苦斗。
　　
　　乔伊斯重新布置隐藏了逃跑用的洞口，黄路在山上布置了禁飞和防遁地的魔法阵，莎拉去找制高点埋伏，几个人做事井井有条，等到珀莉带着闯祸的兄妹二人回来，他们的工作也结束了。
　　
　　“这段时间有人来过吗？”
　　
　　贝克点头：“有些人一直在山脚下徘徊，似乎想要上来打探。”
　　
　　“我们的行踪还没有暴露吗？”
　　
　　黄路摇头：“不少人目标从一开始就对准我们，大概早就暴露了。”
　　
　　能使用高阶魔法，除了高年级个别中年级的以外，就只剩下他们了，一般而言，不会有多少人会毫无自知之明地一上场就针对高年级学生。
　　
　　一来人家是学长，知识经验都不比任何人差，二来他们人多势众，谁会想不开和整个高年级作对？
　　
　　虽然结果有些阴差阳错，但毋庸置疑，稍微花点心思动动脑筋就能猜到，刚刚有人在和辰光班交手。
　　
　　黄路继续补充：“我仔细观察过，刚刚追着利昂司来的那群人大都是中年级的，他们恐怕无意中闯进中年级的地盘了。”
　　
　　“呵，笑话，伟大的利昂司才不屑去谁的地盘！”
　　
　　珀莉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这场考试投放的位置并不是随机的？”
　　
　　“对，不是随机的，大概是定点分散投放。”黄路指着山洞中全员到齐的辰光班学员：“随机分配不可能让我们在这么短时间汇合，也不可能让利昂司短时间吸引那么多学生，还只是中年级的学生。”
　　
　　珀莉了然：“这也就意味着其他年级的学生之间同样也不会相差太远。”
　　
　　“没错，别忘了这次考试表面说是团体战，实际上奖惩可是以年级为单位的。”
　　
　　“最终成立的团体其实是五个阵营吗？”珀莉嘴角一抽，四个千人团体，一个十二人团体：“这么看来，我们还真是好欺负啊。”
　　
　　何止是好欺负啊，如果其他年级先行反应过来，合起伙来大规模进攻辰光班，他们可要腹背受敌，两头夹击！
　　
　　只是中年级还好，若高年级再插上一脚，那……
　　
　　珀莉不想了，专心坐下来冥想恢复魔法，她得盘算自己一个人能对付多少高年级的准魔法师。
　　
　　来人的行动远比想中快。
　　
　　珀莉还没坐下几分钟，就听到莎拉的声音共享至脑海：“有敌袭！东南方飞过来十几块巨石！”
　　
　　还没上门就开始送礼了，这让他们受宠若惊。
　　
　　巨石飞来，轰隆砸在山体之上，摔得粉碎，珀莉他们坐在艾登加固过的山洞里，都能感到灰尘簌簌而下。
　　
　　几公里远处，有一个宽袖女孩站在树顶之上，双眼闪着异色的光：“投放如数降落，没有空中防御法阵。”
　　
　　树下有个靠在树干上攥着烟杆的男子，吐出一股烟气，“空中没有，那地下呢？”
　　
　　他的旁边缩着一块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半晌动了动，站起来化成人形：“地下，过不去。”
　　
　　“你都过不去？”男子轻笑一声，后背不再靠着树干，而是直起身，遥遥地望着远处那座看似平凡的石山：“防得这么死，弱点在地下吗？”
　　
　　“大概是的，他们的魔法类型，没有针对地下突袭的。”
　　
　　男子了然，对着树干磕了磕烟杆：“行，就顺着他们的意图，从上面打，该打探的都打探到了，该回去了。”
　　
　　站在树上的女孩跳下来，几步走近：“中年级的不管了吗？”
　　
　　“中年级？莫里带着百来号人已经摸过去了，不用担心。”
　　
　　一直呆立着的秃头小子缓慢张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低年级的踪迹。”
　　
　　别说低年级了，那群刚刚入学一年的入门生也没看到影子，比特利魔法学院的考试一向不会做得太绝，这两个年级大概要达成什么条件才能见到。
　　
　　“先不管其他人，我们首要的目标，就是先把那一千二百分拿下。”
　　
　　震颤持续了一段时间便归于平静了，黄路正在演算魔法阵，眉头紧皱：“地下的防御阵法被触发过了。”
　　
　　“被破坏了吗？”
　　
　　“没有，只是探查。”黄路的表情严肃，看着地面上改变细微的魔法阵：“林奇大师说过，地下魔法最难攻破，同样也是最简单攻破的地方，如果他们对准这里，说明他们之中有人能够发动奇袭。”
　　
　　“那要加固地下吗？”
　　
　　黄路摇头：“不用，如果他们真的通过地下奇袭，哪怕加固了也没什么用处，转移位置就好。”
　　
　　他想起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巨石，和完整地试探了一圈地底，能将魔法操控得这般精细，且谨慎的探究欲，只有一种可能：“盯上我们的，是高年级。”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整个魔法大陆中最优秀的，数以千计的准魔法师。




69.  第 69 章   最光亮锋利的刀刃

　　十几分钟后, 大批人马已经行至山脚，普特斯和艾登一人持刀一人持锤立于山腰，煞有一番独行斩将应无敌的气势。
　　
　　这是近千人和两人的对垒, 两方都很沉默。
　　
　　千人的沉默是因为：只有两个人我们会不会中了埋伏？
　　
　　两人的沉默是因为：不是说来得可能是高年级的吗？为什么全是些熟人？
　　
　　两边一人一头问号, 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呵，人类们！你们竟还敢来！”
　　“对利昂司的无理将会加倍的还回来！”
　　
　　毫无疑问，是利昂司登场了。
　　
　　两位鲛人知道是中年级的打过来了, 完全把他们定下的计划抛在脑后，拦也拦不住, 双眼中只剩下怒火，撒开丫子就跑了。
　　
　　普特斯他们僵住了，是改变计划了吗？现在要怎么做？
　　
　　珀莉扶额，她早应该想到，这两个根本不会按常理出牌的！还制定什么计划！
　　
　　一口气冲到前线的利昂司行动力惊人，上来就开大, 音波和幻像围绕在他们周围, 水柱冲天。
　　
　　战局终于被拉开。
　　
　　【高阶防御魔法——极风护铠】
　　
　　普特斯给其他人套了盾跟着直接冲上去拿人头, 藏在暗处的凯恩斯抓住机会补刀, 脱离了计划的战斗, 莫名奇妙开始了。
　　
　　不是说好了把人引进来以后逐个消灭的吗！你们还真要一个人对付一个连啊！
　　
　　“哥哥, 后撤，你这样耗下去魔力消耗太快了！”
　　
　　脑海中传来普特斯略有些沉且兴奋的声音：“后撤不了了。”
　　
　　“怎么了？”
　　
　　“他们来了。”
　　
　　前来围攻辰光班的中年级的后排忽然惨叫连天, 人数骤减。
　　
　　后排奇异的魔法光环推进很快, 后排大都是些远程攻击的魔法师, 本身体术并不充沛，被这么一搅合，所有的节奏都乱了。
　　
　　普特斯身上压力松了许多, 忙对他人喊道：“后撤！”
　　
　　但刀刃已至眼前，他举起长刀抵挡，一声清脆的“咣当”，长刀抵住刺来的匕首，停顿的刹那，普特斯看清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瞳孔竖直间隙，头上还顶着一对耳朵。
　　
　　是兽人！
　　
　　“你，就是战力榜霸榜第一的那个家伙，普特斯对吧？”
　　
　　普特斯卸去刀背上的力道，冲着兽人的腹腔上狠狠挥刃：“阁下有何见解？”
　　
　　“没什么见解，就是……”兽人旋身，蹬在身后的碎石之上，双腿微弯，像是绷紧的弹簧，而后露出兴奋的笑容，猛弹出去，目标直指普特斯：“就是想把你，从战力榜上踢下来啊！”
　　
　　他这一跃，竟然直接把脚下的岩石蹬碎，仿若一把锋芒毕露的尖刀，带着浓厚的战意，直指普特斯的胸口。
　　
　　比特利魔法学院的生活从来都没有平静过，在普特斯称霸之前，有一位入学只有一年的新生，用两把精巧黝黑的匕首横扫高年级的前十位魔法师，那位新生是一位兽人，名叫莫里，自封比特利魔法学院体术第一人。
　　
　　但他自校外实习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第一被抢了，还是一个打破学院规则，特准入学的小孩儿。
　　
　　莫里怀揣着汹涌的气愤，自最后一排杀至普特斯眼前——谁准他站在莫里该站着的地方！谁准！
　　
　　那一刺带着试探，却出了十成的力气，带着莫里的不满。
　　
　　狼人磨牙，恨对手抢走了自己的猎物，也恨对手是一个仅仅刚到入学年龄的人类。
　　
　　普特斯没有躲，而是挥着长刀顺势而上。
　　
　　双刃相击，一只匕首挑开刺来的长刀，迅速贴近，另一只匕首挥起，目标是普特斯的右肩。
　　
　　“叮——”
　　
　　匕首宛如撞击在金属之上，普特斯的肩膀上隐隐有裂开的蛛纹，匕首却分毫不得近。
　　
　　再一瞬，长刀变化形态，化作半臂长的尖刺，砍至莫里腹前。
　　
　　狼人感到危险，抽身即离，但刀光划过，割裂了他的上衣，露出腹部小麦色的肌肤。
　　
　　莫里竖起的瞳孔紧盯着普特斯，手指拂过腹部的肌理，毫无损伤，哪怕受伤也如数记录在勋章上了，他勾起嘴角，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兴趣与期待：“高阶防御魔法，极风护铠？小子，你会使用高阶魔法，是天赋者吗？”
　　
　　普特斯将长刀架在身前，做出防御态势，他直觉眼前这个人和以往遇到的人不同，十分危险，朗声回答：“不是。”
　　
　　“不是天赋者，你已经可以稳定使用高阶魔法了？控制力还看得过去嘛。”莫里的眸光奇异，袖中甩出几道戾风，直冲普特斯门面而来。
　　
　　普特斯轻笑，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都和缓了许多，他将肩膀上的裂纹重新修复，极风护铠再度覆盖在身上，道光山药，这次换他主动出击：“我的魔法控制不怎么样，但我有个可爱的老师，她教给我控制的力量。”
　　
　　人群中响起爆炸声，自后方摸过来的高年级下手并不手软，好在部分中年级也反映过来，明白现在他们才是架在汉堡中间的那块肉，当即转向矛头，对付来自身后的敌人。
　　
　　莫里哈哈一笑，挥动着匕首迎上去，似乎铁了心要和普特斯硬碰硬：“我好久没有遇上心仪的对手了，小子，再等几年，我一定能和你好好打一场！”
　　
　　“是吧！但我觉得，也不必等那几年！”普特斯感受到一股不由分说的力量压制住他，好战的光芒闪过，认认真真记住了莫里的脸：“现在一战，不是更好！”
　　
　　两个人在混乱中找到了知己，不管他人，砍成一团，一时间难分伯仲。
　　
　　和莫里暗如夜色的匕首不同，普特斯每次出刀，都会带起一片华光，仿若浩然正气，吞天灭地。
　　
　　这让莫里很不屑：“你这样显眼的招式，要成为人群中的靶子。”
　　
　　普特斯挥开冲他击来的碎石，继续贴近莫里，“那又如何，成为靶子，才是我要的。”
　　
　　爆炸仍在持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普特斯刀尖一转，指向地面，傲人而立：“真正的将军，就是要持着最光亮锋利的刀刃，披着最鲜红醒目的斗篷，骑着的骏马都要高大威猛，只有将军无比闪耀，才能在战场上做士兵们的明灯！”
　　
　　“啊，你想做将军啊……”莫里眯着眼睛，邪笑着看他：“那就先试试，能不能胜过我这一匹孤狼吧！”
　　
　　天边射来一把明亮的红剑，匕首格挡的瞬间，耳边传来清脆的指令：“爆——”
　　
　　汹涌的火能量骤然爆炸，莫里缩着身体缓冲攻击，他本体依旧没什么事，但徽章能够抵御的攻击程度不多了。
　　
　　他动了动鼻子，野兽的天性让他一眼就找到来人，锁定一个红色的身影后，便瞬间奔袭而去。
　　
　　他的身影宛若夜出的狼王，只有一双幽绿色的瞳仁溢满危险，匕首似镰刀，直指女孩的细嫩的脖颈。
　　
　　“火球术——”
　　
　　接二连三的爆炸，没有阻挡莫里一秒，他甩出左手的匕首，提前引爆的火球炸出了遮挡身影的烟雾，而他在烟雾中穿行，瞬间来到女孩身边——
　　
　　“再见啦，小孩儿。”
　　
　　一百分，如此轻松。
　　
　　匕首刺上的地方是明显的龟裂，他的刀刃明明几乎贴在女孩嫩白的脖子上，盾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碎，似乎在负隅顽抗，像是裂掉的水晶。
　　
　　珀莉回眸，对上那双兴奋的眼睛，微微勾唇：“是啊，再见啦，小狼。”
　　
　　毫无预兆的，空中弥散开来的火能量兀自爆炸，那是贴在身上的伤害，无处可躲避。
　　
　　白光一闪而过，护盾破碎，莫里消失了。
　　
　　珀莉拍拍胸口，有些心悸：“如果不是靠之前叠加了伤害还干不掉他，一击就能碎掉极风护铠，这是什么怪物啊！”
　　
　　她几步行至普特斯身边，魔杖一挥，一道火线扩散开来，极细极热，难以察觉，却伤害惊人。
　　
　　帕德里奇等人加入战场，在后方输出：
　　
　　“贝克查到了高年级的具体位置，离我们还有些距离，现在来的只是一小波，趁现在削弱他们的实力！”
　　
　　辰光班是一个团队，同时每个人也能算一个单兵英雄，他们加入战局，就像是化学反应的催化剂一般，加快了战局的结束。
　　
　　在战场纠缠得只剩几人时，脑海中重新传出贝克的声音：“他们加速了，尽快后撤！”
　　
　　普特斯垫后，众人当即抽离往回赶。
　　
　　山顶上，莎拉眯着眼睛，对照着脑海中的魔法能量波动连射三箭。
　　
　　她的第一箭炸开了山脚处一棵梧桐，第二箭击碎了梧桐后藏着的传影珠，第三箭触发了帕德里奇残留的魔法阵，将幸存的几人打包送回家，确保没有漏掉一个人才哼着小曲挪位置。
　　
　　珀莉重新回到山洞，他们几个人有护盾扛着，倒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有普特斯放开手脚和莫里打了一场，又一直不断地给他们加成防御，魔力消耗有些厉害。
　　
　　恢复魔力一时来不及，若是他仍旧维持这个状态，最多只能撑过一轮团战了。
　　
　　珀莉皱着眉，苦想该怎么办时，黄路把普特斯喊过去了。
　　
　　珀莉的目光不自觉跟随，想起曾经小公主贴着她的额头传递魔法能量的样子，手指紧了紧。
　　
　　这……公主殿下是要为哥哥恢复魔法能量吗？
　　
　　怎么说她都是公主殿下，这样会不会太冒犯了，哥哥不会也成为被攻略对象吧？小公主就没打算稍微避讳一下吗……
　　
　　珀莉的头脑风暴一时没有停住，甚至想得太多一时间忘记做出反应。
　　
　　然后她便看到小公主伸出手指虚虚点在普特斯的额头上，有微光闪过，普特斯的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魔法能量竟然完全恢复了！”
　　
　　“公主殿下，您竟然能回复我的魔法能量！”
　　
　　黄路摆摆手：“可惜这魔法有限制，使用有时间间隔。”
　　就像有时候会把蓝让给法师一样，他几乎不用参战，只需要稳稳当当的做个指挥，顺带刻些小玩意罢了，可千万不能没有前排抗伤害的。
　　
　　他注意到珀莉愣怔的表情，笑着冲她招招手：“珀莉，快过来！”
　　我来帮你回蓝！
　　
　　珀莉慢吞吞地挪过去，坐在小公主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黄路轻叹一声，忽然蹦起来跳到珀莉旁边，珀莉反射性的向后仰过去，只不过没挪动几厘米就被一把按住。
　　
　　依旧是光滑微凉的触感，接触的一瞬间，珀莉几乎能回想起两年前公爵府的那段时光，小公主天空般清澈的眼睛里含着笑意，直到她的魔法能量完全恢复，小公主才直起身子，对她灿烂一笑。
　　
　　珀莉动了动嘴唇，有些无措：“不、不是可以使用魔法回复的吗？”
　　
　　“那个啊？”黄路指着守在洞口的普特斯，摇摇头：“那是魔法回复，这是转移能量，不是一个性质的。”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普特斯回复魔法是将恢复速度提升至一瞬间，这类高级魔法会产生一定身体负荷，且有时间限制，总归是有一定副作用的。转移能量则是将我的魔法能量转移到你身上，对你不会有一点影响。”
　　
　　黄路神秘一笑：“天赋者的魔法能量大都有所加成，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确实能感受到体内澎湃的生命力，小公主的说辞那么地合理，珀莉接受了这个说法，却忽然听到旁边傲然得似乎看透一切的一句话——
　　
　　“呵，看他们两个又在卿卿我我了。”
　　“可惜这里没有规定，不能扣积分。”
　　
　　珀莉：“……”
　　我当初就不应该跑去救你们两个！让你们自生自灭不好吗！
　　




70.  第 70 章   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又是近千人逼近山脚。
　　
　　只是这一次逼近山脚的除了人以外, 还有数以百计的高阶魔法。
　　
　　炫彩夺目的光芒像是不要钱一样砸过去，像是为了庆贺什么一般。
　　
　　震颤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显，珀莉抱着膝盖缩在角落, 望着头顶掉落的碎石, 叹幽幽地问了一句：“他们不会真的把这座山轰平吧？”
　　
　　到时候，他们就会成为第一组因为躲在山洞里不出来而被埋在地底而输掉的团体。
　　
　　也可怜这座山，明明山体是坚硬的好石头, 却偏偏摊上辰光班这几尊大佛，短短几个小时, 已经被逼了三次山脚！
　　
　　更可怜珀莉他们，明明只是因为这一年没怎么输掉月考，再加上积分获得稳定，比常人多了那么些积分，却要被迫面对我要打一百个的死亡场面。
　　
　　哼！一定是因为爱德华的KPI没有达标，干脆死拽着他们几个玩命地压榨！
　　
　　艾登倒是一点也不急, 靠在山岩上无所谓地摆手：“塌不了的, 矮人常年生活在地下, 这种程度的震动就跟老妈晃婴儿车哄你睡觉一样, 就是用来催眠的。”
　　
　　说着, 矮人打了个哈欠, 睡眼朦胧地翻了个身：“现在只是虚张声势，他们什么时候攻上来, 再什么时候喊我吧。”
　　
　　几秒后, 呼噜声回荡在山洞内, 珀莉挪过去观察片刻：“还真睡着了。”
　　
　　黄路坦言：“这是矮人最好的调理方式，在一定消耗后，睡眠能够让他们在最快的时间恢复能量, 投入战斗中。”
　　
　　珀莉想起开学当天裹着被子睡了一天没有醒的艾登，忽然好奇：“他们在任何地点都能轻易进入深度睡眠吗？”
　　
　　“不是，他们只在自己相信安全的地方睡觉，否则不可能入睡。”黄路低声说：
　　
　　“曾经有统治繁盛的国王为彰显自己的国家强盛，问旅行者：‘这个世界上哪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旅行者并没有按照国王的想法回答‘是您统治下的王国’，而是回答：‘矮人睡觉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
　　
　　珀莉侧过脸，“为什么这么说？”
　　
　　黄路问：“你知道矮人族的传说吗？”
　　
　　珀莉摇头，现实生活中矮人的形象倒是不少，但这个世界里矮人的故事她还真的涉猎不多。
　　
　　黄路笑着和珀莉凑近了，两个人头顶浮着火焰宽剑，挡开落下的碎石和灰土，在一处看上去随时会倒塌的山洞里，黄路为珀莉讲述了矮人的故事。
　　
　　百年前，人类和魔族爆发大规模争斗的时候，矮人就已经有了领地意识。
　　
　　他们群居在西南处的一片矿林之中，这里山体发达，矿产丰富，临近火山，集原材料与火种与一体，勤劳能干的锻造者们就在这里彻底住下了。
　　
　　他们在地下开凿了属于自己的家园，沉迷于铁水和汗水之间，他们的成就感顺着烧红的武器刺啦一声投入水中而腾起的雾气蔓延，那段时间，是矮人族最单纯快乐的时光。
　　
　　直到有一天，矮人们照例开采矿井，采到了一块黄不啦叽的东西。
　　
　　这东西炼制以后便呈现出一种闪耀的金属光泽，这就是人类用作货币的东西——金。
　　
　　金质地柔软，不适合作为武器，对矮人来说，采到金矿并不能够让全族上下热血沸腾，却也值得庆贺——
　　
　　外行大都痴迷于武器的外表，若在弯道的刀鞘上，或者飞矛的尾尖镀上一层闪亮的颜色，仅仅是多加了一个步骤，他们的武器价格能够提升很大一截！
　　
　　当然，没几个矮人愿意去做那个“多此一举”的步骤。
　　
　　在矮人眼里，给武器镀金和浪费自己的生命没有区别，被分配到镀金任务的矮人时常愤愤，怒火中烧时最常做的事就是跑去金矿堆跟前，冲着那堆黄不啦叽的矿石狠跺几脚。
　　
　　君子视金钱如粪土，矮人视金钱为累赘，每天还要踩上几脚。
　　
　　曾经，矮人们打造的武器通常以实用为主，很少在意外观，但若是刻意改变朴素得像是烧火棍一样的外形，软硬实力兼具的矮人武器，就会迅速风靡。
　　
　　不管是王公贵族的子弟，守卫国家的骑士，还是皇家的传家宝，铁定有一件矮人族出品的刀剑，最夸张的时候，连巨龙的巢穴中都有不少贴着金箔的长剑弯刀。
　　
　　对，矮人族武器潮流最夸张的时候，正是因为挖掘到了那一山的金矿。
　　
　　这个曾经不被任何人瞧得起的种族，登上历史舞台的瞬间，便造就了不可超越的辉煌。
　　
　　直到有一天，一头红龙幼崽自巢穴中溜出来到外面玩。
　　
　　它看到了邻居矮人正推着小车往回运什么，贪玩之下的红龙幼崽扑闪着翅膀，冲散了推车回家的矮人们，翅膀扇起的风还带得几个矮人摔了跟头。
　　
　　红龙哈哈大笑，矮人却抡出锤子，驱赶红龙幼崽。
　　
　　沉重的锤面磕伤了红龙的脚趾，一向无法无天的幼崽愤怒了，它张开嘴，对着山头上的矮人喷出滔天烈火。
　　
　　矮人躲进附近的矿洞之中，并没有受到伤害，却止不住红龙幼崽在附近发疯，它挥舞的翅膀扇断了树干，喷出的烈焰点燃了野草，它似乎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很生气。
　　
　　发泄一通后，红龙蹲在山头生闷气，却被一道闪耀而璀璨的亮光晃到了眼睛。
　　
　　那是带有杂质的金矿在经历烈火的淬炼之后，露出的原本颜色。
　　
　　金子的颜色，财宝的气味。
　　
　　是龙的最爱。
　　
　　幼崽红龙一爪子抓走那一块形状不均，却相当诱人的纯金，傲然飞走，留下躲在洞中悄悄向外窥探的矮人们。
　　
　　第二天，大批红龙闯入矮人的矿山，见到小车就会喷出一口烈焰放肆灼烧，直到小车上运送的金属变成纯净的金黄色。
　　
　　红龙抢走了无数金矿，烧毁了矮人开采出的无数矿石，还伤到不少负责开采的无辜矮人。
　　
　　也是从那天起，红龙占领了那座金矿，一爪子捏碎山头，试图找出埋藏在山体之中的金矿。
　　
　　但金矿并不是那样好找的，哪怕这座矿山产出率极高，也需要有序的开凿和细致的分类。
　　
　　很明显，被财宝和金闪闪迷惑眼睛的红龙并不具备这项技能，他们只知道捏碎矿石和发泄般的喷火。
　　
　　这番侵占波及到多处，矮人再也没有办法回到陆地上开采矿石，他们的矿山都被红龙霸占，珍贵的矿石被一口火烧成废渣，族人被烈焰灼烫，损失惨重。
　　
　　红龙的行为触犯了他们的底线，以锻造而闻名的矮人一族双眼通红，把用来敲击矿石的巨锤，对向外来的生物。
　　
　　龙是相当威猛的魔兽，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能对抗龙族，人们最长使用的方法是与龙定下契约，却从来没有那一个种族选择和这样一个强大的种族誓死对抗。
　　
　　矮人是第一个举起重锤，用全族的生命来呐喊反抗的。
　　
　　金子是红龙的最爱，但矿石是矮人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奔赴在前线的矮人嘶吼着喊出一句话：
　　
　　矿山是矮人的！任何种族势力都不能夺走！
　　
　　但红龙实力强大，便是矮人众多，也难敌这般实力悬殊的对手。
　　
　　一段时间的拉锯战后，矮人的颓势明显，连连败退，几乎要退出火山矿林。
　　
　　矿山和生命的抉择中，他们选择了一个很不靠谱的办法——
　　
　　拉锯战。
　　
　　无休止的拉锯战。
　　
　　他们将族群中的所有人分为三个部分，轮流进攻。
　　
　　一天24小时，无休止的进攻和防守，其他的矮人便趁着那个时候进入睡眠，尽可能补充体力，以便应对下一场战斗。
　　
　　他们对地面上的同伴交付无条件的新信任，安然入睡，同样当他们站在地面上，也会拼尽全力抵死守护，因为后退一步的地下，是千千万万的同族生命。
　　
　　那是暗无天日的斗争，族人在一天天的减少，但矮人的态势逐渐可观，红龙受不了持续不断的斗争，终于在矮人重创了红龙首领之后，放弃斗争，飞回了火山的另一边。
　　
　　矮人族用大部分族人的生命，换回了自己的家园，矮人的矿山只属于矮人，任何种族势力都不能夺走！
　　
　　那场战役之后，人们重新估计了矮人族的战力排名，但矮人族，却并没有高调出世。
　　
　　黄路道：“现在市面上能见到的矮人武器有八成是流传下来的，现在的矮人很少售卖武器，大都选择赠送，和外界的联系也日益减少，几乎隐世。”
　　
　　珀莉点点头：“所以艾登哪怕再缺少积分，也不会选择售卖自己炼出的武器，而是会转赠给别人？”
　　
　　就好比开学第一天用了整整一晚打造出的手链送给了她，第一堂室外魔法课打造出来的芭蕉扇送给了乔伊斯，甚至各式铠甲，袖箭，防护鞋等等品阶不凡的魔具，艾登眼睛都不眨，就转手赠给他们。
　　
　　珀莉一直以为艾登是隐形的土豪，锻造魔具只是他的爱好，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她听着耳边震天响的呼噜声，心情愉悦：“这场考试，可不能输了啊。”
　　
　　震颤慢慢停止了，高年级的学生，近千余人的阵仗，完全抵达山脚下。
　　
　　




71.  第 71 章   辰光班的团队战，永远不……

　　珀莉等人透过贝克的感知观望山脚的局势, 为首者一身白银铠甲，左手举着巨大的铁质盾牌挡在身前，右手提着冲锋尖枪, 蓄势待发, 配上他英俊非凡的面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光闪闪的气息，相当耀眼。
　　
　　当然, 以上都不是最耀眼的，最耀眼的当属他骑着的那匹戴着银质头套的高大白马。
　　
　　珀莉惊了：“不是说考试不允许带宠物吗？灼要跟来, 我哄了它好一阵才作罢呢！”
　　
　　帕德里奇皱着眉回忆：“我似乎听人提起过，高年级里有一位白马骑士，被称作闪光的噩梦，是相当厉害的人物，但他的能力我不太清楚。”
　　
　　“啊，白马骑士吗？”珀莉点头：“我得向他讨教一下如何在爱德华的眼皮下面, 把宠物带进考场的心得。”
　　
　　山脚下, 白马骑士向前一步, 朗声喊话：“我愿与尔等公平决战, 何不出来一谈？”
　　
　　空气顿了顿, 利昂司飘渺不定的声音回荡在山间：“怎样算是公平？”
　　
　　白马骑士笑了笑, “你们出几人，我们便出几人, 分出胜负, 若我们赢了, 拿下你们的积分，若你们赢了，我们立马撤退, 保证这场考试不再对你们出手，用我们的名字发誓。”
　　
　　我赢了拿积分，我输了不打你们，听上去像是对珀莉他们不太公平对吧？可细想下去也能钻规则的空子。
　　
　　只要他们不对珀莉出手，珀莉就可以尽情地宰割，追着宰割！
　　
　　但这位就这么有信心能打败他们？
　　
　　珀莉和黄路对视一眼，黄路走出山洞，金灿灿的头发很瞩目，他笑道：“既然阁下这么有诚意，那就来吧，速战速决。”
　　
　　亲眼见证刻有名字的誓言之约飘向天空，珀莉他们走出山洞，站在黄路身边：“那好，便来一场十人的团队赛。”
　　
　　天空中，重新浮起刻着十人名字的誓言之约，白马骑士盯着那团漂浮的魔法阵好久，“十人？”
　　
　　“对，十人。”
　　
　　辰光班的一行人站在山前，独独少了贝克和莎拉。
　　
　　珀莉道：“阁下来人不过千人，总分也只有千分，我们用十个人的积分来做赌注，不也刚刚好？”
　　
　　她微笑：“公平竞争嘛。”
　　
　　为首的白马骑士倒完全不在意珀莉耍的小聪明，笑着点头：“都是要赢的，怎样都无所谓。”
　　
　　对自己这般自信，还没有人反驳他，拥他为首，看来是真的有两把刷子的。
　　
　　珀莉打起十二分精神，哪怕他们这几人磨砺了数场比赛，默契极佳，也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普特斯站在最前方，眯眼看着对方手里闪着寒光的尖枪。
　　
　　“出来吧！我的勇士们！”
　　一声令下，白马骑士的身后突然踏出一排铁骑骑士，喊话的一瞬间便有序而整齐地列成一排，候在白马骑士身后，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面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直扑脸颊的冷光。
　　
　　“？？？”
　　不是十人对战吗？你考试不单单带宠物，你还带了一个team？
　　
　　这样的疑惑在珀莉心头之漂浮了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再仔细看着白马骑士英俊的面容，反而多了几分不真实。
　　
　　“准备吧！我的勇士们！”同款的冲锋枪枪尖向前，战意凌然，直指场地中的十人。
　　
　　普特斯扎下马步，将护盾开到最大，利昂司像是感受到了威胁一般，幻术铺满了整个区域。
　　
　　一瞬间，歌声飘渺缭绕，天空的水柱倾斜而下，几乎要倒灌整个世界。
　　
　　利昂司在紧张。
　　
　　“冲锋吧！我的勇士们！”
　　
　　铁骑向前踏出一步，尖利的枪尖对着倒灌水柱的天空狠狠一刺，碧蓝的天空中裂开一道深黑的缝隙。
　　
　　珀莉的耳边听到哼地一声，幻境主人似乎咬牙硬撑，紧接着，铁骑对着天空又是一刺，裂缝逐渐扩大，并隐隐朝着周围扩散。
　　
　　幻境要被破了！
　　
　　珀莉回头，直接对利昂司大喊：“利昂司，收掉魔法！”
　　
　　幻境被完全破掉和珀莉曾经屏蔽幻境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屏蔽只是忽视幻境的影响，幻境相当于施法者本身，二者之间的联系极其紧密，如果幻境破碎，那利昂司……
　　
　　她的语气带上了不忍拒绝的威严：“利昂司，现在我是指挥，团队作战不允许胡闹，收掉魔法！”
　　
　　眼看第三刺即将刺出，碧蓝的天空转瞬消散，连同天空中犹如深渊的裂缝和漫天水柱，天空重新露出惨淡的灰云，宛若凝霜。
　　
　　珀莉沉下心来，仔细观察对面，除去白马骑士的九个人似乎闲得没事做一样，还有一个靠在树干上吞云吐雾，眼睛眯着像是没有睁开过。
　　
　　他们似乎笃定自己能赢。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白马骑士身上，深吸一口气，挥出火剑射向对方，上上下下地找破绽。
　　
　　只是火剑还未近身，就被一波箭雨射下来，直接在空中爆炸。
　　
　　珀莉瞪大眼睛，不是说好了十人对战吗？哪里来的箭雨？
　　
　　再看白马骑士身后，昂首迈出一队人马，个个手臂精壮，弯弓搭箭。
　　
　　珀莉：“……”
　　难道不止一个team，而是带了一个军队过来？！
　　
　　普特斯撑起护盾，漫天箭雨叮叮当地撞击在护盾上，护盾的光芒时强时弱。
　　
　　珀莉的目光没有挪动，紧盯着对面的白马骑士，从开始到现在，这场斗争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哦，逃跑了一个。”白马骑士看向珀莉身后忽然挥着锤子转头的矮人，微微一笑：“不过没有关系，已经定下契约了，我们总是要赢的。”
　　
　　艾登走了？
　　
　　珀莉眉间一挑，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目光深邃而悠长，重新打量白马骑士和他的军队们。
　　
　　半晌，勾唇笑了：“是啊，没有关系，总归是要赢的。”
　　
　　眼前一片清明，脑海中，珀莉对贝克道：“给所有人共享我的视野。”
　　
　　贝克照做，漫天箭雨消失了，寒光铁骑不见了，站在眼前的，只有披着银色铠甲，手持巨盾和尖枪的人……
　　
　　或者说，人马。
　　
　　珀莉不需要再去找对方问这么把宠物带进考场的心得了，因为那匹看似威武的白马，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白马骑士，就是数一数二的幻术家族，人马。
　　
　　人马的幻术和鲛人的幻术总是完全不同的。
　　
　　利昂司两位的幻术，一位迷惑视觉，一位扰乱听觉，总能从人类最无法割舍的感官入手，他们的幻术范围极大，想要破防也不难，但没有什么限制，想用就用了，完全看心情。
　　
　　人马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幻术不经历任何感官，直达内心深处，难以破除辨认，就好比爱德华为他们展现的自己内心最为害怕的事情，内心永远都是最难走出的地方，直接影响潜意识，这比什么都可怕。
　　
　　但同样，越是强大的东西限制也就越多，人马的幻术并不是随便就能够释放的——
　　
　　他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
　　
　　珀莉抬头看向天空中飘荡的契约魔法阵，嵌在中间的名字随着魔法能量的流转缓慢地转动，十个人的名字清楚地摆在眼前。
　　
　　这就是为什么艾登会走得如此决绝的原因。
　　
　　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哪怕发生再紧急的事，艾登也绝对不会再漫天箭雨和百人铁骑面前一走了之。
　　
　　因为他没有受到白马骑士的幻术攻击，什么也没有看到，在他的眼中，珀莉他们一直在和空气斗智斗勇，无法判断眼前局势如何，不如做一些其他有用的事。
　　
　　没错，艾登并没有在十人的队伍之中。
　　
　　眼前明明白白站着的十个人，是为了掩护另外两个藏在暗处的队友——莎拉和贝克。
　　
　　十个人的名字，没有小公主和艾登的名字。
　　
　　珀莉抽空转头看了一眼小公主，果然神色如常像一个正常人。
　　
　　她稍稍松了口气，面对神色有些疑惑的白马骑士，恶劣的勾着嘴角。
　　
　　白马骑士？闪光的噩梦？你千算万算把我们的名字骗出来，以为能一招灭了我们所有人？
　　
　　可你没想到吧，我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除了珀莉以外，我还有另一个名字！
　　
　　她抬手挥出数颗火球，直直对准站在最前方的白马骑士。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闪光的噩梦！
　　
　　火球毫无阻碍地直直击向白马骑士，在短暂的错愕后，那面银质的盾牌终于派上了用场，白马骑士高高举起盾牌，护在身前。
　　
　　火球灵活地绕过盾牌，狠狠击向白马骑士的后背。
　　
　　烟雾散去，白马骑士全身镀上一层石甲，爆炸被挡在外面，他本人安然无恙，但套在马身上的银质马头掉下去了。
　　
　　珀莉呵呵一笑：“果然是人马呢，今天真是长见识，狼人之后又见人马，我还从俩没有见过这么多魔族呢。”
　　
　　石甲裂开一道缝隙，白马骑士金色的瞳孔露出来，盯着珀莉：“你的名字不再里面？”
　　
　　“在的哦，人马阁下。”珀莉表情不变，依旧典雅端庄：“只不过，你太不了解我们了。”
　　
　　白马骑士直起胸膛，那层石甲渐渐脱落，最后化成一块圆润的石头，石头动了动，重新化作一个人。
　　
　　能够自由变化形态的土元素使用者？看来之前说的从地底探测的人就是他了。
　　
　　珀莉收回目光，“人马家族是幻术中的佼佼者，不如试试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身后，利昂司的早就按捺不住，碧蓝的天空再一次出现在眼前，只不过这次自天上汹涌而来的，不只有水柱了。
　　
　　火冰交错，水木共舞，四中不同类型的魔法荡漾在天空之上，仿若张开的巨口，要将底下的人一口吞噬。
　　
　　“这下，你不如试着找一找，要从哪里突围！”
　　
　　火焰奔腾向下涌过去，一阵烟气挡住了火焰的威势，将其阻隔在空中。
　　
　　珀莉转向始终靠在树边，头顶的礼帽挡住大半张脸，执着一杆烟斗的男子，烟枪抵着帽檐，露出一只深褐色的眼睛来，他问：“是你打败莫里的，对吧？”
　　
　　“莫里？”
　　
　　普特斯提示：“就是之前冲过来的狼人。”
　　
　　“哦，不是我打败的。”珀莉认真道：“是我们打败的。”
　　
　　深褐色眸子的眼尾微扬，也不怎么在乎珀莉特意纠正的回答：“那就好了，我找的就是你们。”
　　
　　烟雾阵阵，缭绕在男子眼前，看不清面容，但能听出语强调里的愉悦：“我就说能干掉莫里的人不容轻视，现在看来还是小看你们了。”
　　
　　白马骑士举着盾牌，挡得艰辛，利昂司的大部分怒气都朝着他奔过去了，一对二，着实不太好受。
　　
　　珀莉指着他问烟斗男：“你都不管他的吗？”
　　
　　“他？”烟斗男突出一口烟气，无所谓地耸肩：“幻术对你们没有用处，他也就没什么用处了，为什么要管他？多浪费些魔法能量吗？”
　　
　　“其他人你也不管吗？”高年级的一帮人，倒也有不少实力强悍的魔法师，但看上去几人完全没有合作过，顾着自己抵挡，却不怎么配合，看上去相当狼狈。
　　
　　“其他人啊……”帽檐被重新压下，烟斗男幽幽叹了一口气：“当然要管，只不过不是现在。”
　　
　　珀莉他们就站在原地，在普特斯的防护下，安然地在利昂司布置的幻境之中释放魔法插科打诨，直到几道白光闪过，对方有人撑不住，先行离开了。
　　
　　包括那位白马骑士。
　　
　　攻击仍在继续，珀莉忍不住提醒：“你们只剩下三个人了，我们这边还都满血哦。”
　　
　　“哦，没关系。”烟斗男终于重新抬起头，烟杆斜斜伸出，向下一磕：“差不多了，感谢他们帮我拖延时间。”
　　
　　“这么说，你才是真正的主力喽？”
　　
　　“不是。”烟斗男坦然：“真正的主力应当是莫里，我只是一位小小的魔法师。”
　　
　　他看着珀莉，轻声笑了：“我见到过，你能够操控散掉的魔法能量。”
　　
　　珀莉点头，直言不讳：“是的，虽然还没有特别熟练。”
　　
　　“那可巧了。”烟斗男缓缓抬手，烟杆顺着他的动作指向珀莉：“我能够操控的魔法能量，正是散掉的，比你稍稍熟练些。”
　　
　　顺着他的动作，珀莉看到了头顶上团着的烟气，那么大一团，就笼罩在周围，像是密不透风的幕布，幕布挡住了自天空席卷而下的各类魔法，更像是在天空之下，重新糊上那层灰沉的云。
　　
　　珀莉仰头望着天空，惊叹道：“确实很巧呢。”
　　
　　然后她低下头，十分认真地问了一句：“您抽这么多烟，就不怕得肺炎吗？”
　　
　　烟都男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空白：“嗯？”
　　
　　“或者说，你们真的很不了解我们呢。”
　　
　　“哈？”
　　
　　“没什么。”珀莉微笑，重复了最开始的一句：“确实很巧呢。”
　　
　　我们第一堂室外魔法课，对付的就是散掉的魔法呢。
　　
　　不用提醒，乔伊斯重新执起芭蕉扇，脸上难得有了些许笑意，对着眼前的那团缓慢流动的烟气，狠狠几扇——
　　
　　矮人出品，必属精品。
　　
　　几扇子下去，犹如龙卷风过境，碧蓝的天空重新出现在人们眼前。
　　
　　烟斗男的表情彻底空白了，连松松搭在头顶的绅士帽都不翼而飞，头发乱成一团，看上去委实有些可怜。
　　
　　珀莉不忍，凝出火剑对他刺过去，烟斗男重新吐出一口烟气欲挡，乔伊斯重新扇出强风，烟气被吹了个干净，珀莉的火剑却燃得更旺。
　　
　　珀莉：“哎呀真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我操控凝实的魔法更擅长一些。”
　　
　　火剑乘风，明亮得如同白日流星，威力更深，烟斗男来不及躲避，身上再次覆盖了一层石甲。
　　
　　火剑撞击在石甲之上，轰然爆炸，石甲破碎又重组，快速稳定。
　　
　　这位石头小子真是一个很不错的辅助啊，珀莉试想如果他和那位狼人组成一对来攻击他们，恐怕就不会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珀莉他们的攻击不停，另外一位身姿灵活的小女孩冲上来，双臂一震，俯身而来。
　　
　　宽大的袖口露出了根根羽毛，她竟然是一位翼人！
　　
　　珀莉迷惑了：“狼人，人马，翼人……高年级究竟有多少魔族啊！”
　　
　　翼人没有冲着珀莉过去，她明显就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反是向着最边上的珠一猛子扎过去。
　　
　　这小姑娘看着就软萌好欺负，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怎么出手，说不准是薄弱所在！
　　
　　到底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翼人提住珠的下一息，就被里里外外缠了个死，头顶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珠化出的草藤坚韧无比，就连他们的魔法老师都不能轻易斩断，更不用提小小的翼人了。
　　
　　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珀莉他们只能笑着收下了。
　　
　　而后转向仍在和众多魔法抗争的二位：“你们还不认输吗？”
　　
　　烟斗男一咬牙，褪掉石甲，猛地向后撤，迎接他的，是自山顶的一箭，无声无息，化作白光。
　　
　　莎拉嘿嘿一笑：“早知道你想往另一边跑了，还分头行动，一点用都没有的。”
　　
　　“是的，一点用都没有的。”凉焰的尖端虚虚点在近千人的高年级之中，闭上眼睛，脑海中重新回归贝克的能量感知。
　　
　　众多微弱的魔法之中，有一点古朴的，灰黑色的魔法波动，在有规律的跃动着。
　　
　　就是你了。
　　
　　一人的右手忽然冒起火光，覆在右手的石甲破碎又重组，反反复复。
　　
　　“长久不战视为降，你这是认输了吗？”
　　
　　右手的石甲剥落下来，化作人形。
　　
　　石人垂眸，目光紧盯着珀莉，猛然冲出。
　　
　　他穿过高年级并肩挡着的人群，越过坑坑洼洼被水柱冲击的地面，化作石头钻进地下，躲开普特斯的防御。
　　
　　“腾空！”
　　
　　正如黄路所说，来自地底的攻击是最容易破防的攻击，也是他们的短板。
　　
　　脚面离开地面几米，石人便重新跃出地面，化作石甲，鬼魅一般缠绕上来。
　　
　　珀莉勾唇：“烧！”
　　
　　石人破碎又重组，这似乎是他特有的修复方式，即便面对这样的攻击，他也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甚至神色更加沉着冷静。
　　
　　他的目标很简单——珀莉。　　
　　
　　这个站在最中间指挥的人，一定是他们的弱点所在，只要拿下她，只要拿下她！
　　
　　就在他快要触碰到珀莉的瞬间，眼前的人消失了，出现在十几米之外，对着他遥遥招手。
　　
　　周遭灼热的能量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降至冰点的寒意。
　　
　　【高阶冰系魔法：万里凝霜】
　　
　　冰系魔法不能直接冻住生命体，却能冻住化作石头的“生命体”。
　　
　　地面覆盖了一层厚实的冰层，一颗闪闪亮亮的冰雕就此诞生了。
　　
　　石人始终维持着冲出地面的动作，表情肃穆。
　　
　　珀莉观察冻在冰里的石人：“眼神不错，被封在冰里的感觉不好受吧，长时间会窒息哦，这下该认输了吧？”
　　
　　石人动了动，明亮的眼睛暗沉下去，最后直接化作一整块石头。
　　
　　呦呵，知道不能以人形封在冰内，就干脆完全化成石头？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凉焰的杖尖顶在冰块上，轻声笑道：“我烧石头练控制力的时候，你可能还不会使用变形魔法哦。”
　　
　　冰块之中毫无动静，珀莉缓慢地输送魔法能量：“凉焰能够操控出冰冷的火焰，哪怕你被封在冰层之中，我依旧有办法把你弄出来。”
　　
　　火焰缓慢燃烧，冰层之内，跃动着蓝色的火苗，石人忍受不住，表面发灰，层层剥落，却因为冰层的封闭，没有办法再次重组，直到整个石人被烧成灰粉，他才化作一道白光，彻底消失不见。
　　
　　头顶之上，誓言之约的光芒逐渐放大，笼罩了对面的所有高年级。
　　
　　珀莉缓缓舒出一口气，其实他们这几人确实不好对付。
　　
　　不管是幻术近妖的白马骑士，还是吞云吐雾的烟斗男，速度奇快的翼人，亦或者前来围杀的狼人，自我修复的石人……
　　
　　他们的攻击各有特色，甚至可以说单拎出来都是相当难缠的对手，但他们为了引诱辰光班早早出来，选择团队战。
　　
　　也许个人不能赢得漂亮，但辰光班的团队战，永远不可能输掉。
　　
　　她看向身后各在其位的队友们，抬手一指：
　　
　　高年级在这场考试中不会再对辰光班出手，契约生效——
　　
　　“现在，才是真正的猎杀时刻！”
　　
　　




72.  第 72 章   奇变偶不变

　　考试终于在太阳沉入西山之前结束了, 辰光班一行十二人，一人不缺，走到了最后。
　　
　　这一场考试, 他们面对中年级, 高年级的围剿毫不底虚，硬刚到最后，甚至还囊括了大半初年级的积分——
　　
　　艾登离开就是因为这群小崽子们自山后突袭, 想要渔翁得利，被艾登一人拦在山的另一边。
　　
　　十二人霸占了近两千积分, 成绩相当瞩目，当之无愧的第一。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从头到尾没有见到一个人的入门新生，分值竟然仅次于他们。
　　
　　这让所有人都很疑惑，直到新生代表讲述了他们的特殊“方法”。
　　
　　自被传送到考场，他们就深刻意识到这场考试的不公——辰光班会成为首当其冲的靶子, 他们就是缩在辰光班后面的小羊羔。
　　
　　考试团队作战, 按照年级排名, 人们下意识地会将同一年级的学生归位自己的阵营, 所以辰光班从始至终面对的, 都是动辄百人的大团战。
　　
　　但也正是因为这条规则, 给了新生一线希望。
　　
　　辰光班的实力强悍，不可能赢, 中高年级的实力差距悬殊, 更难取胜, 初年级虽然还有一搏之力，但太过冒险，思来想去, 他们唯一的突破口只有自己。
　　
　　是的，只有自己。
　　
　　考试团队作战，按照年级排名，却没有具体规定怎样组队，只是学生下意识地认为，每个年级就是一队，却无视了他们本身的巨大潜能。
　　
　　一个人代表一分。
　　
　　新生选出十余人代表，组成团队，其余人甘愿成为他们的垫脚石。
　　
　　考试最开始，辰光班被投放的山脚下，因为利昂司的特殊体质已经展开了激烈的对抗，山体背后一处无名的森林里，正进行着另一场心甘情愿的“从容赴死”，人数远比震天动地的高阶魔法收割的积分来得多。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自魔法大陆各处涌现的天之骄子，又能有多少人会接受这近乎认输的法子呢？
　　
　　千人死，换十人生；
　　千人死，换千人生。
　　
　　这就是新生们笨拙却又出奇有效的考试方法。
　　
　　后来，在初年级试图趁乱围剿辰光班的时候，艾登站在山顶以一人之力阻挡千人，新生代表的十几人，便趁着混乱，收割残余的初年级的积分，竟然收获颇丰，稳稳坐在第二名的位子上。
　　
　　这方法，近乎壮烈，却能被所有人铭记在心底。
　　
　　**
　　
　　大考后是一段时间的休假，不用上课，珀莉他们乐得消闲，打算组织一次户外烧烤。
　　
　　珀莉坐在小公主的房间，两人核对需要准备的食材。
　　
　　“莎拉说烤肉料用光了，需要再配一点，还要再买些香料。”珀莉用笔在纸上勾画，忽然抬头问：“公主殿下您没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我不挑食的。”
　　
　　珀莉手上勾画的动作微顿，还是把香菇一系列菌类填上去……是她记错了吗？她记得游戏里小公主不喜欢吃香菇的啊。
　　
　　“嗯，差不多了，下午就可以出去采购了！”
　　
　　珀莉举着手中记满食材的白纸，正准备起身，突兀地感觉一阵困意涌来。
　　
　　她的身子晃了晃，斜斜倒过去，躺在鹅绒沙发上。
　　
　　黄路大步走过去，还未开口，便听到一声久违的机械音——
　　
　　【屏蔽磁场已打开——】
　　
　　近一年没有音讯的系统忽然活过来，熟悉的小光球出现在黄路眼前。
　　
　　黄路警惕地盯着它：“珀莉怎么了！”
　　
　　【宿主请冷静，珀莉没有任何事情，只是睡着了而已。】
　　
　　【系统只是要告诉您一件事，系统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黄路眯眼：“发生了什么？”
　　
　　【具体原因属于最高机密，无法告知。】
　　
　　“那你突然出来是要干嘛？”
　　
　　【系统要为您加成变装魔法，没有系统的存在，无法干扰他人意识，您是男子的身份可能会露馅，需要加成高阶变装魔法。】
　　
　　“你不是随便释放一个清洁魔法都要死要活，怎么这次舍得用高阶魔法了？”
　　
　　【即便系统进入了半休眠状态，还是能感知道宿主的情绪起伏。】
　　
　　机械音冷冰冰的，却能听出一些无奈：【宿主，再次提醒您，您不属于这个世界，您的最终任务是攻略珀莉，请不要付出多余的情感，否则只会害了您自己。】
　　
　　黄路不耐烦地撇过脸，“啧，真啰嗦。”
　　
　　闪烁的白色光芒稳定，机械音回荡在空气中，最后说了一句：【高阶魔法只能迷惑视觉，宿主注意不要被他人发现。】
　　
　　【祝宿主好运。】
　　
　　【魔法完成，正在关闭屏蔽磁场——】
　　
　　房间重归静寂，黄路脑海中偶尔蹦出来的一点波动彻底消弭，仿若从未存在过。
　　
　　他蹲下捡起飘在地上的白纸，上面写着娟秀的字迹，是他们为烧烤准备的食材清单。
　　
　　他看着侧躺在沙发上的人，睫毛颤动，似乎睡得很不安稳，轻轻叹气，将白纸放在桌上，俯身将人拦腰抱起，摘取鞋子，放在自己床上。
　　
　　黄路无意侧头，看到床边的落地镜反射的人影，他仔细观察，宝蓝色的眼睛，璀璨的发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系统出现得突如其来，离开又猝不及防，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扣扣——”
　　
　　听到有人敲门，黄路回神，轻手轻脚走出去，担心吵醒了珀莉，合上屋门。
　　
　　来人是贝克，他的神色似乎有些纠结，背着手问：“公主殿下午安，请问……珀莉小姐在这里吗？”
　　
　　“珀莉睡着了，有什么事吗？”
　　
　　贝克踌躇片刻，正欲说什么，莎拉从走廊的另一端飞奔过来：“是要去买烧烤的食材吗？我要去我要去！我要买好多好多肉来烤！”
　　
　　黄路点头，回身从桌上取来写满食材的纸，递给贝克：“大概就是这些东西，你们要是想到什么就再补充。”
　　
　　他并没有走出门外，只是道：“这次就麻烦你们跑一趟了，珀莉睡着了，我在这里陪着她。”
　　
　　贝克看着大门在面前完全合上，低头沉思着。
　　
　　莎拉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是有什么食材落下了吗？”
　　
　　她看着手中记录了慢慢一张纸的食材，皱眉：“写得很全啊，没什么落下的。”
　　
　　思考无果的莎拉抛掉脑中莫名的想法，拉着贝克离开了黄路的门口：“哎呀想不到慢慢想，出发才是最要紧的！烤肉，我们来啦！”
　　
　　一门相隔，黄路听着声音远去，重新回到自己的卧室。
　　
　　原本平躺着的珀莉侧过身去，背对门口，红色的长发铺在洁白的软枕上，盖着的薄毯垂了一大截。
　　
　　黄路轻步走过去，将薄被重新盖好，他环视周围一圈，最后干脆躺在床边的摇椅上，转过头去，能看到发色如绸的背影，心脏在强有力地跳动，热烈滚烫，他想起系统说的话，最终还是苦笑一声，闭上眼睛。
　　
　　那一觉，睡到天幕完全擦黑。
　　
　　黄路再次睁开眼睛，只能看到透过窗帘洒下来的几点星光。
　　
　　长时间睡在摇椅上脖子有些疼，他坐起来，有东西自胸口垂落。
　　
　　柔软的触感，适中的厚度，正是他之前为珀莉盖在身上的淡蓝色薄毯。
　　
　　视线逐渐向上，原本躺在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床边整齐放着的鞋子也消失了。
　　
　　黄路揉着脖子从摇椅上坐起来，点了灯环顾四周，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看来真的离开了。
　　
　　黄路躺回床上，对着颜色惨淡的天花板，心里空空的，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索然无味，翻来覆去，最后还是裹着那张薄毯，才有了一点踏实感。
　　
　　他不由得想，如果以后自己离开了，珀莉面对这样的景象会有什么感受。
　　
　　孤独吗？不解吗？遗憾吗？还是……
　　
　　他攥着衣襟，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双手微微颤抖，脑海中像是电视剧重播一般，反反复复重现着几个画面——他刚来魔法学院，爱德华的入学测试中，看到的画面。
　　
　　他看到了游戏中珀莉的结局。
　　
　　从序章开始，走向不同路线的结局。
　　明明是不同的线路，结果却出奇的相似。
　　
　　一直以来，都是听系统的只言片语描述未来，可当结果真正呈现在自己面前时，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解脱又惆怅的叹息声，铁剑贯穿血肉的声音，玫瑰花瓣凋零的声音……
　　
　　一点一点的，汇聚在他的耳边，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想要在外乡的漆黑暗夜中拥抱她，想要冲上去将她从万兵包围的陷阱中拉出来，想要在无数个病卧榻上，玫瑰枯萎的清晨握紧她的手……
　　
　　他真的太无助了，在那些场景中，他甚至不能触碰到一点实体，不过是一缕来自异世界的游魂，无声无息。
　　
　　那样魔鬼的场面，他从头到尾经历了整整三遍，哪怕撕心裂肺，痛彻心扉，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直到他睁开眼睛，听到了熟悉又悦耳的声音。
　　
　　“欢迎回来，公主殿下。”
　　
　　他看着她的面容，稚嫩的脸庞挡不住艳丽的模样，是鲜活的，活生生的，正值青春年少的她。
　　
　　他拥抱着她，这次，终于能触碰到实体，带着少女的体温和轻声细语的安慰包裹而来，安定连他躁动的内心。
　　
　　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真好。
　　
　　我发誓，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走上其中的任何一个结局，我一定，一定要让你获得幸福和快乐！
　　
　　**
　　
　　是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吵醒了黄路。
　　
　　眼前仍旧是色彩单一的天花板，他只裹了一条薄毯入睡，再坐起来脖子已经不疼了。
　　
　　敲门声依旧在平缓有力地响着，黄路披着薄毯，慢吞吞挪到门口，打开大门。
　　
　　“公主殿下，早安。”
　　
　　门外，是笑容依旧的珀莉，她衣装整齐，肩膀上蹲着灼，胸前别着一颗闪亮的水晶胸针：“我带了早饭，要吃点吗？”
　　
　　黄路挺直脊背，连忙让出一条路来：“当然，谢谢你，珀莉。”
　　
　　“不客气。”珀莉将盘上的红茶和三明治摆在桌上，轻车熟路地在桌子的一端坐下了。
　　
　　珀莉的目光从小公主头顶翘起的一根呆毛上移下来，再扫过他肩膀上披着的薄毯和衣服上的褶皱，轻声问：“公主殿下刚刚睡醒吗？我打扰到您的美梦了吗？”
　　
　　“啊，没有的事，你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黄路在桌子的另一端落座，手边是珀莉递过来的红茶，热气腾腾的，茶水干净，是上好的红茶。
　　
　　两个人安静地用早餐，直到盘子里的三明治吃了个干净，珀莉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晨日的阳光正巧撒进屋子里，阳光仿若碎金，流淌在桌面上。
　　
　　珀莉放下陶瓷茶杯，看着对面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开口道：“公主殿下，我今天来是想请教您一个问题的。”
　　
　　她微笑着，和平日别无二致：“有一句话，只有您知道，想问您接下半句。”
　　
　　黄路有点好奇：“哦？什么话？”
　　
　　就听对面的眸色似火的女孩歪着脑袋，轻声道：
　　
　　“奇变偶不变……”




73.  第 73 章   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奇变偶不变……”
　　
　　珀莉说完这句话, 就明显看到小公主骤然空白的脸色。
　　
　　她的食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难不成您不是理科生而是文科生, 那接另一句也行, 两个黄鹂鸣翠柳？”
　　
　　对面的人的表情愈加惊愕，猛地站起身来连连后退，椅子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黄路的背撞在墙上，看珀莉的眼神活像是白日见鬼。
　　
　　“啊, 看您这反应似乎不需要说下半句了呢。”
　　
　　珀莉的露出优雅端庄的笑容，这幅表情最常用来对付外人，是珀莉维持贵族体面的最后一层面具，但这一刻，她面对的是《光明之境》的女主角，基露思·南希。
　　
　　或者说, 套着基露思·南希壳子的另外一个人。
　　
　　她站起身来, 从容地推开椅子, 缓步向前, 右手一挥, 雕着玫瑰花瓣的火焰宽剑具象而出, 深深插进墙壁，距离小公主的脸只差脸几公分。
　　
　　“真是不巧, 穿来异世界竟然还能碰上老乡, 还是……对我有所图谋的老乡。”
　　
　　珀莉右手握住火焰宽剑的剑柄, 左脚一抬，蹬上洁白光滑的墙面，完完全全将人困在原地, 剑光微微向下，几乎扣住黄路的脖子，“剑术重要的是占据优势，这可是您教我的，怎么现在忘了？”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都体现出如此诚意了，您就不打算说两句吗？”
　　
　　黄路嘴唇颤了颤，终于将自己的理性拉回来，第一句话问的就是：“珀莉呢！”
　　
　　“就在你眼前。”
　　
　　黄路的眸上染上一层紧张，全然不顾颈侧的火光，“我是说，原本的珀莉呢？既然你在她的身体里，那她呢！”
　　
　　维持的笑意完全垮下来，珀莉俯视着他，“我就是珀莉，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
　　
　　她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黄路，一点点贴近：“虽然昨天听到还有些疑惑，但您能问出这个问题，更能说明你和我不是一个来路了。”
　　
　　“你是谁？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基露思·南希呢？还有……”
　　
　　她的语气逐渐沉重，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喉间飘出来的：“‘最终任务是攻略珀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珀莉是珀莉，珀莉也不是珀莉，她有另一个身份，有另一个名字，尤其在对付白马骑士的时候，她更加清晰了这件事。
　　
　　我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白鹂，是一位游戏区全职up主，主攻的游戏，就是这个世界为原型的游戏，《光明之境》。
　　
　　因为有这一层的原因，对个人施加的蛊惑催眠类魔法对她不怎么起作用，比如爱德华的入学测试，比如白马骑士的幻术，还比如，昨天那个像是机器一样，给她施加睡眠魔法，自称系统的东西。
　　
　　倒下的一瞬间，珀莉确实是睡着的，但当身体陷进沙发里，柔软的羽绒沙发托着她倒下的身体弹了两弹时，她就意识到不对劲。
　　
　　催眠魔法和白马骑士的幻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破开轻轻松松，也正因为重新清醒过来，她才能听到昨日那番颠覆的对话。
　　
　　系统和小公主的对话，她一字不落的全部听到了。
　　
　　在那一场对话中，珀莉抓到了几个关键词——系统，任务，攻略。
　　
　　与她朝夕相处的人，可能并不是她所认为的人，甚至有可能，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
　　
　　珀莉的思绪愈发混乱，在头脑濒于爆炸的临界点坐起身，她看到躺在身侧，缩在躺椅上的小公主。
　　
　　她站在小公主面前，观察了很久很久，小公主的面容平和，嘴唇轻启，含糊地嘟哝出一句梦话来——
　　
　　“珀莉，我给你做三明治吃吧……”
　　
　　她握紧的拳头重新松开，快要爆炸的脑袋一瞬间平复下来，没有当场把人摇醒质问情况，也没有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回去睡觉，而是给他盖上一层薄毯，静悄悄地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她在自己的房中重新打开幕布，审视上面勾画的条条框框，无数个问题徘徊在脑中无法解答。
　　
　　直到采购结束的贝克来找她。
　　
　　贝克说的第一句话就很匪夷所思：“珀莉小姐，您没事吧？”
　　
　　珀莉强撑着笑问：“我会有什么事？”
　　
　　贝克愣了愣，摸摸后脑勺，“说得也对，您和公主殿下在一起，怎么会有事呢？”
　　
　　珀莉敏锐地察觉到，贝克的房间刚好在小公主的房间下面，他可能知道些什么，干脆拉着他细细地询问。
　　
　　原来，就在今天下午，贝克感觉到楼上传来一阵奇异的魔法波动。
　　
　　贝克是隐藏的天赋者，天赋【暗夜精灵】，这类天赋天生就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魔法感知力，就如小公主的天赋【神明的祝福】会不断修复她的身体，将身体状态稳定维持在最高峰一般，贝克的天赋，天生能让他感知到不同于他们眼中的世界。
　　
　　即便那波动细微，很快就张开屏蔽磁场，贝克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说，那个波动很独一无二，很熟悉，他曾经感知到过。
　　
　　就在当初被困着的公寓楼中，人口贩卖的地下。
　　
　　珀莉和贝克最初见面的地方，就是催眠师的梦境之中。
　　
　　她为了寻找小奶狗的踪迹而涉险，却遇到了同样被困的贝克。而贝克被拐来王都，发现了自己异于常人的天赋，无声无息地进入催眠者的梦境中，见到了贵族小姐珀莉。
　　
　　在催眠师的梦境之中，始终有一阵时强时弱的波动在梦境中萦绕，那时他什么也不懂，就下意识的以为是催眠术的正常波动而已，直到今天。
　　
　　小公主屋子里传来的能量波动隐晦而微弱，但那样奇特的律动，他感受一次就不会忘记。
　　
　　那阵波动，和公寓楼梦境中感受到的波动一模一样。
　　
　　突如其来的微弱波动后，楼上的房间便什么也感受不到了，一片空白。
　　
　　这无无疑是极为异常的，要知道，魔法学院之豪气难以想象，哪怕他们屋中的一盏小灯都是基础型魔具，一个人的房间哪怕物件再少，多多少少都会有能量波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凭空被挖去一块，仿佛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这处空间存在一般。
　　
　　贝克下意识想到了那窝被剿灭的犯罪集团，小公主阴差阳错剿灭犯罪集团，但他不知道会不会有残余势力留存，混进魔法学院报复小公主。
　　
　　毕竟那样庞大的一个集团，说不定真的会有不少高手能够躲开魔法学院的检查，进到这里，而且这个时候，珀莉小姐正和小公主待在一起！
　　
　　贝克丢掉手中的工作，跑上楼去，敲响了小公主的房门。
　　
　　他的心砰砰砰地跳，甚至想到了对方已然行凶的结果，但事实上什么也没发生，甚至他刚刚站在门口不久，那处像是被挖掉西瓜瓤一样的空间就重新回来了，各式各样的细微波动重新出现在脑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
　　
　　珀莉再次回到房间，张开幕布。
　　
　　贝克像是一根线，将幕布上面大大小小的问号和圆圈统统串了起来。
　　
　　幕布的最下方，记录着珀莉想不通的问题，以及靠着一次次摸索总结出来的规律——
　　
　　已知，世界会进行剧情修正，但可选项过多，修正地步如何，不明。
　　
　　已知，好感度不完全决定事件走向及任务结局，有隐藏属性未发现。
　　
　　已知，隐藏任务可开启或关闭隐藏属性，关闭隐藏属性后，该角色不可攻略。
　　
　　关键：其他人的隐藏任务？珀莉的隐藏任务？如何是基露思触发相应的隐藏任务？
　　
　　以上四点，是珀莉在一场近三个月昏迷中得出的结论，后来经历了乔伊斯的序章干涉，她又添加了一条关键：
　　
　　剧情修正无法更改客观事实，修正的作用对象大概率为人。
　　
　　自身也好，旁观也罢，珀莉经历了不少剧情修正，做过无数的猜测和设想，甚至认为她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出了被攻略者的身份。
　　
　　她以为自己想得已经足够全面了，可现在回头再看，以前的猜想统统都是错的。
　　
　　她在以上五条猜想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只在旁边写了八个字：
　　
　　系统干涉，影响思维。
　　
　　什么世界会进行剧情修正，什么隐藏任务和隐藏属性，什么可否攻略，统统都是系统干涉下的不同解释。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人不被任何干涉，自由发展，就像奔腾的传流，奔向哪里由他们自己决定，哪怕身处其中的珀莉也是一样！
　　
　　她将目光重新放在最初的四次剧情修正上，一直以来的疑惑都解开了。
　　
　　如果把系统想象成一位魔法高深的魔法师，就像白马骑士那样，他能够影响几乎所有人的思维，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规避剧情走偏，但他预防不了珀莉的行动。
　　
　　这个世界上的蛊惑类魔法对她都是不起作用的，她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无所顾忌。
　　
　　但她还是亲身经历了一次修正——
　　
　　在催眠师的梦境之中。
　　
　　在催眠师的梦境中，珀莉能看到什么，全看催眠师的想法，看似她处于主动地位，其实依旧是被动的一方，只要催眠师的思维意识被系统影响，忽视小奶狗的存在，那么梦境中，小奶狗的身影便不会出现在珀莉眼前，那场提前的见面，便不会被允许。
　　
　　系统是影响剧情主线的因素，那么小公主呢？
　　
　　珀莉垂下眸子，回忆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这个世界的小公主钟爱素色衣裙，对她尤其亲近，团战的战术制定相当高明，对魔法的见解总是和她不谋而合，从来不在公共浴室洗澡，甚至会吃蘑菇！
　　
　　她会奇怪一些细微的变化，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看来，那些微小得几乎可以忽视的细节，全部在为今天的真相大白佐证。
　　
　　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不！还没有！
　　
　　珀莉抬起头，幕布最上方，写着两个大字——攻略。
　　
　　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当面问清楚。
　　




74.  第 74 章   我永远都只会是珀莉·艾……

　　要说黄路此刻的心情, 大概就像是瞒着所有人偷偷上男厕所，结果有人突然冲进来，指着他说“我观察好多天了, 南希帝国的公主是个变态！”
　　这种连带底裤都要翻过来的场面, 实在是太修罗了。
　　
　　“你是谁？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基露思·南希呢？还有……”
　　
　　“‘最终任务是攻略珀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问的问题有点多，他一时不知道要回答哪个。
　　
　　“嗯？”火剑的剑光靠近了些。
　　
　　“我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游戏主播！睡觉的时候被系统强制送福利来的！系统说真正的基露思·南希正处于沉眠状态！”
　　
　　珀莉一动不动盯着黄路的眼睛：“哦, 那最后一个问题呢？最终任务是什么意思。”
　　
　　黄路沉默一瞬，感受到脖子旁的温度愈发滚烫：“就是, 让我攻略你的意思。”
　　
　　“攻略我？”珀莉眯眼，“你是百合？”
　　
　　“……我不是。”黄路忍不住道：“就因为我不是，所以最开始才选择攻略你。”
　　
　　“你不是？”珀莉皱眉，忽然想起系统出现的原因，就是为了给眼前人施加变装魔法，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您是男子的身份可能会露馅, 需要加成高阶变装魔法。】
　　
　　男子？
　　
　　珀莉重新低头, 伸手捏了捏小公主的脸蛋, 入手光滑柔软, 确实是人类的皮肤。
　　
　　对她来说, 迷惑心智的魔法效果为零, 即便系统施加了高阶的变装魔法，对她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小公主的长相本就惊艳, 突然让她接受眼前人是个男孩子, 她还真的不太相信。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珀莉如此坚信着，誓要亲身验验眼前人的真实身份。
　　
　　于是，捏着脸蛋的手松开了, 旁若无人地向下方摸过去。
　　
　　黄路：“！！！”
　　
　　黄路手疾眼快，不顾脖子旁边横着的火剑，一把拦住还在往下探的手，满面惊悚。
　　
　　你不会真的想把我的底裤给翻过来吧！
　　
　　手上动作受阻，珀莉不满，抬头对上那对惊恐的宝蓝色眸子。
　　
　　她看着自己此时此刻的动作，以及靠在墙上可怜无助的小公主，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了。
　　
　　脑子转过弯的珀莉通红着双颊，紧闭双眼尖叫一声，抡起火焰宽剑，剑身狠狠甩过去：“啊——变态！”
　　
　　**
　　
　　还是之前的沙发，珀莉环着胳膊坐在上面，脸上的红晕犹在，头顶几乎能看到冒出的热气，“你最好把所有事都解释清楚！”
　　
　　黄路头顶翘着的呆毛少了一截，他僵坐在沙发里，从睡梦中的突然被系统砸中，到今天被翻出底裤，大体陈述了自己的遭遇。
　　
　　珀莉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食指点在桌子上，像是在逼供：“所以，你并不是自愿来这里的？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回家？”
　　
　　她的目光在黄路身上转了一圈，还是有些不信：“你真的是男的？身体也是男的？”
　　
　　黄路的动作不自觉收紧，挡住要害：“如假包换！”
　　
　　“……”珀莉脸上的温度又升了不少，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你有什么金手指吗？强制传送过来，系统不给你些福利？”
　　
　　“啊，你说那个垃圾系统啊。”黄路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嫌弃：“那个破系统成天到晚出bug，不给我添麻烦就够了，哪里还能给我什么福利？”
　　
　　“最不靠谱的，大概就是一个数值化的情感面板。”
　　
　　情感面板半透明，即便黄路刻意地忽视那处飘在视线之内的小框框，这东西还是会挡住视线，再加上好感值这东西到了一定地步实在很难有什么变化，他干脆屏蔽了面板，直到今天，也没有调出来过。
　　
　　“哈哈哈你不知道，最开始这面板就出bug了，你的情感进度条数值最高的竟然是反派的数值，威胁度999+，都爆表了！我还以为你黑化了！”黄路边说着，边重新调出面板，半透明的面板重新出现在眼前，他看到了一个飙红的情感条——
　　
　　威胁度：9999+
　　
　　有了威胁度的对比，其他的数值几乎等于0，缩成一个小点，看不清具体的数字。
　　
　　坐在对面的珀莉身边重新凝出火剑，阴沉沉地看着他。
　　
　　黄路干巴巴地说：“……啊哈哈，真是没想到啊，几年不见，这东西bug更厉害了，还是不用得好……”
　　
　　剑再一次横在他的脖子上，珀莉问：“你看到了什么数值？”
　　
　　“我我我，我知道你没黑化，威胁值9999+都是正常操作！”
　　
　　珀莉低下头，攥紧剑柄，对着黄路的眼睛问：“除了威胁值呢？其他数值都是多少？”
　　
　　火剑距离脖子越累越近，黄路拼命往后缩：“其他数值太小了我实在看不清啊！”
　　
　　“……关掉它。”
　　
　　“嗯？”
　　
　　珀莉下压剑柄，咬牙道：“情感面板，关掉它！永远都不准打开！用你的名字发誓！”
　　
　　“我黄路，用我的名字发誓，永远不再打开情感面板！将其彻底封存！如有违背，光芒之神将给予我最恐怖的惩罚，沉入地狱，烈火焚烧！”
　　
　　“关了？”
　　
　　“嗯，关了。”
　　
　　火剑终于消失了，黄路感觉自己又捡回一命。
　　
　　珀莉抬抬下巴，“还有什么金手指，一起说出来吧。”
　　
　　黄路回忆着刚来到魔法大陆的惨淡生活，带着些沧桑：“这个系统曾经给过我一张写着‘具体如何攻略，请宿主自行揣摩’的信。”
　　
　　他的手指点在小指的储物戒指上，空中飘出一封精美的信封，上面用简体金字详细地记录了“百合赛高”的攻略路线。
　　
　　作为全网第一个打通百合赛高路线的人，这条路线复盘了不知多少次，珀莉自然一清二楚，她的拇指擦过最后一行字，若有所思。
　　
　　据黄路所说，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很多不应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最大的变数还是在她的身上，如果她是系统，说不准也会丢这么一封信给他。
　　
　　珀莉将信递回去，淡淡道：“你选择了距离回家最远的一条路，其他呢，你还知道什么吗？”
　　
　　黄路手指动了动，将那封信收回戒指，停顿好久，才低声道：“我还知道，百合赛高是你唯一能幸福的路线。”
　　
　　他的神情严肃，目光直直地对准珀莉，“你可能还是不相信，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世界，珀莉……这个游戏人物的结局走向非常统一，百合赛高是目前我所知道的唯一拯救你的方法。”
　　
　　“所以呢？”珀莉托着脑袋，反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如果我没记错，攻略结束之后你就会回到现实世界吧？重新回到这个躯壳里的，是真正的基露思公主，你又怎么能保证，我会得到幸福？”
　　
　　她的语气平淡，明明诉说着自己的未来，却毫无动容，像是问过无数遍这个问题一般。
　　
　　黄路低下头，发丝垂落下来，挡住表情：“我能做的，只有支开其他的攻略者，只留下你一个人。”
　　
　　调离弗瑞修，放任帕德里奇的政治联姻，断掉和伊恩的书信往来，对爱德华敬而远之……他能做的，不过是支开其他的所有攻略者，斩断小公主可能的所有红线，独独留下一根。
　　
　　只通往她的一根。
　　
　　珀莉沉默着，沉默了好久，终究是沉沉叹了一口气：“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是游戏世界。”
　　
　　黄路猛然抬起头，看着珀莉满不在乎的表情。
　　
　　她说：“我不仅知道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世界，我还知道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围剿而死，心碎而亡，各式各样的结局，同样的结果……这个世界，我比你熟悉太多了。”
　　
　　她和小公主对视，如火的眸子中，映着黄路复杂的表情：“我更清楚，现在这个地步，哪怕达成百合赛高，我也不会幸福。”
　　
　　“相反，我会更痛苦。”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上午的阳光明亮耀眼，像是要冲破一切黑暗一般，浮尘在阳光中下落，屋中寂静无比。
　　
　　是珀莉打破了沉默：“既然这样，我还是帮帮你吧。”
　　“只要攻略我，你就能回去了，对吧？”
　　
　　黄路：“……你想怎么做？”
　　
　　珀莉取出一大束玫瑰，站起来，语气平常：“告白。”
　　
　　玫瑰的香味优雅，极具侵占性，那一大束玫瑰拿出来，屋子里就飘满里芳香，浮动在身侧。
　　
　　珀莉双手持着尤带晨露的玫瑰，虚虚向前递着，吐字清晰有力：“公主殿下，您的眼睛宛若夜幕中最闪亮的北斗星，您的发色是耀眼的太阳，气质如娇艳的玫瑰才能与您相配，您，愿意收下我的玫瑰吗？”
　　
　　这话很熟悉，哪怕原本是写在纸上的短短两行字，黄路还是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珀莉路线百合赛高的结尾告白语。
　　
　　黄路愣愣地看着递在眼前的玫瑰花，花瓣新鲜，是今早刚摘的。
　　
　　她想做什么？
　　
　　见黄路没有动作，珀莉的玫瑰向前挪了挪，几乎立在他的眼前。
　　
　　便是脑中再怎么下意识地否定，也难以拒绝。
　　
　　他接过玫瑰捧在身前，灼热的视线一直黏在脸上，像是在催促，嘴唇微微张了张，喉咙里像是被塞了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公主殿下！”她在催促让他接话。
　　
　　“……玫瑰盛开，却需阳光，你愿意做我的阳光吗？”
　　黄路始终垂着头，他甚至只敢盯着玫瑰的尾杆，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话音颤抖，带着浓厚的拒绝。
　　
　　珀莉顿了顿，开口：“这是我的荣幸。”
　　
　　……
　　
　　屋中安静，红茶已然凉透，什么也没有发生。
　　
　　珀莉紧绷的肩膀重新松弛下来，收回那束玫瑰，“如我所料，单单告白没什么用处，你回不去呢。”
　　
　　她重新陷进沙发里，“向你解释一下《光明之境》的游戏机制吧，这个游戏的总攻略路线多达千种，共七位攻略对象，我只是其中一位。”
　　
　　“这款游戏不会像是其他攻略游戏那样，只要顺着攻略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局，《光明之境》的攻略情况存在几率，没有完全相同的结局，但有唯一不变的内容。”
　　
　　“就是告白语。”
　　
　　她打通了几百种小奶狗的结局，地点，场景，结果多多少少都会有出入，唯一不变的就是最终告白的话。
　　
　　“我不知道系统对‘攻略成功’的定义是怎样的，但我直觉，少不了最后的告白。”
　　
　　她的目光虚虚凝在窗外飘荡的白云之上，“百合赛高的对照组实在太少，我不知道最适合告白地点应该是哪里，但按照攻略上走总不会错。”
　　
　　她说：“等到南希帝国统一各国后，我去王宫中的玫瑰园找你。”
　　
　　当一切顺水成舟地进行，就算系统也不能百分百的确定中间发生了什么。
　　
　　毕竟bug频出的系统连她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成功的概率总不会太低。
　　
　　珀莉的声音很轻，像是虚无缥缈的烟气，轻轻一吹就散了：“发生的一切都太虚幻了，就当做了一场梦吧。”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黄路的心像是被揪着一般，反射性地站起来，死死盯住珀莉：“你呢？”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怎么办！”他攥着袖子，语气慌张：“既然系统能够把我传送到这个世界，未尝不能把你带回去，说不定，你能和我一起回去！”
　　
　　“回去？”珀莉轻笑两声站起来，收拾桌上的餐盘和茶杯，端起来往门外走：“公主殿下，我说过的，我和您的来路不一样。”
　　
　　“我曾经确实是现实世界的人，但也只是曾经，现实的我已经死了，梦幻一般的世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所以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我永远都只会是珀莉·艾尔白。”
　　
　　你和我，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75.  第 75 章   裂缝

　　辰光班最近的氛围有些冷。
　　
　　原定的户外烧烤计划因为当天的倾盆大雨暂时挪至室内。
　　
　　好在小别墅的厨房工具足够齐全, 莎拉依旧能靠一手出神入化的烤肉技术俘获所有人的芳心。
　　
　　珀莉在厨房帮忙打下手，顺便叉两块肉偷吃，直到又送出一轮烤肉, 才坐下来休息。
　　
　　“真是没想到啊, 占星师也会出错，他们明明说今天会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呢。”
　　
　　莎拉手中香料撒得飞起，恶劣的天气一点没有影响她高涨的热情：“没关系！今天没有吃到户外烤肉, 我们还可以约下一顿，总之这顿是不能作数的！”
　　
　　普特斯站在旁边, 顺走了肉最多的瓷盘：“哈哈哈！我听说占星师有一条行话：演算未来可以不准，占卜方位可以有误，可如果天气都算错，干脆把水晶球吃了吧。”
　　
　　“哦？那我们是可以看到占星师吞水晶球吗！”
　　
　　“说不准，也有可能雨过一会儿就停了。”
　　
　　普特斯话音刚落，趴在窗户旁边的珠轻声道：“放晴了。”
　　
　　还没完全开始的烤肉派对重新挪至室外。
　　
　　**
　　
　　学院西侧的树林上方, 乌云卷涌翻滚, 黑云形成了一个小型漩涡, 雷雨交加。
　　
　　辰光班一行人站在树林外围, 利昂司二人向纪律委员会报告这一现象, 他们一致地仰头感叹：“看不到占星师吞水晶球了。”
　　
　　“这是什么啊？”珀莉一脸别扭, 难不成魔法世界都有人渡劫？干脆戳了戳贝克：“能感受到前面发生了什么吗？”
　　
　　贝克将感知共享给珀莉：“大概是能量紊乱，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复杂的能量波动。”
　　
　　黑云缠绕的漩涡中心, 能量波动杂乱无章, 毫无规律, 黑云溢出又挤进，沉浮不定，偶尔挤出一道闪电, 短暂地照亮一隅。
　　
　　辰光班决定就呆在外围，防止变故发生，那边利昂司正在驱散前来看热闹的学生，拉起警戒线。
　　
　　珀莉盯着靠近漩涡中心的树冠，微微眯着眼睛，忍不住问：“那里……是不是有人啊？”
　　
　　“哪里？”利昂司一步踏出来，向珀莉指的方向看。
　　
　　厚重的黑云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的，森林之内，像是深渊巨口，更像是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又一道闪电短暂地破开黑暗，给漆黑的云层带来一线光明，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树冠之上，像是被绑着的残破旗子飘忽的几个人影。
　　
　　“快救人！”
　　
　　利昂司转瞬冲出，辰光班紧随其后，贝克在后方张开共享，黄路判断形式后迅速下达指令：“注意方位和安全，这里风太大了，乔伊斯为大家提供保险，珠负责救人，其他人掩护！”
　　
　　藤蔓缠在腰间，辰光班已然分列而行，树干被风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几乎要断掉，靠一条长鞭支撑的两人脸色煞白，几乎要被风卷进去。
　　
　　忽然有东西箍住他们的腰，两人稳定地下降，直到稳稳地回到地面上，当然，是趴在地上的。
　　
　　“风太大了，你们站着会有阻力。”
　　
　　眼前的小姑娘似乎没有一点影响，脚步稳健，对眼前能把人卷上天的狂风无动于衷，再仔细看过去，这个小姑娘并没有穿鞋子，脚底伸出无数根须，每一步就将根须深深扎在土里。
　　
　　“人带回来了。”
　　
　　“等等！求你们救救我的朋友！”被拖在地上的两人哆哆嗦嗦站起来，两手颤抖：“我的朋友还在里面！”
　　
　　“还有人？”普特斯一拳砸开从远处卷来的断树。
　　
　　风越来越大，最中心的漩涡几乎将黑云卷成一条线，尖锐的啸声震荡在林中，若是再深入，谁都不知道会碰上什么。
　　
　　“知道了，我们会把他们带回来的。”高傲的女声插进来，墨蓝色的大波浪头发在黑云之下略微发黑，她的表情肃穆，转向珀莉他们：“你们也回去，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利昂司。”
　　
　　普特斯一跺脚，脚面深深陷进土里才稳住身形：“开什么玩笑！能量紊乱的原因众多，谁知道前面那是什么东西，何况你们擅长的是幻术和水系魔法，可不是控制风！”
　　
　　两兄妹将袖章提了提，确保不会被风吹散，傲然道：“这是纪律委员的事，你们没有资格插手！若严重干扰纪律委员执行公务扣除二十积分！”
　　
　　普特斯像一座山一样拦在前面，“啧，扣就扣，你们俩哪怕一人扣我二十我也不怵！我可不会让你们两个傻子上去送死。”
　　
　　利昂司手指成爪，“这不是你们能掺合的事。”
　　
　　“这也不是你们能掺合的事！纪律委员会可以派出针对救援的人手，但如果是你们两个，我不会让你们单独过去。”普特斯沉声道：“是兄弟就相信我们。”
　　
　　“利昂司，你们冷静一点，这个状况你们可能真的应付不了！甚至可能只会添乱。”珀莉压着他们的肩，她只能靠着乔伊斯系在腰间的藤蔓勉强稳定身形，“如果你想要救人，就必须团队合作，哪怕把我们牵着进来。”
　　
　　漩涡中心的能量波动愈加强烈，辰光班一行人逐渐深入树林。
　　
　　珀莉火焰魔法的具象化强度不够，在这样的大风前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们干脆分了两队，一队由利昂司带队，负责救人，一对由乔伊斯主导，负责将人送回去。
　　
　　他们两个队伍之间牵着贝克，作为信息的中转。
　　
　　珀莉作为体术菜鸡不能去救人，只能当做拖油瓶挂在贝克身边撑起防护罩，保护他的安全，截止现在，已经救出五人了，还剩下一个……
　　
　　贝克忽然睁眼：“西北方有一处很微弱的魔法波动，似乎是防御魔法。”
　　
　　西北方？
　　
　　黄路抬头，正对上黑云纠缠的方向：“……还要继续深入吗？”
　　
　　所有人，只有珠的神色好一点，其他人都是专业不对口，表现的相当吃力，再往里走，他们撑不下去的。
　　
　　利昂司看看身后恐怖的黑云，一咬牙：“先回去，援手应该来了。”
　　
　　珠缓缓走近，抬手捏住纯种精灵凯恩斯的袖子，试探道：“凯恩斯大人，风太大了，我来帮您吧？”
　　
　　珠的藤蔓坚韧且随心而动，相当神奇，辰光班的大部分人都挂在她身上续命。
　　
　　凯恩斯抽回袖子，冷淡转头，哪怕脚步都站不稳了，也不看珠一眼：“不了，乔伊斯牵着我，足够安全。”
　　
　　“……”珠怯懦地收回手指，没说什么，依旧跟在凯恩斯的后面，但有一株小芽顺着粗糙的藤蔓贴上去，在外端伸展蔓延，无声地依靠着。
　　
　　珀莉：“……”
　　都一年多了，饶是她是个乙女游戏的资深玩家，到现在也还没有看透这俩的关系。
　　
　　就在众人准备启程往回走的时候，风速骤变。
　　
　　扭曲的紊乱源头像是长了脚一样，开始乱窜，将树木连根拔起，抛上天空。
　　
　　莎拉的表情忽然变得惊恐，捏着珠的胳膊喊道：“快将根扎进地下！”
　　
　　细小的根须深入土地的每一处缝隙，包裹岩石，将脚下的泥土统统收紧，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扭曲的源头窜到他们的身后，在搅散的黑云之下，辰光班的人终于看清了混乱的中心——
　　
　　那是一条十米高三米宽的裂缝，就像是在空中撕破了一道口子一本，黑云自裂缝里汹涌而出，又自外界疯狂卷入，两边都是一般的黑，他们却能感受到来自裂缝中狂暴参差的能量。
　　
　　就在裂缝靠近他们身后时，辰光班被卷上了天。
　　
　　珠彻底化作一株嫩绿的小草，两叶之间顶着一颗圆润的水柱，坚韧的藤蔓盘桓在大部分人的腰间，细小的根系还在拼命向下蔓延。
　　
　　“珠——”树木被折断，乔伊斯的藤蔓失去了根基，像是浮水之萍，几个人被抛到天上。
　　
　　正是留守后方的菜鸡三人组，和负责他们安全的乔伊斯。
　　
　　小芽的叶子颤了颤，深入地下的根系速度减缓，另一头开始疯狂生长，无数根须探出，在狂风之中依旧保持着坚定的方向向前探着，像极了张开的大手。
　　
　　那双手的前面，是连成一条线的四个人。
　　
　　珀莉拼命维持自己的平衡，但此时的她被卷到天上，被风吹得颠倒，连上下都分不清，只能靠着贝克共享的魔法波动甩出红鞭。
　　
　　具象化的能量终究是能量，质地不可能像是珠的藤蔓那般坚韧不断，那红色的丝线只是触碰了短短的一瞬就彻底崩断，像是飞蛾扑火的光亮，没有一丝停留。
　　
　　珠靠着那短短的一瞬疯狂涌过来，细小的根须扯住了贝克身上乱甩的藤蔓。
　　
　　黑云仍在疯狂内涌，帕德里奇咬着牙，试图冻结狂暴的黑云。
　　
　　空中裂开的豁口不小，再加上风速极快，往往那些云还没有被冻住就被吹了个散，珀莉他们仍在涌动的乌云里挣扎。
　　
　　裂口越来越小，珀莉他们距离地面越来越远，骇人的空中裂缝如深渊巨口，长在他们头顶。
　　
　　又是一阵杂乱无章的波动，裂缝骤然开始缩小。
　　
　　“给我冻住！”帕德里奇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寒霜般的魔力扑天盖的地扑过去，涌动的云层终于开始霜化。
　　
　　下一瞬间，云层被彻底冻住了。
　　
　　裂缝消失，被翻上天空的几人伴着一大团漏斗状的冰霜掉下来，藤蔓无力地垂落，土地之下，细小的根须几乎遍布整个树林。
　　
　　摔回地上的人爬起来，顺着嫩绿根须缠绕上去的藤蔓枝端，挖开冻成霜团的乌云。
　　
　　在霜团之中，他们只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贝克，和连在贝克身上另一端断口整齐的粗糙藤蔓。




76.  第 76 章   空间裂缝

　　沾湿的毛巾轻柔地擦过脸颊, 隐约能听到落雨的声音，空气有些凉，全然不像半夏的温度。
　　
　　有惊雷划过天空, 轰隆一声巨响炸在耳边, 珀莉一个机灵翻身坐起，脑袋空白。
　　
　　“你醒了？”黄路收回擦拭的手帕，重新直起腰。
　　
　　“嗯, 谢谢。”
　　
　　自从那天发现小公主是真正意义上的攻略者后，珀莉鲜少找他, 他仿佛也遇上了什么难题，整日气氛低沉，刚刚那几句话，算是二人这段时间最正常的对话。
　　
　　珀莉抬眸环视四周，他们正在一处树洞中，她的身下铺着一张虎皮,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 黄路坐在她身边, 乔伊斯躺在另一边。
　　
　　珀莉缓缓地回忆：“我们这是……”
　　
　　“我们从空中掉下来了。”黄路接话, “你还记得吗？”
　　
　　珀莉记得, 他们被飓风卷进空中裂缝之中, 厚云之中分不清方向，三人之间用藤蔓系着没有吹散, 他们不知道黑云之中是什么, 直到重新感受到下落的重力。
　　
　　他们被抛到一处密林之上, 郁郁葱葱生长的树木生长在脚下，头顶的裂缝快速地缩小，他们也在飞速下坠。
　　
　　珀莉等人连忙施展浮空术, 却感受到体内一股凝滞的阻力。
　　
　　魔法释放困难。
　　
　　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天空的缝隙只剩下了一个小口子，似乎被冰层封住。
　　
　　魔法运转愈加困难，珀莉直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全落地，魔法不能运转，不知道爱德华的胸针会不会起作用，起作用还好，可若不起作用，这样的高度，他们一定会摔成一团肉泥！
　　
　　必须迅速缓冲。
　　
　　珀莉咬紧牙关，攥住身侧的藤蔓，汹涌的火能量仿若暴走一般四溢而出，腾起的气流缓冲了速度，同样震伤了刻意能量暴走的珀莉。
　　
　　丛林之中，绿色的藤蔓冲天而起，像是轻柔的大手，拖住了下落的三人，也就是三人落地之后，乔伊斯的能量彻底枯竭，昏迷过去。
　　
　　珀莉的记忆也就截止到这里，魔力暴走是很危险的，迫不得已谁都不会用这种方法，她试图调动魔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已。
　　
　　她的目光凝固：“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点魔力都感受不到？”
　　哪怕魔力暴走震伤身体，也不应该是这幅仿佛从来没有魔力的样子啊！
　　
　　黄路解释：“这里难以使用魔法，魔力也不会恢复。”
　　
　　“不会恢复？”
　　
　　“对，不会回复。”黄路攥了攥手心：“至少我的魔力到现在也没有恢复的迹象。”
　　
　　“天赋者都这样吗？”
　　
　　“恐怕是的。”黄路的表情肃穆，为了缓冲速度，三个人两个负伤，只有黄路一人只是受了些磕碰。
　　
　　他托着昏过去的两个人找到了这处树洞，简单的布置了一下，安置好两人给他们疗伤。
　　
　　原本一个治愈魔法就能解决的伤势，硬生生消耗了他近一半的魔力才堪堪治好，再之后，体内的魔力便再也没有一点增长了。
　　
　　“好在只是魔法不能增长了，魔具还是能够使用的。”
　　
　　树洞虽然不大，但地上的虎皮珀莉很眼熟，这原本是他们野外烤肉铺的垫子，由莎拉友情提供，就放在黄路的储物魔具中。
　　
　　“你们大约昏迷了小半天，这段时间我稍微探查了一下周围，少有动物出现，却有不少瓜果，足够我们撑一段时间了。”
　　
　　珀莉沉思片刻，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黄路递了一串干净的红果过去：“裂缝之内，看上去还是个森林，我们大概遇上了‘空间裂缝’。”
　　
　　黄路除了喜欢林奇大师的网课以外，尤爱一位研究古史的老师，那老师不露脸，也不透露姓名，却博通古今，能说会道，整整一个书架的影像珠，从天南说到海北，自传说野史谈及地域特产，无所不谈无所不说，像极了百家讲坛。
　　
　　可惜的是这类影像珠被存放在书架的最里面，在大多数人眼里那都是一些另类八卦和无用杂谈，并没有什么用处，魔法界的懒鬼实在是太多了，记录魔法资料的影像珠都镌刻不过来，谁又有时间去整理那些东西？
　　
　　黄路也是无意之中发现这堆宝藏的，可最后一枚影像珠已经是百年前留下的了，谁也不知道这位留下影像珠的老师是谁，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们干脆把这东西当做消遣，工作累了做就掏出影像珠，悠哉追剧，大半个书架的影像珠看完，他们知道了不少奇闻异事，“空间裂缝”就是自影像珠知道的。
　　
　　有古书记载，海上曾出现过杂乱无序的能量波动，波动过后海面之上出现一道巍然裂口，其中阳光明媚绿意盎然，像极了人间仙境，有胆子大的渔夫打船过去瞧，能感受到其中的生机勃勃，却感受不到一点魔法元素。
　　
　　海上裂缝的状景有数百人看到，来自不同地方，阶级阶级不同的人们陈述着同一处奇异的景色，“海上绿林”很快就在整个大陆传开了。
　　
　　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很多专家蹦出来，异想天开地提出各式各样的假说。
　　
　　有人猜测那是海妖制造的幻境，专门为了勾引路过的冒险者而设下的陷阱；有人说那是一场阴谋论，不过是权利背后的人在用这件事敲打一些伸出黑手的贵族；还有人说那是海市蜃楼，是光线的折射，海上飘忽的水滴在作祟罢了。
　　
　　阴谋论也好，科学解释也罢，总归所有人都将那则怪谈归为假象。
　　
　　人们慢慢接受了各式各样的说法，曾经盛极一时的“海上绿林”逐渐成为人们的饭后谈资，像盛开的昙花转瞬凋零，只被几位有心人当做怪谈记录在册。
　　
　　即便后来不同的地点也传出过发现了“海上绿林”的踪影，也不再激起一点水花。
　　
　　老早以前的怪事，人们对它彻底失去了兴趣。
　　
　　但那位百家讲坛的老师不这么认为，他说那处“海上绿林”是一处重叠于魔法大陆的另外空间，是与魔法大陆完全不同的另类世界，偶尔会和魔法大陆的位面产生重合，在一定强度的共振之下，空间挤压，生成了暂时连同两个空间的裂缝。
　　
　　珀莉的脸有些白，直到黄路解释完才慢吞吞的开口：“也就是说，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我们现在很有可能根本不在魔法大陆上？”
　　
　　“是这个意思。”黄路点头：“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想，谁都没有办法保证那位野史老师说的是正确的。”
　　
　　“不，我有一种预感，他说的就是正确的。”珀莉捂着心口，无比憔悴。
　　
　　老天爷可真是可怜我，年纪轻轻就送我两次穿越大礼包，还是魂穿身穿双管齐下，就怕自己体会不到他的温馨服务。
　　
　　时空裂缝是暂时的，没人知道下一次开启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哪怕他们真的碰上时空裂缝，裂缝的位置也未必能够到。
　　
　　就拿今天举例，魔法大陆的裂缝开在树林之上十几米，这里却对应着云雨交加的万米高空。
　　
　　从裂缝中滚进滚出的黑云，就是因为两个世界内外气压不稳造成的，他们几个被掀飞也是因为这个。
　　
　　如果下一次裂缝开在高空，深海，或者地底，他们三个约等于凡人的身板要怎么上天入地？
　　
　　珀莉的心思有些沉，回想起来在高空看到的一望无际的绿色森林，忍不住问：“该不会这个世界是原始森林吧？这地方有没有可能只有我们几个人？”
　　
　　“不像。”黄路沉吟：“虽然附近没有野兽的踪迹，但还是能看出来存在文明。你也许没有注意到，在高空中我看到森林东侧有一处山脉，树林没有那般茂密，草木分配像是人为，很可能是智慧生物在居住。”
　　
　　“智慧生物？”珀莉下意识想到围着草裙，绕着篝火跳舞的原始人，一想到两方叽里呱啦语言都不通的场面就浑身不对劲：“万一那群智慧生物很不友好呢？我们现在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有什么区别？”
　　
　　“大概还是有一点的。”黄路抽出勾引，剑光闪烁，锋利耀眼，晃得树洞内都明亮了几分：“虽然魔法能量不能恢复，但天赋者的天赋尚在，我依旧能够自行治愈伤势，一定能保护好你们的。”
　　
　　珀莉的手紧了紧，不自在的撇过脑袋，旁边的乔伊斯也轻哼了一声幽幽转醒。
　　
　　当他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一大帮不明武力甚至可能不甚友好的“未知生物”时，同样表现得波澜不惊。
　　
　　“我尝试过，我能和附近的植物产生共鸣，所以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你能和植物共鸣？”珀莉微微皱眉：“你还能使用魔法？”
　　
　　“不，这是天赋。”来自身体精灵血脉带给他的天赋。
　　
　　珀莉左看看有看看，忽然感觉什么天赋都没有的自己就是个废物，想了想一拍手道：“灼还在戒指里呆着，它说不定能帮点什么。”
　　
　　话音一落，一团毛茸茸的小狐狸落在珀莉的肩膀上，缩着身子睡觉，对珀莉的呼唤无动于衷。
　　
　　乔伊斯观察片刻，断言：“它要经历蜕变期了，相当于进入了冬眠。”
　　
　　珀莉：“可是前几天还好好的，它还和我要了好几团火吃了呢。”
　　
　　乔伊斯道：“那就是在为蜕变积攒能量，看体态，它应该早就有了准备蜕变期的预兆，差不多今早正式进入蜕变期。”
　　
　　他睨了珀莉一眼：“你不知道吗？”
　　
　　那语气，像极了珀莉前世带着肚子鼓鼓囊囊，很可能是吃多了东西胀气的猫主子的去看宠物医生，结果医生轻飘飘回了一句：“你家猫怀孕了。”
　　
　　珀莉，一个极其不称职，甚至连自己家猫主子被哪头猪拱了的主人，愧疚的低下头，讪讪地将灼重新送回戒指中。
　　
　　这些人里，只有她一个是菜鸡，只有她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我还是先安安静静地当个废物吧。
　　
　　




77.  第 77 章   融入他们

　　这场雨下了很久, 将将入夜势头才减弱了些，树洞外的光亮减弱，有些看不清楚了。
　　
　　珀莉在树洞中看到不少干掉的稻草枯枝, 干脆收集起来准备生个火取暖。
　　
　　“火是我的强项, 不管有没有魔法，这方面一定不能输！”
　　
　　凉焰身体上的红色宝石也在隐隐闪光，回应珀莉的决心。
　　
　　凉焰是已经具备了一定自我意识的魔具, 如今被限制了一身的本事，心情极差, 正好找点事做发泄一下。
　　
　　珀莉固定住较大的一根木条，打气道：“上吧，凉焰！”
　　
　　某高阶魔具收到召唤，雄赳赳气昂昂地对着木条戳过去，而后飞速旋转，她只能看到红宝石旋转留下的残影化成一道微亮的弧线。
　　
　　用魔具来钻木取火, 被其他人看到估计会臭骂珀莉暴殄天物。
　　
　　凉焰旋转的速度很快, 珀莉认认真真盯着摩擦的那处小点, 期待冒出火花来。
　　
　　一人一具聚精会神, 钻了很久很久。
　　
　　然后, 凉焰将那块木头钻了个透。
　　
　　珀莉透过木头的小缝看向树洞外, 头顶冒出的问号在手拉手转圈圈。
　　
　　钻木取火，摩擦生热。
　　怎么不灵了？科学能打败魔法, 现在打败不了一块木头？
　　
　　树洞内, 始终在和周围植物共鸣的乔伊斯终于睁开眼睛, 看向试图在木头另一边继续钻木取火的珀莉：“别钻了，没用的。”
　　
　　珀莉和凉焰顿住了，慢吞吞的回头看着乔伊斯, 只听他说：“那是钱铁木，质地坚硬，极难燃烧，常做武器，不做柴禾。”
　　
　　“不、不做柴禾？”
　　
　　“对，你哪怕把那东西钻成末，也生不起火来。”
　　
　　“……”
　　珀莉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又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捶地痛恨：我果然是个废物！
　　
　　黄路抱着一堆红果进来，看到了在角落画圈圈自闭的珀莉，走过去递了一串擦干净的红果。
　　
　　“我和植物共鸣了。”乔伊斯缓缓道：“看到了这里的文明。”
　　
　　“他们是什么样的？”
　　
　　“他们……”乔伊斯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在斟酌词句，缓缓道：“他们的衣着款式，和我们的差不了太多。”
　　
　　这大概就意味着两处空间的审美能力差不多吧？
　　
　　珀莉追问：“语言呢？”
　　总归是一处位面的不同空间，审美都差不多了，其他应当也是有一定重叠性的。
　　
　　“语言不通，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乔伊斯道：“他们十几天前来过这里，还拿着冷兵器，看样子并不发达。”
　　
　　黄路和珀莉对视一眼，心有些沉，难不成真是原始部落？
　　
　　珀莉沉吟片刻，“我们也都只剩下冷兵器了，其实不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原始部落大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珀莉他们相当于直接闯进别人的家里，如果被发现了，双方大概率会有一场短兵相接，就看现在的情况，他们完全处于劣势。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些友好的，没有冲突的交流方式。”
　　
　　天越来越黑，外面传来滴答的水声，回荡在空旷的树洞内，有些瘆人。
　　
　　三个人肩挨着肩坐在虎皮上，思考未来的走向。
　　
　　沉默之中，珀莉忽然一拍胳膊，手指覆上小指的储存戒指，取出一颗小圆球，将什么东西扣在里面，小圆球发出橙红色的亮光，宛若掌心火焰，照亮山洞。
　　
　　“不用钻木取火我们也能有光亮了！”
　　
　　小圆球是最普通的照明魔具，类似手电筒，只要向其中输入一点点魔力，就能维持很久的光亮。
　　
　　当然，珀莉他们现在没有魔力，她干脆扣了一颗火系魔核放进去，当做照明。
　　
　　乔伊斯有些无奈：“用魔核当做能源吗？”
　　
　　你不觉得这也太奢侈了吗？这和一座发电站工作只为点亮一只灯泡有什么区别？
　　
　　珀莉豪爽一笑，甚至给其他人一人发了一只小灯泡：“啊哈哈哈没关系，不用在意，这东西现在也算是稀缺，拿着防身，魔核有人造成分，我还有很多，都是灼的营养师推荐的小玩意，就当电池用！”
　　这就是随身带着狐粮的好处！我终于不再是废物了！
　　
　　黄路的眼睛却看着散发着稳定光亮的小灯泡，语气定定：“我想到办法了。”
　　
　　他指着小灯泡问：“这个东西还有吗？”
　　
　　珀莉点点头，“还有两个。”
　　
　　她的脸颊映着红光，皱眉问：“你打算怎么办？”
　　
　　黄路轻笑：“我们清点一下身上带着的东西，先来盘算一下……”
　　
　　乔伊斯也有储物装备，是用小半年攒下的积分换的，看上去是一只布袋，里面装满了各种植物的种子和几件衣物，毕竟曾经是住在树上的少年，哪怕现在也贫穷得相当朴素。
　　
　　黄路的魔具是最多的，经过几次刺杀，国王就患上焦虑症，几乎不想让小公主离开身边一步，知道某天小公主忍无可忍，破天荒地发了脾气，国王才消停，却为小公主换上了一身一刀999的高阶装备，再加上天生就是辅助类型，他的魔具大都是防御类。
　　
　　倒是珀莉，杂七杂八涉猎颇多，不但有艾登送的各类稀奇古怪的魔具，甚至还有艾尔白公爵从边陲小镇寄来的特产，几大包人造火系魔核，还有不少礼装和各式帽子，简直就是大型购物车曝光。
　　
　　囤货狂魔珀莉自感自己的优雅贵族人设有些崩塌，不自在地问：“这些东西有帮助吗？”
　　
　　黄路仔细扫过珀莉空间中的礼裙，定定道：“很有帮助，非常有帮助！”
　　
　　他反手取出一件款式繁复，轻纱层叠的纯白礼裙。
　　
　　小灯泡红亮的光芒印在树洞中，微弱的光芒照在礼裙上，似有光线自裙摆缓缓流淌而下，相当美艳。
　　
　　珀莉嘴角一抽：“公主殿下真是好眼光。”
　　
　　这件是她礼服中价格相当昂贵的一类，通体用幻光纱编制，刻有小型魔法阵自动贴合人体，造假不菲，大概全年也就能定制两三件的样子，艾尔白公爵将这件衣服当做生日礼物送给珀莉，她一次都没有穿过，甚至把它当宝供着。
　　
　　今天，黄路随手一挑，就挑出了她压箱底的宝贝。
　　
　　黄路点点头，将礼裙在珀莉身上比划两下：“很合身。”
　　
　　他从自己的衣服里取出里一套同样色系，面料高档的制式西服递给乔伊斯：“看看这件衣服合不合身。”
　　
　　几人打扮整齐，昂贵的服装，笔挺的站姿，三人的面容帅气美貌，穿着正式的礼装，束着整齐的发型，站在铺着虎皮的树洞中，和背景格格不入。
　　
　　珀莉提着裙摆，尽量不让裙子拖地，忍着心痛问：“公主殿下，现在可以说说你的计划了吗？”
　　
　　黄路轻笑，眸子里带了些恶意：“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那就融入他们！”
　　
　　**
　　
　　太阳再一次升起来，就到了行动的时候了。
　　
　　乔伊斯半上午就回来了，他找到了原始部落的落脚点和必经之路，恰好离那里不远处的地方，前几天刚被雷劈倒了一颗大树。
　　
　　“那我们今晚行动！”
　　
　　从树洞出来，珀莉算是认识到这篇森林的面积有多大了，他们为了不留下痕迹脚印掩人耳目，转门挑着树枝茂密的小路走，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现场。
　　
　　被劈倒的树足足有三人合抱的粗细，怎么看都有百年树龄了，细直的一端斜倒在地上，压弯了一片嫩芽幼树，另一端还挂在参差不齐的树桩上，藕断丝连的不愿意离开。
　　
　　树干斜着倒在地里，倒是给了他们方便。
　　
　　珀莉小心翼翼地提上裙摆，靠在树干上，她还是有些担心：“这个法子真的能行吗？”
　　
　　“大概是行的。”黄路为她细心地整理裙摆，直到裙摆的边角都在彰显奢华二字才转而整理自己的衣服。
　　
　　要想尽可能快地了解到这个世界，只靠自己摸索探究式几乎不可能的，最快速有效的方式是通过这里人们的描述，还要各方面，全面的描述才能构建出一个大致的世界观。
　　
　　“外来物种想要占据原始部落的位置，当然要拿出一定的实力，不然怎么威慑他！”
　　
　　珀莉满脸复杂：“我觉得这不是威慑。”
　　
　　她按照黄路说的，重新将小灯泡捧在手心，任凭光芒照耀，面无表情：“我觉得自己现在更像是在普度众生。”
　　
　　黄路屯了不少男士礼装，找两套和珀莉一群颜色相近的也不难，三个人站在一块，像是拍艺术照的小组。
　　
　　“人来了。”乔伊斯道。
　　
　　“好，准备好，要开始演戏了。”
　　
　　一颗人造魔核被丢在空中，黄路准确地对着魔核扔出一块石头，轰的一声，魔核爆炸了，火能量溢出，像是四散的锅气，腾空闪亮的红光，闪烁了好久好久。
　　
　　树林的另一边，一位带头冒进的小伙子劈开挡路的树枝闯入了这里。
　　
　　珀莉重新抱着自己的小灯泡，安然躺下，面目平和准备来一场人生大戏。
　　
　　身侧几步的树木被扯断，发出咔吧一声。
　　
　　珀莉睁开眼睛，顺着声音向上看，无波的眸子对上了对面皮肤黝黑，明显错愕的原住民。
　　
　　她捧着小灯泡，火热的光亮透过指尖，将她的面部轮廓熏染得更加柔和，她微微一笑，笑容圣洁高雅，对着带领一小队人前来的原住民伸手，像极了带人脱离苦难人世的慈爱圣母。
　　
　　




78.  第 78 章   当做神明

　　小灯泡的光芒有些微弱, 但在暗夜之中是唯一的光源，星碎的亮光撒在裙摆上，缓缓流动。
　　
　　珀莉的手对着前来的一小队人缓缓抬起, 像是在召唤他。
　　
　　微笑的表情和靓丽的面容总让人难以防备, 那位原住民像是受了蛊惑一般，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珀莉很有耐心，不在意那一步试探迈得有多小, 手臂依然平举，只是唇角的弧度更弯, 像是鼓励。
　　
　　她的贵族教育由对礼仪极其严苛的艾尔白夫人亲自指导，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最令人舒适的角度，作为这个时代数一数二的淑女，珀莉用这套装怪卖萌的招数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现在用来对付原住民, 也确实是绰绰有余的了, 毕竟不论哪个国家, 愉悦的氛围总是相似的。
　　
　　原住民往前走, 直到距离珀莉一定的距离才完全停下, 对着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过没关系, 不需要听懂。
　　
　　她收回胳膊，手指抚上微微发亮的小灯泡, 一时间, 小灯泡的亮度骤然提高, 适应黑暗的眼睛不自觉逼上，再睁开，那团散发着光亮的小球升上半空, 光芒大盛，宛如黑日艳阳，照耀四方。
　　
　　不同寻常的光亮将剩下的原住民都吸引了过去，他们惊愕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头顶耀眼的光芒，比小灯泡更闪亮的，是缓缓步入光线中心的珀莉。
　　
　　她的双手端在小腹，圣洁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小灯泡缓慢地向着原住民的方向移动。
　　
　　聚集在一起的人瑟缩一瞬，小灯泡逐渐收起闪耀的光芒，重新变成那个温润无害的样子，缓缓下沉，浮在站在首排原住民的眼前。
　　
　　珀莉从戒指中又取出一颗小灯泡，捧在手里，当然，她的动作在原住民的眼中，更像是凭空变出一颗太阳。
　　
　　这大概，就只有神迹才能解释吧。
　　
　　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中，珀莉三人被毕恭毕敬地请到他们的部落，彻底混入其中。
　　
　　部落秩序井然，珀莉粗略地扫了一眼，这里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至少能看出明确的分工制度。
　　
　　领他们回来的首领手上捧着一颗小圆球，小圆球光芒柔和稳定，他高高举起，大声喊了几句什么，留在部落的原住民面露错愕，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跑来大路的两侧，头顶贴地，匍匐跪下，动作虔诚，学着头领高呼。
　　
　　珀莉：“……”
　　她产生了一种被人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错觉。
　　
　　难不成这时代不止完善了语言和分工，还形成了阶级制度？
　　
　　没人回答她，珀莉也只能继续端着圣洁的微笑，在上百人的跪伏下，跟着领路的首领往前走。
　　
　　明显这是一段上坡，周遭多植被，少房屋，为了更安全的走这一段路，缓缓的上坡甚至抹了平滑的阶梯，连周围相称的低矮植物都相当讲究。
　　
　　阶梯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房屋，用木桩钉起来，铺着长青叶装饰，甚至在缝隙中插了几朵新摘的小花。
　　
　　相比其他的小矮房来讲，眼前这一座屋子，简直就是极尽奢华的独栋大别墅！
　　
　　首领捧着小灯泡，退至一边，同样跪伏下去，双手上举，托着小灯泡，似是想要还给珀莉。
　　
　　毕竟这东西算是他们大显神威的证据，就这么贸然收回去不太好，珀莉检查了小灯泡里面的能量剩余，大约还能坚持个五六天，干脆也不管了，远程遥控小灯泡飞走，悬在空中。
　　
　　首领见过，头顶再次贴地，口中几哩哗啦地说着什么，像是在感恩戴德。
　　
　　他说了好长一串，可再抬头，原地已经没有人了。
　　
　　珀莉进到屋子里，终于能收起让她脸颊僵硬的假笑，长长吁了一口气，打起精神仔细观察这里的设施摆件。
　　
　　房子是空的，其中的陈设很讲究，不管是位置还是尺度，处处尽心，无疑部落对这座房屋相当重视。
　　
　　就是不知道这里原来住了什么人。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珀莉转过身问。
　　
　　黄路摇头：“四周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还是得白天调查。”
　　
　　乔伊斯补充：“我倒是觉得，这里的布局有些眼熟。”
　　
　　“眼熟？”
　　
　　“对，总觉得在哪见过。”
　　
　　珀莉点头，可不是吗，故宫里面太和殿前面也是这种布局，比这宏伟多了，还雕了龙呢。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先打探清楚周围的地势和环境之类的，他们也想知道除了这个部落以外，是否有其他文明生存于这个世界上。
　　
　　**
　　
　　乔伊斯能够和植物沟通，尤其距离部落近的植物，本身就受到部落文化的浸染，反应出来的情绪信息也要比森林里随随便便的植物来得丰富。
　　
　　这次他同样没有走远，手指点上屋边一株不知名的小草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看到每日前来更欢鲜花的人，看到每天前来打扫的人，看到跪在门口朝拜的人，直到将近极限，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座房子就是一座空房子，少有情感，更无人居住，周围的草木更是冷得出奇，提供不了一点帮助。
　　
　　珀莉等人干脆决定深入群众，融入集体。
　　
　　走散了难以联系，他们几个人干脆当了连体婴儿，福同享难共患。
　　
　　他们走下阶梯，来到部落人口最密集的地方，找了一颗树龄不小的不知名树种。
　　
　　周围人又跪了一地。
　　
　　这里的人发色普遍偏深，黑棕为主，当然不排除不讲卫生的原因，可一圈看下来只能见到颜色统一的后脑勺，珀莉三人的衣着和外表放在他们中间，就像花花绿绿的葬爱家族站在街上，相当标新立异，难以忽视。
　　
　　那边珀莉正在观察跪了一地的原住民，这边乔伊斯的发现就有了新的进展。
　　
　　他的呼吸都与植物产生叶片的摆动一致，片刻后缓缓睁眼，对二人点头。
　　
　　重新回到山坡顶自动升级为秘密基地的房子中，乔伊斯开口道：“他们对我们的描述是：部落归来了一位神明之子。”
　　
　　“神明之子？”珀莉哑然：“原来他们的词汇有这么高端！”
　　
　　“所以我们现在是被当做神明了，是吗？”
　　
　　“对，我们被当做神明了。”
　　
　　原住民对珀莉他们要恭敬多了，哪怕他们在白日走过，都要半跪在地上等她完全路过才站起来。
　　
　　如果他们当下身处的是一个国力强盛的国家，有这样的制度珀莉不会奇怪，毕竟权利大了，统帅的人多了以后，上位者多多少少会有些飘，更是想要搞一些不同于其他人的证明来区分尊卑贵贱，阶级产生也顺理成章。
　　
　　但对于一个目测人数只有近千人左右的部落，这样的规章很明显是不合理的。
　　
　　原始社会是不存在阶级性的，近千人日日夜夜共同生活在这里，大伙儿能认识个差不多，最多推举出几位带领他们的首领，或者推出实力强悍的个人带领，人口过少，劳动力不足是最明显的特点，他们面临解决的都是些最基本的生理需要，能吃饱穿暖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有精力去搞一些“老子天下第一”的权利游戏。
　　
　　珀莉走在部落之中，愈发觉得这个问题不可忽视。
　　
　　在原定计划之中，他们是要大显神通的。
　　
　　只让小灯泡发个光又能怎么样，对于蛮不讲理的种族来说，突然到来他们更像是威胁，需要以暴制暴。
　　
　　所以珀莉手上不止抓着小灯泡，还藏了一块人造晶核——
　　
　　这东西能量没有真正的晶核能量稳定，只要在其上增加些压力，里面的能量就会承受不住能量变化而爆炸，像是气球爆炸一样，范围和杀伤力约等于无，但轰隆一声，声势足够大，气氛足够强，总能威慑一下对方。
　　
　　谁让她现在是个废物，最多只能吓吓对面了，关键还是得靠黄路和乔伊斯武力镇压。
　　
　　当然，这只是计划的一种假设，也是双方翻脸最可能的假设，试试对面武力值的同时，看看这个世界的攻击方式，打或逃，他们做了两手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手准备都没有用上，直接烂在了兜里。
　　
　　好戏才刚刚开始，珀莉装X的环节只是开头吸引注意的插曲，真正观察细节的两位杀神站在她的身侧，警惕周围，随时准备暴起。
　　
　　接着，原住民没有一点排斥地接受了他们的存在，相当友好，甚至没有一点冲突和犹豫的预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珀莉他们拉入伙。
　　
　　啊？这……就这？就这么简单？
　　
　　珀莉他们一度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结束了？难不成在总部落设了埋伏，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很明显，他们没有那样的智商，更没有提前得知珀莉准备拦路的未卜先知，他们顺利程章的接受了珀莉三个人，和他们三个人带给他们的影响。
　　
　　简直就像，就像是……
　　
　　乔伊斯补充：“在我们之前，还有一个人住在这里。”
　　
　　“他被称为这个部落的王，也被称为世界的救世主。”
　　
　　“在我们之前，率先一步来到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神。”
　　
　　珀莉低垂着眸子，乔伊斯的话就像是一句肯定一般，彻底吹散了她徘徊在脑中的雾气和怀疑。
　　
　　原住民的行为，就像习惯了的条件反射。
　　
　　跪拜也好，高于所有人的房屋也好，迅速接受珀莉等人非正常的才能也好。
　　
　　他们的适应力过于快速了，他们显然是见过魔法的。
　　
　　算上他们，这里大概是有两尊“神”的。




79.  第 79 章   神棍的会面

　　这个世界出处充满着怪异, 魔法能量流失极快，形成阶级分化的原始部落，建在高台上的房屋, 以及由植物共鸣感应而来的“神”。
　　
　　珀莉他们还在筹备阶段, 他们也思考产生这一切的原因，在想像和那位不知名的“神”初次碰面的场面。
　　
　　也就想象了一瞬。
　　
　　三个人还在头对着头商议下一步的计划时，屋外传来惊雷一般的炸响。
　　
　　珀莉猛然抬头, 转向屋外。
　　
　　这声炸响，和人造魔核被破坏掉碎裂的响声一模一样, 声势浩大，宛如惊雷，却毫无杀伤力，以至于那样的爆炸声，连一点震动都感受不到。
　　
　　他们走出门，原本浮在空中的小灯泡消失不见, 地上只能看到炸裂的碎片。
　　
　　周围的原住民们跪了一地, 听到爆炸声仍旧不敢抬头, 浑身颤抖。
　　
　　“怎么回事？”
　　
　　“不知……珀莉！”黄路自一旁闪来, 推开衣着闪亮的珀莉, 勾银出鞘, 气势汹涌地横扫过去，剑气长啸, 斩碎自角落飞来的木枝。
　　
　　全员进入警戒状态, 他们转向木枝飞来的地方, 枝条葱葱，有了树荫遮蔽，看不清楚。
　　
　　树荫后面的人缓慢地转出来, 一截拐杖出现在他们面前，再往后，是有些破旧的衣物，以及一张相当苍老的脸。
　　
　　那张脸干枯褶皱，眼睛深深藏在灰白的眉发之中，头发是暗淡的灰色，没有一点光彩，他持着拐杖的手指像是树根一般盘错着，但另一只手，拿着一张银光闪闪的无箭弓。
　　
　　弓箭手最大的限制就是弓箭的数量，没有箭羽的弓箭手相当于任人宰杀的羊羔，没有丝毫威胁价值，是弓箭手的弱势所在，这个职业一直不被看好，后来有一位热衷设计的魔法师潜心研究，创造出依靠魔具就能将魔法实质化，变作箭羽的方法，沿用在弓箭之上，无箭的弓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这个职业依靠的是精准的判断，不必有高超的体术和魔法天赋，远程的攻击更受魔法天赋中等魔法师的喜爱，也迎来了弓箭手的辉煌时刻。
　　
　　哪怕到今天为止，经历了数代变革，弓箭手的弓箭魔具也大都是无箭的。
　　
　　莎拉就是那样的弓。
　　
　　眼前这位步履缓慢的老者，也是这样的弓。
　　
　　他们警惕老者的步伐，刚开始的那一箭，可不是友好的前兆。
　　
　　面容沧桑的老者停下步子，缓缓抬头，正眼瞧着三个人，他的动作顿住，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好半晌，才缓慢开口：“人、类……”
　　
　　珀莉的呼吸屏住了，一般以这两个字开头的人，大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象，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基本能判断出来两方的立场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老者的话语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缓慢沉沉道：“……和、精灵的……结合？”
　　
　　人类和精灵的结合。
　　
　　珀莉的心脏猛地一条，微微侧头留意乔伊斯的神色。
　　
　　珀莉知道乔伊斯的身份，其他人可不是这样，他在辰光班同样是个谜。
　　
　　汇聚在这个班级的人，大都有些秘密，涉及各个种族的秘辛关系，大家也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很多事情心照不宣，不要好奇就好，没人会凑过去问乔伊斯“为什么你和凯恩斯的气质如此相像”的蠢话。
　　
　　大家都不知道，不会深究，有时候乔伊斯和凯恩斯之间的莫名氛围他们也会下意识忽略，只有提前了解剧本的珀莉一个人看得清楚，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所以“人类和精灵的结合”也算是彻底道破了乔伊斯的身份。
　　
　　果然，他的身体微弓，绷紧脊背，瞳孔紧缩，蓄势待发，像是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老者的目光还在游移，从乔伊斯银白的发色移到执剑的黄路身上，他的疑惑似乎更深了，喃喃：“生命力……好旺盛的生命力……你是，天赋者？”
　　
　　这回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眼前这个人，单凭肉眼就能看出来乔伊斯的真实身份和黄路的天赋属性！
　　
　　“还有一个……”
　　
　　浑浊的目光越过黄路和乔伊斯的遮挡，直指站在最后的珀莉，明明被挡得严丝合缝，那种如芒在背的探究感始终徘徊着，像是冰冷的手臂，要将她的伪装全部扒下来一般！
　　
　　老者深沉的话语缓缓道出，带着高深的意味：“竟然是个……什么也不是的普通人类？”
　　
　　珀莉：“……”
　　我从你的话里听出了恶意。
　　
　　我现在是个废物还真是对不起你啊！
　　
　　老者：“没用。”
　　
　　喂你人身攻击几个意思！别小瞧废物啊！
　　
　　“天赋者，和混血精灵？”
　　
　　老者重新迈步，一级一级登上台阶，他走得缓慢，却异常有力，像是习惯了拾级而上，高高凌驾于其他人一般。
　　
　　在他身后，是低头跪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瑟瑟发抖的原住民们。
　　
　　这一切都是那么相称，就连周遭的植物，都有臣服乖顺的意味。
　　
　　这就是乔伊斯昔日感受到的，关于第一位“神”的氛围。
　　
　　神回来了。
　　
　　但他们知道，这可不是什么“神”，这只是和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会些魔法装腔作势的人罢了。
　　
　　老者和他们三人相对着，就像是一前一后两批神棍，满脸都是高深莫测和浓厚的探究。
　　
　　神棍们的会面，有些猝不及防，也有些剑拔弩张。
　　
　　拾阶而上的老者的脚步忽然停住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重新望过来，这一次的目光，落在了黄路身上。
　　
　　“……女的天赋者？”
　　
　　黄路：“……”
　　不，是男的，身心都是。
　　
　　黄路为了和乔伊斯的装扮统一，再加上不需要继续裙子，终于摆脱了女装大佬的身份，奔向爽利的裤装。
　　
　　也是因为服装的问题，老者第一眼大概把他错认了性别。
　　
　　珀莉转眼看了看黄路，能瞒过这位高人的眼睛，那个系统设置的障眼法还真的很管用啊。
　　
　　“是女的天赋者！”老者的声音一下子高昂了，浑沌的目光瞬间变得清亮，像是相同了缠绕百年的难题，拄着的拐杖咚咚砸在地上，磕出几个深坑。
　　
　　“人类和精灵能够混血！她是天赋者！哈哈哈哈哈！”
　　
　　老人突然癫狂，他的嘴里冒出一大堆不相关的话来，听得三人三脸懵逼。
　　
　　珀莉暗暗皱眉，为什么这句话听上去这么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乔伊斯冷眼看着他：“你是谁！怎么来到这里的！”
　　
　　老人停下笑声，肃穆着表情，带着轻蔑昂首看着乔伊斯，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无知后人，还不跪下！”
　　
　　明明那根拐杖只是一根裹着布条的木棍，可那一敲，竟然平白生出了帝王手握黄金权杖，号令众生的错觉。
　　
　　一种莫名的力量在体内冲撞，一瞬间，乔伊斯竟有了想要跪伏的冲动，但他生生忍住了，颇为忌惮地盯着对面的老者。
　　
　　针对性太明显，乔伊斯的脸色有些苍白。
　　
　　珀莉托着他的胳膊，轻问了声：“没事吧？”
　　
　　乔伊斯摇摇头：“这家伙，有古怪，要小心！”
　　
　　难得乔伊斯也会有忌惮紧张的神色，确实很古怪。
　　
　　……等等，很古怪。
　　
　　珀莉攥紧手，死死盯着面露不满的老人，树皮一般干涸的面容下不知掩藏着多少年岁，他的目光贪婪，在黄路脸上流连，依旧重复着那几个字：“是天赋者，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天赋者！”
　　
　　回想最开始他说的那几句话，和始终萦绕在心头的熟悉感和微妙感，珀莉彻底想起来了。
　　
　　她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也知道他们要怎么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但，眼前这个人，却是他们决计对付不来的。
　　
　　珀莉的手指不自觉攥住黄路的胳膊，他侧头过来，看到了珀莉刷白的面容。
　　
　　“我知道了。”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语言说：“我们，要找个机会赶快逃。”
　　
　　“然后去找一个周围长满了荆棘丛的瀑布，时空裂缝会在那里开启。”
　　
　　这里，是乔伊斯剧情的重要情节点，他们卷入了一个重大事件。
　　
　　乔伊斯是一个高傲孤冷又有些自卑的矛盾集合体，想要打开他的心扉，必须要经历一次同甘苦共患难才行。
　　
　　乔伊斯曾经用秘密基地里的香茅草救了小公主一命，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小公主曾经和他掉进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在一个风和日丽正常攻略，在秘密基地幽会的一天，两人被一阵怪异的能量波动卷入了空中。
　　
　　在空中的几个翻腾后，原本海崖光秃秃的面貌忽然苍翠起来，稳定住身型，他们在瀑布的顶崖上落脚了，周遭一丛丛荆棘野蛮生长，歪七扭八的枝干像是魔鬼的恶爪，斜斜伸出来。
　　
　　站在荆棘丛前的，是一个神秘人。
　　
　　神秘人在游戏中真的相当神秘，只是一片黑色的阴影，别说彩绘，连轮廓也没有，只有三个问号代表名字。
　　
　　他看到误入的小公主和乔伊斯第一句话就是：“生命力……旺盛的生命力……还有，人类和精灵的结合……”
　　
　　珀莉一直站在上帝视角看待问题，着重挖掘珀莉线的故事情节，险些忘记了游戏中乔伊斯掉马的具体情况。
　　
　　满怀恶意地一语道破真相，那次事件，也是游戏中彻底牵出乔伊斯身世背景的事件。
　　
　　他是人类和精灵的结合，她是拥有神明的祝福的天赋者。
　　
　　彼时他们体内还存有魔力，裂缝尤在，两界是畅通的，魔力运用畅通无阻，已然即将毕业的两人十分硬气地和那位神秘人对刚，那位神秘人也说了这样一句话：
　　
　　“跪下！无知的后人！”
　　
　　只一句话就让乔伊斯失去了大半战斗力，手脚发颤。
　　
　　辅助型魔法师的小公主当然是抵挡不住的，她也不恋战，攻击类型的魔具一股脑的扔出去，拉起乔伊斯跳下瀑布。
　　
　　裂缝扩大，缝隙已然伸至水面，水流哗哗地流走，他们一跳进水里水就卷着他们奔腾而走，很快就只能看到隐隐约约沉浮的两个影子。
　　
　　老人追不上，也不着急，桀然一笑，站在岸边：“我会来找你的，你跑不掉的。”
　　
　　他伸出手，对着水中的身影道：“我以精灵王，萨罗扬之名诅咒你……”
　　
　　




80.  第 80 章   精灵王萨罗扬

　　精灵王萨罗扬, 和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创始者比特利是同一时代的人，也是一统精灵界的传奇人物。
　　
　　之所以叫做传奇人物，不仅和他的丰功伟绩有关, 还和他本人的踪迹有关——他只活在传奇里。
　　
　　传说萨罗扬是一位手腕实力都相当强大的精灵, 结束了精灵界的分割对立，将之统一，并带领精灵一族走向族生巅峰, 却在一切都向最完美趋势进发的时候，离开了精灵界。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没人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消失了，只留下了几句不知真假的猜测和传说。
　　
　　在那之后，精灵界又经过了一次翻天覆地的大变革，精灵王萨罗扬也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只是偶尔提及, 并口头上钦佩一下。
　　
　　千年前发生的事情不会有太强烈的共鸣, 现在最受人追捧的人物是全系魔法师钢铁直男爱德华。
　　
　　至于珀莉, 她是在游戏复盘把这些细节扣出来的。
　　
　　珀莉一提, 黄路直接把逃跑二字记在心头, 琢磨着要这么不动声色的离开这里。
　　
　　“尊敬而伟大的精灵王萨罗扬大人, 早听大名，今日一见, 不胜荣幸, 请宽恕我们的冒昧和无礼, 不知是您本尊到来，冲撞了您。”珀莉从最后排一步步走上前，提着裙摆微微躬身：“遇上您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我们无意中来到这里，不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如果您方便告诉我们，不胜感激。”
　　
　　萨罗扬用树皮一般的脸庞对着珀莉，似乎没有想到会是她出面讲话，反道：“没用的人类，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珀莉微笑：“……您请说，这是我的荣幸。”
　　要尊老爱幼不能轻易打人，不就是个老得半截入土的精灵吗，不要理他不要理他不要理他！
　　
　　“精灵一族现在如何？”
　　
　　珀莉的神色有些为难，“精灵一族向来神秘不出世，关于精灵一组也只能道听途说，我们都是一起生活的，并没有去过精灵界，只知道那里生活安宁和谐，是个世外桃源。”
　　
　　她微微抬头看着萨罗扬，似乎有些愧疚：“真的十分抱歉，无法给您准确的答复。”
　　
　　萨罗扬像是预料到一般，他的目光睨着乔伊斯，不屑道：“果然，精灵一族还没有堕落到要靠人类去传宗接代。”
　　
　　乔伊斯咬牙，如果不是他现在手软脚软，一定冲上去干架。
　　
　　珀莉带着歉意的微笑，微错一步挡住乔伊斯，也挡住了老人的视线：“尊敬的萨罗扬大人，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们，是什么时候，从哪里，怎么来到这里的？”
　　
　　珀莉看上去有些失落，她答：“我们都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学生，那天下雨，风很大，我们忽然被一阵狂风被卷进这里了。”
　　
　　“比特利魔法学院？”萨罗扬的眼睛眯着，似乎在回忆，大概时间过了太久，他才想起珀莉说的是什么：“就是那个人类魔法师创设的学院吧。”
　　
　　他对比特利魔法学院并不感兴趣，问题重新拐回来：“你们多大年纪？”
　　
　　珀莉乖巧：“我们大都十岁左右，从家里面出来进到比特利魔法学院没多久。”
　　
　　“才十岁？”萨罗扬很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珀莉十分从容的点头：“是的，十岁。”
　　
　　珀莉很天真的问：“十岁有什么问题吗，阁下？”
　　
　　“……没什么。”
　　
　　萨罗扬挥了挥手，让他们闪开：“你们就住在旁边，紧跟着我。”
　　
　　“尊敬的萨罗扬大人，您是要带我们出去了吗？”珀莉双手合十，满脸希冀：“您真是胸怀广阔，能力超群，不嫌弃我们的累赘，真的太感谢您了！”
　　
　　总归拍马屁是不会有错的，对付这种人就得顺着毛捋，习惯吹捧的人反而最容易忽视一个马屁精，
　　
　　萨罗扬斜睨她一眼，大步走进了高屋之中：“呆在这里，我明天就走。”
　　
　　这是过于自信的上位者风范，他根本就不相信三个十岁左右的小娃娃能脱离他的控制，只是听着外面珀莉似是激动的喊“我们真的可以回去了”，却没有看到她过于冷淡的表情。
　　
　　“哎呀，我的魔具都碎了，得把碎片收集起来，万一能修好呢。”珀莉好像有些烦恼，眼神流转：“可萨罗扬大人说不让离开这里，那我的魔具要怎么办……或许萨罗扬大人指的是不离开部落？我应该请示一下。”
　　
　　小灯泡是最近百年才兴起的魔具，以前没有魔法师会把心思放在这种小东西上，是一位奇人研究出来送给女孩子照夜路的东西，后来被商人发现了商机，大规模生产才弄出来的。
　　
　　珀莉在赌老古董萨罗扬没见过这东西。
　　
　　于是她上前，扣响了萨罗扬的大门：“尊敬的萨罗扬大人，十分抱歉打扰您，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别烦我。”
　　
　　“可我的魔具……”
　　
　　“自己捡，别烦我。”
　　
　　“好的，十分抱歉打扰您了。”珀莉垂下脑袋，三人试探着走下阶梯，缓慢移动，身后没有动静，他们一直走到小灯泡原本浮空的地方。
　　
　　现在的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还在跪着瑟瑟发抖的原住民们。
　　
　　珀莉蹲下，捡起地上散落的小灯泡碎片，还有很大一部分不知道飞去哪里，她走向最近的一位原住民身边，拍拍他的肩。
　　
　　原住民抖得更厉害了，是珀莉扶着他的胳膊才把人拖起来。
　　
　　他们的反应这么强烈大概就是萨罗扬的杰作，生来为王的萨罗扬遇上蛮横无理的野蛮种族，大概会狠狠地下手教一下他们什么叫“规矩”，所以珀莉的表现极其乖顺，对待他就像古代的皇帝一样。
　　
　　忤逆皇帝就是对皇帝的大不敬，皇帝即真理，是他们认可的唯一准则。
　　
　　珀莉不知道萨罗扬对他们做了什么，但透过游戏剧情和原住民们的反应，她可以确定——
　　
　　那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珀莉对着原住民惊恐的面容柔和笑了笑，比划了一个球，又指了指掌心中的碎片，想让他们一起帮忙寻找。
　　
　　原住民慌忙点头，珀莉又指了指其他人，他干脆去当传话使着，一传十地传达了珀莉的意思。
　　
　　几乎全体出动，寻找碎掉的灯泡碎片，碎片趋于透明，很不好找，但人多速度快，珀莉很快就收集到了三片细小的碎片。
　　
　　碎片原住民去找了，他们重新回到了高屋旁边，在离房屋五六步一处平整的地方坐下了。
　　
　　乔伊斯的体力依旧虚软，里面的人一直在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现在还不能走。
　　
　　他们不仅要找到瀑布的方位，还要等到萨罗扬放松警惕才行。
　　
　　离开部落数年的他在空间裂缝后没多久就回到了部落，游戏中萨罗扬在空间裂缝张开的时候就等在瀑布边上了，出现的时间这么凑巧，他一定被困在这里许久，甚至可能推算出空间裂缝的出现规律。
　　
　　跟着萨罗扬确实可以回到现实，但她确定，跟着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对黄路来讲。
　　
　　他们一直等到了半下午，期间，不断有原住民上来送碎片，珀莉也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微笑收下，屋外面细碎的动静持续不断。
　　
　　**
　　
　　远途跋涉了几天，年老又疲劳的萨罗扬躺在床上，终于有些支撑不住，合上眼睛，浅浅睡过去。
　　
　　他再睁开眼睛，已经晚上了，外面很安静，投射进来点点星光。
　　
　　萨罗扬皱紧眉，直觉不对劲，他转出屋外，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地面，和一小撮放在地上反射星光的透明碎片。
　　
　　四周只有夜风吹过叶片的声音，衬得黑夜更加寂静。
　　
　　那三个小孩子跑了！
　　
　　萨罗扬怒火中烧，眼睛盯着脚边闪亮的一小撮透明碎片，手指紧握，高高挥起拐杖，对着碎片堆狠狠戳下。
　　
　　“轰——”
　　
　　脚下的土地爆炸了。
　　
　　声势浩大，已经跑远的珀莉三人都惊得回头：“他醒了，发现我们不见了。”
　　
　　“乔伊斯，找到水源了吗？”
　　
　　乔伊斯的精气神已经恢复，结束了和植物的共鸣：“找到了，往东走。”
　　
　　“我们得尽快赶过去。”珀莉沉心道：“他说明天对带我们走，意味着空间裂缝可能每天就打开了。”
　　
　　珀莉他们在房屋周围埋了不少人造晶核，在碎片下面则埋着整整一袋子的晶核和艾登出品的几枚简易爆弹，刚刚睡醒看到他们不见的萨罗扬一定相当愤怒，拿小灯泡的碎片泄愤也是相当正常的。
　　
　　人造晶核声势浩大，但矮人出品威力无穷，哪怕在这个魔力要砍去大半的世界，那几枚爆弹炸不死那老家伙也要炸残他一条腿！
　　
　　最好直接吓得他犯上心脏病，当场去世原地螺旋升天！
　　
　　珀莉恶狠狠的想：还说我是没用的人类，废物不发威，你还以为我不会咬人呢！
　　
　　同样寻找水源的途中，黄路问了一只徘徊在心头的问题：“他为什么看见我们这么激动啊？”
　　
　　珀莉的脚步顿了顿，转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你可以猜一猜，我给你些提示。”
　　
　　“？？？啊？”
　　
　　“你知道一个人在感受过权利和地位的快乐以后，最想要的是什么吗？提示就是，帝王。”
　　
　　黄路的眼神有些疑惑，在一点一点筛选之后，猛然抬头看着珀莉。
　　
　　一个人，在短暂得到权利地位声望之后，再想满足，就需要达到更高的条件——
　　
　　永远拥有这些权利地位和声望。
　　
　　“他想要长生不老？”
　　
　　“我推测的是这样。”
　　
　　“可他想长生不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那就听我仔细分析。”
　　
　　玩游戏经历了乔伊斯线长时间的摧残之后，珀莉没有收获快乐，只有厚重的心累和“我是在攻略空气吗”的反复质疑。
　　
　　精灵和人的混血真不是普通人能攻略的，他们实在是太难搞了。
　　
　　作为《光明之境》游戏区的百万up，珀莉一直以优质视频为主打，她不允许自己的视频不过关，本期素材质量实在很迷，不能这么糊弄过去。
　　
　　于是她转变了方向，改去复盘游戏中几个谜题，其中之一就是连轮廓都没有，只有一团乌漆麻黑影子做人物的精灵王萨罗扬。
　　
　　萨罗扬的故事线会在重返精灵族后解开，虽然只有短短两段传说，珀莉还是结合文中各种细枝末节把这位老变态的目的搞清楚了。
　　
　　和嬴政一样，萨罗扬也拥有长生不老的伟大梦想。
　　
　　只不过他和嬴政略微不同，嬴政收集奇人异事给他炼丹，萨罗扬不相信其他任何人，他觉得这个世界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余人都是废物，根本不可能找到长生不老的方法。
　　
　　所以他遇事自己上，趁着自己体力强健的时候，亲自去找长生不老之术。
　　
　　魔法世界固然神奇，魔法就像身体锻炼和健康的作息，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延长一个人的寿命，但就目前为之，珀莉没有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哪位牛人达到了长生不老的成就。
　　
　　发现不了，就自己创造，没有路就给它凿一条路出来！
　　
　　不知在外面徘徊了多久的萨罗扬这样开窍了——就在看到了乔伊斯和小公主之后。
　　
　　对比其他种群看，人类似乎相当弱小，大多数人的资质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但如果他们之中出现一个天赋者，就是其他人种族万万达不到的高度。
　　
　　所以人类在这样一个靠能力说话的地界，占据了一席之地。
　　
　　小公主的天赋【神明的祝福】表面上是指小公主能够随意释放高阶治愈魔法，实质上则是小公主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可移动的生命能量源。
　　
　　生命能量，就是生机，每个人，每个种族都有。
　　
　　前几任【神明的祝福】天赋者虽然寿命要比普通人的长一些，却都在人类正常范围内，不会出现几百岁的老妖怪，他们的澎湃在体内的生命能量就像是知识一般，永远留存，却仍然会走向衰老和死亡。
　　
　　人类的死亡是自然法则，到了时候就是到了时候，哪怕叠十层治疗术也救不回来。
　　
　　但精灵不一样，他们本身就是由自然孕育而生的，能决定他们生死的，是生命能量。
　　
　　如果一个精灵的生命能量永不枯竭，那他就达到了长生不老的目的。
　　
　　“他看到乔伊斯，是因为知道了人类和精灵是可以孕育出后代的。”
　　
　　“至于看到你嘛……”
　　
　　珀莉转过脑袋，看着黄路，笑得有些幸灾乐祸：“我想，他大概是想和你生猴子吧？”
　　
　　毕竟谁又知道半人半精灵能不能继承天赋者源源不断生命能量的天赋呢？
　　
　　




81.  第 81 章   我不会让你死，我一定要……

　　“找到水源了, 顺着往上应该就能找到小瀑布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几个人顺着水源逆流而上，一刻不停, 速度竟然出奇地快。
　　
　　“等等！”乔伊斯的脚步忽地停下, 做出警戒的姿态：“有点不对劲。”
　　
　　默契让他们迅速靠成三角形，警惕四周的动静。
　　
　　空气中传出微妙的波动，在四溢的浓稠暗夜中翻涌。
　　
　　“植物的情绪很焦躁, 很愤怒，小心一点。”
　　
　　水源周遭的植物很是茂盛, 他们仿佛处在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绿色笼子里，受到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像是风吹过草叶的摩擦声，听不太清。
　　
　　其实黑夜中有这样的声音很正常，因为在寂静的黑暗里，视觉效果不起主导作用, 听觉就会被无限放大, 就好像一个人在家里看恐怖片, 总觉得周围都是人, 甚至窗帘柜子都会发出莫名的异动。
　　
　　神经紧绷, 感知被放大, 都很正常。
　　
　　但当周遭几乎所有的枝干，藤条, 甚至长在河边的嫩草都以一种几乎一模一样的律动颤抖的时候, 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珀莉盯着眼前从树上垂落下来, 仿佛妖魔纤细腰肢扭动的藤条，鸡皮疙瘩冒了一身：“难不成这里不通魔法，而是兴鬼怪？”
　　
　　鬼怪, 对待灵异事件，只要冒出这个形容就难以摆脱，甚至后背越想越凉。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保我狗命！
　　
　　乔伊斯皱眉，挥出匕首斩断藤蔓，断掉的藤蔓却依旧在扭动，周遭的气氛越来越明晰：“鬼怪不过是灵体而已，不大可能有这样的反应。”
　　
　　是吗？珀莉低头，脚边有一株巴掌高的小芽在扭动，幅度之大甚至蹭到了珀莉的脚面。
　　
　　珀莉一阵恶寒，一脚踩上去，辣脚摧苗。
　　
　　并在心中默念：关爱环境，人人有责，不踩踏草坪，不随意摘花。
　　
　　脚底被死死踩住的那株幼苗僵了一瞬，很快又开始顽强地扭动着，幅度虽小，可透过鞋底传上来的微妙触感直达脑髓。
　　
　　更恶心了！
　　
　　身心刺激下，她的脚面狠狠一转，直接将那株顽强的幼苗踩进泥里，彻底送它回大地母亲的怀抱。
　　
　　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越来越清晰，频率也越来越统一，最后是相当熟悉的语调。
　　
　　“你们，竟然敢骗我！我不会饶了你们，你们也别想躲过我的手掌心。”
　　
　　“……”
　　
　　珀莉知道是谁了。
　　
　　怎么五颗爆弹都没把他炸残？
　　
　　乔伊斯观察着周围的植物，脑海中灵光闪过：“精灵由自然孕育，精灵同样要回馈自然。传说精灵族的最高统治者甚至能引起他栽养植物的共鸣。”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是，普通的精灵依靠共鸣感知植物的情感，以此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却能让植物生灵体会到他的情绪，和他产生共鸣，甚至可以通过魔力让植物发出攻击。”
　　
　　也就是说，这空气中波动的这股隐隐的羞愤，就是萨罗扬此刻的心情？
　　
　　珀莉立马爽了，甚至相当痛快地把脚底已经被踩进土里的嫩芽又撵了撵。
　　
　　“你说，他能引起栽养植物的共鸣？”黄路扫视周围群魔乱舞的景象，皱眉：“难不成他种了整片森林？”
　　
　　珀莉眯着眼睛，在一众妖魔鬼怪之中找到了一棵清流：“这是什么树，怎么就不动啊。”
　　
　　“我不认识这类植物。”乔伊斯摇头：“或者说，不动的那些植物我都不认识，同样，只要是我见过的植物，都受到了影响，产生了情绪共鸣。”
　　
　　珀莉一敲手，“对啊，我们最开始怎么没有意识到，这里和魔法大陆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植物又怎么会和魔法世界的相同！”
　　
　　就好比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珀莉想要钻木取火的钱铁木，就是产自魔法大陆的本土树种，而非这里的植物。
　　
　　当然，不排除空间裂缝会将两个世界的种子进行交换，但目前看来，分布这般广泛，且情绪共鸣如此强烈的树种，大都是萨罗扬的手笔，或者说，这一大片森林，几乎就是他种出来的。
　　
　　她的心突了突，转问：“乔伊斯，我们住着的那处树洞就是钱铁木，对吧？”
　　
　　“没错。”
　　
　　“你觉得，它够多少年的树龄？”
　　
　　“……至少八百年，甚至可能超过了千年。”
　　
　　要知道，精灵族的平均年龄大约三百岁，萨罗扬离开精灵族时刚过一百，换言之，他是在壮年时离开了精灵族。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深刻的意识到一件事情。
　　
　　萨罗扬可能在这个世界徘徊了八百年，他现在的年龄，可能有四位数。
　　
　　萨罗扬已经不配叫老东西了，应该叫老不死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真的找到了长生不老的办法？”
　　
　　黄路托着下巴摇头：“不，大概在这里，他确实不会死亡。”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能感到体内毫无变化死气沉沉的魔法能量。
　　
　　“在这里，使用魔法能量会消散很快，魔具的威力也会小很多，可在体内的魔法能量却不会变化。”
　　
　　“人类的魔法会随着年纪增大和经验的丰富变得更加娴熟牢靠，但精灵的魔法储备却像一个倒U型曲线，巅峰之后，就会逐渐衰退，直到魔力完全归零，再也无法储备一丝魔法，死亡就会降临。”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萨罗扬自从发现这里的魔法能量消散存留规律以后，就不再使用魔法，魔法能量无法消逝，他也就一直能活在这世上，孤独地寻找长生不老的办法，直到面容逐渐苍老，仿若一尊行走的干枯树干。
　　
　　换一种角度思考，他已经找到长生不老的办法，甚至实现了获得永远权利这种可笑荒诞的想法。
　　
　　可事实是，萨罗扬从来没有看得起粗俗低微的原住民，他的内心高傲，可能千年都没有被磨灭，他可能只是把那些原住民当做盖房子送吃的的工蚁。
　　
　　“他醒过来了，我们更要加快速度了。”珀莉正色，虽然她还是很希望艾登的爆弹能把萨罗扬炸个半身不遂，可就现在他还有力气和植物共鸣的精气神，大概是没可能了。
　　
　　珀莉他们离开了拿出低凹的水洼，顺游而上，一路上，都是扭动的植物，像是走在恐怖片里，气氛相当诡异。
　　
　　为什么觉得，他这次共鸣的时间过于长了些？精灵王都这样吗？连生气都要全世界滚动播放24小时？
　　
　　珀莉的疑惑刚刚浮上心头，周遭的植物就像是被定格一般，僵住不动了。
　　
　　紧接着，古朴的魔法能量如水中涟漪圈圈泛起的波纹，从遥远的地方扩散开来。
　　
　　传说精灵族的最高统治者能引起他栽养植物的共鸣，甚至可以通过魔力让植物发出攻击。
　　
　　萨罗扬疯了吗？
　　
　　不管如何，珀莉首先的反应就是：“跑！快跑！”
　　
　　可是能跑去哪里？周围都是萨罗扬的手笔，困住他们的根本就不是最初的那汪水洼，而是望不到边，绿意葱葱的整座森林。
　　
　　凝固的植物重新开始律动，只是这次的律动相当妖艳诡异，又富含杀机。
　　
　　杀机并没有凝成实质，而是变成了几句轻飘飘的话语：
　　
　　“你们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我以精灵王，萨罗扬之名诅咒你，生机将离你而去，彻底枯萎吧，可悲又轻贱的生命！”
　　
　　萨罗扬的话带着余音回荡在树林之中，三人奔跑的身影终是被笼罩。
　　
　　在这座巨大的绿色牢笼之中，他们哪也去不了，逃也逃不掉。
　　
　　被那一声残酷得仿佛宣判死刑的话语下，珀莉感到自己的体能在飞速流逝，脚步踉跄，几乎要摔进泥里的瞬间，黄路伸出手拉住了她。
　　
　　珀莉彻底走不了了，攥紧手指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身体似乎在迅速发生变化，骨骼长大，皮肤撑得剧痛。
　　
　　精灵的诅咒，能够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在短短一天经历生老病死，从刚破茧的蝴蝶，快速生长，最后化成一堆森森白骨，几乎无解，极其阴狠。
　　
　　但同样有一个限制——精灵如果诅咒一个人，那个人损失掉的生命，在精灵身上也会相应扣除，诅咒来自精灵，同样会归于精灵。
　　
　　体肤变化的过程很痛苦，就像是给一个气球充入过多气体，气球几乎快要爆掉，却仍要咬牙承受。
　　
　　经过消散的魔法威力被削至三层，她暂时还能承受得住，珀莉勉强抬起头：“……快，去、去找瀑布，找巴特莱教授，香茅草可以破解诅咒……”
　　
　　我们必须要回去。
　　
　　珀莉面色惨白，试着站起来，却听见双腿传来的骨骼挤压的咯咯声，仿佛被拉着皮肉撕扯，骨肉几乎要刺出来。
　　强烈又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彻底过去了。
　　
　　黄路拦着珀莉，惊与她身体的变化，他体内残存的魔法能量消失之后，那股力量便来蚕食他的血肉了。
　　
　　神明的祝福自身就是一座大型充电宝，除非血液流尽，骨肉消弭，精灵的诅咒不会让他死亡。
　　
　　但会像游戏中一样，逐渐陷入沉睡，这是身体的保护机制，黄路很清楚，但他更清楚，现在他不能睡过去。
　　
　　他扶起珀莉，背在身上，身影有些晃荡。
　　
　　“我来吧。”诅咒对精灵不管用，乔伊斯没有受到影响，他想要接过珀莉，被黄路躲开了。
　　
　　黄路看着他，也看着眼前似乎没有尽头的路：“要开始体术测试了，你还是保存体力吧。”
　　
　　他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将珀莉固定再身上，她的意识彻底昏迷，双手无力的垂落在黄路胸前，指甲都泛着惨白。
　　
　　他抬起脚步，奔跑起来，速度逐渐加快，试图调用血肉中源源不断产生的能量修复身体，像是以前考试那样，他背着珀莉在河道边奔跑起来。
　　
　　蚕食生机的诅咒在体内四溢，像是在啃食血肉，脑海中，又浮现了那场梦境测试反复上演的内容。
　　
　　他红着眼眶，死死压下丝丝疲惫，咬着牙，速度不减反增。
　　
　　珀莉，我不会让你死，我一定要带你回去！




82.  第 82 章   我的未来，一定有很多鲜……

　　水边有些湿滑, 连续近五个小时的快速奔袭，负担极大，黄路身体中的生机与诅咒的平衡早就被打破, 好像有人在肺部放了一把火, 每一口呼吸都会助长火苗的燃烧。
　　
　　身后乔伊斯跟得很勉强，没有魔法能量，纯靠体力, 能跑到这里，已经超越极限了。
　　
　　有树木浅根凸起, 奔跑的黄路被一把绊倒，他膝盖着地，单手撑着地面，摔出好远，却愣是没让背上的珀莉沾上一点泥土。
　　
　　跑步停下，全身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覆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困意汹涌袭来, 他瞪大眼睛, 脑袋向着地上撞过去。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单靠乔伊斯, 是不可能在天亮前带着他们走到瀑布边上的。
　　
　　胸前的手依旧在无力地垂着, 只是那双手变得纤细匀称，不再是小孩那般带这些肉感的手, 而是一双十四五岁少女的手。
　　
　　身后, 乔伊斯勉强跟上来, 同样在那处浅根上绊了一跤，一骨碌摔到黄路身边，手脚发软, 趴着再难起来。
　　
　　黄路找了一处干净的地面放下珀莉，将乔伊斯拉起来，不能再用这种状态跑下去了。
　　
　　“休息一会儿吧。”
　　
　　他取了帕子，去河边沾水，河水清凉，手放进去很舒服，他将帕子拧得帮半干，帮珀莉擦脸。
　　
　　体肤上的剧痛让她现在仍旧昏迷不醒，哪怕有短暂的清醒，又会昏过去。
　　
　　月光依稀，原本只是个小孩的珀莉变成了近十四的少女，女生的身高发育期大概就是这段时间，短短四五年，缩成了几个小时。
　　
　　黄路的看着珀莉的苍白的面容，她的身体在颤抖着，脸上一层薄汗，神色憔悴，可十足的病态仍挡不住长开的美貌。
　　
　　这张脸与系统当初给他展示的人重合在一起，只不过眉头紧皱，很是痛苦。
　　
　　黄路的手指逐渐攥紧，他说要救她，可现在自己甚至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来缓解珀莉的疼痛，内心涌上来的无力感笼罩四肢，内心一阵心悸。
　　
　　乔伊斯晃晃悠悠走到河边，舀了一捧水浇在脸上，灌了几大口。
　　
　　他的耳朵忽然动了动，抬头凝神望着远处，忽道：“有水声，是流水从高空坠落的声音！”
　　
　　“我们快到了！”
　　
　　知道距离的行进远比无头苍蝇般的瞎转有效果多了，黄路重新背起珀莉，三个人再次出发。
　　
　　水声越来越清晰，他们应该离目的地不远了。
　　
　　周围的高大的植物慢慢消失了，代替的是紧密的矮生灌木，河边布满荆棘，就像珀莉说的那样。
　　
　　他们找对地方了，就是在这边。
　　
　　彼时，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大地，森林在沉睡中重新苏醒，珀莉也缓缓睁开双眼。
　　
　　剧痛不再传来，骨骼大体定型，她的身体似乎停止了生长，只感到了无尽的疲惫，像是暮霭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只能勉强抬起手。
　　
　　珀莉微微侧眸，天空之中，泛红的朝阳缓慢升起，伴随着朝阳的，是奔腾而下的瀑布，他们就站在瀑布的低端。
　　
　　“……到了吗？”
　　
　　“你醒了？”黄路的嗓子有些哑，侧过头去看她。
　　
　　珀莉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正趴在他背上，就像一个小孩子背着等身高的大熊玩偶，极不相称。
　　
　　“放我下来吧，我们要先找路上去。”
　　
　　黄路犹豫着把她放在地上，就好像睡了一觉就过了几年，新的身体无力又不太适应，她走得踉踉跄跄地。
　　
　　黄路面容严肃，紧跟在她身边，生怕她摔跤，珀莉看着周围一圈比她低了几个头的人，虚弱地感叹：“以后我可以做你们的姐姐了。”
　　
　　**
　　
　　周围荆棘丛生，上山的路都被荆棘挡住了，想要上去，必须劈出一条路来。
　　
　　至于这件事……
　　
　　黄路看向乔伊斯，冷漠道：“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你的魔具是什么。”
　　
　　猎魔海的魔具皆是精品，乔伊斯却很少使用自己的魔具，哪怕作战也很少使用。
　　
　　因为他这件魔具相当鸡肋，十分不符合他高贵冷艳的身份，以至于从拿到魔具的那一天，就把它压箱底了。
　　
　　“是时候让它发光发热了，乔伊斯。”黄路站在他身后，催促道：“我们必须赶快上去，谁都不知道空间裂缝什么时候开启。”
　　
　　乔伊斯顿了顿，似乎在挣扎：“你们确定你们的占卜术不会有问题吧。”
　　
　　“确定，不然我们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
　　
　　在短短几秒的思想斗争下，乔伊斯还是妥协了，他张开手，魔具的雏形逐渐在手中勾勒，最终呈现出来的，是一把外表朴实无华的铁铲，铁铲还带泥的那种。
　　
　　当然，只是外表朴实无华，铁铲的内里还是一把正儿八经的魔具，附加属性：除草、挖坑。
　　
　　珀莉觉得，其实世界是想让他做种田文的男主角来着，木系魔法，亲近自然，不然为什么连魔具都这么贴合形象，仿佛生来就是为绿色发展做贡献的。
　　
　　他们选定了一条较缓的小路，前面乔伊斯无情地挥铲，珀莉扶着墙走在中间，黄路善后，警惕周围。
　　
　　太阳逐渐上升，有雾气腾起，迷了眼睛。
　　
　　珀莉大口呼吸，尽量跟上乔伊斯的步伐，但她的脚步已经软得不行，像是小美人鱼在刀剑上行走，每一步都耗尽了力气与心劲。
　　
　　“不要勉强。”身后黄路一步步走到身侧：“我会带着你上山顶的，多依靠我一下也没事。”
　　
　　珀莉没有客气，这个时候不能矫情，掉队才是最致命的，干脆伸出右手搭在黄路的肩膀上，轻轻笑了笑，用气音道：“公主殿下真可靠啊。”
　　
　　黄路再一次把人背在背上，快走追上乔伊斯，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情的除草机器了。
　　
　　黄路将除掉的荆棘重新拉回小路上盖着，有时还会在土里埋上人造晶核，如果萨罗扬追上来，能给他们提个醒。
　　
　　周围隐隐有了不同寻常的波动，乔伊斯更加卖力，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登上了山顶，站在汇成水流倾斜而下的瀑布之上。
　　
　　丛林之上，薄雾弥漫，如站在云端，只能顺着阳光的照耀看到朦胧的绿色。
　　
　　“真漂亮啊……”珀莉的眼睛有点睁不开，疼痛之后，身体又传来一阵阵疲惫，“不过，我还是更想要回去……”
　　
　　他们在水边找了干净高大的滩石坐下，珀莉透过水中倒影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轻轻笑了：“我现在，起码要十七岁了吧？”
　　
　　她闭了闭眼，像是在自嘲：“呵，来了一趟，竟然少活这么些年，实在有些亏啊。”
　　
　　黄路依旧是十岁左右的模样，几乎没有变化，站着竟然和坐在石头上的珀莉一般高。
　　
　　他的目光顿了顿，取出一盏小杯，划破手腕，接了一小杯血。
　　
　　“你想要做什么？”
　　
　　“做一个实验。”黄路将那一小杯血送到珀莉嘴边：“你说过，精灵的诅咒蚕食生机，那我的血肉说不定也可以帮你抑制诅咒。”
　　
　　珀莉没有动。
　　
　　“只是一个实验，不要有心理负担，一杯血而已，这是在救人，又不是在吃人。”
　　
　　她垂在身侧的手最终还是接了那一盏小杯，目光落在黄路的手腕上，伤口已经愈合，隐隐约约泛着新肉的白色。
　　
　　天赋者的伤势就是好得快啊。
　　
　　她抬眸，缓缓发问：“如果你的血可以抑制诅咒，可能意味着你要一直放血。”
　　
　　黄路点头：“嗯，没关系，我是天赋者，放些血死不了。”
　　
　　“那如果你有一天血不够了呢？”珀莉问：“你不会学介子推和重耳吧？”
　　
　　“我……”
　　
　　“我死在这儿也不会吃人肉的。”珀莉打断他的话，仰头将杯中的猩红液体一饮而尽：“所以，千万不要想着牺牲自己照亮他人的法子，我不会接受的。”
　　
　　血液入喉，带着浓郁的生机，与诅咒碰撞在一起，就像是强悍的士兵相对抗，毕竟是外部的力量，那感受不比皮肤的撕扯好上多少。
　　
　　珀莉捂着自己的肚子，有些艰难地抬头：“看来是管用的，就是副作用有些大。”
　　
　　他们在山顶上等了一上午，直到太阳照在头顶，气温过于热才换了地方。
　　
　　彼时，珀莉又接受了黄路三次施药，她大体算了算，萨罗扬的诅咒从一天体验完生老病死，一个小时大概就是经历三年，经过这个世界的魔法削弱后，一个小时大约代表一年。
　　
　　按照正常情况下，她只能活三天，好在小公主是有挂的，还能帮她吊着一口气。
　　
　　那几杯血大概换回来她四五年的寿命，身体的痛觉竟然有些麻木。她的手脚已经痛到抬不起来，神经被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清醒得不得了。
　　
　　空气中的波动时隐时现，像是撩人的轻纱，一会儿出现，一会儿不知所踪。
　　
　　这也在预料之中，因为萨罗扬原本是打算今天才从部落出发的，按照正常速度，他今天到不了这里，珀莉他们除了碰运气以外，还想提前占领高地，提防他上来。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太阳从东边落到西边，直到月亮升起，繁星满天，空间裂缝都没有出现，只有那阵若有若无的波动撩拨心神。
　　
　　有了黄路的帮忙，珀莉始终维持着上午的样子没有变化，但他手腕流下的血液越来越细。
　　
　　十岁左右的孩子，能放出多少血？她早就猜知道这个办法不能长久了。
　　
　　治疗药剂她倒是有不少存货，只是那东西对诅咒没有一点效果，治疗药剂和人体的生机毕竟还是不同的，前者只能让珀莉没有那么疲惫，还能暂时缓解她的痛苦。
　　
　　所以珀莉都是把那东西当麻药用的。
　　
　　体内的的生机能量在逐渐消弭，诅咒的力量占据了身体的每一寸角落，她能感受到，自己又将迎来生命的流逝。
　　
　　“时间差不多了。”黄路又把一杯鲜红的血液递过去，“该喝药了。”
　　
　　珀莉端着杯子，忽然转头看黄路：“我忽然想到了潘金莲和武大郎。”
　　
　　“大郎，该喝药了。”她掐着嗓子学：“像不像？”
　　
　　“……我没听过有人这么骂自己的。”
　　
　　“哈哈哈，缓和一下气氛嘛，我总觉得你像是遇到世界末日一样。”珀莉将杯中血液一口饮尽，又道：“其实也像另一个——”
　　
　　她重新压低声音道：“总裁，夫人的血已经抽干了——她认错了嘛？——她已经走了——”
　　
　　“我的血不会抽干的。”黄路无奈：“哪怕抽干我也不会走的。”
　　
　　“抽干不就成干尸了吗？你别说得这么恐怖好不好。”珀莉又拆开一管治愈药剂喝了，身体上的疼痛在逐渐减缓。
　　
　　她靠在大理石边上，望着头顶的星星，忽道：“虽然你骗了我很久，可我却没有很讨厌你。”
　　
　　她的目光泛虚，不知是落在夜幕中哪处星群中，亦或是落在古早的过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最讨厌被欺骗了，却还是没有办法讨厌你。”
　　
　　明明刚刚知道这个世界是游戏世界的时候，她那样害怕面对游戏情节，想要躲避原定的路线，绕开死亡的结局，被逼的插手了无数人的人生，扰乱了他们原定的生活轨迹。
　　
　　和贝克结成契约的那天，她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就在不停地谴责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将来可能面对什么，却还是将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拖下水了。
　　
　　就像是在无辜者的生命上涂抹，将其卷入不应承受的风暴之中。
　　
　　为了能好好活下去，添一个强大的助力，她还是选择忽视，把心底的微妙愧疚压下去。
　　
　　她改变了游戏剧情，她战胜了恐高，战胜了害怕面对可能发生死亡结局的内心，她以为自己战胜了一切。
　　
　　可老天没有让她如愿。
　　
　　谁能知道魔法世界，竟然还又一位以攻略自己为目标的老乡？还以女装大佬的身份潜伏在自己身边！
　　
　　换作以前的珀莉，她早就炸了，可是这一次，她没有。
　　
　　和黄路交谈过后，她的内心泛起的只有难过和委屈。
　　
　　不知道是难过攻略结束后他就要彻底离开这个世界，还是委屈小公主曾经的言行可能只是处于攻略她的目的。
　　
　　总归，她自闭了好几天，她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正视现实，不再和他说话，总是躲得远远的。
　　
　　直到被卷来这里，他问“你醒了？”，自己的心才像是回到身体中一样。
　　
　　她侧头，看着黄路微愣的脸，哼了一声：“大骗子！”
　　
　　说完，她就转过身去，留给身后一个后脑勺。
　　
　　一阵沉默之后，珀莉忽然感到身上盖上一层轻薄的布料，是他卧室里那张薄毯。
　　
　　他就坐在她旁边，声音定定：“珀莉，我发誓，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永远不会。”
　　
　　“我会带着你出去，你也一定会用最美好的年华回到魔法大陆，你的未来，一定还有更多的鲜花和阳光，美丽绚烂。”
　　
　　珀莉攥着身体上覆盖的薄毯，缩紧了身子，垂下眼眸：“是啊，我的未来，一定有很多鲜花和阳光……”
　　
　　……只是，没有你。




83.  第 83 章   凤凰涅槃

　　旭日重升, 守在河边的三人望着东边的一轮红日，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们总算又熬过了一个晚上。
　　
　　“今天时空裂缝会打开吗？”黄路仰着头，喃喃问。
　　
　　珀莉靠在石头上, 从善如流地回答：“这就是薛定谔的猫, 会和不会的概率同时存在，只有今天过完了，两种结果才会坍塌到一种结果。”
　　
　　乔伊斯问：“薛定谔的猫是谁的猫？”
　　
　　珀莉煞有其事：“物理和哲学的猫。”
　　
　　乔伊斯更不懂了, 虽然他从来就没有搞懂过珀莉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黄路转过头看着她，自从醒来以后, 珀莉似乎很喜欢玩一些奇奇怪怪的梗，大郎吃药是，薛定谔的猫也是，都是现实世界才有的事情，在这里毫不避讳地说出来。
　　
　　“莎拉准备的烤肉还有吗？”
　　
　　“还有一些，要吃吗？”
　　
　　“要！”
　　
　　山顶上, 瀑布边, 能看到一堆一堆的鹅卵石, 也能看到一丛一丛的荆棘从, 就是找不到干枯易燃的树枝。
　　
　　搜寻无果, 珀莉望着平坦的地面, 嫌弃地啧了一声，手一挥, 把留存在戒指里的实木桌椅甩了出来, “劈了当柴烧吧！”
　　
　　制造桌椅的木料大都不易燃烧, 即便这一次凉焰点着了火，也是细小的火苗，珀莉更嫌弃了, 手一挥，又往火上浇了瓶烈酒。
　　
　　火苗一下就旺了，同时带起的，还有一阵浓郁的醇香。
　　
　　是佳酿美酒才有的味道。
　　
　　珀莉哈哈一笑，晃了晃只剩下一层底子的酒壶，“老哥尝不到我给他准备的成年礼物了，就让我这个妹妹替他尝尝味道吧！”
　　
　　说完，她将壶中仅剩的一小口酒倒进盖子里，面对另外两双眼巴巴的眼睛，她得意地哼哼一声：“未成年儿童禁止饮酒，喝酒是大人的权利，你们就看着吧。”
　　
　　“……”
　　是因为身体的青春期到了，所以顺带着精神和行为都变得中二起来了吗？
　　
　　珀莉端着酒盖，凑到鼻前使劲地吸了一口气——
　　
　　“咳咳咳，这酒的度数得多高啊！怎么这么呛啊！”
　　
　　她绷着嘴，盯着眼前的那一小盖酒，碍于之前放出的狠话和强烈的好奇心，忍着透过鼻腔直冲脑门的味道，最后只伸出舌头沾了一点。
　　
　　“呸呸呸！”
　　
　　乔伊斯扶额，看着眼前样貌十八的珀莉，有些无奈：“你怎么还能这么开心？难道精灵的诅咒身体长大了，大脑反而退化了吗？”
　　
　　“及时行乐嘛。”珀莉哈哈一笑，将剩下的那一小盖酒也倒进火中。
　　
　　卷起的火舌炙烤木棍上穿着的肉片，而她带着笑意的眸光似乎在望着远处的天空，有些惆怅。
　　
　　三人分食了烤得有些焦黑的肉片，在烈日之下，重新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能量波动若有若无，想要仔细追寻踪迹，却无处下手，珀莉收了视线，看着手里端着一小碗血递过来的黄路，抬头笑道：“金莲，你来啦？”
　　
　　“……”
　　
　　珀莉接过小碗，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又问：“金莲，咱家的药材还能够几顿啊？”
　　
　　“一直够。”
　　
　　珀莉皱紧了眉，似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苦着一张脸：“啊，那真是太恐怖了，我可坚持不了一直喝。”
　　
　　血液入喉，带起一阵顽强的生命力，重新延续上她的生机。
　　
　　珀莉默默数了数戒指里剩余的治愈药剂，干脆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中午这么热的天气，就应该好好睡个午觉。”
　　
　　说着，她把薄被拽过来盖在自己身上，侧过身子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连脸都包住了一大半：“需要轮值的时候记得喊我！”
　　
　　不能再喝药剂了。
　　
　　珀莉的手有些颤抖，她选择躺下默默承受身体中缓缓溢出的酸痛和无力。
　　
　　身体越痛苦，脑海越清醒，魔法药剂的效果还在，刚刚喝过“金莲的药”，体内的生机倒是旺盛，却挡不住发自肺腑的空虚与寒冷，那种由内而外的冷意，是来自一个人脑海最深处的感知，像是莎拉的第六感一般，总是出乎意料地准确。
　　
　　太阳透过树影在薄毯上洒下光影，能看到一个僵硬的背影，黄路定定地凝视着那个背影，最后还是选择回过头，去收拾今天吃饭剩下的残羹冷炙。
　　
　　他能感受到，身体里的诅咒越来越猖狂，最近每次放血，身体都会自发保护般地加快伤势愈合，他割了一刀又一刀，却发现接上那么一小碗血液，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后甚至只在皮肤上看到一道鲜艳的伤口，却没有几滴血流下来。
　　
　　黄路捏紧手腕，确定身后的珀莉确实躺下了，才在另外一边坐下来，怅然般缓了一口气。
　　
　　这个办法还能坚持多久？
　　
　　第二天，天色毫无变化，落日的余晖，就像是守望者眼中的那一点光亮，自山头的亮黄，转为暗紫，最后消失。
　　
　　这是珀莉和黄路身中诅咒的第三个夜晚了。
　　
　　珀莉从薄毯中探出眼睛，有些无神地望着周围，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她能看到身边人影影绰绰的轮廓。
　　
　　“啊，到晚上了呢。”珀莉坐起来，诅咒和生机相互洗刷，透支她的精神，明明身体依旧是十八的模样，却被摧残得宛若病入膏肓。
　　
　　她坐在黄路旁边，身边亮了两个小灯泡，照得脸色不那么苍白了，“不休息一会儿吗？”
　　
　　黄路冲她笑了笑：“休息过了。”
　　
　　他反手又取出三只小瓷瓶，放在地上：“这是今晚的。”
　　
　　珀莉沉默着从地上拿起小瓶，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分量。
　　
　　这个分量，很不科学。
　　
　　她放下瓷瓶，伸手去拉黄路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就像靠在背后的山石一样，捂不热的温度。黄路有些抗拒，想要抽回手，却被攥得紧紧。
　　
　　珀莉捏着他的手掌，掌心向上。
　　
　　胳膊上不再是以前那样白白的一条线，而是一道凹陷可怖的长疤。
　　
　　就好像主人生怕血液会止住，刻意将胳膊上的肉生生剜下一块来。
　　
　　“我就知道会这样。”
　　
　　珀莉捏着他的手，抽出一管药剂，拔开盖子将淡绿色的药剂浇在眼前那道狰狞的长疤上。
　　
　　皮肤上的猩红消退了些许，伤势正在慢慢好转。
　　
　　治愈药剂不能帮助珀莉遏制诅咒，也只能堪堪帮助黄路延缓伤势。
　　
　　治愈属性的天赋者，伤势并不好治，这么做更像是珀莉用治愈药剂来给自己打麻药。
　　
　　两人对坐着，小灯泡的照耀下，黄路的脸色和她一样泛着暖黄，想有些精气神都要靠灯光来调节，两个人还真是想到一起去了。
　　
　　“为什么这么做？”
　　
　　黄路低着头，盯着地面：“天赋者想要逼出自己的潜能，要把自己至于极端的境地，就像是凤凰欲火，涅槃重生那样。”
　　
　　“所以，你脑海中想到的极端的境地就是把自己的血抽干？”珀莉皱眉：“你不怕自己变成木乃伊吗？”
　　
　　“不怕。”
　　
　　“你不能仗着自己是天赋者就为所欲为！谁也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
　　
　　黄路脑袋偏了偏，明显是在表达自己的抗拒，像一个顽固执拗的小孩子。
　　
　　虽然确实是一个顽固执拗的小孩子。
　　
　　“我不怕死的，黄路。”她喊他的名字：“很早以前，我就不怕了。”
　　
　　她害怕的，一直都是“被命中注定”，害怕自己走向已知的死亡结局，害怕她活得不像是她。
　　
　　“我活了两次，虽然每次的时间都不算长，但也算得上是精彩，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我确实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来了。”
　　
　　“世事怎能尽如人意，我们原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现在竟然在另一个世界相遇了，本身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不是吗？”
　　
　　“所以，我其实还是挺知足的，我们都……”
　　
　　“我不知足！”黄路猛然低吼着，神色统统都笼罩在发影之内，只能听到他绝望的声音。
　　
　　“我想救你，我要救你，我一定能救你！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会让那些事情发生，你相信我，不要放弃我，也不要放弃你自己，我们会出去的，一定会出去的！一定……”
　　
　　珀莉愣住了，她坐在对面，分明看到有几滴晶莹自他的下颌滑落，滴在地上，晕成小圈。
　　
　　他竟然……哭了？
　　
　　珀莉走过去，拥住他的脊背，轻轻拍打：“嗯，我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放弃我自己。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希望你也能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语气轻缓，仿佛重新变回了魔法世界里可靠优雅的贵族淑女，方才交代遗言一般的话语吓到了他，安慰些许，黄路终于平静了些。
　　
　　而珀莉的眼睛，却看着瀑布旁边黝黑的荆棘。
　　
　　荆棘成片而生，黝黑的枝干顶端，结着簇簇小小的花苞，似乎正憋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珀莉曾经问过乔伊斯，这是什么花，多久会开放？
　　
　　乔伊斯回：这是小叶荆，花朵白色，三年开一次花，花期三天，从结出花苞到开花，一般需要七天。
　　
　　珀莉清楚的记得一件事，游戏中乔伊斯线对上精灵王的时候，有一幅场景——虚弱的乔伊斯护着小公主，顺着瀑布的水流卷入空间裂缝，裂缝和瀑布的背景后，就是漫山遍野的荆棘，和荆棘上开着的小小花朵。
　　
　　小叶荆在他们爬上山顶的时候结花苞不久，再过五六天才能开花。
　　
　　而那时珀莉的生命，也只剩下了短短的三天。
　　
　　今天是第二天，这也意味着，距离空间裂缝开启，最短也需要五天，更甚者，可能是……三年。
　　
　　**
　　
　　珀莉用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完整的正字。
　　
　　已经第五天了。
　　
　　她翻了翻自己的戒指，治愈药剂已经用完了。
　　
　　她依旧靠在那块石头边上，裹着薄毯，呆滞地望着天空，天空依旧是毫无变化的蓝。
　　
　　身体中被延缓压制下的疼痛在缓慢的翻涌上来，布满每一寸皮肤。
　　
　　压制的疼痛远比最开始的强度大，就像是凌迟一般，一刀一刀地刮在身上，珀莉已经痛到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只能将薄毯的一角塞在嘴里。
　　
　　钝痛清晰又激烈，珀莉浑身发抖，最后看了一眼荆棘丛，黝黑的荆棘顶端，有星星点点的白色，均匀地分布着，那是即将开花的预兆。
　　
　　黄路回来的时候，一眼看到那个裹着薄毯的背影，最近她似乎格外地沉眠。
　　
　　他轻手轻脚走到旁边，放下小瓷瓶，靠在石边坐下来。
　　
　　他似乎真的要到极限了，今天只得到了一小瓶血，再难突破了。
　　
　　沉沉叹了一口气，坐在她身边，就像是有了归属感一样，压制下的疲惫感缓缓上升，侵袭大脑。
　　
　　他已经透支很久了，完全在依靠意志力在支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嘴角勾着轻缓的笑。
　　
　　暮然间，那抹笑凝固住，他翻身坐起。
　　
　　一只苍白的手从被子中斜斜伸出来，手上无力握着一只开口的瓶子。
　　
　　“珀莉？”
　　
　　没有回应。
　　
　　黄路从把她拖起来，看到双眼紧闭的面容：“珀莉？”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中还在蓬勃的能量，生命能量依旧在与诅咒来回拉扯，翻腾之间，他同样能感受到源自身体的痛楚。
　　
　　珀莉的身体现在就像是一处战场，硝烟滚滚，残破荒芜，可战争依旧在她的身体中继续，侵蚀着她的意志。
　　
　　乔伊斯赶过来，蹲下来查看：“怎么了？”
　　
　　“痛昏过去了。”
　　
　　黄路托着珀莉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腿上，“我看着她，今天晚上麻烦你警戒了。”
　　
　　珀莉大概知道自己的意识撑不了多久了，所以在意识还清醒的时候，她喝下了剩下的所有小瓷瓶的血，那些至少能挺着度过一个晚上。
　　
　　而那个晚上，黄路身后的小白花张开一丝小口，隐隐有了开放的态势。
　　
　　第六天上午，珀莉体内的生命能量就在持续地耗尽，诅咒的力量再一次占据上风。
　　
　　黄路单手打开小瓷瓶，将瓶口靠近珀莉的嘴唇。
　　
　　没办法喝下去。
　　
　　黄路看了看手中的小瓶，又感受着她体内的能量变化，低低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将瓶中鲜血含在口中，托起珀莉的脸，缓缓靠下去，渡过去的鲜血虽很难吞咽，但好歹体内的能量有了些微增长，再一次莫名平衡起来。
　　
　　黄路抬头，伸手擦掉唇角溢出的红色。
　　
　　他的神情不自觉有些灰败，紧紧抱着珀莉，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这一次，又能坚持多久呢？
　　
　　那瓶血，坚持了大半个白天。
　　
　　黄路真的迎来了自己的“极限”。
　　
　　一滴血也流不出来了。
　　
　　不管划多深的刀口，哪怕见骨也没有一滴血，他的身体，彻底免疫了自己无限制放血的行为。
　　
　　这就是凤凰的涅槃？
　　
　　黄路愣愣地，手中握着的勾银，就像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再无曾经的流光溢彩，就像他透支的身体一样。
　　
　　不，他才不重要，重要的是珀莉！她需要生机和能量！
　　
　　黄路刻意忽视那些，他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腿上。
　　
　　【我死在这儿也不会吃人肉的。所以，千万不要想着牺牲自己照亮他人的法子，我不会接受的。】
　　
　　荒诞的想法被敲下，黄路猛然清醒过来。
　　
　　那……那我又要怎么办？我要从哪里寻得那些生命能量？
　　
　　无助笼罩在他的头顶，扭住他的四肢，扒开他的眼皮，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抱着珀莉，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感受到对抗的生机缓慢消弭。
　　
　　就好像当初在梦境中，想要拉住她的手，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一次又一次碾压过来，将年轻美丽的生命带走。
　　
　　只是，曾经是梦境，这次是现实。
　　
　　“不行……”黄路颤抖着，死死抱住珀莉。
　　
　　就好像曾经一次次看到她的死亡，却没有一次能拥抱到她一样。
　　
　　“不行……”
　　
　　明明是现实，为什么还是会走向这条路？他想要让她活着，她想活着，这有什么错吗！
　　
　　“不行……”
　　
　　不能死，她不能死，他也不能死，他们还要一起回到魔法世界的！
　　
　　“不行！！！”
　　
　　痛彻心扉的喊声回荡在天空，神明仿佛真的听到了祷告者的低吟，穿着洁白的衣袍，下世而来，华光普照下，神明向祷告着送上了祝福。
　　
　　有源源不断的生机从黄路的身体流向珀莉的身体，彻底阻止了诅咒的再次蔓延。
　　
　　赫然看过去，两人竟然散发着同样的气息，亦如浑然天成。
　　
　　身后，荆棘花在纯白圣洁的光辉之中，完全开放了。
　　
　　这才是凤凰的涅槃。
　　
　　




84.  第 84 章   辰光班已经毕业很久了……

　　黄路浑浑噩噩地睁开眼, 有细微的光芒笼罩在身上，四肢僵硬，好像完全不能动作, 张张嘴, 嗓音沙哑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朝着声源望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是拿着铁铲神色莫名的乔伊斯, 他说：“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黄路猛然瞪大眼睛：“珀莉呢？”
　　
　　“……在你怀里。”
　　
　　黄路低头，看到了怀中紧紧抱着的珀莉, 她的神色安稳平和，面容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十八岁明艳少女的模样。
　　
　　“你忽然昏迷了，你们两个就这么抱了一天一夜，分也分不开，以及……”乔伊斯看着黄路现在的装扮, 原本宽松的衣服变得贴身, 袖子短了一截, 整个人高挑了许多：“你的诅咒也生效了。”
　　
　　黄路的目光缓和, 轻轻笑了笑, 低下去额头贴着珀莉的额头。
　　
　　他和珀莉仿佛也有了不一样的牵绊。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能量流动, 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从自己的身体流向她的身体，扫过被诅咒摧残的内里。
　　
　　与之前不同, 那是最最温和直接的能量, 仿佛就是自己的身体一般, 不会带来痛苦，只会让人觉得身处温暖的被窝，柔软的云朵之上。
　　
　　天赋者的生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两个人仿佛共享生命一般，他现在，也维持着十八岁的模样。
　　
　　黄路很久没有这般畅快了，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周围漫山遍野盛开在黝黑荆棘丛中的纯白花朵，芳香清淡，如梦似幻。
　　
　　**
　　
　　下午的时候，周围的能量波动逐渐明显，他们几乎能肉眼可见地看到空中扭曲的空间，像是即将要被撕扯开一样。
　　
　　细微的“咔嚓”一声，天空之上，出现了一道裂口，从这道裂口中，能清晰地看到波涛汹涌的大海，海浪席卷，拍出白色的泡沫，有细微的魔法能量顺着这道裂口弥散出来，停滞许久的魔法能量，终于重新运转起来。　　
　　
　　黄路和乔伊斯对视一眼，等待裂缝进一步扩大，裂缝在缓慢稳定地扩张，就像打开的拉链，能透过那方小小的口子看到外面的世界。
　　
　　属于他们的世界。
　　
　　体内的魔法一点点充盈，就像是干裂的大地终于迎来了一场毛毛细雨。
　　
　　忽然，后方的气流紊乱了一瞬，
　　
　　黄路心头猛然一跳，向侧方一闪，原本指着后心的尖锐枝条射中了他的右臂，手指上的戒指闪过光芒，小型魔法阵挡住了攻击，他毫发无损。
　　
　　身后，和他们同样凝望着延伸裂缝的，是执着闪亮弓箭，穿着破旧布袍，面容苍老得像是一片树皮的老人。
　　
　　精灵王萨罗扬。
　　
　　“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活着。”他的声音像是被粗糙的木头磨过，带着猝了毒的阴狠恶意，如果精灵的诅咒能对同一个人施展两次，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对着珀莉黄路二人来一个全身上下从老到少的至尊诅咒套餐。
　　
　　精灵的诅咒会让精灵将付出和被诅咒者同样的代价，黄路和珀莉两个人奇迹般地撑到现在，萨罗扬也要付出同样多的代价。
　　
　　他看上去比他们印象中更苍老了，后背佝偻着，眼睛深深的凹陷，手上绑着的布条有暗红色的印子，是干涸的血迹。
　　
　　上山的路他们都做了陷阱，即便不致命也总能预警，萨罗扬太机警了，他许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知道路是不能走的，干脆爬了上来。
　　
　　两队人对峙着，空间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裂缝的低端慢慢探入瀑布之中，有水流顺着空间裂缝奔腾而下，外面隐隐能听到浪花的声音。
　　
　　黄路余光扫了一眼几乎稳定的裂缝，抱着陷入沉睡的珀莉向后撤了一步。
　　
　　“你最好不要动。”萨罗扬的箭重新举了起来，树枝上面凝着一团小小的能量球。
　　
　　“不动？”黄路笑了笑：“在这里苦等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为什么不动？”
　　
　　他动了一步，萨罗扬便也跟着动作，只是他的腿似乎受了伤，走路一拐一拐的。
　　
　　他们对峙着，双方都走入水中，离空间裂缝越来越近。
　　
　　“精灵王萨罗扬。”
　　
　　在距离裂缝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黄路忽然抬起头，对着他冷冷一笑：“你送给我们的这份大礼，我们可不会忘。”
　　
　　“送您的礼物，请笑纳！”
　　
　　他一手抱着珀莉，纵身向后跃去，另一手扔过来一个东西，金红色的光芒，蓄势着能量。
　　
　　那能量波动，与部落中他一拐杖戳下去引爆的能量相同。
　　
　　箭毫不犹豫地射出去，轰地一声，烟尘弥漫，爆炸产生的冲击将黄路三人拍进了空间裂缝之中，而萨罗扬站着的河道，却瞬间结了冰。
　　
　　黄路手链上的晶蓝宝石不见了，河道凝成实实在在的厚冰。
　　
　　他借着小爆弹的掩护，将手链上的宝石丢进了河道之中。
　　
　　手链是艾登来学院打造的第一件魔具，送给了珀莉，珀莉又送给了他。
　　
　　宝石蕴含着充沛的冰系能量，冰系魔法不能直接对人攻击，只能当个极速冰箱，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显得有些鸡肋，他平时把这东西用作空调，或者做冷饮。
　　
　　这次，他冻了一条河，用来困住萨罗扬。
　　
　　一整颗晶蓝宝石，是艾登耗费了整整一夜才凝练出来的，冰系能量庞大且源源不断，冻出来的坚冰冷硬厚实，很难凿开。
　　
　　萨罗扬的双腿，被冻在寒冰之中，无法动弹。
　　
　　想要离开哪里，要么凿冰，要么弃腿。
　　
　　前者不可行，那么……
　　
　　黄路三人回到另一个世界，自由下坠，清晰地看到萨罗扬高高扬起银白的弓箭，用尖利的尾端对着自己的双腿扎过去。
　　
　　回到魔法世界，诅咒的力量才彻底显现出来，黄路紧紧抱着珀莉，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附在她的耳边说：“你看，我没骗你，我们真的回来了。”
　　
　　**
　　
　　空间裂缝的位置乔伊斯很熟悉，这里曾经是他的秘密基地，后来跟着巴特莱教授培育香茅草，空间裂缝的动静不小，现在这里又处于药物研究的基地，几乎在裂缝出现的瞬间，周围就警戒了起来。
　　
　　总归乔伊斯没有因为这两个和他完全不是一个大小的拖油瓶给拽到海里，但……
　　
　　他们被抓起来了。
　　
　　“什么人！竟然敢闯比特利魔法学院！”
　　
　　乔伊斯取出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徽章：“我们是学院的学生！他们中了诅咒，需要香茅草！”
　　
　　“你是学生？”守卫眯着眼睛，打量着乔伊斯，神情危险：“比特利魔法学院可没有你这个年龄的学生！你的徽章是从哪里拿来的，你又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空中那个东西是什么！”
　　
　　“怎么可能没有！我们是辰光班的学生！”
　　
　　“辰光班？”守卫的神色更古怪了：“你是辰光班的学生？”
　　
　　“我们都是辰光班的学生！”
　　
　　几名守卫对视一眼，有一人转过头去汇报了，忽然——
　　
　　“又有人跑出来了！”裂缝之下，有一道身形鬼魅的影子，持着银光闪过守卫的包围，投入大海之中。
　　
　　大海翻起浪花，卷起一团绿油油的水草，影子消失，只能看到残留在海中的一串血迹。
　　
　　“追！”
　　
　　汇报的人很快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位穿着教师制服的魔法师，那人神色匆匆，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人，惊呼：“珀莉！公主殿下！”
　　
　　他奔过去，面对两人紧闭不睁的双眼问：“怎么回事？”
　　
　　“拜尔德阁下，他们中了精灵的诅咒，需要香茅草解救。”
　　
　　拜尔德转脸，看向说话的人，愣了一瞬：“乔伊斯？”
　　
　　“是的拜尔德阁下。”
　　
　　两边完全不是一个年岁，便是内心有太多疑问，拜尔德也没有废话，将昏睡中的人抱起：“其他的以后再说，先去找巴特莱教授。”
　　
　　珀莉当初把香茅草上交给国家明显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香茅草在巴特莱教授的培育下很茁壮地生长繁殖，今天竟然救了他们一命，服下现配的药水，体内的诅咒缓缓清除。
　　
　　巴特来教授检查平静下来的两人，松了口气：“真是奇特，这两个人竟然定下了共生契约。”
　　
　　“林奇老头刚好回来了，他对这个熟悉，共生契约还是让他来搞定吧。”
　　
　　巴特莱教授捏着胡子扫过三人的脸，神色复杂：“没想到还真是你们……不过，乔伊斯，你怎么没什么变化？”
　　
　　乔伊斯的体力精力也透支得厉害，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巴特莱教授让他喝了一碗巨苦无比的药水。
　　
　　“他们中了精灵的诅咒，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乔伊斯向几人大致讲述了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的遭遇，以及萨罗扬同样回到了这个世界。
　　
　　“原来那是另一个世界啊？”巴特莱教授眯着眼睛，似乎还是有些难以相信，“精灵王是个什么鬼东西，听也没听说过。”
　　
　　乔伊斯点头，看着巴特莱教授眼下多出来的皱纹，缓缓道：“巴特莱教授，您好像变了很多。”
　　
　　“啊？哪里变了？”
　　
　　乔伊斯犹疑道：“变得好像……更加博学了？”
　　
　　“更加博学了？”巴特莱教授哈哈一笑，“你是想说我变老了吧？”
　　
　　拜尔德摇着头道：“不是我们变老了，孩子。”
　　
　　他看着乔伊斯，缓缓张口：“是你没有变化，现在距离你们消失，已经过去六年了。”
　　
　　“辰光班的其他人，已经毕业很久了。”
　　
　　




85.  第 85 章   六年前

　　六年前——
　　
　　黑云被冻成细密的冰霜, 堵在裂缝口，直到狂风歇止，那一大团厚密的冰团才掉下来。
　　
　　辰光班的学生们一拥而上, 徒手刨开冰层。
　　
　　珠的脸色有些不好, 她的一端完全根系化，深深地扎进地里他们才没有被吹飞，顺着另一端的藤蔓, 他们找到了一只无力垂落的手。
　　
　　“找到人了！”
　　
　　“是贝克，他只是昏过去了！”
　　
　　他们顺着贝克腰间缠上去的藤蔓继续往下挖, 往下挖，往下挖……
　　
　　他们挖到了平整断掉的绿色藤蔓，挖穿了雪团，只剩下了细细密密半化成水的细碎冰霜。
　　
　　没有，什么也没有，三个大活人,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莎拉的眼泪啪嗒嗒地掉下来, 难以置信地看着平整断掉的藤蔓。
　　
　　普特斯坐在地上, 失神喃喃：“珀莉？”
　　
　　“公主殿下？”
　　
　　“乔伊斯？”
　　
　　“你们都去哪了？！”
　　
　　他们疯狂地大吼, 翻遍整座树林, 几乎要掘地三尺, 却没有找到任何人……除了最后那位在地上刨了一个深坑，只受了些轻伤的学生。
　　
　　树林外围, 三五位纪律委员拉起警戒线, 看到了从林中走出来的颓废几人, 皱眉问：“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利昂司咬着牙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来人的衣服，双眼通红问：“你问我怎么回事！我发送了紧急救援信号, 为什么不回复！为什么这么晚才过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赶过来的纪律委员被拽得只能踮着脚，脸色憋得通红，拍打利昂司的手：“人大都调到了别处这边到底发了什么？”
　　
　　“我们更想知道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都不回复！”
　　
　　另一位纪律委员在九双通红的眼睛注视下，动也不敢动，颤颤巍巍道：“魔法学院被围了，他们威胁魔法学院封印爱德华的魔法。”
　　
　　“被围了？谁敢围比特利魔法学院？”
　　
　　“十二个大小国的联合军。”
　　
　　“他们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把学院的四处大门堵地死死的，要求封印爱德华的魔法能量。”
　　
　　普特斯沉声道：“魔法学院怎么可能不制止意图不轨者的包围？这里聚集了世界上大部分天才，他们敢在魔法学院寻衅滋事？”
　　
　　纪律委员摇头：“他们没有寻衅挑事，他们只是在示威和拉帮结派。”
　　
　　“他们高举牌子，在四处大门口游行，拦住魔法学院的学生进行说教，让他们一起加入抗议的队伍中。”
　　
　　“谁会加入这种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游行的活动中啊！”
　　
　　“不少同学都加入了。”纪律委员同学胆战心惊地回答：“同盟军一共十二个国家，游行者说南希帝国很快就会针对他们发动战争，大陆第一的全系魔法师会用他们开刀，他们的家园快要守不住了。”
　　
　　领子终于松开了些，“魔法学院有很多他们国家的学生，都被洗脑了。 ”
　　
　　“发动战争的消息在四处扩散，四方大门被围堵的水泄不通，有的地方甚至打起来了，纪律委员大都被派去那里了，还有不少魔法师在镇压，我们接到调遣，从最近的地方赶过来的！”
　　
　　“……”
　　
　　帕德里奇问：“爱德华阁下呢？”
　　
　　“爱德华老师不在学校，他今天一早就离开了，不止爱德华老师，其他各国的魔法师大都不在，他们都被自己的国家喊回去了……”
　　
　　同时，南希帝国王都中——
　　
　　南希帝国的国王高坐于王座之上，爱德华正立在大堂内。
　　
　　“爱德华，你觉得怎么样？”
　　
　　爱德华神色平静，定定摇头：“我不会离开魔法学院。”
　　
　　“你是全系魔法师，你的加入会为南希带来极大的战力，会减少很多人的死去！”
　　
　　爱德华却道：“陛下，不想让士兵伤亡的最好办法是不发动战争，而不是我加入战争。”
　　
　　南希国王习惯了爱德华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他也不觉得自己被冒犯，反而耐着性子说：“统一是大势所趋啊，爱德华。”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已经和平了太久，兴盛久了，安稳久了，大家吃得饱了，大家不自觉地就会把视线转向其他人的盘子，只不过都在虎视眈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伸出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基露思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带着【神明的祝福】的天赋者，会给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目标显眼就是这样，边境上大大小小的摩擦已经发生了很多，他们的手早就伸出来了，而且都是朝着我们的盘子。”
　　
　　国王一步一步地走下王座，最终站在爱德华面前，沉沉叹了口气：“我知道魔法学院的留校魔法师不允许参加国家政事，离开魔法学院的老师则会彻底被魔法学院除名。”
　　
　　“我已经给了你帝国能赠予你的所以荣誉，包括帝国勋章，我没有办法再承诺给你什么了，只是战争不能儿戏，如果失败，你失去的，将会是整个家园，所以，我还是由衷地希望你能回来。”
　　
　　爱德华低头，看着眼前比他低一个头的人，统领整个王国的国王，他现在需要俯视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爱德华回答地很快，也很平缓，他说：“陛下放心，我用我的生命保证，南希帝国不会消失。”
　　
　　国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松了松，有听爱德华说：“但是陛下，我不会离开比特利魔法学院。”
　　
　　**
　　
　　那天，各国召回了自己国家的魔法师，魔法学院甚至因此停课一天，同一时间，十二联国花费了巨大的资源，讲精心挑选出来的可怜士兵和话术师送去了比特利魔法学院。
　　
　　爱德华的名声太过响亮，以至于短短半小时的功夫，示威的队伍就扩大起来。
　　
　　一种扭曲的思想在学院内蔓延，不少学生是刚入学的新生他们义愤填膺，甚至萌生了退学参战的想法，更甚者，不同国家的学生开始打起来，南希帝国的学生成了众矢之的。
　　
　　混乱爆发了，纪律委员人手不够，在警告和拉扯的过程中，手册上多了一条紧急信息，很快就被淹没在一众红色的信息之中。
　　
　　人手不够，只有寥寥几人被调去边境的树林，那里狂风大作，十二个人身上牵着的线没能支持到最后，就彻底断掉了。
　　
　　同时断掉的，还有牵系战争的最后一层枷锁。




86.  第 86 章   共生契约

　　珀莉和黄路二人只过了半天就醒过来了。
　　
　　诅咒已经彻底解除, 身体却再也回不去了，两个人顶着十八岁的身体，和十岁的乔伊斯坐在一起, 像是一个凹字。
　　
　　他们三人消失了六年,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六年只是短短的几天，就好像时空穿梭了一般。
　　
　　“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死了。”拜尔德沉声道：“贝克的伴读契约感受不到存在, 皇室的继承人水晶也熄灭了，你们连尸骨都没有, 直接消失了。”
　　
　　“你们消失后没多久，十二国联军就发动了战争攻打南希帝国，外面太乱，这几年学院封校，几乎都不招收学生了。”
　　
　　“按照学院的规章制度，你们现在仍然是爱德华的学生, 要不要去见见他？”
　　
　　爱德华的办公室还在原来的地方, 靠近中央广场, 是最为繁华的地方, 只是现在魔法学院的人很少, 中央广场也不过几个人, 但令人疑惑的是，周围有层层把守, 看管似乎比以往更严厉了。
　　
　　拜尔德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经过严苛的审查, 才被允许进去。
　　
　　珀莉皱眉：“这是怎么了？”
　　
　　“魔法学院的守卫很森严，尤其爱德华这边，不少人都在打他的主意。”拜尔德有些无奈：“虽然爱德华表明态度, 自己不会离开学院，但还是有不少人会偷偷摸摸的来找麻烦……”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声巨响，大地都在震颤，有碎石从头顶掉下来，守卫冲上来，警戒周围，又是几声震颤，一个穿着黑色燕尾西装的魔法师被压下来了，他似乎很激动，对着身后打开的屋门咒骂不停。
　　
　　珀莉听出来了，都是对爱德华和南希帝国祖祖辈辈的亲切问候。
　　
　　房门被砸坏了，守卫正打算修理，屋子里的人说：“不用装门了，他关了一个月后出来还是会来找我，装门没什么用，拆了算了。”
　　
　　珀莉问：“那人是谁？”
　　
　　拜尔德叹气：“一位战败国的留校魔法师，他不能参加国家之间的战争，就来找爱德华的麻烦。”
　　
　　四个人走上去，珀莉看到坐在桌子前伏笔写着什么的爱德华，还是以前的装扮，甚至面容都没怎么变化。
　　
　　爱德华同样看到了他们四人，紧绷的面容终于带了些笑：“刚刚没有受伤吧？”
　　
　　珀莉轻笑：“嗯，好久不见，爱德华阁下。”
　　
　　“是很久不见了。”爱德华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你们的事我听说了，我找了林奇阁下，他马上就到。”
　　
　　“林奇阁下！”黄路有些惊讶：“林奇阁下在魔法学院吗？”
　　
　　“对。”拜尔德指了指两个人的手腕：“你们的诅咒是清除了，但是契约还在。”
　　
　　“契约？”两人低头看着手腕，他们的左右手分别多了一条浅色的奇特纹路，像是一个零。
　　
　　“这是什么？”
　　
　　拜尔德道：“共生契约，作用就是共享你们的生命。”
　　
　　“共生契约的结成远比伴读契约要困难，需要两个人发自真心地喜欢对方才可以，大部分用作情侣或夫妻之间，当然，也有兄弟之间的，寓意大概就是不能同生但求共死。”
　　
　　珀莉和黄路的脸一下红了，甚至不敢看着对方，大概只有他们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
　　
　　爱德华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反而还安慰他们：“没关系，林奇大师来了，契约就能解开了。”
　　
　　“你们两个小子倒是一唱一和的，把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大步迈进来，这个人就是林奇大师，黄路最喜欢的网课老师，专门研究魔法阵，闪现魔法就是从他的网课上学来的。
　　
　　他来了也不废话，抓起两人的手端详片刻，最后把两只手叠在一起，让他们十指相扣。
　　
　　“……”
　　
　　两人紧扣十指，心脏砰砰砰的跳，手上都是一层汗。
　　
　　扣紧的双手将腕上的两个圆拼凑在一起，合起来的印记就像是无穷大的符号∞，又像是交握在一起的一双手。
　　
　　林奇端详片刻，坐直身体说：“关于共生契约还有一个传说：西山有一种鸟，头顶奇异花纹，尾羽炫彩，啼鸣清绝，名叫恭鸟，恭鸟自出生就成双成对，从破壳到成年，始终形影不离，就连死去，都是羽翼相缠。”
　　
　　“直到人们发现恭鸟只要死去，头顶的奇异花纹也会跟着消失不见，并且花纹相同的两只恭鸟，仿佛生命共享一般，共生共死。”
　　
　　“再后来，人们又发现只要将共生恭鸟头顶带有的羽毛的一小块皮肤纹在两个人身上，那两人也能获得共享生命的效果，甚至更有一段时间，人们将恭鸟的皮肤当做今生今世不离不弃的誓言，也当作定情信物。”
　　
　　“不知为何这件事逐渐风靡，恭鸟的数目骤然下降，慢慢的，恭鸟的头顶便不再长奇异的花纹了。”
　　
　　乔伊斯皱眉：“所以我们才应该爱护生灵！”
　　
　　林奇点头赞同：“你说的没错。”
　　
　　然后他义正言辞道：“但那个传说是我编的。”
　　
　　“我的话都被他们两个说完了，不多说一点实在不符合我的风格。”
　　
　　原本面容严肃的老人一下子变得不正经起来，活脱脱就是第二个巴特莱教授：“哎呀呀小家伙们出息了，能结出天然的共生契约，看来对方在你们心中的位置都很高嘛！”
　　
　　老人捏着胡子，看着两个人别扭的样子，煞有其事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
　　两张脸好像被煮熟了一样，红得冒气。
　　
　　拜尔德有些无奈，扶额提醒：“林奇阁下，她们一个是南希帝国的公主殿下，一个是艾尔白公爵的小女儿，您在说什么呢。”
　　
　　林奇却哈哈一笑：“是吗？我看他们很般配啊！”
　　
　　黄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林奇笑眯眯的眼睛，那双眼睛充满智慧，像是看破一切一样，难道他看破了系统的伪装魔法？
　　
　　黄路心头一跳，嘴巴动了动，几乎要问出口，却感受到手里一空，珀莉将手抽走了。
　　
　　她别过脸，黄路只能看到她泛红的耳垂和脖颈。
　　
　　眼看失态往另一个莫名奇妙的方向走过却了，拜尔德只能把话题拐回来：“林奇阁下，共生契约要怎么解除啊？”
　　
　　“解除很简单啊。”林奇随意道：“只要他们不再爱着对方，契约就自行消失了。”
　　
　　“……”
　　
　　“怎么样？简单吧！”
　　
　　共生契约的结成需要双方经历深入骨髓的痛苦，抱着可以为对方死去的信念，在绝望中苦苦挣扎，挺过这一切并抱着更强烈的爱意，才会产生共生契约。
　　
　　那么，在经历这般苦痛都不忍放手的人，会怀抱怎样强烈的爱意，又怎么可能对愿意放弃自己生命的人说不爱就不爱呢？
　　
　　珀莉听了，出奇的沉默，脸上的红晕也褪了下来，恢复了平时的神色。
　　
　　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的印记，触感光滑，宛如天生就刻在自己身上。
　　
　　她缓了一口气，抬起头道：“我们知道了，契约的事您不用担心。”
　　
　　爱德华皱眉：“你有什么办法吗？”
　　
　　珀莉微愣，轻轻摇头：“只有时间有办法。”
　　
　　“爱德华阁下，比起契约，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珀莉道：“我听说另一个和我们从裂缝中掉出来的人没有被抓住，这也就是说，精灵王很有可能回了精灵之乡。”
　　
　　她仔细回忆剧情，将乔伊斯线重返精灵族的故事线对上去，可再转头看看还只有十岁的乔伊斯，心越来越沉。
　　
　　“我们还没有毕业，想要申请校外实习。”
　　
　　爱德华皱眉，张口反对：“外面现在可不是你们当初所熟知的那个世界。”
　　
　　“我们知道。”珀莉道：“所以我们恳请学院暂时保密我们回来这件事，以及，我们想要去见一见辰光班的其他人，至少告诉他们我们还活着。”
　　
　　“凯恩斯他们就是精灵一族，我们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学院不能插手精灵王的事情，但校外实习的我们可以！”
　　
　　拜尔德问：“精灵之乡是隐世之地，非精灵邀请不得入，联系不到凯恩斯，你们要怎么去那里？”
　　
　　乔伊斯忽然开口：“……我带他们去。”
　　
　　他深吸一口气，坦言道：“我是精灵族和人类的混血，我可以带他们去精灵一族。”
　　
　　




87.  第 87 章   精灵之乡

　　乔伊斯曾经去过精灵之乡, 就在他很小的时候。
　　
　　乔伊斯的妈妈在生下乔伊斯的时候就死了，临死前她爆发出极强的意志，向上天祈求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长大。
　　
　　灰蒙蒙的天空之下, 自然之灵回应了她。
　　
　　半血精灵诞生于密林之中, 出生后不久就失去了他的妈妈，自然之灵抚养他，用露水, 用花蜜，用麋鹿温暖的体温, 各式各样的生灵承载着自然之灵的意志，将一个精灵与人类的混血抚养长大。
　　
　　精灵的力量源自传承，乔伊斯稍稍长大了，就明白了自己是谁，血脉中隐隐的冲动告诉他自己应该去往什么地方，于是在某一天, 乔伊斯启程了。
　　
　　他来到了精灵之乡, 一个汇聚着充沛生命力, 处处能感受到自然之灵的地方。
　　
　　他的精灵血脉让他成功进入精灵之乡, 他甚至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直到他偶然听到其他精灵的对话：
　　
　　“乔伊斯那家伙, 看一眼就知道是乔伊的孩子，为什么竟然还允许他住在这里！”
　　
　　“他的身上毕竟有精灵的血脉。”
　　
　　“乔伊明明都被驱逐出精灵一族了, 谁知道儿子回来是为了什么？”
　　
　　“你们说乔伊的儿子回来了, 她却没有回来, 有没有可能……”
　　
　　“为了一个人类男人背叛精灵族，是生是死都是她自己选的。”
　　
　　“她不珍惜精灵的血脉，反而去和人类男人厮混在一起, 失去自然之灵的庇佑，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结果？”
　　
　　……
　　
　　那是乔伊斯第一次通过其他人了解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自己的母亲是被驱逐出精灵之乡的，因为一个人类，也就是他的爸爸。
　　
　　乔伊斯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其他精灵看待他的眼神总带着一股异样和鄙夷。
　　
　　半血的精灵，终于和他的母亲一样，逃离了这个地方，他又尝试去人类的世界，却在抵达人类世界的第一天，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深深恶意。
　　
　　孤身一人的漂亮小孩，无依无靠，世事不知，简直太好下手了。
　　
　　再次逃离的乔伊斯跑到空无一人的密林之中，感到了深深的恐惧，这个世界上这么大，却没有一个能容得下他的地方，他徘徊了很久很久，直到被自然之灵指引着，到达比特利魔法学院。
　　
　　时过境迁，乔伊斯带着他们穿过密林，再站在精灵之乡的土地上，反而有一种深切的不真实。
　　
　　珀莉玩游戏的时候见到过精灵之乡的背景图，参天耸立的大树撑起整座绿色乐园，这里生机勃勃，充斥着旺盛的生命力。
　　
　　银发绿瞳的精灵走过来警惕问：“你们是什么人？”
　　
　　珀莉仔细观察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才扬起微笑：“我们来自比特利魔法学院，是凯恩斯和珠的同学。”
　　
　　“凯恩斯和珠的同学？”精灵皱眉，一手摸在地上，地上长着细小的嫩芽，那精灵对嫩芽说：“珠，这里来了三个人，说是你的同学。”
　　
　　珀莉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珠，她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精灵出现在视野之中，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飞奔过来。
　　
　　珀莉微笑：“好久不见呀！”
　　
　　珠的头顶上悬着一颗晶莹的小球，她的外表没什么变化，几乎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站在比自己高好多的珀莉身前，睁着双大眼，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像是在检验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真的是你们吗？”
　　
　　“真的是我们。”珀莉半蹲下来轻轻拥抱住她：“让你们久等了，我们回来了。”
　　
　　**
　　
　　珠带着他们去往精灵之乡的中心见凯恩斯，她看上去似乎格外高兴，问珀莉他们这6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珀莉想了想回答：“我们在另一个世界待了几天，回来以后就成了这样。”
　　
　　“你们只待了几天吗？可是明明消失了那么久。”珠有些愧疚地低下头：“那个时候怪我没有拉住你们，不然你们也不会消失了。”
　　
　　珀莉笑着摸摸她的头发：“不怪你的，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前面带路的精灵停下脚步，打断珀莉等人的叙旧：“到了。”
　　
　　精灵之乡被包围在密林之中，像是一个圈一样形成天然保护屏障，而坐落在密林最中央的精灵之乡，是世界上最难找到的隐世之处。
　　
　　旁边有路过的精灵，看到珠的身影，笑着问了一句：“珠回来了？”
　　
　　“嗯，我这次带回来了很重要的人！”珠蹦蹦跳跳地走下去，挥手示意珀莉跟上：“快来，我们去见凯恩斯大人！”
　　
　　提到凯恩斯，珠的笑容比见到珀莉三人灿烂多了。
　　
　　三人无奈跟上，在最中央的大房子里见到了凯恩斯。
　　
　　凯恩斯依旧有些不爱说话，脸上的表情不多，只能发现他在看到珀莉三人后紧绷的眉头略微松了松。
　　
　　珠站在门口，紧张的捏着手指：“凯恩斯大人，我这一次带回了重要的人。”
　　
　　凯恩斯这次并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很快别开眼。
　　
　　哪怕过了六年，这两个人的关系依旧让他们看不透。
　　
　　凯恩斯问跟来的精灵：“边界发现异动了吗？”
　　
　　“最新的异动发生在古遗迹那边，今天已经追查过了，什么也没有发现。”
　　
　　回答的精灵全副武装，手持弓腰配剑，胳膊上还套了一个盾牌，之前珠来接他们，身后跟着的精灵都是这副打扮。
　　
　　珀莉问：“你们增添了这么多守卫巡逻边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凯恩斯淡淡道：“是发生了一些事，只是这件事有关精灵一族，你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珀莉叹了口气：“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凯恩斯转头看过来，带着疑问。
　　
　　珀莉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黄路，又指了指乔伊斯，问出了憋了好久的问题：“我们三个是一起消失的，你现在看我们三个不觉得哪里不太和谐吗？”
　　
　　凯恩斯端详了很久很久，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最后还是抬起头，紧皱着眉头，“哪里不和谐？”
　　
　　“……你不觉得我们的年龄很不相称吗？”
　　
　　“乔伊斯看上去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我们两个却长大了！”
　　
　　凯恩斯更疑惑了，盯着面色冷淡的乔伊斯：“珠也没什么变化，为什么他一定要有变化？”
　　
　　珠跟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
　　
　　无法交流，珀莉干脆直说：“我们掉进的裂缝是另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在那个世界只待了几天，再回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六年。”
　　
　　“两个世界的时间运转不是同步的，快慢不定，乔伊斯还是六年前的那个乔伊斯，我们其实也是六年前的我们，只不过我们受到了精灵的诅咒，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至于诅咒我们的人，就是你们的先祖，精灵王萨罗扬。”
　　
　　“精灵王萨罗扬？”
　　
　　凯恩斯念着这个名字，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神情忽然变了，冷笑一声摇摇头：“他可不是什么精灵王。”
　　
　　“他只不过是活在传说里的一个疯子和强盗。”
　　
　　传说萨罗扬成为精灵王的前10年，混乱割裂的精灵一族终于得以统一，能和平的生活在同一片森林中。
　　萨罗扬成为精灵王的第二个10年，精灵一族发展迅猛，相当昌盛。
　　萨罗扬成为精灵王的第三个10年，他要求精灵族的灵域仪式在同一天举行，并且在举行的当天，跟着接受灵域自然之灵祝福的孩子们，一起进入到灵域。
　　
　　灵域是精灵接受自然馈赠的地方，像一口天井，在那里，自然之灵会为新生的精灵送去祝福。
　　
　　每个孩子得到的馈赠不一样，但同样有多少之分，萨罗扬选择在精灵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横插一脚，其行为与小偷无异，只不过他偷取的，是新生孩子们的天赋与生机。
　　
　　整个精灵族都震惊了，精灵们没有办法想象灵域中发生了什么，只能气愤又忐忑地等待祝福结束。
　　
　　那天的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灵域内的自然之灵有些躁动，祝福仪式过了很久才结束，欣慰的是新生的孩子们顺利地接受了祝福，萨罗扬却疯了。
　　
　　紧接着，萨罗扬成为精灵王的第四个10年还没有开始，他就离开了精灵族，不知去向。
　　
　　几代更迭之后，精灵一族搬离了旧址，在新的地方建立了精灵之乡，开始全新的生活，一直到今天。
　　
　　可现在，珀莉他们说在另一个世界遇到了精灵王。
　　
　　凯恩斯问：“这传说流传了近千年，你不会想说有精灵能存活千年吧？”
　　
　　珀莉：“……”
　　你猜对了，我确实想这么说。
　　
　　珀莉有些头痛：“我知道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萨罗扬已经从另一个世界跑回来了，他首先回来的，一定是精灵之乡。”
　　
　　她表情认真，凝视着凯恩斯：“你可能会认为我们说的过于玄幻，会感到冒犯，但有些事情，不阻止就会发生。”
　　
　　在游戏中，乔伊斯的剧情线重返精灵之乡并不是多么美好的一章，即便小公主希望乔伊斯能与过去的自己和解，治愈儿时的创伤，但治愈的过程实在不怎么美妙。
　　
　　因为二人抵达精灵之乡的时候，那里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88.  第 88 章   遗迹

　　凯恩斯最终还是让珠带着珀莉几人加入了巡逻, 他知道他们三个有多么固执，如果不答应他们，这几个也会偷偷行动, 反而可能生出其他事端, 倒不如光明正大地配合，就当做请了外援。
　　
　　于是，三人跟着全副武装的精灵小队, 开始了新一场的巡逻。
　　
　　“我们首先要去哪？”
　　
　　“我们要先去森林外围巡查一圈，确保没有外族进入。”珠走在乔伊斯旁边, 两个人的身高正好，乍一看就像六年前大家相约在魔法学院里散步。
　　
　　周围绿意葱葱，藤蔓与枝条缠绕，身边的大树都是两人合抱不住的，珀莉跳上凸起的根茎，扫视四周, 有些感叹：“精灵族附近的森林好像很安静呢。”
　　
　　到现在他们只看到了一些飞鸟小鹿, 大一些的猛禽连踪迹都没有见过。
　　
　　“魔兽一般不敢靠近精灵之乡, 他们多多少少能明白领地是什么意思, 大部分时间都会呆在自己的地盘里, 不会刻意跑来挑事, 而且，他们也进不来精灵之乡。”
　　
　　珠指着地面上隐隐能看到的一圈光晕：“精灵由自然孕育而生, 精灵之乡的感应屏障不仅能隔绝非精灵的种族进入, 还可以用来防御隔绝, 保护精灵之乡，没有收到精灵的邀请，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珀莉问：“感应屏障可能失去效果吗？”
　　
　　珠摇摇头：“不会的, 感应屏障由精灵的意念组成，只要精灵们的意念足够强大，感应屏障就会永远存在。”
　　
　　“如果有些精灵的意念太过强大，会改变感应屏障吗？”
　　
　　珠皱着眉头：“会有那样强大的意念吗？”
　　
　　三人齐齐点头：“有。”
　　
　　他们第一想到的就是萨罗扬，坚持是最困难的事，他可以在什么都没有的原始部落存活上千年，种出了一片森林，千年都从未放弃寻找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甚至见到他们第一时间想的还是长生不老，意念简直不能再强大。
　　
　　珠紧着脸仔细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就听见旁边的精灵嗤笑一声，声音有些轻蔑：“现在的精灵族有上万人，有谁的意念能以一敌万？这种事只是你们人类臆测的吧，怎么可能真的发生？”
　　
　　另一位精灵跟着附和：“和这样的人类呆在一起，真不知道凯恩斯和珠是怎么忍受四年学院生活的。”
　　
　　珠气鼓鼓的：“你们胡说，大家都很厉害的！”
　　
　　“好好好，很厉害的。”精灵敷衍道：“厉害得连现实和幻想都分不清，确实很厉害。”
　　
　　乔伊斯皱紧眉头，冷冷看了一眼他们。
　　
　　“好臭屁哦。”珀莉悄悄吐槽，像是想到了什么，悄悄凑到乔伊斯旁边，拍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这就是我对你的初印象。”
　　
　　乔伊斯看珀莉的眼神也冷了。
　　
　　珀莉笑得更欢快了，低声补充：“其实这也是我们对利昂司和凯恩斯他们的初印象。”
　　
　　简单来说，就是欠扁，非常欠扁，让人不自觉就像冲上去打他们一顿。
　　
　　当然，每次初印象之后，正道的光总会站在他们这一边，她相信这次也不例外，所以：“不用搭理他们，他们迟早会尝到现实的毒打。”
　　
　　巡逻的队伍绕着精灵之乡的外围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珠做好记录，看看还亮的天色，准备布置下一处巡逻点。
　　
　　黄路戳着地面上依稀能看到轮廓的屏障，手指轻而易举地穿过，没有丝毫阻碍，忽问：“精灵族曾经举族搬迁过对吧？为什么？”
　　
　　珠想了想回答：“因为很久以前，异族之前发生过争斗，那时精灵族还生活在森林外围，却不想参与纷争，在加上距离我们最近的矮人和红龙打起来了，我们遭受到了些波及，干脆就举族搬迁，来到了森林深处。”
　　
　　“这里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然之灵，大家都很喜欢这里，就干脆在这里定居下来了。”
　　
　　珀莉有些好奇，慢吞吞地凑过去：“我很早就想问了，自然之灵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问题大概有些抽象，珠扁着嘴思考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憋出来一句：“自然之灵，就像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
　　
　　珠点头：“自然之灵只是我们的一种称呼，并没有实体，看不到摸不着，我们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祂的存在，像是自然的意志，更像是命中注定。”
　　
　　她笑了笑，低下头看着脚边长着嫩芽的平凡小草，轻声道：“我们由自然创生，同样会遵守自然的意志，不论生死。”
　　
　　这句话莫名有些严肃，空气一时间有些沉寂。
　　
　　其他精灵有些不耐烦：“下一个地点去哪里？”
　　
　　珠回过神，“下一个地点去……”
　　
　　“去旧址吧？”黄路收了玩耍屏障的手，对着珠微笑：“精灵之乡的外围已经巡逻了好几次了不是吗？为什么不试着去旧址看看呢？说不准在那里会收获什么重要的发现呢。”
　　
　　精灵又不屑了：“啧，你这个人类懂什么？这是我们精灵族的领地，容不得你插手！”
　　
　　黄路没有搭理对方，只看着珠：“你觉得怎么样？”
　　
　　珠点头：“好，就去旧址看看。”
　　
　　旧址距离精灵之乡有一定的距离，单靠两条腿着实有些不容易，其他精灵浮在空中，戏谑地看着站在地上的珀莉几人：“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来吧。”
　　
　　几个精灵都没影了，珀莉等人才找到了他们的出行工具，只见黄路反手掏出一张魔毯——
　　
　　艾登制作，起步一百二十迈的豪华敞篷超跑。
　　
　　四人坐上魔毯，黄路向魔毯中缓缓注入魔力，在树影层层叠叠的密林之中，魔毯的飞行轨迹相当顺滑。也就是短短十几秒，他们就看到了努力往前挪的诸位精灵们。
　　
　　“啊，好慢啊。”珀莉有些嫌弃，“这速度天黑都赶不到吧。”
　　
　　珠叹了口气，右手化成根根触须，“确实有些慢，我来拉着他们吧。”
　　
　　赶在前面臭屁得不行的精灵们只看到一道残影从头顶掠过去，而后身上便缠绕了坚韧嫩绿的藤蔓，藤蔓传来一一股向前的力气，以极其诡异的力道拽着他们往前，速度提升了几倍不止。
　　
　　密林之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一路狂飙。
　　
　　**
　　
　　精灵们吐了。
　　
　　他们的手抵在树上，吐的怀疑人生。
　　
　　他们大概第一次感受到晕车的滋味，连回怼带着他们飙车的罪魁祸首的力气都没有了。
　　
　　“哦，这里就是精灵族的旧址啊。”珀莉走在长满青苔的废墟之上，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对，这里就是旧址。”乔伊斯把飞毯重新收好，语气有些感叹：“我小时候还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对这里有些映象。”
　　
　　“怪不得呢。”珀莉点点头：“怪不得你会说原始部落的格局似乎在哪里看过。”
　　
　　长满青苔的重重废墟包围着一处高大的建筑，那建筑依旧孤独地耸立在密林之中，像个沉思的老者，有些破败，却依旧能看出，曾经恢宏的气势。
　　
　　珀莉几人选择浮在空中拾级而上，直到到达重心建筑的台面上，望着下层，有些感叹。
　　
　　不管是高阶的还是独立出来的高屋，格局都和原始部落的布局一模一样。
　　
　　萨罗扬真是按照精灵族的场景一比一还原了，在那个语言都不通，甚至可能都没有发展出语言的时代，硬生生建起一座王座来，他还真是……真是丧心病狂啊……
　　
　　“跑这里来，你们有什么发现吗？”精灵吐完了，气喘吁吁的走过来，他还记恨着开车人明显的恶意。
　　
　　珀莉低头看着他，微笑道：“当然找到了。”
　　
　　“呵，在哪？”
　　
　　“在您的脚下啊。”
　　
　　精灵的脚下，是一道被压扁的草丛，上面的青苔被磨损不见，形成一道长长的，不太明显的拖行轨迹。
　　
　　“这是什么？”
　　
　　“崭新的发现啊。”珀莉干脆把他用浮空术带起来，飘至高空。
　　
　　精灵气得乱叫，挥着手几乎破口大骂，珀莉问：“你现在看出来他的行动轨迹了吗？”
　　
　　“什么行动轨迹？”
　　
　　珀莉微微叹气，幽幽的火光串出一条线来，是明显的轨迹。
　　
　　“这次看出来了吗？”
　　
　　火光从密林深处延伸出来，弯弯曲曲，像是有明确的目的，最终停留在珀莉的脚下。
　　
　　“这是什么东西？你确定人能走出这样的痕迹？这不是野兽拖行猎物的轨迹吗？”
　　
　　“当然可以了。”珀莉把人放下来，手指一转，魔法具象化出一个人形。
　　
　　火人张开步子，在青青苔痕上印下一个脚印清晰的脚印：“正常情况下留下的是这样的脚步，但是——”
　　
　　凉焰在空中一挥，火人忽然矮了一截，失去了大半双腿，像是跪在地上一样，珀莉道：“但是如果这个人是这样的话。”
　　
　　火人在地面行走，残缺得双腿难以抬起，只能形成一道长长的拖痕，就像是在地上拖行的痕迹，连成一条。
　　
　　精灵似乎有些懂了，可很快又冒出疑问：“你又怎么知道的？”
　　
　　珀莉愣了愣，转眼看向黄路，黄路耸肩：“是他自己把自己变成那个样子的。”




89.  第 89 章   萨罗扬的目的

　　珀莉的小课堂结束了, 简单明了的向诸位什么也不知道的愚蠢精灵解释了地上拖行痕迹的由来，然后一副“这位同学你还有哪道题不会？”的师者样子，关切地看着精灵。
　　
　　精灵的目光在火人身上转了又转, 最后定格在高楼漆黑幽深, 又有一点霉味的隧道中。
　　
　　他并不关心火人的腿是怎么没的，他更关心的是：“那他现在就在这里？！”
　　
　　这句话带着肯定，就好像考试的时候有同学相当自信的喊了一声：“第一题选C！”, 接下来会有一大片同学跟着选C。
　　
　　不亏是一个种族的一类人，几位精灵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伴着金属的一声轻鸣，剑已出鞘，精灵已经举着小盾牌，冲进了高屋之中，向黑暗深处跑进去了。
　　
　　只留下吹起发丝的一阵风和浮在空中珀莉几人在原地愣神。
　　
　　珀莉：“……”
　　
　　她木然看着莽撞冲进去的几个背影，幽然问：“精灵都是这么不怕死的生物吗？对方是什么实力都不清楚他们就敢这么冲进去？”
　　
　　珠的脸有些红, 气鼓鼓地盯着快要被黑暗吞噬的影子：“你们快回来！”
　　
　　黄路拍拍珠, 摇头：“不用叫他们回来了, 他们什么也找不到的。”
　　
　　“人早就走了, 我们来晚了一步。”
　　
　　“走了？”
　　
　　“对, 走了哦。”珀莉指着拖行轨迹旁的两处不重合的小点, “你看，这是他拐杖的痕迹。”
　　
　　珀莉他们并没有在学院呆多久, 他们等魔法恢复了, 申请下外出实习手续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精灵族发生大变动的具体时间他们不太清楚，但是提前预防总能改变些什么，好友在这里, 不可能放任不管。
　　
　　珀莉几人需要调养生息，萨罗扬同样没好到哪去，他的腿断掉，有被比特利魔法学院的人追捕，即便最后逃出去了，也一定不容易。
　　
　　至少已经是一个老怪物的萨罗扬是不敢频繁地使用魔法的。
　　
　　他们这两队人大概是前后脚来到这里的，至少地上拖出的痕迹还很清晰，可能再迟一些，就看不太清了。
　　
　　“他大概来到这里绕了一圈，发现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就原路返回了，至于接下来他去了哪里……”珀莉低头问：“你知道千年前除了古遗迹以外，还有什么是萨罗扬可能知道的地方吗？”
　　
　　珠有着下唇，手指攥在一起，似乎在冥思苦想：“千年以前，精灵族才刚刚统一不久，别说精灵之乡了，屏障都还没有出现，如果还有什么他知道的地方的话……”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我知道了！”
　　
　　“他在灵域！”
　　
　　“灵域？”珀莉回想，实在没想起来在游戏中有这么个场景，但在精灵族却听到过好多次这个词，百闻不如一见，她干脆问：“灵域在哪啊？”
　　
　　“灵域是精灵族的净地。”珠的声音有些着急，双手化作触须，蔓延向高屋中，没过一会儿，跑进去的精灵们被拽着脚脖子拖出来了：“我们现在必须回精灵之乡报告消息！”
　　
　　没有什么事情比十几分钟内晕两次车更难受的了，如果有，那就是第二次坐的还是上天入地的云霄飞车，如果程度再加深一点，那就是坐的位置还是最后一排用绳子拽着的特等席。
　　
　　天知道被拴在飞毯后面的那几位精灵有多绝望，起初珀莉还能听到他们撕心裂肺的尖叫，到了后面反而全程安静。
　　
　　珀莉回过头一看：精灵们已经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乔伊斯同样看见了，心情极好，转过头去带着笑意轻哼了一声。
　　
　　大概是因为太刺激，精灵们一直在清醒——看清自己在哪里——尖叫——承受不住再次晕过去——再清醒的死亡循环中横跳。
　　
　　大概就像是坐过山车晕了过去，结果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还在过山车上。
　　
　　当然，珀莉也没怎么管他们，老司机黄路的开车……不，开毯技术一流，即便这一路走得惊险刺激，但时间硬生生被缩减至一倍。
　　
　　行吧，后面被拽着的几位精灵几乎被风干成肉感了。
　　
　　几人一路飞奔至精灵之乡，凯恩斯还在屋子里和几位精灵代表开会，看到忽然破门而入的珠皱起眉头。
　　
　　但此时，珠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了，急忙道：“凯恩斯大人，萨罗扬可能去了灵域！”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去了精灵旧址，他已经去过那里了，千年以前，精灵族主要活动的地方只有这两个啊！”
　　
　　很明显凯恩斯已经和其他人交代了萨罗扬和珀莉他们的事情，坐在旁边的精灵摇摇头：“萨罗扬都是千年以前的精灵了，怎么可能还存活在世界上？”
　　
　　“可是，珀莉他们真的遇到了！他们身上也确实有精灵诅咒的痕迹。”
　　
　　另一精灵蹙眉不赞同道：“你的朋友说不定是碰上了其他精灵，他们有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精灵王萨罗扬呢！”
　　
　　“而且一个外族人，又是怎么知道精灵一族这么多传闻的，只是听着就很可疑了。”
　　
　　“这段时间我们找到的异族人也就只有他们了，说不定就是他们做的！”
　　
　　“去旧址都能想到，应该好好审问一下他们！”
　　
　　莫名奇妙的，精灵们口诛笔伐的对象成了始终站在门口一言未发的珀莉几人，甚至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好像下一秒就要下令把他们关起来严加审问了一样。
　　
　　珠跺着脚，脸蛋气得通红：“珀莉他们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凯恩斯终于有了赞同珠的时候，视线缓缓扫过几乎要吵起来的诸位精灵：“他们确实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他们是我的朋友。”
　　
　　所以，请注意分寸。
　　
　　珀莉有些感动，看看站在旁边面色冷凝的乔伊斯，又看看义正言辞反驳其他精灵的凯恩斯，就好像自己轻手把长歪的幼苗掰正了一般，洋溢出一股浓浓的自豪感。
　　
　　其他精灵被正对了，干脆话锋一转，又想着别处吵，整个屋子像是清晨菜价最最便宜实惠的菜场，混乱不堪。
　　
　　珀莉问凯恩斯：“你有什么想法吗？”　
　　
　　凯恩斯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我也不太相信真的是萨罗扬，存活千年这种事太离谱了，我没有办法想象。”
　　
　　黄路道：“可是整个世界上离谱的事情本来就很多，没有想象到的事情不意味着不会发生。”
　　
　　就好比魔法的使用，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哪怕眼前真是存在，由自然孕育而生的精灵，这些东西在黄路来这里之前，哪一件不离谱？就算再离谱，不也得接受吗？
　　
　　“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把想到的，没有想到，符合现实的，超出事态的各种结果摆在眼前，并找出对应的方法。”
　　
　　“至于萨罗扬是不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实在不应该是一个率先讨论的命题。”
　　
　　这几位不太成熟的精灵所找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有些歪曲。
　　
　　凯恩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整理了思绪，抛掉脑中杂乱的思绪，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他大概来了精灵之乡。”
　　
　　珠捂着嘴惊呼：“怎么会！”
　　
　　萨罗扬应当是不知道精灵之乡的位置的，哪怕能找到，也不应当这么快。
　　
　　珀莉一直在专心致志的听其他精灵吵架，从他们机关枪一样往外突突的负能量里，提取出些线索，去喝凯恩斯核实。
　　
　　“这段时间精灵们经常丢孩子？”
　　
　　凯恩斯愣了愣，似乎不明白珀莉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却还是下意识点头：“是的，不止是孩子，还有其他一些东西。”
　　
　　“哦，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到现在为止一共丢了多少孩子？”
　　
　　“大概五六个。”
　　
　　珀莉点头，试着引导凯恩斯：“你不觉得丢失的这些东西很有关联性吗？提示就是，萨罗扬的传说。”
　　
　　萨罗扬那三个十年的传说，凯恩斯瞬间就想起来了——
　　
　　萨罗扬成为精灵王的第三个10年，他要求精灵族的灵域仪式在同一天举行，并在举行的当天，跟着接受灵域自然之灵祝福的孩子们，一起进入到灵域。
　　
　　所以被偷走的东西不只有还未举行灵域仪式的孩子，还有举行仪式所需要的物品。
　　
　　珀莉看到凯恩斯恍然的神色，声音缓缓地解释：“我想传说之所以这么流传，应当是有一定依据的，也许萨罗扬确确实实想要在灵域仪式中进入灵域，但他可能并不打算窃取新生精灵的天赋和生机。”
　　
　　那样高傲，并且真心实意的看不起其他人，认为除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是垃圾的蒂花之秀，真的看得上连天赋如何都不知道的新生精灵们的生机吗？而且，生来就属于自己的生机与天赋，真的这么容易就被夺走吗？
　　
　　“他确实有其他什么目的，只不过这个目的，可能是我们无法想到的。”
　　
　　凯恩斯浅绿色的眼眸抬起，对上珀莉的眼睛，像是洞察到本源般：“所以他想去的地方不是精灵旧址，也不是精灵之乡，而是……”
　　
　　“灵域！”
　　




90.  第 90 章   多米诺骨牌

　　灵域, 精灵族的圣地，世界上最干净的地方，没有之一。
　　
　　自然是精灵生命的起源, 灵域就是精灵成长的开始, 越是靠近它，越能感觉到生命的纯粹和圣洁。
　　
　　珠说，这里是能最清晰感知自然之灵的地方, 也是最能把一个人的内心放到阳光下的地方，这里收容美好, 排斥错误，隔绝丑陋，她和凯恩斯就是在那里相见的。
　　
　　除去每位新生儿都要接受祝福仪式以外，精灵族们几乎不来灵域，这里算得上是精灵一族的神坛，由自然形成, 是属于大家的, 心思不纯的人在哪里会被自然之灵排挤, 那感受就好像自己被抛弃一样, 极其糟糕, 故而他们也不会刻意去维护灵域的治安, 只是让其自然生长存在着。
　　
　　凯恩斯说萨罗扬的目的是灵域的时候，还在吵架的诸位精灵便齐刷刷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位白天梦游的怪人：“你还没睡醒？还是你也一直觉得有精灵能存活千年？”
　　
　　凯恩斯顿了顿,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你觉得他能进入到灵域里？”
　　
　　“或许有什么其他的方法？”
　　
　　诸位精灵看凯恩斯的眼神又变成了看神经病的眼神, 干脆转向珀莉几人，“你们不要总是给我们添乱！”
　　
　　找到线索还被说总是添乱的几人：“……”
　　
　　珀莉勾起一个小小的笑容，用甜美的声音答应下来：“好的, 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精灵们露出一个“算你还识相”的表情。
　　
　　珀莉顿了顿，取出一面小小镜子，这是用作联系的魔具，还算常见，但只能用一次，她将镜子放在桌子上，又语气诚恳地补充一句：“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我们发出了求救的信号，还是希望几位能关注一下，毕竟这里也有你们的同胞，最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帮忙……对了，记得带些防御装备。”
　　
　　珀莉不打算让所有人都信服他们说的话，毕竟萨罗扬这件事确实足够狗血，珠和凯恩斯选择相信他们也是看在他们几个相处过，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品，不会随便开这种莫名奇妙的玩笑。
　　
　　而那些完全不了解他们的精灵们，听到“萨罗扬还活着，他在另一个世界诅咒了我们，但是我们奇迹般的顶着精灵的诅咒活了下来，现在他可能回来精灵之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种鬼话，就像是在现代收到“我是秦始皇，我并没有死，我在西安有100吨黄金，我现在需要2000元人名币解冻我的黄金，你给我转钱，我复活了把所有的黄金给你，还让你统帅所有的兵马俑！”的诈骗短信。
　　
　　相信才是有鬼了。
　　
　　萨罗扬和秦始皇两种说法几乎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好吧，本质的区别就是现代的短信还能传在网上当段子的看一看，乐呵乐呵。而精灵们却要天天面对骗子本人，更过分的是骗子本人还怂恿着自己家的无辜精灵相信了他们的鬼话。
　　
　　精灵们看着跟在珀莉身后离开的凯恩斯和珠，就像是看着跑去银行，准备给秦始皇转账，复活秦始皇，继承100吨黄金，然后统帅所有兵马俑的受害者傻蛋们。
　　
　　得亏萨罗扬的事件没有什么利益牵扯，不然珀莉他们在精灵族眼中的形象，可能真的和“秦始皇”没什么区别了。
　　
　　……虽然他们现在就已经是这样的形象了。
　　
　　灵域距离精灵之乡不算远，五个人挤在飞毯上速度不慢，树林在倒退，珀莉还有空观察周围的环境。
　　
　　来了有天了，珀莉外出巡逻就一直在观察周围，却从来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干脆跑去问珠：“蒂安森林是有魔兽的吧？”
　　
　　珠点点头：“有的，不过精灵之乡周围都是一些没什么智慧的低级魔兽，他们不敢靠近，也没什么威胁。”
　　
　　珀莉又问：“那有没有一种头发像是蛇，身形像是人类的魔兽呢？”
　　
　　“头发像是蛇？”黄路转过脸，听着如此耳熟的描述，反问：“美杜莎？”
　　
　　珀莉点头：“确实很像美杜莎。”
　　
　　珠的眼珠在珀莉和黄路之间转了转，她又听不懂珀莉和小公主在说什么了：“美杜莎是什么？”
　　
　　“就是传说中的蛇发女妖，大概长这样。”
　　
　　火焰在空中逐渐凝实，精细控制着温度，细腻的纹路勾勒出美杜莎的样子，蛇一样的头发舞动在空中，身姿曼妙，五官精巧，唯一遗憾的是，那双迷人的眼睛紧紧闭着。
　　
　　珠一点也不怕那满天乱舞的火焰毒蛇，注意力反而放在她的眼睛上：“她明明这么好看，为什么闭着眼睛啊？”
　　
　　珀莉笑着解释：“传说中美杜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但她被神明诅咒，变成了蛇发女妖，而且凡是看到美杜莎眼睛的人，就会变成石头。”
　　
　　“变成石头！”珠缩了一下肩膀，立马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那我不看了！”
　　
　　珀莉哈哈一笑，挥散火魔法凝出的蛇发女妖，抱着缩成一团的珠揉了揉，“不看了不看了！”
　　
　　珠的手指拉开一条缝，确认眼前没有任何疑似“蛇发女妖”的东西才松了一口气。
　　
　　珀莉笑吟吟地问：“那么在蒂安森林有这种类型的魔兽吗？”
　　
　　珠抿着嘴，小姑娘明显不清楚，在为自己帮不上忙感到愧疚。凯恩斯沉吟片刻回：“我知道类似的魔兽，但是不完全长这样。”
　　
　　珀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连连点头示意凯恩斯往下说：“啊不用完全一样的，我想问的也不是这样的，只是看上去像而已。”
　　
　　凯恩斯淡淡答：“有一种水妖身似人形，喜欢头顶珊瑚伪装自己，好潜伏猎物，应该和你说的很像。”
　　
　　“水妖吗？”珀莉脑海中大体平凑了凯恩斯的形容，头上顶着珊瑚确实像飞扬的蛇，但问题是水妖能上陆地来吗？它不会干死吗？
　　
　　而且，蒂安森林距离海边不近，海妖大老远跑过来，为了什么？
　　
　　疑惑在脑中盘旋，不知不觉到了灵域边界。
　　
　　黄路控制飞毯下落，走到珀莉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
　　
　　珀莉的眼睛看着眼前光影浮动，像是一口大碗一样的灵域，和警惕往灵域中走的众人，缓缓叹气：“因为那东西，是乔伊斯线重返精灵之乡的最终boss啊。”
　　
　　游戏中乔伊斯线的最终boss并不是精灵王，而是一个酷似美杜莎的不知名妖怪，游戏中依旧没有介绍，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剪影和三个问号代表的名字。
　　
　　游戏里，乔伊斯和小公主去另一个世界玩耍了十几分钟就返回了原来的世界，除了诅咒以外什么都没有带回来，那时海崖还是乔伊斯安在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客厅，秘密基地里的香茅草没有被发现，也没有被当做药物研究室一样警戒起来。
　　帝国为了破除小公主的诅咒四处找药，只是奔波这件事就不知道用了多久，更不要提小公主后来还要帮助乔伊斯解开心结，劝服他和自己和解，才启程去往精灵之乡。
　　
　　中间的时间经历了太久，发生的事情也有些模糊。
　　
　　游戏里并没有提到萨罗扬有没有从裂缝中出来，到达精灵之乡他们只看到了一片废墟和荒芜。
　　
　　从废墟之下救出幸存的精灵，还有意识的精灵们无一不满面惊恐，话语间指向一个地方——灵域。
　　
　　再然后，小公主和乔伊斯赶到灵域，就看到了一个和“美杜莎”相像的东西。
　　
　　只不过神话中的美杜莎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妖，拦在路上的“美杜莎”身形高大，但脊背佝偻，双臂在身前晃荡着，像是被抽掉骨头，听到动静才堪堪抬起头，露出一张不知是人是鬼的脸。
　　
　　期间发生了什么珀莉不得而知，只知道那位美杜莎的血是真的厚，游戏中两方人打得天昏地暗才把boss杀死，解救了困在灵域不敢出来的精灵们。
　　
　　可惜的是，后来珀莉复盘乔伊斯的攻略线，连人物图像都没有的精灵王萨罗扬的背景和动机都猜出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这个徘徊在灵域周围的“美杜莎”却没有丝毫头绪。
　　
　　美杜莎给珀莉留下的另一个印象也很迷，就是boss死亡后的CG（过场动画），太阳冲破层层叠叠的乌云，为密林照射进第一缕阳光，暖黄色的荧光满天，真好看啊！
　　
　　总之，美杜莎的存在简直就像是游戏特意设的一个游戏boss一样，没有一点依据和线索，像是凭空出来的一般。
　　
　　当然，游戏剧情现在也只能给珀莉提供一个参考，因为现在的世界改变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游戏中重返精灵之乡的剧情开始时战争还没有完全爆发，各国都在磨磨蹭蹭的互相试探，世界还是一片表面和平的样子，反观现在，战争甚至已经开展到白热化的阶段，甚至魔法学院都停止招生了。
　　
　　珀莉想过到底是什么导致这一结果，可能是小公主的突然消失，可能是系统代替黄路走完的大半年剧情，可能是提前开始的学院生活，甚至还有可能是珀莉生日宴会阻止的刺杀。
　　
　　方方面面许许多多，发生的改变太多太多，已经不是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扇动翅膀了，这是孙悟空挥着芭蕉扇足足扇了三天三夜啊！
　　
　　引起的龙卷风卷过命运摆放好的多米诺骨牌，将原本预定的位置统统打乱，一片、又可能是几篇多米诺骨牌从原本的位置飞起，砸到了其他多米诺骨牌，开启了另一个，甚至其他几个连锁反应。
　　
　　命运被改变的从来不只有珀莉一个人。
　　
　　好在改变的方向事在人为。
　　
　　珀莉耸肩，拉上黄路，跟着前面的人走向灵域。
　　
　　“至少，我们现在已经在这里了，不是吗？”




91.  第 91 章   什么是正确的？

　　珀莉最开始的打算先来灵域探探虚实, 最好先找到萨罗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然后针对性地做出应对策略，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但他们几个人刚刚进入灵域, 就看到被放在地上酣睡的小精灵们, 以及旁边快要摆放好的祝福仪式阵法。
　　
　　不多不少，正好是丢失的那几个孩子。
　　
　　“他出去了吗？”珀莉警戒着周围，没有发现周围又其他人, “我们先把孩子带回去吧？”
　　
　　珠把摆在周围的阵法踢散，凯恩斯点头脱下衣服将孩子包起来抱在怀里。
　　
　　也就是他们正在做这些的时候, 三道冷箭射过来，目标直指珀莉黄路和乔伊斯。
　　
　　箭只是最普通不过的木枝，轻而易举就能被挡下。
　　
　　至于这一贯打草惊蛇的手法，珀莉用后脑勺就能猜出来人是谁了。
　　
　　灵域边，萨罗扬的双腿隐在脏破不堪的长袍之中，但身量矮了很大一截, 看上去像是跪在地上, 他的手拄着银光闪闪的无箭弓, 背上背着装满削尖顶端木枝的粗糙箭筒, 正远远地望着他们, 藏在枯干面容下的眼神锐利, 像是两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捅过来。
　　
　　很明显, 萨罗扬这一路走得很艰辛, 再次相遇, 他对待珀莉几人的态度依旧简单粗暴——反正我看你们不顺眼，管他有用没用，我就是要过过手瘾, 先给你来上一箭解气！
　　
　　得出结论，萨罗扬真的不适合当刺客。
　　
　　凯恩斯正抱着孩子，警惕地盯着站在灵域边上，看不清面容的老者。
　　
　　珀莉后撤一步，低声发问：“你们说过，心灵肮脏的人是不能进入灵域的，对吧？”
　　
　　“是的。”凯恩斯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这个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精灵王”的家伙：“这样的疯子是进不来灵域的。”
　　
　　黄路的勾银已经出鞘，压低重心做出戒备状态：“那么现在就出现另一个问题了——”
　　
　　“为什么阵法和孩子的位置这么精确？就好像特意摆放的一样？”
　　
　　有两种可能，要么萨罗扬能进入灵域，要么他有能进入灵域的其他帮手！
　　
　　一瞬间，就像是培养了多年的默契一样，五个人原地散开，围成一个圈，将孩子护在身后，面对随时可能蹦出敌人的幽深怪石绿林。
　　
　　“总之孩子和萨罗扬都在这里，我已经向精灵族传递消息了，至于来与不来……”珀莉用余光看了一眼凯恩斯，无声笑了笑：“就看凯恩斯你们的在精灵族心中的可信度有多高。”
　　以及他们看到紧急求助还相不相信秦始皇的存在。
　　
　　珀莉原本是打算先找些证据让精灵族的相信他们，上下动员才能做最好的防范，可谁知道才刚刚偷了对面野区的猪就被发现了，想着可能是帮手的美杜莎脑壳就有些疼。
　　
　　不知道萨罗扬找来了多少，他们能不能干得过，那玩意血又厚攻击又强，太难搞了。
　　
　　珀莉几人摆好阵势的下一瞬间，萨罗扬动了。
　　
　　他倒是没做什么，只是举起手中银光闪闪的无箭弓在地上重重一磕，一阵似有若无的感应回荡开来，珠头顶的呆毛颤了颤，猛然抬起脑袋：“小心！他能控制植物！”
　　
　　灵域就像一个大碗，碗中绿意丛生，半臂高的绿草就像是柔软的地毯铺在脚下，踩上去就像踩在云上，非常舒服。
　　
　　可就在珠的预警之后，珀莉就明显感受到脚底传来一股非自然的力道。
　　
　　那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另一个世界，发现他们逃跑的萨罗扬愤怒之下与植物共鸣，有一株新生的幼芽刚好在她的脚底，透过鞋底传上来的微妙触感像是触电一样再一次出现。
　　
　　珀莉的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但在这里，她没有办法把这些绿草按进地里。
　　
　　这里的草实在是太多了！！！
　　
　　紧接着，灵域中的藤蔓也扭动起来，蛇一般向着珀莉等人窜过来，像是要往他们腿上缠。
　　
　　他们大概懂了，这大概率就是萨罗扬的帮手，但区区一些蠕动的植物着实对他们无法构成威胁。
　　
　　乔伊斯发现自己反控不成，冷漠地一脚把旁边的藤蔓踢开，然后看着那藤蔓依旧孜孜不倦地朝着他扭过来。
　　
　　“这东西到底想要干什么？”
　　
　　黄路观察片刻，沉吟道：“他想要还原祝福仪式。”
　　
　　一直强忍着脚底诡异触感，不破坏队形的珀莉分出些意志去观察周围，铺在地上的柔软绿草极有规律的摆动着，就像是传送带一样，把珠踢散的东西重新送回原处。
　　
　　萨罗扬还想举行祝福仪式？
　　
　　凯恩斯一脚踩住蠕动的木枝，冷眼看着萨罗扬：“我们都已经在这里了，一定会阻止你的，你想要做什么，不如直说！”
　　
　　萨罗扬同样远远地看着他，桀然一笑：“过了这么多年，精灵族的变化真的很大啊，不管是制度，还是精灵本身，你们都变了，还出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当然，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精灵族。”
　　
　　凯恩斯眯眼，像是在思考萨罗扬说的话。
　　
　　“至于我想要做什么，也很简单。”萨罗扬抬头，看着布着些阴云的天空，灵域内阳光明媚，光影却没有照在他的身上，他说：“我想要一个答案！”
　　
　　“我想要一个，等了一千年的答案！”
　　
　　紧接着，萨罗撑着无箭弓，身子直起，用残缺的腿向前迈步。
　　
　　风吹着云朵缓缓飘远，灵域中的阴影在一点点的增加，依旧没有阳光照在萨罗扬身上，但他此时，却站在灵域之中了。
　　
　　凯恩斯的瞪着眼睛，像是看见鬼一样：“灵域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地方，收容美好，排斥错误，你……你为什么能进入到灵域之中！”
　　
　　萨罗扬身下的草被压倒一片，形成一条长长的拖行轨迹，灵域中的草木依赖地贴在他身上。
　　
　　拖行走来的萨罗扬停下脚步，缓缓抬眼，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呵呵，收容美好，包容错误……难道我有什么事做得是错的？”
　　
　　“我有什么事做得是错的！”
　　
　　“没有！”
　　
　　“我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凭什么不能进入灵域！”
　　
　　这一句像是敲进了凯恩斯的内心，敲碎了他的三观。
　　
　　为什么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甚至能利用同族者的疯子和强盗，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珀莉静静看着苍老得像是枯萎树干一样，却依旧眼神锐利的萨罗扬，忽然有些懂了他说的话。
　　
　　什么是美好的，什么又是正确的？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道德尚有两难，黑白又怎么可能存在清晰可辨的分界？
　　
　　灵域评判正误的标准不一样，唯一的依据就是进入灵域人自己的内心——
　　
　　我发自真心地认为我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我做的每一件事就是前进的标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变的真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正确的，又怎么可能存在错误？
　　
　　萨罗扬不仅仅是从一而终地认为所有人都是垃圾，他还发自肺腑地认为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如此自恋，如此变态，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珀莉还真的第一次见。
　　
　　以及，他们现在要面临另一个问题了：最开始他们的假设是萨罗扬有帮手，或者萨罗扬能进入灵域之中。
　　
　　现在看来，两种假设都是正确的。
　　
　　这是一道多选题。
　　
　　把多选题看成单选题，太糟糕了。
　　
　　“能打吗？”珀莉压低声音问。
　　
　　凯恩斯摇头：“不能，灵域是净地，动手会被压制的。”
　　
　　“那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有。”黄路示意珠把孩子带上：“三十六计，走为上！”
　　
　　下一刻，阳光从阴云中破空而出，照亮了整个灵域。
　　
　　又或者说，是灵域冲出一股气流，破开了上空的阴云，整个灵域被照亮，奇异的能量悬浮在周围，携孩逃跑的珀莉几人脚步都没这么挪动，就被定在原地。
　　
　　珀莉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从里到外地审视了一遍，像是所有的想法都被抖了出来，转头看向黄路，一脸惊恐：“这是什么！”
　　
　　凯恩斯的脸有些白，他的嘴唇有些发抖，话语从唇齿间挤出：“祝福仪式，开始了……”
　　
　　被踢散的祭品依旧是散着的，但在相应的位置，绿草抱成一团，结成了小小的简陋魔法阵。
　　
　　魔法阵和魔具一样，只是一种工具，为了能够达到目的而创造出来的工具，通道达成，目的也就达成了。
　　
　　奇异的能量越来越强，有可见的光点悬浮在孩子的周围，凯恩斯将新生的精灵重新放在地上，后退几步：“他们要接受自然之灵的祝福了，离他们远一点！”
　　
　　星星点点细碎的光芒附在空中，荧光闪闪，就像下雪一般，争先恐后地落在灵域之中。
　　
　　非精灵的珀莉和黄路也能感受到这股奇异的能量，就像是忽然出现在自己脑海中，明明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祂在说什么。
　　
　　祂在向新生的精灵表示欢迎，像是母亲怜爱自己的孩子，轻柔地向他们招手。
　　
　　凯恩斯转向萨罗扬，咬牙：“我不会让你靠近他们的！”
　　
　　萨罗扬连余光都没有给凯恩斯，他抬眼，像是在虚空中捕捉到了什么，缓缓开口：“千年以前，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吗？”
　　
　　【记得，而且你已经找到答案了】
　　
　　萨罗扬看着自己像是树根一样粗糙的手指，语气低沉，像是在质问：“你也知道，我要的是永远，可不是这样的。”
　　
　　这一次，自然之灵没有回答。
　　
　　萨罗扬低声笑了：“原来是这样啊。”
　　
　　“现在，我有另一个问题。”
　　
　　萨罗扬缓缓问：“这一辈能够承载精灵意志的人，是谁？”
　　
　　自然之灵依旧没有回答。
　　
　　长久沉默的等待被灵域外打破了，灵域外忽然冒出了几个精灵，是接到珀莉消息的精灵。
　　
　　萨罗扬看着那一拨气势汹汹冲下来的人，收了目光：“既然你不告诉我，就让我亲自来找到答案吧。”
　　
　　




92.  第 92 章   永恒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萨罗扬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冲下来的精灵们，像是在等待什么。
　　
　　惊动精灵们的并不是珀莉的求救信号，而是突然开启的祝福仪式。
　　
　　精灵们如临大敌, 哗哗哗地拔出剑, 对准站在最中央的老人：“你是什么人！”
　　
　　萨罗扬抬起眼皮，扫视周围：“都来了吧。”
　　
　　“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就开始吧。”萨罗扬举起弓，也不搭箭, 弓弦拉成满月，对准了虚空之中：“既然你不做出选择, 那就让我来替你做出选择吧。”
　　
　　“嗡”地一声，弓弦松开，自然之灵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萨罗扬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音，像是在嘲笑，更像是在讥讽。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围着自己的一众精灵, 面色各异, 缓缓张口, 声音苍老, 却带着凌然的傲气, 就像是凌驾苍生的王：“一千年了, 后辈们，就让我来看看你们的本事吧！”
　　
　　珀莉感到后背一阵毛骨悚然, 不由伸手捏住了黄路的袖子：“他想做什么？”
　　
　　黄路伸手, 把珀莉的手拉下来, 包在自己的手里攥紧：“没事，有我在。”
　　
　　比珀莉更疑惑的，是站在周围的精灵们, 他们虽然手上拿着剑，但这剑也只是装腔作势地吓唬一下萨罗扬，企图用气势把人逼退——灵域之内不能动手，不然会被灵域弹出去的。
　　
　　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飞速靠近，珀莉侧过头，只看到地上一闪而过的流光，像是收缩的泡泡骤然破裂，从眼前晃过去。
　　
　　流光透过每个人，最终以萨罗扬为中心，包裹住了萨罗扬。
　　
　　珀莉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流光，微微眯眼：“这是……”
　　
　　“这……怎么可能！”站在珀莉旁边的精灵嘴唇颤抖，难以置信，珀莉见过他，正是当初一起去巡逻的晕车精灵，珀莉对他没头没脑的样子印象深刻。
　　
　　他摇摇头，更像是在否定，抗争许久最终还是将疑问吐露出来：“以一敌万的意志，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说出这句话之后，紧贴在萨罗扬身上的彩色流光猛然扩张开来，泡泡像是爆炸一样忽然膨胀鼓起，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领域中包围他的人统统扫开。
　　
　　流光胀开的瞬间，黄路攥着珀莉的手把她拉过来，脊背向外，人被护在怀里。
　　
　　冲击力太大，黄路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被拍得撞断了一颗树，手上的防御戒指彻底碎了。
　　
　　“黄路！”珀莉跳起来，看着躺在地上直皱眉的人，敲开一瓶治愈药剂，焦急地问：“那里受伤了！”
　　
　　“没事，不用担心。”黄路咳了两声，缓慢地活动刚刚发出嘎巴响声的胳膊。
　　
　　周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跟着被拍到这里的精灵不在少数，个个瘫在地上起不来，好在精灵族虽人数不多，但也不是什么花瓶一拍就碎，黄路释放一个范围性恢复魔法，就有几个精灵勉强坐起来了。
　　
　　晕车精灵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看着飞出一定距离的灵域，颤抖着发问：“那究竟是谁？”
　　
　　珀莉叹气，抽出一瓶治愈药剂丢给他：“我都说过很多次了，这是精灵王萨罗扬，精灵族最后一任王。”
　　
　　萨罗扬的离开不仅仅是一个谜题，还象征着一代统治的结束，就好比封建专治变成社会主义，经历了千年的变革，现在的精灵之乡可不存在象征地位身份高低的悚然高台。
　　
　　“可是，他为什么能控制精灵之乡的守护屏障！”
　　
　　珀莉又一次叹气：“因为你说过，屏障是由精灵的意志控制的，很明显，萨罗扬拥有以一敌万的意志。”
　　
　　刚刚那道一闪而过的流光就是罩在精灵之乡的守护屏障，凑近看像是阳光下飘飞的泡泡，折射出五彩的光亮，现在这光亮像是一个倒扣的琉璃碗，严严实实地罩着灵域，将珀莉黄路，包括一众精灵都挡在外面，甚至把他们像羽毛球一样拍出老远。
　　
　　果然，天才和疯子是邻居，哪怕已经变态了的萨罗扬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乔伊斯他们不在这边。”黄路环视周围，最终把目光定在灵域上空。
　　
　　珀莉当机立断：“你去救治精灵，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等等！”黄路一把攥住珀莉的手，看着回过头来带着疑问的人，给她身上加持一个增益魔法，定定道：“小心些，等我过去。”
　　
　　珀莉轻笑，点点头：“好。”
　　
　　灵域此时不再像是一只碗了，两只碗扣在一起，严丝合缝，就像是牢笼一般，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出不来。
　　
　　珀莉回到灵域边上，只看到空荡荡的草地上对峙着两拨人——萨罗扬和凯恩斯三人。
　　
　　只不过，萨罗扬的神智好像更不清醒了，仰着头哈哈大笑，尖锐的声音像是要劈叉一般：“这就是现在的精灵族？这么多精灵只留下这么几个？哈哈哈！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无弓箭指着穹顶上的点点荧光，似是在发泄满腔的愤慨：“能够承载精灵意志的人一定会成为精灵族的领袖，千年前我脱颖而出，百年来再也没有人能超过我，现在也是一样！”
　　
　　“自然之灵啊！看着吧！看着我们之间分出胜负！看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
　　
　　站在对面的三个人一脸懵逼，守护屏障忽然转移，像是围成了一个擂台，把他们圈在一起，三人警惕盯着萨罗扬，和他拉开距离。
　　
　　珀莉一拳敲在闪着光亮的屏障上，就像敲在一堵高墙上，一点震动都没有。
　　
　　“火球术！”
　　
　　火球轰轰轰地砸过去，就像朝着湖水投进了一颗石子，除了隐隐荡起的涟漪，没有一点变化。
　　
　　“乔伊斯，你们能出来吗！”
　　
　　“出去？”萨罗扬笑声狂妄：“出去吧！你们这群胆小鬼，只有能够承载精灵意志的人才配站在这里，而那个人，终将是我！”
　　
　　萨罗扬狂笑着，借力跃起，对准三人高高扬起无箭弓。
　　
　　无箭弓的尾端尖亮锋利，能够轻易割开血肉，萨罗扬就是用这抹银光割去双腿，现在，他用它来对付其他精灵。
　　
　　他的魔力枯竭，堪堪吊着自己的生命，几乎不能使用魔法，可失去双腿的苍老精灵，依靠体术依旧不落下风。
　　
　　有精灵捂着胳膊挪过来，看着唯一的猎人追击三人，像是老鹰戏弄小鸡，再一次被刷新了三观：“灵域是净地，不能动手，他为什么可以！”
　　
　　珀莉咬牙，翻出了一个喇叭状的东西，试了试音，洪亮的女声从喇叭中震出来：“因为萨罗扬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自恋狂啊——自恋狂——狂——”
　　
　　哎呀混响开得有点高，珀莉嘴角一抽，重新调节高音喇叭。
　　依旧是艾登出品，天知道自从艾登拿上那本记满古怪魔具的无名书以后，制造出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音质重归正常，珀莉咳了两声，重新对准喇叭：“萨罗扬，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要一个答案，自然之灵不回答你，就让我来告诉你！你做的那些都是错误的！”
　　
　　灵域中老鹰捉小鸡停了一瞬，萨罗扬头也不回，从背后抽出木枝盲射出去，木枝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正正对着珀莉的脑袋。
　　
　　护盾张开，碎掉的木屑有些遮挡视线，珀莉依旧能感受到萨罗扬厌烦的眼神。
　　
　　虽然她进不去灵域，但她能专心地骚扰他呀，玩游戏的时候耳边有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有多败坏游戏体验，这就叫心理战术。
　　
　　“你看，你这就是心虚的表现！”珀莉说得理直气壮，像是一语道破天机，声音嘹亮得周围的精灵都在频频观望。
　　
　　“自然之灵从一开始就给了你答案，你却还要死缠着精灵族不放！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活了一千年了，还没有想明白吗！”
　　
　　“滚！无能的人类懂什么！”萨罗扬回过身拉弓，这次在木质的剑尖上，凝了细碎的光芒，带着古朴的魔法波动，向珀莉席卷而来。
　　
　　珀莉后撤一步，精纯的火能量凝成火剑向着木箭撞过去，爆炸散开的烟雾遮挡了视线，清亮的女声透过烟雾穿过来：“哈哈我说两句实话你就恼羞成怒了！果然，你就是一个活了一千年，只有皱纹没有脑子的糊涂蛋！”
　　
　　萨罗扬不屑：“我要带着精灵族继续走向昌盛，是大义，你这个平庸的人类能懂什么！”
　　
　　“昌盛？呵呵，这都是你为自己的私心找的借口和遮羞布罢了！”珀莉嘲讽：“你想要的，无非就是继续统治精灵族！高高在上的做你的王，和什么狗屁的大义有一毛钱的关系？”
　　
　　“你看看另一个世界在你的统治下活成了什么样子！畏畏缩缩不敢言语，只有你在神坛，他们都是地里的泥巴，这就是你的昌盛？呵，这是你一个人的昌盛吧！”
　　
　　珀莉定定一指，萨罗扬的脸黑如锅底，“你知道为什么自然之灵没有给你答案吗！”
　　
　　“因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回到魔法世界的你，终会有死亡的一天，你那可笑的意志就像是过眼的云烟，一吹就散了！”
　　
　　“难不成你以为永恒就是好的吗？”
　　
　　“永恒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93.  第 93 章   刀

　　“永恒本身, 就是一种诅咒。”
　　
　　世界上本身就不存在永恒，太阳都有寿命，更何况是鲜活的生命？
　　
　　在原始部落蹉跎了千年还想要永永远远的活在世界上, 谁能知道萨罗扬是不是早就心理变态了。
　　
　　萨罗扬的神情阴沉, 听着珀莉穿透有力的声音，脊背直起，他看着她, 就像看着一只蝼蚁：“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抱着这样荒诞可笑想法。”
　　
　　“想要从我这里传承精灵的意志，也要看看自己配不配。”
　　
　　他毫无留恋地转身, 任凭珀莉在身后说得天花乱坠，也不会分散一丝注意力，就好像不再在乎耳边那只嗡嗡嗡的苍蝇，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的三人。
　　
　　锋利的弓再次举起，狠狠刺向乔伊斯。
　　
　　灵域之内，又变回了单向的追逐, 只不过这一次比之前要猛烈许多, 萨罗扬竟闪至乔伊斯身边, 划伤了他的胳膊。
　　
　　他开始使用魔法了。
　　
　　黄路赶过来, 尝试释放增益性的范围魔法, 却发现灵域就像被屏蔽了一般, 没有一点效果。
　　
　　受伤的精灵缓慢地挪过来，围在灵域旁边,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当被迫的观众, 瞪大眼睛看透明的牢笼中发生了什么。
　　
　　绿影闪过，乔伊斯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太快了，几乎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珀莉咬牙, 沉声喊：“你们别光躲啊！倒是还手啊！”
　　
　　旁边的精灵又发话了：“在灵域中，动手是会被……”
　　
　　“不动手难道等死吗？什么破规矩，现在就是应该还手！”珀莉重新掏出自己的大喇叭，音量调到最高，“萨罗扬为什么能出手，因为萨罗扬是一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从始至终他都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他的行为准则就是他自己，你们若是被一句话束缚住，你们就输定了！”
　　
　　“做你们认为应该做的事，做你们认为正确的事！不会受到影响的！”
　　
　　珀莉刚喊完，一道蓄着魔力的冷箭便向着萨罗扬射过去，叮的一声击中了萨罗扬挥下的弓箭。
　　
　　箭的魔力震得萨罗扬手上一偏，始终盯着乔伊斯的人眼神侧偏，借力一翻，转而冲向凯恩斯。
　　
　　凯恩斯换上特质的银箭，眼神冰冷，瞄准了萨罗扬。
　　
　　箭已离弦，萨罗扬似乎没有躲的意思，任凭那箭钉透自己的肩头，也正因为他没有躲那道箭，可以毫不停歇地冲至凯恩斯的面前。
　　
　　凯恩斯欲向后跃，却发现双脚被绿植缠得死死的，他连步子都迈不开，萨罗扬却像炮弹一样冲过来。
　　
　　“凯恩斯大人！”珠甩出嫩绿的枝条，盘错交织，在凯恩斯面前生成了一面绿色的盾牌。
　　
　　萨罗扬连挥几次，发现枝条韧而不断，微淡的光芒隐在弓箭末端，再次挥下，巨大的绿色盾牌应声而断，裂成两半。
　　
　　也就是这点时间，凯恩斯挣断绿植的纠缠，跃向空中。
　　
　　凯恩斯和莎拉不一样，他的体术并不出彩，却能配合珠这样的硬控打出强力的输出，两个人也好像心有灵犀一般，总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虽然珀莉他们也不常见到这样的配合。
　　
　　“唔……”珠的藤蔓被斩断，她明显受了伤，却依旧拦在凯恩斯前面。
　　
　　狩猎者的目光再一次转移了，他一只手攥住完全裂开，散成枝条的盾牌，死死地盯着珠，声音怪异：“你不是精灵。”
　　
　　“可你身上有精灵的气息，而且……”
　　
　　萨罗扬瞟到空中面目冷凝的凯恩斯，像是在发问，更像是在质疑：“你们的气息是……一样的？”
　　
　　乔伊斯赶过来，手指张开，控制藤蔓缠住萨罗扬的身体，就像一个蚕蛹一样把他包起来。
　　
　　萨罗扬似乎依旧沉浸在思考中，凹陷的眼睛像是定在珠身上：“他们使用的是魔法，刚刚的盾牌却不是，你不是精灵，却有精灵的气息，所以你是……”
　　
　　声音被缠绕的藤蔓遮住，萨罗扬彻底被包成了一个蛹，乔伊斯喘着气赶过来，问珠有没有事。
　　
　　珠捂着自己的胳膊微笑摇头，但她此刻的脸色明显不太好。
　　
　　珠身后的凯恩斯脸色同样不好，隐隐的情绪波动在灵域中回荡。
　　
　　包裹住萨罗扬的蛹很安静，凯恩斯重新搭弓，试探着向里面射了一箭。
　　
　　箭穿透绿蛹，带出星星点点的红色。
　　
　　“怎么没动静了？”
　　
　　“难不成就这么结束了？”
　　
　　在莫名其妙的诡异气氛下，围在灵域旁边的精灵们窃窃私语，屏障还在，他们依旧无法进入灵域。
　　
　　珀莉急得拍着屏障大喊：“不要愣着，快补刀！补刀啊！”
　　
　　重新张弓，三箭齐发，只是箭尖还没有触碰到目标，就被一阵强风带偏了方向。
　　
　　蛹“破”了。
　　
　　像是炸开一样，萨罗扬重新出现在视野中，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凯恩斯。
　　
　　粗粝沙哑的笑声愈加狂妄，萨罗扬扭曲的表情对着凯恩斯：“是你吧！就是你吧！”
　　
　　“刚刚动了杀心的，就是你吧！”
　　
　　凯恩斯的面色煞白白，用最快的速度远离萨罗扬。
　　
　　“凯恩斯大人！”
　　
　　珠再次甩出藤蔓，却被萨罗扬一把拽住，他的声音癫狂，像是抓到了什么宝贝：“是这样的，真的是这样的！继承永生的意志，我终于找到了！”
　　
　　萨罗扬手中的银弓转了一个弯，挡在面前的坚韧藤蔓碎成数段，他对着珠勾起了一个怪异的笑容：“好孩子，你的心中，还有爱，对吗？”
　　
　　那笑容愈发古怪，最后只化成一句话：“让我来抹去你心中的那份爱吧。”
　　
　　“这样，你才能承载着精灵的意志，一个人永永远远走下去啊！”
　　
　　尖锐而磅礴的能量汇聚在银弓之上，萨罗扬拉起弓，用仅剩的魔法能量凝出一支箭。
　　
　　一支无人可挡，瞄准凯恩斯心脏的箭。
　　
　　珠像是疯了一样，整个人都化作根根藤蔓，冲着那道离弦而去的光箭扑过去：“凯恩斯大人！！！”
　　
　　萨罗扬毫无章法地挥弓，试图砍断越过身边的藤蔓，即便没有魔法附着的银弓根本伤不到珠分毫，他还是笑得像一个疯子：“哈哈哈哈哈！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高阶木系魔法，缠绕冲击】
　　
　　螺旋的绿色与古朴的银光对垒，乔伊斯的魔力不要钱一样往外涌，持续不断的高阶魔法几乎把他抽空，凯恩斯同样将所有的魔法能量凝在弓上，对射过去，磅礴的能量被削弱不少，但萨罗扬的孤注一掷不会被轻易挡住。
　　
　　银光减弱，依旧坚定地向着凯恩斯冲过去。
　　
　　在银光即将触及凯恩斯的瞬间，红色亮光一闪，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是艾登特意给脆皮凯恩斯打造的防御魔具，能够抵挡一定程度的攻击。
　　
　　经过三层抵挡，萨罗扬的攻击才彻底消减。
　　
　　珠反过身来，疯狂汹涌的藤蔓转过来，紧紧缠绕着萨罗扬，一圈又一圈，像是蛇缠住自己的猎物，勒住猎物的脖子，萨洛阳的脸还露在外面，瞪着满头冷汗的凯恩斯，疯了一样的嘶吼。
　　
　　他的魔力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量都积蓄在刚刚那一箭上。
　　
　　“你竟敢对凯恩斯大人动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珠说话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是一个羞怯的小姑娘，珀莉第一次见到她这般失控的样子，声音尖锐，刺得耳膜生疼。
　　
　　萨罗扬听到珠带着后怕的声音，忽然止住了叫喊，像是公鸡被掐住嗓子，缓慢地转头，盯着眼前泛着水光的小珠，桀桀笑了：“你可真是一个好姑娘啊。”
　　
　　“那这次你能感觉到吗？空气中弥漫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心。”
　　
　　萨罗扬被勒住脖子，整张脸都涨的通红，可是他的声音确实前所未有的愉悦，用气音断断续续地说：“这杀心、不是对着我的……”
　　
　　“而是，对着你啊！”
　　
　　愤怒暴走的珠没有听到萨罗扬最后一句带着炫耀的话，断腿的精灵王最终还是倒在三人的伏击之下。
　　
　　即便他已经没有了动作，珠依旧疯狂地收缩藤蔓，被挤压地不成人形的萨罗扬就那样被吊在空中，身躯残破，几乎被挤成肉泥，凹陷的眼球突出，脸上挂着诡异阴森的笑，被层层叠叠的绿色藤蔓包围着，就好像蜘蛛网上被蛛丝包住的昆虫，动弹不得，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躯壳。
　　
　　萨罗扬死了，珠还陷在无尽的愤怒之中，过了好久好久，满身鲜血的珠才终于化成原来的小女孩，站在地上喘着粗气。
　　
　　珀莉发抖着拉住黄路的胳膊，地上只能看到碎裂的骨头，肉和血都被压碎，撒了一地。
　　
　　这样状态的珠，珀莉曾经见过一次。
　　
　　就在入学考试的第一次测验，爱德华给他们看了他们最害怕的事情，那时的珠便是现在这个样子。
　　
　　黄路扶着几乎脱力的珀莉：“怎么了？”
　　
　　“我知道了。”珀莉看着半个身躯仍旧处于藤蔓状态的珠，颤抖着说：“我知道美杜莎是谁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珀莉朝着站在地上有些失神的珠，张口大喊：“乔伊斯！快拦住他！拦住凯恩斯！”
　　
　　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穿透珠的腹腔，刀尖在滴血。
　　
　　站在她身后的，正是面色惨白的凯恩斯。
　　
　　这样表情的凯恩斯，珀莉也见过。
　　
　　同样在入学考试的第一次测验中，凯恩斯是那次测验中唯二有成绩的人。
　　
　　那么，他是怎么克服心中的恐惧呢？
　　
　　【你能感觉到吗？空气中弥漫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心。】
　　
　　【这杀心不是对着我的，而是，对着你啊！】
　　
　　




94.  第 94 章   珠和凯恩斯

　　猎魔海之行所有人都拿到了魔具, 有人喜欢拿到的魔具，比如珀莉、黄路、普特斯等，也有人不喜欢自己的魔具, 比如乔伊斯、凯恩斯。
　　
　　乔伊斯不喜欢自己的魔具纯属是因为魔具不够装逼酷炫, 毕竟谁会喜欢挥舞着一把带泥的铁铲和高贵冷艳的银剑打？
　　
　　至于凯恩斯为什么不用魔具，珀莉就不清楚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凯恩斯的魔具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珠的魔具是一把刀鞘。
　　
　　一把匕首的刀鞘, 没有任何攻击力，看起来毫无用处。
　　
　　现在, 对应刀鞘的匕首正穿透珠的胸膛，血珠顺着探出来的刃尖滚落，而珠缓缓回头，疲惫的脸对着凯恩斯，像是有些不解：“凯恩……唔……”
　　
　　匕首抽出打断了话语，珠的身形晃了晃, 抽离的匕首再次狠狠捅进单薄瘦小的身子。
　　
　　“珠！”珀莉试图撞击屏障, 却发现自己径直穿过屏障。
　　
　　萨罗扬已经死了, 精灵的意志转移至珠的身上, 屏障认可他们, 他们可以进来了。
　　
　　处在震惊中的乔伊斯上前欲拉凯恩斯, 被人一把挥开，脸上毫无血色的凯恩斯听到匕首入肉的声音, 仿佛上瘾着魔了一样, 一下又一下地捅着。
　　
　　黄路瞬移过去, 一脚踹开癫狂的凯恩斯，那一脚不轻，凯恩斯狠狠地砸在地上, 匕首脱手插进地里。
　　
　　高阶治愈魔法笼罩在珠身上，珠的身影摇摇晃晃，珀莉扶着她躺下来：“珠，坚持住，没事的。”
　　
　　珠身上六七道伤口，不断地往外涌着鲜血，她的脸还是向着倒下的凯恩斯，带着不解和难过。
　　
　　“凯、恩斯……大人？”
　　
　　凯恩斯被踹出老远，他躺在地上，看着自己刚刚拿着匕首的手，撑着坐了起来。
　　
　　他明明动了手，却没有被弹出去。
　　
　　灵域上空，依旧是点点荧光，他望着那些细碎的光亮，勾起唇角：“我，没有做错。”
　　
　　他又转向珠，像是在炫耀：“自然之灵也承认了，我没有做错。”
　　
　　乔伊斯红着眼睛挡在珠前面，铁铲对准他：“你也疯了吗！”
　　
　　他的视线径直越过乔伊斯，落在伤口依旧在流血的珠身上，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流了一滴泪。”
　　
　　“那滴泪创造了你，也毁灭了我。”
　　
　　他空着手，平平淡淡的走过去，就像是冷心冷血的圣人：“现在，该把那滴泪还给我了。”
　　
　　珠望着他苍白的脸，再一次发问：“您想要回那滴泪吗，凯恩斯大人？”
　　
　　“对。”
　　
　　“即便这样，我可能会死？”
　　
　　“这才是我想要的，不是吗？”凯恩斯打断珠的话，余光看着深深插在泥里的那把匕首：“你应该是知道的，我的魔具是什么。”
　　
　　“嗯，我知道。”珠点头：“米特王的匕首，爱德华老师曾经特意说过。”
　　
　　米特王为了获得草木之泪复活爱人，斩杀了成百上千的草木之精，却发现草木之泪对亡妻没有效果，最后用那柄伤害了无数生灵的匕首自杀了。
　　
　　沾染了王族血液的匕首带着怨气，几经传手，最后沉入猎魔海。
　　
　　融化的雪水消散了它的怨气，但它依旧是一把能够轻易斩杀草木之精的凶器。
　　
　　“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迟早会用这柄匕首杀了你的，而你也同样拿到了刀鞘。”
　　
　　“……是的。”珠垂下眼睫，所以猎魔海她得到的魔具是一把刀鞘，一把能够永远封存那把寒光森森匕首的刀鞘。
　　
　　察觉到不对劲的爱德华老师特意挑了一节课，专门讲解对付米特王匕首的方法，这是一堂饱含私心的课。
　　
　　珠有些倔强，抿着唇强调：“凯恩斯大人，我永远不会把武器对准您。”
　　
　　凯恩斯面容冷淡，毫不在意：“那都不重要了。”
　　
　　是啊，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匕首已经狠狠刺进去了，他根本不在乎。
　　
　　珠靠在珀莉身上，黄路不断的为她输送治愈能量，但输入的治愈能量通通溃散了。
　　
　　珠感受着消散的生命，忽然向着凯恩斯抬起手：“凯恩斯大人，您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凯恩斯没有动，手指都没有抬一下，冷淡地看着珠，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她的手就那样抬着，直到有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脸上。
　　
　　珠愣了愣，抬头看过去，又一滴泪水滴在脸上。
　　
　　抱着她的珀莉已经泣不成声，黄路依旧为她输送能量，哪怕魔法消耗过渡，脸色已经全白。
　　
　　珠忽然就释然了，她收回手，捂在自己的心口：“这样啊。”
　　
　　“普特斯大人，很抱歉，我可能不能把眼泪还给您了。”
　　
　　“您的眼泪，早就消失了，维持我生存的，一直都是我的眼泪。”
　　
　　珠头顶晶莹的水珠飘下来，浮在空中：“我已经为您流了很多眼泪了，这一次我不会把眼泪交给您了。”
　　
　　泪珠中的绿色影影绰绰，落在魔法枯竭的黄路手中，珠的声音像是要在空气中散掉一样：“珀莉小姐，公主殿下，还有乔伊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生活真的很开心。”
　　
　　“这个，就当做你们赶来精灵族，帮助我们的谢礼吧。”
　　
　　“再见。”
　　
　　珠的眼睛缓缓闭上，泪珠的光芒也越来越稳定，普特斯身上似乎多了些什么，那气息令乔伊斯感到胆寒，是杀了珠后继承的精灵的意志。
　　
　　只不过珠继承的精灵意志是平和生动的，凯恩斯的意志却和萨罗扬有些相像。
　　
　　冷心冷情，没有爱。
　　
　　珀莉抱着珠，她的身体正缓慢地消弭，化作点点荧光，阳光照耀，像是撒下点点金粉，带着珠一生愉快悲伤的记忆，一路飘扬，汇集在灵域上空。
　　
　　****
　　
　　每有精灵新生，灵域中的自然之灵就会为精灵献上祝福。
　　
　　一次再平常不过的祝福仪式中，有一位新生的精灵，因为脑袋压弯了一株无辜的幼苗，流了一滴眼泪。
　　
　　自然之灵怜惜他，同样为那株幼苗送上祝福，承载了那滴泪珠的草木就这样有了精魂，化成人形，躺在小精灵旁边。
　　
　　小小的精灵睁着大眼睛，咯咯笑着抓住了头顶泪珠的草木之精，她的表情懵懂，却在第一时间握紧了那双伸出来的手。
　　
　　草木之精的天赋很高，精灵们都说那是自然送给他的馈赠，也是对他的祝福，是他的天赋。
　　
　　名为珠的草木之精同样乖巧的点头：“凯恩斯大人，我永远是您的手。”
　　
　　珠的能力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凯恩斯真心地感到高兴，因为那是他的手，珠得到认同，就像是他得到认同一样。
　　
　　直到有一次幼小的精灵们外出玩耍，珠挡住了暴走的魔兽。
　　
　　满天坚韧的藤蔓绞死了魔兽，被吓傻的精灵们看着珠浴血归来，欢呼着把她抛向天空。
　　
　　凯恩斯站在地上，依旧心有余悸，耳边是同伴们“珠救了我们”的欢呼，他却迟迟无法代入。
　　
　　珠救了他们，也就是他救了他们？
　　
　　……感到有些别扭。
　　
　　回去的路上，凯恩斯问珠是怎么想到绞杀魔兽的办法的，珠回：“因为看到过蜘蛛那样捕食。”
　　
　　她指着在树杈间结网的蜘蛛说：“他们就是用蛛网抓到猎物的，我想，我或许也可以。”
　　
　　凯恩斯似懂非懂的点头，跟着伙伴们走过树杈，踩碎了一个空空的虫壳。
　　
　　蜘蛛抓到猎物后，会向猎物吐注消化液，等待猎物的肉化作液体后才会进食，吸食完后就会将虫皮丢在网上，地上。
　　
　　凯恩斯踩碎的就是蜘蛛进食后丢弃的空壳。
　　
　　其他精灵们知道了小精灵遭遇魔兽的消息，连连夸奖珠，有一个不怎么合群的精灵百无聊赖地坐在树杈上，看着站在外围凯恩斯嘲笑：“你好像不太高兴啊。”
　　
　　凯恩斯一下绷紧后背：“怎么会！我当然高兴了！珠是我的手，我为什么不高兴！”
　　
　　“珠是你的手？”那精灵跳下树杈，蹲在凯恩斯面前：“你傻吗？”
　　
　　“你才傻呢！”
　　
　　“你不知道吗？珠是和你一切从灵域出来的。”
　　
　　“那又怎么样？”
　　
　　“呵呵呵，看来还真的是个傻的。”吊儿郎当的精灵笑了，斜眼看着凯恩斯：“灵域可是精灵获得力量的地方，一个人的祝福分给两个人，你说会怎么样？”
　　
　　他的声音就像是女巫的蛊惑，附在耳边，在摇摆不定的幼小心灵种下了一颗种子：
　　
　　“是珠抢走了你的天赋，原本今天救下他们的，应该是你才对啊……”
　　
　　————
　　
　　凯恩斯一个人缩在家里，他已经学了不少魔法，但想要成为一名被大家认可的精灵还需要学习很多。　
　　
　　珠的能力一流，小小年纪就加入了巡逻队，他的手确实比他优秀得多。
　　
　　窗户外面结着冰棱柱，凯恩斯能透过冰柱的反光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仔细地审视自己的影子，形单影只，再平凡不过。
　　
　　凯恩斯握紧了拳头，伸出手试图将冰棱敲碎，却发现自己的手实在太短了，根本够不到冰柱。
　　
　　但那冰柱却日复一日，始终竖在窗户外面，抬头就能看到。
　　
　　有一天，珠蹦跳着回来，告诉凯恩斯一个消息。
　　
　　比特利魔法学院提前招生，他们被录取了。
　　
　　凯恩斯有些懵：“我们？”
　　
　　跟在身后的精灵答：“是啊，珠说她是你的手，没有你她不去，所以你也被录取了。”
　　
　　珠羞怯道：“凯恩斯大人，您说过的，您想要学习更高深的魔法，我想这或许能帮到您。”
　　
　　“嗯，我知道。”
　　凯恩斯挤出一个笑，听着周遭的道谢，又一次感到微妙。
　　
　　这份微妙的情感一直持续到晚上，横竖睡不着，他干脆打开窗户看夜色，夜风寒冷，他打了个哆嗦，捂着胳膊往床上走，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问：“凯恩斯大人，您很冷吗？”
　　
　　凯恩斯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事一样，慌忙地点头：“有、有一点冷。”
　　
　　珠思考着，忽然笑了：“我有一个办法！”
　　
　　她拉着普特斯，化成根根藤蔓，轻柔地编制了一个睡袋，严丝合缝地罩住凯恩斯。
　　
　　没有一点风透进来，确实暖和了许多，他的眼前晃着一芽头顶圆润泪珠的幼苗，幼苗抖了抖，向他靠近了些。
　　
　　凯恩斯笑了笑，依偎着幼苗进入梦乡。
　　
　　半夜想要翻身的他总觉得手脚被束缚住，模模糊糊睁眼。
　　
　　从窗户外凝结的冰柱上，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只露出一个脑袋，被层层叠叠的藤蔓包着，像破茧不得的蝴蝶，更像是被困在蛛网上垂死挣扎的苍蝇。
　　
　　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株小苗点着着脑袋，绿叶中间夹着的那颗泪珠一闪一闪地，透着光亮。
　　
　　他下意识想到了曾经被珠绞杀的魔兽，又想起了那个被一脚踩碎，只剩下空空躯壳的虫子。
　　
　　而现在，他就是那个虫子。
　　
　　****
　　
　　珠如出生之日那般，向眼前天人一般的少年伸出手，曾经，他握住自己的手走出灵域，现在，他看着自己的消亡无动于衷。
　　
　　一滴泪珠造就了她，一滴泪珠也造就了他。
　　
　　一把匕首抹杀了她，一把匕首也抹杀了他。
　　
　　珠从来没有说过对凯恩斯说过慌，她说永远不会将武器对准他，就永远不会。
　　
　　哪怕那武器只是一把刀鞘。
　　
　　所以第二天，珠就偷偷溜回猎魔海，把刀鞘扔回去了。
　　
　　珀莉怀中空空落落，望着空中弥散满天的剔透荧光，泪流满面。
　　
　　和游戏中一样，真好看啊。
　　
　　




95.  第 95 章   送给艾登的大礼

　　珠重新回归了自然, 星星点点的荧光中，再难感受到自然之灵的气息。
　　
　　化成的点点荧光勾起了珀莉的记忆，流连在脑海的情景终于重新浮起, 对上了现实的所有。
　　
　　游戏中的乔伊斯线, 小公主和乔伊斯来到精灵之乡时，凯恩斯等人萨罗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如果按照正常发展, 萨罗扬没有受其他什么刺激，他依旧会把击杀的目标定成凯恩斯。
　　
　　没有乔伊斯的帮忙, 甚至不认识艾登的凯恩斯，几乎不可能接下萨罗扬拼上性命的全力一击。
　　
　　过程大概和现实相差无几，结果却有些不同。
　　
　　凯恩斯死在了萨罗扬的箭下，目睹他死亡的珠也彻底疯了。
　　
　　疯了的珠成了毁去精灵之乡的罪魁祸首——美杜莎。
　　
　　美杜莎和珠清纯可爱的外表相差太远了，任谁都没法把二者对应上去，但仔细想来, 那漫天飞舞, 宛若毒蛇的头发, 不就是挥舞高扬的藤蔓吗？古怪的身姿行动, 不就是全身藤蔓化软弱无力的表现吗？
　　
　　珀莉想起了那个空空荡荡望过来的眼睛, 黑洞洞的一片, 深深凹陷下去，像是没有眼珠。
　　
　　她猜测, 那时的珠已经哭瞎了吧……
　　
　　游戏的结局是凯恩斯和珠都死了, 现实却是凯恩斯亲手杀了珠。
　　
　　黄路站起来, 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冲着凯恩斯的脸狠狠砸了一拳。
　　
　　凯恩斯侧头躲过黄路的拳头，却没躲过身后乔伊斯的铁铲。
　　
　　乔伊斯下手很重, 没有一点留情，他被拍得一个趔趄，歪倒在地上，冷漠地看着乔伊斯。
　　
　　珀莉站起来，将插进地里的匕首拔出来，握在手上，遥遥看着凯恩斯。
　　
　　凯恩斯也看着她，问：“你也想要杀了我吗？”
　　
　　珀莉走到他面前，手高高扬起，将匕首狠狠扎进他脖颈一侧的草地上：“我不想杀你。”
　　
　　“可我后悔救了你。”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寒意。
　　
　　凯恩斯笑着，神色戏谑：“那你也后悔来精灵之乡了。”
　　
　　珀莉深吸一口气，定定摇头：“不，我不后悔。”
　　
　　“我只是觉得可笑。”
　　
　　她站起来，再也没有看凯恩斯一眼，冷然道：“我笑你在比特利魔法学院呆了四年，却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你大概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来面对你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吧？”
　　
　　通过珠的记忆，珀莉看到了她内心最恐惧的事情——被抛弃。
　　
　　被凯恩斯抛弃。
　　
　　刚刚入学测验的珠全身藤蔓化，满满当当塞在结界中，像一颗巨大的绿球。
　　
　　来回三次，珠始终没有逃离那个恐怖的噩梦。
　　
　　现实中，她还是经历了那场可怕的噩梦，但在珠伸出手的一瞬间，珀莉就知道，她逃出来了，从那场日日夜夜折磨自己的噩梦中逃出来了。
　　
　　她真的只是想再牵一次凯恩斯的手，像刚刚在灵域中苏醒那样。
　　
　　珀莉对这样的结局感到无力，却又有一点庆幸。
　　
　　至少现实中的珠，不用面目枯槁，像个活死人一样徘徊在灵域外围等待解脱，最终落得个连人形都没有地被磋磨而死的下场。
　　
　　这一次，她是笑着说再见的。
　　
　　凯恩斯杀了珠，在所有精灵面前，在灵域之中。
　　
　　精灵们愣愣地走下来，远远地看着灵域中发生的一切。
　　
　　“灵域……包容美好，排斥罪恶，为什么……”有精灵麻木的转过头，冲身边的同伴拍了一巴掌。
　　
　　下一瞬间，那位扇巴掌的精灵就像是羽毛球被拍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树上。
　　
　　他们大概以为灵域中的保护系统发生了故障，不然为什么打架是正确的，杀人也是正确的，而且杀死的还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
　　
　　他们更困惑了，脸上写满了疑问，缓慢地围了上去，牢牢盯着仍然躺在地上，脖颈侧插着一把寒光匕首的凯恩斯。
　　
　　他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令精灵臣服的气息。
　　
　　那是传承的“精灵的意志”。
　　
　　**
　　
　　珀莉和黄路没有在精灵族停留一天，离开灵域，他们也就彻底离开了精灵之乡。
　　
　　乔伊斯没有跟着他们走，他无法容忍这样的人能够安安稳稳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依靠背后捅刀传承精灵的意志，他也不承认凯恩斯做的是对的，他要留在这里磨练自己，总有一天，他会打败凯恩斯，把精灵的意志重新夺回来。
　　
　　乔伊斯终于还是留在了精灵之乡。
　　
　　再次上路，只剩下了珀莉和黄路二人，他们只是简单的恢复了一下魔法，就朝着森林深处走了。
　　
　　他们没有目的，只是胡乱地走，就好像一只无头苍蝇。
　　
　　在危险重重的森林中，很多不长眼的魔兽扑上来，企图吞掉这两个弱小的人类，却被冷然的剑光和灼热的火光劈成两半。
　　
　　好像也只有这样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走了很远，直到有一天，走出了蒂安森林。
　　
　　珀莉望着眼前有些秃，灰岩起伏的群山，紧绷的肩膀逐渐松弛下来。
　　
　　“我们出来了？”
　　
　　“嗯，我们出来了。”
　　
　　离开了那个充满绿色的牢笼，重新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天地。
　　
　　黄路深深吸了一口气，两人对望，露出笑容。
　　
　　他问：“接下来去哪？”
　　
　　珀莉点着下巴，望着周遭光秃秃的山脊：“这里离矮人族很近，我们就去找艾登吧！”
　　
　　决定了下一个目标，珀莉二人上路了。
　　
　　只是在刚刚到达矮人族边界，珀莉就感到身体传来一阵异样，尾指的戒指闪出一阵红光，红光耀眼，带着亲近的意味，最后凝成一团，落在地上，化成了实体。
　　
　　“啾啾啾——”
　　
　　灼结束了漫长的睡眠，昂着脑袋登台亮相，涨大看几倍的身躯扭了一个妖娆的S形，带着一抹红的尾尖高高扬起。
　　
　　到达成年期的灼依旧颜值在线，成长就是这么快，从最开始的圆团子到拥有流畅的线条，它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灼！”珀莉惊喜出声，接着就看到灼低头睁开眼睛，带着点媚意的眼睛望着珀莉。
　　
　　一动不动的望着珀莉。
　　
　　珀莉冲灼拍拍手：“灼，过来！”
　　
　　依旧一动不动。
　　
　　珀莉皱眉，望着表情有些木然的灼，疑惑问：“这是怎么了？”
　　
　　灼盯着已经成人的珀莉缓缓歪头，像是看到自己的妈妈忽然变成了自己的奶奶：“啾啾啾？”
　　啾睡了多久？
　　
　　珀莉了然，道：“啊，现在是六年后。”
　　
　　灼那张狐脸上出现脸很人性化的表情，大概就是迷茫后的震惊，震惊中又增添了一丝不可思议：“啾、啾啾？！”
　　六、六年！
　　
　　啾一觉睡了六年！
　　
　　啾老了！啾一下子就老了六岁！
　　
　　珀莉仿佛能看到灼嘴里吐出的幽幽魂魄，开门暴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啊哈哈哈，中间发生了一些曲折，也不算睡了六年，这些以后我可以向你慢慢的解释。”珀莉走过去，摸了摸灼软乎乎的绒毛：“灼的外形变化这么大，有学会了什么其他的本事吗？”
　　
　　灼啾啾啾叫了一声，然后仰起头，呼地吐出一股火气，就好像街边耍杂技一样。
　　
　　珀莉非常配合的鼓掌：“哇哦！好棒哦！”
　　
　　灼又一扭头，又吐出一颗火球。
　　
　　“太厉害了！”
　　
　　灼一甩尾巴，拍断一颗大树。
　　
　　“不愧是灼！”
　　
　　珀莉像是个托一样，疯狂捧场，直到最后灼张口深深一吸。
　　
　　珀莉周身的能量在蠢蠢欲动，火气像是受到了什么引力，一股脑地向着灼涌过去，形成了一股灼热的小旋风。
　　
　　灼在吸收火系魔法能量！
　　
　　珀莉想起形容勾火狐天赋的话：他们为了躲避天敌，不让自己长时间呆在一个地方，生出了吸引地火的天赋，只是这项天赋有时候会把自己给烧焦。
　　
　　珀莉和灼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火灾现场，还没有成年的勾火狐因为自己特殊的天赋表演了一场我杀我自己的狗血戏码。
　　
　　现在，灼连珀莉周身的火元素都能引动！
　　
　　珀莉抬手，凝出一把火剑：“灼，看这里！”
　　
　　灼跳起来，张口把火剑嗷呜一口吞下，连个嗝都没有打，只是舔舔嘴意犹未尽的看着珀莉。
　　
　　珀莉再挥手，十几把火剑飞过去，灼一口一个不带停的，眼睛都是亮闪闪的，像是嗅到猫薄荷的胖橘。
　　
　　以前具象化的魔法能量足够灼当磨牙棒啃上个几周，现在，它竟然只把这东西当做小鱼干？
　　
　　一瞬间，珀莉深切地感受到铲屎官的重重责任，大概她养了一只成长型的噬元兽吧。
　　
　　灼漫步走过来，在珀莉面前站定，竟然又变回了原来那个蠢萌可爱的样子，跃上她的肩头，尾巴勾着她的脖子。
　　
　　黄路摸摸灼的脑袋，笑道：“好了，这下我们又多了一个伙伴。”
　　
　　灼啾啾一声表示赞同。
　　
　　伴随它啾啾啾的，还有远处忽然喷发轰隆隆的火山。
　　
　　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火山灰冲天而起，像是地上耸立的烟囱，吐出阵阵黑烟。
　　
　　勾火狐能够吸引地火，这是他们的天赋。
　　
　　结契只能让勾火狐不随随便便吸引地火，但这仍然是无人能够替代的能力。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大问题是，珀莉他们现在身处火山群不远处，勾引地火，会发生什么？
　　
　　会火山爆发。
　　
　　珀莉：“……”
　　
　　她没想到，他们和艾登还没有见面，就送了他一份大礼。
　　
　　




96.  第 96 章   从未放弃过他们

　　珀莉二人在路上遇到了外出采矿归家的矮人族。
　　
　　矮人族是非常仗义慷慨的种族, 比如艾登，制作出稀奇古怪的东西，大都送给珀莉他们, 这也算是矮人友谊的证明。
　　
　　所以在遇到矮人的第一时间, 矮人并没有因为珀莉贸然闯入矮人族的领地感到冒犯，而是看到珀莉二人身上花样繁多的矮人出品眼前一亮，像是招待自己的老朋友一样。
　　
　　“欢迎来到矮人族, 我们的朋友。”
　　
　　不需要介绍，珀莉二人就受到了矮人族的盛情邀请, 在怒气腾腾随时准备爆发的火山灰中，顺利进入了安全的地底洞穴。
　　
　　搞了个烂摊子出来就跑，怪不好意思的。
　　
　　矮人居住在地底，放在六年前，珀莉想进入矮人的洞穴可能只要稍稍弯腰，可放到现在, 珀莉就只能抱住自己的膝盖蜷成一团, 用魔法控制着自己飘起来, 跟在矮人屁股后面。
　　
　　不用爬着前进, 勉强算是件好事。
　　
　　矮人笑呵呵的看着身后跟着的三团漂浮的小球, 笑道：“真是奇特的方法, 你们的浮空魔法都用得很不错。”
　　
　　灼的尾巴摇摇晃晃的，像是赞同一样啾了一声。
　　
　　珀莉微笑：“谢谢您的夸奖, 矮人真是友好又慷慨的种族。”
　　浮空术用得好主要还是为了对抗爱德华, 不让他随随便便就能招呼自己飘来飘去。
　　
　　那句夸奖很受用, 矮人一号大声郎笑：“幸亏你们遇上了我们，火山忽然爆发了，我们是最后一批返回地底的矮人了, 在之后就要封住洞顶，直到火山熄灭。”
　　
　　矮人二号微微叹气：“火山爆发的这段时间我们都不能出去，都不知爆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矮人三号义愤填膺：“红龙那群吝啬鬼最喜欢在岩浆里面呆着了，他们一定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不然火山怎么会突然爆发呢！”
　　
　　珀莉和黄路：“……”
　　
　　听着回荡在耳边各式各样的猜测，珀莉闭口不言，默默伸出手，把还在空中打滚的灼抱回来，揉揉它的脑袋，乖乖当一个缩头乌龟。
　　
　　可怜无辜的红龙头上就这样被扣了一顶大帽子。
　　
　　珀莉发誓，她回去一定好好管教熊孩子，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矮人们骂累了，转而又问珀莉：“你们是来找谁的？”
　　
　　“我们来找艾登。”珀莉抬起头：“你们知道他吗？”
　　
　　“当然了，那可是艾登啊！他可是矮人族新一辈的锻造天才！”矮人有些惊奇，看着珀莉和黄路的装扮，犹犹豫豫的猜测：“你们是他的同学吗？”
　　
　　“是的，我们是他的同学。”珀莉点头：“您听他提到过我们吗？”
　　
　　“啊，我认识艾登，但他不认识我们。”精灵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笑容有些腼腆：“我听说过很多他的事情。”
　　
　　矮人扶着地岩转了一个弯，地洞铺设了天然的荧光粉，散发着微弱幽绿的光，领路的矮人像是在回忆：“艾登是三年前回到矮人族的，比特利魔法学院的资源很好，他带回来许多新的锻造技巧和武器。”
　　
　　“原本这是件很光荣的事，可艾登回来以后，就一直呆在锻造室，除了吃饭和取矿材就再也没有出来，这样整整过了三年。”
　　
　　“这三年他几乎没有和任何人交往，我也只是见过他一个匆匆忙忙的背影，所以我想，艾登认识人类朋友一定是三年前，在比特利魔法学院认识的，大概就是他的同学了。”
　　
　　“三年没有出来？”珀莉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三年前应该就是辰光班毕业的时间，也就是说，艾登从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她想起那个大大咧咧挥舞锤子，一整晚一整晚不睡觉的精干矮人，心中漾起复杂：“您知道因为什么吗？”
　　
　　矮人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珀莉和黄路对视一眼，心底大概有了些猜测。
　　
　　“可以告诉我们，艾登现在在哪里吗？”
　　
　　**
　　
　　“就在前面了，马上就要到了。”矮人带着珀莉走过长长的隧道，指着前方圆孔状的光亮，欣然道：“欢迎来到矮人族，我的朋友们！”
　　
　　幽暗的隧洞，热气扑面而来，珀莉堪堪停在洞口。
　　
　　黄路在身后问：“怎么了？”
　　
　　“等一下。”珀莉召出凉焰，抬手挥出一层亮着微弱火焰的护盾，灼热猛烈的火光变得柔和，温度降下来，照在脸上暖暖的。
　　
　　珀莉这才让开，笼罩着黄路走进矮人族。
　　
　　矮人族的中心像是一个桶，巨大的熔炉耸立在中央，引出地火，灼热的能量传输去不同的房间，方便锻造武器。
　　
　　热是热了点，好在这里宽阔了许多，珀莉他们能正常地直立行走了。
　　
　　打了招呼后，矮人带着珀莉去找艾登。
　　
　　螺旋状的阶梯，一直往下，珀莉不知道走了多深，只知道越往下敲击金属的声音就越密集，这里的矮人简直就是劳模，一天24个小时无休，终生都奉献在锻造这一伟大事业上。
　　
　　艾登的房间几乎在最底层，这里能接触到最原始的矿料，也是矮人族最普通的房间，隐没在众多房间里，只有一个写着号码的门板进行区分，属实有些难以分辨。
　　
　　领路的矮人相当友好，站在门外仔细叮嘱：“艾登几乎三年没有出过房门了，我不确定你们能不能见到他，如果他不出来，你们再来找我，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珀莉微笑道谢，然后站在门外叩响房门。
　　
　　一声，两声，三声。
　　
　　透过厚实的门板，珀莉依稀能听到屋内传来锤子击打铁器的声音，击打的声音很有规律，且极富力道，只是清脆的声音就能感受到挥锤者有力的胳膊和肌肉。
　　
　　铁锤击打金属的声音并没有被突然的敲门声打断，心无旁骛地专心自己的事情。
　　
　　珀莉静静地等着，直到屋内的击打声稍微停了停。
　　
　　领路的矮人看着他们，以为他们被打击到了，犹豫道：“要不……还是等明天再来？”
　　
　　珀莉摇头，伸出手指，“他马上就会出来了。”
　　
　　手指上燃起亮黄的火苗，精纯的火能量在指尖荡漾开来，仿佛初见那日，只是为晚上的烤肉点个火的细微波动，就能惊醒沉睡一天的艾登。
　　
　　空气寂静了几秒，紧接着，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口，却迟迟不敢开门。
　　
　　珀莉将手掌贴在把门板，轻声道：“艾登，好久不见。”
　　
　　“我们回来了。”
　　
　　门砰然大开，震得领路矮人都吓了一跳。
　　
　　把自己关在门里的矮人胡子邋遢，头发杂乱，布满厚茧的宽大手指依旧攥着那柄沉重的巨锤。
　　
　　还是那副老样子啊。
　　
　　珀莉神色柔和，微歪着脑袋，像是上门推销：“矮人先生，好久不见，需要精纯的火能量吗？”
　　
　　艾登僵在了门口，定定地看着珀莉和黄路，像是要确认自己眼前的不是幻觉，珀莉二人也站在原地任他盯着。
　　许久过后，握着铁锤的手指松开，沉重的锤面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坚毅的矮人眼睛泛着水光，颤声点头：“需要，太需要了。”
　　
　　**
　　
　　艾登的房间不小，却摆满了工具，珀莉几个人坐进去，一下子拥挤起来。
　　
　　熔炉依旧在熊熊燃烧，里面有四五团红色的液体在上下沉浮。
　　
　　珀莉的视线落在半透明的熔炉上：“你这是做什么？”
　　
　　艾登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坐在对面，沉声道：“我想要做一个撑开空间裂缝的装置。”
　　
　　黄路看着他：“因为我们吗？”
　　
　　“对。”艾登点头：“我调查过，那天出现在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波动，和传送魔法有些像，我猜测，裂缝的另一端应该是另一个空间，你们可能只是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珀莉点头：“我们确实只是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只不过那里不是魔法大陆，而是另一个世界。”
　　
　　艾登脸上挂着笑容，他开心自己研究的方向始终是正确的，看着身边耗时多年研究出来的半成品，有些欣慰：“虽然有些荒谬，可我想，如果我能把通往两个空间的通道再次撑开，就可以去那个地方救你们了。”
　　
　　“学院也全力支持我，不管什么稀有材料，都会尽可能满足我的要求，直到现在。”
　　
　　珀莉恍然，同样看着摆在屋子最中间，像是炮台一样的东西。
　　
　　这个东西，花费了锻造天才艾登三年多的时间，他闭门造车，就是为了回去救他们。
　　
　　不，甚至有可能在毕业之前，他一直都在寻找解救他们的方法。
　　
　　珀莉垂下眼睫，想起另一个世界充斥着绝望的日子，心中有些酸涩。
　　
　　她以为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回去，却没有想过另一个世界有人从未放弃过他们。
　　
　　有一只手摸过来，轻轻拉住珀莉的手握住，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传递能量。
　　
　　珀莉自然地回握，深深吸了一口气。
　　
　　艾登看着他们握紧的双手，有些好奇：“你们手腕上是什么？”
　　
　　珀莉低下头，再一次看到了手腕上拼接在一起的，像是无穷大的符号。
　　
　　“这是共生契约，我们在另一个世界无意结成的。”
　　
　　艾登点头，想通了什么：“共生契约啊，我知道，就是和爱人结成的契约嘛。”
　　
　　他笑呵呵地问：“你们结成爱人了吗？”
　　
　　珀莉的脸又红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黄路抢答：“一定会的。”
　　
　　




97.  第 97 章   赤龙岩浆

　　珀莉和艾登大致说了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对于两个世界时间流速并不统一的情况, 艾登并没有感到惊奇，直到他问起乔伊斯。
　　
　　珀莉顿了顿，解释：“乔伊斯留在精灵族了。”
　　
　　“精灵族发生了很多事情。”
　　
　　黄路取出草木之泪, 剔透的泪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充满生机的气息。
　　
　　艾登有些不太确定的问：“这是草木之泪吗？”
　　
　　草木之类也是锻造的常用材料，相当稀有，千只生出灵智的草木才会产生一只草木之精, 百只草木之精才可能产出一滴草木之泪。
　　
　　且草木之精形态多变，长什么样的都有, 谁都不知道他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锻造空间扩张器就需要草木之泪，比特利魔法学院找了五年，最终在一次地下拍卖会上找到了一滴草木之泪，却远没有黄路手上这般的品质。
　　
　　“是的，这就是草木之泪。”珀莉补充：“这也是珠的泪水。”
　　
　　在火光和泪光的交织中，珀莉缓慢又平静地道出了精灵族一行发生的事情。
　　
　　萨罗扬, 乔伊斯, 凯恩斯, 还有珠。
　　
　　“凯恩斯那个混球！我要杀了他！把他一锤子砸扁！”重新抡起铁锤, 艾登眼中冒火。
　　
　　伤害同伴是矮人族最最无法容忍的事, 背叛是禁忌, 况且凯恩斯还那样冷血地背后捅刀，好像珠才是他的敌人一样。
　　
　　珀莉拦住他：“那是精灵族的事, 乔伊斯已经在那里了, 我们最好不要插手, 而且火山爆发，已经封住了洞口，现在是出不去的。”
　　
　　艾登气得鼻孔冒烟, 冷静了好久，才重新坐下，愤愤说了一句：“一定是红龙那群吝啬鬼又做了什么，火山才会爆发的！”
　　
　　行吧，把火撒在火山爆发上了。
　　
　　珀莉再一次把支楞着耳朵听得认真的罪魁祸首按进怀里，这一次，它整个脑袋都被埋进胳膊里。
　　
　　再一次对无辜的红龙说一声抱歉，下次一定！我下次一定会好好教育熊孩子的！
　　
　　黄路岔开话题：“艾登，你知道其他人过得怎么样吗？”
　　
　　艾登点头：“我们每半年会互通一次信件，大家也会帮忙寻找锻造的材料，去年帕德里奇还结婚了，大家过得也都不错。”
　　
　　他笑着，像是在怀念：“你们消失后大家都很颓废，我觉得只要没找到你们的尸首，你们就一定活着，普特斯和贝克也很支持我，还专门选修了研究空间魔法的课程，利昂司后来当上了纪律委员会的会长，那段时间学院真的没什么人敢惹事，啊还有莎拉，她每个月都会去林子里面放一束花，还哭得稀里哗啦的……”
　　
　　低声缓慢的交谈声中，忽然刺啦一声，熔炉中熔炼的一团金属就像是火遇到了水，忽地极速收缩，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消融不见，化作一团飘忽的气体。
　　
　　艾登的思绪被打断，烦闷地啧了一声，调节熔炉的温度，直到另外几团化成液体的金属从最开始的亮红色变成暖黄色。
　　
　　屋子里的温度明显降下来了，炉子里汽化的几团液体大概率报废了。
　　
　　珀莉眨眨眼问：“需要我帮忙吗？”
　　
　　艾登摇头，声音有些沉：“不是火的问题，是材料的问题。”
　　
　　他拍了拍屋子中央立着炮台一般的半成品，有些遗憾：“支撑空间的设想大部分内容都完成了，现在只剩下最核心的部分。”
　　
　　支撑空间需要大量的能量，不管是材料的强度还是能量的储存，要求都极高。
　　
　　艾登这几年实验了不少材料，大体的框架已经成型，唯有核心毫无进展。
　　
　　空间展开的实验已经进展许多年了，即便珀莉他们已经回来了，艾登也不打算放弃它，毕竟凝聚了自己许多年的心血，中间还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或许这东西还能派得上用场。
　　
　　他可不想再体会一次无力拯救朋友的感觉了。
　　
　　熔炉之中剩下的暖黄色金属缓缓流淌，内里储存的魔法能量很是磅礴，至少在珀莉看来，能够储存这般巨大能量的物质已经相当稀有了，她实在不能想象艾登想要的能量需要多少。
　　
　　珀莉收回目光，问：“不能增加魔法储备的容积吗？”
　　
　　一立方的魔力储备不够，就换成十立方，十立方不够，就换成一百立方，这东西就像是电池，艾登缺少的是电力，一块电池带不起来，就多串上几块电池。
　　
　　艾登摇头：“不行，没有足够的材料制作容纳空间，而且不能承载过量魔法能量的矿石也没有办法瞬间引燃装备。”
　　
　　换言之，遥控汽车里只有两个电池卡槽，就不能装进五块电池，同样，小汽车的电力驱动，也没法媲美柴油四冲程发动机。
　　
　　这也仅仅是容量与爆发的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出现，未知数太多了。
　　
　　黄路问：“还有备选的材料吗？”
　　
　　艾登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有。”
　　
　　“赤龙岩浆。”
　　
　　矮人抬起头，露出了坚毅的眼睛：“或者说，这才是最理想的材料。”
　　
　　珀莉问：“那赤龙岩浆要从哪取到呢？”
　　
　　艾登遗憾地摇头：“这个材料几乎是不可能拿到的。”
　　
　　“赤龙岩浆其实就是红龙的血滋养过的岩浆，本身并不难得，甚至可以说是最简单基础的材料，因为一滴红龙的血，就能滋养出成吨的赤龙岩浆，也许因为这个名字实在不太好听，所以人们更常把它叫做红金石。”
　　
　　“啊，是红金石吗？那确实是很常见的基础材料了。”
　　比如珀莉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当神棍，用来招摇撞骗的装备小灯泡的主要材料就是红金石。
　　
　　她大致换算了一下小灯泡能承载的魔法能量，问：“那样的赤龙岩浆达不到你想要的标准吧。”
　　
　　“对，完全达不到。”艾登坦然：“倒不如说，那样细微的魔法储备，也就足够点一盏灯。”
　　
　　黄路补充：“但一滴血就能滋养出成吨的红金石，足以证明红龙血的巨大潜力。”
　　
　　艾登点头：“对，红龙那种满脑子只有黄金的肌肉疙瘩，除了血有一点点用处以外，存在本身就是无用的。”
　　
　　打开了话匣子，艾登就停不住了，狠狠地贬低红龙，“他们就是一群整天泡在岩浆里喷火的巨型苍蝇，不，连苍蝇都不如！整天喷火，空气中都是一股硫磺味，就像他们的口臭一样！喷出来的火为什么没把他们的舌头烤熟，这样就不用整天听他们的嗷嗷声了！”
　　
　　珀莉听得哑口无言，以前在比特利魔法学院还没发现，原来艾登碰上红龙这么暴躁，还开启了话唠属性！
　　
　　等到艾登差不多骂爽了，珀莉才适时打断：“既然红龙岩浆这么普通，那么，为什么又说那是最理想的材料呢？”
　　
　　艾登叹气，有些无奈：“我说的是红龙岩浆没错，但是不是普通红龙血滋养的岩浆。”
　　
　　“只有红龙王的血长期滋养出来的岩浆才可以出能储存大量的魔法能量，原本在南希帝国一个地方储存有很多红龙王的岩浆，但那个地方现在被毁了。”
　　
　　珀莉点点头：“啊，嗯知道，是利博尔活火山那里，对吧？”
　　
　　上一任有着【神明的祝福】的天赋者，也就是两百年前南希帝国的女王爱尔丝，和栖息在利博尔火山养伤的红龙王达成了一个约定，红龙王保佑南希帝国百年，她帮助红龙王疗伤。
　　
　　红龙王接受了，并且真的诚实守信地保佑了南希帝国百年。
　　
　　有最彪悍的魔族守护，南希帝国毫无顾忌地大力发展，甩出其他国家几十年。
　　
　　当然，红龙也就只守护了南希帝国一百年。
　　
　　一百年吉祥物的期限过去以后，红龙拍拍翅膀，回了自己的领地，再也没有去到过南希帝国。
　　
　　唯一的谜题是，爱尔丝女王和红龙王达成约定后没几天，利博尔活火山就被毁掉了。
　　
　　整座山都坍塌成废墟，沸腾的活火山彻底熄灭，成了一坨黑灰焦硬的山石。
　　
　　珀莉犹疑问：“那还有什么地方有赤龙的岩浆吗？”
　　
　　艾登摇头：“我不知道，现在天下太平，至少近些年我没有听说过红龙王还在什么地方出现过，所以如果想得到赤龙岩浆……”
　　
　　艾登的表情一言难尽，就想是苹果吃出半根虫子一样，想吐吐不出来：“如果想得到赤龙岩浆，大概必须去红龙的群居地，扎索火山群了。”
　　
　　他恶狠狠地补充：“我这辈子都不会靠近那里的！一步都不会靠近！”
　　
　　这怨念满满话，简直就像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珀莉和黄路对视一眼，笑了笑：“不如我们去试一试吧？”
　　
　　艾登不赞同：“可是红龙是极其吝啬的小气鬼，抠门得连指甲都不舍得剪一次，你们去了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那就从根本下手。”黄路反手取出一枚金币，亮闪闪沉甸甸的金币在空中转了一圈，他说：“既然先代女王能和红龙王进行交涉，我们也可以，只不过交涉的方向不一样。”
　　
　　手指一转，像是变魔术一样，指尖的金币从一个变成两个：“投其所好，最简单了。”
　　
　　




98.  第 98 章   薅龙毛

　　来到矮人族前, 珀莉他们一直在蒂安森林游荡，愈解心中的闷气，虽然时间不算很久, 但连着许多天日夜奔波, 也确实累人。
　　
　　艾登在自己房间的隔壁找了两间屋子给他们住，屋子不大，胜在五脏俱全。
　　
　　黄路曾经说过, 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矮人族群居的地底，疲惫时有一处能安稳睡觉的地方, 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故而珀莉踏踏实实的安心睡眠，一闭眼再睁眼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没办法，地底安全但看不到太阳升落，她也只能凭借自己有些发晕的脑袋判断自己有些睡过头了。
　　
　　她走出房门，有路过的矮人向她打招呼，她同样笑着回应。
　　
　　矮人族来了两个人类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了, 短短小半天, 大家不但知道这两个人类叫什么, 住在哪里, 从哪里来, 还打听到了他们和艾登非同凡响的友好关系。
　　
　　艾登啊, 矮人新一辈的天才，在比特利魔法学院为矮人争了不少光, 是矮人族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啊！他看人的眼光准没错, 艾登的朋友也是他们的朋友, 他们要拿出东道主的姿态来好好招待。
　　
　　紧接着，珀莉的门前就排起了长队，一时间上门赠送各种生活用具, 防身武器，地底特产的矮人数都数不过来，珀莉收礼物收得手软。
　　
　　好在空间裂缝之行彻底激发了珀莉囤货的欲望，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空间戒指填满，而且是吃的穿的用的，疗伤治愈的，武器防护的，一次性的永久性的，所有的种类她都要来一些，直到戒指塞不下为止，故而她的戒指中有不少各式各样的囤货。
　　
　　对能工巧匠聚集的矮人族来说，送装备就像是满级送经验，没有丝毫用处，珀莉也没打算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干脆从自己的戒指中选了不少人类世界的有名吃食，将那些小吃作为谢礼回赠给周围的矮人。
　　
　　向来习惯于赠送的矮人捏着人手一份的回礼，看珀莉的目光更温柔友善了。
　　
　　啊，艾登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珀莉友好的举动让本来就大方的矮人更疯狂了，各类高端装备像是不要钱地砸给她，就像是天上在下馅饼雨，落下来的馅饼已经把珀莉埋了。
　　
　　珀莉看着自己储物一点也塞不下的魔法戒指，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来看望朋友的，而是来义务商品城进货来了。
　　
　　婉拒不行被硬塞，收礼物收得手软的珀莉再一次感叹：“矮人族真是一个气氛和睦又大方慷慨的种族啊！”
　　
　　睡醒的珀莉去了艾登的房间，他们打算一起讨论“贿赂”红龙的工具。
　　
　　想要进入红龙多多少少一定会有一些投入，赤龙岩浆是不可能被白嫖的，虽然对红龙来说，赤龙岩浆就像是他们的洗澡水，但一贯抠门的人，谁能知道他们会给自己的洗澡水贴多高的价码。
　　
　　若真是现实意义上的“贿赂”红龙，一定会下血本，把家底贴进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说黄路和珀莉的想法，艾登要是知道他们打算给红龙送钱，一定第一个不同意！
　　
　　毕竟矮人和红龙不共戴天，艾登放下芥蒂选择使用红龙岩浆已经算得上很大的让步了。
　　
　　而且针对红龙那样贪婪吝啬的性子，给得太少它都不会拿正眼瞧你，说不准还会爪子一伸直接把东西抢了跑人，若是给得多了，它可能会认认真真地瞧上你一眼，然后再一爪子伸过来吧东西抢了就跑。
　　
　　多与少只是一个眼神的区别，想要驯服他们，必须想一些新奇的点子。
　　
　　对此，黄路格外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不如，我们让他们种树吧！”
　　
　　艾登盯着黄路，而后掏了掏耳朵，像是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火山附近光秃秃的，大都是岩石矿藏，哪里有地方能种树，就算找到能种植树苗的地方，那些家伙又怎么可能会跑去种树！”
　　
　　就像精灵喜欢森林，感受自然，矮人喜欢铸造打铁，挖掘矿石，红龙只喜欢金灿灿亮闪闪，和在岩浆里面洗澡。
　　
　　遇上树苗，最可能的情况就是一脚把它踩扁，看都不看一眼。
　　
　　那东西最大的价值大概就是给他们挠挠脚底。
　　
　　黄路却笑着说：“我指的种树，可不是真的树。”
　　
　　他适当提醒：“我的灵感来自并夕夕。”
　　
　　艾登一脸迷离：“什么夕夕？”
　　
　　珀莉恍然：“哦~你是说那个并夕夕吗？”
　　
　　艾登依旧：“并什么夕？”
　　
　　黄路点头：“对！就是那个并夕夕！”
　　
　　“并夕什么？”
　　
　　并夕夕的夕夕果园，线上种树的一匹黑马。
　　
　　只要种植的虚拟树苗成熟就能得到无门槛优惠卷，继【急！我就差一分钱就能免费拿到凤梨9了！朋友快来帮我砍一刀】的拉新裂变式营销后，又一轮【三斤芒果免费送，帮我点一下，还有果园超值好礼可以领】的保持用户活跃的社交营销活动。
　　
　　这年头，谁没收过两条并夕夕的链接呢？
　　
　　黄路一提醒，珀莉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红龙确实是吝啬鬼没错，他们的一贯做法就是抢，积少成多，洞穴里的金闪闪都不知道屯了多少。
　　
　　也许几车金币确实会让红龙抬头看他一眼，但只看一眼是决计不够的，他们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想要一直勾着红龙的心思，就要找一个可以垄断的，可持续的，无法被替代的项目和他们谈判。
　　
　　还有，要让红龙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体会到他们的宝贵，不能轻易得到，否则遭殃的就是他们。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能储存打量能量的能量储存装置，当能量达到一定程度时，会激发奖励装置，让‘树’成熟一部分。”
　　
　　“不能让红龙等待的时间太久，要时不时给他们点甜头，当做延续的动力，所以每当树成熟一部分，就放一些小奖励给他们，直到树完全成熟，再放出最终大奖。”
　　
　　“当然还要设置防作弊手段，加一个自毁系统，如果他们想要暴力拆解，就毁坏里面的东西，让他们一分都拿不到。”
　　
　　黄路勾着唇说：“对他们来说，只要树完全成熟，装载树的花盆就没有任何用处了，但对我们而言，花盆却是核心的能量储存装置，那里面储存的，可是满满的来自红龙火能量。”
　　
　　“最后需要想一个回收的办法，火能量继续延续下去。”
　　
　　“我听说矮人族有一个废弃的矿洞，距离红龙栖息地很近，让他们直接把用剩的‘花盆’放在里面，再派人专门回收。”
　　
　　“承载了足够红龙魔法能量的能源储备是个不错的东西，我们虽然送出了东西，却依旧可以回本，或者说可以盈利。”
　　
　　锻造对火能量的要求很高，越是精纯的火能量越能炼造出精纯的材料。
　　
　　矮人一般采用的是地火锻造，也有取火系魔兽的晶核用来锻造的，魔法学院期间，珀莉包揽了艾登的锻造火焰需要，艾登的产出也稳定又高效。
　　
　　红龙除了强大的体力以外，最好利用的就是喷出的龙焰。
　　
　　龙焰嘛，品质再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他们这笔交易可能不是去送礼，而是薅羊毛。
　　
　　艾登有了兴趣点点头，“是一个好方法，对付贪得无厌的吝啬鬼就应该这样，否则他们只会变得更贪婪。你说的那些装置倒是好说，问题是奖励要选择什么。”
　　
　　珀莉有了主意：“至于奖励，当然要选择红龙没有的，而矮人能完全垄断的东西了。”
　　
　　具体是什么呢？
　　
　　锻造技巧高超的矮人，还是雕刻的能工巧匠，想要垄断，当然要从这方面入手了，工艺品是最好的选择！
　　
　　三人商量讨论后，精选了便宜普通，但烧制后会变得透明且闪闪的材料，性质和玻璃有些相像，但是比玻璃结实一点。
　　
　　至于做什么东西……
　　
　　当然要既可以观赏，又能够收藏，最好再小范围带起更风连锁反应的氪金链条的宝贝了！
　　
　　联想各大游戏推出的联名款以及花样繁多的逼氪手段，他们最后拍板了一种最简单的——
　　
　　逼死强迫症之，同名联动系列手办。
　　
　　于是，珀莉设计了一系列的手办样式给艾登，手办的原型就是教科书的红龙图片。
　　
　　红龙姿态各异，有振翅飞翔的，有口吐烈焰的，威风凛凛，充斥着王霸之气。
　　
　　至于为什么是珀莉来设计手办，而不是巧匠艾登嘛……
　　
　　真的不是她不相信爱艾登的手艺，只是她觉得，如果让艾登来设计联名手办，可能红龙看到的第一时间就没有氪金的欲望了，恐怕会直接打上门来要求退货。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她来吧。
　　
　　珀莉不会雕刻，但她的魔法具象化用得不错，干脆沿用古人的失蜡法，只要她凝出精细的红龙模型，就能得到完整的，可以复制一万次的红龙模具。
　　
　　不用动手雕刻，直接在具象化出来的魔法上增添细节，效率奇高。
　　
　　至于艾登，他则去做联名的小玩意。
　　
　　珀莉做的是终极大礼红龙模型，他就做通关奖励，比如一些背景地图，周边装饰，还有整体设置的图纸。
　　
　　还有黄路，他还在思考改进装置的方案，怎么样才能把红龙这条营销连做得更好。
　　
　　几个人磨刀霍霍，兴奋得睡不着觉。
　　
　　而还在岩浆里面泡澡的红龙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青青草原上的一只只肥羊，被地下几个人当做了稳定的火源供应链。
　　
　　




99.  第 99 章   红龙

　　火山爆发是因为灼突然引起的, 来得快走得也快。
　　
　　薅龙毛装备刚刚完成，勤劳的矮人们就已经在着手准备复工复产了。
　　
　　珀莉等人从地底出来的时候，正巧赶上日出, 初生的朝阳从东边升起, 映照在叠峦起伏的火山群上，勾勒出层叠的形状。
　　
　　珀莉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进到肺里, 浑身通透。
　　
　　二人对艾登挥手：“那么，我们出发了。”
　　
　　矮人和红龙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但他们也是邻居，还是上千年的邻居。
　　
　　精灵一族最开始定居于蒂安森林外围，后来时代更迭，搬到了森林深处，更加与世隔绝。
　　
　　矮人不一样，他们的聚集地一定是矿藏丰富, 地岩结实的地方。
　　
　　红龙喜欢在岩浆里洗澡, 天生散发着一股火气, 他们便待在火山群。
　　
　　好巧不巧, 矮人和红龙看上的风水宝地刚好挨在一起。
　　
　　双方相看两生厌, 又奈何都是倔性子, 哪怕一场大战打的天昏地暗，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就这么杠了百年, 才形成现在你不惹我, 我不惹你的微妙共生状态。
　　
　　二人揣着为红龙量身定制的摇钱树，坐在飞毯上穿过矮人地界，快要中午的时候到达公共区域。
　　
　　站在这里已经能看到天空中偶尔飞过的几个黑影, 火山冒出的阵阵青烟散发着硫磺的气息，再往前走就是扎索火山群的入口，红龙的聚集地。
　　
　　他们碰到的第一只红龙正趴在巨岩上睡觉，身躯相当庞大，像是大型路障一样拦在路口，呼噜震天响，鼻孔中偶尔喷出一阵火气，烤得山体上的青岩发白发灰。
　　
　　珀莉站在地上，木然仰头望着它，不是说成年红龙的体型和三层高的楼房差不多吗？这玩意儿都快有十三层楼了吧！书上写的都是骗人的吗！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书上写的是不是骗人的，而是他们要怎么过去。
　　
　　谁能知道这头红龙趴在这里睡觉，是不是为了看守火山群的入口。
　　
　　珀莉很纠结这头红龙有没有起床气，叫醒它会不会被它一尾巴拍进地里，或者一口火把自己烤成焦肉。
　　
　　十三层楼一爪子下来可不是开玩笑说啊！
　　
　　不过她也就纠结了两分钟，十三层红龙就醒了。
　　
　　它被从天而降的一块巨大岩石砸醒了。
　　
　　岩石砸在又大又重脑壳上，碎成几瓣，刚刚还睡得正香的红龙猛然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
　　
　　它的头顶传来吼吼哈哈类似笑音的声响。
　　
　　珀莉顺势抬头望过去，看到了天上盘旋着三只张开巨翅的小点，小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下子落在火山群入口，或者说落在睡觉红龙的旁边。
　　
　　来了三只小红龙，大概还处于成长期，个头和趴着睡觉的红龙相比差了太多了。
　　
　　不过个头小不代表胆子小，那几只小红龙一点也不安分，对着十三层红龙又笑又叫，又踢又打，还朝着他的脚趾喷火……虽然和滚烫的岩浆相比，这点小火苗并没有什么卵用，但看巨大红龙可怜巴巴的受伤表情就能明白，这大概就和人吐口水一样，是侮辱性极强的行为。
　　
　　十三层红龙忍受着拍打撞击，委屈地抱着自己的肚子，咕噜一声，慢吞吞地从道路口挪开了。
　　
　　他跑到更边缘的地方抱着脑袋去睡觉了。
　　
　　留在路口的小红龙们嘎嘎嘎笑着，冲着那个可怜的背影吼吼大叫，像是在吹嘘自己有多么了不起的本事，能把这么大的块头赶跑。
　　
　　珀莉看着那个孤单落寞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诶呀呀，被欺负了呢。
　　
　　十三层红龙挪开以后，没有了强烈的对比，珀莉二人终于被注意到了。
　　
　　几只红龙扑腾着翅膀飞到他们跟前，冲着二人嗷呜吼了一声，就像是不到三岁的小孩大声质问：“你是谁？来我们家干什么？”
　　
　　珀莉凝聚精神，传递出一句话：“非常抱歉冒犯您，我们是来自南希帝国的商人，向尊贵的红龙表达敬意。”
　　
　　越是高等智慧的生物，越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比如利昂司，即便他们的性格着实有些欠揍，但也不妨碍他们是会多种族语言的天才。
　　
　　若是语言不通，就用共通的情感，用意念传达情感是多种族交流最普通的一种方式。
　　
　　虽然这样效率不高，但总归能达到目的，只要对方能听懂就好。
　　
　　珀莉看着面前几只张牙舞爪，明显是熊孩子的小红龙们，耐心等待他们的回复。
　　
　　她得到的回复是：“冒犯是什么东西？南希是什么东西？尊贵是什么东西？商人又是什么东西？”
　　
　　“你到底在说什么鸟话？”
　　
　　珀莉：“……”
　　
　　珀莉保持着死亡微笑，很想说一句我倒是知道文盲是什么东西。
　　
　　行叭，是她没有考虑周全，不该和这三个小屁孩儿扯这些，小屁孩的脑子转不过来这些花花肠子，于是她清清嗓子直言：“我们来找红龙王。”
　　
　　几只红龙奇怪的脑洞又开始了：
　　
　　“红龙王？”
　　
　　“你找红龙王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偷红龙王的财宝！”
　　
　　“只有想偷财宝的红龙才会被红龙王抓过去。”
　　
　　“你一定是想偷红龙王的财宝。”
　　
　　“不然你为什么要找红龙王！”
　　
　　“我们抓到两个小偷！”
　　
　　“快把他们带到红龙王面前惩罚他们！”
　　
　　珀莉：“……”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吐起……
　　
　　红龙喜欢财宝到连自己族里的王的财宝都不放过吗！这么夸张的吗？这么惨无人道的吗？是我从一开始就低看你们了吗？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然她更懒得说什么了。
　　
　　好歹目的达到了，总归是要去见红龙王，和这几个小屁孩儿是绝对说不清的。
　　
　　三只红龙呈包围形态把珀莉和黄路围在中间，他们甚是好奇的看着二人身下坐的飞毯。
　　
　　“这是什么东西？”
　　
　　“他为什么可以飞？”
　　
　　“飞得还这么快！”
　　
　　“我也想坐上去！”
　　
　　为了不让自己被红龙一屁股坐扁，珀莉微笑转移话题：“不如我们来比赛吧，看看谁先找到红龙王，输的人要给赢的人一枚金币。”
　　
　　“金币！我们的速度是最快的！金币一定是我们的！”小红龙不再纠结珀莉身下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全力拍打翅膀，在空中冲刺。
　　
　　终于摆脱熊孩子的无理取闹，珀莉一身轻松，黄路在飞毯中注入大量能量，紧紧跟在红龙身后。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过于瞩目的速度会招来交警叔叔的注意，进入红龙聚集地后，几个危险驾驶者就被逮住了。
　　
　　竖起的妖瞳紧紧盯着闯入领地的陌生人类，成年红龙蹲在崖边，开口就是沉闷的话语：“人类，你们来自哪里？刚闯入红龙的领地！”
　　
　　超速的小红龙被提着脚，挣扎无用，扑扇着翅膀有些着急：“快放开我，第一个到达红龙王面前的会得到一枚金币！”
　　
　　黄路向前一步介绍道：“我们来自南希帝国，得到一个奇异的东西，特地来到这里送给红龙王。”
　　
　　拦路的成年红龙体型终于正常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它低垂下头，平视发色乌黑的黄路：“你们来自南希地国？”
　　
　　“是的，我们来自南希帝国。”
　　
　　两股火气从红龙鼻孔喷出来：“胡说，南希帝国的头发都是像金子那样璀璨的！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
　　
　　为了避免麻烦特意把发色化成普通颜色的黄路：“……”
　　
　　卸掉伪装，黄金般璀璨明亮的头发暴露在空气中，竖起的妖瞳眼睛一下子盯住黄路，挪都不挪一下。
　　
　　南希帝国是和红龙唯一有交集的人类国家，红龙认真看他们很久，过足眼瘾才放开挣扎的几只小红龙，点头道：“跟我来吧。”
　　
　　小红龙重新获得了自由，再次一个猛扎向前冲过去，他们口中还在念叨那一枚金币，却被身后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力旋风扰乱了飞行轨迹。
　　
　　成年红龙的体型大概是小红龙的三倍，张开翅膀像是遮天蔽日一般，眸中金光乍现，昂首吼出一阵龙啸。
　　
　　像是要回应那声高昂的龙啸一般，山崖各处竟纷纷探出红色的脑袋，沉吟古朴的龙啸声不绝于耳，一路绵延。
　　
　　那一瞬间，艾登口中吝啬的抠脚红龙形象，竟然真的和南希教科书中模模糊糊的帅气剪影对上了号。
　　
　　面见红龙王的流程比珀莉想象中简单多了，甚至截止这个时候，他们的摇钱树拿都没有拿出来。
　　
　　小红龙没有拿到第一名，生气地用尾巴抽击山壁上的岩石。
　　
　　领路的成年红龙说：“红龙王就在山顶的洞穴中，你们可以自己上去了。”
　　
　　珀莉：“？？？”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就让他们见一个族群的王了？这真的没有什么阴谋吗？话说不是我们来骗你们的吗？为什么现在搞得好像我们被拐进山沟里了？！
　　
　　“哦，等等，还有一件事。”红龙喊住了准备往山上走的两人。
　　
　　看吧！她就说一定没有这么简单！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圈套等着他们往里跳！
　　
　　就听红龙说：“我是第一个到这里的，金币呢？”
　　
　　“……”
　　
　　珀莉试探地取出一枚金币抛给红龙，小小的金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金黄璀璨的曲线，最终落在深处的龙爪里。
　　
　　红龙口中喊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叫声，听着语调大概像是高兴，再看他回去的背影，快乐得像是在撒欢。
　　
　　那一瞬间，珀莉似乎听到了自己裂开的声音。
　　
　　有关红龙族群的消息已经闭塞了几百年来，难不成现在只是一枚金币就能让他们这么高兴吗？红龙已经这么穷了吗？
　　
　　那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做棵摇钱树出来……算了，摇钱树还能薅龙毛。
　　
　　但在那一瞬间，红龙在珀莉心中留下的一点点威武霸气的印象瞬间破灭，又变回艾登口中抠门吝啬的小气鬼了。




100.  第 100 章   红龙牌顺风车

　　红龙王住在扎索火山群最大的火山山顶, 享有红龙一族范围最大，岩浆质量最好的优质泡澡温泉，以及一览众山小的绝佳观景房。
　　
　　而走到半山腰, 望着无边的云天和延绵不绝的山群, 内心激荡无比，满脑子心心念念只有一句话——
　　
　　这山也太他喵的高了吧！走了这么久才走了一半，老娘啥时候才能爬上去啊！
　　
　　领路的红龙在山脚就把他们丢下了, 这一带似乎禁止飞行，浮空术几乎不起作用, 他们只能回归最原始的办法，脚踏实地，靠两条腿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
　　
　　崎岖的山路不比人工开凿的山道，虽然山体上有不少非自然遗留的坑洞，但看那就像抓豆腐一样的抓痕就知道，这绝对不是给人留下的路。
　　
　　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抓出来的呢！
　　
　　这样想着, 珀莉身边就有一个红影贴着崖面从身边路过, 竖直的妖瞳聚精会神地盯着山顶, 尖锐的利爪插进山缝中, 两三下就走了五六米, 对旁边哼哧哼哧努力往上走的两个渺小人类置若罔闻……
　　
　　高大威猛的红龙收紧翅膀, 硬是把自己憋屈成了壁虎。
　　
　　珀莉也不惊奇，只是问了一句：“红龙先生, 请问您是要去山顶吗？”
　　
　　红龙瞄她一眼, 哼了一声准备继续往上, 似乎并不打算搭理她。
　　
　　然后黄路卸去伪装魔法，重新露出金灿灿的头发。
　　
　　红龙：“！！！”
　　
　　红龙一瞬间眼睛眯起，鼻子喷着气慢慢凑过来, 像是想要用头蹭一蹭黄路。
　　
　　黄路面无表情地把头发重新变成黑色。
　　
　　红龙：“！！！”
　　
　　红龙弯起的眼睛一下子瞪圆，怒气冲冲地等着黄路，像是在控诉他为什么把亮闪闪变没了一样。
　　
　　自来到红龙一族，黄路就猜到自己这头招摇的发色会让他变成人形猫薄荷，同样他也得承认，猫薄荷是有一定用处的，比如现在，这头像壁虎一样偷偷摸摸趴在墙上，明明很生气却连大气也不敢喘的红龙终于停下脚步，拿正眼瞧他们了。
　　
　　他爽快干脆地取出一枚金币在手上，在那双铜铃一样的眼睛前晃了晃，“你把我们带上山顶，这一枚金币就归你了。”
　　
　　红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只不过之前是生气，这一次是兴奋，尾尖摇得欢快，就像是见到雪地的二哈，连连点头，生怕黄路反悔一样，身子灵活地在崖壁上转了一个弯，脊背就朝向了他们。
　　
　　黄路满意地点头，跳上红龙的脊背找了一个平坦安全的地方，而后向珀莉伸手。
　　
　　“我拉你上来。”
　　
　　珀莉坐在前面，黄路坐在后面，二人排排坐好，红龙就摇摇尾巴，继续熟练地向上攀登。
　　
　　利爪深深插进岩壁里，留下了抓豆腐一样的深深抓痕，这头红龙似乎很熟悉这座山的构造，它知道该走哪里，不该走哪里，哪里能更快地攀登上去，哪里杂草丛生石土松软，轻车熟路，速度极快。
　　
　　果然，有代步工具就是不一样，从半山腰到山顶，红龙牌顺风车只花费了短短十几分钟就顺利到达。
　　
　　红龙来到山顶，依旧像一个壁虎紧紧收着自己的一双肉翅，趴在地上，还相当贴心地伸出一条腿，让黄路他们顺着自己的腿走下来。
　　
　　有前有后，细致讲究，这服务，必须给五星好评！
　　
　　拿到金币的红龙十分宝贝地蹭了蹭那一枚金币，虽然对他来说，那一枚金币真的很小，也不妨碍它幸福得哼哼。
　　
　　“好了，红龙先生，感谢您的帮助，希望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红龙点点头，还冲着黄路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又变回了那个猥琐得像是小偷一样的伏地魔。
　　
　　珀莉目送巨大的身影消失在山坳后，问：“你觉得它上来是做什么的？”
　　
　　黄路认真的想了想：“大概是上来蹭猫薄荷的吧。”
　　
　　**
　　
　　红龙王最经常呆的只有两个地方：
　　
　　第一个地方，装着足以富可敌国财富的山洞。
　　
　　第二个地方：翻滚着热浪岩浆的火山口。
　　
　　这两个地方，一个是它的保险箱，一个是它的大浴缸，到底去哪个地方还真的不难决定——
　　
　　他们本来就是来找赤龙岩浆的，当然要去看看红龙是怎么在岩浆里泡澡的了！
　　
　　他们来红龙族的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就知道了，红龙和外界的传说还是有不少出入的。
　　
　　比如说红龙生性贪婪，几车金币都不够他们看的，但事实上，一枚金币就能搭载一次红龙快车，还会受到五星级的体贴关怀服务。
　　
　　去了外面若是谁说一句“我用一枚金币骑了一次龙”这种话，恐怕没人会相信，或者说，大家不但不会相信，还会送给你一个白眼，外加一句：“这个人已经穷疯了。”
　　
　　那可是南希帝国曾经的守护兽啊！谁能用一个金币就骑一次守护兽？做梦呢！
　　
　　可事实如此，截止到现在，珀莉他们只花费了两枚金币，就顺顺利利地登上了山顶。
　　
　　在他们看来，以红龙们守那般财奴的特性，去找红龙的保险箱一定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更何况大家都不是一个物种，就好像前世养猫的时候她也会蹲在猫主子旁边，拿着铲子准备清理猫砂，她上厕所的时候猫主子也经常堵在门口摸摸和她对视。
　　
　　来红龙一族上门拜访，见面地点定在族长的浴室应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的，对吧！
　　
　　故而偷钱和偷窥，他们选择后者。
　　
　　不过话又说出来，红龙当初答应了先女王爱尔丝守护南希一百年，就真的守护了一百年，兢兢业业，动不动就在南希帝国上空飞一圈彰显威名。
　　
　　虽然不知道爱尔思女王是怎样和红龙王谈判的，但这么诚实守信，简单且好贿赂的种族，实在是不多了。
　　
　　火山上草木不生，岩石光秃秃的，前面就是火山口了，见到红龙王之前，珀莉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次是要给红龙王一个金币呢，还是两个金币呢？或者……白嫖呢？
　　
　　哎呀不行不行，做人不能太抠门，都拿了人家都洗澡水了，怎么能不给点酬劳呢！最少也得十个金币吧！
　　
　　珀莉还在美梦之中没有回过神，就听到火山口传出一声怒吼，轰然一瞬，巨大的红色身影从火山中奔腾而出，高高冲上天空，而后朝着远处俯冲下去。
　　
　　珀莉抬着头，眉头微皱，骤然瞪大眼睛，指着天空中零零散散掉落下来的火亮液体：“岩浆！是岩浆！是赤龙岩浆！！！”
　　
　　二人手疾眼快，取出艾登留给他们的专用容器，尽全力将空中坠落下来的大滴岩浆接住。
　　
　　红龙王带起的岩浆足够多，浮空术被二人运用得炉火纯青，岩浆统统收进瓶子里来，愣是没有一丝浪费。
　　
　　黄路取出艾登特质的专门用来测量赤龙岩浆品质的仪器，这东西像是红外线温度计，对着瓶中红亮炙热的岩浆一照就能得出结果。
　　
　　“怎么样，符合艾登的要求吗？”
　　
　　黄路看着仪器表缓慢上升的数字，唇角弯起，定定点头：“符合！这就是艾登说的赤龙岩浆！”
　　
　　珀莉看着装得满满的岩浆瓶，难以置信道：“还、还真能白嫖啊！”
　　
　　就这么轻易就得手了？感觉像是在打贪玩X月，一刀999，还没完就满级了。
　　
　　目的已经达到，他们收起瓶子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不如去看看热闹？
　　
　　二人抬脚朝着红龙王飞走的方向狂奔而去。
　　
　　站在很远就能听到一声声带着怒气的吼声，他们从山尖探出头来，朝对面望过去。
　　
　　身高近十五米的红龙王蹲在山顶，鼻子冒着火气，危险地眯着眼睛，盯着明显鼓动着的金币堆。
　　
　　那真的是很大很大，很大的一堆财宝。
　　
　　珍珠，宝石，金币，水晶，翡翠……各种各样想得到想不到的亮闪闪堆积在一起，反射着太阳光芒的财宝明晃晃地照出金亮的颜色，山一样的财宝堆在洞口，一枚金币丢进去就像是一粒沙子扔在沙滩上，激不起一点波澜。
　　
　　一直听说红龙的洞穴储藏着巨大的财富，可听说终归只是听说，当那样庞大的财富明明白白堆在眼前，真的足够震撼人心。
　　
　　珀莉终于明白了，红龙这个种族，确实吝啬，可也确实如传说那般，富可敌国。
　　
　　她忽然觉得，如果刚刚没有白嫖到红龙岩浆，她的所有身家都陪进去，也达不到做交易的门槛啊！
　　
　　小山一般的金币堆微微隆起，就好像砂石地中有什么东西在打地洞，金币鼓起又凹陷，形成一条显眼的行动轨迹。
　　
　　明显金币堆里有什么东西。
　　
　　那么问题来了，敢在红龙王财宝堆里打滚的，会是什么东西呢？
　　
　　答案是，和红龙王一样贪财，甚至比红龙王还要贪财的红龙。
　　
　　金币山顶，探出一个晕晕乎乎的红色脑袋，眼睛转着螺旋纹，头顶转着星星，像是喝酒喝多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醉汉，也像是猫薄荷吸多了的橘猫，沉醉地不像话，似乎下一刻就要沉溺进金币堆了。
　　
　　在它沉溺进去之前，红龙王精纯地伸出利爪，捏住那个不知死活的脑袋，拔萝卜一样把红龙从金币堆里拽了出来。
　　
　　哦，还是一个熟人，这不就是红龙牌顺风车嘛！
　　
　　珀莉明白了小红龙说的“只有想偷红龙王财宝的红龙才会被红龙王抓过去！”的含义，以及那个收紧翅膀像是伏地魔的身影到底是为了什么。
　　
　　红龙真是丧心病狂啊，竟然连自家王的财宝都不放过！
　　
　　




101.  第 101 章   龙龙摇钱树

　　被从金币堆里揪出来的红龙晕晕乎乎的, 两只爪子挥舞着，似乎想要回到金币堆里继续迷醉。
　　
　　红龙王危险地眯起眼睛，尖利的牙齿露出来, 深吸一口气, 沉吟古朴的吼声对着红龙顺风车的耳朵炸开。
　　
　　迷醉在金币美梦中的红龙终于清醒了，它呆呆地低着头，看着离脚面不远, 却怎么也够不到的金币堆，胡乱地摇晃双脚, 拍打肉翅。
　　
　　奈何他的脑袋还在红龙王爪子里捏着，怎么拍打都没什么作用，只能吹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
　　
　　红龙王深吸一口气，对着还在挣扎的胆□□又吼了一声。
　　
　　然后，红龙王用它尖利的爪子，开始仔细地检查窃取自己财富的小偷。
　　
　　翅膀掰开查一查, 脚趾掰开查一查, 凡是可能藏有金币的地方, 一处也不放过。
　　
　　最后, 红龙王顶着小偷金币的嘴。
　　
　　小偷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脑袋摇成拨浪鼓, 明显地拒绝。
　　
　　红龙王呲着牙威胁，只得到了一个飘忽的眼神。
　　
　　行吧, 来硬的。
　　
　　红龙王该改抓着小偷的脚, 像是抖麻袋一样上下狂甩小偷, 只见不怕死的贪财红龙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向下的颠簸让他鼓鼓囊囊的肚子越来越沉，捂着的嘴极具人性化的鼓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填满了腮帮。
　　
　　最终，红龙王朝着小偷的肚子重重打了一圈，那一拳下去，还在苦苦忍耐憋屈的红龙还是放开了手，突出了金灿灿的一片金币。
　　
　　这家伙竟然把金币吃进肚子里面？！
　　
　　珀莉震惊了，她第一次知道藏私房钱还有这种方式。
　　
　　看着洒落一地的，沾着口水的金币，红龙王的表情明显不太美好，提着被揍吐了的小偷尾巴倒挂起来，又是一拳——
　　
　　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类就这样趴在山尖后面，看红龙王揍红龙，一拳一堆金币，一拳一堆金币，知道小偷红龙真的一点也没有了。
　　
　　啊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
　　
　　不愧是你！
　　
　　蔫吧吧的，一滴也没有了的红龙瘫软得像是一条蛇。
　　
　　红龙王盯着无精打采的小偷，鼻子忽地动了动，伸爪去扯小偷耷拉在外面的舌头。
　　
　　原本像是丢了半条命的红龙一下子支楞起来，再次捂住自己的嘴。
　　
　　又是一声怒吼。
　　
　　红龙王对待自己的族人像是家长对待惹祸的熊孩子，没有半分留情。
　　
　　王不容抗拒的动作确实是有收获的，一枚金币从小偷的舌根下面掉出来。
　　
　　这枚金币的中心镶着一点红色的细碎宝石，珀莉他们很眼熟。
　　
　　这就是他们搭载红龙牌顺风车的车费啊！
　　
　　果然，小偷急了，挣扎的动作比以往更加激烈，嗷嗷乱叫着，想要拿回金币。
　　
　　红龙王仔细地看着地上那枚与众不同的金币，龙嘴裂开，乍一看上去，像一个恶意的微笑。
　　
　　只见龙脚一钩，那枚小小的金币便一个抛物线飞去了金币堆，隐没在众多财富之中。
　　
　　红龙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财富被抢了去，哀嚎几声，竟然哇哇哭了起来。
　　
　　红龙王嗤了一声，不屑地转头，最后手上一甩，小偷红龙就像那枚金币，同样以一道抛物线划出去。
　　
　　只不过那枚金币最终掉进了金币堆里，而红龙小偷，则被无情地丢下山去。
　　
　　珀莉他们还能听到顺风车嗷嗷的惨叫声，声声悲戚，字字泣血。
　　
　　红龙王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用龙爪把散掉的金币重新堆好，像是对待珍贵的艺术品。
　　
　　在金币山的顶尖，赫然是一枚镶着红色碎晶的金币。
　　
　　原来不止是下属偷上司的钱，上司也抢下属的钱啊……
　　
　　红龙还真是丧心病狂！
　　
　　这样想着，红龙王便敏锐地回头，肉翅一扇，直挺挺朝着珀莉二人躲藏的山尖冲过来。
　　
　　糟了，被发现了！
　　
　　黄路拉着珀莉伏倒在地，魔具在身上加了护盾，头发的颜色重新变回耀眼的金色，摇钱树也拿出来，举在眼前。
　　
　　红龙王冲击山尖的碎石，看到满目的金色才骤然停下，低下头去仔细打量趴倒的两个人类。
　　
　　有惊无险，看来亮闪闪对龙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南希的后人？”
　　
　　黄路抬头，摇摇脑袋，甩掉头上的碎石。
　　
　　珀莉被他护在身下，也没受什么伤。
　　
　　“您好，红龙王阁下。”
　　
　　红龙王站在破碎的山尖之上，俯视二人，半晌缓缓开口：“南希的后人啊，你来找我兑现承诺了吗？”
　　
　　“两百年钱，你的祖先和我定下约定，保佑南希一百年，以及南希后辈的一个请求。”
　　
　　“你们有什么请求吗？”
　　
　　请求？
　　
　　没有。
　　
　　我们只是来白嫖的。
　　
　　哦，现在还得到了一个重磅消息！
　　
　　黄路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回答，微微一笑，转而引开话题：“我们只是恰好路过这里，特地前来探望您。”
　　
　　“探望我？”红龙王眯着眼睛，压低身子，审视站在地上的两个人类，那眼神和看小偷红龙的眼神别无二致：“探望我什么？”
　　
　　一般而言，来探望它的都是觊觎它财宝的龙，没有一条龙安着好心，这两个人类怎么可能没有目的，傻乎乎地来探望它？
　　
　　要知道人类口中的探望可是要送礼的！
　　
　　珀莉他们当然不是来送礼的。
　　
　　黄路指了指飘在空中缓慢旋转，金光灿灿的摇钱树，“是的，我们就是特地前来探望您的。”
　　
　　“这是我们送给您的礼物。”
　　
　　说着，原本只有一人高的摇钱树晃悠悠涨大，几乎和成年龙一般高。
　　
　　金灿灿的一棵树暴露在外面，引得山下的红龙族各个翘首以望，脖子伸长。
　　
　　黄路脸不红心不跳道：“这是我们南希帝国为了庆祝红龙当选南希帝国吉祥物一百周年而量身打造的特别活动！”
　　
　　“特别企划之，龙龙摇钱树！”
　　
　　珀莉和黄路后退几步：“您可以对着花盆底部喷火，会掉落惊喜哦！”
　　
　　红龙王犹疑地绕着摇钱树转了两圈，鼻子嗅了，似是在确认这个东西的安全性。
　　
　　确保没有问题以后才小心翼翼地喷出一股小火苗。
　　
　　珀莉：“……”
　　
　　您这一股火，是想用来烤红薯吗？
　　
　　能量过于微小，没有任何效果，红龙王等待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惊喜”。
　　
　　那一双竖直的妖瞳重新看向黄路二人，带着被戏耍的不悦。
　　
　　“……”
　　
　　啊这，这让我们怎么接？
　　
　　就在二人还在斟酌用词，思考怎样才能委婉地提醒红龙王“您这火最多点个烟！”，“抠门死了吝啬鬼！一股火能掉你金币吗！”，以及“我以为你是个王者，结果你是个青铜。”
　　
　　正准备开口，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凶狠的“嗷呜”声，只见一头全身脏兮兮的红龙努力拍打着翅膀，目露凶光，冲着红龙王喷出一股烈火。
　　
　　哇哦！这是魔族的刺杀吗！
　　
　　不，这其实只是来自偷东西不成反被抢的恶意报复。
　　
　　红龙牌顺风车在被无情地抛弃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回到了山顶，气势汹汹地为自己失去的那一枚金币复仇。
　　
　　果然，红龙牌顺风车一直都是最贴心的。
　　
　　只见那红龙王侧身躲过那股来势汹汹的火焰，一爪子上去，像是网球的一击扣杀，顺风车又被拍下去了。
　　
　　好的，看出来了，它是来送人头的。
　　
　　但这个人头，点爆了水晶。
　　
　　那股被红龙王躲过去的火焰，正正好喷在摇钱树的花盆上。
　　
　　来自小偷气势汹汹的报复最终结成正果，摇钱树顶端凝出一团炫彩的光芒，最终化成了一座小山的形状，紧接着就像一道白昼流星，冲着顺风车拍走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便是红龙王察觉到了不对劲，也难以拦下那道炫彩的光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光追着小偷而去。
　　
　　红龙王瞪大眼睛，怒气冲冲的转过头，控诉地瞪着两个人类：“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是给我的礼物吗！怎么朝着小偷飞走了！你们是不是框我！
　　
　　要知道，经过炼化铸造，并多多少少被赋予魔力以后，这东西就算半个魔具了。
　　
　　而魔具是会认主的啊！
　　
　　顺风车先生刚刚一口火将能量条顶满，魔具自然是认它为主，它被拍飞了，魔具可不得跟着主人一起飞嘛。
　　
　　珀莉试着提议：“尊贵的红龙王，或许您可以再用您的龙焰浇灌一次试试看？”
　　
　　黄路补充：“这一次，您可以试着加大一些火力。”
　　
　　红龙王深深吸了一口气，肚子都吸得鼓鼓涨涨的，像是一个即将破开的皮球。
　　
　　两个人大觉不妙，互相扯着远离红龙王。
　　
　　滔天的烈焰汹涌而来，几乎淹没了整个山头，摇钱树都被掩在高温的火焰之下，猝然的光亮和热浪再次引起红龙一族的翘首观望。
　　
　　在万众瞩目中，山顶的摇钱树又涨大了一倍，已然和红龙王一个体型。
　　
　　金灿灿的树顶再次凝实，炫彩的流光缓缓溢出，竟一下子结出三个水晶样式的景观，其中还有一只刚刚破壳而出的小红龙，正头顶碎开的龙壳，眼巴巴地朝着外面张望，十分可爱。
　　
　　还沉浸在气愤中的红龙王一下子被萌萌的小红龙围绕，一下子就消了气，缩着爪子呆呆看着飘在身边的“惊喜”。
　　
　　黄路微笑解释：“这是特别系列，专门为红龙一族定制的，只要用龙焰浇灌摇钱树，就能得到奖励，只不过之后的奖励需要更多龙焰浇灌，奖励也会更丰富。”
　　
　　他们详细介绍了“龙龙的摇钱树”的使用方法和回收策略。
　　
　　比起普通的浇水，摇钱树还集开盲盒和手办收集于一身，至少目前足够的新颖。
　　
　　红龙王彻底被摇钱树吸引了。
　　
　　




102.  第 102 章   红龙保镖队！

　　得到新玩具的红龙王很满意, 甚至对两位人类青睐有加，喊了一只红龙将珀莉二人带走招待，自己则安安心心地对着花盆喷火。
　　
　　假装不知道红龙王是想把闲杂人等统统支开, 自己独占玩具, 珀莉很顺从地跟着领路的红龙离开了。
　　
　　对山顶漂浮的那棵摇钱树，红龙们都很好奇，直接把二人团团围住。
　　
　　大山一般的身躯挡在身侧, 头顶是无数双闪着好奇的眼睛，红龙们吞着口水问：
　　
　　“那个金灿灿的是什么！”
　　好大好亮好喜欢！
　　
　　珀莉在脑海中自动将红龙的问题转化为“那个大型猫薄荷是什么？”, 愉快道：“那是我们南希帝国送给红龙族的礼物。”
　　
　　“送礼物？为什么要送礼物？”
　　
　　黄路回：“为了庆祝红龙族和南希帝国百年的长久友谊。”
　　
　　“庆祝友谊就要送礼物吗？”
　　
　　“红龙保护了南希帝国一百年，红龙诚实又强壮的身姿将会永远记录在我们的脑海中，南希帝国的人民都很喜欢红龙，我们也就特意制作了这一份礼物。”
　　
　　当然，保护南希帝国一百年是红龙王和先女王做的交易，山一样团团围着的红龙和那一百年一点边也不沾, 本来就没做什么, 还被这么夸奖, 红龙们爪爪一缩, 似乎有些娇羞。
　　
　　“自从大陆分成两半, 我们就没有去过人类世界了, 原来人类这么喜欢我们吗？”
　　
　　人类和魔族的争端从来没有停止过，不管是千年前由人类领袖和魔族代表划分了大陆领地, 还是几千年来大大小小的种族战争, 亦或是两百年前爱尔丝女王带领的抗争兽潮。
　　
　　摩擦总会有, 不过是从一个种族转移到了另一个种族。
　　
　　人类和魔族两方地界不是完全割裂的，高耸入云的扎索火山群山脉，深不见底的大地裂谷比韦坎, 无边无际的蒂安森林，再加上广阔汹涌的迈斯奇拉深海，各种天险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红线连接在一起，将两方势力阻拦在两边。
　　
　　只是天险险要，依旧有人能越过山脉，跨过裂谷，穿过森林，游过深海，到达红线的另一端。
　　
　　红龙就是这样的种族，他们强有力的翅膀足够支撑他们跨过任何阻挡他们的地障碍，不管是极冷的北国，还是南端的海面，到达那里的唯一条件从来只是去不去，而不是能不能。　　
　　
　　但这样一个天生只爱财宝的种族，却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家脚下的这些方寸之地，只有红龙王，曾经在南希帝国的利博尔活火山养伤。
　　
　　其他时间，人类地界几乎没有红龙王的身影，即便和爱尔丝女王达成协议的那段时间，红龙王也只是半年一飞意思意思。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红龙除了财宝以外，最喜欢的就是泡澡了。
　　
　　亮闪闪的金币是猫薄荷，沸腾滚烫的岩浆就是小鱼干，没有猫薄荷生活尚且能过下去，没有小鱼干就彻底不能活了。
　　
　　至于红龙问的那个“人类这么喜欢我们”的问题，他只是答：“南希帝国的人民非常喜欢你们，因为你们是我们的吉祥物，其他国家嘛……他们大部分都很不友好，把红龙当做敌人。”
　　
　　“什么？把红龙当做敌人！”红龙鼻子喷着热气：“我们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把我们当做敌人？”
　　
　　因为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啊，在人类世界，红龙和南希帝国是一个阵营的。
　　
　　“因为其他人都没有南希帝国这般友好啊。”珀莉微笑：“而我们，是最最注重友情的国家了！”
　　
　　黄路微微一笑，同样道：“南希帝国还有不少关于红龙的传说呢！”
　　
　　“还有有关我们的传说？！”红龙一下子来了兴致，挤挤凑凑挨得更紧：“什么传说，都说了我们什么？”
　　
　　两人看着越发逼仄的空间，几乎伸手就能碰到红龙鼓鼓囊囊的肚子，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笑着说：“不如我们边走边说？我们第一次来红龙族，对朋友的生活也很感兴趣呢。”
　　
　　自从比特利魔法学院出来校外实习，珀莉他们已经去了三个种族了。
　　
　　隐居在绿色森林的精灵一族，深藏在漆黑地底的矮人族，飞翔在喷涌火山的红龙族……
　　
　　不仅去过，他们被带着像参观博物馆一样，参观整个种族的生活习俗。
　　
　　只不过精灵族是珠陪着他们，矮人族是艾登陪着他们，红龙族则是……
　　
　　红龙族几乎整个种族都在陪着他们。
　　
　　珀莉和黄路坐在飞毯上，头顶毯下，身侧身后，浩浩荡荡的红龙群，老的少的，大的小的，就像是陪护的保镖，气势汹汹地为他们开路。
　　
　　身边还有能说会道的解说员，为他们介绍红龙族有多少龙，有多少活火山等等，简直就是VIP待遇。
　　
　　“你们看，这座火山是红龙族喷发次数最多的火山，新鲜的岩浆能够帮助我们快速剥离坏掉的鳞片，只要在这座火山里泡过的红龙，一定会有全族最红亮光滑的鳞片！”
　　
　　珀莉点头，去死皮嘛，这功效她大概是知道的。
　　
　　然后红龙又带着他们去了另一座冒着烟气的火山：“还有这座火山，这是最温和的火山，也是温度维持最久的火山，能同时容纳五头红龙！”
　　
　　啊，这不就是公共澡堂吗？话说红龙门会不会互相搓背啊？
　　
　　这一路，珀莉二人被红龙带着看遍了红龙族大大小小的名胜古迹，两个人和红龙们玩成一片。
　　
　　红龙族博物馆参观结束后，二人取出一捧金币，准备分给红龙们，却发现原本神色纯良，像是小孩子的红龙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们定定盯着珀莉的手，嘴角有疑似口水的液体流下来。
　　
　　珀莉微笑着将金币分给诸位保镖们，当做他们的工具人报酬：“感谢你们的热情招待，我们今天玩得很开心。”
　　
　　红龙们死死攥着手中的金币，热泪盈眶，看着珀莉二人的眼神，像是看着救命的恩人：“南希帝国果然都是大好人！”
　　
　　白嫖了红龙岩浆还抠门得每人只给一金币的二人：“……”
　　
　　忽然有种罪恶感。
　　
　　“红龙拥有巨大的财富，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不，红龙的财富都不是我们的。”有红龙抬起头，泪眼汪汪：“拥有财富的只有红龙王！”
　　
　　这话怎么听上去这么委屈啊？
　　
　　一个开始抱怨，剩下的红龙也停不下来了，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将憋屈了几百年的不平倾诉出来。
　　
　　珀莉也从他们的话中东拼西凑，描绘出了这些年红龙族的经历。
　　
　　事情要从红龙与矮人的那场大战说起。
　　
　　矮人们拥有世界上最精密的武器，对上强大的红龙依旧损失惨重，却坚守住了自己的家园，作为入侵者的红龙同样没吃到什么好果子。
　　
　　他们有强壮的体魄，燃烧一切的烈焰，粉碎巨岩的力量，但——
　　
　　他们，没脑子。
　　
　　红龙族是真的没什么脑子，他们的侵略行为起于贪财，终于贪财。
　　
　　经过这么些年的休养生息，矮人族几乎恢复了当年的强盛，但生育率极低的红龙族，依旧难以弥补丧失的元气。
　　
　　整个红龙族唯一一个有些脑子的王，终于在这次大战中明白了什么。
　　
　　它将所有的红龙召集回来，就此封锁红龙种族的领域，不允许红龙去外界捣乱，一个强大的种族，彻底驻扎在扎索火山群，近乎与世隔绝。
　　
　　龙本性贪财，龟缩不出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族人的安全，但他们缺少了快乐。
　　
　　没有亮闪闪的生活真的很难，太难了！
　　
　　红龙王也是这样认为的，在对着自己可能以后再难增加的财宝叹了第n次气之后，聪明的王想到了一个能让它快乐的方法。
　　
　　它去偷其他红龙的财宝了。
　　
　　短短一晚，所有红龙惨遭偷窃，起初红龙还没怎么发觉，毕竟大家的财宝都很多，在金闪闪里睡觉是他们的爱好，少那么一些些真的很难发现。
　　
　　直到量变达到一个顶峰，达到质变。
　　
　　红龙们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藏宝的洞穴越来越空了，他们的亮闪闪也越来越少了。
　　
　　愤怒之中的红龙们通红着眼睛，共同约定今晚不睡觉，要抓住这个偷它们财宝的小偷。
　　
　　于是，在火山喷发的深夜，它们遇上怀里抱着一堆财宝，眼睛幸福得弯成月牙的小偷。
　　
　　他们的王。
　　
　　愤怒中的红龙打不过兴奋的红龙王。
　　
　　暴露出来的红龙王更加嚣张，把全族都揍了一顿以后，直接光明正大的将所有的财宝统统卷走，一个金币都不剩。
　　
　　醒过来的红龙们瞪着自己空荡荡的洞穴，最终把视线落在最高的山顶，红龙王的洞穴之中。
　　
　　那时的红龙王正窝在巨大的财富中，幸福地安睡。
　　
　　经过了几百年的演化，红龙陷入了“我偷你，你偷我，我不让你偷，我偏要偷”的无限循环的转移财产行为，在一次次的重复，几百年的斗智斗勇后，红龙们再没有精力把目光转向外界的财富了。
　　
　　他们自己的财富都没有抢回来呢！
　　
　　珀莉他们沉默着，在你一言我一语的龙语中，忽然冒出一种想法：
　　
　　阴差阳错达成目的的红龙王，真的不是想占有更多的财富才想出这个损招吗？




103.  第 103 章   魔女占卜师

　　珀莉二人的离开受到了全体红龙族的欢送, 红龙们个个挥舞着爪爪，攥着手里百年来得到的唯一一枚金币，目送好心人的离去。
　　
　　但又有谁知道这枚金币今晚会不会被那嗅觉灵敏的王给偷了去？
　　
　　距离红龙族有一段路程了, 珀莉在红龙族的边缘区, 再一次看到了十三层楼高的红龙。
　　
　　它还在睡觉，只不过睡得很不安稳，脑袋上高高的肿起一个包, 是被那块岩石砸的。
　　
　　他们只是路过，就见缩着身子的红龙竖起耳朵, 警惕地转过头来。
　　
　　即便面对的是两个人类，它还是慢吞吞的挪动着身子，选择远离。
　　
　　珀莉听其他红龙提起过它，十三层红龙出生就和他们不太一样，它长得实在是太高太大了，和其他红龙一点也不一样。
　　
　　生来与众不同让红龙一族不自觉地开始排外, 十三层就这么被半驱赶到红龙族的边界, 没有朋友伙伴, 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山东, 实在有些可怜。
　　
　　珀莉想了想, 还是上前介绍自己：“您好, 我们来自南希帝国，是红龙的……朋友。”
　　
　　十三层停下脚步, 低头望着她。
　　
　　珀莉勾着友好的笑容, 问：“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呜嗷——】
　　
　　红龙低低的说了一声, 龙语和人类语言实在不通，珀莉并没有理解十三层叫什么，顿了顿道：“我可以叫您十三吗？”
　　
　　十三层爪爪一缩, 轻微地点头。
　　
　　“是这样的，我们来这里专门为红龙赠送见证友情的礼物。”珀莉指着远处金光灿灿，只能看到一个小点的摇钱树，“那就是我们送给红龙族的礼物。”
　　
　　摇钱树的魔具会认主，这件事红龙们已经向珀莉他们打探清楚了，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拿到摇钱树的财富，即便是红龙王也抢不走了。
　　
　　不用猜，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红龙族的注意力将不会是红龙王的财宝堆，而是山顶上那棵金光灿灿的摇钱树。
　　
　　十三顺着珀莉的手指，看到了那抹摧残的金光，眼神只是痴迷了片刻，又衰败下去。
　　
　　它是不可能去山顶上拿到礼物的。
　　
　　珀莉也知道那份落寞是什么意思，干脆从戒指中取出一只流光溢彩的红龙模型。
　　
　　这是珀莉给红龙设计手办的失败作品，因为和正常的红龙身材比例不搭，显得有些违和，但放在十三面前却显得正好。
　　
　　“红龙族人人都有礼物，这个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哦。”
　　
　　金币是绝对不能送的，按照十三怯懦的个性，金币不被红龙王抢走，也能被那几个天天捣乱的小红龙抢走，不如来一个抢不走的魔具，和它绑定在一起。
　　
　　十三小心翼翼的结果流光溢彩的小玩具，捧在爪心仔细端详，眼波山洞，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珀莉笑道：“你比他们厉害多了，以后如果被欺负了，一定要反击哦，熊孩子也许不懂事，你可不能不懂事，红龙未来的花朵不长歪可全靠你了！”
　　
　　“嗷、嗷吼——”
　　
　　**
　　
　　彻底告别红龙族，珀莉二人乘着飞毯，马不停蹄地奔向矮人族，终于在最后一班返回地底的矮人之前回到了地底。
　　
　　艾登看着满满一瓶的红龙岩浆，难以置信地感叹：“我真没想到，那群吝啬鬼竟然真的会同意交换！”
　　
　　二人会心一笑，这可不是交换，而是白嫖，热情单纯的红龙族还期待他们的下次光临。
　　
　　“赤龙岩浆能达到能量需求吗？”
　　
　　艾登从瓶中分出一团赤龙岩浆丢进熔炉之中，熔炉的巨大肚子缓缓透明，能够清晰地看到内部赤龙岩浆的变化：“我需要试一试，但我有预感，这次一定可以！”
　　
　　艾登露出笑容，暖黄的光亮照在脸上，硬汉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他问：“其他人还不知道你们回来的事吧？接下来你们准备去哪？”
　　
　　接下来去哪？
　　
　　这个问题珀莉他们还真没细想，在潜意识里，他们和这些老朋友只是分离了几十天，刚刚从裂缝中回来，第一件事想的也是阻止萨罗扬的阴谋，却在遭遇了一连串的打击后，阴差阳错的来了矮人族。
　　
　　现在赤龙岩浆拿回来了，他们也终于得了空，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去哪。
　　
　　珀莉取出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徽章，徽章有3D地图可以参考，能清晰的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二人盯着地图上两个微弱的光点，黄路伸出手，指着地图上距离自己不远的一处山脉：“这里是利博尔活火山吗？”
　　
　　“是的，利博尔活火山离这里并不远。”
　　
　　“也就是说，矮人族其实离南希帝国不远。”
　　
　　艾登点头：“对，穿过红龙族，翻过火山群就能到南希帝国，离得确实很近。”
　　
　　只是没人敢走这条路罢了。
　　
　　“那我们知道接下来去哪了。”
　　
　　地图被重新收起，他们已经有了清晰的目标。
　　
　　该回家看一看了。
　　
　　休息一晚后，艾登将二人送出地底，又给他们塞了一堆魔具。
　　
　　直到完全看不见两人的影子才回去，彻底泡在自己的锻造室里不出来了。
　　
　　去利博尔活火山的路线确实需要经过红龙族，但只需要经过一小块地方，不是横穿过去，珀莉他们打了声招呼，友好的红龙就放行了，还一路把他们护送过去。
　　
　　在路上，他们清晰地看到最中央高耸的山峰之上，红龙王和其他红龙互相挤兑着朝着摇钱树喷火，他们很清楚摇钱树送给它们的奖励不会被抢走，干脆一鼓作气，全族同心。
　　
　　这大概是红龙族最有脑子的时候了。
　　
　　车轮战给红龙王的压力很大，它前脚把前来的捣蛋鬼赶走，后脚就有红龙爬上来一顿火焰滔滔。
　　
　　最后它也没有精力管了，干脆和其他红龙比谁的马力强。
　　
　　摇钱树的魔具是按照最后一个人，也就是刚刚达成能量值瞬间的能量认主的，只要红龙王火力比别人强，它得到惊喜的几率就比其他龙要大很多！
　　
　　珀莉想了想，总觉得龙龙摇钱树现在的机制和预想的不太一样，现在看上去，它更像是……抽奖？
　　
　　利博尔活火山范围很广，算是人族与魔族分界线的一部分，二人乘着飞毯，翻越也不困难，只是不断上升的连续飞行需要雄厚的魔力支撑，二人轮流控制飞毯，倒也不觉得累。
　　
　　哦对，在下行的过程中，他们还捡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乌黑的宽大斗篷，戴着尖尖三角帽，手边还攥着一把扫帚的女孩子。
　　
　　珀莉半蹲在她身边，有些惊奇。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魔女吗！
　　
　　魔女小姐的面色有些苍白，眼睛紧闭着，没有生气，黄路向她缓缓输送生命能量，魔女的眼睫颤了颤，在生命能量的洗涤中睁开双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有些无神，捂着自己的肚子，缓慢而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好、饿……”
　　
　　**
　　
　　晚上他们没有继续赶路，而是找了一个逼风的地方扎起斗篷，准备在这里度过今晚。
　　
　　珀莉准备了很多食物，考虑到魔女小姐被饿晕的状态，她没有做重口的东西，而是选取最简单的食材，热气腾腾地熬了一锅粥给她端去。
　　
　　至于珀莉和黄路嘛……
　　
　　他们选择吃火锅！
　　
　　帐篷里，魔女小姐端着热气腾腾，颜色寡淡，尝着只有大米味道的养生大补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肚子终于没有空虚的饥饿感了，舒服地谓叹一声。
　　
　　就在她擦擦嘴准备道谢的时候，鼻尖又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她的眼睛盯着不远处蔬菜肉类俱全，味道火辣，还咕嘟着泡泡的火锅，犹疑地问：
　　
　　“你们在吃什么？”
　　
　　“啊，这是火锅哦。”
　　
　　山上的温度比较低，他们疲惫了一天，当然要在晚上犒劳一下自己，什么东西最合适，当然是冬夏皆宜的火锅了！他们要好好吃一顿了！
　　
　　魔女抱着已经被自己喝了个干净的锅慢吞吞挪过去，蹲在沸腾的锅旁，盯着锅中翻滚的肉片。
　　
　　那片肉带着血色，在锅中上下翻滚两下就去掉了原本的腥味，色泽诱人。
　　
　　两根木棍灵活地夹起那片肉，红发的女孩子夹着肉片在碗中沾了些什么，吹了吹将肉片送进嘴里。
　　
　　肉片从锅中夹起，在魔女小姐的眼前一晃，那股诱人的味道更加清晰的传过来，她抱着怀里的锅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又一片肉煮熟，魔女小姐不自觉鼓起腮帮子，冲着还冒着热气的肉呼呼吹了两口气，而后一脸希冀地盯着珀莉。
　　
　　珀莉没绷住，哈哈笑着给她填了双碗筷：“要尝一尝吗？”
　　
　　“可、可以吗！”魔女有些激动，双手都有些颤抖。
　　
　　珀莉点头：“可以，不过你饿了太久了，吃太刺激的东西不好，只能尝尝味道。”　　
　　
　　那片冒着热气的肉终于如愿以偿，送到了魔女小姐的嘴里。
　　
　　“唔……好、好好吃啊！”魔女指着自己的嘴巴，瞪着眼睛，泪眼汪汪，“这是什么！太好吃了！”
　　
　　那天，魔女小姐扫空了火锅中的所有食材，最后还意犹未尽，险些抱着锅喝汤，是珀莉死死拦下了她，并赠送了几包自制的火锅底料才停下。
　　
　　心满意足的魔女拍拍肚子，捧出一颗水晶球：“十分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作为报答，我为你们做一次占卜吧！”
　　




104.  第 104 章   东边和北边

　　“我为你们做一次占卜吧！”
　　
　　魔女小姐捧着水晶球, 微红的光芒照在脸颊上，表情高深莫测，配上深沉的夜色, 着实有一番星空顶下算天命的架势。
　　
　　珀莉眼睛亮亮的, 有些好奇：“您是占星师吗？”
　　
　　魔女小姐微笑摇头：“不，我是占卜师。”
　　
　　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占星师和占卜师相差却是天差地别。
　　
　　占星师是依靠星星的分布, 运行轨迹，明暗程度等一系列条件, 再通过一定的特殊算法判断未来走势，这种预测像是几率算法，像是做数学题，和中学必考题目概率很像，只是可能发生，区别不过是可能性的大小。
　　
　　占星师更像是一门学科, 几乎人人可学, 唯一的要求大概就是敏锐的观察能力和良好的数学计算思维。
　　
　　但占卜师不同, 他们占卜不靠星星, 不靠风水, 而是靠命数, 靠感知，靠冥冥天定。
　　
　　说白了, 占卜师可以捉捕命数, 预测准确的未来, 靠的不是几率，而是天赋。
　　
　　他们预测的未来，是准确的。
　　
　　占卜师和催眠师一样, 都需要天赋作为前提，但占卜师要比催眠师稀少太多了。
　　
　　占卜师的占卜千金难求。
　　
　　但珀莉一顿火锅骗来了？
　　
　　珀莉一下子端坐好，仔细端详戴着尖尖帽子的魔女小姐。
　　
　　她想象中的占卜师，都是隐在幕后，背靠雄厚势力，神秘莫测的黑衣人。
　　
　　能感知未来的大宝贝谁不想拥有！
　　
　　反观魔女小姐，除了外袍是黑色的以外，没有一点和珀莉想象中想象，甚至脸上的婴儿肥还有一点可爱，让人不由自主地以为她在开玩笑。
　　
　　如果几年前的珀莉碰上占卜师，一定拉着她的手问个一天一夜，但在改变命运之后，现在的她反而没有那么相信未来了。
　　
　　她的眼睛干净明亮，带着只有孩提才拥有的清澈，脑后扎着麻花小辫子，脸蛋圆圆，有一点点小雀斑，换上常服，十足就是一个小孩子模样，谁能想到这是一占卜师呢？
　　
　　对比太大，珀莉没忍住问：“你为什么会饿晕在这里呢？”
　　
　　魔女小姐用食指抵着下巴，思考片刻答：“我想去魔界逛一逛，但是因为粗心把背包落在路上了，后来再回去找，背包已经被不见了，水晶球告诉我，让我就在原地等待，会有好心的人搭救我，所以我就在这里了。”
　　
　　“那您在这里等了多久？”
　　
　　“唔……大概有十几天吧？”
　　
　　“你十几天没有吃东西？”
　　
　　“唔，有时候会抓一些没有毒的草吃一吃。”
　　
　　珀莉：“……”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如果他们两个再迟来几天，魔女会不会饿死在山边？
　　
　　两个人欲言又止的表情逗笑了魔女，她哈哈笑了笑，仔细看了看二人：“你们的未来很复杂，我无法观测过远的未来，不如占卜一件最近的事情吧？”
　　
　　水晶球的光芒越来越亮，将三人笼罩在其中。
　　
　　在满天浓稠的红光之中，有浅淡的白色流淌在周围，像是川流不息的小河，像是淡泊飘渺的烟气，似是巨大无比，又渺小微弱。
　　
　　极其矛盾的感官出现在同一事物中，一时间珀莉感觉自己异常渺小，心跳都顿了顿。
　　
　　魔女小姐伸出手，水晶球浮在空中，光芒大盛。
　　
　　此时的她不再是可可爱爱的小女孩，更像是聆听神明耳语的天使，她的目光平平扫过眼前细微地如同发丝的白色烟雾，忽地伸出左右两手，抓住两条最为清晰宽广的烟雾。
　　
　　两条烟雾被牵引着，拉进浮在空中的水晶球中，水晶球瞬间像是列成两半，一左一右呈现出两条模糊的侧影，侧影在缓慢流动，像一幅水墨画，一会儿完整，一会儿残缺，最终统统溃散，一半散发着捉人的白光，另一半则是漆黑的深渊，就像是太极八卦图一样，泾渭分明，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魔女小姐的声音似是自天外飘来，空灵的声线有些不真实：“你们有两条路，一条在北方，一条在东方。”
　　
　　“这两条路上，都有一位你们的老朋友。”
　　
　　“你们的去向，将决定他们的生死。”
　　
　　“去则生，不去则死。”
　　
　　“北方的牺牲会带来全新的生机，东方的逝去，则会带来无尽的死气。”
　　
　　死亡。
　　
　　又是死亡！
　　
　　这艹蛋的东西还有完没完！
　　
　　“为什么他们的生死会由我们决定？”
　　
　　魔女回答：“命运本来就是由不同的人或事互相牵连，连接多了，就会形成一个结，至于这个结是活结还是死结，就要看形成结的人和事了。”
　　
　　珀莉微笑的唇角压下，她定定盯着水晶球上模糊的剪影，目光缓缓抬起，反问：“如果我们兵分两路，一人去一个地方呢？”
　　
　　魔女摇头：“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牵扯动死结的，如果执意这样做，谁也拯救不了，你们将永远追悔莫及。”
　　
　　珀莉咬牙：“可我曾经，确确实实改变过命运。”
　　
　　而且改变了很多次！
　　
　　“改变命运”这样大言不惭的事说出口，魔女并不奇怪，只是道：“在结形成之前便抽身而去，或增添其他人事，只要结没有彻底形成，改变是很容易的。”
　　
　　“但形成的结，可不是这样的。”
　　
　　“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我不建议你们轻易尝试自己的想法。”
　　
　　她的眼睛无波无澜地看向珀莉，像是看破了什么，问道：“你已经失去了一个好朋友了，现在不想再失去第二个，对吗？”
　　
　　珀莉坚定点头。
　　
　　“哪怕未来可能是无尽的黑暗？”
　　
　　“对。”珀莉点头，垂下眼眸：“有人曾经和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避免的危险。”
　　
　　“我是靠这句话走出阴霾的。”
　　
　　“现在，我依旧想靠这句话拯救他们，哪怕面对未知和恐惧。”
　　
　　魔女小姐的手重新抱住水晶球，低声吟唱几句，最后笑了笑。
　　
　　水晶球的光芒渐渐收敛了，三人重新回到微凉的夜色之中，刚刚看到的仿佛都是虚幻泡影。
　　
　　魔女小姐长叹一口气：“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虽然东方的路更加光明，但或许，北方的路更适合你们。”
　　
　　“我不能透露太多，但可以给你们一个提示。”
　　
　　“北边是眼睛，东边是海。”
　　
　　魔女小姐的面容有些疲惫，刚刚消耗了太多能量：“我的能力只能看到部分未来，至于黑暗之后是更深的浓雾，还是破云的日出，就全看你们自己能做到何种地步了。”
　　
　　晚上，魔女小姐在帐篷里呼呼大睡。
　　
　　占卜需要消耗太多精神，她现在非常疲倦。
　　
　　珀莉和黄路坐在篝火旁，仔细分析魔女小姐说的那些话。
　　
　　既然两个方向都有一位老朋友，为什么魔女小姐更建议他们去北方呢？
　　
　　为什么两个人会导致这样不同的结局？
　　
　　眼睛和海，又是什么意思？
　　
　　珀莉的手指点着胳膊，想道：“海这个提示，似乎还挺明显的？”
　　
　　比特利魔法学院的3D地图勾勒出他们的位置，他们的东方正是迈斯奇拉深海，也是魔族的地界。
　　
　　至于海中的朋友有谁……
　　
　　当然是装逼能手……哦不，大名鼎鼎的利昂司兄妹啊！
　　
　　他们听艾登说过，利昂司在学校管理纪律委员会，学了一身本领，最后回到鲛人族继承了家业——这俩臭屁还真的是王族！
　　
　　至于王族可能遇上的危险嘛……
　　
　　结合黄路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她不由联想到各种针对王族的刺杀。
　　
　　如果利昂司遇上刺杀，就凭借他们拉仇恨的高深功力，一个看护不周全，就会被集火攻击，在那俩的魔法不算纯攻击类，如果真的遇上了强大的刺杀者，会不会真的如魔女小姐所说，一命呜呼？
　　
　　越想越可能发生，珀莉和黄路当场用水镜，向爱德华传送消息，拜托他转告利昂司兄妹，让他们最近小心一点，吃饭多检查检查，身边的人也要排查一边，加强防守，尤其出门，多带点护卫，最重要的是不要随随便便拉仇恨，安安分分先苟一段时间。
　　
　　原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就去深海，给他们两人一个惊喜，为了惊喜不变成惊吓，还是提早布局，预防谋划为好。
　　
　　解决完东方，现在该把注意力放在北方上了。
　　
　　北方的提示是“眼睛”。
　　
　　这个提示实在太模糊了，检索遍大脑，他们也完全猜不出来这位老朋友指的是谁。
　　
　　但从“北方”这个描述，还是可以模模糊糊有个方向。
　　
　　比如北国王子帕德里奇，比如现在正在北境作战的普特斯和贝克，可能性很多，却没有一条线索和“眼睛”关联起来。
　　
　　珀莉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篝火的火苗都跟着不稳定地摇晃，噗嗤冒出一簇火星。
　　
　　黄路收起地图，翻出另一顶帐篷：“太晚了，先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珀莉扁嘴：“我睡不着。”
　　
　　黄路靠过去，身体隐隐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带着平和稳定的气息。
　　
　　“不用担心了，既然我们已经选择了北方，那就不用再管其他的了。”
　　
　　“相信自己，我们能做到。”
　　
　　“也相信我。”
　　
　　




105.  第 105 章   一个小女孩

　　赶路的时间匆匆忙忙, 珀莉他们走了十天，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北方的小镇不比王都繁华，却也安定热闹, 带着不一样的烟火气息。
　　
　　丹那小镇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镇, 这里的人依林而生，冬日捡柴，夏日捕猎, 过着最普通的靠山吃山的生活。
　　
　　一路走来，除了建在商道的繁华大都, 他们路过的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城镇。
　　
　　想要在这样的城镇中找一些不同寻常的线索，只要挑一些特殊的机构，比如魔法师协会，巫女药剂馆，大型拍卖行。
　　
　　这种连锁机构消息流通更快 ，也更准确, 省时省力, 帮了他们不少忙。
　　
　　来到丹那小镇, 珀莉他们照旧去找驻扎在这里的大型分店。
　　
　　结果只找到了一个, 是冒险者协会的分点。
　　
　　别的不说, 冒险者协会在每个小镇几乎都有分部, 原因很简单，魔法师入门有天赋限制, 是一道不低的门槛, 定制药剂的巫女同样需要大量的知识储备, 至于拍卖行……
　　
　　拍卖行在这里估计会随时倒闭。
　　
　　只有冒险者协会，只要你够勇，你就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低门槛，操作简单，几乎是人人可做的一份兼职。
　　
　　冒险者协会的驻扎分点是一件极其普通的小房子，和居民楼混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来。
　　
　　珀莉走进去，在大厅一侧的小木板上看到了冒险者协会发布的即时任务。
　　
　　“老婆大人最近热衷泡澡，柴火用得很快，厨房快要不够了，急需一百斤干燥上好的柴火，记得一定要干燥，燃烧起来没有烟的，不然老婆大人做菜闻到太多烟会咳嗽的！可一次性付清。”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我要给老婆大人补身子炖鸡汤喝，要十只野山鸡，一定要活的，现杀的野鸡才新鲜。可分期付清。”
　　
　　“求三捆专用酿酒的新鲜野生小麦！新来的客人实在是太挑剔了，老婆大人做得那么好吃的饭菜他们竟然都嫌弃！哼！我要给他们被窝放玩具老鼠教训他们一下！三日内找到小麦即可交易，三日后交易自动取消！”
　　
　　一连三条，都是名叫迈多尔的落款签名。
　　
　　顺着读下来，珀莉觉得这位迈多尔先生不是来发布任务的，而是来秀恩爱的。
　　
　　那满屏的“老婆我爱你！”“老婆么么哒！”“老婆最棒了，谁敢说我老婆的不好我和谁急！”的字眼，满满当当填充了任务发布的板面。
　　
　　珀莉麻木了，不由得神出手指问：“这位迈多尔先生家里是做什么的？”
　　
　　旁边拄着铁锹的老农背着一捆金黄橙灿的小麦，看到珀莉娇艳的面容，忍不住语气都柔和下来，笑眯眯地解释：“他是镇上最大餐馆的老板，最常来发布任务了，这些任务大都很好做，我们这些老头子也能补贴些家用。”
　　
　　珀莉点头：“是的，大部分都是迈多尔先生发布的任务呢。”
　　
　　而且都是一些日常任务，做起来没有难度，非常贴合小镇的生活状况。
　　
　　“女娃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嗯，我们路过这里，打算去北方。”
　　
　　“啊，这样的话，女娃你们一定需要住宿吧？”老农笑眯眯的，像是邻家的爷爷，让人生不出一点反感：“我给你们推荐旅馆可以不？还能打折便宜哩！”
　　
　　珀莉轻笑，眉眼弯弯，“当然，这是我们的荣幸。”
　　
　　珀莉指了指面前的公告板，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您能稍等我们一会儿吗？我们想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任务。”
　　
　　“当然，当然。”老农点头，明显有些欣喜：“我也打算再接一个任务去做做，现在的年轻人懒得做这些闲琐事，就由我来了。”
　　
　　珀莉顺着刚刚略过的三条狗粮继续往下看。
　　
　　“彼特尔夫人家遭到了偷窃，捉住小偷将获得与彼特尔夫人共进烛光晚餐的机会！”
　　
　　老农在旁边适时的解释：“彼特尔夫人是这一带有名的漂亮寡妇，她的丈夫很有钱，只不过早早没了，现在追求她的人很多，已经有不少人接了这个任务了。”
　　
　　“玛丽小姐家遭遇了鼠灾，帮玛丽小姐把家里的老鼠捉干净，报酬一枚银币！”
　　
　　老农哼了一声：“玛丽都快50多岁了，还天天自称小姐！而且遭遇鼠灾的根本不是她家，而是她的农田，如果接了会让你把整个农田都犁干净的！一个银币就想捡这么大的便宜，我呸！”
　　
　　珀莉接着往下看：“需要人手运送货物，送到隔壁小镇，每人报酬三银币，急急急！”
　　
　　老农这次没有说话，只是脸色略微复杂。
　　
　　珀莉心跳了跳，直接告诉她这项任务有猫腻，干脆缓和下语气，耐心的问：“我们正好往北走，他的报酬是三枚硬币，你觉得这项任务我们可以做吗？”
　　
　　老农看着珀莉美丽的面庞，脸都拧成一块儿了：“我觉得……不太适合。”
　　
　　珀莉眼睛亮闪闪的：“噢，为什么？”
　　
　　老农情绪复杂：“这个货物虽然确实要往北运送，但不适合你们两个小姑娘。”
　　
　　“啊，没关系的，您不用在意这个，我们虽然是女生，但还是有些防身的本事的。”
　　
　　老农还是摇头：“不，这项任务真的不适合你们。”
　　
　　“这一趟运送的可不是什么宝贝财产，倒也不怕打劫拦路的。”
　　
　　老农还是导道出了最后的原因：“因为这趟运送的，是三大车新鲜的牛粪。”
　　
　　珀莉：“……”
　　
　　老农一说就停不下来了，像是陷入在某种怪异的想象之中：“隔壁是农耕大镇，每年都会向周围镇子购买牛粪，老头子我那儿子还接过这类任务，快车快马走了几天，除了运送以外还要帮忙卸货。”
　　
　　老农眉头一挑，绘声绘色的描述：“就卸货嘛，你懂的，五六个人用桶，一桶一桶的往里运，具体怎么着老头子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走了后几天再回来，整个人好像已经被淹入味儿了。”
　　
　　讲到这里，老农的整个五官都皱在一起，像是想起了不太美好的回忆：“我儿子不管是衣服上还是身上，那股子骚味儿怎么盖也盖不住，我老伴还专门买了去味儿的皂荚，皮都搓下去一层了，味儿还没下去。”
　　
　　“我和我老伴实在受不了了，就给他扔了个帐篷，让他自己去院子里搭帐篷睡了半个月，确保身上没有味道的菜，让他重新回屋子里。”  
　　
　　老农的再一次看向珀莉，不赞同道：“你们两个俏生生的姑娘，做什么不好？要是真腌上一身牛粪的骚臭味……”
　　
　　珀莉伸出手打断老农的话语，抵着额头有些无奈：“我们知道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接这个任务的！”
　　
　　合着这里发布的任务没有一个是正常一点的！
　　
　　连着看下来，几乎扫完了整个版面，版面上大部分都是一些日常任务，囊括了大大小小街坊邻里鸡毛蒜皮的八卦事宜，没有一丝对他们有用的信息，倒让珀莉认清了一件事。
　　
　　冒险者协会真的可以改名了。
　　
　　老农带着珀莉去找旅馆，一路随意的闲聊，时间过得也快，最后停在一家装修简约大方的餐馆前。
　　
　　餐馆的名字叫做“迈爱朵餐馆”。
　　
　　不止如此，餐馆的招牌上还浮夸地画了几颗大大的粉红爱心，像是在彰显浓浓的爱意，和简约的装修一点也不搭。
　　
　　珀莉沉默片刻，没忍住问：“请问，迈多尔先生的妻子叫什么名字呀？”
　　
　　老农哈哈笑了，取下身后背着的小麦，“他妻子的名字叫朵雅，烧得一手好菜，是个贤惠又温柔的妻子呢！”
　　
　　果然，店名都在秀恩爱，还是最最土的那一种。
　　
　　“迈多尔，我来给你送小麦了！”
　　
　　“啊！是您来了！”一个。穿着西装，留了两撇小胡子的男人走迎过来。
　　
　　“是野生的小麦没错了。”男人笑呵呵的，吩咐旁边的小童将小麦带下去。
　　
　　老农冲他挑了挑眉，悄悄打探八卦：“怎么样？你之前说的那批特别难缠的客人们还在这里住着吗？”
　　
　　提到这个男人就来气：“我把他们赶出去了！”
　　
　　“哎呦呵！你还能有赶人的一天？为了满足客人的需求，连野生小麦都要了，竟然把他们赶出去了？”
　　
　　男人叹气，“要野生小麦纯粹就是为了应付他们，他们只在这里住三天，我向外征集小麦也限时三天。要知道三天后他们就走了，我只是刚刚拿到小麦，又怎么可能酿得出啤酒？”
　　
　　“那又怎么把人赶走了呢？”
　　
　　男人怒气冲冲道：“因为他们竟然妄想把货物运到我的院子里来！”
　　
　　老农琢磨片刻，没想起来这几天镇子里来过什么商贾，也没有什么货物，都看到男人似是被羞辱的脸色，一下明白过来：“难不成是那几车牛粪？”
　　
　　“对！运输的任务没什么人接，最后去外镇找了几个人，昨天刚刚装好车，他们就想把车放进我的院子里！”
　　
　　看来这趟运送的差事真的很被人嫌弃呀。
　　
　　老农和男人侃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点了点身后跟着的珀莉二人：“这是我给你拉来的客人，要好好招待，知道没？”
　　
　　原本心情郁结的男人转向珀莉二人，一下子露出笑颜点头：“一定！当然一定！”
　　
　　他带着珀莉和黄路二人去了顶楼的房间，目光柔和得像是看自家的亲闺女：“孩子们饿了吗？厨房有现烤的小蛋糕，你们要来一些吗？”
　　
　　“当然。”珀莉从容点头。
　　
　　男人还在叮嘱：“楼梯左手边的第一间房间就是我们的房间，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我们。”
　　
　　“好的。”黄路左右看了看，问：“这一层还有其他人住吗？”
　　
　　“哦，有的，之前那几个挑剔的客人今天早晨搬走了，还剩下一个小姑娘。”男人指了指对面的门：“她就住在你们对面。”
　　
　　




106.  第 106 章   莎拉这六年经历了什么……

　　迈多尔先生给他们安排了套件, 带着一间小小的客厅，有两间独立卧室。
　　
　　晚上，二人摊开地图, 商讨完第二□□进的路线后才各回各屋准备睡觉。
　　
　　床铺很柔软, 看得出迈多尔先生在很用心的经营这家旅馆……虽然旅馆只是副业。
　　
　　连日的奔波很劳累心神，珀莉吹掉蜡烛，头刚挨上软乎乎的枕头, 几乎就要进入梦乡。
　　
　　当然，是几乎。
　　
　　下一瞬间, 她即将闭上的眼睛便睁开了。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下一瞬间，数根火线自地板蔓延开来，紧贴着墙壁，组成了一只鸟笼。
　　
　　先发制人！
　　
　　珀莉如火的眼睛紧紧盯着墙角靠着柜子的地方，那里是视觉的盲点, 另一个人就藏在那里！
　　
　　珀莉坐起来, 笑了笑：“深更半夜上门拜访, 阁下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
　　
　　珀莉看不见柜子后面是谁, 但就在刚刚一瞬间, 她已经操控着火线攀附上那人的身体, 烈焰具象化为捆人的绳索，将人缠的很紧。
　　
　　“我虽然绑了你的双手, 却没有绑住你的双脚, 也没有堵住你的嘴,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亲口说出你的目的，或者自己走出来。”
　　
　　珀莉歪着头, 凉焰凝出一条火鞭，在空中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响：“虽然我也算个淑女，该有的教养还是要有的，但有时候被逼急了也没办法，你应该能理解吧？”
　　
　　她的笑容和善，漫不经心地盯着火光映出来的细长影子，那影子看看身上由火焰具象化的枷锁，呼吸声都重了不少。
　　
　　珀莉眨眨眼，笑嘻嘻地回：“魔法具象化并没有实物来的结实，枷锁挣开很容易，不过有一点要注意，这层枷锁同样拥有火焰的属性，挣开的瞬间会发生爆炸哦。”
　　
　　“我可以控制火焰不伤到房间中的家具地板，但不会保证你手上的枷锁发生爆炸，会不会要去你半条命。”
　　
　　她的眼睫垂下来，睨着那道模糊不清的阴影，就在即将失去耐心，准备亲手把人拽出来的时候，柜子后的人动了。
　　
　　弱不可闻的脚步声和逐渐清晰的身影一点点揭开来者的面纱。
　　
　　珀莉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来客：“没想到还是一位小姐姐……”
　　
　　“来客”手腕上锁着火焰的镣铐，一身黑色劲装裹得密不透风，勾勒出纤细身材，脸部由一个夸张复杂的护目镜遮挡去半张脸，倒是扎在脑后的马尾略有些卷曲，在严肃得不像话的装扮中，只有那束马尾才能看出点俏皮。
　　
　　珀莉坐在床边跷着腿，像是在审问犯人，也像是饭后闲聊：“这位……怪盗小姐，请问深更半夜来我这里，是想要窃取点什么呢？”
　　
　　女孩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腔，牙关都在颤抖，她说：
　　
　　“珀莉小姐……”
　　
　　珀莉漫不经心的神色不见了，手上枷锁变得更加牢靠，连带她的双脚也缠上崭新的火焰锁链。
　　
　　现在各国并不太平，全世界都知道比特利魔法学院在6年前发生了一场事故，千挑万选由天才儿童组成的辰光班丧失了三名学员。
　　
　　其中就有南希帝国的下一任继承人，和艾尔白公爵最宠爱的小女儿。
　　
　　也因为这个，比特利魔法学院作为在校学生的第二看护者严重的失职，向南希帝国做出赔偿。
　　
　　比特利魔法学院现在处于半封校状态，几乎与世隔绝——每有大型战争发生的，它都会采取一定的措施来保护自己。
　　
　　即便珀莉二人回到这里，魔法学院也没有义务向各国通报当年离奇失踪学生的生存情况。
　　
　　故两人回到南希帝国，一直隐姓埋名，用虚假的身份，虚假的名字，甚至发色瞳色等一系列惹人瞩目的外貌特点通通改变。
　　
　　今天他们留在旅馆名谱上的名字就是假的。
　　
　　可惜的是伪装魔法稳定性不够强，只要稍稍出现魔力波动等不稳定因素，就很容易失效。
　　
　　比如刚刚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遮掩瞳色的魔法便褪去了。
　　
　　还比如现在，被叫出真实姓名的珀莉凝出宽大火剑，雕着玫瑰花的剑柄握在手里，剑尖直指对面的不速之客。
　　
　　红棕色的长发张扬如火，无风自动，面容美艳，像是燃烧着的眼睛盯着对面，冷笑一声：“真是有意思，是我小瞧了你，难不成我们曾经见过？”
　　
　　“啪”的一声门打开了，黄路出现在门口。
　　
　　珀莉在听到自己名字被喊出来的第一时间，脑中大作，蔓延的火线便通过门缝，穿过不大的小客厅，摸去黄路的房间。
　　
　　不管发生什么，第一时间一定要找到他。
　　
　　黄路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被绑住手脚的女孩带着哭腔又说了一句：
　　
　　“公主殿下……”
　　
　　她吸吸鼻子，像是终于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你们真的，还活着。”
　　
　　女孩抬起手，摘下护目镜，没有了遮挡，泪水簌簌流下，露出了熟悉的面容。
　　
　　火剑和锁链无声溃散，珀莉愣愣地与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视，半晌才喃喃道：“莎拉？”
　　
　　珀莉的那声回应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原本只能算抽噎的莎拉彻底放开自己，扑上去环住珀莉的脖子，嚎啕大哭。
　　
　　“你没有变成白骨！真的没有变成白骨！你们活着，你们还回来了！呜呜呜呜——”
　　
　　珀莉轻拍着莎拉瘦削的后背，感觉还是不太真切，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这里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小镇，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遇上莎拉？而且莎拉还在他们的房间？
　　
　　缓和了好久莎拉才稍稍平静下来，顶着一双哭得红肿的大眼睛，眼巴巴看着全须全尾的二人：“是艾登的魔具制造出来了对吧？是他重新打开了裂缝救你们出来了吗？”
　　
　　珀莉摇摇头，看着从可爱路线转向成熟干练风的莎拉，像是看着自己亲闺女长大了一样：“我们在那里待了没多久，又一次遇上了空间裂缝就回来了。”
　　
　　大体简洁地说了自己的遭遇，莎拉的神色越来越严肃，眉宇间露出了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与稳重。
　　
　　她皱着眉：“所以，你们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其实内里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再下一瞬间，扎着单马尾的女孩又露出了没心没肺的笑容，对珀莉说：“叫姐姐！”
　　
　　珀莉：“……”
　　
　　几年不见，越来越皮。
　　
　　这一刻，珀莉真的很想告诉莎拉自己刚出生那一天就比她大二十来岁，真这么算的话，她还得叫自己一声阿姨！
　　
　　……虽然也不至于为了一个称呼强行让自己长一辈。
　　
　　莎拉接着问：“那然后呢？你们回来以后去见了普特斯他们吗？”
　　
　　珀莉摇头：“我们回来以后还发生了很多事，他没有来得及去找哥哥。”
　　
　　他们拜托比特利魔法学院保守秘密，却也没瞒着家里人。
　　
　　绝密的信件悄无声息的传到南希帝国，国王和艾尔白公爵收到来信自然知道怎么做。
　　
　　战争已经持续几年了，一直在缓慢的推进着，不发生变故依旧可以维持这个缓慢的进度，但也可以适时，推一把浪点一把火。
　　
　　投向水面的一颗石子可以破坏平衡，至于什么时候破坏，就要靠决策者来决定。
　　
　　毕竟一位治疗天赋者，一位天才魔法师，两人都是范围型法师，放到战场上就是如虎添翼，绝对是一大助力，但同样他们也是一大底牌，是藏在暗地里最光亮的剑刃。
　　
　　莎拉皱着眉，有些不理解：“我还以为你们第一时间会回家呢，这六年公爵大人的笑容明显少了很多。”
　　
　　珀莉点头：“嗯，这一次我们就回家了，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们将精灵族和矮人族发生的事大体叙述了一遍，即便结果令人痛心，但珠的事莎拉有权知道，辰光班的每一个人，甚至得知二人获得魔具后，出于私心专门开设一堂课程的爱德华，和药剂实验室和珠相处很久的巴特莱教授，他们都有权知道。
　　
　　莎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为什么？他们不是家人吗？为什么凯恩斯会杀了珠？！”
　　
　　珀莉垂眸摇摇头，“也许对珠而言，凯恩斯是她的家人，但由凯恩斯来说，珠却并不是他的家人，或者说，珠是她的……敌人。”
　　
　　一个不杀掉，就会永远将自己困在恐惧中的敌人。
　　
　　莎拉的脸骤然冷下来，就像是极北的寒光，出鞘的匕首，眸子里都是满满的杀意。
　　
　　这杀意和艾登的不一样，艾登当时红着眼睛，怒气上头，被珀莉二人拉住，他的大部分的情绪是出于冲动，哪怕矮人族最看重的就是朋友，他也不会真的抡着锤子把凯恩斯砸扁，最多痛揍一顿，让他没三个月下不来床。
　　
　　但莎拉不一样，珀莉感觉得到，毛骨悚然的氛围自后背被传来，她甚至下意识认为，如果莎拉当时在灵域中，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出手，杀掉凯恩斯。
　　
　　一瞬间，珀莉有些心惊。
　　
　　莎拉这六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107.  第 107 章   护目镜

　　怪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 就被“咕噜”一声响给打断了。
　　
　　莎拉低下头摸摸自己的肚子，嘻嘻一笑：“我饿了，我们来做烤肉吃吧！”
　　
　　说着, 她从储物包里翻出一条火腿, 熟练的削成薄片摆在盘子中间，涂抹上琥珀色的酱汁，然后一脸希冀的看着珀莉。
　　
　　“现在已经深夜了, 这样真的好吗？”珀莉嘴上无奈，点火的动作还是分外熟练, 暖黄色的火焰像是摇曳的花朵，在昏暗的房间绽放。
　　
　　莎拉反手翻出一瓶烧烤料，娴熟的均匀撒在肉片上，莎拉牌秘制烤肉独有的香味便飘散出来，像是“这几年我改良了一下配方，加了几种北国才有的特殊香料, 烤出来的肉味道特别好, 就连老板娘都追着我要秘方呢！”
　　
　　烤肉的边缘微卷, 散发出焦香的味道, 珀莉立即收手, 莎拉手拿刀叉, 均匀地将烤肉份成三份，码在盘中。
　　
　　然后又取了些许菌菇, 去掉柄呈一个碗状倒放在烤盘上, “这个要小火慢灼哦, 用不了多久就能烤出汤汁来，只要汤汁里撒上一点盐就非常美味！”
　　
　　珀莉和黄路点点头，他们两个就像是无情的吃饭机器, 看莎拉变出各种各样的神奇食材，又用以前没有见过的方法加以烤制，很简单的手法就能做出最美妙的味道。
　　
　　吃饱喝足，三个人随意的坐在地上，屋子里混合着各种食物的气息。
　　
　　珀莉有些吃撑了，靠在床边问莎拉：“你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小镇的？”
　　
　　莎拉躺着的形象更无拘无束，像没有骨头一样：“大概三天前吧？”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我们的路线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呀。”
　　
　　莎拉摇头：“我并不知道住在这里的是你们。”
　　
　　晚上藏在柜子后面，真的是让人容易误解的事情，莎拉反而坦坦荡荡的，只是说：“我原本要找的是之前住在这个屋子里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搬走了。”
　　
　　珀莉知道，就是老板之前提到的，准外站招来准备押送牛粪的几个打工人。
　　
　　原来他们以前住在这间房间。
　　
　　至于莎拉为什么要又调查几个外镇的普通人，她就不太清楚了，只是当这是莎拉的私事。
　　
　　黄路却问：“你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莎拉耸肩：“就我这几天的观察，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人而已，没有什么特殊身份。”
　　
　　黄路点点头，然后缓慢转移目光，最后落在莎拉推在头顶的浮夸护目镜上：“这是你的新装备吗？”
　　
　　“你说这个啊！”莎拉扶着护目镜重新戴在眼睛上，她的脸又被挡住了大半张，只露出了白皙的下巴，和两排小虎牙，她说：“这是艾登专门为我量身打造的，不但可以让我看得更远，还能让我在黑暗中自如行走，怎么样？是不是很酷炫！”
　　
　　黄路点点头，很捧场的鼓掌：“很酷炫！艾登做的一定很棒，配上你的箭法，必定天下无双！”
　　
　　莎拉摸着脑袋大笑，脸蛋泛着一点点红：“啊哈哈哈哈哪有那么好啦~”
　　
　　黄路提到护目镜，珀莉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魔女占卜师小姐给的提示中，北边是眼睛。
　　
　　莎拉是他们遇上的第一个老朋友，在某种程度上，这算不算一种命运的贴合？
　　
　　珀莉同样认认真真盯着莎拉的护目镜，这个多出来的装备可能是重要线索，她得想想怎么能不露声色的检查一遍这魔具。
　　
　　……要不，就是自己也想戴着试试看，感受一下在黑暗中看到的景象是什么样的？
　　
　　想法不过是在脑中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莎拉便摘下护目镜，递到珀莉面前：“珀莉小姐要试试吗？真的很神奇哦！”
　　
　　珀莉：！！！
　　
　　当然要试，帮大忙了！
　　
　　护目镜的外形看上去很浮夸，但其实一点也不重，甚至巧妙的包住了半颗脑袋，像是头盔，严丝合缝的护住了头部所有要害，带着不膈人，反而很舒适。
　　
　　珀莉在护目镜内侧看到了熟悉的签名，艾登每件作品都会留下自己的签名，这是他的习惯，看落款时间大概在三年前，也就是说这只护目镜是莎拉毕业没多久得到的。
　　
　　莎拉细心的为珀莉调试，直到差不多松紧才伸出手在护目镜前晃了晃：“感觉怎么样？”
　　
　　黄路已经将灯关掉了，房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戴着护目镜的珀莉一如往常。
　　
　　不愧是矮人出品，这东西还真是异常好用！
　　
　　在珀莉的视野里，周围的景物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比不戴护目镜时还要清晰！
　　
　　这简直就是魔法版夜视仪呀！
　　
　　她扶着护目镜一路往远看，望着窗外远处飘扬的小旗，夜风吹过，鼓起旗面，所看到的视野随着自己的想法而改变，逐渐放大清晰，旗面上的图案都看得一清二楚。
　　
　　哦！望远镜！
　　
　　看来这东西能随自己的心意而改变。
　　
　　珀莉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窗户前，望向群星璀璨的夜空，心中暗想：我想看看星星上面有什么。
　　
　　视野再次放大，直到一个极致，也没有出现珀莉想要的效果。
　　
　　看来也不能观测过远的距离，达不到天文望远镜的程度。
　　
　　珀莉暗暗点头，重新将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心中暗想：我想看看我的指纹。
　　
　　视野再次清晰，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指纹。
　　
　　哇哦，这还可以自动调焦距的！
　　
　　她更进一步：我想看看我手上的细胞。
　　
　　视野再次变化，却和看星星一样，只达到一个极致就不能继续了。
　　
　　看来极近极远都不行，也达不到显微镜的程度。
　　
　　珀莉抬手，准备取下护目镜，却不知道按下了什么开关，她的视野又变了一副样子。
　　
　　周围的一切就像是3D模型建构，透过墙壁，她能很模模糊糊的看到摆在客厅的小沙发，重新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照X光片，能模模糊糊看到银白色骨头的轮廓。
　　
　　她感到新奇，重新抬起头打量周围一圈，莎拉和黄路就站在她的旁边，她能直接看到二人的骨骼，消去皮肉，几乎分辨不出外貌，骨头之间的轮廓也不是很清晰，但分辨屋子里有几个人却很容易。
　　
　　原来这东西不只自带夜市放大功能，还能透视，是个行走的X光！
　　
　　珀莉惊呆了，她再一次感叹矮人丰富的想象力，这么多种功能，竟然集中在这一个小小的护目镜上，还兼备保护功能，这样周到的功用，也只有艾登能想出来吧？
　　
　　实验了护目镜的大部分功能，确定没有任何异样，珀莉将视线放在莎拉身上，仔仔细细观察这个六年没有见面的女孩。
　　
　　莎拉的外形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不过以前的娃娃脸略微长开了，出落地比以前清秀不少。
　　
　　珀莉重点观察她的眼睛。
　　
　　莎拉的眼睛是大大的杏眼，眨一眨就好像荡漾着水波，琥珀色的眼睛在在黑夜中炯炯有神，她很认真地回看珀莉，这样专注的表情，让她想起了她们的初见。
　　
　　那时，莎拉也是用这双琥珀般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问了一句：“请问，您可以收留我吗？”
　　
　　六年过去了，她又好像一点也没有变，这种眼睛里的真挚依旧那般，别无二致。
　　
　　珀莉他们消失的那段时间，莎拉也和普特斯贝克一起，陪着艾尔白公爵，支持着他走到现在，直到艾尔白公爵稍稍走出阴影，普特斯和贝克在北境参军，她才悄然离开公爵府，开始了一个人的冒险。
　　
　　对艾尔白家族来说，她更像是第二个女儿，和贝克一样，是他们的家人。
　　
　　莎拉一直都是一个好女孩啊。
　　
　　珀莉的心缓缓落地，将护目镜还给莎拉，并郑重嘱咐：“莎拉，如果遇到什么难题，一定要和我们说，我们一定会站在你身边的！”
　　
　　莎拉愣了愣，最终还是大笑着重重点头：“嗯！”
　　
　　




108.  第 108 章   炸开了

　　几人叙了大半个晚上的旧, 大约临晨的时候，莎拉才起身，说要回去休息了。
　　
　　珀莉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跟着站起来：“都这么晚了, 你干脆和我睡在一起吧？”
　　
　　莎拉张开手抱住珀莉蹭蹭她的脸，笑嘻嘻地说：“不用啦，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哦！”
　　
　　珀莉和黄路还是不放心, 干脆直言要把莎拉送回家。
　　
　　莎拉笑盈盈的点头，然后带他们走出房门, 来到小客厅，再走出客厅门。
　　
　　大步跨了两步，便走到对面，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莎拉回头说：“好啦，我到了！”
　　
　　珀莉：目瞪口呆！
　　
　　之前迈多尔先生和他们说这一层还住了一个小女孩, 就在他们对面, 她还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那个小女孩是莎拉！
　　
　　莎拉晃晃手, 进到门里：“那么, 晚安啦, 珀莉小姐，公主殿下~”
　　
　　第二天上午, 莎拉来找珀莉吃早饭, 朵雅老板娘的手艺真的很好, 早餐自助不限量，吃得珀莉肚子鼓鼓囊囊的。
　　
　　他们三个人退了房间，珀莉跟在莎拉后面问：“你接下来要去哪？”
　　
　　虽然昨天观察了很久, 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发现莎拉的眼睛有什么异样。
　　
　　但介于魔女小姐的提示和莎拉是目前路上遇到的唯一熟人，他们还是决定跟在她身边保护她，先观察一阵子。
　　
　　莎拉头上戴着一顶笼罩半张脸的奇怪帽子，这是护目镜的另一个换装功能，多达百种样式，款式新颖，都随时随地换皮肤，是护目镜的一个黑科技。
　　
　　莎拉想也不想道：“我打算继续往北走。”
　　
　　“往北？你有确切的目的地吗？”
　　
　　“没有。”莎拉摇头：“不过我来这里有明确的目的，往北也是事出有因。”
　　
　　“那我们也跟着你往北，可以吗？”
　　
　　“你们也要跟着我吗？”莎拉有些愣，慢半拍问：“我以为你们是要去北境找普特斯他们的……”
　　
　　“不全是，我们现在没有目的地。”
　　
　　或者说我们的目的就是找到“眼睛”。
　　
　　“而且我们觉得，你好像有些心事，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和我们说一说。”
　　
　　莎拉挠挠头，傻乎乎地笑了笑：“嗯，我们当然可以一起走，只不过事情有些复杂，具体情况我也有些理不清，很多事情都是猜测，如果可以，我希望一切尘埃落定，都解决了以后再和你们解释，可以吗？”
　　
　　二人点头：“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
　　
　　珀莉想了想问：“你的目的和昨晚出现在我的房间中有关吗？”
　　
　　莎拉点头：“有关。”
　　
　　也就是说，他们的相遇不完全是巧合。
　　
　　莎拉之前说过，她去珀莉的房间是为了调查，调查的对象是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前主人。
　　
　　虽然调查结果显示那群人并没有什么异样，但这个小小的细节珀莉已经记下了。
　　
　　至于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珀莉垂眸，暗自点头，得到了本人的承认，她以后会对那群人更加留意。
　　
　　三人在阵子里溜达了一会儿，大约在中午的时候出了城，不紧不慢的往北走。
　　
　　小镇周围有山林，三个人有时会结成小队，进林狩猎。
　　
　　偶尔有小镇中来的猎户，他们似乎也认识莎拉，上来打个招呼便跟在他们后面。
　　
　　莎拉的侦查能力很强，又能及时避开危险，护目镜用运用熟练，身后的猎户跟着捡了不少漏。
　　
　　在与猎户的交谈中他们也知道了，莎拉是在五天前来到小镇的，来小镇的第一天就独自一人接下了一个重磅任务——
　　
　　狩猎一张虎皮。
　　
　　这任务对现在的莎拉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毕竟在他们第一次见面，莎拉还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时，她就已经拥有不错的箭术，和一张完整的虎皮了。
　　
　　但这样的天赋在小镇中可没几个人能做到，故而上午接下任务，下午就交上整头老虎的莎拉一下子就出名了，小小的镇子都知道，这里来了一个能独自灭老虎的女战士。
　　
　　只是女战士神出鬼没，还戴着样式奇怪的面具，只有猎户时常能在林中碰到她，搭上几句话。
　　
　　好在莎拉也是个活泼性子，见猎户性格爽朗，也笑哈哈地交了这个短暂的朋友，几个人一来二去也就熟了，碰上了就一起打猎。
　　
　　珀莉和黄路是两个不使弓箭的，攻击范围和莎拉比起来实在不够看，也就导致了他们还没看见猎物，猎物就被莎拉一箭KO，两个人全程负责划水，偶尔和猎户闲聊，把猎物收进空间里，以及在旁边的鼓掌叫好喊666。
　　
　　这样悠哉悠哉的日子大概过了三天，周围起伏的山林变成了平原，中途还路过一片油菜花田，金色的油菜花荡起一层层波浪，安静宁和。
　　
　　这里的土质优良，圈起来的农田越来越多，俨然是农耕大镇的模样。
　　
　　他们离下一个城镇已经很近了。
　　
　　进城的前一天晚上，莎拉照例寻了个高处眺望远方，珀莉黄路躺在下面看星星。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平和宁静的夜晚。
　　
　　无风无云，夜空澄净。
　　
　　但莎拉忽然备战拉弓，蕴含着魔法能量的箭像流星拖尾窜出去，远处轰的一声炸响，原本躺着的二人瞬间弹起来，进入警戒。
　　
　　随着魔法爆炸传来的，是另一个大型魔法被的打断余波，震荡的能量传过来，让珀莉心里一惊。
　　
　　这是……传送魔法！
　　
　　果然，下一刻莎拉便窜出去，黄路同时取出飞毯，驶近莎拉后把人拉上来：“我们去哪儿？”
　　
　　“爆炸的地方。”莎拉面色凝重，说话间还不忘朝着前方继续拉弓。
　　
　　莎拉的弓不同于萨罗扬的银弓耀眼夺目，也不同于其他魔具花里胡哨，她的弓箭就是很简单的一张木弓，看上去平平无奇，和普通猎人上山打猎的弓箭没什么区别，但这是一张货真价实的魔具。
　　
　　她的每一次拉弓，都会有魔法能量隐秘地在弓身的凹槽中暗暗流转。
　　
　　流转的能量通常会续成一杆无色无形的弓箭，有伏击在远处的莎拉放出，是最致命的利器。
　　
　　但这一次，能量弓箭来不及蓄力就被射出，这明显不是能在高处伏击半天才动手的莎拉风格。
　　
　　所以事情一定很紧急。
　　
　　珀莉和黄路加紧往过赶，还没飞到一半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飘扬的气味——
　　
　　那几辆行走在大道上，运输牛粪的车，炸开了。




109.  第 109 章   出来！

　　牛粪飘扬的气味在空中蔓延, 极速行驶的飞毯明显顿了顿，坐在飞毯上的三人被熏得翻白眼，连忙将各类隔绝外界的防护罩搬出来套在身上, 才重新活了过来。
　　
　　老爷爷说的果然没错, 这活真的不容易干，几车牛粪不知道封在箱子里多长时间，像是被发酵了一样, 味道上头，难以言喻。
　　
　　地面上有爆炸的痕迹, 莎拉刚刚射来的那一剑目标很明确，就是这几车臭味来源。
　　
　　但射箭的目标是货车，目的却不是。
　　
　　刚刚他们清晰的感受到了大型传送魔法的能量波动，在偏僻的北方小镇，出一个魔法师都会传得家喻户晓，更何况是在夜路上出现这样的魔法波动。
　　
　　很不合理。
　　
　　莎拉那一箭, 是为了阻止传送魔法的继续启动。
　　
　　只不过这一箭略有些伤及无辜。
　　
　　围在货车周围的运送者无疑是最惨的。
　　
　　那一箭蓄了十成的力量, 爆炸威力不小, 更何况只是炸几车小小的牛粪。
　　
　　运送者们被飞溅出来的牛粪扑倒, 糊了一脸一身, 被迫提前感受运送的最艰苦的环节, 个个顾不上摔的屁股疼，疯了一样看着沾满新鲜牛粪的双手嗷嗷叫。
　　
　　三人抵达现场, 目睹眼前的一片狼藉, 有些于心不忍。
　　
　　不得不说, 场面真的有点惨。
　　
　　刚刚蔓延的魔法波动消失不见，大路重归一片宁静。
　　
　　三人浮在空中，背靠着背警戒周围。
　　
　　这算提前暴露了, 敌在暗，我在明，他们药时刻提防着从周围漆黑夜色中窜出来的敌人，不管是前后左右还是头上地下，危险总是悄无声息的。
　　
　　此时此刻，珀莉无比怀念贝克小可爱。
　　
　　自带小地图的透视挂，真的太好用了！
　　
　　贝克不在这里，他们只能自力更生，珀莉和黄路的能力都不适合探查，只有莎拉，还在小幅度的转着脑袋。
　　
　　对，护目镜是有夜视和透视功能的，夜色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就见莎拉暮然张弓，指着平原后的一块石头：“出来吧！”
　　
　　石头后面没有动静，只能听见草木窸窣的声音。
　　
　　“你以为我在诈你吗？我数三声，你要再不出来，这一箭下去会发生什么我可不管。”
　　
　　“一，二，三——”
　　
　　魔法凝出的透明弓箭倏然离手，直奔石块。
　　
　　在那之前，有一道黑影从石头后面窜出来，似是想要奔逃。
　　
　　珀莉早早做好准备，火焰封住前路，待黑影停滞的一瞬间，明亮灼热的火焰变便如跗骨之虫缠上去，形成一副有火炎流转的枷锁。
　　
　　莎拉很直接，将匕首架上那人的脖子，冷声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黑影垂着脸，双手有些颤抖，作势要抓住莎拉，大喊道：“你们快跑！快呀！”
　　
　　他抓了一团空气。
　　
　　莎拉是谁，连普特斯都能被她气的跳脚，滑不溜秋的像个泥鳅，对战中没有人能碰到她的衣角。
　　
　　那黑影也算反应快速，踉跄一步没有呆住，而是释放水能量在袖中涌出，牢牢包裹住珀莉的火焰枷锁。
　　
　　就在他准备把手中的□□往地上一丢，拔腿狂奔的时候，他的手腕被精准的扣住，手中握着的□□也被抢走了。
　　
　　是谁！
　　
　　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黑影便生生挨了莎拉的一击重击，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不同方位响起了奔跑的声音，刚刚还是伴着草木摩擦声的微弱行走声，现在便彻底不顾及，全力奔跑。
　　
　　珀莉和黄路兵分两路，从两边包抄过去，莎拉没有动，一脚踩在黑影的脊背上，冷冷笑了：“装死？”
　　
　　“不怕这一招会真的把你搞死？”I




110.  第 110 章   北方是眼睛

　　趴在地上的人还是没有动, 莎拉重新拉弓，指着他的脑袋：“我说过这套把戏对我没用，还是数三声。”
　　
　　“一, 二——”
　　
　　“咳咳咳……”脚底下的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像是被莎拉绝情的话给惊到了，喘息好久才阴测测地抬头，“你是什么人？”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莎拉半蹲下来拽住黑影的头发, 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另一只手挥起弓箭, 狠狠地向着他正在蓄力魔法的另一只手扎过去。
　　
　　“你们至少在南希帝国境内滞留半月了，期间做了什么不用我说，鬼鬼祟祟这么久，现在忽然露出马脚来是想做什么？”
　　
　　黑影满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眼睛，络腮胡子挡了大半张脸, “哈哈哈, 真有意思, 小丫头, 我们的行踪你知道得比我们自己还清楚, 难道还不知我们的目的吗？”
　　
　　“你们的目的？”莎拉偏头, 躲开从身后袭来的一枝冷箭，反手打掉自动射弩机关, 嘲讽道：“你们不就是想把这东西运送到你们的国家吗？”
　　
　　在莎拉调试成透视功能的视野中, 第一辆装载牛粪的货车角落, 有一个圆圆的白色模糊影子。
　　
　　她跟着这东西跟了一路，这白色的影子大概是累死野兽的头骨，弯弯绕绕通过多种方法辗转到现在, 藏在牛粪里只是运送的一种手段。
　　
　　莎拉收回视线，将护目镜的功能重新调回夜视，看着黑影清晰又满含怨毒的脸，转手将弓尾戳在黑影的食指上，掐在手里还没结成的手印硬生生被打断了：“你是个不错的魔法师，可惜的是我其他魔法学得并不好，唯一能看得下去的就是魔法打断。”
　　
　　黑影惨叫一声，食指的骨头和坚硬的弓箭尾端摩擦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莎拉用匕首钉透那只蠢蠢欲动，始终不怎么安分的手，冷言：“你是个不错的魔法师，但你的身体羸弱，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力，不是我的对手。”
　　
　　现在的局势，魔法能力强一些，尤其主攻击魔法的人大部分会被派到战场上对阵杀敌，善于侦查且手段活泛的人才会被投入敌国，用来刺探情报。
　　
　　眼前这个人就属于后者，他的魔法手段频出，但魔法瞬发速度和能量纯度都不高，刚刚的大型传送魔法也是刻在魔法石上的一次性用品，被打断便破碎了。
　　
　　莎拉大体在他身上翻了翻，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她不知道这个人还有没有其他刻着传送魔法的魔法石，但她知道，面前这个人只能算一个资质普通，平平无奇的普通魔法师。
　　
　　想到珀莉和黄路都去追其他人了，莎拉就有些烦躁，没什么耐心道：“与其白费那些力气，不如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还能少受一些苦。”
　　
　　“呼、呼……少费些力气？”黑影忍受着手掌传来的清晰钝痛，疯了一样哈哈大笑：“少费力气？是我少费些力气，还是你少费些力气？我早早说了，好让你早点杀死我吗？”
　　
　　“你当然可以这么理解。“莎拉拔出钉在地上的匕首，血液喷溅而出，闪亮锋利，尤带着一点血的刀尖重新对准他的脖子，刀尖下面是跳动的动脉，热血喷张：“我也不想和你废话，我的目的可不是你，现在你可以作出选择了，是痛快的早死，还是痛苦的晚死？”
　　
　　匕首被猛然拔出，黑影痛苦的嘶吼哀嚎，手指抽搐，撕心裂肺的程度让人以为刚刚捅的那一下不是他的手掌，而是他的心脏。
　　
　　直到脖子上比着的匕首不耐烦的下压，刃尖沉进肉里，带出一丝渗入骨血的寒意，死亡的信号丧钟般在脑中敲响，哭嚎的声音就像被掐住嗓子的公鸡，一动不敢动。
　　
　　“冷静下来了？”
　　
　　黑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平复心中的怒火，半晌后慢吞吞的说：“我不过是想要一颗头骨做研究魔具的材料，这和南希帝国，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你制作魔具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但你制作魔具的手段和目的却和我有关系。”
　　
　　她眯着眼睛，声音下沉：“很巧的是，那颗头骨我也找了很长时间，辗转去了黑市的拍卖会，就被你们半途截胡。”
　　
　　“原本我是不知道这东西对你们有什么用的，但看你们如此宝贝机密地运送它，我就知道你们的身份不简单了。”
　　
　　一直到这颗头骨不简单了。
　　
　　想到这里，莎拉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攥紧，走神片刻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黑影身上，却发现黑影的表情有些诡异。
　　
　　心下一沉，她的视野重新转向第一辆货车。
　　
　　先前她射来的那一箭击中的是最后一辆货车，也刻意控制了角度和位置，刚刚好能够打断传送魔法，却又不伤到第一辆货车中的东西，故而第一辆货车只是破了顶上的一个角，并没有什么严重的损坏，莎拉想要看里面的东西，还要调节护目镜的功能，重新转为透视。
　　
　　就在透视的视野内，一片漆黑，那块银白色的东西不见了……
　　
　　莎拉瞳孔猛然一缩，站起来环顾四周，周围也并没有发现其他生命体征，但凭空消失的白骨……
　　
　　“你……”莎拉转头的动作猛然一顿，忽地捂住口鼻，向后退去，眼前撒过一片烟雾，那人阴狠的表情透过薄烟依旧看得清晰。
　　
　　忽然耳边传来“咚”的一声，身后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脑海中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信号，莎拉谨慎转头，看到了一具完整的骨架。
　　
　　这副骨架全手全尾，半人高的样子，保养极好，透视能看到银白的颜色，像是月光洒下的锦缎，而那块头骨圆润，又像是被什么遮掩，带着斑驳的痕迹，明显就是之前货车里的东西。
　　
　　这副骨架一下子就吸引了莎拉的目光，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痴痴地盯着它。
　　
　　月亮高升，大地铺了一层朦胧的月色，莎拉不自觉摘下护目镜。
　　
　　她想要亲眼看一看这幅梦中反复出现的，牵动她心脏的骨架。
　　
　　**
　　
　　珀莉和黄路从两头包抄了逃跑的人，数量不少，费了他们不少力气，但收获几乎为零。
　　
　　珀莉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着挥动手臂的草人，皱紧眉头：“没有一个是人？我们一直追着的都是几堆草？”
　　
　　“似乎确实是这样。”黄路一剑捅穿草人，剑像是没有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穿过地上的草人，这里面没有包任何东西，草人的成分只有杂草。
　　
　　珀莉松开了其中一个草人的桎梏，那东西似乎也没有任何意识和指令，只知道朝着一个方向跑，挥舞着双腿和手臂，就好像被提前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更像一个提线木偶。
　　
　　她把还在逃跑的草人提起来让它浮在空中，只能看到扑棱的两条腿在无用地迈着：“难不成他们是故意打草惊蛇，好掩护其他人逃走？”
　　
　　黄路蹲下来，仔细研究草人生的运动机制：“这东西身上没有晶核提供能量，是用什么控制的？”
　　
　　珀莉眨眨眼，伸手把草人腿上扎紧的草结拆开了，草结散开的一瞬间，草人就像是被拆了骨头，瞬间软下来，成了一对真正的草。
　　
　　“咦？”珀莉像是明白了什么，又拿着手中拆下来的那根草绳，走到地上还在乱动的草人身边，伸手给它脚上捆了一圈。
　　
　　草人还在乱动，只不过破坏了平衡的草人动作多了一丝抽象，看上去就好像甩着一条骨折的小腿，动作颇为艰辛。
　　
　　珀莉又将草人原本腿上的草结解开，同样的事再次发生，珀莉脚下又多了一堆杂草。
　　
　　按照特定的指令动作，没有攻击力，容易被破坏，不需要晶核……
　　
　　珀莉得出结论：“这东西不是什么魔具。”
　　
　　黄路点头：“而是木偶。”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那个人不是魔法师！”
　　
　　“他是木偶师！”
　　
　　二人不再管地上的那堆杂草到底往哪跑，跳上飞毯。
　　
　　没了压制，草人们就像是出圈的鸭子，一哄而散，而黄路则调动最快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飞驰而去。
　　
　　**
　　
　　莎拉痴痴的盯着眼前的骨架，现实中的骨架并没有透视功能中那般银白的颜色，相反，它是暗沉污黄的，甚至头骨还刚刚从牛粪中捞出来，脏污得看不出形状来，只能勉强辨认出这是一个球形。
　　
　　但她非常确定，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她是如此迷醉，以至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身旁何人，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幅陈旧的兽骨。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莎拉不知道骨架周围竟然亮起莹莹碎光，也不知道身后阴沉的黑影此时的表情是怎样惊喜，更不知道飞奔而来的珀莉二人内心如何惊骇。
　　
　　珀莉看到黑影高高举起手中发黑的匕首，正要冲着莎拉毫无防备的后背挥下，而莎拉面对一堆不知何物正在发光的东西失了神。
　　
　　更让他们警铃大作的，是莎拉那双原本水灵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竟与骨架呼应般的散发着莹蓝光芒。
　　
　　一瞬间，珀莉想起了魔女小姐对他们说的话——
　　
　　“北方，是眼睛。”
　　
　　所以北方，是莎拉！
　　
　　




111.  第 111 章   你们竟然是奸细！

　　刀锋已至后背, 破开皮肤，自肩膀至侧腰。
　　
　　深长的一道，血液溅出, 少女闷哼一声, 身影晃了晃，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眼前发光的兽骨骨架。
　　
　　持刀者哈哈大笑，匕首一转这一次对着的, 是后心。
　　
　　珀莉瞳孔紧缩，瞬移魔法不能连续多次使用, 她必须让自己的速度达到最快！
　　
　　数个魔法瞬发，珀莉想法一转，脚下竟生出类似喷射口的东西，火焰喷射而出，像是助推器一样不断增加她的速度，手中的火剑已然凝出, 狠狠掷出。
　　
　　在刺入后心的瞬间, 一道炫目的火光叮的一声挡住了袭击。
　　
　　这是精炼到极致的能量, 不会轻易爆炸, 硬度极强。
　　
　　紧接着, 就是凶狠至极的一脚, 冲着黑影的肚子猛踹过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大约是骨头折断的嘎巴声, 还没来得及呼痛黑影就彻底晕死过去, 珀莉挥手, 数十把光剑像是人体描边大师，把黑影死死扣住。
　　
　　黑影的肚子成了珀莉的天然脚刹，虽然速度还达不到, 但她此刻还是想问一句“你被光踢过吗？”
　　
　　珀莉快步返回莎拉身边，莎拉还在摇摇欲坠地站着，后背的鲜血浸湿了衣服，珀莉抽出治愈药剂，往伤口上浇。
　　
　　浇在伤口上的治愈药剂“呲”一声，就像水入了油锅，一瞬间就蒸发个干净，莎拉也痛苦地叫了一声，身子终于还是软软地倒下了。
　　
　　珀莉接住她，将人带到干净平整的地上，黄路赶到，跳下飞毯，仔细观察莎拉的伤口，“刀上涂了毒，莎拉的伤口里除了制止伤口愈合的药物，还有抵消治愈药剂的毒素。”
　　
　　说着，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凝出几滴血液，在血液中打入魔法，再融进治愈药剂中，浇在莎拉后背的伤口上。
　　
　　生机乍现，仿若沐浴在春日的阳光之中，充斥着新生和阳光。
　　
　　伤口治愈了。
　　
　　黄路松下肩膀，呼出一口浊气：“这毒很烈，如果直接刺入后心，恐怕我都很难救她。”
　　
　　莎拉也陷入昏迷了，二人看着远处被人体描边夹着的黑影，和光芒渐渐消散，连同骨架都化成湮粉的兽骨，掉进了另一个谜团。
　　
　　不过现在……还是先处理另一件事。
　　
　　他们转向缩在路边瑟瑟发抖的运送者们。
　　
　　突如其来的迷幻场面让运送者懵逼了，这群无辜的可怜群众们，先是被牛粪糊了一身，又被各种火呀水呀箭呀刀呀的咋呼，他们真的只是运送几车普普通通的牛粪啊！
　　为什么牛粪会被流星给砸到啊！为什么被砸到以后牛粪还炸了！为什么炸了以后又多了几个人打起来了！打起来就算了为什么还动了刀子！那个人身边捅了一堆发着光的剑是不是被捅死了啊！这怎么又涉及了命案……啊啊啊啊啊那几个人朝我们看过来了，我们是要跑还是和他们拼死一击啊！！！我们不会也被捅死吧……
　　
　　运送者脑中绕了一堆弯弯绕绕，甚至想到了自己以后的墓碑会不会立上一个“牛粪卫士”的名号。
　　
　　珀莉看出他们的慌张与不安，稍稍整理了自己的衣装，调整好和善的面部表情，走上前去：“大家不要心慌，刚刚那个人是其他国家派来的奸细，现在已经被抓到了。”
　　
　　“奸细？”
　　
　　“对，就是我们的敌人。”珀莉补充：“他们来南希是窃取我们的情报的，我们把他们抓住了，至于你们运送的东西……”
　　
　　她顿了顿：“我会去前面的镇子支付赔偿，你们不用担心，而你们的报酬——”
　　
　　她从钱袋里取出刚好够人数的十八枚银币：“这一趟也幸苦了，不会让你们做白工，还有，这件事算国家机密，还望诸位保密，不要和他人提起。”
　　
　　有一个运送者没有接钱，反而迟疑发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如果你才是真的奸细，我们又不说今天的事，那不是害了我的国家吗？”
　　
　　珀莉眨眨眼，没想到还会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心里竟然有些欣慰，反问：“如果我们是奸细，你们打算这么做？”
　　
　　运送者一下子就慌张了，梗着脖子说：“我我我、我们就不会收你的钱，回去以后，也一定会告发你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你们的力量若是想和我们对抗，根本回不去你们的镇子呢？”
　　
　　“那、那我们就和你们同归于尽！”说着，另一个运送者一把丢掉手中的三枚干净的银币，结结巴巴地补充：“如果我们没有去下一个镇子，也没有回家，我们的家人一定会发现不对劲的！到时候你们的狐狸尾巴藏也藏不住！”
　　
　　用自己的生命去威胁敌人，也只有他们想得出来了。
　　
　　珀莉继续道：“伪装一起事故很简单，更何况只是几辆运送牛粪的火车。”
　　
　　“我我我，我们，你……你太不讲理了！”
　　
　　珀莉哈哈哈地笑了，在六双面色古怪眼睛的注视下，擦了擦眼角泛出的生理性泪水：“我们确实不是奸细，你们想多了。”
　　
　　“那你们有什么证据？”
　　
　　“有证据也不会向你们展示的。”珀莉轻笑：“到现在为止不对你们动手，还放心让你们离去，不已经是最好的证据了吗？”
　　
　　“说的也有道理哦。”运送者点头，又从摊开的牛粪中拣出那三枚银币，随便擦了擦攥在手里。
　　
　　珀莉等飘在空中的剩下三枚银币也被收了，才清清嗓子，严肃道：“我很欣慰你们有这样的责任意识，但下一次还是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你们是南希帝国的子民，如果下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要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当然，我还是希望你们不再遇到这样的情况。”
　　
　　几个运送者排排坐，像是一群小朋友听老师讲课，认真得不得了。
　　
　　稍稍安抚了运送者的情绪，珀莉才安心下来，朝他们摆摆手告别准备离开时，忽地被喊住了。
　　
　　“小姐，我有一件事没有说。”最开始没有接银币的运送者支支吾吾的说：“就刚刚你看过来的时候，我捡到一枚戒指。”
　　
　　珀莉眉头一跳：“捡到一枚戒指？”
　　
　　“对，一枚戒指。”他从牛粪里小心翼翼地扒拉出一个环状物举起来给珀莉看：“就你踹飞那个人之后不久，我感觉旁边有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在蠕动，我以为是蛇，就一脚踩住了，结果发现了这枚戒指。”
　　
　　珀莉问：“那那个软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是这个。”那人重新举起一跳细长的，像是布条的东西：“戒指就在这上面绑着，被我狠踩了一脚以后，这东西就不动了。”
　　
　　布条细长且短小，行动隐秘，确实不容易被发现，和草人一样，是木偶师的杰作，至于那环状物……
　　
　　珀莉看了看，隔空拿起来，又取了些水洗干净上面的赃物。
　　
　　这确实是一枚戒指，而且还是一枚储物的魔具。
　　
　　但魔具已经认主，现在她也打不开这戒指，想来，只有这戒指的主人能够打开了。
　　
　　想着，她看向身后依旧不知死活，躺在地上的人。
　　
　　“感谢你的配合，东西我们收到了。”珀莉笑着给那人递了一小袋钱：“这些算我请你们泡个澡再喝顿酒。”
　　
　　那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要回我们镇子喝，旁边的镇子连野生小麦酿造的啤酒都没有！”
　　
　　珀莉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就在她回头的瞬间，多次磨难练就的警钟意识再脑海中响个不停，来自身后的破空声凌冽而出，像是出鞘的利剑。
　　
　　几乎没有思考，珀莉矮身弯腰，瞬移出数十米，就在她闪至另一处的瞬间，刚刚站着的地方，起底了一座树笼，严严实实的包裹住。
　　
　　珀莉手持火剑，冷声道：“什么人！”
　　
　　黄路背起莎拉，赶到珀莉旁边。
　　
　　二人汇合后，周遭的野草碎石便像活过来一般，多出无数人影。
　　
　　珀莉数着人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被包围了！
　　
　　珀莉眼眸一垂，转眼去看被火剑固定在地上的黑影，具象化的魔法被无声消减，黑影周围站了几个黑盔骑士，正给他拷上真正的锁链。
　　
　　他们周围，是清一色的全副武装的黑盔骑士，且看他们悄无声息的行动，这几个角色并不简单。
　　
　　“捡了你们的果实，真是不好意思。”有黑盔骑士走出来，明显要比其他人更靠近珀莉三人：“但几位小姐，那枚戒指恐怕不能让你们拿走，几位也要跟我们走一趟，还希望配合。”
　　
　　突然又冒出了这么大阵仗，原本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运送者再一次被吓回粪堆里，身边突然出现一群穿甲佩剑的壮汉，任谁此时都不会有多少安全感。
　　
　　但他们有看到了壮汉深黑盔甲上印着的凹凸纹理，纹理像是被刻在上面的，下凹的趋势像是一个勋章，融入盔甲中，仿若那勋章不存在，但仔细看过去便能清晰地辨认，那是帝国勋章！
　　
　　运送者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围的壮汉们，安全感蹭蹭蹭地涨，几乎要扑上去抱他们的大腿。
　　
　　当然，他们没忘记此时他们身上都沾了些什么东西，干脆几个人抱在一起，惊呼：“是南希帝国的骑士团！”
　　
　　然后他们又转向被团团包围的珀莉：“你们竟然是奸细！”
　　
　　“我们不是哦。”珀莉看清来人，放松下来，也收了火剑：“不过他们确实是帝国的骑士团。”
　　
　　黄路眼波一动，将莎拉放在飞毯上，交给珀莉，从空间中翻出一把曾经在比特利魔法学院普通训练用的普通铁剑：“不过我想和黑盔骑士切磋一下的想法也按捺不住了。”
　　
　　未开刃的剑尖对准走到前面的黑盔骑士，黄路偏头，带着些挑衅地看着他：“既然你想让我们配合，倒不如拿出实力让我们心悦诚服，我们来赌一场，只用剑术，你若是赢了，我们就听你的配合你。”
　　
　　“好！”黑盔骑士朗声点头。
　　
　　珀莉道：“你都不问一问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哈哈哈，北方骑士团的骑士，不可能会输！”
　　
　　说话间，二人已经冲到一起，剑身相撞。
　　
　　黄路的剑术造诣真的很不错，他属于有天赋还努力的那一类，知道自己魔法不属于攻击类别，就在体术这方面对自己相当严苛。
　　
　　辰光班的几人，黄路的剑术能和普特斯抗衡……当然，是不使用魔法的前提下，如果不使用魔法，普特斯几乎无法破防，更不用提造成什么伤害了。
　　
　　黑盔骑士最开始还在想自己要怎样才不会让一个女孩子输得太惨，根本没想到自己在对方手中讨不到一点好处，她、她不是个女的吗？怎么力气这么大？！
　　
　　身着重甲防御力上升了一个档次，速度也下降了一截，黄路充分利用了对方的短板，愣是将自身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十几个回合后，黄路的重剑自一个刁钻的角度劈过来，黑盔骑士的头盔被掀开，未开刃的剑尖指着对方的下巴：“你输了。”
　　
　　掉在地上的面具揭开了黑盔骑士的面容，也解开了珀莉心中一直徘徊的问题。
　　
　　北方骑士团，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啊？她到底还在哪里听过这个骑士团？
　　
　　直到她看到头盔下的脸。
　　
　　眼神坚毅，但眉眼柔和，尤其他的右眼下，有一颗清晰可辨的红色泪痣。
　　
　　珀莉惊呆了，看着身披盔甲的威武骑士，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是……弗瑞修？！！”




112.  第 112 章   北方骑士团

　　十年前, 弗瑞修从帝国骑士团调离至北方骑士团，每年都会向给他新生的公主殿下寄一封信，详细地汇报自己的近况。
　　
　　黄路并不知道他们离开的这六年弗瑞修过得如何, 但就他的剑术来看, 他的进步却是很大。
　　
　　他们现在的身体年龄是18岁，魔法储备和容量也是18岁，甚至力气, 灵活程度，反应力都得到了不少的提升。
　　
　　再加上二人心智本就成熟, 在蒂安森林没日没夜夜的磨练，让身体的配适进一步加强。
　　
　　如果他们不说不会有人怀疑他们“穿越”六年。
　　
　　黄路在弗瑞修站出来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他了，他盔甲顶上的缨穗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的黑盔骑士头顶上的缨穗一如他们身上穿着的铠甲，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
　　
　　但弗瑞修的不一样，他头顶上的缨穗在月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芒, 他感受得到, 那是一件魔具。
　　
　　而且还是一件经他手送出的魔具。
　　
　　那是几年前, 黄路为了安抚小弗瑞修留给他的神秘盒子, 说只有他晋升为北方骑士团的大队队长才能打开。
　　
　　那条缨穗是前北方骑士团团长, 也就是现任的大骑士长亚当斯的东西, 陪伴他征战多年，直到辗转成为大骑士长, 那身漆黑的, 仿佛由夜色熔铸的铠甲便被封存在箱子里许多年。
　　
　　后来黄路讨来了这条缨穗, 将它做成魔具，希望能将其化作一种信念，并在弗瑞修心里深深中下——
　　
　　加油干吧弗瑞修！北方骑士团需要你！！！
　　
　　被迫需要的弗瑞修真的在北方骑士团闯出了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成年的弗瑞修看着指在眼前未开刃的铁剑, 没有任何动作，抬起头看着黄路的脸，肯定道：“你的招式我很熟悉。”
　　
　　“我知道。”黄路收了剑。
　　
　　毕竟他的剑是大骑士长亚当斯启蒙的，亚当斯的言行对北方骑士团的影响很大，如果说爱德华是魔法师追捧的狂热偶像，亚当斯就是骑士团屹立不倒的精神标杆——不管是帝国骑士团还是北方骑士团，亚当斯总是最受欢迎的。
　　
　　黄路没有戳破这一点，反问：“这下你输了，要怎么办？”
　　
　　没有提前做好约定，这是弗瑞修自大的地方，轻敌是大忌，尤其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一个不小心就会要命，曾今细心如发的弗瑞修竟然会犯这种毛病，黄路更想知道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
　　
　　弗瑞修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支起身子摸摸后脑勺，松软的头发被摸得乱糟糟的，他答：“那就只能勉强你们跟我们走一趟了。”
　　
　　珀莉：“？？？”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自觉又问了一遍：“骑士先生，请问你刚刚是说……勉强让我们和你们走一趟？”
　　
　　“对啊。”弗瑞修认真地点头，表情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我如果赢了，你们便主动配合我，我如果输了，你们便勉强配合我啊。”
　　
　　黄路：“……”
　　
　　黄路看着年纪轻轻，就已经担任骑士团大队队长的弗瑞修，忽然认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家伙，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认真对待他们的赌约，因为不管是赢是输，他们都必须把人带回去，打赢打一场，说不定只是安抚他们情绪的一种手段。
　　
　　一场比试就能换来对方的配合，当然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同理，如果输了……
　　
　　弗瑞修哈哈大笑，捡起头盔道：“如果我输了就换下一个，下一个输了就加一个人，总归我们人有这么多，不怕赢不了。”
　　
　　珀莉没忍住问：“你不觉得你应该讲信用吗？”
　　
　　“信用是强者说了算，只要你们足够强，就能不配合我们做任何事，同理，只要我们足够强，就能让你配合做任何事。”
　　
　　也就是说，不管这场比赛是赢还是输，只要双方中的一方有碾压的态势，他想干什么另一方想拦也拦不住，赌约不过是在为所欲为的基础上多走了一次形式而已。
　　
　　珀莉顿了顿又问：“但你们打算群攻诶，不觉得这么做有违骑士精神吗？”
　　
　　弗瑞修坚定地摇头：“没有。”
　　
　　“北方骑士团的精神永远刻在我的血骨里。”
　　
　　他难得严肃了面容，柔和的外表全在冷硬黑色金属的映衬下，多了一丝庄严与冷傲，以小奶狗这一角色贯穿游戏的弗瑞修，流露出珀莉从未见过的傲然与铁血。
　　
　　“而小姐你说的那些……
　　
　　“北方骑士团，永远都是一体的，他就是一个人，我们只是他的手，他的足，他的剑，他的盾！”
　　
　　“我，就是我们。”
　　
　　北方骑士团是骑士团中的一股清流。
　　
　　在这个几乎所有骑士团都在以自强，守护，独立，磨砺这类字眼作为骑士精神的时候，北方骑士团只强调一个词——合作。
　　
　　如果说把以精挑细选闻名，只出精锐的帝国骑士团比做以一敌百的雄狮，那么生长在北方，训练在北方，扎根在北方的骑士团也很像一种动物。
　　
　　狼。
　　
　　或者说，狼群。
　　
　　他们的训练量臭名远扬，被称作死亡训练营，他们的作战方式千奇百怪，没有一个人能出风头，但他们无往不胜，总能以最小的损失换来最大的成果，并没有人会把功劳归于自己。
　　
　　百年来，北方骑士团少有骑士能走出骑士团，晋升贵族，但他们却依旧是敌人不折不扣的噩梦，唯一能和帝国骑士团比肩的大骑士团。
　　
　　论地理位置，帝国骑士团临近王都，北方骑士团严守北界，论人才选拔，帝国骑士团审查严格，百里挑一，北国骑士团只需通过魔鬼训练周，再论装备补给，帝国骑士团从里到外一身魔具，北国骑士团团长的缨穗都是黄路找人炼的。
　　
　　两个骑士团体制分配差别之大，却依旧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完全是因为北方骑士团近乎苛刻地坚守着属于他们的骑士精神。
　　
　　他们看似只强调了一个词，实则所有的骑士精神都做到了。
　　
　　身为骑士最重要的，还是守护他们的国家。




113.  第 113 章   陷进自己的梦里

　　珀莉最终还是配合了弗瑞修, 条件是黑影知道的有关莎拉的所有消息也要告诉他们一份。
　　
　　弗瑞修看着还在昏迷中的莎拉，很爽快的答应了。
　　
　　黄路用飞毯托着莎拉，三人被夹在黑盔骑士中间, 和他们一起往北走。
　　
　　从两个人到三个人, 三个人到一群人，北上了队伍真的越来越壮大了。
　　
　　珀莉将戒指交给弗瑞修，也算是将这件事彻底交给北方骑士团调查。
　　
　　夜色已经很深了, 一大群人就着夜色赶路，速度竟也不慢。 
　　
　　连夜奔袭, 珀莉眼睁睁看着第二天早上的太阳从山巅升起，开口问：“请问几位骑士先生，我们要走多久？”
　　
　　弗瑞修一直看守在他们的旁边，笑笑说：“走到北方骑士团交接之后。”
　　
　　走到北方骑士团？
　　
　　要知道，北方骑士团的任务是驻守边疆，他们驻扎的地方, 就是北境本境。
　　
　　珀莉的脸一瞬间黑了, 也就是说, 他们停也不能停, 要一口气走到最北边？
　　
　　开什么玩笑, 难不成他们是铁做的吗！更何况, 莎拉到现在还没有醒呢！
　　
　　黄路当即停下操纵的飞毯，不容拒绝道：“我们的朋友现在情况不明, 需要休息。”
　　
　　“小姐, 还请配合我们。”
　　
　　“我们在配合你们, 但也要考虑切实的方法。”黄路淡淡地扫他一眼：“马上就到农耕大镇了，我在那里买一辆马车，我们就在马车里呆着照顾我们的朋友, 至于把马车赶到哪里，全由你们决定。”
　　
　　弗瑞修道：“小姐，前方战事紧急，我们不想对您使用武力，如果……”
　　
　　“是的，我们不想使用武力，因为没必要。”黄路反手祭出勾银，璀璨的流光在初阳的照耀下色彩流转，他握着剑柄，没有拔尖，平平举在身前，看着弗瑞修：“我们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管你是现在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很多事情不到说的时候，你应当是知道的。”
　　
　　弗瑞修看着有些熟悉的细剑，表情有些愣怔，便听黄路继续说：“你不肯放我们离开是因为不信任，如果不赞成我刚刚的方法，我就要强闯，先救我的朋友，事情结束后，我们会赶去北境找你们。”
　　
　　“到那时，我要听到你们这趟的所有收获。”
　　
　　即便黄路的手握着的是没有一点伤害力的剑柄，但他突然掏剑的架势和十成十的威胁让所有人警觉，周围的黑盔骑士无一不整装待发，就像弓着身子的狼死盯着猎物，随之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可弗瑞修清晰的知道，不是，黄路并没有强行突围的意思。
　　
　　勾银是属于王室的宝器，虽然被安放在猎魔海底，却是十足的皇家证明，因为每一代拥有【神明的祝福】的天赋者的魔具都是勾银，这是传承，也是象征。
　　
　　弗瑞修曾经看到过这象征，就在王都的宫殿中。
　　
　　他看到建国的先王和爱尔丝女王手中握着这把剑，宛若握着至高无上的权杖，站在世界的重心。
　　
　　如今，那把剑应当再次面试，在不久的加冕仪式上展露在世人的严重，直到六年前，那把象征着权利和无上荣耀的剑随着公主殿下一起消失了。
　　
　　如果眼前的这把剑是他印象中的剑，那么眼前的这个人……
　　
　　他忽然想起昨晚黄路挤出血液，在血液中打入魔法的样子，那个时候他施展的是什么魔法？
　　
　　是治愈魔法。
　　
　　弗瑞修一瞬血液冲进大脑，死死盯着平举勾引的黄路，哑声道：“你知道欺骗我的后果吗？”
　　
　　“你觉得我会欺骗你？”黄路哼笑一声，目光扫过他头顶隐带流光的缨绥，隐晦道：“从我们喊出你的名字的时候，你就应当有所惊觉的。”
　　
　　从喊出他名字的时候？
　　
　　弗瑞修转向珀莉，最先喊出他名字的是她。
　　
　　但她是在看到自己的脸才喊出自己的名字的。
　　
　　弗瑞修算是北方骑士团台面上的人物，因为外表太过突出，性格很招人喜欢，再加上不错的天赋和公主殿下的亲笔推荐信，他几乎成了北方骑士团的门面担当，只要刻意打听过北方骑士团的消息，一定会听到有关弗瑞修的消息，所以他一直认为，这件事不能算作佐证他们身份的证据。
　　
　　珀莉眉间一挑，打了个响指，在指尖燃起一簇短暂的，一瞬即逝的小小火苗，就像是再说：我是火系魔法师。
　　
　　在莎拉之后，他们的容貌做了更大的改变，几乎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声音也因为身体成熟和六年前有所不同，作为隐藏的底牌，他们不能过于暴露自己的行踪，已经证明到这个地步，是否选择相信他们就是弗瑞修的事了。
　　
　　总之，接下来他们一定以莎拉为首要。
　　
　　在一番极其诡异的对话后，北方骑士团的诸位蓄势待发，侧目看着弗瑞修，似乎要等他的命令。
　　
　　弗瑞修深吸一口气，神情像是一个握着筹码的赌徒，在纠结压大压小，布满茧的手捏紧坚硬的宽剑，衡量片刻还是道：“好，我们答应你们的要求，去下个镇子买一辆马车。”
　　
　　珀莉点头补充，他们还要赔偿牛粪的损失呢。
　　
　　达成一致的双方行进更快了，因为北方骑士团并没有来很多人，只有十来个，大约一个小队，看上去那么多人其实都是造出的幻象。
　　
　　坐进马车里的黄路安顿好莎拉，便把弗瑞修唤进了马车。
　　
　　打开屏蔽魔法，黄路和珀莉卸下伪装，脱去伪装的二人露出精致的面容，标志性的金发蓝眼差点没让弗瑞修当场跪下来。
　　
　　黄路开门见山：“很多事情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有了马车继续赶路就好，不必理会我们，如果有什么消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是，公主殿下。”弗瑞修还是热泪盈眶的跪下了。
　　
　　“还像以前那和我们说话就好。”黄路问：“北境的战事现在怎么样？”
　　
　　弗瑞修答：“北境一切正常，战事已经到达了白热化阶段，极北的大国是最不好打的，据说他们还调遣了剩余战败国的余党，想要做最后的反抗。”
　　
　　珀莉问：“我的哥哥也在前线吗？”
　　
　　“是的，珀莉小姐。”弗瑞修有礼回答：“普特斯将军是前线勇猛的战士，我们都十分钦佩他。”
　　
　　弗瑞修不但详细说明了北境的战况，还会提到普特斯和贝克的高光时刻，不得不说，有贝克这个作弊利器那真的相当好用，打仗跟开挂一样，敌我之间信息不平等能拉开很大差距，再加上普特斯恐怖的的群体防御加成，和他刀锋一般锐利的魔法，北境的军队几乎战无不胜。
　　
　　珀莉点头，通过弗瑞修透露的信息细节，暗自盘算游戏里的时间。
　　
　　如果她没记错，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场大战了，那场战争持久，取得胜利的关键是要触发一件神奇的道具。
　　
　　因为临近结局篇章，道具只起一个催化剂的作用，得到道具能够很轻松地取得胜利，没有得到则要经历一场血战，两边都是赢，只不过方法不一样，但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她当然下意识的希望他们是前者。
　　
　　黄路和弗瑞修大体交代了自己的需要，弗瑞修也知道了莎拉原本是他们的同学，把黄路的交代记在内心，动作利索地出去了。
　　
　　弗瑞修到底和其他人是不同的，他是被攻略对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人，黄路也不担心他会把他们的事情说漏嘴。
　　
　　最后的大战马上就要拉开序幕了，他们两个的身份瞒不了多久，黄路有预感，公主回归这一消息恐怕会在他们抵达北境后不久彻底传开。
　　
　　吃下定心丸的弗瑞修做事很麻利，没一会儿便来礼貌地敲车门：“两位小姐，我有个战士，也许能帮到你们的朋友。”
　　
　　那位战士就是施展障眼法变出百名黑盔骑士，专攻幻术的专业型人才。
　　
　　一眼就能看出专业型人才远不如弗瑞修高大，甚至身上穿着的漆黑铠甲对他而言都又一些出戏的不合身，但他说了一句话，他们便彻底重视起来。
　　
　　“这位小姐恐怕陷进了自己的梦里。”
　　
　　“陷进自己的梦里？”珀莉挑眉，这件事他们曾经遇到过，依旧是爱德华为他们准备的，最开始的那一场摸底测验。
　　莎拉哭花了一张脸抱住自己的腰，不停的说自己的爷爷死了，痛苦和绝望缠绕着每一个人，他们摆脱不了困境，只能一遍又一遍再自己最恐惧的事情中挣扎，不断的经历和尝试，感受痛苦。
　　
　　所以，莎拉现在还在被内心的恐惧鞭挞吗？
　　
　　珀莉垂下眼眸，看着莎拉过分平静，甚至有些祥和的面容，反道：“她看上去不像是做噩梦了。”
　　
　　“小姐，怎么可能会是噩梦呢？”专业型人才有些哭笑不得的说：“噩梦通常都会被吓醒，又怎么可能陷进噩梦之中？”
　　
　　“能让人陷进去就出不来的，当然是内心最希望的，难以实现又日思夜想的美梦了。”
　　
　　




114.  第 114 章   我来接她回家

　　陷进梦里出不来了？
　　
　　珀莉看着莎拉恬静的睡颜, 问：“您知道如何能把她唤醒吗？”
　　
　　毕竟始终沉醉在梦里不是一件好事，不管那梦编织得多么美妙，多么逼真, 那始终都是虚假的, 都是一场幻境，终将会化作泡沫。
　　
　　“只要让她意识到那些都是梦境，就能把她带出来。”黑盔骑士道：“但如何能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使人清醒, 却不是一件易事。”
　　
　　在梦境越久，莎拉就越容易陷在梦境之中, 甚至可能混淆现实与梦境，入梦者会下意识地认为美好的才是现实，当她有了这个想法，就会被彻底困在梦境之中。
　　
　　“我会引梦魔法，需要有人进入梦中做破梦使，破梦使最好是入梦者的亲故, 知己, 朋友, 羁绊越深越容易把人带回来。还有一件事需要注意, 破梦使的任务是破梦, 不要被她的梦境迷惑, 也陷入梦中。”
　　
　　珀莉点头：“我来唤醒她吧。”
　　
　　珀莉是最先接触莎拉的人，辰光班开学之前两个人就结下了缘分, 她是最合适的人。
　　
　　她平躺在莎拉身旁, 黑盔骑士从怀中取了一株黑漆漆的小草, 揪了一片草叶给珀莉：“这个东西能让人头脑保持清醒，含在口中，会有帮助的。”
　　
　　黄路手中结印, 在二人头顶罩下一个光圈，光圈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带着安定心神的力量。
　　
　　珀莉多看了一眼：“……好熟悉的感觉。”
　　
　　“这是那场测验老师用来安抚大家的魔法，有稳定心神的作用。”
　　
　　珀莉笑笑，在黑盔骑士一声“准备好，我要开始释放魔法了”的预告后，悄悄抓上黄路的手。
　　
　　梦境相连，现实交错。
　　
　　**
　　
　　珀莉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空旷的院子里，旁边是一颗有些贫瘠的果树稀稀疏疏结着几颗红果，半大不小的样子，吊在枝桠上摇摇欲坠。
　　
　　有风吹过，红果晃了晃，竟然脱离了枝干坠落下来。
　　
　　珀莉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在半道被人接了胡。
　　
　　一支光秃秃的木箭直直插进果子，将其钉在树干上。
　　
　　身后传来愉悦的声音：“我就说嘛，我能不让任何一只果子掉在地上沾到土！”
　　
　　珀莉回过头，看到缩小版的莎拉，大概只有八岁，手上捏着一张简陋的弓，上面缠着布条，一看就是手工制作。
　　
　　小女孩跑去果树旁边，将弓套在自己身上，抱着树干蹭蹭蹭爬上去。
　　
　　她的一只手紧紧搂着摇摇晃晃的树干，另一只手则摸上了穿透红果的箭。
　　
　　小莎拉把箭上插着的红果取下咬在嘴里，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去拔钉在树干上的箭。
　　
　　箭射的很深，角度刁钻，单手扒着树干很难使力，小莎拉最后不停的上下晃动木箭才把它□□。
　　
　　只是□□的瞬间，小莎拉晃了晃，带着瘦小的树干晃了晃，原本就勉强挂在枝头上的剩余几枚红果被一刺激，彻底断掉了与大树妈妈的最后一丝牵连，像是葫芦娃一起成熟，迫不及待地往地上冲。
　　
　　这次可接不住了。
　　
　　小莎拉不忍心地逼上眼睛，捂着自己的脑袋，等待红果落地碎裂的声音。
　　
　　她捂着眼睛捂了好久，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感到奇怪才张开手指露出一条缝，眯着眼睛向下面看过去。
　　
　　果树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姑娘，棕红色的长发，精致的脸蛋，看上去和自己一般大。
　　
　　她的怀里抱着一小堆红色的，不怎么圆润，却一看就知道出是自家的果子——因为也只有自家能把果子种成这个样子了。
　　
　　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女孩向她伸出手，问：“要下来吗？”
　　
　　“唔！”莎拉咬着果子，说话含糊不清，她没有去拉珀莉的手，而是调整好姿势，咚的一声径直从树上跳到地上。
　　
　　莎拉随意地拍掉身上沾着的灰土，问：“你怎么会在我家的院子啊？”
　　
　　珀莉将怀中的红果递给莎拉，轻轻道：“我偶然路过，来找一位朋友。”
　　
　　就在珀莉伸出手，真真切切触碰到果子时，她仿佛才有了实体，被莎拉看到，在那之前，她仿佛就是一团气体，随时可能飘散。
　　
　　“你的朋友？”莎拉眨眨眼，从果子里挑了一个最圆润的果子，丢给珀莉：“那你找到了吗？”
　　
　　珀莉用袖子擦了擦红果，放在鼻尖嗅了嗅。
　　
　　红色的小小果实夹杂着深秋特有的味道，仿佛麦穗成熟，豆荚炸开，这个季节独有的气息一下子侵占了珀莉的感官，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能使人陷入其中的梦境，是多么逼真，甚至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有属于它的气息。
　　
　　也就是在莎拉送给珀莉这个果子之后，她感觉自己的形体更加凝实了。
　　
　　珀莉睁开眼睛，针对莎拉的上一个问题回答：“我找到了。”
　　
　　“我来接她回家。”
　　
　　**
　　
　　莎拉最近总能在自家门外看到一个有些奇怪，但又很漂亮的人。
　　
　　她穿着华丽的长裙，总是架一个烧烤架，签子上穿着各类肉食，滚动在火焰上，像是在诱惑她过去。
　　
　　莎拉攥着弓箭，蹲在自家门口，愤愤不平：“你为什么每天都要吃烤肉！”
　　
　　珀莉微笑：上次就被你赶了出来，这次不拿出点真本事还怎么把你的小馋虫勾出来？
　　
　　虽说这真本事是和莎拉她自己学的。
　　
　　薄薄的肉片灼干多余的脂肪，只剩下了飘忽的肉香，均匀的撒上调料顺利出炉，珀莉端着烤肉的胳膊向前探了探：“要吃吗？”
　　
　　莎拉送给珀莉一颗不知名的红色果子，珀莉就通过三天五头吃烤肉打通她的吃货本能任督二脉，在吃这件事上，没有人比莎拉更讲究。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莎拉的爱好从来没有改变过 。




115.  第 115 章   和我回家吧

　　莎拉的梦境比想象中还要日常。
　　
　　她没有什么金银财宝, 雄心大志，有的只是一个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心，偶尔上蹿下跳的拆家, 经常在院子里练习射箭, 那棵被摧残得连果子都快结不出来的树苗就是证明。
　　
　　在她的梦境里，出现次数最多的是她的爷爷。
　　
　　莎拉的爷爷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但精神矍铄, 双目炯炯，看到自己的孙女和衣着与周围环境完全不相衬的珀莉吃吃喝喝, 不但没有一丝顾虑，反而凑着劲地取了一壶小麦酒，问两个明显还没成年的小孩子喝不喝。
　　
　　珀莉笑嘻嘻地给烧烤摊旁边多添了一张凳子，热情地拉着老头子聊天。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信息源呀！
　　
　　果然老爷子相当热诚，和珀莉吃了三顿饭，他就能把昨天晚上莎拉睡觉有没有说梦话, 有没有踢被子, 有没有尿床这种事说清楚。
　　
　　珀莉有些好奇, 这里已经是梦境了, 莎拉还会说梦话吗？她在梦境中做的梦又做的是什么呢？
　　
　　莎拉的爷爷回答了珀莉的疑问。
　　
　　因为莎拉晚上说的梦话只有反复一句——
　　
　　妈妈。
　　
　　后来在支开莎拉的一次, 珀莉问老爷子：“莎拉的妈妈不在这里吗？”
　　
　　老爷子低下头, 认真的看着珀莉：“在的。”
　　
　　珀莉微微歪着脑袋：“嗯？”
　　
　　老爷子笑笑，肯定的点头：“她来这里, 就是来见她的妈妈的。”
　　
　　“只是我也不知道她的妈妈在哪。”老爷子的眼神有些遗憾, 又有些伤感：“我这孙女啊, 表面上神经大条，大大咧咧的，其实内心敏感得很, 好人与坏人她一眼就分得出，机灵着呢。”
　　
　　“我这孙女可漂亮，等以后长大了，一定不少男娃娃们来追，到时候老爷子我一拳一个小朋友，让他们敢觊觎我宝贝孙女！”
　　
　　说到这里，老爷子嘴角扬起的弧度微微下压，眼角又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惆怅：“可惜……老头子不中用，没有机会陪着她长大了。”
　　
　　珀莉翻肉的手指顿了顿，转头望向老爷子，老爷子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珀莉，里面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那样旺盛，那样炽烈，烧得珀莉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背，放下手中翻烤的肉片。
　　
　　他一定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话对自己说。
　　
　　老爷子看着珀莉，眼中蕴着一抹湿意，“小姑娘，我知道你心善，想让她再待一会儿，现在是时候了，带她回去吧。”
　　
　　老爷子的眼眸如星辰闪烁，仔细看过去才会发现，他眼睛里燃烧着的不是旺盛的火把，而是炭火的余晖。
　　
　　这一番意有所指的话让珀莉手指攥紧，她吸吸鼻子，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问：“您陪着她多久了？”
　　
　　老爷子摇摇头：“没有陪着，只是单方面，什么也做不到的看着。”
　　
　　老爷子闭了闭眼，释然般舒了口气：“我看着她长大，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一个无能老头的内心执念。”
　　
　　“这孩子生性要强，能碰上你们这样的伙伴，已经足够了。”
　　
　　“比起这里，我还是希望她能真实的活在世上。”
　　
　　“你是她很重要的朋友，你不在的那几年她真的很难过，如果可以，多陪陪她吧。”
　　
　　珀莉缓缓的眨眼，轻轻摇了摇头：“我会多陪她，但她不只是我的朋友，而是我重要的家人。”
　　
　　珀莉看着老爷子的身影越来越透明，最终化去色彩，成了一抹只有黑白色的魂魄，弯着唇角：“莎拉如果知道您一直在她身边，她一定会很开心的，接下来的日子，就让我……让我和我的其他朋友们陪着她走吧。”
　　
　　只有黑白灰三色的表情明显没有彩色的丰富，但珀莉能真心实意地感受到他的高兴，魂魄状的老爷子无声的点了点头，带着真诚的笑容消散了。
　　
　　珀莉看着烤盘中已经烤焦的肉片，挥手收掉烧烤摊子，坐在青石板上等莎拉回来。
　　
　　莎拉摇摇晃晃的抱着一箩筐红果走过来，在果子堆里抬起头，问：“咦？我爷爷呢？”
　　
　　树林响起树叶拍打的唰唰声，珀莉跳下青石板，帮莎拉放下篮筐，牵起她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们走着，来到树林中央，这里有一棵参天古树，上面有一座小小的木屋。
　　
　　“要上去看看吗？”
　　
　　莎拉有些挣扎，就在犹疑了三两秒后，参天古树突然起火，热浪扑面而来，烈火熊熊，烟雾弥漫，像是冲天而起的火炬。
　　
　　珀莉转过身子，步伐缓慢又坚定地朝着火焰走去。
　　
　　“等等！”莎拉抓住珀莉的袖子，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你不要过去！”
　　
　　珀莉抬起另一只手，拉下莎拉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一言不发的转头，继续朝着火焰走过去。
　　
　　“等等，你等等啊！不能过去的，过去会死的！”这一次，莎拉没有抓到珀莉的袖子，她身上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每每接近就会被弹开，而那个身影孩子缓缓前行，并轻柔的说着一个故事。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有着天下最纯净的眼睛，扎着双马尾，喜欢吃烤肉，在别人抓不到她的时候会捂着肚子大笑，我们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相遇了，那天透过树林的阳光灿烂，清风柔软，那个女孩儿朝我伸出手，我握住了那只手，我们度过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
　　
　　“后来我们一起去上学，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机灵调皮，很招人喜欢，学院的生活充实又有趣，我们还认识了很多很多有趣的朋友，一起打打闹闹，吃烤肉，开派对，”
　　
　　“后来出了一些变故，我离开了她，再回来，却发现那双眼睛多了忧伤。我很愧疚，作为她的家人，没有在她最无助绝望的时候陪着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的苦痛。”
　　
　　“现在我来了 。”珀莉终于转过头来，燃烧的参天古树就在身后，烈火如波涛，热浪似尖刀，汹涌地向珀莉扑过去。
　　
　　而珀莉像是对身后摇摇欲坠的古树没有知觉一板，只是向着莎拉伸出手，轻声道：“莎拉，和我回家吧。”




116.  第 116 章   这是一个怀着身孕的女……

　　火焰在身后熊熊燃烧, 干燥的天气更是火苗的助燃剂，冲天而起的火焰灼人眼球，莎拉魔怔似地摇着脑袋, 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不要, 不要再烧了……”
　　
　　珀莉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视线微微错开，凝视着莎拉身后的一抹黑白。
　　
　　正常来说, 这里是梦境，一场由美梦编制而成的陷阱, 处处如梦者所愿，美梦中只要有一点让梦者感到恐惧的地方，便不能算作美梦了。
　　
　　莎拉害怕这火，她呼喊，她拒绝，但她无法熄灭这火。
　　
　　是她的爷爷在阻挡梦境的改变。
　　
　　珀莉收回视线, 重新看着莎拉年幼的脸, 火势变大, 她再次开口：“莎拉, 我们回家吧。”
　　
　　身后的古树晃了晃, 上面的小木屋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形状, 珀莉站在树前，面对莎拉的哭喊不为所动。
　　
　　突然, 一阵大风吹过打破了平衡, 古树晃了晃, 带着冲天的火焰，朝珀莉砸过来。
　　
　　“不、不！”莎拉猛然扑过来，搂住珀莉的脖子, 刹那间，她的身形变化，短短几步，一个八岁大的孩子长成了身量苗条的女孩，单马尾长发飞舞，透过发丝的缝隙，破碎的梦境如碎掉的琉璃，其中闪亮着的全都是莎拉的记忆。
　　
　　真实的记忆。
　　
　　有一枚碎片划过眼前，珀莉莫名被吸引了视线，她看到时空裂缝时，莎拉眼中的绝望。
　　
　　明明是宛如深远巨口的时空裂缝，她却好像看到了数架森森白骨，凄然倒在林中，就好像被草草掩埋的乱坟，连一卷草席都没有。
　　
　　珀莉有些愣，肩膀的温热和耳边哀痛的声音又在告诉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来不及多想，只是轻轻拍打着莎拉的后背，无声安慰。
　　
　　剥落的梦境一片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蓝光，像是萤火虫一样浮在他们周围。
　　
　　莎拉的情绪渐渐平静了，顶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委屈地望着珀莉：“这招太狠了。”
　　
　　珀莉噗嗤一笑，摸摸她的发顶。
　　
　　离得近了珀莉才依靠微弱的蓝光发现，莎拉的眼睛不再是人类瞳孔的模样，而是一道竖线，瞳色也不再是原本的琥珀色，而是呈一种淡淡的荧光蓝。
　　
　　莎拉吸了吸鼻子，看看周围问：“这里是哪？”
　　
　　珀莉回：“这里应该是你的梦境。”
　　虽然梦境已经破碎了。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像是回答莎拉的问题，飘在空中的点点荧光忽然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圆球。
　　
　　莎拉定定看着圆球，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你知道我们要怎么出去吗？”
　　
　　圆球像是回应她一般，光芒大涨，二人不由得闭上眼睛，再睁开，却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树林。
　　
　　珀莉木然：“……”
　　
　　辛辛苦苦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这又是哪？”
　　
　　珀莉闻声看过去，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一步，同自己差不多大的莎拉，她的眼睛又变回了人类的瞳孔。
　　
　　太好了！莎拉没有变回去！
　　
　　也就是说现在这里，不再是困住莎拉的梦境。
　　
　　就在两个人四目相对，互相数对方眼里的问号时，树林传来了动静。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挎着果篮，里面装满了新鲜的红艳树莓，她拨开垂落下来的树枝，从二人身边走过去。
　　
　　莎拉一下子来了精神，快步追过去：“不好意思请等一等，您能告诉我们这里是哪里吗？”
　　
　　女人像是没有听到，继续往前走。
　　
　　珀莉跟在她身后：“或许她是想带我们去哪里吧？”
　　
　　毕竟这里还不是现实世界，出现这样的场景一定是有原因的。
　　
　　于是，珀莉他们跟着女人去了另一片结满野生树莓的矮林，在采摘树莓的过程中，女人挎着的篮子放在地上，没了遮挡，她们才发现这女人的肚子竟然是隆起的。
　　
　　这是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
　　
　　女人的心情明显很不错，手指灵活地从长着小刺的矮林中摘取树莓，嘴里哼着歌，碰上熟透的树莓会用手帕擦干净，然后直接塞进嘴里，走一圈下来，她的嘴唇变得红红，浸染了树莓的汁液。
　　
　　珀莉试着伸手摘树莓，但她的手径直穿过树莓，完全触碰不到实物。
　　
　　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是虚幻的。
　　
　　女人绕了一圈，再次挎上果篮，哼着小曲走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到达下一片生长着树莓的地方。
　　
　　她在路上，碰到了一只长得像牛的魔兽。
　　
　　魔兽与人类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
　　
　　女人受惊般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趴在杂草堆中的魔兽，那魔兽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而后鼻子喷出一股热气，慢悠悠站起来。
　　
　　女人死死靠着身后的大树，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而那长得像是牛一样的魔兽没有搭理她，反而后退一步，转身离开了。
　　
　　女人的神经还在紧绷中，目光下移，却发现那魔兽的肚子大着，后腿有两道深深的血洞。
　　
　　“你受伤了！”
　　
　　女人还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在说什么，魔兽便回过头，看着女人。
　　
　　那双荧蓝色的眼睛绷成一条竖线，淡淡地看着女人，然后魔兽重新趴下来，只不过这一次它将受伤的后腿朝向女人。
　　
　　女人僵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发现魔兽对她几乎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才慢吞吞地挪过去。
　　
　　她的视线游离在魔兽隆着的肚子上，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鼓起勇气说：“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魔兽没有动，只从喉间闷出一声答应似的哼声。
　　
　　女人取出自己的手帕，又从周围拔了几捆草扭在一起做成一股绳，简单地处理后，将那两处深可见骨的血洞裹上了。
　　
　　整个过程魔兽没有任何动作，知道女人起身，才又抬了抬眼皮。
　　
　　只不过这一次，它看着的是女人放在另一边的果篮。
　　
　　十分顺理成章地，魔兽的肚子响起了咕咕的声音。
　　
　　女人很上道，摘了一片干净的大叶子，从果篮中捧出一大捧树莓放到叶子上，摆在魔兽的眼前，很是大方地说：“快吃吧，这个时候的树莓是最甜的！”
　　
　　魔兽没有客气，抬起头三两口把树莓吃干净了。
　　
　　叶子只剩下了几处红色的小圆印，魔兽吃完，便又闭上眼睛。
　　
　　这是一只很好打发，且脾气温顺有点可爱的魔兽。
　　
　　女人不由得这样想。
　　
　　看着魔兽趴在地上，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她摸摸脑袋，“帕子上的血已经渗出来了，你的伤很严重，要不……我明天再来看你，顺便给你带些吃的？”
　　
　　魔兽没动，喉间又闷出一声似是哼的音调来。
　　
　　女人露出笑容，提着篮子走了，留下珀莉二人站在原地。
　　
　　时间忽然流逝，那头魔兽几乎没有离开那片杂草地，第二天下午，女人再一次来到这里，只是这一次她揣了一大包袱东西。
　　
　　包袱摊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吃食，有黑面包，烤熟的白肉，还有几只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的红果。
　　
　　女人依旧很大方，把东西摆在魔兽面前，手一挥道：“你喜欢吃什么？自己挑吧！”
　　
　　魔兽看了看包袱上的东西，头一伸顺走了那几只红果。
　　
　　珀莉隐隐猜到，那果子就是莎拉家院子里种的那几棵树结的。
　　
　　因为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实在和莎拉家的果树太像了。
　　
　　女人一拍手，哈哈笑了：“你原来是素食主义者啊，我就说为什么你看到我一点攻击的意思都没有，和人们口中说的凶残的魔兽一点也不像！”
　　
　　她又跑去魔兽身后，蹲下来检查它的伤口，皱着眉道：“怎么感觉不见好啊？不过没关系，我这次带了我丈夫留下的药，对外伤很有效果哦！”
　　
　　她解开手帕，还不忘提前说：“啊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不要乱动。”
　　
　　魔兽没动，嘴里嚼着营养不良的红果，耷拉着眼皮任女人在身后鼓捣它的伤腿。
　　
　　“这下应该就会好很多了！”女人收拾地上的残局，重新系好包袱背在身后：“你明天还在这里吗？我明天再来看你？”
　　
　　魔兽侧躺在地上，又只是哼了一声。
　　
　　第三天，女人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魔兽没有躺在地上，而是站在原地焦躁地甩尾巴。
　　
　　看到女人身影才稍稍安定下来，冲着她喊了一声，抬起四蹄往前走。
　　
　　女人指着自己问：“你是要问跟着你吗？”
　　
　　魔兽回过头，又冲她叫了一声，似是在催促。
　　
　　它带着女人去了一处平平无奇的矮丘。
　　
　　这种不高不低的丘陵很常见，周围长着低矮的植被，更多的是一些带刺的小叶荆，女人几乎寸步难行，是魔兽用自己一身皮肉破出一条道来。
　　
　　走到矮丘后面，魔兽才如释重负地躺下，方才的动作让它身上添了不少细长的伤口，一身皮肉血淋淋的，看上去实在有些恐怖。
　　
　　女人抿着唇走上去，仔细检查它的身体，发现它浑身上下都受了不少伤，只有肚子保护得很好，包括趴在地上的姿势都是小心翼翼的，完美地避开了可能会压到肚子的动作。
　　
　　她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喃喃：“你也是一位母亲吧？这样躲在外面很辛苦吧？”
　　
　　魔兽没有回话，肚皮随着均匀的呼吸起伏。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女人都像是上班打卡一样，背着装着水果，药瓶和新手帕的包袱赶过来，和真的想一头牛一样的魔兽说话，谈心，疗伤。
　　
　　她似乎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但站在旁边的珀莉和莎拉却看得清楚，那魔兽看着温顺，但表情却越来越焦躁，尾巴总是烦闷地拍打地面。
　　
　　期间，魔兽又带着女人转移了一次地方，直到第十天，女人又一次看到了站着的魔兽，她很是熟练地问：“这一次我们要去哪？”
　　
　　“虽然每次你睡觉的地方都很奇怪，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再靠近一点外围，因为这里实在是太难找了。”
　　
　　女人摘下包裹拎在手里，按了按自己的腰：“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有这林子这么大的感觉，像个迷宫似的。”
　　
　　“再过几天天气就会越来越冷了，水果可能很难再找到了，你除了水果，还吃什么吗？我想办法找一些，给你送过来啊！”
　　
　　女人一个人嘀嘀咕咕，魔兽垂下头，感情的波动在空气中起伏，最后凝实成可以理解的话语，传进女人的耳朵里：
　　
　　【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117.  第 117 章   新的树和果实

　　魔兽说话了！魔兽和她说话了！我的天呐魔兽竟然会说话, 还是人话！
　　
　　女人被震惊了，张大嘴巴呆立在原地，几乎石化成一尊雕塑。
　　
　　珀莉攥紧手指, 视线在女人的肚子, 魔兽的肚子，和莎拉身上转了一圈。
　　
　　女人和莎拉有八分像，看清她正脸的时候, 珀莉就猜到她是谁了，但在看到魔兽那双莹蓝色的眼睛, 她又不得不掰回自己的想法。
　　
　　因为那双眼睛和刚刚她看到莎拉的眼睛一模一样。
　　
　　魔兽叹气，像是无奈，淡淡和女人道：“我明天就会被抓到，在那之前，要告诉你一件事。”
　　
　　女人一下就紧张起来，完全忘记了魔兽会说话这种事, 迈步上前：“你会被抓到？谁会抓你？冒险者吗？”
　　
　　“……不是。”
　　
　　“那你快躲起来, 如果林子不安全, 就去我家藏着！你这么温顺, 大家都会接受你的。”
　　
　　魔兽的眼睛闪过微弱的光亮, 摇摇头：“不行, 依旧是死路一条，而且会连累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不用试, 我知道。”魔兽平静地说：“有一种魔兽形似牛, 声如虎, 喜食果，数量稀少，人们将其称作厌牛。”
　　
　　厌牛！
　　
　　珀莉的瞳孔一缩, 紧紧盯着耷拉着眼皮的魔兽。
　　
　　厌牛是传说中的魔兽，独居动物，性情温顺，且没什么攻击力，是魔兽界的底层生物。
　　
　　但它又是魔兽界最神奇的魔兽之一——
　　
　　厌牛可以预知未来。
　　
　　很明显，女人是不知道厌牛的神奇之处的，她更紧张了：“所以你是很珍贵的魔兽吗？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
　　
　　厌牛：“……”
　　
　　它沉沉叹了口气，垂下脑袋：“你帮不了我，不论怎样，我都没有活路了。”
　　
　　女人气鼓鼓的，竟然伸手托着厌牛的脑袋，强迫它看着自己：“不要这样咒自己！未来是靠自己争取的，如果连你都放弃了，还有谁能拯救你啊！”
　　
　　那双莹蓝的眼睛有些错愕，不自在的撇开自己的头，“但我确实没有未来了。”
　　
　　“我看到的未来，像是被齐齐斩断的绳索，没有一条通往生的道路。”
　　
　　“那你的孩子呢！”女人咬着牙，恨铁不成钢道：“你不为自己想，总要为你的孩子想想吧！”
　　
　　她的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坚毅：“我也是一位母亲，如果我遭遇了很艰难的处境，哪怕牺牲的我性命，我也一定会保护孩子的！现在，哪怕不为你自己，为了你的孩子，你也要尝试一下啊！”
　　
　　珀莉微勾着嘴角，这样的性子确实和莎拉很像啊。
　　
　　厌牛的神情有些灰败，一直没什么感情的眼眸中染上一抹哀伤的神色。
　　
　　忽然，它就像想到什么，猛的抬起头看着女人。
　　
　　莹蓝的眼眸倒映着女人的身影，光芒流转，隐隐凝成奔腾的河流，这和珀莉曾经看到的魔女小姐的占卜很像，是未来的影子。
　　
　　只不过这一次珀莉看不到河流中奔腾的未来代表着什么，只能依靠厌牛有些复杂的神色独自揣摩。
　　
　　厌牛道：“你们这半年最好不要在家里带着，如果有远一点的亲戚，去他们家暂住一段时间吧。”
　　
　　话题忽然扯远，女人有些懵：“为什么？”
　　
　　光芒依旧在眼眸中流转，流动的烟雾状的河流像是忽然被一块不可逾越的大石头堵住，戛然而止地断掉，厌牛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它重新低下头，沉沉叹了一口气。
　　
　　“怎、怎么了吗？”
　　
　　厌牛抬着眼皮，精神看上去不太好。
　　
　　预知未来需要消耗魔力，哪怕这是他们的种族天赋，它也难以继续支持无节制的消耗。
　　
　　“未来就像是一棵分岔的树，有的树枝短，有的树枝长，有的树枝还没发芽就被人一剪子剪断。”
　　
　　厌牛看着女人漆黑的，和自己一般的未来，沉缓道：“想要让断掉树枝继续生长，只有一个办法。”
　　
　　“移植其他的树过来，打破它的死局。”厌牛的严重出现了一丝决然：“你说过，哪怕牺牲你的性命，也会保护自己的孩子，对吧？”
　　
　　女人重重点头。
　　
　　厌牛向前走了两步，盯着女人隆起的肚子：“好，我知道了。”
　　
　　“我们是两个可悲的母亲，没有办法看着孩子出生，陪着孩子长大，甚至连保护他们的生命都做不到。”
　　
　　“但有一个办法，能让两个孩子有一线生机。”
　　
　　厌牛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蓝色，它看着女人的肚子，奇异的力量涌进她的肚子。
　　
　　女人没有动，直觉告诉她，厌牛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的。
　　
　　当最后一丝纯净的光芒没入女人的肚子，厌牛才摇摇晃晃的倒下来，轰的一声压倒了周围一片矮木。
　　
　　“你怎么了？”女人扑上去，想要查看厌牛的伤。
　　
　　厌牛身体沉重，呼吸都微弱了许多，过了好久好久，它才再次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没有了莹蓝的颜色，而是一片灰白，空洞又无神。
　　
　　厌牛躺在地上，声音无力，但多了一丝生气：“两棵本不想干的树缠绕在一起，会结出新的果实，她是人类，也具有厌牛的天赋，虽然天赋会被限制，但她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这样至少能让她平安地长大。”
　　
　　“你会带给她新生，而我会将这段记忆刻进我的血液，融入我都骨头，直到再次遇到她，我会向她解释所有的一切。”
　　
　　***
　　
　　女人回去了，她被厌牛警告以后不要再来找它。
　　
　　当然，女人也没有精力去找它了。
　　
　　因为晚上她刚刚回去，便因为身体与魔力相斥发了三天的高烧。
　　
　　当她养好身体，再次深入林子，便什么也找不到了。
　　
　　厌牛在女人离开那天，便跌跌撞撞地爬到林子最高的山崖，纵身跳了下去，它的尸体在五天后才被找到，彼时的厌牛只剩下了无头的尸体，带有最强魔力的眼睛像是消失了一样，完全找不到了。
　　
　　三个月后，郊外的小村庄有一个女孩出生了。
　　
　　女孩非常健康，但她的母亲死在了生产的夜晚。
　　
　　又过了半年，女孩的父亲在一次护送商队的任务中出了意外，被强横的土匪砍掉了半个身子。
　　
　　那天，半百的老爷子抱着还没断奶，整夜哭嚎不停的小孙女，望着夜空的东方。
　　
　　极夜的东方挂着一弯被黑云遮挡的新月，天色有些黑，只有隐隐透过黑云的惨白光芒照在小女孩的脸上。
　　
　　小女孩的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但在新月的照耀下，似乎有一抹微弱的蓝光流转进她的瞳孔，一瞬即逝。
　　
　　***
　　
　　珀莉再一次看到了破碎的幻境，在星星点点的蓝光中，她抓住身边女孩的手，将早已泣不成声的莎拉拉进自己怀里。
　　
　　她的手轻轻拍着莎拉瘦削的后背，那里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厌牛说莎拉预测未来的天赋会被限制，珀莉不知道限制说什么，但黑影大概率是钻了空子才伤到莎拉。
　　
　　好在莎拉没事，好在他们选择了北方，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珀莉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轻声道：“她们很爱你，我们也是。”
　　
　　她忽然明白了莎拉和常人的不同之处。
　　
　　莎拉一直赖以生存的“第六感”根本不是玄之又玄的感觉，而是真真切切看到的未来。
　　
　　她想起划过眼前属于莎拉的记忆碎片，勾起无数细节。
　　
　　空间裂缝时，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莎拉，她像是忽然预料到什么，提前一步通知。
　　
　　因为莎拉看到的不止是空间裂缝，而是数具森森白骨，那是在预示她掉进裂缝不怎么美妙的结局。
　　
　　现在想来，如果当初他们全部掉入空间裂缝，遇到萨罗扬，被精灵诅咒，单凭黄路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挽救他们所有人。
　　
　　这也是为什么艾登说要带他们回家，而莎拉的重点却永远都在他们的尸骨上。
　　
　　她真的看到他们死在了那场意外中。
　　
　　珀莉闭着眼，安抚着她，也在安抚自己：“你得救了，我们都得救了。”
　　
　　两个人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没入黑暗。
　　
　　珀莉猛然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黝黑昏暗的树林。
　　
　　珀莉：“……”
　　
　　不会再来一次吧？还有什么家族秘辛是要透露的吗？
　　
　　当然，这个想法只停留了一小会儿就被推翻了。
　　
　　她认得这片林子，但不是莎拉家门口那种认得，而是她在几天前，刚刚仔细地地毯式排查过这里。
　　
　　这里是前几天，牛粪车爆炸的地方。
　　
　　这样想着，忽然有一道寒光闪过珀莉的双眸，涂着毒的尖锐匕首高高氧气，破开女孩瘦弱的后背。
　　
　　珀莉瞳孔一缩，顺发火剑阻挡匕首，却发现自己发了个空。
　　
　　她没有办法控制魔法。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匕首已然刺入后心，完全没入莎拉的血肉之中。




118.  第 118 章   游戏的现实

　　匕首尖利, 没入后心几乎没有停顿，被巨大骨架吸引的女孩因那狠狠地一刺，惯性地往前。
　　
　　莎拉没有倒下, 而是中断了蛊惑魔法。
　　
　　魔法施在头骨上, 只要兽骨合为一体即可触发，将人蛊惑入梦境之中，困至死亡。
　　
　　施于心智的魔法被强横的外力打断, 莎拉回神，重新提起弓箭, 猛然向后一刺。
　　
　　黑影被莎拉的弓箭击中，向后退去，他依旧是一身漆黑的装扮，大兜帽罩在头上看不清脸，但珀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得逞的疯狂和执拗。　
　　
　　毒素进入心脏，效果立竿见影, 莎拉只能依靠自己的魔具支撑身体。
　　
　　黑夜靠在树上, 声音听上去有些悠然：“你以为你知道一切吗？不, 你只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你并不知道我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 一直都是你啊！”
　　
　　他弯下腰, 捡起掉在地上造型浮夸的护目镜仔细看了看：“这就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天才锻造者送给你的东西？确实不错, 很有效地遮住了你魔变的眼睛。”
　　
　　莎拉瞳孔猛地一缩，因为毒素流窜而发冷的身体骤然僵直。
　　
　　黑影像是看出了她的震惊和不安, 更放松了：“哦, 这你倒不用惊讶, 当初围剿厌牛花费了我几乎所有的积蓄，还废了不少功夫，结果只得到了一具无头尸骨, 任谁心里都不服气吧？”
　　
　　“十年前我得到头骨的消息，又花费了几乎所有的积蓄买来了这东西的头骨，我研究了十年，终于解开了附着在兽骨上的封印。”
　　
　　黑影从树边走过来，一手攥着把柄还在滴血的匕首，一手拎着莎拉的护目镜，他蹲下来，浮在唇色发黑的莎拉耳边，缓缓道：“然后，我又花费了十年的积蓄，买来所有关于你的消息，彻夜研究……原来，厌牛的天赋早就落在你身上了，所以我只要猎杀你，就能得到我想要的所有东西！”
　　
　　黑影将护目镜扔在地上，挑出魔晶，匕首刺破护目镜的镜片，上等魔具被轻易地报废。
　　
　　“厌牛十五岁才会彻底觉醒天赋，从小就拥有天赋的你大概在十五岁才发现自己和普通人类的本质区别吧？”
　　
　　那双手扯着莎拉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看着那张惨白的面孔，眼底露出兴奋的光：“十五岁以后，但凡你想要预言未来，眼睛总会出现莫名的妖化，看着镜子里人不人魔不魔的自己，你才想到用护目镜遮掩吧？”
　　
　　“呵呵，只是你没有想到，你在学院预言时眼睛变化的样子，会被附近房屋的观影球记录下来，并传到我的手里。”
　　
　　“而我也通过种种方法确认了你的身份，潜心规划，精心布置了这么一出好戏 。”
　　
　　他的声音阴寒，像是冻了万年的冰块一下子捂在心口上，让人难以呼吸：“我对兽骨上封印的魔法稍稍进行改造，只是在封印记忆之上增加了一个蛊惑人心的魔法。”
　　
　　匕首的尖端直立，对准莎拉半人半魔的眼睛，彻底毒发的莎拉还在看着身侧散发着点点蓝光的兽骨。
　　
　　黑影的笑声更嚣张了，“果然，这法子对你真的很管用啊！”
　　
　　鲜血溅在脸上，撒在地里，黑影的手中多了两颗还沾着红色血液的莹蓝色珠子，珀莉失声尖叫捂住自己的眼睛。
　　
　　她颤抖着伸手，试着触碰被丢弃在地上，浑身浸满鲜血，彻底没有呼吸的莎拉。
　　
　　她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莎拉的身体，就好像触碰到一团光影。
　　
　　明明浑身战栗的感受比什么都清晰，但这里似乎和厌牛给她们呈现的幻境一样，是十足的假象。
　　
　　珀莉强迫自己放下手，直面眼前的一切。
　　
　　黑影已经自顾自地将刚刚得手的两颗眼珠放进盒子里，他的失笑扫过蹲在路边瑟瑟发抖的运送者们，笑容更加凶残。
　　
　　“只有死者，才能保守秘密哦~”
　　
　　这么说着，黑影反手取出一只火柴样的东西，点燃了丢到那群人的脚下，毫无留恋地转身，恶意地摆了摆手：“真是一个愉快的晚上，再见了，朋友……”
　　
　　黑影的话似乎没有说完，后半句就那样堵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一杆银光长箭穿透他的喉咙，收了他的性命。
　　
　　珀莉向着箭羽射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个身着黑色盔甲，拉满箭弓的壮汉从草种弹出半截身子，冷冷地看着黑影倒下的背影，“这里是南希帝国的领土，有异动倾向，直接抹杀。”
　　
　　北方骑士团。
　　
　　北方骑士团杀了即将扬长而去的黑影，及时救下来路边蹲着的无辜运送者，并从他们嘴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黑影怀中妥帖存放的盒子被找出来，连同戒指里的研究手札，一起被送去帝都，由高级魔法师研究。
　　
　　珀莉的目光始终跟着那只盒子，她也不知道年岁过去多久，直到那只盒子里的东西重见天日。
　　
　　能够预测未来的两枚珠子大放异彩，为南希帝国平添了不少助力。
　　
　　珀莉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场面，想起游戏中的场景——或许，她现在看到的幻象，就是刻画在游戏中，又被她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游戏情节。
　　
　　在游戏的最后大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道具，可以短暂地预测未来，它将直接影响到最后决战到难易程度。
　　
　　己方得到道具，决战是简单模式，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将最后的板块收入囊中，敌方得到道具，难度将直接晋升到地狱级别，最后的小小板块，反而成了最难啃的骨头，他们将用万千将士的生命，展开最后的拉锯战。
　　
　　这一个道具，可以决定数万将士的性命，也是通关游戏的必要道具。
　　
　　珀莉从来没有想过这道具的来历，脑海中反而飘过魔女小姐对他们说的话——
　　
　　北方的牺牲，会带来全新的生机。
　　
　　珀莉不停地深呼吸，不住地压下幻觉成真的可能性。
　　
　　对她而言，如果莎拉真的丧生在这里，那会是比什么都可怕的炼狱。
　　
　　两棵不同的树苗纠缠在一起，会结出全新的果实。
　　
　　这一次，拯救了莎拉的他们，又会得到怎样的结局呢？
　　




119.  第 119 章   所以我决定，我要参战……

　　珀莉在混沌中醒来, 她满脑子问号，像是糊了浆糊。
　　
　　睁开眼睛，终于不再是或熟悉或陌生的密林, 而是一张挂着黑眼圈的脸。
　　
　　在黑眼圈的映衬下, 那双天空般蓝净的眼睛都暗淡下来，显得没有生机。
　　
　　四目相对片刻，珀莉伸出手, 一爪子握住捧住他的脸，摸到真实温柔的触感才愣愣道：“啊, 回来了？”
　　
　　黄路被她拍得回了神，松下肩膀，长长舒了口气。
　　
　　珀莉歪过脑袋看他，却看到黄路挂在腰腹处的勾银，这才发现自己竟一直躺在他腿上。
　　
　　马车的帘子捂得很严实，风吹起帘子, 露出一个小缝, 夺人的光亮钻进马车, 车内照得通透, 珀莉猛然坐起, 额头磕到了黄路的下巴。
　　
　　她呼了一声痛, 捂着自己的脑袋，又躺回黄路的腿上。
　　
　　黄路失笑, 手掌盖在她的额头上, 绿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马车外温度很低, 路边积着厚厚的雪，银亮的雪花像是镜片碎在地上，反射阳光, 整个大地都在发亮。
　　
　　珀莉的脑袋空白了一瞬，撑着身子坐起来，趴到窗边问：“怎么一下就积了这么厚的雪？”
　　
　　黄路挪到窗边，给珀莉头顶扣了一顶绒帽，又加了一件披风，轻声道：“这雪积了很久，不是最近下的。”
　　
　　“不是最近下的？”珀莉的表情更迷了：“我只是做了个梦，难不成又穿越了？”
　　
　　“这倒没有。”黄路被她的说法逗笑了，耐心的解释：“只不过你这一觉睡得有些长。”
　　
　　“有多长？”
　　能让她睁开眼睛换了个季节。
　　
　　“大概10天。”
　　
　　珀莉：“……我睡了十天？”
　　
　　和黄路简单交谈几句，珀莉知道进入梦境后发生的事情。
　　
　　梦境的破坏很顺利，天还没亮梦境便破了，只是她们两个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
　　
　　黑盔骑士眉头紧皱，似乎完全不能理解：“梦境是困住她们的牢笼，牢笼已经破了，为什么她们没有出来？”
　　
　　黄路通过共生契约感受珀莉的状态，很正常，没有异动。
　　
　　他的魔法依旧悬在两人头顶，柔和的散发着光芒，令人安心：“我的魔法可以维持他们的生命，还请您检查一下他们的状况。”
　　
　　黑盔骑士去专心找魔法书了，黄路的手拂过珀莉的头发，她的睡颜平静，内心的波动起伏不定，他能感受到她的哀伤。
　　
　　黑盔骑士还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莎拉第二天中午就醒了，只是醒来的莎拉情绪很不好，黄路给她单独买了一辆马车呆着排解情绪，这个时候有一方只属于自己的天地才是最好的。
　　
　　而黄路看着仍旧双眼紧闭的珀莉，将她移到自己腿上，手上的魔法从来没有停过。
　　
　　他感受着契约传来的隐隐波动，不由在想，珀莉到底看到了什么，情绪会有这般起伏。
　　
　　他以为珀莉会在莎拉不久后醒来，却没有想到足足等了10天，长发女孩才有了清醒的迹象。
　　
　　十天，他们慢车慢马都走到了北境，这里和农耕小镇根本不像是一个季节，雪花漫天，地上厚厚铺了一白色层银毯，踩在上面软软的。
　　
　　珀莉站在松软的雪地上，大路上有两条车轱辘撵出来的痕迹，明显经常通车。
　　
　　她并肩站在黄路身边，侧目看着他有些憔悴的脸，不由问：“所以你眼睛底下的黑眼圈？”
　　
　　黄路手一僵，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啊，没什么，只不过是马车有些颠簸，没有睡好而已。”
　　
　　他这么说着，外出打猎的莎拉提着两只兔子回来了，一下子就扑进珀莉的怀里：“呜呜呜珀莉小姐你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你知道嘛！公主殿下因为你没有醒过来整天不睡觉，你再不醒我都觉得她要猝死了！”
　　
　　老底被抖干净的黄路：“……”
　　
　　**
　　
　　莎拉去跟着弗瑞修处理兔子了，珀莉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马车边，和黄路讲述了自己看到的东西。
　　
　　黄路的眉头越皱越紧，沉吟片刻道：“也就是说，现在北国进行的很可能就是最后的决战。”
　　
　　“是的。”珀莉点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决战会到来得这么快，但想来和我们脱不了关系。”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每一件都提醒着珀莉，未来一直是在变化的，它看不清，摸不着，却像是奔腾的河流，总会找到一条流水的河道，它也像团在一起的毛线，扯到其中都一根，一定会波及另一根。
　　
　　组成一个人的未来不只有他自己，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人和事，混杂了这一切后，命运就会像一只捣乱的手，把不同人手中的线连在一起，形成一个个或死结或活结的羁绊。
　　
　　珀莉看着和弗瑞修说笑的莎拉，又看看一直坐在身边的黄路，恍然觉得发生的一切过于魔幻。
　　
　　现在这个世界实在被改变得太多，几乎和游戏世界没有任何关联了，但它又实实在在的发生着，没有被任何人阻碍，奔腾不息的往前。
　　
　　她凝视着皑皑的白雪，反射的光有些刺眼，她直面着那光亮：“所以我决定，我要参战。”
　　
　　黄路猛然转向她。
　　
　　战场是珀莉·艾尔白死亡次数最多的地方，即便告诉自己无数次那是幻觉，黄路还是能轻易地想起她被刺死在面前的样子。
　　
　　像是折翼的天使，再也没有力量张开自己的翅膀，如火般动人的双眼变得死寂，彻底熄灭了生机。
　　
　　珀莉最开始的打算，是在比特利魔法学院修习四年，然后直接留校，做一个远离战争，告别喧嚣的乖巧魔法师——
　　
　　魔法学院的三条铁律是庇护她的最大利器，到时候不用深宫去玩宫心计，也不用上阵杀敌当刺客，只需要安心下来，专一地钻研她感兴趣的魔法，这比什么都好！
　　
　　但现在的问题是，战争都快结束了，她还没有毕业……
　　
　　如果南希帝国统一四方，她还需要留在比特利魔法学院吗？
　　
　　游戏都ending了她还留个鬼哦！
　　
　　她怀抱这样的想法很久了，直到发现莎拉就是游戏中的通关道具。
　　
　　内心不复杂是假的，辰光班的同学们，一个是精灵之乡的大BOSS，一个是游戏重要道具，他们的命运都有所改变。
　　
　　珀莉没想到，在游戏中素不相识的几个人，会因为一点点细微的改变相识，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一点改变，扭转根深已久的想法。
　　
　　莎拉既然是“道具”，如果两边都没有获得最后的大杀器，那结果会是怎样？
　　
　　辰光班的其他同学又会在这场大战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还有，东方的海现在到底如何了？
　　
　　太多牵绊让珀莉正视这场战争，她原本就是其中的一个结，若是能够把这个结的效果发挥到极致，是否也能带来意料之外的效果？
　　
　　珀莉说出自己的决心，黄路就一直沉默着，没有接到回应，珀莉转过头，却发现他一直在凝视自己。
　　
　　“哈哈放心吧，不会发生游戏中那些的。”珀莉轻声安慰：“我是火系魔法师，当然要化身一座炮台进行远程攻击啊。”
　　
　　“但远程攻击总是有范围的。”黄路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劝说不了什么：“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珀莉缩了缩肩膀，缓缓靠在他身侧，轻轻嗯了一声。
　　
　　吃过饭，北方骑士团接到来信，要求骑士团快速归队。
　　
　　骑士团立马部署，托着两个马车形状的拖油瓶，加快速度。
　　
　　珀莉眯了眯眼，调动魔法能量，手指一点，在马车微端出现了两个像是喷射筒的东西，速度一下子就提升许多。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愈加清晰的帝国国旗，握紧了拳头。
　　
　　不论之前如何她的死亡集锦如何花哨，但这一次，她要的，必须是HE啊！




120.  第 120 章   你难不成想说，自己平……

　　北方骑士团不像皇家骑士团那般豪华规整, 目之所及都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帐篷的颜色和用久的水泥一般，泛着灰白, 有些帐篷还破了洞, 临时用布补上，得整个营地看上去条件艰苦。
　　
　　黄路皱紧眉头：“紧要时刻，竟然让士兵住这种地方？难道有人克扣了拨款？”
　　
　　弗瑞修拿下头盔, 夹在胳膊底下抱着，恭敬道：“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北方骑士团的作风一向简朴，这也是我们的训练方式。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们要保持最紧绷的生活方式，我们警惕一分，战场上便多一分安心。”
　　
　　“弗瑞修回来了。”有巡逻的队伍路过，清一色的黑亮盔甲, 一位高大威猛的骑士路过弗瑞修身边, 上来就挥起拳头。
　　
　　身后的黄路立马警觉, 闪至珀莉身前, 勾银出鞘, 对准莫名奇妙开打的人。
　　
　　谁像弗瑞修的动作比来人要快多了, 他的拳头率先挥出，两人来了个硬碰硬。
　　
　　撞开的气流腾起, 撞在树上, 积在树上的雪快扑扑掉下来, 砸在弗瑞修栗色的头发上。
　　
　　骑士粗旷的声音自头盔下传出，带着愉悦：“嘿嘿，小子懂得先发制人了？”
　　
　　弗瑞修的笑容不变, 只有头顶蹦出青筋能看出他现在有多吃力：“当然，被队长揍多了，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和您打一架。”
　　
　　“哦？和我打一架？”骑士的笑声更响亮了，另一只手抓住弗瑞修的胳膊，直接将人提起来，扔到天上。
　　
　　弗瑞修很快在空中找到平衡，就近抓住一棵树的树干，落在上面，有些无奈：“啊，团长的脾气还是没变啊。”
　　
　　“那不是废话！”骑士从地上抓了一团雪，在手里握了握，捏成了一颗雪球，而后下压马步深呼吸，摆出丢掷的动作，头盔下的眼睛盯着弗瑞修，声音带着一点残酷：“团长很爱你们这些狼崽子，所以，团长每次都是单方面揍你们才对！”
　　
　　雪球朝着弗瑞修的门面丢出去，弗瑞修偏头躲开，脚下一跳不忘给自己换个位置。
　　
　　只是骑士比他还快，看准了弗瑞修的意图，整个人像是猎豹一样弹射出去，直接在空中截获了弗瑞修，一拳把人重新拍回地面。
　　
　　在旁边围观的黑盔骑士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珀莉惊呆了，但骑士团都没人说什么，她更不好插嘴，只能和众人挤在一起，被迫围观了这场弗瑞修挨打记。
　　
　　弗瑞修被打得很惨，除了最开始先发制人过了几招以外，他就是单纯被按在地上捶的那个。
　　
　　哦，他的结尾还是很帅气的——
　　
　　弗瑞修仰面躺在地上，努力抬起胳膊，一手指着布满密云的天空，大声喊道：“团长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下一次，下下次，我一定不会输了！我要证明给你看！”
　　
　　只说台词，是不是有热血动漫那味儿了？
　　
　　但现场可不是那样的。
　　
　　可能是因为骑士很久没有见过弗瑞修，下手很不客气，单方面的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甚至最后弗瑞修的少年宣言还因为呼吸没有控制好，扯着嗓子硬吼喊破了音。
　　
　　珀莉觉得，弗瑞修会喊出如此中二的台词，不是因为莫欺少年穷，只是单纯的被打傻了。
　　
　　她看着晃晃悠悠站起来的弗瑞修，心都麻木了。
　　
　　面前这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和以忠诚守护为原则，再狼狈都不会丢掉自己风度，损坏一点形象的小奶狗骑士有什么关系？！！
　　
　　骑士走进近弗瑞修，哈哈大笑着用力一拍他的脊背，弗瑞修再一次摔回地里——还是脸先着地的那种。
　　
　　珀莉：“……”
　　她似乎听到了梦碎的声音，一个少女抱着屏幕舔纸片人的梦。
　　
　　那位骑士叉着腰继续得意，伸手把弗瑞修拽起来，两人又交代了些什么，一并朝着珀莉他们走过来。
　　
　　两个人穿着一样的黑色盔甲，只不过一个衣着严肃，一个已经看不出表情了，直挺挺的步伐，就像残酷的现实，让珀莉切身的体会到噩梦朝自己走过来是什么感觉，惊悚地往黄路身后躲。
　　
　　骑士的步伐一顿，伸手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打理干净的脸，爽朗一笑：“哈哈哈小姐不用担心，我是北方骑士团现任团长，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团长的长相属于阳刚一类，脸上没有胡子，利落的头发，双眼好像利剑，只是此刻藏起了光芒。
　　
　　珀莉还是拒绝出来，神情灰败。
　　
　　她的梦幻灭了，她曾经最喜欢的攻略角色，被人打成了猪头，还变成了一个中二少年！
　　
　　黄路呵呵笑了笑，指着弗瑞修的问：“你……没事吧？”
　　
　　弗瑞修摇头，因为刚刚中二发言破了音，现在说话还有些打颤：“哦，没事，我习惯了，这也算是我们的训炼。”
　　
　　“训炼身手的吗？”
　　
　　团长哈哈一笑，否定了黄路：“是训练他们的扛揍能力。”
　　
　　行吧，我们知道了。
　　您是在点他的物理防御。
　　
　　团长知道黄路他们的身份，将人带到一顶灰扑扑的帐篷中，递了封信给他们：“这是沃克托殿下的密信，殿下说，您看过信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自从珀莉等人在六年前失踪后，沃克托便担起了原本应该由小公主承担的所有责任。
　　
　　公主的消失给了沃克托很多。
　　
　　原本只是包揽部分政事的沃克托甚至接管了部分军队，因为其出色的政治才能，卓越的管理能力，亲民的形式风度，他的地位在南希人民心中一升再升，成了皇室中不可忽视的一颗璀璨新星。
　　
　　当然，只是在南希人民心中。
　　
　　在南希的贵族群体中，他的形象恰恰相反。
　　
　　沃克托最大的卖点是他惨。
　　
　　虽然《光明之境》这款游戏大部分角色都挺惨的，比如珀莉的108种花式BE结局，比如弗瑞修自卑又可怜的身世，再比如乔伊斯敏感脆弱的内心。
　　
　　总之，这群被攻略对象一个个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但沃克托的毛病与众不同。
　　
　　他也惨。
　　
　　只是他不自卑，不脆弱，性格坚韧，很聪明，有不错的政治头脑和外交天赋，网上甚至没有人推到他的死亡结局。
　　
　　但树大招风，他就是不招人喜欢。
　　
　　不招谁的喜欢呢？
　　
　　不招那些贵族王室们的喜欢。
　　
　　这个草根王子乐观又优秀，低调有内涵，但他越低调，那些贵族们、尤其是和皇室有些牵连的贵族们就越不喜欢他。
　　
　　说白了，就是这个草根王子他有颜值，有才华，说话好听，行事还低调，但就是有人陷害他！
　　
　　惨啊！
　　
　　沃克托的这一设定，让不少少女大呼心疼，被勾走心思的少女们高举着“托托勇敢飞，妈妈永相随！”“托托最棒，我们永远爱你！”“哪里来的妖魔鬼怪，也敢害我家托托！”的口号，成立了沃克托后援团。
　　
　　沃克托的惨与众不同，这个后援团的成立也与众不同。
　　
　　沃克托的后援团，是妈妈粉占比最高的后援团，有足足八成。
　　
　　平民王子激起的，不是少女们对恋爱的追求，而是浓浓的母性光辉！
　　
　　当然，没有靠山依旧活得风生水起，沃克托靠的可不是屏幕外的妈妈粉们。
　　
　　而是他本身就足够优秀努力。
　　
　　这是一个民调支持相当高的王子，即便他没有王族的血脉，继位的呼声依旧响亮，甚至呼声响亮到有“基露思公主殿下失踪，就是沃克托王子一手策划的，是他把公主殿下害死了”这样的留言传出。
　　
　　当然，这条留言没有传多久，沃克托头一次以雷厉风行，坚决果断的态度处置了造谣者，并留下一句“沃克托此生会效忠南希王室，永远守护公主殿下，不容污蔑。”
　　
　　正主辟谣，效果拔群。
　　
　　原本怎么戳都不会生气的小草，变成了食人花，吓坏了张扬的贵族们，那段时间，蠢蠢欲动愤愤不平的贵族呆子们终于消停了一段时间，也留给沃克托一段不必分心的时间，安排筹措军队的分配。
　　
　　沃克托在接手军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权利下放到大大小小有才能的人手上，普特斯就是其中分权最大的一个。
　　
　　沃克托甚至提出了军队自制，他让北方骑士团自我管理调配人员，他只管审核上报，只要合乎常理就会批准，原本集中在手里的权利又被分散了，贵族们一致认为沃克托就是一个大傻子。
　　
　　黄路大体知道沃克托的故事，也听说过不少草根王子的市井流言，很庆幸这么一块璞玉被挖掘出来。
　　
　　他拆开手中的信，细细看过去。
　　
　　这是一封相当平常的家书，沃克托的语言平实，用家人的身份和黄路问了好，写的都是这些年国王和他的亲人对他的想念，只在信的中间隐晦提了一句意有所指的话：
　　
　　“您带来的最后曙光是神明的恩赐，它将化作胜利的旗帜，永远飘扬在北境的上空。”
　　
　　黄路收起信，问团长：“北境的战争怎么样了？”
　　
　　团长骄傲地挺起胸脯，回道：“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一个月，就能拿下！”
　　
　　也就是说，确实到了决战之时。
　　
　　黄路闭了闭眼，回想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深吸一口气，道：“即刻启程，前往北境。”
　　
　　**
　　
　　团长带队，黄路等人也舍弃了马车，骑着专门训练的魔兽奔袭。
　　
　　前往北境的人不多，只有团长、黄路、珀莉、莎拉、弗瑞修五人，其余骑士留守北方骑士团。
　　
　　五人是一个很基础的小队配置，人少行动方便，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跑了半天，天也黑了，他们就近找了个平坦的地方驻扎。
　　
　　团长取出了一大一小两顶帐篷。
　　
　　黄路了然：“这是您和弗瑞修的帐篷吧？”
　　
　　团长飞速搭好帐篷，摇头，指着小帐篷道：“这是我和弗瑞修的。”
　　
　　他又指了指大帐篷：“这是您们的。”
　　
　　“我……们？”
　　
　　“是的。”团长点头，扫视在场的三位“女士”道：“这是您们的帐篷。”
　　
　　黄路顿了顿，取出自己的帐篷：“我们有单独的帐篷，或许这个可以让给您们。”
　　
　　团长扫过黄路手里同样灰扑扑的布料一摆手，直接否定：“这里夜晚风很大，帐篷需得牢牢钉在地下才行，您这东西晚上会被吹跑的。”
　　
　　“不会的，这是魔具，还有保暖功能，我睡过很多次了，很安全。”
　　
　　“魔具也不行啊。”团长说：“就是不扎在地上的魔具才最不安全呢，现在特殊时期要特殊对待，公主殿下，您如果怕冷，我有一个保温睡袋，也是魔具，把这个送给您，可以不？”
　　
　　被一向严苛的北方骑士团团长这么盯着，黄路感觉自己在无理取闹，甚至预感再纠缠下去，团长会直接把他裹进睡袋丢到帐篷里。
　　
　　他沉默着，思考怎样才能用公主的身份，和团长、弗瑞修挤在一顶帐篷。
　　
　　黄路最后也没有想出来解决办法，只好把烦恼告诉唯一的知情人。
　　
　　珀莉抿唇，“所以，外表看上去是个美少女，其实是个男娃娃的公主殿下，您是在白日做梦吗？”
　　
　　黄路嘴角一抽，视线撇到别处。
　　
　　校外实习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和珀莉独处的。
　　
　　他们偶尔也在野外露宿，只用一个小小的，能自动张开的简易帐篷就好。
　　
　　野外不比城镇安全，他们会轮流值守，经常都是珀莉守前半夜，黄路守后半夜——
　　
　　曾经黄路也守过前半夜，但这家伙总是擅作主张自己通宵，每次珀莉还没守夜，睁开眼睛天就亮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多次以后，珀莉便雷打不动的守前半夜了。
　　
　　如果到了城镇，两个人也不会客气，会住当地最好的旅馆，吃最丰盛的晚餐，好为第二天的劳苦奔波做最充足的准备。
　　
　　总归这么些天，两个人还没有在一个帐篷里度过一个完整的夜晚。
　　
　　珀莉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她看上去没那么在意，说：“你现在确确实实是个女孩子啊。”
　　
　　“看到和本质不一定是一样的。”
　　
　　提起这个，勾出了珀莉的好奇心，她压低声音问：“我明明可以人马的幻境，但为什么看不到你的真实样子啊？”
　　
　　黄路想了想道：“这是一个群体魔法，针对的是所有看得到我的人，和名字没什么关系。”
　　
　　珀莉更好奇了：“所以你现在到底是男还是女啊？”
　　
　　“男的！”
　　
　　珀莉坏笑：“真的吗？我不信。”
　　
　　“……不信什么？”
　　
　　珀莉的视线往下飘，意有所指：“你难不成想说，自己平时偷偷在练胸肌？”
　　
　　黄路默默捂住自己的胸口：“……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121.  第 121 章   我爱你

　　帐篷的分配最终还是尘埃落定了。
　　
　　黄路的小小抗争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把自己裹在睡袋里，听着帐篷来呜呜的风声难以入睡。
　　
　　大帐篷最终只睡了他和珀莉两个人。
　　
　　因为莎拉和团长比赛划拳弹脑瓜，团长的额头被弹出一个包来。
　　
　　可怜北方骑士团团长一世英名, 竟然栽在一个小丫头的手上。
　　
　　莎拉耸耸肩, 自带外挂的她石头剪刀布就没从来没输过！
　　
　　但团长不服气，他硬要把自己脑袋上的这个包赚回来，晚上留弗瑞修值夜, 发誓要和莎拉决战到天亮。
　　
　　莎拉：“……”
　　我只预言到了你下一次要出什么，却不知道你竟然是一个如此幼稚的人！
　　
　　然后莎拉撩起袖子, 给团长脑门另一边弹起一个同样大小的包。
　　
　　嗯，弹脑门就是要对称嘛！
　　
　　幼稚鬼莎拉眼睛乱瞟，琢磨着下一次要弹哪里。
　　
　　风声中夹杂着隐隐的划拳声，黄路睁着眼睛，顶着颤动的帐顶，轻声叹了口气, 翻过身去侧身躺着。
　　
　　他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在夜色的照耀下泛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珀莉问：“睡不着吗？”
　　
　　“嗯。”
　　
　　“是因为太紧张了吗？”
　　
　　“……嗯。”
　　
　　也是, 他们即将奔赴的是真正的战场, 大家都生活在和平年代, 即便战力悬殊, 他们有足够的信念和资本取得胜利，可想想将要发生的事, 也不会有多轻松。
　　
　　故而珀莉劝导：“没事的, 你是后方增援型, 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一次黄路没有回应她，反而垂下眼眸沉默良久。
　　
　　珀莉看着他，以为他睡着, 准备转回去的时候，她的手被拉住了。
　　
　　他的手心湿润，带着一层汗水：“这将是最后一场大战，对吗？”
　　
　　珀莉点头：“是的。”
　　
　　经历这场大战以后，南希帝国将统一整个人类地图，所有的羁绊都会在这一天得到终结。
　　
　　不论战争，还是游戏。
　　
　　黄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手攥得更紧，像是宝贵的财宝要被夺走一般，又是陷进旋涡里挣扎着往上游的溺水者，拼命拽住最后一根稻草。
　　
　　周围尖啸的风声更加清晰了，呜咽着像是贪婪极恶的厉鬼，想要把他扯碎，丢进寒夜。
　　
　　他的身体紧缩成一团，紧要着牙关，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无声抗拒。
　　
　　珀莉感受到他的颤抖，伸出另一只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金黄的头发蓬松柔顺，软软的就像大金毛的肚子，很好摸，珀莉没忍住多摸了两把。
　　
　　黄路感受到头顶轻柔的力度，不由睁开眼睛，便听见珀莉清澈的嗓音：“没事的，到时候发生了什么也不要害怕，我会记得你的。”
　　
　　我会记得你的，不是作为公主殿下的你，而是名为黄路真实的你。
　　
　　所以哪怕离开，也请安心一些吧。
　　
　　黄路几乎是反射性地伸出手，把珀莉紧紧搂进怀里。
　　
　　珀莉的一只手被黄路紧紧攥着，另一只手搭在他侧头的头发上，猛的被拉过去，没有一点防备，原本落在发间的手绕过他的脖子，两个人紧紧的贴在一起。
　　
　　黄路扣着珀莉的腰，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有力强劲，像是即将诉说出口的话。
　　
　　他说：“珀莉，我不想离开。”
　　
　　珀莉眼神暗了暗，还是认命地把自己的胳膊下移至他的脊背，像是哄我小孩一样轻轻拍打。
　　
　　“嗯，我也不想你离开。”她几乎残忍的说：“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想和不想就能决定的。”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想好不好？”黄路将头埋在珀莉的颈窝，闷闷的说：“最后的告白语很重要，对吗？”
　　
　　“……是的。”
　　
　　“那便不要说了。”他稍稍放开珀莉，原本紧贴着的二人错开一个拳头的距离。
　　
　　只要无法达成条件，他的攻略就不算成功。
　　
　　未成功的攻略会继续下去，他也能一直留在这里。
　　
　　黄路捧着珀莉的脸，深吸一口气：“我不想离开，我想留在这儿。”
　　
　　珀莉愣愣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离开，我想留在这儿。”
　　
　　他的眸光闪烁，蕴了一湖秋波，难以抑制：“我爱你啊，珀莉，我真的爱着你啊。”
　　
　　珀莉屏住呼吸，艰难道：“你知道你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留在这里，你将放弃现实世界中的一切，和平的年代，便利的生活，家人，朋友，和那个真正的自己。
　　
　　“我当然知道，但我愿意。因为那一切，换了一个你。”
　　
　　你比什么都重要。
　　
　　珀莉的眼泪无声流下来，淌进黄路的指缝，他低下，吻去珀莉眼角残存的泪珠，像是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我爱你，珀莉，我爱你……”
　　
　　伴随着声声爱意的，还有轻柔细密的吻，自眼角一路向下，滑至嘴角时，再没有继续下去。
　　
　　就在黄路准备停下冷静时，他的脸被捧住了。
　　
　　珀莉润过泪光的眼眸注视着他，表情同样郑重：“你要记着你今天说的话，今生都不要忘记。”
　　
　　“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能后悔，你说要留在这里，就不准离开。”
　　
　　黄路的眼睛重拾光芒，定定点头：“嗯，信我，我不会离开。”
　　
　　珀莉又道：“还有，我不知道结束语的具体机制，但为了保险起见，这三个字以后不能再说了。”
　　
　　“哪三个字？”
　　
　　珀莉笑了笑，低下头去，贴着黄路的嘴唇，道：“我爱你。”
　　
　　被寒风围绕的帐篷里，或深或浅的爱意回荡了整夜，两个从未试探彼此的灵魂，彻底向对方敞开了心扉，将彼此容纳为生命的另一半。
　　
　　寒风依旧在吹，珀莉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满过。
　　
　　她靠着黄路热乎的胸膛，满意的笑了，困意席卷上来，在她快要入梦的时候小声嘀咕：“还说没有偷偷练胸肌，骗人……”
　　
　　




122.  第 122 章   欢迎回家，珀莉

　　已经能看到北境的城墙了。
　　
　　又行进了半上午, 五人已经进入了北境的城池。
　　
　　这里和先前路过的所有城镇都不一样，这里走动的不是忙着去收庄稼的村民，而是配甲带剑的士兵, 城桥高耸, 泛着星星点点的微光，还会晕出细微的魔法波动，这是建造边境高墙的特殊材料, 混着抵御魔法的晶石，不但对物理攻击有抵御作用, 也能吸收部分魔法攻击。
　　
　　各大骑士团的铠甲就是用这种材料制成的，它能将打在身上的一部分魔法攻击凝在铠甲的表面，并在下一次受到攻击时将反弹部分攻击，为骑士增强防御，减轻负担。
　　
　　说白了，这就是现实版的反伤刺甲。
　　
　　珀莉看着一正面泛着微光的墙体, 还是被南希帝国的豪气给震慑住了。
　　
　　制造反伤刺甲的材料不便宜, 能给战士们人手配备一件这样的铠甲, 就整个大陆版图来看, 也只有积蓄百年的南希帝国有这样的财力。
　　
　　给人穿铠甲是为了保护帝国英勇的战士, 为的是维持住帝国的国力, 但给边境的城池穿一套防护甲，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就好比一个国家的武器是用白银做的, 还算合理, 但如果说一个国家用银砖搭建了一座城池, 这就很离谱了。
　　
　　如果她是敌国的领将，看到魔装材料制作的军队铠甲可能只会心头一梗，觉得这场仗难以胜利, 或许应该改变进宫思路，从长计议。
　　
　　如果她看到对方不但有魔装铠甲，连城池的墙体都改造了一遍，可能会彻底昏厥过去。
　　
　　眼前的墙不是墙，是王屋太行两座山，他们不是在打仗，是和愚公的祖祖辈辈一起挖山。
　　
　　离谱，简直离谱！
　　
　　珀莉走进，用凉焰戳了戳墙体，墙体坚硬厚实，确实难以攻破。
　　
　　她垂眸想了想，凝了一簇细小的火花，靠近墙体，被魔法凝出的火焰灼烧，墙体不但没有碳化的痕迹，反而自火焰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着波纹，就像在分散受到的攻击。
　　
　　奇怪的是，原本在火焰中心的波动相当细小微弱，但越是向远处扩散，波动的光纹便越发白亮，一圈一圈。
　　
　　墙体的表现相当拟人化，像是在示警，愈发明亮的光晕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来人啊！我被袭击了！坏人在这里！就在这里！
　　
　　珀莉举动轻微，精准地控制火焰，她只是想试试穿上反伤刺甲的城墙要怎么反弹伤害，所以用上的温度甚至不够一根火柴燃烧的温度。
　　
　　她看着城墙浮夸的表现，怀疑自己刚才发出来的不是一簇小火苗，而是一颗巨型□□。
　　
　　像是警报器一样的白色光芒可以轻易让周围巡逻的队伍锁定目标，珀莉的目光刚从墙体上移下来，他们就已经一圈寒光凌厉的铁甲重剑被包围了。
　　
　　北方骑士团的团长看着扩散出去的耀眼光晕，若有所思地看着指尖火苗还未熄灭的珀莉，嘶了一声感叹：“英雄出少年啊。”
　　
　　巡逻的队伍反应速度相当惊艳，几乎在事发的瞬间就将人包抄了，没有浪费一秒的时间，团长看着清一色的黑色盔甲，欣慰地笑着，这如猎豹般迅猛的速度都是骑士团在各种魔鬼训练中摸爬滚打练就的，遇到敌袭率先反应，这项技能就像是刻在肌肉里的记忆，无需唤醒，像是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欣慰只是暂时的，闹了乌龙必须承担的责任还是要承担的。
　　
　　五个人被整整五队铁甲一路押送到北境军机中心，押送的队伍全副武装，手里还拿着抑制魔法流动的镣铐，像是准备随时往五个人身上套。
　　
　　正常情况下，身份不明，袭击城墙的人要押到西北角的地下监狱看守拷问，严加看管，但这五个人有些特殊。
　　
　　他们只有五个人，但个个实力不俗，手上有沃克托殿下的信物，是被恭恭敬敬请进北境的，更甚者这五个人里还有北方骑士团的团长大人，他们的顶头上司！
　　
　　上司归上司，被他们逮到就别想轻易洗脱自己的嫌疑。
　　
　　身份显赫是真，行迹鬼祟也是不假，巡逻边境的战士们就是不相信他们，尤其在知道他们要见的是北境首脑，更按捺不住了。
　　
　　巡逻队二十人为一小队，原本只需要一队人押送的队伍，瞬间暴涨了五倍。
　　
　　五个人被一百人簇拥着往中心走，晃晃荡荡，让珀莉体验了一把被前拥后簇的感觉……虽然之前作为艾尔白公爵的小女儿这样的体验也不少，但被一群血气方刚，杀伐果断的汉子簇拥着，就有些诡异。
　　
　　珀莉走着，为了缓解空气中散发的古怪，向离自己最近的骑士投去一个社交常用的友好微笑，希望对方能感受到自己的无辜，稍稍放松，不要再拽着链子死瞪着自己了。
　　
　　谁知道这一笑不但没有缓解紧绷的空气，反而更加重了押送队伍的紧张心情。
　　
　　被珀莉投去一笑的骑士瞬间汗毛炸起，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给自己套了一个清神醒智的魔法。
　　
　　珀莉了然，看来这位小兄弟和利昂司一样，是精神类的魔法啊。
　　
　　要知道精神类的魔法有些鸡肋，常被用作幻术和扰乱视听嗅觉，见到自己向他微笑，第一想到的就是有没有可能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施加魔法，反应很快，思路清晰，是个好苗子。
　　
　　故珀莉欣慰地看着那位骑士，鼓励地点头。
　　
　　骑士一看自己防御精神攻击的魔法并没有被触动，更激动了，反手取下盾牌，对准珀莉，警惕地盯着她，生怕她再做什么小动作。
　　
　　一个人取出盾牌，一群人便取出盾牌。离军机中心越近，名为护送，实为押送的队伍便越发小心，乌黑的盾牌构成的巨大人阵像是一辆所向披靡的坦克，压迫式的前进。
　　
　　珀莉：“……”
　　
　　一簇火苗引发的惨案告诉我们，做人好奇心不要太重！
　　
　　坦克推到军机外围便停下了，分出五个人进去禀报。
　　
　　珀莉抬头望天，看到一只振翅高飞的雄鹰盘旋在上空，尖厉的啸声穿破长空，能看到百里外的景色。
　　
　　她忽然道：“贝克应该也在里面，对吧？”
　　
　　站在珀莉身边的人立马戒备了，盯着她等待下一步动作。
　　
　　珀莉微笑：“那就好办了，有小贝克在，根本不需要通报。”
　　
　　话音刚落，珀莉身上便泛起一圈微弱的红光，笼罩在周身，那是纯净的，没有任何伤害力的魔法气息。
　　
　　像是回应她一般，黄路身上也笼上一层微光，带着太阳的味道和似有若无的生机，逐渐向外散开。
　　
　　要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还能有谁比贝克了解得更清楚呢？
　　
　　几乎是在一瞬间，还在商讨作战会议的两人就冲了出来，朝着百人组成的巨型坦克飞奔而来。
　　
　　普特斯将贝克夹在胳膊下面，眼睛如狼，扫过团团围着的护卫队：“人呢？”
　　
　　押送的队伍收起盾牌，有序地让开一条路，站在最前面的是团长，朗声大笑着冲普特斯打了声招呼。
　　
　　他和普特斯都属于上阵杀敌的类型，两人脾气也有些相近，很快就熟识了。
　　
　　普特斯的声音有些着急，快步走上前去：“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团长伸出拇指向身后指了指：“就在里面的包围圈，过去就能看到。”
　　
　　团长捏着下巴说：“不过在见人之前还是先做几件其他的事吧。”
　　
　　他指着严阵以待的士兵，缓缓道：“第一，解散护送的队伍。”
　　
　　普特斯当即挥手：“各回岗位，撤。”
　　
　　团长点头，又指了指被普特斯夹在胳膊下面，已经颠得眼冒金星的贝克：“第二，先把人放下来。”
　　
　　六年过去，普特斯的带人技术依旧没有长进，贝克的脚踩在地上，还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晕晕乎乎地站不稳，捂着自己的胸口，尽量不要让自己吐出来。
　　
　　“至于最后一件事……”团长一把拽住弗瑞修的领子，缀在撤退的队伍后面，紧紧跟上：“最后当然要立马投入到自己的岗位中了，怎么能偷懒呢？”
　　
　　剩余的三个人出现在眼前，普特斯看着眼前的女孩，没有美艳的眉眼和红棕色的长发，但身上那股无形的优雅气质是艾尔白夫人悉心教导才养成的，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他绝对不会认错。
　　
　　普特斯大步跑过去，抱着珀莉的腰，高高举着她在空中旋了一圈，衣摆飞起，就像是翩飞的蝴蝶，就像以前那般灵动。
　　
　　普特斯眼眸含泪，嘴角绷成一条细线，对她说：“欢迎回家，珀莉。”
　　
　　珀莉的手搭在哥哥的手臂上，她的哥哥身材高大，即便成年也轻松举起她来，还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她弯着唇角，笑容如儿时一般宛如娇艳的铃兰，轻声道：“我回来了，哥哥。”
　　
　　我们都回来了。
　　
　　




123.  第 123 章   再聚

　　军机中心的会议室, 五人团坐在一起。
　　
　　珀莉和黄路恢复了原本的容貌，让普特斯眼前一亮。
　　
　　珀莉小时候就展现出了天人之姿，她继承了艾尔白夫人的所有优点, 但散发出来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艾尔白夫人是南希帝国响当当的名媛, 仪态教养都首屈一指，像是一朵温润的水仙，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高雅的气质。
　　
　　珀莉不一样, 她的仪态依旧无可挑剔，举手投足间气质显露无疑, 但她不像是娇弱的水仙，而是一朵怒放的红玫瑰，即便身上带着刺不好惹，也阻挡不住一批又一批的人靠近观赏，驻足凝望。
　　
　　六年不见，他的妹妹变得更优秀了。
　　
　　如果说珀莉的发展方向完全超出了普特斯的预想, 那么小公主的变化, 则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想。
　　
　　在普特斯的记忆里, 小公主是一个很亲民, 很独立, 很有主见的公主, 她展现出来的指挥能力和才华，都是他人无法比拟的, 奈何权利是孤独的, 普特斯以为, 这位王国继承人如此稳重，一定深知高处不胜寒，将来会是一位相当称职的女皇, 但……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公主的手，那只手放在桌子下面，却总是偷偷摸摸往自己妹妹手边摸，拉着妹妹的手就算了，还要撒娇一样地晃两下。
　　
　　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而且你抓到手明明很高兴，为什么还要表现得云淡风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难道珀莉他们消失的这六年里，公主殿下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
　　
　　普特斯按捺住心中的疑问，将目光重新放在自己的另一位妹妹，莎拉身上。
　　
　　自从珀莉他们掉进那个奇怪的裂缝中，艾尔白家族便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那段时间莎拉一直陪在他们身边，帮助他们摆脱失女的阴影。
　　
　　莎拉是一个好孩子，调皮好动，着实招人喜欢，艾尔白公爵知道她一个人孤苦无依，便认她做干女儿，现在她也是普特斯的妹妹。
　　
　　两年前莎拉忽然说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忽然离开了艾尔白家族，之后除了偶尔寄来的书信，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一次聚首，是他期盼很久的。
　　
　　相顾无言中，莎拉摘下头上的浮夸护目镜，深吸一口气说：“我有一件事，想和你们说。”
　　
　　珀莉闻言转头，看着女孩坚毅的眼睛，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厌牛的尸骨被加上了幻境魔法，会将人封在梦中，同时厌牛将它生前最后一段时光的记忆存封入自己的血骨之中，珀莉进入梦境唤醒了莎拉的美梦后，他们便自然而然地落入了另一个幻境之中。
　　
　　厌牛的记忆揭开了莎拉的身世，阴差阳错下，珀莉也进入了梦境，得知了过往的一切。
　　
　　她是能够预言未来的魔兽厌牛和人类的孩子，她是人类，又拥有魔兽的天赋。
　　
　　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经历了那场幻境后，珀莉也知道莎拉的身世特殊，便下意识地保密了厌牛记忆中看到的东西。
　　
　　醒过来以后，她向黄路描述的幻境也是自己一个人看到的，有关游戏中莎拉未来的幻境，还刻意忽略了为什么莎拉的眼睛炼就的魔具会成为关键的道具。
　　
　　她想，也许莎拉戴着护目镜是有自己的原因的，她或许想用这个东西遮挡住自己魔化的眼睛，更甚至最开始眼睛出现变化的时候，她自己也是无措的，她不敢寻求任何人的帮助，只是找艾登做了一副护目镜，独自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
　　
　　现在，谜团解开了，她也打算把一切说出来了。
　　
　　珀莉忍不住弯起唇角，捏着莎拉的手握了握。
　　
　　手心温暖，抚平了莎拉心底最后一丝不安，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原本琥珀色的水润眼眸，已经变成了泛着莹蓝的竖线瞳孔，瞳孔隐有微光闪过，像是缠绕的丝线，也像是涓细的水流。
　　
　　在所有人都愣神的时候，莎拉说：“我能短暂地看到未来，在我出生之前，厌牛将它的魔族天赋转移到我身上，也许因为人类的身体和魔族的不同，我从小便能提前看到一些未来，只是那些短小的片段都是在危险来临之前突然闪在我的眼前，没有一点预兆，直到在魔法学院毕业的那一年，我忽然能自己控制着预知未来了，只是预知未来的时候，我的眼睛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普特斯反应过来，问道：“你两年前忽然离开，是和这个有关系吗？”
　　
　　“是的，我想要找到自己特殊的原因。”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竖线的瞳孔让莎拉看上去相当威严，“大约半个月前，我遇上了转移天赋的那只厌牛，那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具尸骨，它告诉了我所有答案。”
　　
　　说到这里，莎拉的心思有些沉：“但自从那次幻境之后，我的预言能力又不受我的控制了。”
　　
　　“我可以随意变化眼睛的颜色，但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能看到有关未来的片段。”
　　
　　这件事珀莉也不知道，第一次听莎拉提起：“你以前的预言又限制吗？”
　　
　　“有的。”莎拉点头：“我只能预知到自己身上可能发生的危险，并且时间最早是三天，有不确定性。”
　　
　　“现在呢？”
　　
　　莎拉摇头：“现在我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在关键时刻眼前才会闪过一些片段。”
　　
　　也就是说，厌牛的天赋开始退化了？
　　
　　莎拉道：“我有预感，这项天赋会陪伴我一生，但以后的陪伴更像是小时候的预警，我没法像厌牛那样无限制的预言。”
　　
　　珀莉收紧了手，望着莎拉。
　　
　　既然她的眼睛不会再无缘无故地出现，现在为什么又要将这件事说出来呢？哪怕她把自己的身世当作秘密，没有任何端倪，以后便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莎拉轻笑，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解开了团在心底多年的郁结，面容都放松了不少：“我离开了两年，应该有一个交代的，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们。”
　　
　　“普特斯，当初你问我是否愿意加入帝国军团，我拒绝了你，因为我不想军中有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在。”
　　
　　莎拉直视着普特斯，忽地站起来，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微微鞠躬，做了一个简单的宣誓礼：“现在我找到了所有的答案回来了，真诚地请求您，允许我加入帝国军团，哪怕只有一场战役，我也会为帝国献上绝对的忠诚，做最锋利的箭羽，击碎敌人的铠甲！”
　　
　　普特斯同样站起来，目光严肃，他的身形高大，此刻只能看到莎拉垂下的后脑勺，单扎起来的发尾略有些卷曲，垂在肩膀，在轻微地晃荡。
　　
　　他走到莎拉身前，把人扶起来：“当然不行。”
　　
　　莎拉直起腰杆，没反应过来，眨眨眼睛：“唉？”
　　她被拒绝了？
　　
　　普特斯大笑，一拍莎拉的肩膀：“当然不行，怎么只能打一场仗呢？你这样的神箭手，是可与不可求的，必须把你绑在队伍里，哪里也不许去！”
　　
　　普特斯得了一员大将，干脆手一挥，请客吃饭。
　　
　　路上，珀莉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自从他们走出来，身后不远处总有一个戴着兜帽的小小身影跟着，手里抱着一件披风，看样子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周围巡逻的战士也看见了他们身后缀着的人，互相看看，最终还是决定不管，任凭那人继续跟着。
　　
　　这引起了珀莉的好奇，想当初她不过在城墙角落点了根火柴，就引来了百人押送的壮观场面，现在他们在到处都是重要机密的军机中心，身后明晃晃跟着一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问。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珀莉眼珠转了转，干脆抓住离自己最近的贝克：“贝克，我们后面跟了一个人，你认识他吗？”
　　
　　贝克听了停下脚步，向身后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人像是慌了神一样，左右张望着寻找躲藏的地方，但他们已经走到了空旷的地方，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光秃秃的，营养不良得只有手臂粗的树干。
　　
　　那人明显看到了那根树干，笨拙地跑过去藏着，兜帽压得更低，抱着怀里的披风蹲下来，假装自己是木头人。
　　
　　啊，好明显哦。
　　
　　珀莉无力吐槽，还没问什么，身边的贝克就已经跑出去了。
　　
　　贝克走到树边蹲下来，呼出的热气形成一团水雾，泛着白色，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他和藏在树下面的人说了几句，最终那人低下了头，一声不吭地将怀里紧紧抱着的披风递过去。
　　
　　贝克的眼睛睁大了些，接过披风指了指自己：“这是给我的？”
　　
　　那人的头小幅度地点了点。
　　
　　珀莉和黄路走过去，贝克已经将披风披在身上了，他拉起地上蹲着的人，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嘴角却挂着明显的笑意。
　　
　　恩？这个表情……
　　
　　藏在树后面的人转过身来，珀莉清晰地看到兜帽下面的脸蛋，是一张可爱的，脸颊还泛着红色的娃娃脸。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女孩子！
　　
　　哦吼吼，她就说有猫腻吧！
　　
　　珀莉的笑容逐渐八卦，微微弯下腰，让自己能和小女孩平视，带着亲切的笑容问：“你好啊可爱的小姐。”
　　
　　可爱的小姐看到珀莉靠近便花容失色，慌慌张张的跑到贝克身后，紧紧攥着他刚穿上的披风，只敢露出一双眼睛。
　　
　　贝克没有普特斯那般强壮高大，但在军营呆了几年的人，总能挡住一个娇小的女孩子。
　　
　　这个遮挡物比旁边那棵快要被劈了当柴火烧的小树干要好多了。
　　
　　女孩躲在后面没法说话，珀莉捏着下巴看向贝克，不怀好意道：“哦~我亲爱的的小贝克，或许你可以和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可爱的小姐？当然，在介绍之前，我更想知道你们现在的关系。”
　　
　　“啊，我们、我们的关系……我们……”好端端的一个小男生，一提到身后的人就开始结巴了，耳根都泛着可疑的红晕，视线乱飘，像是被发现早恋的家长。
　　
　　珀莉靠得更近了，声音像是在蛊惑：“哦？你们的关系？”
　　
　　“我们、我……”
　　
　　贝克的结巴还没有被治好，身后躲着的小女孩反而跑出来，张开双手拦在贝克和珀莉中间，扁着嘴泪眼汪汪地看着珀莉，脸上分明写着几个字：不准欺负他！
　　那明明很害怕却偏要逞强的架势，活像一只只有几个月大，面对一只恶犬，却仍要倔强地站出来保护主人的小奶狗。
　　
　　被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一看，珀莉再也生不起捉弄小贝克的心思了，满满的只有负罪感，飞速退后一步保持距离，连连摆手示意自己的清白：“对不起，我和他开玩笑的，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普特斯也跟上来，看到小女孩笑着说：“这是贝琳达。”
　　
　　珀莉慌忙地打招呼：“你好贝琳达，我叫珀莉，珀莉·艾尔白，很抱歉我刚刚失礼了，我真的只是想和贝克开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贝克也将手放在贝琳达的肩膀上，安抚她：“没事的，这是珀莉小姐，不是坏人。”
　　
　　贝琳达一下缩起手，看着贝克，手上比划了几个动作。
　　
　　贝克点头：“是的，她就是我经常和你提起的那位小姐。”
　　
　　这句话说出来，贝琳达的表情更委屈了，缩着肩膀缓慢地转头，看着小心翼翼站在旁边的珀莉。
　　
　　珀莉歪了歪脑袋，试探着问：“你知道我吗？”
　　
　　贝琳达嘴一扁，泪珠流下来，滴在雪地上，对珀莉深深鞠了一躬，捂着脸转过身跑了。
　　
　　珀莉懵逼脸。
　　诶？我把女孩子弄哭了？我什么也没干就把可爱的女孩子弄哭了？为什么？
　　
　　珀莉陷入了怀疑人生的循环中，身后普特斯一拍贝克的后背：“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快去追啊！”
　　
　　……
　　
　　贝克也跟着跑了。
　　
　　珀莉望着他们一前一后，很快遇到一起的背影，转向普特斯，眼里写满了问号，只求一个解释。
　　
　　普特斯叹气：“贝琳达是贝克从一个贪污的镇长家救出来的女孩。”
　　
　　珀莉抓住关键：“救出来的？”
　　
　　“是的，救出来的。”普特斯面容有些沉，视线飘忽地望着雪地中的两个人，“那时，我们刚刚从比特利魔法学院毕业，加入骑士团……”
　　
　　贝克擅长侦查，天赋者的身份还没有暴露，即便头上顶着艾尔白的名字，辰光班的光环，他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雏鸟，交给他的任务不像现在这般重要，大都是一些侦查断案的琐碎事情。
　　
　　那时刚好抓到一个赋税缺漏的酒馆，贝克就从酒馆的老板下手，潜入到他的潜意识之中，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证据。
　　
　　因为只是一个小馆子，并没有接触到什么大官大户，酒馆老板的潜意识只指向一个人，小镇的镇长。
　　
　　镇长的家装修得和普通居民没什么两样，甚至外表还比周围的其他建筑朴素很多，加上他能依靠的只有酒馆老板迷迷糊糊的潜意识，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能实施搜查。
　　
　　但，不能搜查不妨碍贝克去镇长家里做客。
　　
　　搜查不行，我以拜访的名义来你家转一转，也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镇长还相当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一顿饭吃得客喜宾欢，镇长表现得相当平常，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镇领导。
　　
　　当然，只是表现得像，还是有破绽的。
　　
　　破绽就在上来送饭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有着精致的眉眼，睫毛卷曲，是一个美人胚子，只是这位美人像是丢掉魂魄的娃娃，眼里没有一点高光，只知道乖巧地端茶倒水，送饭打扫。
　　
　　贝克问过镇长小女孩的事情，镇长只是遗憾地摇头说：“那是他失了心智的女儿，因为小时候撞到了头，莫名变得痴傻，后来一次犯疯吞了块火炭，变成了哑巴，再后来就变得像是失了魂一样，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镇长的话有些沉痛，叹了口气说：“我这辈子也不求什么了，只要能和我的女儿一起安度晚年就好了。”
　　
　　贝克了然点头，并用同情的语气劝慰镇长，告诉他一切会变好的。
　　
　　镇长没有注意到，贝克的余光始终都在关注着小女孩，他发现，小女孩并不像镇长说的那样痴傻，她对他们说的话题是有反应的，而且她明显对镇长很畏惧。
　　
　　在镇长剧中，他是一个可怜的慈父，但在贝克看来不是，尤其在他们即将离开时，小女孩眼中原本还残存的光亮彻底熄灭时，他更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不能让那眼中的光亮熄灭！
　　
　　几乎没有犹豫，贝克推开即将关闭的门，重新走进房间，在小女孩面前停下。
　　
　　镇长快步走近，笑着说：“她的神志不清，小心伤到骑士大人您，我把她先带回去。”
　　
　　说着，镇长便伸出手，要去抓小女孩的胳膊。
　　
　　小女孩反射性地后退，眼里写满了害怕与惊恐。
　　
　　贝克攥住了镇长的胳膊，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我要和她说话，而不是你。”
　　
　　镇长干笑着收回手，带了些警惕：“骑士大人，她是一个哑巴，什么也说不出来啊。”
　　
　　“说不出来，可以写出来。”
　　
　　镇长搓搓手，身子往小女孩边上挪：“啊哈哈，她是个傻子，什么也不懂，也不会写字，而且一个傻子，您能和她说些什么呢？”
　　
　　“我当然能。”贝克猛然提起剑，剑柄瞄准镇长的右手，狠狠一击。
　　
　　被重击的手腕发麻，镇长手中攥着的东西掉在地上，那是一个深紫色的吊坠，里面嵌着魔晶，散发着不详。
　　
　　贝克抢过那东西，分明感受到小女孩身上有和吊坠相同的魔法波动。
　　
　　“你干什么？那是我的东西！”镇长一下子慌得跳脚，扑过去要抢，被贝克身后的骑士们拦下。
　　
　　“这是什么？”贝克问。
　　
　　“那是疗养身体的魔具。”
　　
　　贝克睨了镇长一眼，转而去问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女孩点头，转过身子撩开散在脖子上的长发，将领口解开，后脖靠下露出的一点皮肤上，有同样颜色的深紫色印记。
　　
　　“那你知道这个是干什么的吗？”
　　
　　小女孩摇头。
　　
　　贝克没有擅动，将那枚吊坠妥当地封存好，重新帮小女孩理好衣服，“你是他的女儿吗？”
　　
　　女孩的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恐惧地望着被骑士们拦住的镇长。
　　
　　镇长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般慈祥，而是像一杯毒药，无时无刻不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味。
　　
　　小女孩眸中的恐惧加深，浑身颤抖着向后挪了一步。
　　
　　这一步，她再也没有看见那张可怕的脸，遮挡住他视线的，是一个特别好看的男孩，年龄不比自己大多少，但眼角温柔，化开她的恐惧。
　　
　　他说：“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眼中的光熄灭的。”
　　
　　贝克又问了一遍：“可以告诉我，你是他的女儿吗？”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最终还是含着泪，定定摇头。
　　
　　“嗯，我知道了。”贝克微笑，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将自己的披风接下来系在她身上：“如果害怕，就把帽子戴上，遮住自己的眼睛，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小女孩依言照做，贝克这才站起来，冷然看着僵立在原地的镇长，对身后的骑士们说：“拿下。”




124.  第 124 章   说不定，你连自己的名……

　　“拿下。”
　　
　　命令轻飘飘地下达, 镇长比谁都要激动，他扭动着自己的肩膀，想要挣脱开束缚, 冲着贝克大吼：“帝国有法, 不得随意抓捕，你们有抓捕令吗！就这样对我！”
　　
　　贝克不动，平平看着暴躁得如疯狗的镇长：“帝国还有法, 事发突然，对欺瞒诈骗者可紧急关押。”
　　
　　镇长嘶吼着嗓子, 眼睛布满血丝：“我哪里骗了你们！她就是我的女儿，我养了她十年，这个你可以去问镇子上的人！”
　　
　　这件事他没说谎，在来镇长家做客的时候，贝克便提前打探清楚了，镇民们都知道镇长家有一个痴傻的哑巴女儿, 只是他女儿的脑子不太正常, 总是呆在屋子里不出门, 街坊邻居也没怎么见过那位女孩。
　　
　　这就很奇怪了。
　　
　　即便孩子有些痴傻, 但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年, 街坊邻居都没怎么见过, 那就不叫呆在房子里不出门了。
　　
　　应该叫囚禁。
　　
　　贝克摇头，看着明显心里有鬼的镇长, 拉起小女孩的手往外走：“哪怕你养了她十年, 她也不是你的女儿。”
　　
　　贝克带着小女孩去了自己的马车上, 这里听不到镇长发疯一般的嘶吼，也看不到混乱的场面，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将小女孩带去柔软的座椅上，给她递了香甜的草莓，问道：“可以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小女孩抬起头，张张嘴只能发出沙哑难听的嗯啊声，没办法说话，她就伸出手比划，比划了一通贝克依旧顶着一串问号。
　　
　　小女孩越来越急，泪眼汪汪地都要哭了，贝克递给她一支笔一张纸，“如果不会写字就画下来。”
　　
　　高档的羽毛笔握在手上，生出从未有过的陌生感，笔尖堪堪悬在白纸上方，小女孩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就是不知道如何下笔，她抬起头，蓄在眼眶的泪水还是啪嗒一声，滴在纸上。
　　
　　贝克笑了笑，取出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安抚道：“没关系，就算画不出来，我也能知道你想什么。”
　　
　　他温和地笑了笑，“我是魔法师，可以跨越语言，直接看到人们脑海中想的是什么。”
　　
　　“你只要尽可能回忆你想说的事情，我会施展魔法，直接和你的意识沟通，意识连接可能有些奇怪，但请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在柔和的声线中，小女孩放下戒备，闭上眼睛，记忆模模糊糊飘回了十年前。
　　
　　那是一个只依稀记得轮廓，不记得样貌的女人，她用母亲特有的轻柔声线喊自己：“贝琳达。”
　　
　　贝克笑了笑，原来她叫贝琳达啊。
　　
　　再然后的记忆便很混乱了，她被不知名的叔叔哄骗去了一个小巷子，头上套了麻袋，喂了迷药，装在马车上，徐徐离开了自己的家园。
　　
　　看到这里，贝克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他大概能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长相好看的女孩子会被带得远远地进行拍卖，什么都不知道的贝琳达作为商品放在展示台上，被带着面具，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们拍卖，一圈圈竞价下来，她最终被一个穿着长长黑袍的男人买走了。
　　
　　黑袍人把她带到马车上，连着奔波了好几天，终于停在一个普通的小镇。
　　
　　她再睁开眼，只有一个外表慈祥的人坐在身边，摸着她的头发说：“好孩子，你醒了，我是你的爸爸啊。”
　　
　　那个人对她很好，给她穿好看的衣服，吃好吃的蛋糕，对她也格外细心，真的像一个贴心无比的爸爸。
　　
　　经历了数个月受冻挨饿的生活，这样的贴心行为很容易俘获一个孩子即将支离破碎的心。
　　
　　贝琳达也曾心动过，是否应该喊这个素不相识的叔叔爸爸，但每次称呼都在嘴角转一圈，最后吞进肚子里。
　　
　　她不太懂得大人的世界，却能轻易地看穿一个人的眼睛，那位叔叔的行为举止很得体，但他的眼睛却像是糊上一层厚厚的浓雾，她看不透那双眼睛，真实的情感封在密布又厚重的浓雾后面，像是藏在树影中的乌鸦，睁着漆黑的眼睛，带着不详。
　　
　　他从来不让自己出去，看自己的目光也带着怪异，贝琳达潜意识地躲开他抚摸自己的手，瑟瑟地缩着身子，从狭小的窗户望着阴霾的天空，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雀。
　　
　　小女孩油盐不进，一个多月的时间，叔叔的耐心磨得差不多了，似乎也有些烦躁，出门的时间越来越久。
　　
　　有一次，贝琳达发现家门能轻易打开，大概是那位叔叔忘记锁门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家里很容易进小偷，但这对贝琳达来说，无疑是个大大的惊喜。
　　
　　她被困了太久太久了，久到感觉自己没有见过其他人了，打开的大门像是勾引她的糖果，她拆开了那糖果，走出了大门。
　　
　　街上的景色有些陌生，她并没有来过这里，但也有些熟悉，因为她长大的地方就是这般淳朴的小镇，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像是所有人都认识彼此一般，互相打着招呼。
　　
　　一人出行的小孩子贝琳达便成了街上最突兀的存在。
　　
　　卖水果的摊主走出来，蹲在贝琳达身前问：“小姑娘，你是迷路了吗？”
　　
　　贝琳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跳一步，缩在路边的角落。
　　
　　摊主僵了僵，摸摸脑袋：“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帮助你的。”
　　
　　说完，摊主从水果摊上就近取了一只苹果，在身上擦了擦，往前递着：“喏，这个送给你吃。”
　　
　　贝琳达清楚地知道，自己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接受了陌生人给的东西，她的肩膀缩得更厉害了，摇着脑袋：“不、不要。”
　　
　　这下让摊主犯了难，有些担忧地看着贝琳达：“那你告诉我你的家在哪，我带你去找你的家人好吗？”
　　
　　贝琳达依旧戒备地看着他。
　　
　　“或者，我带你去卫兵团，帮你发个公告，让你的爸爸妈妈来找你？”
　　
　　以前妈妈就告诉过她，遇到困难可以找卫兵帮忙，他们是可以寻求帮助的人。
　　
　　那时候贝琳达还傻傻地问：“那故事书上的骑士大人是做什么的？”
　　
　　妈妈告诉她：“那时守护我们的人，如果遇到危险，骑士大人就会出现守护你啦。”
　　
　　可是自从她被抓住，就没见过传说中的骑士大人。
　　
　　记忆有些模糊，但贝琳达还牢牢记得自己应该向谁寻求帮助，她心动了。
　　
　　摊主和自己的老婆交代了摊子的事，带着贝琳达走了。
　　
　　侍卫厅顶上挂着三面旗子，贝琳达只认识中间的那面，是帝国的旗帜，剩下的两面，一面织着交叉的矛和盾，一面则是骑着白马的勇士。
　　
　　摊主见贝琳达停下步子凝视那几面旗子，还特意蹲下来解释：“中间那面是南希帝国的国旗哦。”
　　
　　贝琳达点头：“我知道。”
　　
　　摊主笑了，又问“那你知道剩下的两面旗子是什么吗？”
　　
　　贝琳达顿住了，小心地望着摊主：“是什么？”
　　
　　“剩下的两面，一面是卫兵团的旗子，另一面则是骑士团的旗子。”
　　
　　说着摊主就骄傲地挺起胸膛来：“别看我们镇子小，但也是有骑士坐镇的啊！”
　　
　　贝琳达的眼睛一下亮起来：“这里有骑士大人吗？”
　　
　　“是的！”
　　
　　得到肯定回答，贝琳达的呼吸都快了些，骑士大人在这里，是不是就意味着，她能回去了呢？
　　
　　贝琳达带着笑容，走进了卫兵团的大门。
　　
　　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卫兵团见到的那位传闻中的骑士，就是把她关在房子里，让她喊自己爸爸的人。
　　
　　相隔了一整个大厅，贝琳达都能明显感受到骑士大人的慌张与不安，他快步走过来，抓住贝琳达，手心紧张得直冒汗，尽量用缓和的声音问：“你怎么出来了？”
　　
　　贝琳达的肩膀被枷锁一般的大手死死扣住，动弹不得，这让她想起了那段被绑着手脚的黑暗日子，感到很不舒服，但眼前的人就是传说中的骑士大人，他不是坏人。
　　
　　单纯的小女孩小声道：“我是来这里寻求帮助的，我想回家。”
　　
　　骑士大人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傻孩子，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这里是她的家？不是啊，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不认识这里，今天也是第一次走出房门。
　　
　　骑士大人深吸一口气，睥睨着她：“我就是来帮助你的啊。”
　　
　　女孩的表情空白着，像是陷入了纠结的谜团之中，带她来的摊主也被绕了进去，躬着身子问：“骑士大人，这孩子是……”
　　
　　“哦，这孩子是我的女儿。”
　　
　　贝琳达回神，抬起头刚想反驳些什么，就被骑士大人一只手拥进怀里，高大的身躯完完全全把女孩包裹进去，挡住了她所有的声音和神情。
　　
　　摊主的表情有些奇怪：“大人原来……这是您的孩子啊？”
　　明明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不，她不是我亲生的孩子。”骑士大人搂着贝琳达的后背，垂下眼眸，声音听上去很悲伤：“我是一名退役的骑士，曾经有一个很要好的兄弟，只是在一次剿匪的任务中，他不幸身亡了。”
　　
　　“我答应过他，如果他离开了，就替他照顾好他的女儿，这孩子是我兄弟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
　　
　　“我会照顾好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
　　
　　……
　　
　　贝琳达被抱回了那间锁着所有门窗的昏暗牢笼，被捂了一路嘴，她终于能说话了。
　　
　　“为什么您要那么说呢？”她问：“我的爸爸不是骑士，只是一位农民，我根本不认识您啊。”
　　
　　“哦？你不认识我？”
　　
　　“对啊，我不认识您。”贝琳达用稚嫩的嗓音说：“我去找您只是希望您能帮助我带我回家，等我回家了，我会好好感谢您的！”
　　
　　“带你回家？”室内昏暗，骑士背光站着，阴影投在贝琳达身上，将人牢牢地包进去，他歪着头，诡异地笑了：“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他伸出手捏着贝琳达的下巴，几乎贴在她的脸上：“我也说过了，我是你的爸爸，你要记住这一点。”
　　
　　贝琳达看着那双露出一圈眼白的眼睛，颤抖着拍打掐着自己下巴的手，她清楚地意识到，不是所有的骑士都会帮助人的，至少眼前着一位不会：“不是的，你不是，这里不是我的家，你也不是我的爸爸，放开我，我要回家！”
　　
　　挣扎着的贝琳达抓住了骑士的手，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骑士吃痛把人丢开，恶狠狠地看着贝琳达：“再过几年，甚至再过几个月，你就会彻底忘记那些，我就是你的爸爸！”
　　
　　他的表情一瞬间病态起来，呵呵笑了，声音中甚至能听出一丝沉迷：“当然，等你长大以后，也可以不做我的女儿。”
　　
　　“真是可怜啊，一个还没有上学的小孩子，不认识字，没有思想，什么也不会，失去我便不能存活，我说什么你便是什么，只能做一株攀附别人生长的菟丝花，就像没有灵魂的精致娃娃，什么也不知道，却是我一个人的玩具，说不定，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忘记呢。”
　　
　　骑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仰起头无声笑了：“真是，太美妙了。”
　　
　　恐惧蔓延在贝琳达的四肢，她倒在地上，看着逐渐疯狂的人，不知从何处升起一股勇气，对着他大喊：“我才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呢！”
　　
　　“我知道自己叫什么，我知道我的妈妈长什么样子，我知道我的爸爸每天都会去田里干活，我每天都会和小伙伴们去河边的榕树下玩，这些我都记得很清楚！”
　　
　　“这些我会每天重复一遍，我不会忘记，我要去找我真正的爸爸妈妈，回我自己的家！”
　　
　　“你是一个大骗子，一个坏蛋，根本不是故事书里的骑士大人，你欺骗了所有人！”
　　
　　“也欺骗了我！”
　　
　　“我要告诉其他人，你是一个大坏蛋！”
　　
　　一直以来都安安静静的女孩在那天失控了，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骑士的雷区上，一句接着一句，直到骑士再次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整张脸布满阴影，只有眼白能看到颜色，声音飘忽得不像是一个人说出来的：
　　
　　“你说，你会每天重复一遍那些东西？”
　　
　　“还会告发我？”
　　
　　“你以为自己会有那一天吗？”
　　
　　骑士抄起火钳，就近从烧着的壁炉里夹出一块火炭：“你这么喜欢说话，那就干脆永远闭上嘴吧。”
　　
　　“这样，整个世界就安静了，你也能更好地扮演一个娃娃了。”
　　
　　




125.  第 125 章   真正的骑士会守护你的……

　　骑士捏着贝琳达的下巴, 强迫她张开嘴，火钳上烧得火红，冒着热气的炭块被强硬地塞进嘴里, 痛感直冲大脑,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皮肤都扯在一起，撕绞着，灼烧着大脑。
　　
　　那样的痛苦透彻心扉, 贝琳达痛得昏厥过去，再醒来, 骑士又变成了那个温和的骑士。
　　
　　他也不锁门了，经常拎着水壶站在花园里浇花。
　　
　　他不是一个好的花匠，很多原本怒放的鲜艳花朵总会在他的照料下枯死，但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花朵枯死了就再买一盆新鲜的，枝叶发黄垂落了就一剪子剪掉，他的花园在阳光下, 不见一点腐朽, 永远带着勃勃生机, 和缩在房间中的她完全不一样。
　　
　　贝琳达醒来已经很久了, 嗓子依旧痛得很厉害, 连水都难以下咽。
　　
　　每次她表现出来一点抗拒进食的反应, 温柔的骑士就完全变了样子，他会掐着自己的下巴, 捏着自己的鼻子, 强行将食物和水灌进自己嘴里, 食物擦过伤口的痛感强烈，每一顿饭贝琳达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她甚至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贝琳达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具尸体, 整天抱着膝盖蹲坐在房间的角落。
　　
　　这里阴暗潮湿，没有光线能照到这里，这样大的一间屋子，给了她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后来有一天，贝琳达听到屋外传来交谈声，骑士放下水壶，声音非常温柔。
　　
　　他在喊她出去。
　　
　　贝琳达瞪大眼睛，死死捂着自己的耳朵，强迫自己不去理会他，只要和以前一样，等他失去耐心了，就不会再喊她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骑士直接走进屋门，抓着她的胳膊低声道：“你最好不要变现出任何异常，否则今天晚上，我会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她被拽着手臂，半推半拉地走到阳光下。
　　
　　阳光依旧很暖，空气很清新，浮动着花香，这真是一个看上去相当不错的花园，她被折磨了太久，很久没有过欢乐的感觉了，在那一瞬间，贝琳达享受这表面的宁静。
　　
　　也只是一瞬间。
　　
　　骑士带她见的，正是住在隔壁的邻居。
　　
　　邻居抱着孩子，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问：“小姑娘，你还好吗？”
　　
　　这是一句带着善意的关心问候，哪怕出自陌生人之口，贝琳达的心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想大声喊出她很不好，她被折磨了很久，她想要死，想要离开这里，但她不敢，也做不到。
　　
　　邻居是一个夫人，身上还围着围裙，关切一笑，看着她身上崭新漂亮的连衣裙，最终还是道：“不过你有骑士大人陪伴着，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吧？”
　　
　　是的，即便她的灵魂快要被撕裂崩溃，外表看上去依旧精致可爱。
　　
　　骑士会把她打扮得漂亮妥帖，就像装点一个洋娃娃，给她穿昂贵的裙子，戴可爱的蝴蝶结，她就像是那座花园，表面上总是鲜艳多姿，但在漆黑的泥土下面，埋了厚厚一层干枯褪色的花瓣枝叶。
　　
　　邻居没有看到贝琳达失去色彩的眼睛，只是带着感激对骑士说：“那么麻烦您帮我照看孩子了。”
　　
　　骑士绅士一笑，回：“哪里。”
　　
　　一个大约不到一岁，还在襁褓中熟睡的婴儿被抱了出来，看那动作，像是要往骑士怀里递。
　　
　　一直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贝琳达像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睁大了眼睛，发了疯地跑过去，要拽邻居的袖子。
　　
　　不能给他！这样会害死孩子的，他根本不是什么骑士，他是个恶魔，是个恶魔！！！
　　
　　贝琳达没有拽到邻居的一片衣角，骑士在她之前便伸出铁臂，牢牢地拦住她。
　　
　　他的手像是镣铐，但声音依旧柔和得像是水：“怎么了？亲爱的，发生了什么吗？”
　　
　　贝琳达此刻就像是一个疯子，她没有力气挣开骑士的手，就拼了命地向着邻居大喊，被炭火灼烧过的嗓音着实不太好听，凄厉阴寒，里面藏着无尽的胆寒。
　　
　　过于恐怖的喊声吵醒了孩子，孩子跟着放声大哭，童声尖细，压过喊得伤口破开的贝琳达，邻居被她吓得后退了几步，双手像是摇篮一样轻轻摇晃，手掌轻柔地拍打怀中的婴孩，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
　　
　　贝琳达的伤口重新破开了，血渣卡在嗓子里，她死命地咳嗽，嘴角渗出一丝血来，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因为她要阻止那个孩子……
　　
　　“她没事吧？”邻居担忧地问，这一次担忧并不是担忧贝琳达，而是在担忧自己。
　　
　　骑士的表情似乎有些伤心，没有给出答复，只是模棱两可道：“我会好好看着她的。”
　　
　　邻居的目光从贝琳达、骑士、和自己的孩子身上来回犹疑，最终还是尴尬地收回了手“……我想我的事情也不是很着急，可以看管好孩子，就不打扰骑士大人您了。”
　　
　　孩子被抱回去了。
　　
　　这是贝琳达无比庆幸的事，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双腿发软，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反而原地坐下来，喘着气休息。
　　
　　骑士的手松开了，站起来向邻居表达歉意。
　　
　　邻居很大度，笑着摆手：“是我想麻烦您的，您不用在意。”她隐晦地看了一眼连头上戴着的蝴蝶结都甩下去的贝琳达，问：“这小姑娘的疯病真的没治了吗？”
　　
　　骑士像是知道邻居真正想要知道的答案到底是什么，绷着唇角站了半天，带着浓浓的歉意道：“我会尽可能少让她出门了，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哑巴，不会添麻烦的。”
　　
　　“……真的吗？”
　　
　　骑士点头：“真的，我对我的名字发誓。”
　　
　　邻居这才稍稍有些放宽心：“对着自己的名字发誓啊，名字就像你的性命一样重要，您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当然要相信你了。”
　　
　　“那照料孩子的事？”
　　
　　邻居面色一僵，干笑两声：“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和您说的，只是这一次就算了，算了。”
　　
　　邻居转身进屋，屋门咔一声合上了，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园前只剩下了两个人。
　　
　　孩子最终没有落到骑士手里，但他们刚刚那番对话，无疑是晴天霹雳敲在贝琳达脑壳上，她愣愣看着妇人离开的背影，如果此时她还能发出声音，一定会问一句：“我什么时候疯了？”
　　
　　贝琳达疯了，全镇子都知道了。
　　
　　大家路过骑士的花园，看得一清二楚，凄厉的叫声像是恶鬼的哭嚎，和她恬静的外表完全对应不上来。
　　
　　但大家都统一了一个观点：
　　
　　骑士大人有一个疯了的哑巴女儿，但骑士大人因为不想给镇民添麻烦，只能忍痛把女儿关在房子里。
　　
　　贝琳达的回忆不同于影片的播放，意念一闪而过，信息传输过来，贝克也大体明白发生了什么。
　　
　　女孩依旧害怕得发抖，被迫停下回忆起曾经的噩梦。
　　
　　贝克摸了摸她的头发，心疼地叹了一口气。
　　
　　那位骑士只在这个小镇呆了三年，就顺利成为小镇的镇长，他是一个很善于谋划的人，喜欢早早埋下伏笔，等人来踩。
　　
　　贝克特意打听过，逼着贝琳达吞下火炭的那个晚上，骑士并没有选择收拾满地的狼藉，而是在差不多的时间走出了家门。
　　
　　那个晚上，镇子上唯一一位骑士大人背着自己痛晕过去的女儿，跑遍了镇子上所有的医生家，甚至花费了高昂的价格购买了治愈药水。
　　
　　因为他的女儿受不了亲生父亲的死亡发了疯，自己吞了一块火炭。
　　
　　火红炙热的炭块烧坏了嗓子，小女孩痛得昏厥过去，趴在骑士的背上不省人事，嘴里血肉模糊，治愈药水治好了表面的损伤，对完全坏死的声带却完全不管用。
　　
　　而抱着女儿的骑士大人强忍着泪水，心疼地抱着女儿，向所有送来关怀的镇民们道谢，
　　
　　那天发生的事很多人都听说了，他们感叹骑士大人温和有礼，以及他爱惜女儿的深深情怀。
　　
　　可惜一个可爱漂亮的姑娘就这样成了疯子，还失去了声音。
　　
　　骑士的女儿是一个疯子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小镇，过程非常简单。
　　
　　早在那天，贝琳达失去了声音，也被绑上了全新的身份。
　　
　　直到后来，某一次邻居向骑士寻求帮助，他抓住机会，在深坑上铺好伪装，送到每个人脚下。
　　
　　终于，在那个鸡飞狗跳的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得到了镇民的亲眼证实。
　　
　　圈套一个接着一个，贝琳达所有的噩梦，都出自这个男人身上。
　　
　　贝克深吸一口气，按下自己发颤的心，对贝琳达说：“没事了，我来了。”
　　
　　“真正的骑士会守护你的。”
　　
　　话音刚落，寒光劈开了华贵的马车，直直冲着贝克而来。
　　
　　曾经的骑士，现在的镇长手中握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铁剑，朝贝克当头劈下：“我曾是为帝国奉献生命的骑士，荣誉不得污蔑，你这个做事鲁莽的小子，定有什么歹念。”
　　
　　刀光凛冽，彻底劈坏了马车。
　　
　　贝克闪到街边，护着怀里拽着披风的女孩，安抚道：“没事的，虽然我的魔法能力几乎不能攻击，但躲避还是绰绰有余的。”
　　
　　作为一个脆皮，还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脆皮，要始终谨记走位的重要性。
　　
　　这句话公主殿下和珀莉小姐对他说过不止一次，以前还为了练习他的自保能力，想了很多办法专门特训。
　　
　　作为体术菜鸡，逃跑不适用，所以他着重提高躲避这一技能，加上与生俱来的天赋，他能猜到大半攻击路数，保护好贝琳达很简单。
　　
　　问题是怎么把发疯的人抓住。
　　
　　贝克抽空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原先制伏镇长的几个小骑士现在正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撑着剑想要起来，似乎伤得不清。
　　
　　镇长早年是知名骑士团的精英骨干，后来因为年龄自主退休，找了个普通的小镇，混一个挂名的差事。
　　
　　贝克躲闪着，没有想到恼羞成怒的镇长这么猛。
　　
　　恼羞成怒了。
　　
　　或者说，狗急跳墙了。
　　
　　贝克冷眼看着骑士的动作，从怀里取出一面镜子样式的东西，对着镜子说：“普特斯少爷，出了一些状况，能麻烦您来这里一趟吗？”




126.  第 126 章   这种菜鸡都打不过，你……

　　镇长是个老手, 经验丰富，但十几年的安闲度日荒废了手脚，从招式上看便知道剑术的精妙, 但略显迟缓的动作却像生了锈的机器。
　　
　　贝克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放倒了压制住他的卫兵, 至少附近没有魔法波动，应当与魔法无关。
　　
　　那便是药物了。
　　
　　贝克刻意拉远与镇长的距离，又要时刻提防他不会逃跑。
　　
　　镇民们被他们突然又劈又砍的吓到了, 尖叫着缩回屋子里面不出来，只有胆子大的会趴在窗户缝前, 偷偷向外望。
　　
　　这也是个好事，至少贝克不用再分心去想如果镇长突然发疯，劫持其他镇民当人质怎么办。
　　
　　贝克倒不是担心自己打不过他，自己总归在比特利魔法学院被磨错了四年，别的不说，实战经验倒积累了不少, 因为比特利魔法学院的起点比大多数学院高很多, 哪怕很多时候对战的是学生, 难度也上升了不只一个等级。
　　
　　他担心的是贝琳达。
　　
　　最开始那个嵌着魔晶的吊坠实在让他很不安心, 贝琳达脖子后面的图案带着不详, 她甚至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上的, 是一次打扫的时候，她无疑中从反光的玻璃上看到了后背仿佛纹身一般的图案。
　　
　　贝克不知道那东西是做什么的, 但却很肯定, 那玩意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镇长移动的速度很快, 周围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除了他身边，两个人拼了十几个回合, 镇长终于有些体力不支，动作减缓下来。
　　
　　普特斯来得有点慢，再一次瞬移拉开距离，将感应范围扩到最大，贝克呼了一口气，趁着喘气的机会对镇长展开话疗：“如果你真的没做什么亏心事，也不用如此激动，骑士审判团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镇长目光冷冷，再也看不出当初的温和与热情，“剑已出鞘，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了，放下我的女儿，我可以保证不伤你。”
　　
　　贝克看着他，带着贝琳达重新落回地面，陈述事实：“她并不是你的女儿。”
　　
　　“她就是我的女儿。”镇长咬死了这句话，完全不松口，也没有一点心虚，语气中甚至带着骄傲：“她是我战友的孩子，你不可以这样侮辱一位为帝国奉献生命的勇士！”
　　
　　在拜访之前，贝克调查过镇长一家的身份报告，贝琳达的身份手续一应俱全，甚至标明了父母出生地等，身份证件都是正规机构开具的证明，几乎滴水不漏。
　　
　　也是，他都坐到镇长这个位置了，十年的时间，凭借他深沉的心思，各式各样的证据一定。早就被抹去了，能查到蛛丝马迹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镇长见贝克不说话，一步一步的靠近，诱哄道：“我知道年少轻狂不懂事，只想早早立大功，这样吧，我答应你只要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我愿意在审判团面前为你免罪，今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给我免罪吗？”贝克略微垂下头，像是在掂量这句话。
　　
　　怀里始终蒙着斗篷的贝琳达抬起头，抓紧贝克胸前的衣服，颤颤巍巍地张嘴，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在求救。
　　
　　贝克轻笑，将斗篷重新裹起来，小声道：“放心吧，我会带你离开的。”
　　
　　“离开这个肮脏腐败的鸟笼，回到真正花香四溢的花园。”
　　
　　镇长靠近的步子越来越谨慎，全神贯注地看着贝克的动作：“我不但可以不追究你的鲁莽行为，还可以为你引荐更好的职位。”
　　
　　贝克来了兴趣，“哦，你还可以为我引荐？”
　　
　　“当然，你的身手不应该屈居在这个小镇里。”镇长看这个顽固的贝壳终于张开了一点缝，嘴边带了些笑意，像是循循善诱的家长，在贵圈误入歧途的孩子：“你的选择不是最好的，反而可能将让你摔一跤，我的阅历丰富于你数倍，我有无数人脉，引荐并不是件难事，比现在没有目的的乱撞墙要好得多，你觉得呢？”
　　
　　贝克反问：“可我对你做了那般失礼的事，你又怎么保证不会再伤害我呢？”
　　
　　“啊，这很简单。”镇长的剑尖。缓慢的下移，最终指向地面，在公认的骑士守则中，这意味着放弃战斗：“如果你不相信，我便以骑士之荣誉发誓，哦对了，我曾经是烈风骑士团的荣誉骑士呢。”
　　
　　这下贝克有些吃惊，难以置信道：“您竟然是荣誉骑士？”
　　
　　“是的。”
　　
　　“真是看不出来。”
　　
　　“啊哈哈哈，别看我现在这样，当初身手也是很不错的。”
　　
　　贝克摇摇头：“我并没有吹捧你的意思，刚刚那就感叹发自肺腑，真的是意料之外。”
　　
　　贝克有一张帅气的脸蛋，在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下，藏着一个怼死人不偿命的灵魂：“你都说了这么多，该我发表看法了。”
　　
　　“您刚刚说的那堆废话，都是扯淡。”
　　
　　“没听过名字的骑士团，人模狗样的虚伪骑士，虚情假意的客套话，这都是什么垃圾玩意儿，我并不稀罕，只是……”
　　
　　这句话可谓是相当冒犯了，贝克刻意用字正腔圆的发音回话：“只是我真的看不出来，你这样一个玉冠禽兽，竟然也配荣誉这两个字？”
　　
　　剑再次挥过来，刺向地面。
　　
　　地面被撞出了一个深坑，石子溅起，原本站在这里的人早就不见了，而是出现在五十米外。
　　
　　这一招迅猛突然，如果没有及时避开，恐怕他就被一个穿刺钉在地上了。
　　
　　贝克笑笑，了然道：“果然你也是可以施展魔法的，这么藏着掖着，是为了让我放下戒备，方便偷袭吗。”
　　
　　骑士一行，体术为主，魔法为辅。
　　
　　一个优秀的骑士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提升自己的方法，能够突进的位移魔法不应该是必学的东西吗？
　　
　　他摇头，带着些许遗憾说：“只可惜这招对我不管用，还更让我不明白，你究竟是怎样的无耻才能总把荣誉这两个字挂在嘴边的？”
　　
　　锋利的剑光再次劈来，这一次贝克没有躲，站在原地笑着说了几个字：“希望你还能剩一口气在。”
　　
　　只一拳，锋利的剑光被凛冽的气势所掩盖，石块翻滚，灰土弥漫，风势一边倒，肌肉健硕，剪着利落红棕色短发的便装男子不知何时横插在对峙中。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人被掀翻出去，头栽到自家的花园从中，武器已经脱手，两条腿在外面软趴趴的耷拉着，不知死活。
　　
　　贝克走进问：“还剩一口气吧？”
　　
　　普特斯嗯了一声，转过身嫌弃道：“这种菜鸡都打不过，你是怎么从比特利魔法学院毕业的？”
　　
　　贝克嘴角一抽，小声反驳：“不是打不过，只是有所顾忌。”
　　
　　“顾忌什么？”
　　
　　贝克取出封存好的吊坠，递给普特斯看：“这个东西。”
　　
　　“房子里面的人也失去了战斗力，需要救援。”
　　
　　普特斯也不知道这吊坠是用来做什么的，指了指贝克一直护着的人：“这是谁？”
　　
　　贝克的眸光闪了闪，终是道：“一只坚韧不拔的鸟儿。”




127.  第 127 章   刻在灵魂上的咒印

　　镇长不知死活的倒在一边, 镇民们看着满脸凶相，浑身写着老子不好惹的普特斯，将窗帘拉得紧紧的。
　　
　　他们镇子上不会来了个凶神吧？
　　
　　镇长倒栽在树丛中, 武器也丢掉了, 只能看到双脚露在外面，看上去活的几率确实不大。
　　
　　但普特斯说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留了一口气, 哪怕只是一拳，他也把握得相当稳当。
　　
　　刚刚走到门口, 普特斯就顿住脚步，皱着眉低声道：“一股怪味。”
　　
　　重新屏气踏进屋子里，普特斯抓着倒里面的新晋骑士出来了。
　　
　　站在外面，重新呼吸到清新的空气，原本手软脚软的骑士们休息片刻终于能站起来了。
　　
　　普特斯走到镇长身边，给他带上镣铐, 像提一只小鸡仔一样, 提着他的腰带走过去问贝克：“现在要去哪？”
　　
　　贝克带着贝琳达, 依旧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写信给审判庭, 要求上议。”
　　
　　**
　　
　　要想受理镇长级别的逮捕, 需要前往上级城市的审判庭。
　　
　　用加急信函发送了信件, 贝克和普特斯带好相关证据，马不停蹄的上路了。
　　
　　普特斯可以给飞毯套盾, 不用担心风压等影响, 他操纵飞毯一向将油门踩到底, 几个新晋骑士脸色刷白，在后面死死抓着飞毯边缘，生怕被甩出去。
　　
　　倒是贝琳达, 刚刚起飞就迫不及待的坐起来，出神的看着底下飞速掠过的景色。
　　
　　明知普特斯罩了防护，贝克还是担心的捏着她的衣角，生怕她忽然想不开跳出去。
　　
　　飞行在城镇上空，贝琳达趴在飞毯边缘，看了山川密林，城镇麦田，人们或走在城镇的大道上，或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中，欢声笑语，闲阔自由。
　　
　　贝琳达看着看着眼泪便落下来了，无声抽噎，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贝克坐在她旁边，放缓音调，“世界上不只有这些东西哦。”
　　
　　“北境万里凝霜，南林翠野如海，西山嶙峋险峻，东海奔浪堆雪……这个世界很大，有太多太多美丽的风景了。”
　　
　　贝克对上贝琳达闪烁的眼睛，细声问：“要去亲眼看看那些吗？”
　　
　　贝琳达望着广阔得能容下所有东西的天空和大地，吸吸鼻子，郑重点头。
　　
　　世界如此美丽，我又怎么舍得离开？
　　
　　他们的速度很快，以至于审判庭的成员刚刚阅读完发来的信件，点清了参与审判的成员，普特斯便操控着飞毯降落在审判庭外。
　　
　　为首的审判长立马站直了，小跑下来迎接普特斯。
　　
　　这可是艾尔白公爵大人的少爷啊！潜力无限，万万不可怠慢了。
　　
　　艾尔白提着镇长的腰带问：“可以开始审判了吗？”
　　
　　审判长想到刚刚点清人数，几乎没有任何准备工作的成员们，打算拖一会儿：“正在清理审判大厅，劳烦您在内等几分钟。”
　　
　　已经完全按照骑士团作息的钢铁直男普特斯点点头，直接开口：“好，十分钟后，我便回审判庭开始审判。”
　　
　　审判长有些傻眼：“十、十分钟？”
　　
　　别说现在审判大厅还没有收拾，就算一切准备妥当了，也应该让他们调去一下被告者的档案核实一下吧！十分钟怎么可能够了？！
　　
　　普特斯迈出的步子收回来，看着审判长错愕的表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改口道：“只是收拾大厅而已，确实不需要十分钟，审判庭的时间也很宝贵，应该分秒必争，这样吧，我五分钟以后再来，尽量缩短审判时间。”
　　
　　“五、五分钟？”
　　
　　普特斯皱眉：“五分钟也很多吗？那审判庭的效率真的很高了，我还打算去周围逛一圈的，看来时间也不怎么够啊。”
　　
　　普特斯捏着下巴仔细斟酌：“要不就……”
　　
　　“不不不！就五分钟，您五分钟后来就好了！”审判长想想接下来的工作量就很绝望，打断普特斯“友善”的缩减时间，催促身后的人赶快去准备，他则上前两步继续拖延时间：“我们城镇物产丰富，土地富饶，是一个优选的度假乐园，请您一定仔仔细细地逛一逛这里，一定会爱上这里的。哦，如果因此而来迟一会儿也不必介怀，我们很高兴有人因为喜欢这里而驻足。”
　　
　　普特斯礼貌点头回应：“当然。”
　　
　　审判长在内心默默读秒，庆幸自己又拖了一分钟，准备继续拉着艾尔白少爷拉家常的时候，普特斯取出一个暗紫色的吊坠，递给审判长：“您见多识广，知道这是什么吗？”
　　
　　审判长顺手顺手吊坠，辨别了里面刻印这的符文，缓慢道：“这似乎是……一种契约。”
　　
　　“契约？”
　　
　　“对，一种刻在灵魂上的契约。”审判长扶了扶眼睛，正色道：“现在的魔法都是以名字为媒介，所以现如今我们将名字视为特别重要的媒介，但在更早一些，人类之间还存在贩卖奴隶时，灵魂契约却是最常见的契约。”
　　
　　“因为很多人是没有名字的，购买奴隶的主人为了保证奴隶的忠洁，会将属于自己的咒印直接刻在奴隶的灵魂上，洗去咒印的过程非常痛苦，死亡率大约是百分之九十，这也意味着灵魂咒印的效力近乎于终身，刻上灵魂咒印的奴隶这一辈子不能易主，只能绑在主人身边，不得违背主人的命令，这就是灵魂契约。”
　　
　　普特斯心里一沉，追问：“这枚吊坠对咒印有其他作用吗？”
　　
　　“当然有了。”审判长的表情难得的心痛，捏着吊坠的手都泛起青筋：“如果说灵魂咒印是将一头凶兽封在灵魂中，那么符文刻有符咒，彰显主仆身份的证明就是启动符咒的钥匙。”
　　
　　他晃了晃手中的吊坠：“这就是钥匙，用来惩罚背叛主人的奴隶的。”
　　
　　“凶兽从灵魂中挣脱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进食，人类的灵魂是最充足的养料，它会把奴隶的灵魂吃得一干二净。”
　　
　　“被吃掉灵魂的人就是一句空壳子，虽然身体机能仍然一切正常，却丢失了本质，失去了自己的思想，爱恨情仇什么也不知道，和提线的木偶没什么区别。”
　　
　　贝琳达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贝克的斗篷多了几道褶皱。
　　
　　“有解决的方法吗？”
　　
　　“有的，第一种就是洗去印记，当然，这行为和自杀没有区别，不建议使用。”
　　
　　“至于第二种嘛……”审判长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道：“钥匙只有主人能够使用，只要主人不能再使用这钥匙就好了。”
　　
　　审判长将钥匙还给普特斯，“毕竟，锁只有一个，钥匙却是可以复制的，要想真的永除后患，单单没收钥匙可不够。”
　　
　　普特斯几人离开了，当然，临走时，普特斯动手给原本就在昏迷中的镇长补了一拳。
　　
　　那一拳气势汹汹，隐隐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看得审判长都哆嗦。
　　
　　他也不敢继续留在这里拖延时间，匆匆补充了一句：“艾尔白大人您玩好，我先走了。”便马不停蹄的离开，像是在躲避豺狼。
　　
　　这一番交谈破坏了所有人的心情，普特斯没有走远，而是环着手臂，身子笔直站在审判庭门口，看上去就是一位板板正正的军人，但从他阴森的表情就知道，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去招惹他。
　　
　　五分钟后，普特斯一行人踩着响起的钟声走进审判庭，审判庭的成员也掐着最后的deadline交上材料，不逼自己一把，谁都不知道自己的行动力有多快。
　　
　　审判开始了。
　　
　　被揍成重伤的镇长作为被审判者，卸去了身上所有的装备。
　　
　　他曾经是荣誉骑士，受到的待遇应该很高，原本可以配甲入庭。
　　
　　奈何他碰上的人是普特斯。
　　
　　普特斯直接将人上上下下搜了一遍身，确保身上没有藏匿东西的地方，才给他套上了最普通的粗布衣服。
　　
　　审判长看着他粗鲁的动作，胆战心惊，斟酌着开口：“普特斯少爷，被审判者是要清醒着接受审判的，尤其这位镇长大人曾经也是为帝国献上最高忠诚的骑士，更要妥善对待，这……”
　　
　　“骑士？”普特斯冷笑一声：“他不配。”
　　
　　接着，一脸牛气哄哄的普特斯取了三瓶高阶治愈药剂，眼睛也不眨，如数丢在昏死过去的镇上身上。
　　
　　审判长拿着治愈药剂，左右看看没发现镇长伤在哪里，最后将药剂统统灌进他的嘴里。
　　
　　不愧是高阶治愈药剂，效果立竿见影，两瓶下去，镇长便幽幽转醒了。
　　
　　一看有效果，审判长干脆地将最后一瓶药剂灌下去，微笑道：“您醒了？审判即将开始了，您早早做些准备吧。”
　　
　　坐在主位上，审判长扫过两边对立站着的人。
　　
　　普特斯和贝克作为检举人，衣冠整齐，身姿挺直，是帝国未来不可或缺的栋梁。
　　
　　另一边镇长因为伤没有完全好，只能穿着粗布衣，佝偻着身子，一个年龄不小的中年人，年轻的时候为帝国流血流汗，现在却被如此苛责。
　　
　　不想得罪艾尔白公爵的审判长无声感叹：真是个吃人的世界。
　　
　　检举开始，检举方提供的证据因证据不足一一否定，罪名快要说完的时候，镇长喊了一声停。
　　
　　他用温和的态度向审判长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不张扬：“检举已过大半，我作为帝国的荣誉骑士，受着重伤被人污蔑，被迫遭到这般待遇，确实有些心寒。”
　　
　　他笑了笑，贴心地对审判员道：“我知道你们也是身不由己，所以我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只希望能暂时解开我沉重的镣铐，让我活动活动，或者让我坐着休息一会儿。”
　　
　　如此通情达理的卑微请求和粗鲁不讲理的普特斯形成了鲜明对比。
　　
　　绝大多数审判员都暗暗点头，表示同意镇长的请求，但普特斯回怼过去阻止了他们：“休个屁休！”
　　
　　原本同情心泛滥的审判员们僵住了，坐直身子记录双方的阐述。审判长不由侧目，飞速瞟了一眼普特斯。
　　
　　骑士审判不是儿戏，若只是单纯的检举，还不至于弄到这个份上，怪只怪普特斯的行为过于自大了，他对待荣誉骑士的态度大家有目共睹，如果镇长反诉，一定能胜。
　　
　　当然，前提是镇长的所有罪名都不成立。
　　
　　审判长想想在审判之前普特斯向他请教的吊坠，总觉得普特斯还没有拿出杀手锏，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重新肃静了大厅，审判长婉拒了镇长的要求，招上来最后的证人，贝琳达。 




128.  第 128 章   我也是一位天赋者。……

　　贝琳达站在审判厅的中央, 圆顶大厅灯光璀璨，照在镇长温和的面皮上。
　　
　　她想开口说话，揭发他对自己的残暴, 她想动笔写字, 控诉他犯下的所有罪行。
　　
　　但是她不能说话，也不会写字，只能张开嘴发出的几个单调沙哑的音。
　　
　　审判长知道贝琳达的情况, 故而开口问：“芙娜小姐，站在你右手边的这位先生是你的父亲吗？”
　　
　　贝琳达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慢慢才想起来，芙娜是那个男人给她写在身份证明上的名字。
　　
　　贝琳达摇头。
　　
　　“那么，你是他战友的女儿吗？”
　　
　　贝琳达继续摇头。
　　
　　“他收养你的这些年来，曾经对你施加过暴力行为吗？”
　　
　　贝琳达听到这句话，就好像受伤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刺, 颤抖着把自己包裹起来。
　　
　　经历了三个问题, 贝琳达终于点了一次头, 审判长也重新看向镇长, 询问道：“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镇长长长叹了一口气, 面色无奈：“审判长, 芙娜她自从得知自己的父亲死在战场上以后，神智就不清醒了, 她的记忆时断时续, 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她的父亲看待, 甚至不承认认识我，这两点我是承认的。”
　　
　　“但是施加暴力这一说法，我是完全不认同的。”镇长抬头, 温柔的望着贝琳达，缓声道：“我一向节俭，但从来不苛待她的任何吃穿，我的房间中两大箱满满的衣服就是证明，镇民们有目共睹。”
　　
　　“如果您还是不信，可以向她提出身体检查，检查她的身体是否健康，或者有任何施虐的痕迹。”
　　
　　“那是当然的，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位勇敢的骑士。”审判长笑吟吟地点头，将普特斯递上来的暗紫色吊坠拿出来，放在镇长眼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镇长只看了一眼便点头：“这是一枚吊坠，是芙娜的东西，她一直带在身上的，只不过后来我发现，她只要看到这枚吊坠就容易发疯，便把它收起来了。”
　　
　　审判长又问贝琳达：“你认识这枚吊坠吗？”
　　
　　贝琳达摇摇头。
　　
　　镇长忽然插话，声音很是欣慰：“你终于忘掉这个东西了？那真是太好了。”
　　
　　“镇长大人不知道这枚吊坠里封的是什么东西吗？”
　　
　　镇长不好意思的笑笑：“很抱歉，我并不知道。也许剑术方面我了解更多，但阵法这类玄乎高深的东西，我几乎没有涉猎，但我觉得这吊坠芙娜总是贴身放着，应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审判长淡淡的问：“芙娜背后有奇异的魔法印记，这个你知道吗？”
　　
　　镇长点头：“我知道，不仅是芙娜，我的那位战友身上也有这样的印记。”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这句话：“只是他长着印记的部位比较私密，可能只有洗澡都要互相帮忙搓背的我知道。”
　　
　　嘀咕完这句话，镇长重新回归正题：“那印记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那是灵魂印记。”审判长抬手，让身旁的审判员下去现场拽了一根镇长的头发。
　　
　　“为了鉴定这契约是建立在谁身上，也是为了尽快帮你洗刷冤屈，请原谅我们对您的冒犯行为。”
　　
　　审判员将镇长的头发进行解析，得出了一个和吊坠完全不一样的图案。
　　
　　篆刻的咒印不是他的。
　　
　　审判长点点头，示意将吊坠收回去重新封印。
　　
　　“您得出结论了吗？”镇长的笑依旧温和，他像是套了一层面具，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表情，这是怎么招惹他都不会被激怒。
　　
　　审判长一样是老油条，回以同样温和的微笑：“审判庭的结论可不能靠我一个人得出来，镇长大人，我们依靠的都是最直接有力的证据。”
　　
　　有一轮询问后，发言权重新回到普特斯这边，他们即将做最后一次检举。
　　
　　这次发言的不是普特斯，而是一直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贝克。
　　
　　容貌俊秀的男生上前，向审判长点头示意：“接下来我们将证明，镇长所犯的所有罪名如数成立。”
　　
　　之前贝克检举的罪名包括贪污受贿，故意伤害等等，罪名不少，没有一项能立得住脚，现在是最后的发言，如果没有办法给镇长定罪，接下来接受审判的，将会是他们。
　　
　　贝克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取出一只水晶球，水晶球丢在空中，安静的漂浮着。
　　
　　贝克说：“我是一名骑士，同时也是一位魔法师，她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就让我来做她的嘴巴，告诉大家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意识链接魔法，辅助类高级魔法，只要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就能连接双方的意识，直接对话。”
　　
　　贝克看着审判长，道：“我们检举的罪名是真是假，就由审判长您和您的成员们自行判断吧。”
　　
　　“意识链接魔法啊……”审判长颇为欣赏地看了一眼贝克，这个年纪就能释放这样高等级的链接魔法了吗？艾尔白家族的人果然不能小瞧啊。
　　
　　于是审判员们问：“即便语言不一，但情绪总是相通，即便口不能言，但思想仍在传播。芙娜，你愿意与我们意识相连，告诉我们你的遭遇，你的不幸，你的苦难吗？”
　　
　　空气很安静，水晶球依旧漂浮在空中，没有放出半点波动。
　　
　　镇长幽幽叹了一口气：“芙娜的脑子本身就有问题，我和她朝夕相处十年，她都没有接纳我，当然不愿意其他人与自己的意识连接了。”
　　
　　“并没有。”贝克看着站在对面佯装惋惜的镇长，缓缓道：“她不但没有问题，还是一个非常聪明坚韧的女孩。”
　　
　　“你应该没想到吧，10年没有让她忘记自己是谁，从哪儿来，怎么落入你这个魔鬼手里，她清楚的记着自己的名字。”
　　
　　贝克的目光从镇长崩裂了一瞬的脸上移开，胸中吐出一口浊气，代替身旁的女孩说出她一直想说的话：“她不叫什么芙娜，她真正的名字是贝琳达。”
　　
　　审判员们喃喃自语地念着那个名字，话音刚刚出口，一道来自前方的意识连接便探了过来，通过浮在空中的水晶球搭建而起，形成一座跨越了声音与文字的桥梁。
　　
　　贝琳达遭受的一切在这座桥梁中默默上演着，击破了所有粉饰伪装的面具，拔掉了立在腐败之上的树根，露出土地中埋葬的阴森森的骨血。
　　
　　意识连接的真切程度胜过任何词汇丰富的语言描述，有一位审判员不忍心，转过身去捂着嘴低声哭泣，所有人都震惊一个小女孩的遭遇会这般黑暗绝望，以至于链接即将断开的时候，他们还在愤怒中回不了神。
　　
　　审判长年轻的时候就在审判庭了，审理案子多年，他以为自己能够很理性地判断世间的污秽渣滓，睁开眼睛再看到那张□□，那些还是扬起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冲下台子，拽着那人的领子狠揍他一顿。
　　
　　当然，他也算是老油条，这点情绪还是可以控制得住。
　　
　　其他人就不一定，这不，已经有人跑过去，别起袖子准备动手了。
　　
　　镇长没有反抗，只是用他那双冷静得不像人类的眼睛盯着冲下来的审判员：“既然他说芙娜的名字是假的，他又怎么知道她的真正名字？魔法手段很多，你们又如何保证建立起的这段意识链接是真实的，而不是他一首虚构出来的？”
　　
　　穿着镇长领脖子的审判员回头，看着贝克喊了一声：“展示给我们的东西都是真的吗？”
　　
　　贝克笑笑，慢慢走向审判员，将他的手拉下来：“你的行为可能一时爽快，但真的追究起来会被罚，请不要冲动。”
　　
　　镇长的目光森然，贝克与这目光对视，没有感到一点冷意，反而看透了对方的慌乱。
　　
　　“您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因为只要把贝琳达包装成芙娜，一个已经故去战友的女儿，很多事情就没有了追溯的源头。”
　　
　　“比如贝琳达的真实身份，她身上的灵魂契约。”
　　
　　“甚至有关她身上的咒印，都能通过那位战友引向另一个谜团，而那些谜团，能够将你摘得很干净。”
　　
　　“这么做不但摆脱了麻烦，还占了不少利处，那位故人女儿的各类身份证明就是你挡在前方的最大挡箭牌吧。”
　　
　　“遇到任何麻烦，你都可以把问题的来源推向那位同样不是贝琳达父亲的故人，作为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他的头上可谓扣了无数顶帽子。”
　　
　　“这是一个几乎完美的闭环，原本一切应该按照你预想的发展。”
　　
　　“只可惜你买走的女孩是贝琳达，一个被你折磨10年，依旧清晰记得自己名字的孩子。”
　　
　　“而我，刚好听到了她的名字，至于为什么…… ”
　　
　　贝克转身，没有理会身后骂骂咧咧的人，而是用相当平常的话说：“因为我不只是一位普通的魔法师。”
　　
　　“我也是一位天赋者。”
　　
　　他笑了笑，隔空点点镇长的脑袋：“还有其他的罪名，需要我帮你想一想吗？
　　
　　




129.  第 129 章   现实的他们都有自己的……

　　贝克的出现就像一只揭开幕布的手, 粗暴直白地将真相展露出来。
　　
　　没有任何东西比亲眼见到更有说服力了。
　　
　　镇长的检举没有任何争议地落下锤，即便下达的决定非常快，但现在他们仍然面临一个问题——
　　
　　要怎样解决贝琳达的灵魂诅咒。
　　
　　两个选择, 第一, 洗去灵魂诅咒的印记，第二，彻底抹除印记的原主人。
　　
　　荣誉骑士受到帝国保护, 但若是犯了错误，反而会加重惩罚。
　　
　　镇长被判处不可违背式的终身□□, 后半辈子他将奉献自己所有的劳动为过去赎罪，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心思深沉，并没有把印记刻在自己身上，对印记来源一事也咬死说不知道不清楚。
　　
　　笼子打开了，小鸟原本可以向天空飞翔，但这个时候地上还竖着一只□□,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出羽箭, 插入心脏。
　　
　　贝克垂眸, 请示道：“我可以和他说几句话吗？”
　　
　　审判长批准, “当然可以, 他现在只是一个抹黑了荣耀的愚蠢家伙。”
　　
　　贝克站在已经被锁上层层镣铐的罪人前, 微笑着。
　　
　　他没有说一句话，似乎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事实上, 贝克的声音在镇长脑海中响起了。
　　
　　【意识链接魔法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 也需要征得许可才能够链接。我是天赋者，可以很轻松的进入您的潜意识，也许之前您还不太相信, 那么现在，是否能承认了呢？】
　　
　　镇长没有回答他，但潜意识波浪起伏，散发着的不甘心。
　　
　　潜意识的判断很复杂，和被人特意呈现给其他人的信息不一样，文字可以直接而准确地描述一件事情，细小的意识波动需要依靠经验来判断，贝克经常连接他人的意识，但他只是作为辅助工具帮助传达信息，审问还是第一次。
　　
　　【您在买下贝琳达之前，想过如果这一天真的发生了，要怎么办吗？】
　　
　　【想过的】
　　
　　只是那个念头一瞬即逝，巨大的风险最终被刺激压制，彻底没有回头的余地，他还是做了残忍的一切。
　　
　　贝克点头，【这样啊，您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报应吗？】
　　
　　【想过的】
　　
　　只是未必降临在身上的报应和触手可及的美好相比，实在太不值一提了，那微小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也正是这些让他忽略人性，犯下无数的恶。
　　
　　【能抱有这样的想法，您还是没有看上去这般沉稳啊。】
　　
　　镇长没有正面回答贝克的问题，对潜意识的直接发问比酷刑的效果都要好，虽然仅凭对意识波动的感觉判断真伪还是有些粗糙，但这无疑是一个效果极好的测谎仪。
　　
　　毕竟潜意识是一个只知道说实话的乖巧宝宝。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贝克仔细感应镇长的潜意识，缓缓发问，【灵魂印记的主人，是什么，现在在哪？】
　　
　　【——不知道。】
　　
　　听到这个问题后，镇长明显愉悦了许多，戏谑地看着贝克，这一次不但是潜意识，他还无比坦荡地开口：“不知道。”
　　
　　【那么，灵魂印记是你施加在贝琳达身上的吗？】
　　
　　【——是的。】
　　
　　还是潜意识给出的答案。
　　
　　贝克笑了，同样不再使用意识链接，而是开口说话：“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问灵魂印记的主人‘是什么’，而不是‘是谁’吗？”
　　
　　“因为我猜到了，你真的不知道那个施加灵魂印记的东西是什么，现在在哪。”
　　
　　“为了和之前的供词一致，这东西绝对不能和你扯上关系，甚至不能出现在这个平凡的小镇中，它可能是你路边见到的不知名野草，也可能是随手抓的一只南迁飞鸟，更甚至，是一位不知名的过路人，选择很多，而你要的不过是制造枷锁的一套工具。”
　　
　　“闭眼取用的工具符合你的一切需求，甚至完全可以毫不负责的随手一丢，彻底和它说再见，毕竟你保留了开启牢笼的钥匙，做这些的初衷不过是获得一个能够控制贝琳达的工具。”
　　
　　潜意识中波涛汹涌，眼前的人内心很不平衡，贝克知道自己说对了。
　　
　　“感谢您的配合，真诚的希望您在接下来的漫长人生没有一夜安眠。”
　　
　　说了最后这句话，贝克用一个不易发现的魔法在镇长的潜意识里动了点手脚。
　　
　　他将贝琳达的最痛苦的记忆植入他的潜意识，之后的每一个日夜，他都会在梦中感受到十倍的痛苦，就像当初折磨贝琳达那样，日日夜夜，直到死去。
　　
　　审判一锤定音的结束了。
　　
　　一位镇长的检举在帝国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但一位天赋者，还是一位探查类的天赋者足以引起国王的重视。
　　
　　前往王都的路上，普特斯看贝克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他仔细盯着贝克的脸，分神操控飞毯，过了很久，久到贝克头上都有冷汗流下来才开口问：“你竟然是天赋者？”
　　
　　贝克抱着膝盖端正坐直，像是小学偷偷攒零钱被发现一样，乖巧回答问题：“是的普特斯少爷，我是天赋者。”
　　
　　“还有谁知道你是天赋者？”
　　
　　贝克嘴角僵了僵，原本勾着的笑有些松垮，撑着回答：“只有珀莉小姐知道。”
　　
　　他和珀莉的相遇有些微妙，坦言之后珀莉只让他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和弗瑞修有关，他要尽可能回避这位难兄难弟，他也依言做了，只是这么久过去了，他至今也没有搞懂珀莉小姐的意图。
　　
　　第二件事就是天赋者的能力，珀莉小姐希望他能暂时保密自己的天赋，但如果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一定要及时和她说。
　　
　　辰光班天才云集，从比特利魔法学院到现在，大家对他的探测能力也慢慢习惯了，毕竟都是惊采绝艳的人，哪怕他不说自己是天赋者，也不会很突兀，更表现出什么其他的异样。
　　
　　有心保密，从不多说。
　　
　　秘密藏了多年，终于在今天被说出来，只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知道在哪里。
　　
　　普特斯的神色闪了闪，紧盯贝克的眼睛挪开了，转而去看路上的景色，又过了良久，他才道：“暗夜精灵的天赋很稀罕，放在平时可能作用不大，若用于战争则如虎添翼，你将不需任何试炼，直接进入军事重心，肩负帝国的荣耀，并以传承为使命，努力地向上。”
　　
　　“这会给你带来很多，名誉，声望，财宝，地位，……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你要牢牢记着，能够杀死一个人的不只有魔法和刀剑，还有人心，从进入王都的瞬间，你便要打起两百分的精神，提防身边的所有人和事，留心每一个细节，思考每一句话，分析每一方势力。”
　　
　　“之后的路，如果我来不及赶过来，你一定不能认输，不能轻易弯下腰，哪怕浑身被打的粉碎，也要自己走下去。”
　　
　　贝克正色，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国王暗地里对贝克的身份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包括他身上的伴读契约印记，在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成绩单和表现说明，远在北境的父母和村子，以及当初人口贩卖地下市场的资料。
　　
　　很巧，贝琳达和贝克一样，曾经都是人口贩卖中的一环，只是贝克早早被解救出来，贝琳达被磋磨十年，变成了一个只记得自己名字的小哑女。
　　
　　天赋者的锋芒因小哑女而显露，国王自然不会忘记调查她，只是时间过于久远，查到的东西没有任何帮助，只有贝克在审判庭艰巨过程的录像提供了帮助。
　　
　　镇长的落网在小镇引起了轩然大波，他的财产被查封，除去贪污贿赂的部分，其余财产作为补偿金留给贝琳达。
　　
　　审判结束后，她并没有回到小镇，而是请求贝克带上她，考虑到国王事后也一定会找来她询问，普特斯没有任何异议，将人带在飞毯上，直奔王都。
　　
　　后来，贝克便被调离至沃克托殿下身边，贝琳达也跟着他。
　　
　　一年后，沃克托殿下掌握了军事权利，重用贝克，配合普特斯及部分北方骑士团，联手众多骑士压线北境，扛着巨大的压力打造牢固的北境城墙，使得南希在各国的围剿下存有余力调遣主力军队。
　　
　　直到今天，主力渐渐汇合，最终之战即将打响，贝克才发现，当初他救出来的小哑女贝琳达一直跟着他到现在。
　　
　　她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了，记忆中的家乡像是打上了马赛克，一片模糊，她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痛苦的镇子，就一直跟在贝克身边。
　　
　　贝琳达不能说话解释，但贝克对她的态度十分温和，平时也会帮忙煮些饭，来来去去大家即便没什么交流也面熟了，队伍里的骑士们统一默认了贝琳达的存在，是唯一一位编外人员，直到今天。
　　
　　珀莉听完了普特斯的讲述，望着从远处缓步走来的二人，与黄路相视一笑。
　　
　　真好啊，不像游戏中地球只围绕一个人转，现实的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130.  第 130 章   我方派出超级兵……

　　北方骑士团加入了三个新人, 就像是在沙丁鱼群中混入三条鲶鱼，一时间北方骑士团的气氛高涨到顶点。
　　
　　这三个人有些奇怪，他们几乎不参加训练, 总是出入主营帐, 和普特斯大骑士的关系很好，整天无所事事，却站在和贝克总指挥同样的位置, 甚至比贝克总指挥的位置还要靠近保护圈内。
　　
　　经过指令传达，他们也知道这三人的位置是增益、群体魔法和远程聚狙击。
　　
　　都是重要位置, 经历了一次磨合演练，他们发现这三人的作战方式超乎想象。
　　
　　不像是刚上手的新人，也不像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可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几乎可以超越任何一个作战群体，就是默契相熟的朋友, 深知彼此的短板和长处, 互相补给, 兼顾大局。
　　
　　演练结束后, 还有人跑去问北方骑士团团长：“为什么不早些把这些人找来, 简直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啊！”
　　
　　团长哈哈大笑, 一拳揍飞了好奇心爆棚的围观者们：“你为什么不早些成长为老子这么能打的骑士！这样你一个就能扛一个国的战力了！”
　　
　　战旗飘飘，前进的号角在沃克托殿下带着第一支主力军抵达北境时吹响了。
　　
　　晃晃荡荡的大军朝北方逼近, 行进速度之快, 短短几日便逼近城下, 黑黝黝的铠甲呈突破形态在城外待命，像是悬在闸刀上的利刃，只要束缚的绳子端去, 便会轻易摧毁最后一道防线。
　　
　　沃克托远远望着地方城墙上插着的联军旗帜，在贝克上报城墙上有魔法波动传来时便下达命令。
　　
　　两军对垒，几乎在顷刻间发生。
　　
　　光闪雷鸣，大地震颤，每一次进攻都会消耗大量魔法，魔法师在后方咏唱，弓箭手借助地形优势阻碍进攻，北方骑士团举着圆盾，抵御来自上方的攻击。
　　
　　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传来，普特斯在掩护下蓄势待发，最终挑了敌人换箭的空隙，脚猛蹬地面，像一颗炮弹弹射出去，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接近一小时的蓄力，普特斯在空中接连挥出十几拳，奔涌出去的气浪掀飞了空中的箭矢，他们没有选择正面进攻城门，而是精准地击打在城墙薄弱的位置，那是距离城门五百米的地方，魔法波动不强，人数不多，是最优选的突破口。
　　
　　一般而言，城门是最容易突破的位置，所以这里大都会被安置陷阱，也是兵力的主要防守阵地，如果对方龟缩在城墙之内，硬打下去，这回是一场消耗战。
　　
　　所以这一次普特斯没有选择正面冲锋，而是选择迂回战术，先将城墙破一个大洞。
　　
　　感受着手中传来的力道，已经顺利担任北境将军的普特斯久违地回忆起进入魔法学院钱前的一段时光，他曾经有一个魔鬼教师，每天都会给他送来小山高的岩石，必须砸成粉末才算通过。
　　
　　以前他以为，没有什么东西比砸石头还要更地狱的事情了，甚至在入学爱德华导师的测验中，他看到了那位魔鬼教师把自己带到一处废弃的城墙前，让他必须把城墙砸成粉末才算完成任务。
　　
　　城墙的材料与普通岩石不同，有很高的魔法抗性和物理抗性。在梦中，他砸了整整三年才砸下来一个小缺口，仰起头面耸立静默的城墙，普特斯快疯了。
　　
　　他最讨厌砸石头了！
　　
　　普特斯抡下重重的一拳，哑声笑了：“不就是城墙吗？我今天就碎了你！”
　　
　　像是回应普特斯的话一般，一拳又一拳裹挟着凛冽威严的拳风重击在城墙上，青灰色的砖块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缝隙就像是蜘蛛网的蛛丝一般。发了疯地蔓延扩散。
　　
　　只是破开城门，不必将砖石碎成粉末，大块的青岩砸下来，吸引了敌方的主力部队，在不断的骚扰中，敌方的部队被迫出城死守。
　　
　　对他们而言，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斗争。
　　
　　珀莉和黄路在安全的后方等着，连接上贝克的意识，能清楚地看到城墙外的对峙。
　　
　　贝克的魔法天赋经过水晶球的放大，不管是距离还是准确度都有大幅对提升，他就像一个卫星信号接送装置，完成最最重要的通讯，让每一个之指令都足够准确又快速的传达给每一个人。
　　
　　这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决战。
　　
　　收到沃克托的指令后，珀莉闭眼，捏着凉焰在空中画了几个繁复的咒文，终是狠狠一点，魔法像是嵌入地面，以一种相当惊人的速度延展开来，几乎覆盖整个战场。
　　
　　打出咒文的瞬间，灼从戒指中跑出来，喊着啾啾啾朝高级魔法阵跑出去了。
　　
　　它大概是有些饿，一起床就想吃东西，完全不看跑掉的东西是什么。
　　
　　事发突然，珀莉脑子一懵，刚想喊灼回来，却发现灼对着天空喷出几团火球，无误地落在对方的阵地上。
　　
　　和以前不一样，灼一直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这一次珀莉能明显感觉到心绪的牵引，她知道灼的想法，刚刚吐出去的几只火球更像是通过自己的双手释放的。
　　
　　珀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要知道，魔兽的魔法天赋也许不如人类，但他们的速度和防御可是很高的，尤其是以“我杀我自己”为觉醒天赋的勾火狐，可是晚躲避球的高手。
　　
　　如果加以利用……
　　
　　珀莉把自己的想法和沃克托汇报，沃克托当下欣然同意，临时更改了计划，珀莉也指挥着灼奔上战场。
　　
　　摧毁敌方高地，我方派出超级兵——
　　
　　灼带去战场的，除了珀莉刚刚释放的高阶范围魔法幽冥火狱外，还有势不可挡的滔天烈焰。
　　
　　完全能够忽略距离消耗，精度判断的烈焰，以珀莉的魔法为本源，灼的天赋为媒介，跨过了大半个战场，宛若铺天盖地的海浪，遮天蔽日。
　　
　　超级兵已到达。
　　
　　




131.  第 131 章   勇猛无畏的战士们，前……

　　当口吐滔天烈焰的巨大白色狐狸从天而降, 所有人都为之侧目，哪怕他们已经通过贝克指挥长的传达得知将会有一只魔兽奔至前线，内心也不由震撼一把。
　　
　　大部分魔兽在人类的意识中和猛禽没有太大区别, 它们只是拥有人类没有的持久体力和惊人的力量, 依靠的是生猛的尖牙和锐利的前爪，他们没有智慧，不懂得制定计划, 却比绝大多数猛禽值钱，因为魔兽体内存有魔核。
　　
　　人类不会去详细区分魔兽之间的区别, 因为自从魔界与人类分地而居，人类的地盘便很少能见到真正的魔族，安详百年带来的结果就是，他们所认为的魔兽，不过是带不带魔核的猛禽罢了。
　　
　　魔兽难训，大部分被训化的魔兽都是本性温和, 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型观赏类宠物, 是只在贵族间流通的昂贵奢侈品, 也有驯兽师会专门捕猎一些活的魔兽用以圈养训化, 或者用它们来繁衍一些后代自小培养, 化掉野性用于人类的生产生活。
　　
　　这样做是有成效的, 比如北方骑士团团长现在骑的宝马就是用魔□□配数代产出的，马匹身强力健, 胜过任何万里挑一的良驹。
　　
　　但这么做同样有缺陷, 因为魔兽本身数量远不如人类的多, 他们的繁衍能力同样有些低下，生育率到现在也是没有办法攻克的难题，能否得到一匹脾性稳定的良驹一半靠运气, 能够使用魔法的魔兽更是完全不可能。
　　
　　会使用魔法的魔兽大多能够传承天赋，他们的能力是祖祖辈辈传承下去的，同样在传承中继承的可能还有部分记忆，这些记忆会让魔兽们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己是谁，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这种人类无法控制的传承使得魔兽野性难化，他们不可能将魔兽为自己所用。
　　
　　而在珀莉所认知的体系中，魔兽同样分为多种，一种就是普通魔兽，只是体力强了些，有很低的智慧，和普通猛禽几乎没什么区别；另一种就是魔族，比如乔伊斯是精灵族，艾登是矮人族，利昂司兄妹是鲛人族，他们的种族不同，有各自的天赋，拥有智慧，懂得语言，还可以施展魔法，在魔族的眼里，魔兽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种类，更甚至大部分魔族会猎捕魔兽当作食物。
　　
　　勾火狐属于魔兽中的底层，幼年期十分弱小，确实难得的具有天赋传承的魔兽。
　　
　　在了解勾火狐的发展史时珀莉就很好奇了，拥有吸引地火这般天赋的魔兽竟然会是一只小狐狸，吸引来地火竟然还是为了防止自己在同一个位置呆太久了？
　　
　　要知道地火可是好东西，哪怕矮人族为了打造武器，都要花费很大的工夫制作专门导流地火的装置，仅导流地火的装置就占去了地下将近一半的面积，剩下的一半大多数被用来放置矿石和打好的器具了，矮人们几乎天天在夹缝中生存，却依旧保证地火的稳定供应。
　　
　　如果勾火狐的天赋是吸引地火，这明明是一项非常强力的天赋，为什么传承到现在，让勾火狐沦落到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末流地位？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灼亲口告诉珀莉的。
　　
　　在灼成年蜕变之后，它终于可以通过契约和珀莉交流。
　　
　　勾火狐拥有吸引火系元素的特质，他们依靠火能量成长，那时他们成长的方法，也是大部分的能量来源，只是在成年前小勾火狐不能自如地控制天赋，所以经常在睡眠时引得地火泛滥成火灾，导致不少我杀我自己的狗血场面。
　　
　　勾火狐不是群居动物，论繁衍在魔兽中却能算得上前排，生出下一代的勾火狐会在小勾火狐引发第一场火灾时将其送离自己的洞穴，原本是要依靠父母吸引地火供给成长的，现在能自己制造食物了，当然要自力更生了！
　　
　　然后，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勾火狐幼崽们便作为魔兽界的最底层苟延残喘着，可能偶尔会有几只勾火狐运气好，来到蜕变期，但一睡就是十几天，不引来地火是不可能的，不重生就毁灭，这是决定勾火狐现在形象的最主要因素。
　　
　　少有勾火狐躲过了懵懂的幼儿期，危险的蜕变期，来到稳定的成熟期，动不动放火烧死自己的怪异行为让人们更看不透这魔兽了，甚至因为幼儿期的勾火狐没有魔核，人们更认为这玩意没什么用，甚至与人类签订契约后死亡率极高。
　　
　　当然，这也是事出有因的，勾火狐本身以火为食，签订了契约相当于断绝了它的食物来源，得不到火能量就像人们没有饭吃，没有水喝，当人生存不下去。
　　
　　所以要想喂养勾火狐，必须要用火系魔核当狐粮，即便现在人工可以合成一些不稳定的魔核，剩下了不少费用，但魔核价格依旧高昂，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是养不起勾火狐的，而且长期吃那些东西容易让勾火狐营养不良，那些微弱的能量根本不可能支撑勾火狐顺利度过蜕变期。
　　
　　恰巧的是，珀莉附和喂养勾火狐的所有条件，魔法精纯的火系魔法师，家里有钱有权狐粮论麻袋买，更甚至因为她精纯的魔法能量，让灼的蜕变期提前到来，灼也蜕变得相当出色，对火能量的掌控相当精密，喷下熊熊烈焰，没有烫到己方的任何一人，倒给了对方措手不及的一击。
　　
　　灼能代替珀莉上前方近距离攻击，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一份大礼，被迫远程施法的珀莉当下撤回幽冥火狱，有了更直白的输出方式，这魔法消耗大作用小，不如留着魔法能量给灼用！
　　
　　在前线撒花儿的灼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火能量，眼睛都是发亮的，原本还扭着尾巴躲一躲飞来的箭矢，现在干脆一张嘴喷出烈火，炙热的温度把面前的东西烧个干净，灼没了阻碍，更加兴奋的朝对面奔过去。
　　
　　会喷火的魔兽呲着牙跑过来了！
　　
　　对北境而言，这里的人是最不怕火的。
　　
　　因为北境寒冷，生来的地理位置和祖祖辈辈的搬迁逐渐改变着这里的血脉，长期在这里生活的人们被赋予了冰雪的偏爱，他们不畏寒冷，习惯寒冷，甚至绝大部分的人，他们能够控制寒冷。
　　
　　在滔天的烈焰扑来时，他们自发集中精神，墙边堆积的雪块似是有了生命一般，如浪涛卷起的白色泡沫在空中交汇旋转，最终形成一颗巨大的雪球，朝着灼弹射出去。
　　
　　火和冰的碰撞，一狐和万人的对抗，在经历了半分钟的激烈角逐，最终以灼不敌后撤告终。
　　
　　狐狸气得嗷嗷直叫，却无奈于万人的蓄力能力实在太强，只能战术性后撤。
　　
　　当然，北方骑士团没有浪费那宝贵的半分钟，他们全力进攻，依靠攻破的墙体，将龟缩在城门内部的敌军如数逼出来。
　　
　　不论在兵器、装备、人员配置等各方面来说，决战就是一场碾压。
　　
　　普特斯冲在最前面，碗大的拳头砸在地面上，站着的人就要颤两颤。
　　
　　冲锋的骑士大喝一声：“丢下你们的兵器和戒心，南希便不会把你当作敌人，全部按平民处置！”
　　
　　这是南希帝国击垮敌国心理防线最有效果的一招。
　　
　　最开始联军和南希的实力不分上下，他们各自有作战计划和优秀的领兵人才，在你来我往的拉锯战中，南希以一国之力扛住了所有进攻，自己则悄悄调兵遣将，开始抓点突破。
　　
　　策略很有效果，经过几年的来回拉扯，南希只剩下了最后的北境。
　　
　　因为北境有他们唯一的同盟国，帕德里奇的故乡，兰德。
　　
　　站在北境这同一条跑道上，很多联军专门分出一部分战力攻打兰德，作为背叛他们的惩罚。
　　
　　当然，兰德地理位置险要，联军这惩罚打了六年也没打下来就是了。
　　
　　也正是因为兰德在另一头吸引火力，南希才能分出很大一部分军队作为尖矛上的一根刺，刺穿联军的防线，逐个攻破。
　　
　　六年后的今天，主力军的矛头终于指向最后这块未被吞并的地盘。
　　
　　普特斯意在用最小的损失取得胜利，统一已是不可改变的结局，负隅顽抗只能带来更悲痛的后果。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并没有人放弃战斗，好意的规劝反而让敌军更加战意激昂，一时间猛烈的攻势让北方骑士团难以靠近，原本即将打开的局面再次僵持住了。
　　
　　剩余的这支队伍是联军剩余的军队拼凑而成，节节败退让他们几乎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得让南希吃点苦头，哪怕最后一仗，也要让他们吃点苦头！
　　
　　完全就是不要命的献祭打法。
　　
　　黄路观望着战局，冰和火对立着，嘶吼声震天，战况正处在白热化阶段，是时候他出场了。
　　
　　走出层层保护的包围圈，黄路感受着身体内跃动的魔法能量，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尽情释放。
　　
　　范围极广的增益魔法宛如初春的细雨撒在北方骑士团身上，黄路浮在空中，将魔法释放到极致。
　　
　　扛着攻击的骑士们只觉得身上一轻，浑身的疲惫都被和风吹散，像是洗过一个温暖的热水澡，身上说不出的轻松。
　　
　　能够笼罩所有人的范围性魔法，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
　　难不成他们其实有一个百人组成的魔法吟唱团！
　　
　　有人悄悄回头，看着身后，见到了此生不会忘记的一幕。
　　
　　悬在他们身后，为他们源源不断输送力量的，真的只有一个人。
　　金色的摧残发色重新暴露在阳光之下，宛如地面上缓缓升起的另一轮太阳，碧蓝的眼眸与雪光辉映，像是救世主降临于世！
　　
　　或者说就是救世主临于世——
　　
　　这是来自神明的祝福！
　　
　　所有人的脑海中传来贝克恭敬而兴奋的声音——
　　
　　“基露思殿下在此，圣光将永远守护你们。”
　　
　　“勇猛无畏的战士们，前进吧！”
　　




132.  第 132 章   帕德里奇的增援

　　传说中消失的六年的公主殿下忽然出现在身后, 还出现在战场上，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但他们身上的伤口与疲惫确实在被治愈着，贝克和沃克托殿下同样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即便这件事再怎么玄幻, 现实都在对他们点头。
　　
　　公主殿下真的回来了！
　　
　　黄路的团战局势分析还不错，加上他属于后方放支援型，更容易看清局面, 在比特利魔法学院，辰光班的总体基本上都是由他指挥, 指挥能力一直被大家认可，上战场前，沃克托曾征求过他的意见，是否需要队伍的掌控权。
　　
　　黄路摇头。
　　
　　他最擅长的是小队伍的精兵作战，而不是上万人数上万的力量火拼，更何况他对北方其实并不算很了解, 尤其的关键节骨眼上, 还是不要添乱了。
　　
　　当然, 人多指挥不过来, 人少还是可以帮帮忙的, 他没有彻底放弃指挥权, 而是单独连通了普特斯莎拉等人的意识。
　　
　　军队在前进，敌方在败退, 经历了几轮声东击西, 城墙快要被普特斯拆完了, 东缺西漏的，像极了被二哈啃咬过的沙发，分外可怜。
　　
　　普特斯凝气, 正准备再次蓄势进攻时，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是黄路的：“普特斯，退后防御。”
　　
　　没有任何停顿与疑心，立马下令后退，专心防御。
　　
　　突击军队没有继续往前，边打边退的敌人仍在继续后撤，只是后撤的速度不及刚才，火力也减弱了些。
　　
　　普特斯的后退，换来的是灼气势汹汹的烈火，火焰铺天盖地奔涌而出，藏在城墙后的人不得不翻身躲开攻击。
　　
　　紧跟在火焰后面的是平实无华的一箭，那箭像是长了眼睛，绕开高耸的城墙，一脑袋扎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人堆里。
　　
　　轰然的爆炸声响起，普特斯再次接到指令。
　　
　　乘胜追击。
　　
　　黄路目送偷袭不成反被偷的敌军微微一笑，对他而言，这点躲草操作，以及明显的引诱走位，就是在明晃晃的说：你过来呀！墙后面埋伏着人！你过来我们就偷袭你！
　　
　　知道草里面有东西要怎么做呢？
　　
　　只要比埋伏的人更先一步发现他们，就是他们在做反向埋伏了。
　　
　　结果也证明了，后面确实有人，只是贝克没有发现，或许对方设有强力的隐匿魔法，能够刻意减小存在感。
　　
　　普特斯的后撤让人意想不到，他的闪现突进同样摸不着头脑。
　　
　　瞬移魔法不是谁都会的，你自己突然闪上来是想做什么？数数墙后面埋伏了几个人？还是你打算一个人把我们包围了？
　　
　　被炸散的偷袭者瞪着闪过来的普特斯，觉得自己被挑衅了，重新调整作战姿态，准备和这个想要一大多的人决一死战。
　　
　　闪来的普特斯快速落在地上，出拳精准，像敲钉子一样将没入地面足足有一寸的箭矢一拳敲进地里。
　　
　　做完这个动作，高大威猛的普特斯便再次闪现，头回也不回地跑了。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偷袭者还没抽出手中的剑，眼前的地面就只剩下了一个被箭矢捅穿的窟窿，之前不明白普特斯想要做什么，现在就明白了。
　　
　　被砸进地里的箭矢最前端镶了一枚红色宝石，隐隐泛着魔法波动，最初他们以为这是一枚承载能量的宝石，一般用于偷袭爆炸，现在想来可能不是。
　　
　　自那杆箭矢被砸进地里，地上便不断浮现一条条红线，弯曲平滑的曲线纵横交错，最终汇聚在眼前的地下，像是勾勒什么图案。
　　
　　图案成形，原本凝雪的地面像是烧热的铁板，愈发炙热，汗滴在大地上，刺啦一声蒸发成水汽，火气凝在空中，让人喘不上气来。
　　
　　战场正中央，灼的身上冒出簇簇红光，精纯的火能量蔓延开来，通过那些红线铺满整个大地。
　　
　　红线勾勒的不是什么奇怪图案，而是一个巨大的，画在地面上的魔法阵。
　　
　　刚刚砸进地里的红宝石，也不是常用的爆炸魔晶，而是魔法阵启动的关键。
　　
　　珀莉知道魔法阵彻底完成，缓缓睁开双眼，将自己身上的全部魔法能量如数倾注进去。
　　
　　灼在战场上上蹿下跳并不是无意识的，珀莉在幕后指挥它做魔法阵的节点，并依靠莎拉的一箭将至关重要的魔法原石嵌入地面，普特斯将原石砸进地里，这下彻底无法打断魔法阵的释放了。
　　
　　以灼为媒介，珀莉的魔法能量源源不断的四溢，完成了处心积虑谋划的特大型魔法阵。
　　
　　幽冥火狱——升级版！
　　
　　在火焰的炙烤下，敌方损失大半兵力，原本还能扛的人彻底废掉，这一次真的节节败退，哀嚎遍野。
　　
　　高涨的士气，自我治愈的效益加持，小地图透视外挂，一流的开团技术，南希军队一路高歌猛进，几乎不费任何力气推倒了最后的城墙。
　　
　　一路追击，不曾停歇。
　　
　　被穷追猛打的联军利用熟悉的地形翻过了一座雪山，藏进了一处隐蔽的雪崖，甩掉了身后追着的大军，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喘息的机会，又听到前方传来的马蹄声。
　　
　　厚白的浓雾之中，只有五步以内的枯树看得清轮廓，细长的峡谷内马蹄声清晰可闻。
　　
　　伴随着马蹄声的，还有脚踩着雪面，将松散的雪地压的紧实的咯咯声。
　　
　　来人是谁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朋友。
　　
　　只一瞬间，联军便下了决定——突袭。
　　
　　这个决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整齐的吟诵声便压过马蹄，晃晃荡荡的飘过来。
　　
　　多人共同吟唱的群体性高阶魔法——冰霜圆舞曲。
　　
　　原本就冷凝的气氛更加缓滞，气温急剧下降，蔓延的浓雾竟然在人脸上迅速凝成冰晶，骨头像是冻成了冰块，几乎不能动作，短短数秒，雪地中已经多了十几座冰雕。
　　
　　联军本来就是各个国家的士兵组建的，有些国家四季温暖如春，北境平常的温度对他们而言已经在挑战生理极限了，现在的低温直接要了他们半条命。
　　
　　联军指挥一看不好，立马施展魔法抵御，却在下一瞬感到脑袋一阵眩晕。
　　
　　精神攻击魔法——冬眠。
　　
　　被施法者会像冬眠的动物一样，降低抵御寒冷的能力，并在寒冷的温度里有睡觉的欲望，气温越冷，效果越强。
　　
　　绝对不能睡！
　　
　　指挥反手给了自己一耳光，有些清醒了，对方是想活活冻死他们。
　　
　　被身后的军队追了几天几夜，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眼看甩开追兵，前方又有围堵，连续奔波的耐心和意志像是在烈火焚烧下苟延残喘的冰块，原本还留存的警戒被前方突如其来未能谋面的敌人砸碎了，心态崩散，指挥下令抵御，决定和对面的人同归于尽。
　　
　　他们现在身处一个峡谷缝隙中，任何大吵大闹都有可能导致雪崩，峡谷处在最低处，面对雪崩只有死路一条，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采用这种蠢方法。
　　
　　这是最后一条死令。
　　
　　紧接着，各式各样的魔法波动在细长的峡谷中传开了，带出的震动轰天响，震颤了静谧的雪崖，堆积在崖顶的雪花勇闯天涯，抱团组在一起，摧枯拉朽地奔涌下来，彻底埋葬了剩余的联军军队。
　　
　　珀莉等人坐在飞毯上收回视线，转头望着身后一直在施展魔法的帕德里奇、法布里小姐和兰德王国的一众援军。
　　
　　【幻境魔法——镜中世界】
　　
　　转移施法者的位置，通过镜子增加施法者与战场的距离，起到迷惑的作用。
　　
　　如果贝克的作用是开挂的透视小地图，法布里小姐的魔法就像是的大招，能够将一端的攻击传送到另一端，两端分别是镜子的物与像，承载的攻击一样，但像是虚的，哪怕被雪彻底掩盖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联军领导的那条死命令就是给自己下的。
　　
　　看着几乎没费一兵一卒就在危险丛生的雪崖中剿灭了剩下的余党，珀莉等人无不惊叹帕德里奇的布局。
　　
　　飞毯落回地面，吟唱才彻底结束，帕德里奇揽着一位怀中抱着镜子的女子走过来，微微鞠躬，语气带着真心的喜悦：“好久不见，公主殿下，珀莉小姐。”
　　
　　“这份增援您还满意吗？”
　　
　　




133.  第 133 章   法布里小姐

　　对付敌军的窜逃, 沃克托并没有全军追击，只是挑了几队人马负责剿灭，黄路接了这个任务, 始终不远不近的跟在敌军后面。
　　
　　联军挑的路都很不好打, 前些天下了一场大雪，雪层厚且松散，稍微大一点的动作就能引发一场雪崩, 珀莉几人跳下飞毯，再次回到地面, 笑看老朋友缓步走来。
　　
　　老朋友帕德里奇和六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现在他揽着一位美人，美人身披雪白大貂，红唇一点分外娇艳，怀中抱着一面透亮的镜子，笑着对他们打招呼：“公主殿下,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黄路含笑点头, 求助的目光飘向珀莉。
　　
　　珀莉顺口接话：“法布里小姐的镜中魔法真是雪中送炭, 在北境果然还是应该有专业的对战, 无声无息却又奇效, 这次剿灭逃军您占大功一件啊。”
　　
　　法布里小姐的眼睛亮了, 兴奋地问：“有什么奖赏吗？”
　　
　　珀莉同样笑容灿烂的点头：“当然，您不仅仅在这一战立下功劳, 作为南希帝国的同盟国, 兰德王国的王妃, 这些年征战连连，您一直陪伴在爱人身边，是位不输任何人的英雄呢！只可惜您和帕德里奇的婚礼我们没能赶来, 实在遗憾，等战争彻底结束，我们为你们补上一份贺礼，请一定收下。”
　　
　　黄路听了珀莉明着暗着的提示，终于想起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法布里小姐是南希帝国第一公爵的小女儿，和绝大多数贵族不同，法布里小姐非常不屑贵族之间的繁文缛节，向来不参加贵族举办的社交茶话会，几乎不露脸，传说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女孩，说一不二，没人敢惹。
　　
　　珀莉第一次见她还是在八岁，序章后的开篇，兰德王国与南希帝国缔结盟国条约，法布里小姐出现在那场宴会上。
　　
　　珀莉并不清楚法布里公爵是这么对小女儿解释这场政治联姻的，但看宴会上法布里小姐的态度，似乎并不排斥与帕德里奇联姻。
　　
　　当然，帕德里奇还在宴会上帮助了法布里公爵，无形中，原本就有不小兴趣的小姐更加钟情于异国的王子，从来没有贵族束缚的法布里公爵第一次感受到揪心，别样的感情像是牵着她的鼻子，心思不上不下。
　　
　　如今帕德里奇和法布里小姐按照当初的约定结婚了，这段感情几乎没有任何坎坷和犹疑，在二位主人公刚到南希帝国的法定年龄便立马举办了婚礼，速度之快，让辰光班不那么显眼的帕德里奇一跃成为爱情道路上的最大赢家。
　　
　　珀莉二人跟着帕德里奇回到队伍中，看着走在前面疯狂撒狗粮的两人，有些感叹，压低声音和黄路说：“以前，就是我还以为你是公主的时候，想过撮合你和帕德里奇呢。”
　　
　　黄路的表情有些古怪，指了指前面低下头亲了亲怀中妻子的帕德里奇：“撮合……我俩？”
　　
　　“对啊，帕德里奇在游戏中也是被攻略对象呢。”珀莉说得理所当然：“而且异国王子股诶，第一个出场的攻略对象，死忠很多的！”
　　
　　想想珀莉小时候动不动面临死亡flag的艰难处境，把他和其他攻略对象撮合在一起反而更能保证自身的安全，黄路反而有些好奇：“是什么让你放弃了这个想法？”
　　
　　珀莉抬起下巴，点了点帕德里奇怀里的娇艳美人：“当然是现在的官配了。”
　　
　　“想要打通《光明之境》被攻略对象的he结局一定会被虐，各有各的虐法，帕德里奇线的虐法一枝独秀，因为只有在帕德里奇线，主人公基露思有情敌。”
　　
　　“而且，这个情敌不是恶毒女配，法布里小姐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女孩子，她任性，不服管教，经常招惹贵族，还给基露思的感情线添了很多堵，但她是个好女孩。”
　　
　　珀莉耸耸肩，解释：“帕德里奇和法布里小姐是早有婚约的，现实是这样，游戏中也是这样，只是游戏中因为有公主殿下这株人形猫薄荷，帕德里奇喵并没有像现实中这般早早结婚，他和法布里小姐的关系和我们现在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打通帕德里奇线后，玩家们就会发现，帕德里奇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宠妻狂魔，全能有礼的异国王子只是他的表象，他的内里就是一个整天求抱抱的黏人精。
　　
　　如果把攻略对象比作小说，珀莉是玻璃渣里藏刀子的虐文，沃克托是后天爆发的赘婿文，弗瑞修是温暖治愈的年下文，乔伊斯则是高考语文的阅读理解，爱德华是《说话的艺术》。
　　
　　很显然，后两者已经不属于小说的涉猎氛围，珀莉对他们也不感兴趣，独独帕德里奇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珀莉最开始以为帕德里奇会是白切黑那一类，毕竟全能王子这般闪烁着光环的身份，怎么能不配一些其他另类的人设进行反衬呢？想想表面温柔绅士，其实都是千方百计为了靠近你，看似顺其自然，其实都是精心计划，揭露真相的时候发出连连卧槽，多带感啊！
　　
　　别问她为什么会怎么想，好多小说漫画都是这么写的！群像让她下意识认为帕德里奇这个角色背后一定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上一世还在游戏区苟活的珀莉，一直都是怀着“我什么时候能揭开帕德里奇的真面目，看清游戏的圈套，彻底暴露他腹黑属性”的心情去攻略这位第一出场的攻略对象的。
　　
　　这样的心情在她肝出十个结局以后，麻木了。
　　
　　帕德里奇就是一本彻头彻尾的甜文，和其他有起有落的攻略对象不同，这一对甜度超标，彻底被摁在蜜罐里，连偶尔蹦出来的刀子，都是用巧克力脆皮做的，而帕德里奇也在彻底攻略后暴露了他的本性——
　　
　　妻控黏人精。
　　
　　珀莉面对辛苦肝出来的十个结局，拍桌而起，愤然怒道：你怎么能没有一个全能王子的必备属性！眯眯眼都是怪物你不知道嘛！
　　
　　当然，她也只是因为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有一点点感慨，并在那之后很少去碰帕德里奇线了。
　　
　　直到她尝试肝百合赛高这个传说全网唯一能和逆后宫结局难度比肩的ending。
　　
　　被虐到快要哭死在电脑前的她看着珀莉的花样死亡集锦，久违地点开了帕德里奇的头像，重温了一遍十个甜文结局，露出了祥和的微笑。
　　
　　甜文真的太棒了！
　　
　　这也是帕德里奇作为第一位出场对象，个性没有其他攻略对象那般鲜明出彩，却从未衰败的原因。
　　
　　大家都抗拒不了小甜饼的诱惑，尤其是在后期每个人物逐渐丰满，各类be花样频出的大环境下，帕德里奇就是一股清流，在众多我很美很强却也很惨的故事线里，始终高举着甜文才是王道，其他都是渣渣的不败大旗，屹立不倒。
　　
　　珀莉也曾想过，如果小公主和帕德里奇在一起，她用脚趾就能猜出小公主以后的生活会多么幸福，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只是这一次她选择不干预，有一个原因就是法布里小姐。
　　
　　虽然不想搅合政治联姻，让好不容易孑然一身轻的自己卷进另一趟浑水是最大的原因，但法布里小姐同样不能忽视。
　　
　　帕德里奇线唯一的虐点大概就是法布里小姐的婚约了。
　　
　　法布里小姐本人对婚约并没有异议，只是在后期她也发现帕德里奇对主人公基露思的异常上心，那时她便发出了一个宣言：
　　
　　十八岁前，我会让帕德里奇彻底爱上我，否则我会取消婚约。
　　
　　取消一个有关两国友谊的婚约可不是说着玩的，法布里小姐立马就接到了召见，询问原因。
　　
　　为什么要说法布里小姐很容易惹怒贵族，说一不二呢？因为法布里小姐站在国王面前，抱着胳膊，不屑地将检举她欲单方面毁约的上谏贵族给骂了一通，说他就是因为没有彻底去爱一个人才会找十几个情妇的。
　　
　　贵族红着脸狡辩一通，都被那张完全不守贵族规矩的利嘴顶了回去。
　　
　　法布里小姐看着国王，真诚道：“虚假感情就像是一根脆弱的纸带，轻轻一扯就断了，宝贵的真爱却像是熠熠发光的钻石，美丽且刚强，如果把一颗钻石硬生生磨成粉末，她甚至不会起到纸袋的作用。”
　　
　　国王问：“你想怎样？”
　　
　　法布里小姐自信道：“我始终都会是一颗宝石。”
　　
　　一战成名，大家都知道了上谏的贵族有十几个情妇，也知道了法布里小姐有多不好惹，并且是真心是把婚约当做代价的。
　　
　　于是游戏中就会出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几乎所有攻略结局只会在最后一刻揭晓答案，帕德里奇线却有很明显的端倪可供考察。
　　
　　只要在法布里小姐十八岁前，帕德里奇对基露思的好感度比法布里小姐的高，接下来攻略帕德里奇将非常容易，因为法布里小姐将彻底放弃，解除婚约。
　　
　　可若是十八岁之前，帕德里奇对基露思的好感度低于法布里小姐的好感度，那么帕德里奇这条线必定不可能成功。
　　
　　在【神明的祝福】这一天赋的加持下，小公主天生就拥有高于常人的好感，高于常人的好感度是她的金手指，法布里小姐能在如此劲敌面前风头不减，足以说明她和帕德里奇的cp感很足了。
　　
　　再次回到现实，珀莉认真盯着前面欢笑晏晏的一对夫妻，跟着笑了，转头对黄路说：“我现在觉得，幸好当初没有撮合你们两个。”
　　
　　黄路挑眉，不自觉挺胸，“是因为放不下我吧。”
　　
　　“不。”珀莉摇头，眉目含笑，调侃：“我只是觉得你对上法布里小姐，一定会输得很惨。”
　　
　　




134.  第 134 章   决战之后，黎明将至

　　决战之后, 将至黎明。
　　
　　消失六年的公主殿下突然回归，消息如同风暴，立马席卷整个南希帝国。
　　
　　沃克托带来了国王的亲笔信件交给黄路。
　　
　　这位临时撑起半个军队的草根王子, 决战之后毫不犹豫地放下军权, 将暂替的一切职务如数交还给黄路。
　　
　　转移交权力的仪式将在所有军队前举办，由他们作为现场见证人。
　　
　　重新加冕戴冠，黄路表示很不舒服。
　　
　　好不容易拜托女装大佬的束缚, 这一次的仪式却比以往都要隆重。
　　
　　因为这一次，是南希帝国王室与魔法协会联手举办的一场大型直播现场, 地点就在刚刚决战过后的北境。
　　
　　彼时战场已经重新整理好，因为珀莉的幽冥火狱，战场的冰雪熔化后汽化，散去冰雪能看到古朴的城墙，只剩下断壁残垣，布满伤痕, 决战的战况更加直白的展现在世人面前。
　　
　　黄路身后的北方骑士团肃穆庄严, 黑黝黝的铠甲反射阳光, 宛如无声立起的黑金刀片, 锋芒毕露。
　　
　　贝克将魔法倾注入水晶球中, 收录仪式的一切, 传输至魔法协会的输入口，由专业人员将其播放到其他地方。
　　
　　这次仪式很重要, 除了宣布公主殿下重新归来以外, 还要安抚亡灵, 稳定民心。
　　
　　稳定的不只有南希帝国的民心，主要对象还是其他联国的民众。
　　
　　作为下一任继承人，之后百年的发展就要看黄路的决策了, 管理一个小队很简单，整治一座城市也不难，但要将成百上千的城镇，近十个国家的人民重新凝聚起来，让他们接纳彼此，是相当关键的一环。
　　
　　将不同材质的线绳拧成一股，要用巧劲，这六年来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发生，南希帝国作为被合力对抗的帝国，从最开始就表现得相当镇定。
　　
　　国王确实想要爱德华回来参战，民间也确实流传出爱德华即将参战的小道消息，可这六年来，爱德华非但没有参战的意思，还蜗居在比特利魔法学院不出，甚至经常有其他国家的魔法师找他的麻烦，联军挑起的矛盾从一开始就有些站不住脚，甚至有些荒谬。
　　
　　几年征战，劳民伤财，耐心被一点点消耗，直到南希帝国列出百条反侵宣言，彻底向联军宣战，誓死不休。
　　
　　主拟人艾尔白公爵一条一条地罗列出各国对南希帝国的有意侵扰的事实，他们明目张胆的侵犯南希边境，军队的人扮作强盗屠杀村民，甚至一手策划刺杀公主殿下，以及公主殿下等人消失时联军在魔法学院搞的小动作等等，所有的线索穿在一起，矛头直指联军。
　　
　　一时间传言四起，几年的拉扯，像是一个无底洞，几乎掏空了小国的积蓄，在百条反侵宣言的围攻下，他们经受的苦难更像是联军高层一手布置出来的虚假谎言。
　　
　　即便联军迅速压下风声，百条宣言仍像是滴血的控诉，艾尔白公爵早早布置的一招釜底抽薪让对方脚下的土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转守为攻，打了几年消耗战的南希帝国因为有充足的准备，反击依旧不显疲态，甚至因为长时间的防守心里早就憋了一股气，致使攻势凶猛，难以抵挡。
　　
　　南希帝国未雨绸缪，为之后的统一打了不错的地基，找出拆开线绳的根源所在，并将散落开的线头攥在一起，便是本次大型直播现场的目的。
　　
　　黄路装扮隆重，站在城墙之上，简短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将自己掉进空间裂缝的事一句带过，主要汇报南希帝国这六年的战况，他们是最大的赢家，本身损失不多，但其他民众就不一样了，难以支持军队运作的小国家只能一味地压榨，哪怕只有一滴水也不会放过，此时此刻，被磋磨得几乎要丧失希望的人是最需要施以援手的。
　　
　　以魔法为媒介的影像传输到各大城镇，也许他们语言不通，也许习俗不一，但总归终于能过上稳定和平的生活，更或者，以后的生活，会比曾经更好。
　　
　　宣读完一系列新颁举措，黄路抬起头，对上贝克的眼睛，在得到肯定之后，他的目光飘向更远的地方，投出去的影像顺着他的视线，定格在远处。
　　
　　山峦叠嶂，白雪延绵，洁净的蓝天下，一个身上披着白色外袍，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的人手上握着长杆，杆上挂着三只铜铃，清脆的摇铃一步一声，在寂静的山岭中回荡。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串人形的气体云雾，没有实体，虚无缥缈。
　　
　　那是战死的鬼魂，亡灵法师会净化他们的怨气，祛除大地上的血气，这就是大型直播的最后一幕，直到亡灵法师走出人们的视野，贝克才断去魔法。
　　
　　黄路从城墙上走下来，看着远处缓步而行的人，问：“传言亡灵法师不在人前出现，你们是怎么劝服他出现在这里的？”
　　
　　沃克托点头：“确实花了不少工夫，亡灵法师踪迹隐秘，很难找到踪迹，更不喜欢出现在人多的城镇，我们得到了他的行踪，在一处深山老林里地毯式搜索了十天才找到他。”
　　
　　“大战结束，亡灵法师应该会在战场附近出现吧？”
　　
　　普特斯抱着胳膊凝望跟在摇铃后面的那一串烟雾，沉吟着点头，“是的，但正在超度亡灵的亡灵法师很危险，最好不要靠近，更不要去打扰，但战后他们总会出现，为了不发生意外，必须找到一位亡灵法师。”
　　
　　“我们给他们制作了一套统一的服装，只需要在超度亡灵的时候穿着，经过影像传达，大家便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了，之后超度亡灵便不会上去打扰了。”
　　
　　珀莉托着脸问：“他要从这里走到哪？”
　　
　　“走去所有曾经发生过战争的地方。”
　　
　　“只靠自己的双腿吗？”
　　
　　普特斯点头：“是的，只靠自己的双腿。”
　　
　　他笑着揉揉珀莉的发顶，语气有些感慨：“同时不同地，数个亡灵法师将晃动手中的摇铃，召回停留在原地的魂魄，助他们去往该去的地方，直到这个世界不再有死亡。”
　　
　　这个世界不可能没有死亡，所以亡灵法师将一直走下去，晃着手中的摇铃，就像来时那样。
　　
　　亡灵法师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珀莉放松肩膀，问普特斯接下来要做什么。
　　
　　普特斯回：“重新分配队伍，接管北境，收拾联军留下的烂摊子……”
　　
　　战争结束了，但真正意义上的忙碌才开始，珀莉作为一个刚刚回归的失踪人口，除了偶尔帮帮忙便没有其他的事做了，整个队伍里，她似乎成了最清闲的一个。
　　
　　贝克笑问：“离开家六年了，珀莉小姐是想回去吗？”
　　
　　珀莉手指一动，微微点头：“想的，很想很想。”
　　
　　怎么可能不想？她回来已经近半年了，却都没来得及回家见上父母一面，为了不暴露行踪，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向家里寄信，直到来到北境，才通过贝克联系到艾尔白公爵。
　　
　　不管在哪个世界，父母永远都是最能戳中软肋的人，珀莉只是听到艾尔白公爵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眼泪便止不住流下来，她无法想象自己真的站在他们面前会是什么样。
　　
　　但她不敢回去。
　　
　　珀莉闭了闭眼，指甲陷在掌心，轻微的痛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心思也更加混乱。
　　
　　重返王都，便是决战后的告白篇，也就是ending了。
　　
　　珀莉对战争的结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心里总是很忐忑。
　　
　　她是这个世界的人，但黄路不是，重返王都后，她能够留在王都，继续做她的珀莉小姐，可黄路呢？
　　
　　他真的能继续如他的愿，留在这个世界吗？
　　
　　她不知道告白语是否真的是攻略的关键，不说告白语能不能触发攻略成功的结局，毕竟珀莉只有一个he结局，几乎没有参照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那句话是对的，那句话是错的。
　　
　　先前所有的约定其实都是建立在臆想之上的推测，命题是真命题还是假命题尚未可知，她如何能冒这个险？
　　
　　与其这样，倒不如避开这个情节。
　　
　　说起改变剧情线，珀莉是最有经验的，她想，所有的HE故事都在重返王都篇得到结局，没有任何例外，那是不是只要不回王都便不会有那些风险？是不是只要不触发任务，就不会有接下来的告白发生？
　　
　　或许，她需要在远离王都的城镇买一套院子住？
　　
　　揣着这样小小心思的珀莉打着腹稿，思考该如何回答贝克的时候，有人走上来禀报：“我们在缴获联军营帐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信。”
　　
　　仍在密封状态的信被递到黄路眼前，红色的印泥封住了信封，上面的署地刻字清晰可见——
　　
　　【比特利魔法学院】
　　
　　“比特利魔法学院的信？”黄路皱眉：“联军里面有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学院吗？”
　　
　　走进来的骑士摇头：“联军是否有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学生还没有调查清楚，但这封信似乎要有专门的解密手势能大开。”
　　
　　黄路的手指捏住该有红色印章的部分，在即将打开的瞬间，一道熟悉的波动传过手心。
　　
　　信封打开了，黄路的表情有些凝重，看着周围的人缓缓道：“这是辰光班特有的解密手势。”
　　
　　“辰光班的信？”普特斯猜测：“我们都毕业许久了，这大概就是给你们的，结果半道被对方给劫走了。”
　　
　　“这样是最好的。”珀莉仔细盯着被打开的信件，看到了完整的收件人——利昂司。
　　
　　而寄出信件的人，正是爱德华。
　　
　　这是他们当初托付爱德华寄给利昂司的信。




135.  第 135 章   传送开始——

　　当初魔女小姐给他们两个提示, 一个大海，一个眼睛。
　　
　　现在他们找到了眼睛，却不知道大海那边已经出了纰漏, 原本要寄给利昂司的示警信被半道截了。
　　
　　黄路和珀莉对视一眼, 果断将信件抽出，拆开来看，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普特斯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僵着脸道：“那个……珀莉啊，看别人的信件不太好吧？万一里面说了什么个人隐私, 尤其这事寄给利昂司的，要让他们知道了，不得闹翻天啊。”
　　
　　珀莉没有理会哥哥忧心的念叨，一目十行，扫完了信上的内容，确定这封信就是当初他们委托爱德华寄给利昂司的信件。
　　
　　爱德华自我禁闭在比特利魔法学院, 学院同样封校, 非相关人员不得进出, 作为世界上资源最好的一流魔法学院, 防范措施一定很好, 几乎没有人能接触到他。
　　
　　当然, 是几乎。
　　
　　珀莉下意识想到他们刚刚回来时遇上的那个偷袭爱德华的魔法师。
　　
　　从外部确实几乎没有人能接触到他，但从内部呢？一个敢明目张胆偷袭的魔法师, 又怎么会放过爱德华寄出的信件呢？大战在即,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爱德华一定是重点关注对象！
　　
　　这下糟了。
　　
　　珀莉转头问普特斯：“哥哥，你们现在谁能立刻联系到利昂司？”
　　
　　“现在？”普特斯摇头：“魔界和人类自从分地而居后，两地便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实时通讯魔法无法传到魔界，只能通过信件传递。”
　　
　　贝克补充：“而且利昂司和艾登还不同，海妖的水域面积足够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迁徙，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即便用信件也要通过很长时间的气息定位才能找到。”
　　
　　珀莉心思越来越沉，眼眸垂下，攥紧信纸，“这下糟了。”
　　
　　从这里到比特利魔法学院几乎要跨越大半个大陆，即便不眠不休的驾驭飞毯，也要三天才够，更不用提经历消耗了。
　　
　　黄路问：“队伍中有谁精通传送魔法吗？最好是远距离魔法，立马能动身的那种。”
　　
　　“有。”普特斯点头：“帕德里奇的王妃，法布里小姐就是专攻传送魔法的人才，镜面魔法就是特殊的传送魔法。”
　　
　　黄路正色，细细计算着时间：“如果全力支持法布里小姐，从北境到比特利魔法学院需要准备多久？”
　　
　　魔法学院另一端毗邻海域，就站在魔界与人类板块的交界处，想要去找利昂司，这里是通过的最好路径。
　　
　　帕德里奇粗略估计了一下，回道：“大概半天。”
　　
　　“好，立马准备，动身前往比特利魔法学院。”黄路重新收好信件，对贝克道：“战争结束，魔法学院的屏障将会逐渐撤下，现在立马和爱德华阁下发起通讯。”
　　
　　他不知道魔女小姐口中充满黑暗的未来指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魔女小姐说，如果他们前往东方，将会是光明的未。
　　现在看来，眼睛指的是莎拉，弗瑞修及时去了北方的小镇，如果按照正常发展，他们会拿到可以预测未来的关键道具。
　　
　　一切如魔女小姐所说，北方意味着生机，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得到了印证，那么东方呢？他们没有赶过去的东方，又经历了什么？
　　
　　东方的逝去，将会带来无尽的死气，这到底是在说什么。
　　
　　珀莉咬着牙，回忆着魔女小姐说的“你们的去向，将决定他们的生死。”难以预测即将发生的事情，深吸一口气，直到爱德华的通讯连通，才艰难开口：“我们接下来面对的事情，可能会很糟。”
　　
　　珀莉和黄路简明的概括了他们和魔女小姐的相遇，以及魔女小姐给他们预测到的未来。
　　
　　那个充满不详的预言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莎拉，瞪着眼睛回不过神来：“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可能会遇到危险了？”
　　
　　珀莉点头：“我们向北走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你，之后便一直寸步不离，担心你真的会出什么意外，东边结合大海，我们想到的人便是利昂司，于是委托爱德华阁下留下预警，但信件被敌人拦截了。”
　　
　　爱德华那边顿了片刻，声音带着沉静：“我会派人动身去找利昂司，以及调查拦截信函的人是谁。”
　　
　　“辛苦您了。”黄路点头表示谢意，补充道：“国家之间的战争结束，不代表没有心怀歹意之人，您在魔法学院也要小心。”
　　
　　爱德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声调，只是单单“嗯。”了一声，便匆匆挂断了通讯。
　　
　　能让一向从容不迫的爱德华如此匆忙，也意味着事情的严重性了，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沉默，等待着法布里小姐准备的远距离传送魔法。
　　
　　事情发生得突然，沃克托一直在旁边呆着没有出声打扰，直到几人的氛围越来越凝重，才没忍住开口：“我有一个疑问，你们说的那位利昂司同学，是海妖，对吧？”
　　
　　黄路点头：“是的，他们是一对兄妹，是鲛人一族。”
　　
　　“魔女小姐的占卜说的是你们向东走，就会遇到你们的老朋友吧？”沃克托轻声分析：“可按照正常路线，你们即便走到最东方，也不会超出南希帝国的边界吧？如果对方是常年生活在深海的海妖，并非遇到突发情况，面对未知的海域，你们大概率不会再往东走。”
　　
　　“不再向东，你们和那位利昂司同学大概率也不会有相遇的可能，又怎么会‘拯救’他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一番话就像是一声清脆的响声，敲在众人耳边。
　　
　　是的，有因才有果，既然连相遇的可能都没有，那又怎么可能会发生“拯救”这回事呢？连开头都不复存在的故事，根本不肯能个延展出之后的结局。
　　
　　他们之所以认为东方代表的是利昂司，实在是因为“大海”这个词汇太具有指向性了，以及他们的老朋友也只剩下利昂司没有见过面了，其余人都见了个遍，哪有什么遗漏的？
　　
　　先入为主，再加上实在想不到对应的对象，珀莉依旧认为利昂司的可能性很高，但沃克托的那一番话也确实在情理之中，一定程度上安慰到了他们。
　　
　　时间终于没有那么煎熬了。
　　
　　半天很快过去，法布里小姐最后检查了传送魔法，确保没有什么错误，郑重地补充：“即便我专攻传送魔法，横跨半个大陆的传送也不容易，我只能做到将公主殿下和珀莉小姐你们传送到距离比特利魔法学院附近的地方，再接下来就要靠您们自己了。”
　　
　　超远距离传送消耗巨大，法布里小姐之所以能在半天之内搞定，主要依仗北境现在人手众多，完全可以当做移动电池库，为魔法阵提供不少魔法能量。
　　
　　站在魔法阵的最中央，法布里小姐端着手中透亮的镜子，细心叮嘱：“远距离传送魔法需要更加精确的位置在能保证安全，事发突然，我只能保证大体位置不会出错，为了以防万一，将坐标向上移了几个单位，公主殿下，珀莉小姐，记得做好防御措施，着陆时可能会发生意外，要保持冷静。”
　　
　　珀莉二人点头，帕德里奇补充：“我们会尽快抵达和你们汇合，在那之前就靠你们了。”
　　
　　珀莉点头。
　　
　　普特斯看着表情肃然的妹妹，便是知道前方可能很危险，也说不出一句劝退的话，嘴张了半天，最终只是给他们身上套了几层厚厚的盾，深吸一口气，叮嘱道：“注意安全。”
　　
　　能量注入魔法阵中，法布里小姐手中的镜子光亮大涨，对着魔法阵的镜面徒然射出一束光线拨开云雾，穿透碧空，射向未知的东方。
　　
　　“传送开始——”




136.  第 136 章   已检测到宿主，专属系……

　　传送魔法化作一道光通向远处, 珀莉和黄路感觉整个人都被团成一团，被塞进那束光里，像衣服扔进滚筒洗衣机, 转得眼冒金星。
　　
　　十几秒钟的传送魔法像是几个小时一样被无限放大, 等到世界不再旋转的时候，他们两个正抱作一团砸在地上。
　　
　　法布里小姐说的坐标调高了几个单位可不是几个单位，他们两个是从几十米的高空中摔下来的, 要不是这里是深山老林没什么人，不会伤到其他人, 就单说大白天两个人从天上掉下来这件事，就足够惊悚了。
　　
　　珀莉双目失神，晕眩地看着头顶飘过的团团云雾，艰难地撑着胳膊坐起来。
　　
　　她的身子底下正是一路当缓冲垫的黄路。
　　
　　两个人身上都有普特斯套上的防御魔法，只是身体有些不适，倒也没受什么伤。
　　
　　珀莉伸手, 捏了捏黄路的脸, 等黄路眼睛里转的星星消失了才说：“我们到了。”
　　
　　两个人重新站起来, 环视周围, 拉开比特利魔法学院提供的3D地图, 对比位置：“我们离学院不远了。”
　　
　　珀莉点头：“那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总觉得这里有点冷。”
　　
　　“好。”
　　
　　两个人刚说完，头顶大团的云雾就像有了生命翻滚涌动, 排着队的往前飘。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云雾漂流的痕迹。
　　
　　珀莉顺着云雾远去的方向看, 还没看到什么, 便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飘渺的铃响。
　　
　　“铃铃——”
　　
　　云雾飘荡的速度更快了，向着一个地方凝聚过去，轻薄的雾气叠在一起, 几乎有了实体。
　　
　　“铃铃——”
　　
　　一根在长杆上挂着的铜铃一步一声，云雾就像听着走正步的一二一口令，有序地排在后面。
　　
　　“铃铃——”
　　
　　终于，一直隐在树后面，穿着清一色纯白套装的亡灵法师出现在视线中。
　　
　　亡灵法师几乎不在活人面前出现，超度亡灵也是一件重要而危险的事情，为了避免他们工作被打扰，特地为他们准备了统一的服装。
　　
　　珀莉没有想到，他们刚刚直播了亡灵法师在线收灵，传送到这边，还要再近距离观摩一下？
　　
　　这么说来，这里之所以会那么冷，和聚集起来的怨灵脱不了关系？而且一直在她头顶飘荡的那些云雾，其实就是……
　　
　　饶是在魔法世界活了这么久，珀莉也摆脱不了对灵异事件的内心排斥，几乎没有多想，她取了飞毯拽着黄路，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密林。
　　
　　临走时，她还是没忍住向后偷偷看了一眼，亡灵法师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摇动铜铃，他的脸色很白，大概是因为长时间不出门，晒不到太阳，明明是孤身一人，但他的眼睛始终凝望着天空中飘渺的云雾，没有一点分心。
　　
　　珀莉忽然想起普特斯说过的一句话——
　　
　　亡灵法师会靠着自己的双腿走去所有曾经发生过战争的地方，直到这个世界不再有死亡。
　　
　　或者说，直到自己死亡。
　　
　　看着亡灵法师带着点黑眼圈，却又执着认真的眸子，有一瞬间，珀莉恍惚觉得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它。
　　
　　珀莉闭了闭眼，重新转过头看着前方，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光芒四射，像是要破开所有的黑暗，照亮人间。
　　
　　但珀莉知道，不是所有的死角都能照耀到阳光，就比如身后这片充满冤魂的林地。
　　
　　想要照耀到阳光，只靠阳光自己是不行的，一株幼苗必须努力向上生长才有资格见到初升的太阳，活着本身就不容易里，想要不活在阴影里更不容易。
　　
　　她能做的，就只有努力向上生长，高过所有植物，才能看到属于自己的一轮红日。
　　
　　重新沉淀下心思，珀莉坐在飞毯上，在通透的阳光中，飞往比特利魔法学院。
　　
　　比起思考认识人生，他们更要先确保东边的大海没有生命危险。
　　
　　用飞毯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从不知名的山林到比特利魔法学院，又花了小半天，两人通过魔法学院的身份验证，直奔学院中央，爱德华的办公室就在那里，他们要先去找他……
　　
　　找他……
　　
　　谁能告诉他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中央广场是被炸了吗？教学楼呢？办公室呢？这地面焦黑一片，难不成是陨石坠落把这一片全给毁了？
　　
　　战争结束，学院已经半解封，相关人员已经可以进出学校了，比起他们刚刚回到魔法学院，这里的人真的多了很多，其中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
　　
　　比如正指挥处理中央大楼废墟的卡特，战争期间不招收学生，作为一位体术老师，他似乎没有闲下来的机会，总有千千万万的兼职在等待着他。
　　
　　两人风风火火跑过俩，卡特自然一眼就看到了，招呼两人过去：“你们不是在北境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们用了远距离传送魔法。”两人和卡特打了招呼，转而问：“卡特老师，这里发生了什么？爱德华阁下呢？”
　　
　　卡特看着眼前变成废墟的气派大楼心里就上火，愤愤哼了一声：“还不是爱德华下手没轻没重，打架不去个空旷的地方，偏要在这里！”
　　
　　珀莉捕捉到了讯息，指了指几乎碎成渣渣的碎土砖石，小声问：“这是爱德华阁下干的？”
　　
　　卡特点头，咬牙道：“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个本事做到这些？平时还说我不懂分寸，我看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哼，我从天南地北搜集到的宝贝全丢了，一定要让这家伙赔我！”
　　
　　卡特肌肉鼓鼓的，一看就是被气愤冲昏了头脑，大概从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转而打探道：“那您知道爱德华阁下现在在哪吗？”
　　
　　卡特随手指了个方向：“海崖那边搭了个临时的屋子，他在那边。”
　　
　　海崖距离药物研究所不远，珀莉还是清楚方向的，只是相比学院其他地方，这里的戒备明显更加严苛，两人还没靠近就被拦住了。
　　
　　又是一番繁琐的查验身份，确保他们的身份没有问题守卫才道：“爱德华阁下暂时在这里不能出去，你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可以帮助你们转达。”
　　
　　珀莉道：“我们需要和爱德华阁下亲自说。”
　　
　　“抱歉，爱德华阁下现在正被拘禁调查中，你们不能见他。”
　　
　　“拘禁？”珀莉皱眉：“什么意思？我们上午还和爱德华阁下通讯，为什么现在他就被拘禁了？”
　　
　　守卫挥手甩出一片幕布，指着上面的通知道：“爱德华阁下今日上午在中央大楼和一位魔法老师起了冲突，摧毁了中央大楼，还重伤了那位魔法老师，现在正在被调查中。”
　　
　　珀莉和黄路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异。
　　
　　爱德华虽然人有些直男，但也就嘴上不饶人，作为第一魔法师，他清楚自己的力量，不会轻易出手，那位魔法老师又是怎么一回事，能让爱德华把中央大楼打爆？
　　
　　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守卫多次催促，二人仍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最后守卫也烦了，懒得理会两个人，只是死盯着他们，防止他们搞什么小动作。
　　
　　他们没搞什么小动作，而是光明正大的在守卫的注视下烤起肉片。
　　
　　珀莉控火，将肥瘦相间的肉片烤得油亮，撒上莎拉的特质酱料，香气四溢。
　　
　　守卫烦了，警告他们：“这里可不是露营的地方，给你们最后一次警告，离开这里，不然我们将采取强硬手段。”
　　
　　珀莉将烤好的肉片工整在盘子里，托着盘子站起来说：“这当然不是我们吃的，这是要送给爱德华阁下的。”
　　
　　“都说了，爱德华阁下现在正在调查中，你们不能见他！”
　　
　　“但我可以来见他们。”又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守卫脑袋后面响起，爱德华背着手，端端正正站在不远处。
　　
　　守卫眼睛都瞪大了，说话有些结巴：“人怎么出来了？这里不是设立了屏障魔法，你出不来得吗？”
　　
　　“是的，我出不去。”爱德华像是想安慰守卫，还伸出手在空中敲了敲。
　　
　　原本无形的空气像是有厚厚的壁垒一般，闪过层层魔法波动，四处晕开。
　　
　　守卫回神，确保爱德华依旧在拘禁范围之中，连忙正色，提醒道：“爱德华阁下，您现在正在被调查中，任何人都不能见你。”
　　
　　爱德华点头：“你说得没错，我正在被调查中，而且我的行动范围也被限制了。”
　　
　　守卫一看，哎呦这第一魔法师好像还挺通情达理的，还挺好说话的样子，接着之前的话茬说：“既然这样，那您就……”
　　
　　还没有等守卫说完，爱德华便点头，慢条斯理道：“我的行动范围只是被限制在这一块地方，既然这样，那就代表我可能恰巧来到这里，对吗？”
　　
　　守卫不明就里的点头，便听爱德华接着说：“而他们恰巧来这里找我，我恰巧碰到他们，恰巧的见了一面，接着恰巧地有了一番对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对吗？”
　　
　　守卫都听呆了，半懵逼着反问，“您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巧合？”
　　
　　爱德华露出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正直地点头：“是的，这一切都是巧合。”
　　
　　没错，一切都是巧合，绝对不是他感知到附近有一股精纯的火能量和闻到了熟悉的香味，绝对不是！
　　
　　守卫：“……”
　　
　　您这可真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自己盘着俄罗斯套娃转了一圈的爱德华抬起头，不再多看守卫一眼，面不改色的问珀莉：“怎么了？”
　　
　　珀莉二人的反应没比守卫好到哪去，正相反，他们的反应更甚，瞪着板正站在面前不远处的爱德华，用金角大王问行者孙的语气问爱德华：“你到底是谁！”
　　
　　从头到尾一根筋的钢铁直男爱德华不可能有这么千层套娃的说话方式，他要是来，一定是“我来就来了，管你为什么”的直刀子进直刀子出的究极终结对话模式，而不是在这里玩文字解密！
　　
　　你究竟是哪个妖怪假扮的？快把真正的爱德华阁下还回来！
　　
　　爱德华：“……这是巴特莱教授教的。”
　　
　　巴特莱教授？那确实是可能说出这番话的人。
　　珀莉稍微放下了戒心，并追加一个密保问题：“你认为辰光班里谁是最优秀的学生？”
　　
　　问完，她就收获了来自爱德华的鄙视，“肯定不是你。”
　　
　　珀莉愤愤：“为什么！”
　　
　　爱德华义正言辞：“体术菜鸡没有资格提优秀二字，伪菜鸡更没有资格。”
　　说着，爱德华将同款鄙视附赠给了黄路。
　　
　　躺着中枪的伪菜鸡黄路：“……”
　　
　　行吧，鉴定完毕，如此一刀见血的说话方式，他确实是爱德华没错。
　　
　　珀莉甩掉先前的犹疑，问：“今天发生了什么？您怎么被调查了？”
　　
　　“这个你们没必要知道。”爱德华淡淡地撇过这些事，转而取出了一封信：“不过利昂司那边倒有了新消息。”
　　
　　有关利昂司的新消息！
　　
　　珀莉一下支楞起耳朵，“什么消息？”
　　
　　“你们来这里不久前，利昂司送来一封信。”
　　
　　“这封信是他们送来的！”珀莉深吸一口气：“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并没有遇到危险？”
　　
　　“是的。”爱德华当面将信封拆开，特制的信纸上空无一字，只承载了一段简短的录影。
　　
　　守卫见两方人真的自顾自地聊起来了，忙上去遮挡信封展现的画面，被爱德华轻巧地躲过。
　　
　　录影展开，拥有海蓝色头发的两位美人并肩站在一起，竖瞳妖艳，面容不羁，微抬着下巴，说：“四年之约快到了，不要伟大的利昂司等你们。”
　　
　　只有这简单明了的一句话。
　　
　　珀莉看到了利昂司兄妹六年后真实的模样，依旧傲不可攀，像是高傲的天鹅，永远不会为周围任何一只鸟侧目。
　　
　　爱德华躲过守卫气势汹汹的遮挡，指着信上的署名继续道：“这封信是两天前发出的，大概他们给所有人都寄了一封，这一封信上写的是你们和乔伊斯的名字，但寄信的地址是比特利魔法学院。”
　　
　　二人点头，毕竟他们是从魔法学院失踪的，寄来这里也无可厚非，两天前信件寄出，这也意味着利昂司兄妹确实没出什么意外。
　　
　　也许过不了多久，普特斯他们也能收到利昂司的信件。
　　
　　“老师，四年之约是什么？”
　　
　　“四年之约是辰光班毕业时的一个约定。”爱德华停下步子，不躲守卫了，干脆一个魔法把他定在原地，悠然道：“辰光班约定四年后要重新回到比特利魔法学院，尝试开启空间裂缝，找你们回家。”
　　
　　珀莉愣住了，喃喃道：“尝试开启空间裂缝？”
　　
　　“是的。”爱德华点头：“一年前艾登的魔具有了重大突破，除了魔法能量储存以外，基本都完成了，过几天就是他们约定的日子。”
　　
　　爱德华站在原地，认真看着珀莉和黄路已然张开的面容，认真道：“你们是一个奇迹，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
　　
　　难得爱德华真心吐露，珀莉刚感动得不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爱德华便放开了守卫，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换走珀莉手中端着的烤肉。
　　
　　哦，是用利昂司的信换的。
　　
　　珀莉二人刚刚藏好信，就被守卫赶出来了，离开海崖，重新坐在图书馆门口梳理目前已知的线索。
　　
　　利昂司他们没事，甚至准备动身前往比特利魔法学院，所以魔女小姐预言中的“大海”“东边”不是利昂司。
　　
　　四年之约即将到来，辰光班的同学们为了寻找他们，付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便是他们提前回来了，也该牢记他们的付出。
　　
　　这是现在已知的事情，还有一些谜题没有解开。
　　
　　“东边”和“大海”到底指的是谁？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没有一点线索？
　　
　　爱德华今天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被拘禁观察，他又为什么一个字都不愿意和珀莉说呢？
　　
　　二人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去找“大海”和“东边”代表什么。
　　
　　他们了解爱德华，既然他选择不说，应该有他的理由，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过分干涉他的行动。
　　
　　再一次断掉线索，珀莉坐在魔法学院绕了一圈，去找学院最厉害的占星师，希望能得到些帮助。
　　
　　占星师是一位漂亮年轻的女老师，收了佣金后才带着两人去了占星间，捧着水晶球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珀莉道：“东边和大海是什么意思？”
　　
　　占星师握着水晶球的手一紧，歪着头问：“……嗯？”
　　
　　珀莉点头：“嗯，这就是问题。”
　　
　　占星师沉默了片刻，没有追究珀莉古怪的提问，只是启动占星间顶上的星图，按照流程为他们占卜：“默念你心中的问题，星星会告诉你答案。”
　　
　　占星间缓缓陷入黑暗，顶上的星星散发出月白的光芒，稳定而明亮，直到水晶球开始转动，倒映出珀莉紧握双手的模样，星星一颗接着一颗黯淡下去，就像吹灭的蜡烛，连带水晶球的亮度也渐渐消减。
　　
　　占星师目光凝重，抬头看着顶上最中央的一束光芒。
　　
　　星图绕着圈一颗颗暗淡下去，直到最后一颗星星完全熄灭，整个占星间彻底陷入黑暗。
　　
　　珀莉坐着没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只是仍在脑海中默念自己的问题。
　　
　　“嚓——”
　　
　　火柴划亮，桌台上忽然点起一盏蜡烛，占星师摘掉头顶的帽子，收了水晶球，对珀莉二人说：“好了，出来吧。”
　　
　　珀莉眨眨眼，站起来跟上：“不知道测试结果怎么样？”
　　
　　占星师没有答话，只是端着烛台带他们走出占星间，一直走到最开始接待他们的小会客厅。
　　
　　场面再次变成了最初的样子，珀莉和黄路坐在会客厅的一端，占星师坐在另一端，沏了一壶上好的红茶。
　　
　　茶汤颜色纯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甜香味，占星师没有端起来喝，而是取出佣金，退还给他们。
　　
　　珀莉没有接，疑惑地望着占星师。
　　
　　茶杯终于被端起，占星师缓缓道：“现在你抛起一枚金币，我可以知道这枚金币落下时是正面还是反面；你出一趟远门，我可以占出你会路过哪个城市，在那里住几天。”
　　
　　“可是，你路过大雪飘飞的平原，便不会走到花香四溢的田野，而你抵达平原的瞬间，便不会看到田野的百花盛开，姹紫嫣红了。”占星师轻抿了一口红茶，舒出一口气，“就好像我能猜对你接下来抛起的金币落下后朝上的是正面，却永远看不到它的背面刻着什么。”
　　
　　“既然已经抛了金币，结论便彻底展现在面前，也无需计较背面的图案是什么样子了。事情发生，顺其自然就好，刻意强求不会有任何好处。”
　　
　　占星师将佣金像他们的方向推了推：“二位小姐，很抱歉，我无法和你们继续合作了。”
　　
　　拿着佣金离开占星师的房间，珀莉看着手中金币抛出的正面图案，长长叹了一口气。
　　
　　线索又断了。
　　
　　占卜师本身已经站在玄学顶峰了，想要以毒攻毒几乎不可能。
　　
　　珀莉攥着手中的金币，反复端详，忽然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不应该过分追究东边是谁？”
　　
　　黄路不置可否，他同样在思索占星师的那番话。
　　
　　如果按照占星师小姐说的，金币已经落在地上，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再怎么追究也不会有任何意义，倒不如就在原地等着，当尘埃落定，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
　　
　　两个人彻底没了目的，就在魔法学院里乱晃，不知不觉走到了留影室，也就是他们在魔法学院找的“兼职”。
　　
　　留影室的门没有关，珀莉探进头去，看到里面坐着的拜尔德。
　　
　　他依旧在记录留影珠，五张卷轴同时记录，效率奇快。
　　
　　珀莉静静地等卷轴记录完毕才走进去出声打扰：“拜尔德！好久不见！”
　　
　　拜尔德回头，看清来人惊喜地站起来，走到珀莉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笑着问：“校外实习结束了吗？”
　　
　　珀莉嘿嘿一笑：“暂且告一段落吧。”
　　
　　黄路看着明显比六年前少一大圈的留影珠，问道：“拜尔德阁下现在还在整理留影珠吗？”
　　
　　“是的，学校封禁，也没什么事做，干脆就安心做这些了。”拜尔德笑笑，取了两卷卷轴放在他们手上：“好久不做应该生疏了，你们要来试试吗？”
　　
　　两个人重新坐在椅子上，托着留影珠将魔法镌刻在卷轴上。
　　
　　手法是生疏了不少，但他们的魔法精度都长进了，一套卷轴下来都没有出错，很顺利地完成了。
　　
　　拜尔德看得直点头，“这么久过去你们都没忘，值得表扬！你们都还没有毕业，趁着没忘光，以后也可以在这里继续赚积分。”
　　
　　珀莉笑笑，手指摩挲着镌刻完毕的卷轴，凸起的纹理细腻平滑，这是高阶火系魔法，能够将火魔法化作防御类的盔甲，算是补全魔法师近战的缺陷了。
　　
　　另一端，黄路完成了卷轴镌刻，转身去自己常呆的地方翻找新的留影珠了。
　　
　　“林奇大师竟然又研究出这么多法阵吗！”
　　
　　拜尔德点头，走过去给黄路点了不少留影珠：“林奇大师德高望重，但想出一趟学院也不容易，这几年也没少创新法阵。”
　　
　　黄路抱了满满一兜，拜尔德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尽可以在那边看。”
　　
　　一个下午，直到太阳彻底落下，三个人都呆在留影屋没有走，聊天观影镌刻卷轴，就像六年前那样，轻松愉快。
　　
　　黄路也镌刻了两份自己感兴趣的留影珠，眉首都是放松的。
　　
　　珀莉问：“你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黄路点头：“林奇大师新研究了灵魂契约，是古早契约的改良版，我记得贝克身边跟着的小哑女身上就有灵魂契约，虽然那份契约不会再生效了，但还是改写一下比较好。”
　　
　　“真的吗！”珀莉的眼睛亮亮，“如果能改写契约，就算契约不被洗去，也不会对贝琳达造成任何伤害！”
　　
　　“对，就是这样。”黄路握紧手中的契约，深吸一口气：“说不定还会有更出乎意料的效果。”
　　
　　三人聊得正欢，留影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巴特莱教授风风火火跑进来，左右张望，一眼看到笑得欢畅的拜尔德，气急败坏地跑过去：“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拜尔德无奈：“我也就离开了一小会儿。”
　　
　　“屁话，你说的一小会明明是半下午！”巴特莱教授叉着腰，胡子花白像是教训自家不争气的儿子：“我自己在药物研究室忙了一下午，都没有人来帮我！”
　　
　　拜尔德不忍心戳破巴特莱教授自从学院不招生，没有新的小白鼠霍霍，只能霍霍他们这群老师的难过心情，只是委婉地说：“我觉得，您最新开发出的药剂可以留着，等明年新生入学，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我都攒了一仓库药剂了！不想攒了！”
　　
　　“那或者，您可以试一试用香茅草和其他草药培育新的药草，一定会有收获的。”
　　
　　巴特莱教授一挥手，像个置气的小孩：“我都研究几年香茅草了，虽然出产量不高，但也能稳定培育了，干嘛还要在着一颗树上死磕啊！”
　　
　　“那……”
　　
　　不耐烦的巴特莱教授啧了一声，扫视一圈在座的三人，一点也不客气：“好了，你们三个想叙旧，就去我的药物研究室去说，为医药学做贡献，今天谁也别想跑！”
　　
　　“……”
　　
　　当初乔伊斯的客厅真的被玩出了新花样，海崖药物研究室最终在崖洞中发现了一种从未发现的的矿石，这种矿石磨成的砂土似乎能稳定稀缺药物的存活率，简直就是当代金坷垃，一举成为比特利魔法学院年度最强发现。
　　
　　三只小白鼠、哦不，三个人被迫乖巧地坐在研究室里，看巴特莱教授忙前忙后，取了三管颜色不一的药剂放在眼前，白胡子教授眼睛都快笑没了，抬抬下巴示意：“放心，药剂都是经过安全检测的，绝对没有威胁生命的成分，就算有，我也能把你们救回来，好了，喝吧！”
　　
　　三人：“……”
　　救命啊！
　　
　　珀莉再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即便有帘子挡得死死的，仍有光线透过缝隙洒进屋中。
　　
　　她下了床，拉开帘子，太阳似乎刚刚升起，海浪反射的阳光碎银般堆散在海面上，带过来的海风腥咸潮湿，吹散了她的睡意。
　　
　　珀莉盯着刚刚起床滚得有些毛的头发，走出屋门，看到了同样一脸朦胧的拜尔德。
　　
　　拜尔德打着哈欠向她招收：“早上好，珀莉，这里有牛奶，要喝吗？”
　　
　　“早上好，拜尔德。”
　　
　　珀莉像是游荡一般坐在沙发上，看着桌子上的热腾腾的牛奶，不明所以的歪了脑袋：“唔……发生了什么？”
　　
　　拜尔德摊在沙发上摇头：“我记得我们喝了巴特莱教授的药剂。”
　　
　　珀莉点头：“然后我们就睡着了？”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哎呦，你们也醒了？”巴特莱教授笑呵呵地走进来，坐在二人对面，放下手中端着的面包和果酱：“醒了就吃点吧。”
　　
　　两人警惕地看着散发出小麦香气的面包，没有动作。
　　
　　巴特莱教授翻了一个大白眼：“这就是普通面包，看你们吓成这样。”
　　
　　拜尔德松了口气，将抹了果酱的面包递给珀莉，试探问：“您昨天给我们喝的是什么药剂啊？”
　　
　　珀莉也好奇看着巴特莱教授，一个晚上过去了，他们没有看到小精灵在天上飞，屁股后面长尾巴不说，竟然也没有肚胀头晕，手脚麻木，还美美的睡了一觉？这简直不合理！
　　
　　巴特莱教授靠在沙发上，咬了一口涂满果酱的吐司，含糊道：“你们昨晚喝的，是强力助眠药剂。”
　　
　　老人摇着头，像是操碎了心的家长：“一个两个不省心，我要是不给你们喝强力助眠药剂，你们昨晚能睡着吗？”
　　
　　这一下，两个人都沉默了。
　　
　　巴特莱教授捏着剩下的面包边，语重心长道：“现在的孩子啊，遇到事情就喜欢瞎操心，成天想那么多，还不如看看周围有什么事情是真正能做的。”
　　
　　最后一点面包边被塞进嘴里，巴特莱教授嚼着有些发苦的面包边，越想越气：“比如帮身体虚弱的空巢老人搬搬草药啦，捶捶肩捏捏腿啦，打扫打扫房间啦，这不都是你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吗，怎么就是看不到呢？！”
　　
　　“……”
　　
　　珀莉吃完了一顿早饭，还是没有看到黄路，开口问：“公主殿下还在睡觉吗？”
　　
　　“她？强力助眠药剂似乎对她的作用不大，一大早就醒了，刚好林奇老头赶海路过，俩人就一起走了。”
　　
　　“林奇大师也在魔法学院吗？”
　　
　　说到这里巴特莱教授有些愤愤，“当然在，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钟情赶海，每天都路过这里，顺我的草药当香料，还说什么新摘的草药去腥效果最好，我看他就是想白嫖！”
　　
　　拜尔德收了盘子，毫不留情地在旁边补刀：“前几天林奇大师送来的生蚝，您可是一口气吃了三盘啊。”
　　
　　**
　　
　　中央大楼的残骸已经清理完成，正在着手准备新建。
　　
　　监工依旧是卡特老师，抡着拳头将成吨的石料砸得粉碎，问旁边面色铁青的人：“这下够岁了吧？”
　　
　　那人被气得嘴唇发抖，指着完全变成粉末的石料崩溃道：“我是要细腻的石灰没错，但不是打成细腻的灰，而是烧成细腻的灰啊！”
　　
　　卡特嫌弃地啧了一声：“都是灰不就行了，你管它是烧的还是打的，有什么区别啊。”
　　
　　“区别大了，烧制成的细灰可以用于黏合，未烧制的块石才能用于搭建啊！”
　　
　　卡特眉头皱的更紧了：“所以你到底是要打成末的灰呢，还是整块的巨石呢？”
　　
　　那人再次强调：“我要的是烧制成的灰，整块的石头！”
　　
　　卡特同样强调：“我只会把石头打成灰，不会玩火，烧制得去找拜尔德。”
　　
　　对话快要崩溃了，拿着构造图却没有建造材料，建造者痛苦地问：“你不会玩火，为什么又要负责监工中央大楼的建造啊！”
　　
　　卡特一摸头，无比正直道：“因为我要建造一个和爱德华一样大的办公室补偿自己！”
　　
　　“……”
　　
　　对话彻底崩溃了，建造师死鱼般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和卡特明确了要求：“眼前小山一般的碎石，要烧制之后才能使用，否则中央大楼无法动工。”
　　
　　卡特挠头，事发突然，他实在不知道该去找谁。
　　
　　就在这时，一只不管魔法纯度还是魔法精度都极佳的火系魔法师蹦蹦跳跳地路过，她告别了巴特莱教授，准备去学院的另一侧找林奇大师，顺便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的忙，看到卡特还笑着打了声招呼，道了声早上好。
　　
　　卡特下意识回了一句，直到看清打招呼的人是谁。
　　
　　某位想动用私权，给自己扩大办公室的无良老师嘴角逐渐勾起，闪到珀莉面前，露出了自己缺德的笑容：“珀莉同学，老师交给你一个任务呗。”
　　
　　珀莉微笑：“嗯？”
　　
　　**
　　
　　太阳即将落山，黄路告别了林奇大师，收获满满的离开了。
　　
　　珀莉今天一天没消息，大概还在巴特莱教授那边呆着，他直接去海崖药物研究室好了。
　　
　　到了晚饭时间，加上魔法学院人并不多，路上遇到的人不出五六。
　　
　　直到走到中央广场，像是从郊区走到了闹市，视线一下子就被占满了。
　　
　　他依稀记得今天早上路过这里，都是一片平整空旷的地面，怎么短短一个白天，就造起怎么高的楼啊？
　　
　　不止是黄路感到惊奇，就连一直呆在魔法学院的其他老师也忍不住惊叹：就算封校，人手不足，魔法学院的效率还是那么高啊！
　　
　　大楼雏形最高处，细心搭建自己办公室的卡特哈哈大笑，挥舞着手上新学的搭建手艺，给自己扣出了足有其他老师三倍大的办公室面积。
　　
　　他也不管从大楼外看上去自己的办公室有多么突兀，只知道自己以后也是拥有超大舒爽的独家办公室了！
　　
　　越搭越嗨，还不忘对下面喊：“珀莉同学，新的石灰烧制好了吗？”
　　
　　只是小小的围观一下的黄路收回抬起的步子，确定刚刚没有听错，转身挤进人群，四下寻找，看到了站在小山似的石灰后面的珀莉。
　　
　　她举着凉焰，魔法能量源源不断地传入小山中，火焰由内部开始烧制石料，将被砸成粉末的石料烧制成细腻的石灰。
　　
　　听到卡特的喊声，也没有回话，只是魔法棒轻巧一转，旁边已经烧制好的石灰便飞上高处，准确的落入卡特的手里。
　　
　　珀莉面瘫脸，彻底烧制好眼前的小山，魔法棒一收，抬起头说：“卡特老师，答应您的五座山也已经烧好了，现在天黑了，我还有事，巴特莱教授等着我回去研究新的药剂，再见。”
　　
　　“哦，再见再见！”卡特挥着铲子，欢笑着挥手，还不忘补一句：“珀莉啊，以后如果回学院，一定多来我这里做客啊！”
　　
　　珀莉：“……”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着手腕往外走。
　　
　　刚刚走两步，手腕便被另一个人抓住了。
　　
　　春日般清流的魔法能量涌入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黄路抓着她的手腕，将手包进自己的掌心，笑问：“这下好点了吗。”
　　
　　珀莉一扁嘴，低头靠在黄路的肩膀上：“自从魔鬼老师的特训后，我就以为我自己再也不会烧石头了，谁知道这里的老师更魔鬼。”
　　
　　黄路的另一只手环过珀莉的后背，将她半拥在自己怀中，揉揉脑后软下来的头发：“好好，我知道，今天一定累惨了，我回去给你烧热水，好好泡个澡好吗？”
　　
　　珀莉点头：“嗯！”
　　
　　他们回来魔法学院这么久，还没有回自己屋子看过一眼。
　　
　　辰光班开设，在寸土寸金的地段建造了只属于他们十二个人的独立宿舍，他们毕业前便彻底封校，也没有第二个辰光班诞生，他们的宿舍跟着封闭，里面的东西依旧保持原来的样子。
　　
　　黄路打开宿舍门，和珀莉并肩走进去。
　　
　　地面刻有清洁魔法，这里不会落灰，地板干净得像是昨天还有人一般。
　　
　　珀莉看着每个人门上贴着的名牌，忍不住笑了：“明明是一届入学的，怎么到了最后，我们反而成了他们的学弟学妹了？”
　　
　　黄路还找到了当初辰光班毕业时他们几人的合影留念，同样笑着摇头：“感觉自己被占了便宜。”
　　
　　“是啊，被占了便宜。”珀莉耸肩：“好像还有点遗憾。”
　　
　　就像错过了什么东西，想要伸手抓住，却在也抓不住了。
　　
　　两个人就像是重返母校的大学生，看着眼前无比熟悉有有些陌生的陈设，一点点回忆起六年前的岁月。
　　
　　物是人非，一好像一切都改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再回神，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小花园中央，有一圈泛黑的印子，那是熔炉长时间烘烤熏黑的痕迹，艾登总会在哪里锻造最新的魔具；利昂司最喜欢泡温泉，经常用大大的尾巴拍打水面，一泡就是三个小时；有的的房间依旧布满绿色的藤蔓，像是林中的小树屋，充满绿色；有的房间挂着北境特有的牦牛头骨，有的房间布置温馨简单，但摆满了烤肉酱料……
　　
　　黄路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旋开门把手，打开了尘封六年的门。
　　
　　这里和他离开那天别无二致，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他躺在沙发上，舒展身体，将自己完全陷进去。
　　
　　睡意逐渐朦胧，恍惚之中，他似乎听到一声格外熟悉的电子音，冰冷而没有起伏——
　　
　　【已检测到宿主，专属系统520待机版，重启中……】
　　
　　




137.  第 137 章   你到底有多少小房文？……

　　【已检测到宿主, 专属系统520待机版，重启中……】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黄路便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翻坐而起, 寂静的黑暗之中, 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仿佛刚刚冰冷机械的声音是幻觉。
　　
　　黄路捂着自己的额头仔细感受，脑海中似乎多了一样牵连, 十分熟悉。
　　
　　额角有汗滴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 缓缓喊道：“系统？”
　　
　　像是回应他一般，脑海中冰冷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本隐藏起来的消息化作一串语音，响个不停。
　　
　　【叮——专属系统520待机版重新启动中，系统重启可能需要较长时间，请耐心等待……】
　　
　　【正在校对时间——】
　　
　　【校对时间完毕——现在时间, 南希大帝国统一元年, 宿主身体年龄, 十九岁——】
　　
　　【叮——发现异常, 宿主年龄与世界时间不匹配。】
　　
　　【错误处理中——尝试修正身体年龄——修正失败——第2次尝试——修正失败——经检测, 年龄错误为不可抗力。】
　　
　　【世界时间不可修正, 年龄修正失败，无解决方案。】
　　
　　【跳过此错误。】
　　
　　【正在校对地点——】
　　
　　【地点校对完成——比特利魔法学院辰光班宿舍楼。】
　　
　　【正在校对世界情节……正在校对人物关系……正在校对……】
　　
　　脑海里的声音响个没完没了, 黄路试着打断, 没有任何效果, 系统完全不搭理他，安安心心地重启，就好像自动更新的电脑, 饶是敲烂键盘，屏幕上面小圈圈仍旧雷打不动地旋转。
　　
　　差别在于，前面如果放的是电脑，黄路完全可以拔插头，用外力强行阻止更新。
　　可要是对付更新中的系统，别说拔插头了，看它一条接一条地播报更新的架势，几乎是摁着黄路的脑袋，掰开他的眼皮，强行让他观摩一遍更新进化史，让他把一路安装的补丁浏览下来。
　　
　　黄路没有办法打断，便静静地坐在床上，仔细辨别系统更新给出的信息。
　　
　　忽然，经历了三秒的停顿后，系统的电子音才道：
　　
　　【正在匹配人物攻略度……】
　　
　　黄路手指一紧，攥着床单凝神说：“暂停匹配。”
　　
　　系统没有反应，滴滴的电子音依旧在响，他的声音有些慌，带着颤抖再次命令：“停止匹配！”
　　
　　滴滴声停了，脑海中响起的是一长串机械读音：
　　
　　【人物攻略度已重新匹配——
　　
　　攻略对象：珀莉·艾尔白
　　目标结局：百合赛高
　　攻略难度；5颗星
　　攻略进度：百分之九十八
　　当前状况：可继续攻略】
　　
　　【校对已完成，专属系统520待机版已重启。】
　　
　　黄路的呼吸声更重了，他刚刚敏锐地抓住了系统一掠而过的攻略进度。
　　
　　百分之九十八，距离攻略完成只差百分之二！
　　
　　强行压下内心的不安，黄路张口问：“如何算作达成攻略？”
　　
　　空气中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黄路皱眉，又问了一遍。
　　
　　系统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可脑海中那丝牵连依旧存在，以一种奇异的状态勾着。
　　
　　既然系统没有消失，为什么不给予他任何回应？
　　
　　黄路垂眸顿了顿，犹疑的喊了一声：“系统520？”
　　
　　机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一次加了语调：【诶，在的。】
　　
　　黄路：“？？？”
　　
　　他的弱智系统怎么可能这么回应他呢？而且这个回答，听起来为什么这么有现代小I同学的即视感？难不成这是升级后系统的变化？
　　
　　为了以防万一，他先找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系统，你升级了？为什么体感差距这么大？”
　　
　　【叮——系统并未升级，现在为您服务的是专属系统520待机版，以后由专属系统520待机版为您提供更好的服务，如果您需要系统的帮助，请在提问前唤醒我。】
　　
　　“待机版？”黄路问：“系统，待机版和之前的系统有什么区别吗？”
　　
　　【叮——前系统为辅助版本系统，可以为宿主提供部分魔法支持，拥有世界线修正功能，但耗能巨大，控制性过强，灵活性不够，现已被淘汰。待机版带有《光明之境》所有世界的归纳资料文库包，是《光明之境》世界储备资料最全的单机系统，主要为宿主提供剧情资料，本系统致力打造更灵活宽泛的攻略方式，完全不会限制宿主的行动。】
　　
　　黄路手指一勾，想到以前问系统几个问题就像玩宫斗剧一样得一点一点套话，直觉里面有陷阱反问：“我提取资料，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叮——只要宿主参与到攻略任务中，系统已知的一切资料免费为宿主提供，没有任何限制。】
　　
　　没有任何限制？
　　
　　黄路挑眉：“我想知道爱德华身上有没有胎记或痣之类的东西。”
　　
　　作为最强的第一魔法师，爱德华应该是最不好调查的人物，如果系统连这些都知道，那还真的不能小看它。
　　
　　耳边滴滴声再次响起，【叮——查找对象爱德华，已为您找到相关资料。】
　　
　　紧接着，黄路面前出现一道光屏，上面有一段话，还配有一张图片。
　　
　　黄路细细看过去，有些惊奇，光屏上的字并不是魔法世界的文字，而是他所熟知的汉字！而且图片上的人物背影看上去很熟悉，姿态挺拔，面容严肃。
　　
　　是爱德华无疑。
　　
　　难不成这系统真的有两把刷子？
　　
　　黄路沉下心，正视眼前的光屏，一行一行仔细看过去。
　　
　　【爱德华在办公室点了灯，他的魔法强大，却不喜欢使用光球，独独偏爱摇曳火焰的蜡烛，他对我的靠近并没有反应，目光依旧紧盯着书桌上的文件。
　　
　　我缓步走过去，手中亮起微光，轻拢在他的发间。
　　
　　爱德华的发丝和他的外表并不相同，黑亮的发丝柔软顺滑，像是最细腻的丝绸，泛着光泽。
　　
　　我轻声道：“你可是帝国第一大魔法师诶，不要蹙着眉头啦。”
　　
　　爱德华宽厚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将我的手背拉下来，放在他的胸口：“帝国那边怎么样了？”
　　
　　我顺势坐在他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还好，我有很多帮手，进行得很顺利，不像你，整天这么忙。”
　　
　　爱德华像是没有听出我话音中的撒娇，反而煞有其事的点头：“是啊，应该再多招募些人来帮忙。”
　　
　　我沉默了，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直来直去的思维方式，但想想前段时间通宵熬夜处理事务，就是为了能来找他，心里还是有些小憋屈，可抬头看到他略带疲惫的眼眸，那股憋屈还是被压下去了。
　　
　　我叹了一口气，搂着他的脖子撑起身子，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将自己的魔法能量传输给爱德华。
　　
　　拥有神明的祝福天赋，我的魔法能量也能很有效的缓解疲惫，而且效用更持久。
　　
　　等到能量传输完毕，我才松开他，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个轻吻，有些遗憾地说了一句：“今晚先这样吧。”
　　
　　爱德华微歪着脑袋：“这样？”
　　
　　“嗯。”我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一把抓住胳膊，一个转身，重新回到爱德华怀里。
　　
　　我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烛光，像是最炙热的火焰烧在我的身上：“就这样吗？”
　　
　　他轻笑一声：“我可不打算就这样。”
　　
　　爱德华抱着我，去了办公室的休息间，床面柔软，我一趟上去就陷了半个身子，爱德华的手臂撑着，亲吻我的脸侧：“为了让这一天早早到来，我可是很久都没有睡觉了。”
　　
　　我的肩膀一缩，攥着他的前襟有些赌气：“我也很久没睡了呢！”
　　
　　“是吗？”
　　
　　难得的，我能从爱德华刚刚那句反问听出些喜悦，这个仿佛钢铁一般的男人柔软起来竟也这般缠绵……】
　　
　　读到这里，黄路已经翻了好多页，甚至配着的图片都换了两张，从最开始挺立的身影，到怀中抱着一个人大步流星走到休息间，再到现在半撑在床上，只有侧脸印出微微烛光的样子……
　　
　　黄路直觉哪里不对劲，直到现在，他的直觉终于成真了。
　　
　　手指滑动，文字变换，配以的图片随之变化。
　　
　　原本还衣衫整齐的爱德华外袍已经不见了，内搭制服松松垮垮吊在胳膊上，露出脊背流畅的线条，眼神微眯，他的手指勾着绣了花边的衣物，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这张图片，黄路就猜到下面的文字是些什么内容了。
　　
　　飞速扫一眼文字，反手关掉光屏，满脑子还是猛男的背影，想想自己问的问题，黄路气得脸都白了，深呼吸一口气，呼唤系统：“系统，我问的是爱德华有没有胎记，你给我看的这是什么香艳小房文？这你都不被查封吗？你们系统就没有规定脖子以下的内容吗？！！”
　　
　　【叮——绝密资料，并未在《光明之境》放出，本段资料属于未放出内容，独家一份，故系统不会被查封。】
　　
　　黄路有些抓狂，似乎每次碰到智障系统他都会很暴躁：“可这和我的问题不匹配啊！你难不成是想让我通过上一段内容自己摸索爱德华身上到底有没有胎记？”
　　
　　【叮——查找对象爱德华，已为您找到相关资料。】
　　
　　光屏重新出现在眼前，只是这一次的图片不同上次。
　　
　　内心似有所感，黄路飞速翻阅，直到再次看到熟悉的猛男半裸图。
　　
　　“……你到底有多少小房文？”
　　
　　【叮——很抱歉，系统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请换个问法吧。】
　　
　　黄路：“……”
　　
　　算了，直觉告诉他自己不想知道这个答案，更不想看猛男的背影了。
　　
　　以及，这个系统，比上个系统更智障。
　　
　　




138.  第 138 章   是否选择提前脱离世界？

　　又问了些和剧情有关的问题, 黄路差不多能确定系统520待机版是个什么智障了，他可以比作游戏中的机器人客服，提取问题中的关键字, 然后根据提前设置好的答案进行回答。
　　
　　准确的说, 这东西就是一个拥有海量资源，不联网就可以查阅的百科全书。
　　
　　当然，百科全书查阅出来的都是正经内容, 弱智系统只会讲游戏情景以文字和图片的内容表现出来，有时候表现形式还涵盖不少删减的脖子以下描写内容, 这让黄路再一次怀疑《光明之境》真的是一个正经游戏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被封禁？
　　
　　他查验了部分经历过的内容，比如和珀莉相遇的序幕，最终之战等固定情节。
　　
　　系统给出来的结果和黄路经历的有差别，但差别不大，可见系统确实能给出一些信息。
　　
　　接着他又去查验了自己经历过但系统从未提及的事件，比如他和珀莉一起掉进空间裂缝。
　　
　　系统很贴心, 没有找相关资料, 反而摘了关键词出来——他展示了小公主和乔伊斯掉进空间裂缝的故事情节。
　　
　　黄路试图从情节中寻找一些和空间裂缝有关的线索, 却发现系统给出的就单单只是情节而已, 对空间裂缝的产生和规律没有提及半个字, 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也就是说, 系统只是单纯的记录了游戏中发生的情节，更甚者系统拥有游戏中的所有结局, 以及游戏被和谐掉的封禁番外。
　　
　　黄路再次问：“攻略珀莉的HE结局都有哪些？”
　　
　　不同于以往翻都翻不完的光屏, 这一次黄路面前只有两块光屏, 一个是全员逆后宫，一个是百合赛高。
　　
　　这一点倒是和弱智系统1.0说的一样。
　　
　　黄路内心复杂，思量片刻准备换个方向压榨系统的剩余价值。
　　
　　他记得珀莉和自己提过, 贝克在游戏中就是一个路人甲，几乎没有任何戏份，为了检验系统的文库深度，黄路特意挑冷门的，几乎没有在游戏中出现的人物查验，第一个查验的就是贝克。
　　
　　结果很感人，贝克在游戏中也曾短暂的拥有过名字，那是很简短的一段内容，暗夜精灵天赋者起的唯一作用就是告诉弗瑞修家乡在哪，然后带他回家。
　　
　　所以只要是游戏中没有出现过的线索，即便是拥有《光明之境》所有资料的系统也无能为力，可若是在游戏中出现过一次，哪怕是路人甲，只要游戏中出现过对应情节，就能查阅到相关资料。
　　
　　黄路想了想，又查验了利昂司的名字。
　　
　　结果更感人，系统直接甩给他一个【叮——很抱歉，系统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请换个问法吧。】
　　
　　系统根本检索不到利昂司的名字。
　　
　　虽然系统什么都没有检索出来，但也能得出一个结论。
　　
　　以利昂司耀眼优越的外形条件，没事找事的绝世拉仇恨功力，他们的名字连系统都找不到，只能说明在之前的游戏世界中，这对兄妹并没有出现过。
　　
　　相反，艾登的名字出现的频率很高，不过大都是以配角的辅助身份，小公主向她求取武器展开的。
　　
　　想想这个世界艾登有事没事就拿着极品魔具往他们手里塞的魔幻发展，黄路就觉得不真实。
　　
　　他不知道是哪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总归，这个世界和系统所记载的游戏世界完全不一样。
　　
　　信息整理好后，黄路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系统，东边和大海指什么？”
　　
　　【叮——检测到关键词，查找对象东边、大海，已为您找到相关资料。】
　　
　　伴随着电子音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光屏，看着叠的细密的光屏，黄路木着脸叉掉系统辛辛苦苦找来的“绝密资料”，重新躺下，让自己陷进床垫中。
　　
　　他半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问：“系统，攻略进度剩下的百分之二要怎么攻略？”
　　
　　【叮——检测到关键词，正在查找攻略进度，匹配攻略为百合赛高，已为您找到相关资料。】
　　
　　光屏再一次出现在眼前，黄路伸出手点在光屏上，这一次他没有叉掉屏幕，而是滑动着手指翻阅起来。
　　
　　他第一次看到带有配图的游戏攻略剧情，配上亲身经历的事情，似乎一切更加虚幻。
　　
　　这一次系统给出的资料不算鸡肋，百合赛高的相关资料全部展现在眼前，从序章到结局，附带攻略进度，几乎没有错过任何细节，统统展现在黄路眼前。
　　
　　他凝视着开头的几张照片，第一次知道，正常运行的百合赛高的序幕是什么样子。
　　
　　珀莉的生日会上，艾尔白公爵府像是被血洗了一般，鲜艳的红色浸透大地，几乎没有人能够直立在地上，小公主张开双手拦在所有人面前，坚毅的眼神像是利剑穿透光幕，刻满了不甘。
　　
　　珀莉的序幕大概是小公主蜕变的第一阶段，那样的惨状，哪怕有神明的祝福加持，依旧散不开空气中的血腥味。
　　
　　黄路没有看图片最中央最惹人瞩目的小公主，而是深深凝视着背景中有些虚化的珀莉。
　　
　　她躺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眼睛失了光彩，生命在流逝，红棕色的长发铺散在草地上，身上的礼裙原本鲜艳夺目，此刻洒落着斑驳的血迹，腹侧有一道骇然的伤口，浸透了腰间绣着的玫瑰花，血液顺着起伏的花瓣滴落。
　　
　　这是她的生日会，她本应该是最夺目的一个人，可现在却只能感受到身体越加冰凉。
　　
　　他依稀记得，前系统曾说过，不建议他了解生日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一直在设想究竟是什么样子，没想到换了一个系统阴差阳错地看到了。
　　
　　黄路伸出手指点在光屏上，抚摸着图片上珀莉虚化的轮廓，顿了片刻手指一划，图片变化，血腥的一幕重新化作鲜花灿烂的花园。
　　
　　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黄路深吸一口气，飞速下滑，比对着攻略进度，寻找最后两个百分点。
　　
　　百分之九十八的进度停留在最终之战，剩下两个百分点，是两人回到王都，互相坦白心意达成的。
　　
　　看着眼前熟悉的告白语，黄路的唇舌愈发干燥，最终闭了闭眼，撤掉光幕。
　　
　　“系统，我如果达成攻略，就会被立马传送回原来的世界吗？”
　　
　　【叮——是的，系统会为您张开空间大门，带您重回原世界。】
　　
　　他知道眼前这是一个智障系统2.0，对话就像机器人一样，只要他提出问题，有问必答，干脆道：“如果我想留在这个世界呢？”
　　
　　【叮——若攻略进度未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不得脱离世界，需强制留在此世界，直到攻略达成；若经系统检测，攻略进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且世界运行稳定，宿主攻略情况良好，评价等级为优时，在能量储备充足的前提下，宿主可选择在攻略完成前选择脱离世界。】
　　
　　【叮——经系统检测，宿主的完成度符合提前离开的要求，可选择提前脱离世界。】
　　
　　【是否选择提前脱离世界？】
　　
　　“否。”黄路毫不犹豫。
　　
　　这下倒是得到了个不一样的消息，前系统说只有达成攻略才能脱离世界，更换了系统连脱离条件都改变了？
　　
　　这也印证了另一个消息——只有未达成攻略才能留在这个世界。
　　
　　于是黄路换了个问法：“可以放弃返回原世界的权利吗？”
　　
　　【叮——宿主并未获得该权利，选择攻略对象是宿主的权利，达成攻略是宿主的义务；挑选宿主是系统的权利，确保宿主安全返回原世界是系统的义务。】
　　
　　权利可以放弃，而义务不行，更何况义务还不在他手里。
　　
　　有点麻烦。
　　
　　“如果我不按照攻略上写的对珀莉进行最后的告白，能否达成攻略？”
　　
　　【叮——宿主，攻略只是为您提供一个参考，具体请以实际情况为准。本系统倡导灵活攻略，不会对宿主做任何限制。】
　　
　　面对这个回答，黄路就像是看到食品包装上的“图片仅供参考，具体以实物为准”的标语。
　　
　　这也是专属系统2.0比1.0更智障的原因。
　　
　　1.0系统虽然很冰冷，不懂变通，但更像是有自己的思想而后思维，它会在一定程度上调整事态的发展，不会让其过于失衡，实则很不好拿捏。
　　
　　2.0不一样，它就像是一本全新版本的新华字典，上面有所有的汉字读音和注解，只要系统知道，它就能答疑解惑，不会有任何隐瞒，相当好把控。
　　
　　问题是，一本新华字典对黄路的帮助几乎为零。
　　
　　就像要写出一篇作文，仅仅靠新华字典是不可能的，系统能给他提供的帮助只有查查不会写的字，可现在作文已经写到结尾了，他根本不需要查生字。
　　
　　眼看距离字数合格线越来越近，考试即将结束，现在手里多了一本新华字典，无异于给自己安了一个不□□。
　　
　　之前他一直以为，系统说的脱离世界就像留在他身上的变装魔法，效用持久，只要达到条件就可以触发，其实不是，脱离世界只有系统能够发起，它就是一个控制开关，决定黄路的去与留。
　　
　　主动权又被抢过去，这种感觉……实在有点不太好啊。
　　
　　




139.  第 139 章   恭喜药物研究室再加饭……

　　清晨阳光明媚, 珀莉一晚上睡得很舒服，床垫是女仆墨菲专门为她挑选的，即便已经过了几年, 还是很贴合自己的心意。
　　
　　珀莉伸着懒腰从床上起来, 盘算着今天要做什么，还没有收拾好就注意到门前信封一样的东西。
　　
　　怎么回事？是利昂司的回信吗？昨天刚给他们报了平安，今天回信就到了？
　　
　　珀莉拾起信封, 前后翻转着检查，并没有看到署名。
　　
　　信封连魔法波动也没有, 平凡得像是一张普通的纸张。
　　
　　这不是利昂司的信。
　　
　　珀莉长了个心眼，检查了身上的防御装备，确保自己有足够的抵抗之力才隔空拆开信封。
　　
　　在眼前展开的是最普通的信纸，通体白色，只有左上角印有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校徽，这是魔法学院的专供纸张, 但上面的字却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简体字。
　　这是黄路给她的信。
　　
　　信的开头简要的叙述了昨晚发生的事, 黄路整晚没睡, 和系统拉锯着套话, 成果有限, 短短几句话就说清楚了。
　　
　　她很早就想过系统重新出现会是什么时候, 也预料过自己会做什么反应，可哪怕给自己做了无数心理建设, 这一刻真的来临时, 心还是会揪起来。
　　
　　珀莉接着往下读, 她看到信上写的攻略程度百分之九十八，最后的百分之二很可能就是回到王都告白的场景，竟然产生了一丝庆幸。
　　
　　幸亏当时没有回王都, 而是来到比特利魔法学院。
　　
　　黄路在信中提醒珀莉，日后一定小心，千万不要提及任何一句告白语。
　　
　　他们现在并没有回到王都，告白场景发生的可能性还很小，若是有心，这个场景还可以百分之百避免。
　　
　　至于为什么用信写下这些，黄路也做了解释。
　　
　　系统出现得突然，他现在还有些摸不准系统现在的机制，需要试探一段时间，在事情没有完全确定下来之前，两人要暂时分离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会留在林奇大师那边，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博学的林奇大师一定能第一时间做出处理。
　　
　　珀莉有些苦涩，翻过信纸，看着下一页纸上的字迹。
　　
　　最后攻略的关键是告白语，他们不能确定书面的告白是否算作系统的认定范围，如果情书传情也算告白，这封信是万万不能沾染一个字的，故整篇信件严肃得像是向上级请示的公文，通篇白话，简明扼要，没敢多说一个字，更不用提可能带有暧昧字眼的告白了。
　　
　　黄路克制着写下了这一篇信件简单说明，即便内心再翻滚难耐，他也只能压抑着所有的情感，在信的最后添上短短的两句话——
　　
　　珀莉，我用我的名字发誓，
　　相信我。
　　
　　黄路
　　
　　最后的署名用的不再是小公主基露思的名字，而是他真正的姓名。
　　
　　他用魔法世界上最看重的名字写了一句模棱两可，只有半句话的誓约。
　　
　　珀莉看懂了这句话。
　　
　　她将信纸重新折起来，贴身保管着。
　　
　　离开辰光班的宿舍，将宿舍大门彻底上锁，珀莉脚步没停，向着海崖出发。
　　
　　林奇大师和巴特莱教授像是天涯海角一般分隔在魔法学院的两端，在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前，他们几乎不可能见面。
　　
　　可那又如何？
　　
　　在她的魔法储物戒指中放着一封普通的信件，在信件的最后一页，新增了一行字，用不属于魔法大陆的文字写着——
　　
　　我相信你。
　　
　　**
　　
　　药物研究室来了一个免费劳动力，这让巴特莱教授很惊喜。
　　
　　这年头，一些恶意的不实言论在校园中传播，许多学生都不愿意靠近药物研究室了，这让向实验新型药剂的教授很苦恼，所以每年他都会挑新生入学的时候扩大宣传，招揽一些学生来这里帮忙。
　　
　　毕竟新生最好骗……啊不是，新生最善良了，才不会被那些污蔑他的不实言论影响呢！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来帮忙的是个老油条，还是一个从开始就对药物研究室很警惕的老油条。
　　
　　对小白鼠向来不惧的巴特莱教授第一次伸不出手，看着对他笑意盈盈说什么忙都可以帮的珀莉，沉默下来。
　　
　　顿了片刻，他像是在打量珀莉般说：“我这边人手也不缺，是不会赠送积分的哦。”
　　
　　珀莉摆手，十分贴心道：“啊不会，我的积分还有很多，足够我用了，只是因为学校在忙恢复招生的事，作为唯二的在校生没有课上，才想着找些其他的事做一做。”
　　
　　巴特莱教授更奇怪了：“那你为什么不去留影室？以前你和拜尔德不经常在那里呆一天吗？”
　　
　　因为留影室是林奇大师常去的地方，如果她在那里，很有可能会遇到黄路。
　　
　　为了不给他添麻烦，最近还是不要靠近那里为好。
　　
　　只是这些不能说出来，珀莉干脆编了个理由：“其实我最近也想学一些药理知识，开阔一下眼界。”
　　
　　巴特莱教授油盐不进：“我也有不少留影珠啊，不仅如此还分门别类的规整好了，想要学习药理知识，还是去留影室更合适。”
　　
　　珀莉微笑：“留影珠哪有您亲自讲解来得好啊？这叫因材施教。”
　　
　　某位白胡子教授眼睛眯了眯，像是看穿了珀莉的谎言：“难道说，你想白嫖我一对一地给你授课？”
　　
　　珀莉恍然大悟地点头，顺口答应下来：“这都让您看穿了！真不愧为药理巨匠！”
　　
　　她话锋一转，又变成了贴心的模样：“不过您放心，我不会白嫖您的，授课期间有任何交代您尽管吩咐，珀莉一定为您办得妥帖又完美！”
　　
　　巴特莱教授翻了个白眼，戳破珀莉拙劣的演技：“没一句真话。”
　　
　　珀莉：“……”
　　
　　在巴特莱教授的缠问下，珀莉垂下脑袋，还是说了实话：“我和公主殿下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最近不能见面，所以想来您这儿躲躲。”
　　
　　巴特莱教授靠在沙发上，他就说怎么可能有人甘愿给他做白工呢？那不是傻子嘛！他真是机智，猜得一点也没错，越发觉得自己高明的教授脚尖一翘一翘的，心情极好：“行，那就住着吧，平时没事做打扫打扫屋子就行了。”
　　
　　珀莉眨了眨眼，刚刚硬得像块铁，怎么这么容易就松口了？
　　
　　“您……不问我们为什么不能见面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巴特莱教授嫌弃地看着珀莉，仿佛奇怪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不能见面不就是吵架了吗？还要什么原因？我当初和林奇老头吵架，足足有大半年没说过话，不过后来我们两个投入研究里面，也就忘了这一茬了，该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的。”
　　
　　回忆自己当年说一不二的性子，巴特莱教授就觉得好笑：“不过你们两个应该不会吵半年，半个月就差不多能和好了。”
　　
　　珀莉默认了这个理由，没说什么，彻底在海崖药物研究所居住下来。
　　
　　因为她周身的火元素浓郁，对药物生长没什么好处，巴特莱教授没有让她照顾药草，也没有安排工作，只能安安心心地做了一只米虫。
　　
　　好在拜尔德也在这里住着，两个火系魔法师志同道合，没事做就会跑到天上做一张云朵床躺着，有时候拜尔德会给珀莉讲一些他和爱德华年少的故事，有时候也会提点珀莉新学的魔法。
　　
　　珀莉作为输出型选手，她选择在防御力上增加几个点，当初在留影室看到的将能量凝练成铠甲穿在身上的魔法就很附和她的要求，干脆一心一意钻研起来。
　　
　　拜尔德对火系魔法的见解很独到，在他的建议下珀莉将魔法稍加改动，紧贴在身上的铠甲消耗的能量减缩了一倍有余，而且质地轻薄，完全不厚重。
　　
　　珀莉张开手观察自己的手背，几乎看不出有覆盖铠甲的痕迹。
　　
　　她用云捏了一个人形，在上面覆盖一层火焰铠甲，铠甲最开始燃烧着熊熊烈焰，珀莉小心地控制着能量，火焰慢慢熄灭，化成了一层泛着浅红色的薄膜，像是傍晚的烟霞。
　　
　　珀莉将云捏的人放到远处，说：“拜尔德，我们来试试效果吧！”
　　
　　拜尔德点头，手指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风旋，晃悠悠地朝着云人飘过去。
　　
　　风悬在碰到铠甲的瞬间便消失了，原本无色的铠甲染上些红光，亮起一块，是魔法和魔法抵消的痕迹。
　　
　　“完全没有感觉诶。”珀莉动了动手腕，冲拜尔德勾勾手：“这次下手重点。”
　　
　　拜尔德失笑，抬手转了一个火球丢过去。
　　
　　灼亮的光芒在铠甲上闪现，火球在铠甲上只带起一层涟漪，很快便被抵消了。
　　
　　这就是他们改良的方法，用自己的魔法能量凝化成铠甲，当攻击落在身上时，铠甲上的能量便会分出等量的能量自动和攻击抵消。
　　
　　防御力不差，只能针对魔法攻击，但拼的是魔法储备。
　　
　　这对本身天赋不凡的珀莉而言实在是太有利了，如果两个魔法师对拼，只要她的魔力不枯竭，就永远不会输！
　　
　　从云朵做的床垫上回到药物研究室，巴特莱教授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研究室的露天阳台上照料草药，而是招呼他们去会客厅。
　　
　　来了位稀客。
　　
　　是被隔离观察的爱德华。
　　
　　珀莉有些惊奇，看着身姿依旧板正的爱德华问：“您的拘禁地转移了？”
　　
　　爱德华饮了一口红茶，慢悠悠地说：“那不叫拘禁，我又没做错什么，只是被暂时观察而已。而且观察已经结束了，卡特越权改建办公室，中央大楼被拆掉重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建好，我担心他来找我闹事，就来这里避避风头。”
　　
　　“来避避风头？”
　　
　　巴特莱教授拍拍手吸引注意，指着爱德华向二人介绍道：“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室友了。”
　　
　　珀莉没反应过来：“室友？”
　　
　　“对，室友。”巴特莱教授很不情愿的鼓掌：“恭喜药物研究室再加饭桶一个！”
　　
　　饭桶？再加？
　　
　　珀莉看看面不改色的爱德华，又看看皮笑肉不笑的巴特莱教授，一时不知道刚刚哪句话是在说爱德华还是说自己。
　　
　　毕竟她已经在这里混吃混喝小半个月，还没有离开的迹象。
　　
　　在这般诡异的氛围中，便凸显出爱德华强硬的心里素质了，他不但没有一分不好意思，还放下红茶杯对巴特莱教授微微点头，示意：“我要最大的房间。”
　　
　　巴特莱教授表情凶狠：“你滚去睡地下室吧！”
　　
　　




140.  第 140 章   难道比特利魔法学院的……

　　原本珀莉在海崖药物研究室的生活还算舒服, 住着免费的宿舍，吃着定制的食物，什么都不用操心, 完全可以安安心心地钻研魔法。
　　
　　可她的生活被迫画上了一个句号。
　　
　　没人能忍受和爱德华呆在一个屋子里, 没有人！
　　
　　爱德华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了，今天是他第二十五次开口和珀莉探究魔法的本源，她忍不了了。
　　
　　第一魔法师这么闲吗？跑这里和她讨论“魔法余波的循环再利用”, “如何能在不借助魔具的情况下控制分子级别的魔法元素”，以及“同时做到输出输入魔法的可能性”这些毕业论文都不会考虑的变态命题。
　　
　　您为什么不问问我宇宙大爆炸是怎么发生的, 讨论一下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或者猜猜这个世界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珀莉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完美的表情不破裂，耐心说：“爱德华阁下，世界上没有永动机，您考虑的这些命题几乎不可能实现, 如果真的有人能在输入魔法的同时输出魔法, 那么他也不需要研究控制分子级别的魔法, 更不用考虑魔法余波的循环再利用！”
　　
　　这已经不是游泳馆的管理员边放水边接水的问题了, 这是爱德华在挑战能量守恒定律了！
　　
　　……虽然在魔法世界也很难说科学二字, 但不变的真理还是得遵守, 
　　
　　爱德华微眯着眼睛，身体前倾, 十指交叉撑着下巴, 问珀莉：“永动机是什么？”
　　
　　珀莉：“……就是不需要外界输入能量, 或者只要一个初始能量就可以永远不停做功的机械装置。”
　　
　　爱德华皱眉，又问：“为什么永动机不可能存在？”
　　
　　珀莉嘴角直抽，反问：“您见过这样的机器吗？”
　　
　　爱德华点头, 指着远处嵌在海崖上正缓慢旋转的大型水车：“只要材料不被海水侵蚀，水车就能一直转下去。”
　　
　　珀莉研究过那东西，水车确实如爱德华说的，只要核心材料不被侵蚀能永远转下去，但这可不是永动机。
　　
　　“爱德华阁下，水车身上刻有魔法阵，是用作驱散海中生物的魔具，会感应到群居的生物，并被人们吸引，外界向它输入能量了。”
　　
　　“没有。”爱德华定定道：“只是最开始为它输了魔法，接下来就再也没有输入魔法了。”
　　
　　他抿着红茶，扫过屋内陈设：“海崖药物研究室这样的东西很多，没有人管理他们，却能自成一体。”
　　
　　是的，就像是流水线作业，人工智能，和草药打交道的研究室，当然更看重药草给出的信息，人类感受不到的磁场往往能通过魔具捕捉，这就是魔法世界的科技。
　　
　　这里的人们习惯了神奇的世界，利用了规律，却很少有人研究本质，所以在他们眼里，魔法能量是能量，看不见感受不到的能量不是能量。
　　
　　但这和永动机挨不上一点边。
　　
　　可惜珀莉解释不了。就像她没办法向爱德华解释什么是太阳能电池，爱德华也理解不了能量守恒。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爱德华大有和她促膝长谈的架势，珀莉实在忍无可忍，选择离这个闲人远一点。
　　
　　**
　　
　　躺在漂浮的云朵上，灼窝在她身边睡觉，珀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微微叹气。
　　
　　这次实在被逼急了，走得急，连每天下午的惯例小点心都没来得及吃。
　　
　　反身坐起来，算算时间她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刚准备回去，拜尔德在云端露头了，手里还提着一袋点心。
　　
　　拜尔德坐在她身边，“珀莉挑了一个看日落很不错的地方啊。”
　　
　　珀莉嘿嘿一笑重新躺回去，“拜尔德你今天离开好久哦。”
　　
　　“嗯，处理了一些事情。”拜尔德拆开点心包装，伸手拿了一块纯白的椰蓉糕点，也不吃，只捏在指中看着，顿了一会儿，不经意道：“今天学院除名并处分了一位留校教授。”
　　
　　珀莉正拉着想用鼻子拱点心的灼，一个没反应过来：“啊？”
　　
　　什么除名了？
　　
　　拜尔德道：“学院有一位老师，在帝国统一之前经常埋伏爱德华，直到前段时间，那位老师被爱德华发现私下参与了国家战争，两人在中央大楼产生了冲突，爱德华出手便把中央大楼毁了。”
　　
　　所以爱德华才会被暂时观察起来，不允许随意走动。
　　
　　他看着珀莉，低声道：“利昂司的信件就是由他劫走的。”
　　
　　珀莉的心咯噔一下，问：“是我曾经见过的那位魔法师吗？”
　　
　　他们刚刚醒来的回到比特利魔法学院时，便刚好遇上一位魔法师袭击爱德华，结果在意料之中，身为唯一一位全系魔法师，爱德华不但没受伤，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就把人制伏了。
　　
　　“不是他。”拜尔德闭了闭眼，像是在克制心中的情绪，缓了好久才说：“和联军里应外合对付南希帝国的人，是……曾经是我们的朋友。”
　　
　　我们？
　　
　　珀莉嗅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爱德华做事向来稳健，寄给利昂司信件是珀莉千叮咛万嘱咐的，怎么会被轻易地截了又不被发现呢？
　　
　　只有熟人才能做到吧？
　　
　　内应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也难怪爱德华这么生气。
　　
　　但珀莉也算认遍了爱德华和拜尔德身边的朋友，两人的交际圈都很小，熟识的朋友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更不用提两人都认同的朋友了。
　　
　　拜尔德垂下眸，回忆过往：“我们是在学院认识的，那时候我桀骜不驯，不注意分寸，在学校比拼中伤了对方，后来我去道歉，才发现我们曾经见过面。”
　　
　　“那时候魔兽兽潮还不太稳定，每个国家多多少少都会分出一部分人去斩杀魔兽，而我在一次偶然的外出救了他。”
　　
　　“各种机缘巧合下，我们几个也慢慢相熟了。”
　　
　　“他的天赋不如我们，但我和爱德华只有两个人，不能算作一个小队，每次外出做任务就会带上他。”
　　
　　“后来毕业，我们三个人都选择留在学院，爱德华被院长选中处理学院事物，他就跟我一起做了学院的课程导师，我教火系魔法，他教空间系魔法。”
　　
　　“原本应该是不错的结局，只是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他辞了课程导师，改做学院管理，我也放弃教学，改做一些杂活。”
　　
　　珀莉大概知道拜尔德说的 “一些事”指的是什么，能让拜尔德放弃自己曾经的职业，只有记载八卦小册上的那位魔法师能量暴走，当时她已经猜出来能量暴走的那位天赋卓然的魔法师是拜尔德，却不知道这场意外身后也牵连了其他人。
　　
　　不知道这位曾经的“友人”在这场魔法暴走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拜尔德继续说：“从那以后我们的交集就很少了，只是见面会打招呼，我以为关系会一直保持，直到今天公开审理。”
　　
　　“他不但利用职务的便利，将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公共物品向外售出，还在战时为联军提供了大量武器。”
　　
　　打着魔法学院的名号参与战争，这已经是最大的忌讳了，可想想爱德华用生命一力扭转局面的BE结局，珀莉还是有些理解的：“他帮助自己的国家攻打南希帝国了吗？”
　　
　　“没有。”拜尔德的表情染上不解和轻蔑：“他没有将物资偷偷运送给自己的国家，而是将武器材料以高价卖出了。”
　　
　　珀莉微愣，不为国不为家，所以他是为了什么？
　　“他想要……钱？”
　　
　　“似乎是这样。”拜尔德将捏在手中的糕点丢进嘴里，道：“爱德华寄给利昂司的信件据说拍出了高价，却没想到信封根本打不开，信件被保留到最后，原本是联军想将其作为证据举报爱德华插手国家战争，却没想到成了指向另一个人的大杀器。”
　　
　　魔法学院有铁律三条。
　　
　　一、学院独立于各国，学院不论政事，只传承魔法。
　　二、若学院遭受攻击，学院上下各族都要一致抗敌。
　　三、学院中所有的留校人员，不得干扰参与国家战争。
　　
　　这三条铁律像是紧箍咒一般罩在留校的每个人身上，他们威慑于触犯铁律带来的严重后果，同样按捺不住内心翻腾而起的情绪，于是独立于各国的比特利魔法学院在另一种角度上反应了真实的战争。
　　
　　不少人手痒痒，都想上来揍一顿爱德华，即便这个人没有参加过国家战争，但他的影响力是无论如何都抹除不了的，有这样一位精神标杆，南希帝国的士气便从来没有低垂过。
　　
　　但大部分人都是光明正大的来打架，毫无意外地打不过，再骂骂咧咧地被关上一个月。
　　
　　这种事很常见，也是战争时期消除民生怨气的好办法，至少让对方出气了，也在一定程度上，这是去前线支援自己国家的迂回办法，减缓压力的平价替代品。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比特利魔法学院的老师，会为了钱去挑战学院最碰不得的三条铁律。
　　
　　原本强悍不可碰的威慑在他眼里反而成了可以利用的阶梯，他用这张阶梯发了一笔横财。
　　
　　珀莉越想越是满头问号。
　　
　　难道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工资待遇不好吗？




141.  第 141 章   他的魔法能量暴走了。……

　　除名一位老师, 应当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珀莉以为拜尔德的心情那般低落，只是因为被处分的老师曾经是他的朋友。
　　
　　直到当天夜晚, 珀莉在睡觉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香味很熟悉, 像是在哪里闻到过，并没有什么危害，也没有助眠类的其他功用, 像是塑料花一样，中看不中用。
　　
　　只是这株塑料花, 似乎还掺杂了些劣质的味道，带着点火焰的焦糊味。
　　
　　火焰！
　　
　　珀莉猛然睁开眼睛翻身坐起，体内的火能量蠢蠢欲动，像是在忌惮着什么，平衡被打破了……
　　
　　又一道能量掺合进来，就在十几米外, 皓然如月光的能量铺散开来, 将躁动的能量包裹。
　　
　　珀莉皱眉, 这波动, 她在哪里遇到过……
　　
　　眼看能量即将完成收束, 脑中灵光一闪, 熟悉的感觉从记忆深处被唤醒——这是远距离传送魔法！
　　
　　随着记忆而来的，是快于大脑的身体动作, 魔法瞬发, 电光火石之间, 珀莉施展了瞬移魔法。
　　
　　夜里漆黑，是没也看不见，也没有贝克的透视小地图提供方向, 贸然闪现，很有可能被卡进墙里，或者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这个节骨眼实在特殊，放在以前，珀莉一定反复告诫自己小心为上，现在不一样，她没有任何时间和机会去考虑那些琐碎的事情，只是凭借模糊的方向感和内心的直觉莽过去。
　　
　　等再次回过神来，她已经不在自己柔软的床上了。
　　
　　看着出现在面前即将收缩的魔法阵中央时，她还有些小骄傲。
　　
　　盲狙都这么准，我果然是天才啊！
　　
　　惊喜的笑在嘴角转了一个弯，就变成了惊恐。
　　
　　穿着睡衣的珀莉对上同样穿着睡衣的爱德华，即便双方表情都是空白一片，她也知道，这结果还不如卡墙里呢。
　　
　　爱德华终于反应过来，瞪着珀莉：“你来……”
　　
　　话还没说完，魔法便彻底收束了，乱糟糟的房间中空无一人，只有浮动的暗香愈发浓郁。
　　
　　“……做什么！”
　　
　　爱德华的话终于在魔法传送后说了出来，闪现在空中的珀莉顺势向下摔，海风冰凉，裹着水气，睡意早就被吓醒了，珀莉反应很快，反手给自己套了个浮空术。
　　
　　爱德华的表情愈发看不清楚，珀莉缩着肩膀，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半夜闯入老师屋中的合理理由。
　　
　　身后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亮打断珀莉的思绪，伴随着光亮的是压抑痛苦的嘶哑吼声。
　　
　　光亮划开夜幕，也照亮了爱德华的面容。
　　
　　他的表情完全不是看到珀莉闯祸的无奈和心累，而是满目焦躁和却又束手无策的难耐。
　　
　　珀莉意识到了什么。
　　
　　为了保证海崖的结构稳固，海崖药物研究室的房屋都相隔着一定距离，爱德华的屋子不在她的隔壁，十几米根本到不了他的房间。
　　
　　所以她今晚闪现过去的隔壁房间住着的人是……
　　
　　珀莉似有所感地回望，身后的魔法屏障像是一个巨大的茧，月白色的光芒柔和又稳定，茧中的人再没有平日温和的样子，面容痛苦，青筋在额头暴起，双手插入发间，拽着自己的头发，风元素裹挟着火元素爆发而出，在小小的空间中形成了一场风暴，火焰风暴将他的衣服点燃，顷刻间，汹涌而出的能量震动着周围的空气，哪怕知道爱德华的屏障在前面挡着，不会有任何的余波泄露出来，珀莉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随后又想起什么，对爱德华喊：“那是拜尔德啊！他被困在里面会受伤的！”
　　
　　“我知道。”不知是不是错觉，爱德华的脸色白了白，连带着屏障的光亮都不稳定起来，星月法杖挥出，包裹着拜尔德的光芒逐渐稳定，重新露出里面的人。
　　
　　原来包裹着拜尔德的不只有茧蛹一般的屏障，他的身体表面也有一层防御魔法。
　　
　　可魔法对冲的余波，尤其是火系魔法爆炸产生的威力是最难防御的，珀莉很担心爱德华能坚持多久。
　　
　　“怎么回事，拜尔德为什么成这样了？”
　　
　　爱德华仔细地观察着拜尔德的情况，调整屏障，抽空回答珀莉的问题：“他的魔法能量暴走了。”
　　
　　“可他白天还好好的……”珀莉瞳孔一缩，回忆起白天拜尔德忧伤复杂的眼睛。
　　
　　魔法暴走一般发生在魔法师越阶施展魔法时，没有足够的掌控能力很容易发生能量紊乱，过度的能量紊乱便会发展成魔法能量暴走。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在魔法师遭遇极度危险的情况时，身体排斥外界的本能会让能量倾泻而出，造成能量暴走。
　　
　　珀莉被卡特一拳头砸下山崖时，也曾发生过能量暴走。
　　
　　当初她只是站在魔法的大门前向里张望，并没有发展出足够的魔法底蕴，暴走的能量依旧铺天盖地地爆炸开来。
　　
　　那次的印象足够深刻，珀莉也更清楚如果现在的拜尔德能量暴走会有什么后果。
　　
　　她皱眉：“可拜尔德不会在半夜研究魔法，这里是药物研究所，有学院的一级防御，更不会有什么危险，为什么会发生能量暴走？”
　　
　　爱德华攥着法杖的手愈加发紧，咬着牙道：“因为一株要靠吸血才能活下去的菟丝子。”
　　
　　刹那间，珀莉联想到了什么，还没说出口，茧内又发生了第二次爆炸。
　　
　　珀莉有些着急，“魔法暴走只要泄空体内魔法就不会有危险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就好，不用这样束缚着他的！”
　　
　　“不。”爱德华眼神坚毅，看着仍在挣扎的拜尔德，压低声音：“如果再发生一次暴走，他就不能留在魔法学院了。”
　　
　　拜尔德年轻时也是一颗璀璨的新星，是少有的能够和爱德华并肩站在一起的人，少年桀骜不驯，天生就是火爆的脾气，和爱德华一样，一路顺畅做到了魔法学院的在校导师，经历再多他也依旧是那个直爽的性子。
　　
　　直到一场魔法暴走，带走了他学生的性命。
　　
　　拜尔德远离自己喜爱的职业，不仅仅出于他本身对学生的愧疚和那场变故留下的阴影，还有学院下达的惩罚。
　　
　　三条人命罪责不轻，原定的惩罚是撤销拜尔德在校的所有荣誉，但有证据表明办公室被人动了手脚，事情不完全指向拜尔德。
　　
　　可惜现有证据只能证明魔法暴走事有蹊跷，不能完全为拜尔德脱罪，于是改判只撤销拜尔德的教师称号，其中附加许多条件，其中就有一条规定，若拜尔德再发生魔法暴走，则维持原判。
　　
　　当初，是他们的老师巴特莱教授力保拜尔德，才让他在药物研究室有了一席之地。
　　
　　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不能离开海崖研究所，更不能让拜尔德魔法暴走的事泄露出去。
　　
　　接连几次的爆炸，撩拨着他们的神经，珀莉挥出凉焰，想要帮忙：“我能做什么？”
　　
　　爱德华的脸更白了，说话却没有丝毫颤抖：“防御魔法会吗？”
　　
　　“……”
　　说来您应该知道，我哥哥可是防御魔法的一把好手啊！
　　
　　珀莉沉思着，灼忽然跑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啾啾啾！”
　　
　　眼看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小狐狸身形涨了数倍，白亮的毛色反射着月光，威风凛凛，相当漂亮。
　　
　　珀莉指着空中的茧蛹问：“灼，能吸收里面的火能量吗？”
　　
　　灼“啾啾”叫了一声，便跑到拜尔德旁边，深深吐了一口气，而后对包裹着拜尔德的茧蛹张开嘴。
　　
　　就像葫芦娃里水娃喝蛇精酒盅里的酒一样，单独抽离的无害火能量穿过屏障，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如数进了灼的肚子里。
　　
　　




142.  第 142 章   防刀御剑的铠甲可以保……

　　火能量消弭了一大部分, 屏障内狂乱的能量一轻，爱德华的眼神都变了，语气上扬, 带着点小惊喜：“成年勾火狐吗？真是妙用。”
　　
　　受到夸奖, 灼的脑袋骄傲地扬了扬，吞吸火焰的架势更卖力了。
　　
　　对比之下，连宠物都不如的珀莉就很没用了。
　　
　　感受到爱德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 珀莉觉得自己收到了侮辱，正色解释：“我会防御魔法的, 只是我的防御魔法要依托在身上才能构筑啊！而且只能承受魔法攻击，对付物理攻击不管用啊！”
　　
　　爱德华面无表情：“哦。”
　　
　　“……”
　　
　　哦？哦你妹啊！
　　
　　按照现代人不发五个哈就是随便应付，呵呵可以解读出独特含义的交流方式，像爱德华这样只有一个字的单音节回复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珀莉的拳头紧了又紧，强忍着才没有把新学的防御魔法团吧团吧丢在对面的面瘫脸上。
　　
　　拜尔德擅长火系和风系的魔法, 两种都是攻击类的魔法, 杀伤力很大, 只能以为防御实在讨不到好处。
　　
　　今天晚上爱德华的状况似乎很不好, 魔法释放也不太稳定, 断断续续有心无力地, 像是魔法能量快要用完了一样。
　　
　　这么想着，她就看见爱德华抽出一管药剂, 一口气灌进嘴里。
　　
　　药剂刚刚打开, 珀莉就感受到了浓郁的魔法元素, 这是恢复药剂，效果和红牛类似，能在段时间恢复魔法师的魔法能量, 副作用也不小，会让魔法师陷入一段时间的无力衰弱，一般用来救急。
　　
　　比如现在。
　　
　　所以，爱德华真的难撑后续！
　　
　　珀莉浑身都紧绷了，难以置信道：“您也中招了？”
　　
　　“怎么可能？”爱德华叹气，看着珀莉的眼神有些复杂：“只是有一个人找上门，寻我帮一个小忙而已。”
　　
　　小忙？什么样的小忙，能让把远距离传送魔法当共享单车使的第一大魔法师爱德华给掏空了啊？您是去帮愚公移山了还是帮大禹治水了！
　　
　　还有，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既视感是闹哪样啊？说好了是整个魔法大陆傲视群雄的风头人物，为什么一副万年老二的不服样子？
　　
　　莫非是去帮愚公移山的时候输给了同样前来搬山的大力士神？
　　
　　珀莉暂且忽略爱德华话中满满的槽点，强迫自己去想正事。
　　
　　心焦感像是一把悬挂着的镰刀挂在她的头上，能量完满的爱德华她很信任，但魔法枯竭的爱德华她也只在游戏中见过一次，她心里可没什么底。
　　
　　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拜尔德的事绝对不能被发现，她得做点什么才行。
　　
　　珀莉的视线在套在外部茧蛹般的屏障转了一圈，又认真看着拜尔德涨红痛苦的脸，有些犯难。
　　
　　只能在防御上下手了。
　　
　　茧蛹内，火元素逐渐增多，刚刚还要吞吐日月的灼打了个饱嗝，肚子明显涨大了一圈。
　　
　　它的爪子捂着自己的嘴，爪子的缝隙中蹦出一个小火苗，它在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勾火狐以火能量为食，傻狐狸吃多了。
　　
　　没了灼的帮忙，火能量飞速递增，好不容易稍稍稳定下来的魔法屏障因为剧烈的爆破再次晃动起来。
　　
　　珀莉看到拜尔德身上覆盖的防御魔法破碎了一部分，他的袖子似乎被点燃了。
　　
　　“不行！”凉焰挥出，包裹着精纯火能量包裹的铠甲像是细密的鳞片，铺盖在拜尔德身上，严严实实的将他护住。
　　
　　便是在汹涌的火焰触到拜尔德的一刻，珀莉反向运用了自己会的唯一一个防御魔法。
　　
　　茧蛹中的震动消失了，就连套在拜尔德身上的防御魔法都一轻，像是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一般。
　　
　　爱德华有些疑惑，魔法暴走恢复了？
　　
　　并没有。
　　
　　茧蛹中，拜尔德浑身被包裹着一层泛着红光的东西，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缝隙，他整个人就像被糊在光幕中一般，只能辨别出一个迷迷糊糊的人影，完全看不出他的表情如何。
　　
　　“成功了！”
　　
　　狂暴的能量依旧在持续，珀莉终于切身体会到了爱德华的艰辛，在魔法能量凝铸的铠甲覆在拜尔德身上的瞬间，她就感到身体中的魔法被抽走了不少。
　　
　　由魔法能量造成的铠甲只能对付魔法能量，对物理攻击不起作用，爱德华主要对付的是魔法能量暴走造成的强力爆破。
　　
　　那是能量已经被激发出来的魔法，而刚刚从拜尔德身体中溢出的魔法能量确实没有经过魔法师刻意控制，最最纯净的魔法能量。
　　
　　珀莉给拜尔德套上的，就是反着穿的火铠。
　　
　　就像反着穿的衣服，原本外部是用作防御，内部用来保护的，现在柔软无害的内部暴露在了外面，抵御魔法伤害的外部紧紧贴着拜尔德的皮肤。
　　
　　防刀御剑的铠甲可以保暖，厚实柔软的羽绒服也能挡刀。
　　
　　巧妙的转化无疑比爱德华的硬抗要有用多了。
　　
　　珀莉感受到身体内的魔法能量在飞速下降，连忙连通灼，浩然磅礴的火能量传递过来，就像当初她将自己的能量传给灼一般。
　　
　　肚子慢慢瘪下去，灼又有了精神，嘴一张又开始吞吐能量。
　　
　　灼吸收了拜尔德狂暴的火能量，并将其转化为自己的能量，魔法能量透过契约传送至珀莉，珀莉凝出火铠，同样消耗着拜尔德多余的能量，两人一狐，在一种微妙的状态下重新保持了平衡。
　　
　　珀莉在爱德华惊骇的目光中坐在灼的背上，挥着凉焰冲他笑：“爱德华阁下，您还记得您问的同时放水又同时注水的反人类问题吗？”
　　
　　“我找到了答案。”
　　
　　“说不定，永动机也真的存在呢！”
　　
　　魔法能量暴走的速度很快，爱德华的屏障一只维持到拜尔德最后一丝能量溢出，月白色的茧蛹逐渐收起光华，护在里面的人像是破茧的蝴蝶逐渐显露出来。
　　
　　没有遭到攻击的火铠不再红光大亮，像是泛着一点红色的透明鳞片，露出了里面人的容颜。
　　
　　这次的防范措施很好，爱德华发现得很及时，珀莉的反向操作保护拜尔德几乎没有受到伤害，他只是魔法能量透支昏了过去，呼吸平稳，似乎并无不妥。
　　
　　珀莉取了飞毯让拜尔德躺在上面，距离他们出来怕是只过了十几分钟，上面都还没搞清楚，贸然回去可能会激发拜尔德的二次暴走，便问：“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爱德华摇头，“我已经给巴特莱教授发了消息，他会调查的，在那之前，我们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
　　
　　他似乎也累了，也不操控浮空术，完全放开坐在拜尔德旁边。
　　
　　珀莉顺着灼背上柔亮的毛发，试探着问：“爱德华阁下，这件事您有什么眉目吗？”
　　
　　爱德华收起星月法杖，嗯了一声。
　　
　　珀莉又问：“是和今晚忽然飘来的奇怪香味有关吗？”
　　
　　“大概吧。”爱德华低下头，手指捻了捻，上面沾着细小的黄色颗粒，十分微小，却散发着熟悉的味道。
　　
　　珀莉揉着灼鼓鼓囊囊的肚子，努力回忆方才的香味。
　　
　　这香味虽然有些劣质，但韵调却很熟悉，珀莉一定在哪里闻到过。
　　
　　想着，她埋头去了戒指中去寻找线索，最终在随手在平民街买的香水套盒中找到了猫腻。
　　
　　盒子分成了3*3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都端正摆着一瓶小小的香水，珀莉一一拿出来在鼻子前轻嗅，最终锁定了目标。
　　
　　珀莉将香水瓶子丢给爱德华，“今晚的那个味道和这个是不是很像？”
　　
　　爱德华看着香水瓶子上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低声念出来：“维娜河畔？”
　　
　　珀莉摆手：“啊那是香水的名字，不重要啦，主要是味道……啊等等你不会闻了这个味道也中招吧？我可压不住你啊！”
　　
　　爱德华没理犯傻的珀莉，挑开盖子轻嗅几下，末了确定道：“就是这个东西！”
　　
　　味道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馥郁的韵调和今晚出现在房间中的奇异香味十分贴近，维纳河畔的香水味简直和去掉焦塑味的暗香别无二致。
　　
　　珀莉对着礼盒上的注解念：“维娜河畔主要选用了维娜河畔生长的八瓣小野菊调制，和纯净的维娜河水，八瓣小野菊花粉经过高温炼制会散发出独特的香气，再经过二十四道工艺去杂，才得到注满了维纳河畔的清雅味道……”
　　
　　她想起来了，在她小时候，王都曾经风靡过这个香水的味道，不止是大街上，就连艾尔白夫人手中都有两瓶类似维纳河畔的香水，只是贵族流通的香水不会像礼盒套装一般极易消散，他们用的香水需要经过更多的提纯工艺，去掉一切可能会破坏香水本身基调的杂质，只保留最淡的那抹香气，珀莉经常被那般似有若无的香味缭绕一天。
　　
　　如果拜尔德是因为这个香味发生能量暴走，那他出意外的可能性实在太高了，不可能在今天忽然暴走。
　　
　　爱德华显然也想到了这个方面，将那瓶香水放在一只盒子里，打上魔法咒印，盒子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化成一道光闪向远处。
　　
　　“不是这个香味。”他确定道：“但也脱不了关系。”
　　
　　




143.  第 143 章   过敏

　　巴特莱教授的消息在一个多小时后传回来了。
　　
　　教授初步把问题源头定在奇怪的香味上, 信中提到，研究室里的香味已经完全散去，他们几个可以回来了。
　　
　　拜尔德还在昏迷中, 晚风不疾不徐, 吹动头发，灼肚子饱饱地回到戒指中，珀莉操纵飞毯重新返回海崖药物研究所。
　　
　　巴特莱教授等在门口, 爱德华理了理白袍睡衣压出来的褶皱，走上前问：“您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巴特莱教授指了指头顶悬着的吊灯, 里面晃荡着幽幽火苗，光芒微弱但稳定：“走廊悬灯里发现里一种花粉，燃烧后和你送来的那瓶香水味道很像。”
　　
　　“检查出来的花粉残余物已经送去检验了，半个晚上就会出结果。”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巴特莱教授难得正经，双手背在身后，缓慢地向屋中踱步：“我检查了走廊悬灯, 里面有镌刻魔法阵的痕迹。”
　　
　　“但魔法阵是自发启动的, 还没有查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几人停在拜尔德的门前, 正对门口走廊顶部的廊灯已经被取下来送去研究室研究拆解, 地毯上沾染了一些黄色的花粉。
　　
　　巴特莱教授蹲下, 用手指捻起一小搓花粉, “我检查过这东西，无毒无害, 只有在燃烧时才会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珀莉问：“是和那瓶香水同样的花种吗？”
　　
　　“是的, 八瓣小野菊, 一模一样。”巴特莱教授叹气：“只是研究所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对这普通小野菊的花粉或香味有反应，轻微香味的味道甚至还有助眠的作用, 更不用说这东西会导致魔法能量暴走了。”
　　
　　“是的，这东西味道淡一点还挺好闻的。”珀莉点头，想了想反问：“会不会花粉燃烧的味道对我们不起作用，只对拜尔德起作用呢？”
　　
　　“这香味很常见，衍生出的香薰很受欢迎，拜尔德对小野菊的味道并不敏感，也没有什么副作用。”巴特莱教授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可能是花粉中掺杂了其他的东西没有检测出来，花粉燃烧也只是想借助它的浓烈气味作为掩盖。”
　　
　　“但那东西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爱德华打开门，将拜尔德放回床上，神色沉沉：“难道有人闯入研究所，对拜尔德下了毒？而花香只是一个导火索？”
　　
　　“不排除这种可能。”
　　
　　两位巨佬你一句我一句，从碰面到现在嘴都没停过，珀莉跟在后面观察屋子。
　　
　　拜尔德的屋子和她暂住的屋子格局一模一样，是最普通的房间，只是拜尔德长时间和巴特莱教授呆在一起，海崖药物研究室的客房几乎成了他的家，布置得很温馨，也很安全。
　　
　　珀莉走到墙壁前，试着点了一下墙面，眼前便弹出来一处光屏，这是拜尔德自己刻上去的小型留影珠，像是居家摄像头，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察房间中的情况。
　　
　　她将今天一天拜尔德的行踪倍速浏览完毕，转过身去找仍在头脑风暴的两位巨佬说：“拜尔德自从回来以后，就没有出去过，一直在床上躺着。”
　　
　　爱德华问：“他之前去过哪里？”
　　
　　珀莉指着自己：“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再之前呢？”
　　
　　珀莉转向爱德华，直接道：“去观摩被您一拳打伤老师的现场处分决议。”
　　
　　爱德华垂下头，顿了片刻：“……我知道。”
　　
　　某位大魔法师转过头，有些不平地嘟囔了一句：“不是让他不要去了吗？”
　　
　　珀莉无语，委婉提醒：“爱德华阁下，拜尔德不是小孩子了，即便您是好心，不是您说不要去，他就不去的。”
　　
　　怎么说几人也相识一场，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去看一眼？
　　
　　场面再度陷入了僵局，珀莉试着为他们提供一种思路：“也许既不是香水，也不是花粉或毒的作用，而是一种对我们无效，却独独对拜尔德有用的物质呢？”
　　
　　巴特莱教授和爱德华齐齐转头，看着珀莉，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废！话！
　　
　　现在的问题是，那东西和燃烧的香味有什么关系。
　　
　　越是这个时候，珀莉的思绪便越清楚，回忆中一些微小的细节被放大了，她缓缓道：“你们知道过敏吗？”
　　
　　当身体认为外来物质属于有害物质时，机体便会做出反应，将其驱灭或消除。
　　
　　拜尔德之所以会魔法能量暴走，归根结底就是他的身体认为他此时此刻处在危险的环境中。
　　
　　那么，什么样的环境属于危险的呢？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人刚刚因为身体不舒服吃了一颗头孢，又恰好赶上公司酒局，面对领导递来的酒杯，就是一种危险情况。
　　
　　对人而言，也许可以用话术推诿酒局，找个借口地遁，狠狠教训一顿仍沉迷在落后酒桌文化风气中的领导一顿，并为其科普相关法律知识等等。
　　
　　但如果将那位喝了头孢还被“被敬酒”的人，如果换作你的身体，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恐怕会在酒杯递来的第一瞬间就掀桌子右勾拳把人揍一顿吧？
　　
　　毕竟白细胞总是浑身染血的形象，一看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细胞，绝对不会去追究递来的杯子中装的是“酒”还是“水”，只会大喊一声：“西内！杂菌！”，然后一刀劈过去。
　　
　　也许花香对拜尔德就是一杯“酒”。
　　
　　珀莉越发觉得可能，脑中清晰地想起半梦半醒之间闻到的像是塑料花的伪劣香气。
　　
　　“小野菊的花粉确实是用来制作香料的原材料，但也只是原材料而已。”
　　
　　酒精过敏者不是对酿造葡萄酒的葡萄过敏，也不是对分解糖类的酵母过敏，针对他们的只有一个——酒精。
　　
　　这么想着，像是打通了一道闭塞的大门：“谁又能保证，未经过去杂处理加工的花粉香味，对所有人都不起作用？”
　　
　　白马尚且非马，未经加工的香料，为什么不可能是毒呢？
　　
　　另一边，研究人员传来消息，廊灯上方刻着的魔法阵破解成功了。
　　
　　研究人员半夜被喊起来工作也没有一点懈怠，他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汇报自己的发现：“廊灯中刻的魔法阵应该是最基础的传送魔法，我们根据廊灯中残留的魔法痕迹复原了魔法阵，并逆向找出了魔法阵链接的另一端。”
　　
　　工作人员将报告翻了一页，看清上面写的内容，不着痕迹的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站着的三人，停顿片刻才继续读：“调查显示，魔法阵的另一端连接着学院的废物处理中心。”
　　
　　正如其名，废物处理中心就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垃圾回收站，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的垃圾要统一回收处理，非公职人员不得入内。
　　
　　“我们派人去调查另一端的来源，在一张残破的桌子底下发现了魔法阵的残余部分，在桌板上还发现了残存的八瓣小野菊花粉。”
　　
　　“据调查，魔法刻印存在将近一月，无可疑人员在废物处理中心行动，且因为废物处理中心将满，暂时拒绝收容其余废物，短暂关闭。”
　　
　　巴特莱教授挑眉，顺着问：“桌子的主人查到是谁了吗？”
　　
　　“查到了。”工作人员转身，从桌子上取来了一个塑封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一块残破的脏污名牌。
　　
　　“根据调查，残破办公桌的主人正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第一魔法师，爱德华阁下。”
　　
　　“堆积在废物回收站的垃圾，正是爱德华阁下一个月前毁坏的中央大楼废墟。”
　　
　　抓人没抓着，查到了自己头上？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哪怕被察觉到了端倪，也要彻彻底底给爱德华扣上一顶大帽子啊。
　　
　　一瞬间，爱德华周身的气氛便沉凝下来，像是迅速冻结的寒冰，温度剧降，站在旁边的珀莉都忍不住哆嗦。
　　
　　巴特莱教授嗤笑一声，侧眼看着爱德华，像是在嘲笑：“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被栽赃陷害的大魔法师面容肃杀，冷冷抬起头：“还有什么线索？”
　　
　　工作人员嘴边还有没来得及刮的胡渣，他是巴特莱教授的得力干将，最爱在研究室一心一意搞研究，另一个领域的大佬对魔法师的巅峰存在并无畏惧，甚至完全没打算搭理爱德华，只是看着巴特莱教授：“教授，他有嫌疑，还要在这里继续说吗？”
　　
　　只一句话，珀莉就感觉周身又冷了几个度，不得不抱着胳膊往边上挪，尽量离爱德华远一点。
　　
　　巴特莱教授随意地挥挥手：“说吧说吧，这个愣头青的脑子要是会拐这弯，早就担任学院的校长了，怎么可能现在为了防止卡特来找麻烦专门躲在这里？”
　　
　　这话，听上去就不像是好话，爱德华并没有被安慰到，神情依然凌冽，目光如刀。
　　
　　被刀一扎一扎的研究人员无动于衷，只是淡淡点头：“好的。”
　　
　　




144.  第 144 章   把你做过的所有事情都……

　　调查的内容简单粗暴, 十分明确，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爱德华。
　　
　　其中包括但不限与：爱德华利用职位之便贪吞学院资金，一面奉承南希帝国, 一面勾结他国赚取战争利益, 向他人兜售学院机密，以及因拜尔德无意发现爱德华的秘密而对他起了杀心。
　　
　　调查人员几乎把废物处理中心的废墟翻了个底朝天，在破碎的泥块儿瓦砾中, 年岁久远的公共文件中，以及刻有爱德华破碎名牌的办公桌中搜集到这些线索。
　　
　　珀莉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听, 只觉得这套说辞荒唐又熟悉。
　　
　　完全没有任何根据的谬论，被东一块西一角的琐碎线索串联在一起，畸形又扭曲，但这般仔细梳理便全是漏洞的体系，竟然能勉强站得住脚。
　　
　　就珀莉知道的，爱德华确实有信件被传送至他国手中, 即便那是一封他寄给自己学生的普通信件, 也依旧是逻辑链中强有力的佐证。
　　
　　细密的逻辑链条像是扣死的圆环, 很早便套在脚下,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而已。
　　
　　如果不是提早发现, 爱德华的一只脚可能已经被套住了……
　　
　　虽然以爱德华的本事, 就算两只脚被套住，也照样能崩开绳子, 冲到元凶前干他个天翻地覆。
　　
　　工作人员将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简单总结：“从结果上看, 廊灯中的法阵连接的是爱德华阁下的办公桌，因为拜尔德阁下无意中发现了私吞学院款项，劝告无果, 害怕暴露的爱德华阁下恶从心中起，萌生了加害拜尔德阁下的念头，于是向拜尔德阁下门口的廊灯中传送了不知名的物质，才有了今天的事。”
　　
　　即便是自己的得力干将，巴特莱教授还是无法忍受他如此正直又面无表情地做上段陈述，忍不住问：“你就没怀疑过这段假设的合理性吗？”
　　
　　“不怀疑。”工作人员顶着爱德华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无所畏惧：“我只是将研究材料进行总结，并没有探究真相的职责，也就无所谓真假了。”
　　
　　即，你是不是元凶，关我屁事！
　　
　　珀莉被这般公私分明的工作态度震惊了，爱德华更加无话可说，只是潇洒转身，星月法杖挥出，魔法阵已然在身下成型。
　　
　　巴特莱教授问：“去哪？”
　　
　　爱德华声音沉冷，蕴满了寒冰：“把那株好不容易现形的菟丝子剁了！”
　　
　　珀莉自顾自站在魔法阵中央：“等等我！我也去！”
　　
　　巴特莱教授又问：“你又去做什么？”
　　
　　珀莉回：“看着点爱德华阁下，以免他把菟丝子完全剁碎，死无对证。”
　　
　　爱德华连余光都没给珀莉，光芒收束，将两人覆盖，下一刻，他们便消失在屋中。
　　
　　比特利魔法学院有一处禁地，专门用来收押在魔法学院肇事行凶的犯人，或者一些逾越人魔条约，为非作歹的魔兽或人族。
　　
　　因为里面关押的人往往罪孽深重，这里便坐落在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最深处，守卫森严，地图上都找不到，是学院的禁地。
　　
　　所以，当这里刚刚晕出魔法波动时，就引起了护卫的警觉。
　　
　　魔法阵的光芒褪去，珀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入眼是一个大大的“监”字，和无数把呈包围形对准他们的剑尖，他们两个还穿着睡衣，被武器包围，站在门口，像是押送来的犯人。
　　
　　珀莉：“……”
　　
　　她从善如流地从戒指中翻了一顶帽子和一张面具出来，趁着夜色浓重，对面的人还没看到她的模样，飞速扣在脸上。
　　
　　帽子遮住了她惹眼的发色，面具盖住她的面容，还有那魔法学院统一派发的学生睡衣……单从外表看，珀莉确确实实像一个平平无奇没安好心的怪异来客。
　　
　　这个举动无疑让围在外圈的护卫疑心更重了，身上的战意浓厚得快要溢出来。
　　
　　爱德华看着一幅心虚做派的珀莉：“我们又不是来劫狱的，你不必这样。”
　　
　　“不，你不懂，这是必要的。”珀莉扶正面具，确保它不会掉下来，“清者自清，有您在，我也不怕被当做怪盗抓起来。”
　　
　　她今天晚上穿着睡衣在外头瞎晃荡的事绝对不能被传出去，现在变装已经不可能了，她能做的最好方法就是把脸挡住。
　　
　　爱德华没理她，星月法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沉声说：“我要见一个人。”
　　
　　便是珀莉的形象实在太可疑，真正吸引他人目光的还是那个气场两米八的男人。
　　
　　爱德华的威名谁人不知？他们也知道，这边所有的护卫加起来也打不过爱德华一个人，举起的剑像个摆设 ，没有丝毫威慑力。
　　
　　守卫队在巨大的压力下勉强稳住，“出入手续需要……”
　　
　　守卫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怼了一块牌子。
　　
　　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定制勋章，全院不超五块，除了有使用次数限制以外，功能和尚方宝剑差不多。
　　
　　守卫托着金闪闪的牌子，话都有些说不清了：“勋章……可这……您就这么想进去吗？”
　　
　　爱德华皱眉：“当然，我不想进去就不会来这里了。”
　　
　　守卫更纠结了：“可学院勋章甚至能够调动学院的势力啊，你是要用特权吗？”
　　
　　“当然。”爱德华有些不解：“特权不就是用来使用的吗？”
　　
　　这种时候开启黄金VIP通道多方便呀！
　　
　　“您说的对……”守卫最后确认一遍：“您是要使用学院勋章进去见一个人吗？”
　　
　　“嗯。”爱德华点头，忽然又顿了一下：“啊，还要补充一点。”
　　
　　守卫：我就说嘛，学院顶尖的教授拿着勋章都要谨言慎行，爱德华阁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使用了！
　　
　　只听爱德华补充：“还要加一个人。”
　　
　　他指着身后扮相完全是可疑人士的珀莉，波澜不惊：“还有她也要进去。”
　　
　　守卫恨铁不成钢：“……太浪费了！”
　　
　　从始至终一直都作为旁观者看完这场“滥用职权”的戏码，珀莉也知道守卫大哥心里想的是什么。
　　
　　古有拿着鸡毛当令箭，爱德华只把令箭当鸡毛。
　　
　　想想当初他用南希帝国的勋章指使珀莉做的那三件事就知道，他还真没把所谓的特权当回事。
　　
　　便是有特权在手，二人之后依旧跟了一队护卫。
　　
　　他们要去的牢房不是很深，只是在最浅处，火把照亮眼前的木门，钥匙转动，正面墙壁消失不见，监牢中的人终于显现出他的身形。
　　
　　珀莉仔细看着对方，他低着头靠在狭小房间的一角，直直望过去，只能看到颓然的发顶。
　　
　　他是一个很瘦弱的人，手脚和脖子上都锁着镣铐，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了面容，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双手的指甲缝里尽是泥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生机，浸满了负能量。
　　
　　这就是学院无法饶恕的罪人，爱德华和拜尔德曾经的朋友。。
　　
　　爱德华俯视着他，并没有被他凄惨的现状打动，生冷地张口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维里斯！”
　　
　　低着头的人终于有了动静，缓慢的抬起头，引起脖子上的锁链发出一阵叮当的碰撞声，布满乌云的眸子望向他，半晌轻轻笑了：“啊，这不是第一魔法师爱德华阁下吗？这么晚来，是找我有事吗？”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不乏气概，像是习惯了上位者，语气尾音都有一些轻佻。
　　
　　爱德华开门见山：“明天就是处分决定日了，现在的情形应该是你对我们有所交代吧。”
　　
　　那双压抑的眼睛轻轻松松就被锁定了，爱德华缓缓道：“你坦白交代，还会留有一条命在，若是不坦白，我会强制让你坦白。”
　　
　　维里斯的嘴角僵了僵：“您是指？”
　　
　　“别装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星月法杖敲在地面上，魔法的余威荡起一阵尘土，后边跟着的守卫条件反射地再次拔出剑。
　　
　　维里斯笑了笑：“您是想用私刑逼供吗？”
　　
　　爱德华又甩出了他的学院勋章：“未尝不可。”
　　
　　维里斯的嘴角又僵了：“您知道吗？您的这项权利完全可以直接处死我。”
　　
　　“我知道。”爱德华收了勋章，重复一遍：“所以我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脚下浮起魔法阵，珀莉认识，和测谎仪的功用差不多，爱德华俯视着他：“把你做的所有事，对我的，对拜尔德的，以前的，现在的，全部说出来。”
　　
　　维里斯这次停顿了许久许久，久到珀莉都以为他突然暴毙了，才缓缓抬起眸子，微笑问：“你确定我说完以后，还会有命在吗？”
　　
　　“我确定，只要你如数说出来。”
　　
　　维里斯声音冷静：“用你的名字和学院勋章保证？”
　　
　　爱德华深深看了他一眼，呼吸一口气，沉声道：“……好，用我爱德华的名字，和学院勋章保证。”
　　
　　“只要你如实说出所有的事情，就会留有一个人该有的，最基础的生命和自由。”
　　
　　维里斯勾起满意的微笑，长舒一口气：“好。”
　　
　　




145.  第 145 章   拜尔德（一）

　　“拜尔德, 速度快一点，传送魔法快要开启了！”
　　
　　“来嘞！”一个身穿白色教师统一制服的男子，像是一只迅捷的燕子, 乘风而来, 在魔法阵关闭的最后一刻闪进魔法阵里。
　　
　　卡特每次都被他的骚操作绷得心惊肉跳，到了目的地才拍着自己壮硕的胸肌后怕：“你怎么老是喜欢卡着点来啊？要是没按时进了传送魔法，还要扣考勤的啊！”
　　
　　拜尔德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 无所谓道：“怎么会呢，只有危急关头才是魔法突破的最好时机, 卡时间可以锻炼我对魔法的掌控力！”
　　
　　卡特捂着脑袋有些头疼：“那你要是过不来怎么办？”
　　
　　拜尔德笑嘻嘻地摇了摇指头，伸手把站在旁边的爱德华拽了过来，搭着他的肩膀：“我要是没来得及过去，就喊爱德华回来再把我接过去。”
　　
　　爱德华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稳步向前走：“别做梦了，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啊, 好无情。”拜尔德也不在意, 转身又环住另一个人的脖子。
　　
　　他身材瘦削, 带着高高的尖角帽子, 垂下的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 被拜尔德一拽, 整张脸都埋进帽子里去了。
　　
　　拜尔德笑呵呵地说：“没有爱德华，我还有维里斯呢, 他可是空间系的魔法师, 传送魔法不比爱德华熟悉？”
　　
　　找到靠山的某人冲着缓步远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气不气！”
　　
　　爱德华无波无澜地回头，挑事道：“远距离传送魔法很耗费魔力，而且维里斯还没有答应你。”
　　
　　“哈？维里斯可不会向你那样绝情的！”拜尔德轻轻拍拍维里斯的肩膀：“对吧？维里斯！”
　　
　　一直被搂着脖子的维里斯费力地探处自己的手, 扶正了帽檐，露出一张有些营养不良的脸，他微笑着道：“当然了。”
　　
　　爱德华皱眉：“你不应该这么惯着他。”
　　
　　维里斯笑着摆摆手：“啊没事的，拜尔德他也只是开开玩笑，他的魔法控制一向精准，怎么可能会错过传送魔法呢？”
　　
　　这次求助他们的是处在距离比特利魔法学院不远的一处公海，他们勿驶入无风区，难以靠人力使过这一片海域，只得求助。
　　
　　传送的区域已经很靠近海域了，他们只要再飞行一段时间就好。
　　
　　拜尔德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自言自语道：“这里是公海诶，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见到魔族？”
　　
　　公海是人类的公海，也是魔族的。
　　
　　爱德华头也不回：“人魔已经井水不犯河水很久了，哪怕见到，你不去主动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过来袭击你。”
　　
　　“这我当然知道了。”拜尔德一骨碌坐起来，捏着下巴：“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可能在这里看到传说中的美人鱼？”
　　
　　卡特皱眉，有些疑惑：“美人鱼？这不是童话里的东西吗？原型就是深海的幻术大家，鲛人一族。”
　　
　　“我又不是个傻子，这我也知道。”拜尔德有些无语：“生来就天生具有完全人形的魔族本来就不多，我想见见也不奇怪吧？而且传闻鲛人一族多容貌昳丽，你们就不好奇他们到底长什么样？”
　　
　　爱德华斜睨他一眼：“你的好奇心完全可以建立在招生的基础工作上。”
　　
　　拜尔德对爱德华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啧，工作狂人，一点都不浪漫！”
　　
　　——
　　
　　货船停滞在无风区有一段时间了，他们联系了自己的国家守在海城的队伍擅长对付海贼或救援，却没处理过将送货船队送出无风区这种任务。
　　
　　因为实在做不到，而且也难以涉及公海区域的突发状况。
　　
　　国家纠结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向比特利魔法学院发出求助，也不知道魔法学院的人什么时候能来。
　　
　　白帆无力地垂着，无风区除了没有风以外几乎和其他海域没有什么区别，正常来说，只要行驶避开这块海域，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无风区域就像是薛定谔的猫。
　　
　　成百上千年来，不管是经验丰富的渔民，还是学识渊博的学者，没有人能总结出它出现的规律，它就像个调皮小孩忽然画出来的圆圈，时大时小，来得突兀，走得潇洒，没有一点预兆，有时几年都不会出现，有时一出现就是大面积长时间地成片出现。
　　
　　他们这次粗略估算了无风区的距离，是五十年来出现的最大面积，这片无风区是在他们商船行驶到一半突然出现的，他们距离最近的有风带，足足有五十多公里，靠人力根本划不出去，累也要累死。
　　
　　二十艘大小货船上，船长耷拉着脑袋，等待救援。
　　
　　暮然天空出现一个黑点儿，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张飞毯，为首的船长立马跳起来，向其他人传递信息，一行人翘首以盼，飞毯终于靠近。
　　
　　他们没有想到魔法学院来的这么快！
　　
　　更没有想到，只来了4个人……
　　
　　爱德华俯视一圈，核对了受难船只的数量，点头道：“确实是这队船。”
　　
　　拜尔德问：“只要把他们送出无风区就行了吗？”
　　
　　“对。”卡特看向他：“你难不成想把他们送到目的地？”
　　
　　爱德华面无表情：“他只是想知道这点距离够不够他找到鲛人一族。”
　　
　　拜尔德：“你可闭嘴吧你！”
　　
　　四个人自顾自地讨论了一下，直接将结果传达给诸位船长：“除了最大的五艘帆船以外，其他的船全部放下帆，照常掌舵，我们带你们离开无风区。”
　　
　　拜尔德挥出魔杖，掂量着眼前五面巨大的白帆，晃晃手中的魔法杖：“准备好了吗，凉焰？”
　　
　　魔法杖上的红色宝石闪烁两下，杖尖跳出一个红色的旋风。
　　
　　“好，那就走吧！”
　　
　　下一刻，原本垂得似一面白纸一样的帆布，隆起鼓包，像是真的有风吹过风一般。
　　
　　船长摸了摸脸，脸面依旧干燥闷热，没有感到一点儿风。
　　
　　但船队就是在这无形的“风”中开始缓缓行驶。
　　
　　最大帆船的驶动像是吹了一声哨子，身后停着的乱七八糟的小帆船竟然无风自动，跟在大帆船后缓缓行驶。
　　
　　船长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船尾涤过一圈白浪，已然行了很远，他们才半回过神来。
　　
　　二十多只船真的在走，而且只靠四个人！
　　
　　而那四个人依旧站在飞毯上，面目从容，在他们眼中，看到的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场景。
　　
　　最大的五艘帆船中，五团泛着白色魔力余韵的气团涌动着，稳定地推动帆船向前行驶。
　　
　　中等体型的船只的船头则牵动了一根金色的绳索，绳索的前方有三头半透明的巨大金鬃狮子，狮子嘶吼着，向前奔跑，身后的船只便被牵引着向前奔去。
　　
　　至于数量最多，分布最杂的小船，则全部交给了爱德华。
　　
　　这些小船的魔法波动相当简单，周身覆盖了一层轻薄的魔法，像是泡泡一般，行驶却相当稳定。
　　
　　拜尔德有些好奇，转过头问爱德华：“这是什么啊？新创的魔法？”
　　
　　爱德华轻飘飘的说：“低配版的浮空术。”
　　
　　“啊，果然是低阶的魔法。”拜尔德嘴角一抽：“还是低配版的低阶。”
　　
　　卡特也有些郁闷：“这家伙都这么强了，为什么就喜欢用低阶的魔法啊？”
　　
　　爱德华淡淡道：“因为我不喜欢花里胡哨。”
　　
　　所有的高阶魔法都是在低阶魔法的基础上衍生而来的，就像数学本质就是加减法，但没有人会因为加法更基础而不用乘法，衍生出更高阶的魔法，其本质就是为了更方便地使用魔法。
　　
　　在这一点上，拜尔德尤其不赞同爱德华的做法：“浮空术你要将心思分在每一只船上，你可是全系魔法师，万里挑一的天才啊！随随便便用一个像卡特那样的魔法都不用将注意力放在所有的小船上了，多省事啊！”
　　
　　爱德华摇头：“不，这样可以锻炼我的魔法控制力。”
　　
　　拜尔德又送给他一个白眼：“暴殄天物，你就抱着你的低阶魔法过吧！”
　　
　　爱德华沉默片刻，补充：“我还是用高阶魔法的，远距离传送魔法就是我最常用的。”
　　
　　拜尔德趴在飞毯上，敷衍地应和：“哦。”
　　
　　维里斯攥紧帽檐，将帽子往下扯了扯。
　　
　　他主攻传送转移魔法，来这里就只是当一个司机，把人送过来，真正帮助船队其实也用不上他。
　　
　　他稍稍抬起帽檐，猛不丁对上爱德华的眼睛，下意识笑着说：“是啊，爱德华阁下的远距离传送魔法真的很厉害，不用吟唱就能施展，位置还很稳定，连专门学习传送魔法的我都自愧不如。”
　　
　　拜尔德撇着嘴晃了晃手：“哎呀维里斯，你就别恭维他了，爱德华他就是一根筋，认准了的魔法绝对要烂熟于心，就算最低阶的魔法都能玩出花来，你看看浮空术谁不会，愣是被这家伙使成这样。”
　　
　　卡特同样大笑：“就是，他虽然是个全系魔法师，能远距离转移，能控风，还能使出金毛狮王的幻形魔法，我们会的不会的他都会，可不还得和我们一起来吗？”
　　
　　爱德华绷着脸：“我也可以自己来。”
　　
　　拜尔德和卡特齐齐摇头：“不，你不可以！”
　　
　　两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表情相当嫌弃：“我们可不想原本的救援变成劝架。”
　　
　　“是啊，一次任务干两份工，谁敢让你单独行动啊！”
　　
　　爱德华皱眉：“虽然我很强，但不是我动的手。”
　　
　　拜尔德晃着凉焰，敷衍道：“是，我们知道，爱德华哪哪都好，所以我们要在你身边，保护你！”
　　
　　爱德华哪哪都好，就是没什么脑子，嘴皮子不饶人，救援任务经常发展成劝架行动，虽然他本人总是巍然不动的，实力摆在那里也没人能欺负得了他，可总有几个愣头青上来搞事。
　　
　　被这么说，爱德华当然不服，抿着嘴重复了一遍：“我很强。”
　　
　　拜尔德知道这件事不解释清楚了，爱德华今天一定会没完没了，缓缓叹了一口气，像是老妈子哄熊孩子一样：“我知道你很强，可这不是刚刚入职魔法学院吗？您这全系魔法师也只是有个名头，实力还没完全展现出来，刚上手就成学院的荣誉教授了，是个人都会红眼，不服气是很正常的事。”
　　
　　爱德华看着拜尔德，不解问：“不服气？”
　　
　　拜尔德连连摆手：“我可没有这种想法，在魔法学院上学这几年就够我看透你了，不会在这方面不自量力的。”
　　
　　卡特跟着点头：“啊我也是！”
　　他当初是最桀骜不驯的一个，也是最不服爱德华的一个，更是挨揍次数最多的一个。
　　
　　当然，曾经的不服都被爱德华的拳头打得偃旗息鼓了，一个苗头都蹦不出来。
　　
　　爱德华最后又转向了坐在后面控制飞毯的维里斯。
　　
　　戴着尖尖大檐帽子的维里斯微笑，同样点头：“嗯，爱德华阁下真的很完美。”
　　
　　拜尔德继续道：“所以啊，我们跟着你出任务，无聊跑出来溜溜弯只是其中的一小个原因，主要是想陪着你，等到你的威名传出去了，不会有人再眼红得像匹狼似的盯着你时，也就没人敢借着公事惹私事了。”
　　
　　运送货船的路线很平静，眼看距离边界越来越近了，船上的人员都欢快起来。
　　
　　要知道有四位高深的魔法师亲自为他们保驾护航，比以往任何一趟货运都舒心。
　　
　　所以快要到午饭的时候，船长就招呼还在飞毯上闲扯的四人下来烤肉吃。
　　
　　卡特两眼放光，脚底一蹬就跳下去了。
　　
　　爱德华：“……我们是来完成任务的。”
　　
　　拜尔德反应同样很快，紧跟着第二个跳下去：“又不是没有完成任务，反正都要吃饭，顺便解决了多方便！”
　　
　　爱德华：“……马上就要穿过无风区了，我们……”
　　
　　他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拜尔德已经一挥手，凭空造出一架巨大的，只有火没有架子的腾空烤炉：“你们来烤你们来烤，我可以帮你们控火！”
　　
　　维里斯有些尴尬地攥着手指，问：“爱德华阁下，那……我们要下去吗？”
　　
　　爱德华沉沉叹了一口气，揉揉太阳穴：“下去吧。”
　　
　　飞毯降落在船上，四位魔法师正式加入了船队庆祝的午饭。
　　
　　烤鱼一盘一盘地上，船上的师傅趁着刚刚的空闲时间准备了不少特色海产品，笑眯眯地和他们说都是前不久刚钓上来的，是新鲜的好东西。
　　
　　这一顿饭吃得四人肚子鼓鼓囊囊，连行进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忽然，船上的水手喊：“前面的云在流动！快要穿过无风区了！”
　　
　　“好嘞！”拜尔德攥着拳头，朗声道：“就让我们一鼓作气，穿过去！”
　　
　　魔法能量澎湃而出，帆船的速度瞬间快了一倍，全速冲刺中，悬在空中的巨大烤炉荡起的热浪不小心点燃了什么东西。
　　
　　“哇！着火了！”在脸上再一次感到腥咸海风的瞬间，拜尔德听到不远处有人这么喊。
　　
　　自己用魔法凝出的烤炉不小心点着了放在不远处的香草，魔法凝出的火焰不比凡火，草料表面裹着的胶布一瞬间便被点燃了，腾起一阵黑烟。
　　
　　拜尔德倒抽一口气：“没事没事，让我来灭火！”
　　
　　精神覆盖在火苗之上，双手虚虚一握，火苗便被熄灭了。
　　
　　烧焦香料的味道吹过来，扑了拜尔德一身，他下意识屏气，依旧闻到了轻微的焦香味。
　　
　　又一阵海风大作，将那阵黑烟彻底吹散，他才敢呼吸：“咳咳，这什么东西啊，味道这么呛人。”
　　
　　半百的船长递过去一杯水，帮他顺着脊背，不好意思道：“啊，这个是前些天不小心受潮的香料，是一个香水研究室要来研制香水的原材料，原本趁着中午拿出来晒一晒的，忘记收起来了。”
　　
　　拜尔德整个眉头都皱在一起了，指着完全熄火，表面焦黑的香料：“研制香水？这么呛能研制什么香水啊？”
　　
　　船长笑着摆摆手：“哈哈哈魔法师大人，这您就不知道了，刚刚烧着的是受潮的香料，这东西本质还挺好闻的，尤其是花粉，睡前捻上一点点丢进蜡烛里还能助眠呢！”
　　
　　“是嘛？”拜尔德似信非信：“这东西叫什么？”
　　
　　“哦，八瓣小野菊。”船长答。
　　
　　再次站在飞毯上，拜尔德笑着冲重新扬帆的船队招手：“我送你们最后一程吧！”
　　
　　凉焰上的红宝石再次闪烁，只是这一次的闪烁急促又短暂，像是忽闪的灯泡，下一刻，狂风便四处奔涌着滚过去。
　　
　　拜尔德有些懵：“诶？什么情况？”
　　
　　风团已经滚过去了，爱德华骤然挥出星月法杖，电光火石地一指。
　　
　　大部分的船都被浮空术稳稳地固定在原地，只有两艘巨大的帆船因为受力太大，身子斜斜地向着一边倒去，眼看就要撞上了。
　　
　　“喝！”卡特双手合十，眼中迸出光亮，在两艘船中间，巍然出现两只金色的手，堪堪托住即将相撞的两艘船。
　　
　　所有人都是一身冷汗，愕然望着站在飞毯上举着凉焰的拜尔德。
　　
　　拜尔德也是一身冷汗，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吓得手一哆嗦，直接一个九十度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刚刚太激动了，没控制好魔法的力度！”
　　
　　众人：“……”
　　
　　爱德华挑眉：“一份任务两份工？嗯？”
　　
　　拜尔德乖巧认错：“怪我怪我，下次一定不了，一定不！”
　　
　　爱德华看着前脚认错后脚犯的拜尔德，扶着额头：“以后还是一起出任务吧，我不怕劝架，怕把任务搞砸。”
　　
　　卡特一脸奇怪：“我的天，你竟然会在这方面翻车？真是稀罕！”
　　
　　维里斯靠近问：“拜尔德，你没事吧？”
　　
　　拜尔德收回盯着凉焰的视线，笑呵呵地摇头：“啊没事没事，我就是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刚才真的对不起啊。”
　　
　　去无风区比较麻烦，因为不知道具体坐标，只能找一个熟悉的地方传送，但回的时候就比较方便了，魔法学院是最熟悉的地方，他们在空中张开传送魔法，光芒将他们包围，下一刻便回到了学院。
　　
　　这个过程维里斯明显感觉比来时费力，倒不是距离远近的问题，而是……
　　
　　传送过程中有一团躁动不安的紊乱能量。
　　
　　维里斯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前方的拜尔德身上。
　　
　　拜尔德还在盯着凉焰看，就连爱德华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都没有听见。
　　
　　爱德华皱眉，重重拍了拍拜尔德的肩：“怎么回事？刚刚打击到你了？”
　　
　　拜尔德猛然回神，对上爱德华写满了“你好弱鸡哦”的面容，啧了一声拍开他的手：“快回去交你的任务吧！全系大魔法师！”
　　
　　卡特和爱德华去交接任务，拜尔德和维里斯则在一起。
　　
　　拜尔德径直去了自己练习魔法的柏树林。
　　
　　这里有一棵鹤立鸡群的树，不是柏树而是一棵铁木，尤其受拜尔德的喜欢，他无聊就会用风刃在铁木表面划自己的名字，以宣誓主权。
　　
　　这一次他依旧站在这棵铁木前，只是迟迟没有动作。
　　
　　维里斯站在他身后很久，才决定张口，小声喊他：“拜尔德？”
　　
　　一喊不要紧，一颗凝在凉焰杖尖的风球像是受惊般弹出，直指铁木侧方的躯干。
　　
　　躁动的能量和往日细腻精准的手法完全不一样，这样会直接炸到铁木的！
　　
　　“啪——”
　　
　　果不其然，哪怕半路及时改变方向，铁木依旧被炸掉半个身子。
　　
　　拜尔德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向前走了一步：“就这么炸了？”
　　
　　“拜尔德？”
　　
　　“啊没事！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拜尔德摸着后脑勺干笑着回头：“原来风球的威力能有这么大，还真是打开眼界啊，啊哈哈哈。”
　　
　　维里斯皱眉：“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这是正常现象，额……那什么，任务都完成了，我们回去吧！”临走时，拜尔德回头看了一眼只剩下半个残破躯干，依旧顽强挺立的铁木。
　　
　　上面刻着飘逸的字迹，是自己的名字。
　　
　　他很爱惜这棵铁木，刚开学被体术老师指挥来柏树林，拎着未开刃的铁剑砍树，还要求不能用魔法时，他便在一众不认识的树种中，一眼选定了这一棵完全不认识，却最挺拔的树木。
　　
　　结果他连个棱都没砍出来。
　　
　　过程虽然很蠢，依旧不能动摇铁木在他心中就是在魔法学院生活的象征。
　　
　　怎么这一下就给炸掉半棵树呢？
　　
　　拜尔德很心疼，握着拳头感受体内暴动的魔法能量，他刚才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了。
　　
　　维里斯将拜尔德所有的不对劲收入眼底，没有再开口提问，而是默默跟着他身后，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
　　
　　完成任务，烤肉，还有……香料起火？
　　
　　那香料好像叫什么……八瓣小野菊？




146.  第 146 章   拜尔德（二）

　　同爱德华一批毕业的学生都相当优质, 爱德华他们是最耀眼的一批。
　　
　　短短两年，爱德华便从荣誉教授一路升至校长的左右手。
　　
　　而拜尔德和卡特也有了培养专门学生的资格。
　　
　　要知道大部分留校的老师只能在课堂上讲一讲，能够单独培养学生的教师都是教授, 而且少之又少。
　　
　　因此, 拜尔德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特设实验室，并会给自己手下的学生立一个规矩——
　　
　　他向药物研究室兑换了不少成年铁木，就种在研究室门口的空地上, 分别指派给学生们。
　　
　　“以后你们只要在魔法学院收到一次挫折，就来这里刻一次你们的名字, 有事情想不通就来这里刻你们的名，想通了就再补上你们的字，刻的名字越多，你们的进步也就越大，知道吗？”
　　
　　“好！”
　　
　　有人笑着举手问：“拜尔德老师，如果我们没有收到过挫折, 也没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呢？”
　　
　　拜尔德摊开手摇头, 遗憾道：“那只能证明你们在学院一事无成, 白混四年。”
　　
　　他问：“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为什么？”
　　
　　“因为啊……”拜尔德故意拖长了调子, 缓慢道：“学院有规定, 不能在公共物品上刻‘在此一游’啊！”
　　
　　“……”
　　
　　“啊哈哈哈哈哈哈！所以我给你们找了个在校是私人物品, 离开是公共物品的东西，啊哈哈哈哈哈哈！哪怕未来混得不行, 也能名留青史！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可真是个天才！”
　　
　　“……”
　　
　　学生看着笑得像个神经病一样的拜尔德, 和想象中学院德高望重的教授形象反差太大, 忽然有些担心自己未来四年的人生，艰难问：“老师，那您有……名留青史的铁木吗？”
　　
　　“当然啊！”拜尔德呲着牙, “我带你们去看看！”
　　
　　刚好新生入学，卡特正给学生测试体能基础，已经有乌泱泱的一大片人握着未开刃的铁剑对着柏树又劈又砍。
　　
　　他领着自己的学生穿过人群最多的地方，来到较为偏僻的林地，背对着铁木扬手道：“看吧同学们，这就是我的青史！”
　　
　　学生个个表情复杂，指着他的身后：“……老师，你的铁木……您的青史被啃了。”
　　
　　“嗯？啃了？”拜尔德回头，看到了地上被随意丢弃的无刃铁剑，以及正呲着牙趴在树干上嘎嘎啃树皮的灰色人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喂！小屁孩住手，啊不对，住嘴！快住嘴啊这不是吃的！”
　　
　　拜尔德费劲地把抱着树干的熊孩子扒拉下来，就见那小孩撒开树干的瞬间转头，对着拜尔德的胳膊张嘴要咬。
　　
　　“哇你属狗的啊！”拜尔德收了手没被咬住，却因为松了手熊孩子重新获得了自由再次闪回了树干上趴着。
　　
　　也是那一瞬间的回头，拜尔德看清了他的长相，结合他身上穿着的统一制服，捏着下巴兴趣十足：“狼人？真是稀罕呐，我前几天还看到了人马和翼人，今年招来的新生魔族格外多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招来鲛人啊？”
　　
　　狼人呲着牙回头想要再咬拜尔德一口，被他轻巧躲开了，风吹过树干，轻柔的气体挤进狼人紧紧扒着树干的爪子中，将人轻而易举地卷下来。
　　
　　这次拜尔德学聪明了，他没有上手去抓狼人，而是用风轻轻托着他，咳了两声走到铁木旁，指指上面的字：“你知不知道这写的是什么啊？”
　　
　　狼人张牙舞爪，奈何就是摆脱不了周围无形的风：“这是什么和莫里有什么关系？！”
　　
　　“哦，莫里啊。”拜尔德点点头，知道狼人不认识他们的文字，笑眯眯地道：“这上面是我的名字哦。”
　　
　　“所以呢？”
　　
　　“所以这是我的树。”
　　
　　莫里不屑地看了拜尔德一眼：“这上面还有我的牙印呢！这也是我的树！”
　　
　　“照你这么说，狗还靠撒尿来圈定自己的地盘呢！”拜尔德哈哈一笑，趁着莫里努力去够树干的间隙，非常不怕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可你们今天的体术考核是砍断一棵柏树，这是铁木，咬不断的。”
　　
　　被rua了的狼人彻底炸毛了，手舞足蹈地表示抗议：“我就是要这棵树，我要用它做武器！”
　　
　　“而且树干上有一个大坑，别人能咬下来我也能咬断的！”
　　
　　拜尔德并不想告诉他那处坑是他失手炸的。
　　
　　那次魔法能量紊乱之后他一直心神不宁，想着如果第二天仍旧不好转就去找爱德华检查检查，谁知晚上洗了个澡睡了一觉竟然完全大好，难以控制的魔法能量又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他还是那个牛逼哄哄的拜尔德！
　　
　　他看了看逐渐抓狂的小狼人，琢磨怎么让他放弃：“你看，这树毕竟是我先发现的，上面都是我的名字，属于我半个私有物，你现在跑来横刀夺爱确实不合适，而且用作武器的东西至少要坚硬吧？这东西都能被你的牙咬出痕迹来，显然是不适合做武器的，要不这样，我帮你物色一块玄铁做武器，怎么样？”
　　
　　“它只是没有长大才会被咬出痕迹的，只要长大了他比这么都坚固，我才不要什么玄铁呢！别想支开我！略略略略！”
　　小屁孩油盐不进！
　　
　　拜尔德：“……”
　　他看着树干上被啃出的几道浅浅的白色痕迹，伸手一划，顺滑的线条勾勒在树身上，盖过了那几道牙印，化作一个字体飘逸的名字。
　　
　　拜尔德垂眸看看乳臭未干的莫里，拍拍手无所谓道：“你随便怎么咬吧，反正你也咬不断。”
　　
　　反正你也斗不过我，把树当成磨牙棒也无可厚非，我就特意批准了！
　　
　　参观导师的“青史”这般突兀地结束了，学生们抱着自己的铁木，思考人生——
　　
　　老师在铁木上刻了自己的名字，是单纯地想盖掉狼人啃出来的牙印呢，还是在学院中受到了挫折呢？
　　
　　不管怎么样，归于他的学生们，在几次讲课之后，完全改变了对拜尔德的看法。
　　
　　拜尔德的魔法课程讲解得精炼有趣，将复杂的东西简单化，还鼓励学生自己创作魔法，完善自己的构思，他虽然看上去蹦蹦哒哒，人还是很靠谱的。
　　
　　半学期过去了，拜尔德亲自带的几位学生成绩无不优异，种在门口的几株铁木也都刻满了名字。
　　
　　拜尔德不把学生当做学生看待，他是良师更是益友，和一群小孩子玩得风生水起，也是有名的闯祸团队。
　　
　　维里斯正向拜尔德实验室递送罚单。
　　
　　他等着拜尔德签字，叹着气说：“拜尔德，这周都第三次下罚单了，不能再让你的学生这样闯祸了。”
　　
　　拜尔德转头绷着脸对学生们说：“听到了没，这周不能再闯祸了，已经全体扣除积分了，担心你们总体积分不好毕不了业！”
　　
　　学生头也没抬：“老师放心吧，我们下了课就去留影室镌刻卷轴，不会影响总体积分的。”
　　
　　“这就好，还算你们有上进心。”拜尔德欣慰地签了字，将罚单还给维里斯，笑问：“自从你调转到教务，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最近还好吗？”
　　
　　维里斯收起罚单点头：“挺好的。”
　　
　　他的嘴角稍稍弯起，“我的魔法悟性不高，不适合当老师，还是后勤的工作更适合我，调度资金人手这些更适合我。”
　　
　　拜尔德跟着点头：“我也觉得你更适应现在。”他指了指对方的头顶，“现在你都不会戴那个把脸遮住的帽子了，这样多好啊。”
　　
　　“啊……是啊，哈哈哈。”维里斯转过眼睛，环视一圈室内的实验室的器材，忽道：“拜尔德，最近拨下来一笔资金，可以换新实验室的道具，我给你们实验室也记下吧？”
　　
　　“啊，当然！”拜尔德双手一拍两眼放光：“我早就想加一批实验道具了！记下记下，一次性多买一些！”
　　
　　维里斯笑笑：“好的，我尽量帮你多批一些实验设备。”
　　
　　拜尔德幸福得转圈圈：“哎呀有你这个朋友真是太好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
　　
　　实验器材在半个月之后送来了。
　　
　　拜尔德分发给自己的学生们，亲自核对账单：“嗯所有的东西都到手了，没有落下的吧？”
　　
　　“没有！”
　　
　　拜尔德点头，盘算着日子，又看看实验室中齐全的设备，本能地想要搞事：“我们得好好谢谢维里斯，明天刚好是他的生日，不如我们给他一个惊喜吧？”
　　
　　于是次日下午，拜尔德带着自己的一众学生埋伏在了教务区的办公室。
　　
　　正是休息的时候，办公室里没有人，学生们端着蛋糕蹲在办公桌后面，等老师将维里斯带进来给他一个惊喜。
　　
　　等了十几分钟，就听到维里斯有些慌张的声音：“实验设备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是的，有一批部件有纰漏，我得来拿一下收购单据……”拜尔德的声音难得严肃，演起来像模像样。
　　
　　“可、可是单据属于、属于教务的机密，不能随便核对的，你告诉我是哪部分部件，我帮你核对，好不好？”
　　
　　“不行啊，那是最新款的实验魔具，连我都只是刚刚搞清楚要怎么用，你更不会了，还是你和我亲自来看看吧。”拜尔德沉浸在接下来将如何给维里斯一个惊喜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表情已经完全不是慌张，而是惊恐了。
　　
　　进了办公室，拜尔德迅速锁定唯一能遮挡人的办公桌，大步流星走过去。
　　
　　那里刚好就是维里斯的办公桌，而桌子上放着的是一张价目汇总表。
　　
　　维里斯的脸一下变得惨白：“等等，拜尔德，你……”
　　
　　“生日快乐！维里斯老师！”
　　
　　一张突兀的横幅被两个学生撑开，还有一个学生手里端着蛋糕，一行人笑着对维里斯说：“祝您生日快乐，感谢您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
　　
　　拜尔德回过头，看着维里斯完全苍白的脸，心咯噔一下，小声问：“维里斯？你没事吧？那个……部件都没有问题，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只是想引你过来。”
　　
　　维里斯看着写满祝福语的横幅和点着蜡烛的简易蛋糕，冷汗依旧顺着耳后流下去，淌过脖子，划入厚重的教师制服中。
　　
　　他迅速调整了神色，自然地走过去，背靠办公桌将桌上的文件收进储物空间中，才缓了一口气，颇为后怕地说：“你要吓死我的拜尔德，我还以为我闯祸了。”
　　
　　拜尔德揽着他的肩膀，哈哈一笑：“你还是那个老样子，都当老师了还怕闯什么祸啊，而且闯祸的不都是我吗？你怕什么？”
　　
　　维里斯勉强勾着唇角：“呵呵，是啊，以前闯祸的都是你，现在长大了还是什么都不改，当了老师依旧在闯祸，还带着学生一起闯祸。”
　　
　　“哎呀，这就是人生的乐趣嘛。”
　　
　　维里斯维系着表面的和平：“是啊，确实……挺好玩的。”
　　只是这好玩也只有天之骄子的你们能感受到，普通人闯祸也只能等着受罚吧？
　　
　　“今天是你的生日诶，要开心一点，”拜尔德将蛋糕往前递了递：“你看，这可是我们特意做的，一起吃呗？”
　　
　　维里斯面上有些为难：“可我刚刚才开了些药，今天不能吃任何东西的……”
　　
　　他抿着嘴，犹豫片刻还是展开笑颜接过蛋糕：“不过没关系，大家辛苦做的，少吃一点也是可以的。”
　　
　　“等等！”蛋糕被拜尔德半路劫走了，他皱眉看着维里斯：“你病了？”
　　
　　“啊，只是因为长期压力有些大，睡不太好，没什么大病。”
　　
　　“诶？那得好好休息才行，蛋糕明天吃也可以。”拜尔德自顾自地点头，将半道截过来的蛋糕放在办公桌上，“我们还是不打扰你了，趁今天结束得早，赶快休息才行！”
　　
　　“嗯，好的。”维里斯亲自将他们送出教务办公大楼，看着他们离开，才压下嘴角的弧度转身回去。
　　
　　今天真是太险了，都怪自己疏忽大意将那么重要的文件放在桌子上，如果被发现可就糟了……档案室还有一部分资料，趁现在办公大楼没什么人，他清楚地记得那些资料的位置，如今假账已经做好，顺路过去把那些东西销毁了吧。
　　
　　维里斯将自己销赃的步骤安排得妥妥当当，却不知道，在他进入档案室不久后，两个忘记拿制服的粗心学生重新折回，再次来到他的办公室。




147.  第 147 章   拜尔德（三）

　　“啊, 找到了，制服在这里。”
　　
　　“你也真是够粗心的，制服都能忘记带。”
　　
　　两个学生结伴回到办公室, 将搭在椅子上的制服穿好, “走得太急忘记了嘛。”
　　
　　桌面上面只摆了一个外观不太好看的蛋糕，上面插的蜡烛已经烧尽，只留下了一滴圆润凝固的蜡泪。
　　
　　他记得这里原本是有一份文件的：“话说学院采购实验器材, 为什么会比我们自己买还贵啊？”
　　
　　另一人看他一眼，奇怪他为什么这么说：“说什么呢？学院的实验器材大部分都是自家制作的, 怎么可能比我们买还贵？”
　　
　　“真的啊，之前藏在这里我不小心瞟到上面放着的价物单了，就是咱们实验室需要的东西，我之前也想买一台实验器材自己用来着，因为积分不够放弃了，有一段时间我可留意价格了, 学院进货的价格比积分兑换的价格贵了近一半呢！”
　　
　　“啊？不会吧？”另一位同学皱着眉, 提议：“我记得拜尔德老师有价格清单, 你要是还想买一套实验器材就去和价格清单上核对一下吧？”
　　
　　“行啊, 如果价格差距大我就忍痛花积分买了！你得借我些积分啊！”
　　
　　“没问题, 记得给我记上利息！”
　　
　　“滚你的, 不意思意思就算了，还和我要利息……”
　　
　　原本只是一件非常小的事, 两人随口一商量, 开玩笑似的打闹, 开玩笑的口吻，说话的间隙，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发现办公室门口漾起了一圈轻微的魔法波动。
　　
　　维里斯直接将自己传至拜尔德的实验室附近。
　　
　　现在正是放学的时候, 实验室大楼几乎没有人，他很轻易地便在实验室的桌子上找到了清单。
　　
　　拜尔德的清单是没有问题的，但刚刚那个学生看到的清单问题就有些大了，如果他们发现了不对劲，向上告发了他的话……
　　
　　维里斯想到了自己的未来可能葬送于两个普通学生手中，心就一阵砰砰乱跳。
　　
　　眼前的办公室整洁明亮，他手中厚厚一沓文件档案却藏了不少黑暗污浊，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先处理掉遗留下来的“脚印”。
　　
　　维里斯先烧掉带来的文件和价物单，而后在窗户边上用来照明的灯具上做了些手脚，大概三分钟以后，灯具中的部分零件就会被烧坏，点燃旁边的窗帘。
　　
　　烧毁实验室的方法有了，但这样的手脚实在是太明显了，要撇清关系。
　　
　　如果实验室着火，拜尔德一定是第一个赶来的人，他是风火双系魔法师，普普通通的火焰一个响指就能灭了，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还可能暴露自己。
　　
　　说到底还是拜尔德的学生发现端倪的，这对师生都不好对付。
　　
　　维里斯沉下心来，设想了多种可能，这般紧急的时刻，他竟然莫名想到了一件两年前发生的事。
　　
　　拜尔德曾经在一次执行任务中魔法失控，原因未知。
　　
　　他曾经以为会是那八瓣小野菊搞的鬼，弄来原材料自己研究了两天发现这东西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香料，只是有很少一部分人似乎对它花粉燃烧的味道格外敏感。
　　
　　维里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只是简单布置了一下引火装置就匆忙离开了实验室，并在即将引燃的窗帘上抹了一把八瓣小野菊的花粉，等他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重新传送到教务大楼附近了。
　　
　　太草率了，他甚至不确定两年前拜尔德忽然魔力紊乱的原因是不是八瓣小野菊！
　　
　　可如果八瓣小野菊的香味真的能让拜尔德魔法失控，他便不能及时熄灭实验室着的火，还可能让火烧得更旺些！这样失火的注意力也能转移到别处了。
　　
　　维里斯闭了闭眼，计算着时间，还是很不放心，飞身赶往实验室，在路上，遇到了那两位折回去的学生。
　　
　　“维里斯老师好！”
　　
　　“啊，你们好。”维里斯勉强笑了笑，停在他们身前：“你们……还没有回去吗？”
　　
　　“没有，先前制服落在您的办公室了，就折回去了一趟，现在才要回去。”
　　
　　“哦，这样啊。”维里斯拍拍飞毯：“刚好我也有事要找拜尔德，要不要我送你们过去？”
　　
　　“可以吗？谢谢您！”两个学生利落地爬上飞毯，稳稳当当坐好：“走吧，维里斯老师。”
　　
　　维里斯点头，维持着飞毯的正常速度，赶往实验室，大概路途走到一半，前面便轰然发出一声爆炸。
　　
　　“怎么回事？”后面坐着的学生抓紧了飞毯边缘，有些慌张地向四周张望，维里斯的心咯噔一下，骤然加快速度，向着实验室飞奔而去。
　　
　　伴随爆炸而来的，还有汹涌而出的魔法能量，风裹挟着火，像红色的炙热风暴，一口气掀翻了飞毯，三个人摔在地上。
　　
　　“从实验室传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学生的资历还浅，分辨不出魔法能量的波动，维里斯却很清楚，刚刚那阵狂暴的能量，就是拜尔德的能量。
　　
　　他的魔法真的失控了？！！花粉是有效的？！！
　　
　　维里斯的内心有些小窃喜，视线扫过旁边干着急的两个学生，撑起简易的防护罩，洋装不安：“这是实验室的方向，那边发生了爆炸。”
　　
　　“爆炸？为什么会爆炸？”
　　
　　维里斯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觉出来，这股能量波动是拜尔德的，他现在的情况好像……很不好，他遇到了危险。”
　　
　　“拜尔德老师？”两个学生听了，顿时有些慌，死死盯着前面，烟尘弥漫，已经发生了好多次爆炸，一看就知道是个危险地带：“不行，我们得去找老师！”
　　
　　“不可能的。”维里斯果断道：“拜尔德是风火双系魔法师，这里风这么大，飞毯已经不能用了。”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看着吧。”
　　
　　“我会通知学校派人处理这件事，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维里斯还没说完，又一场剧烈的爆炸晃动天地，站在远处能清楚地看到前方腾起的火光。
　　
　　“老师来不及了！”有一个学生直接抓住维里斯的肩膀，着急道：“拜尔德老师那边一定很危险，我们得去帮他！”
　　
　　维里斯很为难：“可老师只是一个会传送魔法的普通老师，只能传送，并没有抗衡拜尔德的力量啊。”
　　
　　“我们！我们可以！”两个学生像是看到了希望，眼中熠熠发光：“维里斯老师，我们就是专攻火系魔法的学生，前几天和老师打擂台我们还差点赢了呢！我们一定可以帮忙！”
　　
　　“你们……”维里斯打量着两个学生，似乎在犹豫。
　　
　　“老师，快一点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好吧！”维里斯看上去似乎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他重新带上自己那顶尖尖的，帽檐宽大的帽子：“那么，找回拜尔德，就靠你们了。”
　　
　　在爆炸产生的慌乱之中，传送魔法悄无声息地包裹了两个稚嫩的声音，他们眼神决绝，望着前方持续爆炸的实验室。
　　
　　维里斯眼中闪着泪光，定定道：“孩子，就靠你们了！”
　　
　　两个人传送走以后，维里斯才悠然摘下帽子，露出自己的全貌，轻轻笑了：“……才怪。”
　　
　　拜尔德的魔法天赋相当不错，魔法能量紊乱时魔法师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能量，换句话说出手完全不知分寸，更何况拜尔德的魔法大都主攻击，对上这种情况的拜尔德，连爱德华都要谨慎行事，更何况两个入学半年的小孩子？
　　
　　呵呵，是因为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吧。
　　
　　将两个学生送进爆炸中心后，维里斯相当从容地转身投入疏散周围的工作，疏导工作做得很到位，几分钟后，爱德华等人出现在爆炸圈周围。
　　
　　维里斯赶过去，说明情况：“爱德华阁下，里面的人好像是……”
　　
　　“是拜尔德。”爱德华整张脸绷得死紧，咬着牙盯着前面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像在质问：“他为什么会……能量暴走？！”
　　
　　“诶？能量暴走？”
　　
　　不是能量紊乱吗？
　　
　　维里斯瞪大眼睛，同样转向爆炸重心。
　　
　　对上魔法能量紊乱的拜尔德，爱德华谨慎行事便可，可若是对上魔法能量暴走的拜尔德，爱德华便不得不避让三分了，而且现在能量暴走已经开始，他们站在外围，根本找不到拜尔德的具体位置。
　　
　　不止是爱德华，其他老师也一样。
　　
　　他们被迫停留在外围，看着暴走的能量断断续续，越来越小。
　　
　　最后，爱德华扛着暴虐的魔法风暴，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能量几近枯竭的拜尔德，身上刻有防御魔法的制服已经被烧了个精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尽其数，满面灰黑，双目无神，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同样，在他身边，还发现了三具尸体。
　　
　　三具完全烧焦的尸体。
　　
　　经核对，那三个人都是拜尔德的学生，魔法学院的制服可有防御魔法，能支持一段时间的，可他们没有跑，而是用自身的全部魔法能量张开了一面限制网，让拜尔德爆发的能量不至于波及太远……
　　
　　拜尔德三个月后才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面对学院的审判。
　　
　　死亡三人，重伤十六人，轻伤二十三人，波及财产无数，舆论风波极其恶劣。
　　
　　考虑到事故发生有疑点，以及巴特莱教授的一力担保，审判的结果是剥夺拜尔德的教师身份及所有荣誉，留校观察。
　　
　　凉焰被没收，西部校区被重新规划，拜尔德失去当老师的资格，作为“闲散人员”留在巴特莱教授身边。
　　
　　而在学院重建规划的混乱之时，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普通的教务老师悄悄调转了职位。
　　
　　又过了一个月，拜尔德在征得了学院的许可后，去祭拜了自己的三位学生……虽然学生的家人并不欢迎他就是了。
　　
　　西区的实验室被炸成废墟，门口种的铁木也烧成飞灰，拜尔德走在重建的学院里，满目陌生，惶恐逐渐爬上他的心头。
　　
　　他逃似的跑到柏树林中，找到了曾经被炸掉一半，刻满了自己名字的铁木。
　　
　　莫里还在孜孜不倦地啃树皮，上面已经多了好几道牙印了。
　　
　　拜尔德没空管他，抽出一把匕首，趴在树干上刻划着什么。
　　
　　他没有使用魔法，用刀具的手法明显十分生疏，却没有一点不耐，反复刻画。
　　
　　但没什么用，即便匕首开了刃，也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铁器，就他现在虚弱的体能，别说刻名字了，扣下一块树皮都是奇迹。
　　
　　莫里护犊似的对着拜尔德呲牙：“都说了这是我的树，你怎么还来啊！”
　　
　　拜尔德没有理会他，只是专心用匕首的刃尖在上面不断刻划着。
　　
　　匕首尖端嵌在坚硬的树皮中，忽地崩断了，拜尔德错愕地看着嵌在树皮中的一小截刃尖和手中残缺的匕首，不动了。
　　
　　莫里本能地感到奇怪，领地受到侵犯还是让他下意识呲牙咧嘴：“你都半年没有来过这里了，这树现在是我的！我要用它做我的武器！”
　　
　　拜尔德手缓缓松开，断刃的匕首掉在地上，低冷的声音响起：“是啊，这棵树也不是我的了……”
　　
　　说着，他疯了一样地用拳头砸树干，没有任何防护，咚咚咚砸得铁木直晃。
　　
　　“为什么啊！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我只是想让他们的名字出现在学院中，为什么要这样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能量会突然暴走？为什么他们不跑？为什么最后死的不是我而是他们……为什么啊！”
　　
　　“……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他们……我不应该学习魔法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最后一拳，匕首的刃尖扎进了拜尔德的骨缝之中，他也再没有力气去管手上流下的鲜血，背靠着铁木滑坐在地上，埋着脑袋呜咽。
　　
　　莫里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趴在树干上啃木头。
　　
　　下一瞬间，莫里嘴里一轻，高大的铁木像是碎掉的积木，从上至下开始坍塌，碎屑塞了莫里一嘴，他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碎屑，蹲在地上看铁木的消融。
　　
　　“我的宝贝终于出来了！”
　　
　　拜尔德回过头，看到了身后已经完全成型的铁木精。
　　
　　铁木都会有机会培育铁木精的，吸收了一整颗树的精华，铁木精要更加坚硬，是锻造武器上好的选择，作为代价，便是一整棵铁木的生机。
　　
　　树枝脆得微风便能吹折，树干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曾经挺拔的铁木在孕育成功铁木精后便会瞬间消融，像现在一样。
　　
　　莫里抱着足足有小臂长的铁木精兴奋得嗷嗷直叫，蹦哒着远离拜尔德：“这下子就是我的了！可以做武器了！”
　　
　　狼人蹦哒了几步，复又折返回来，低头看着掉了一身木渣的拜尔德。
　　
　　拜尔德斜过眸子看他：“你是想安慰我吗？”
　　
　　莫里咧嘴一笑，猎豹般窜到拜尔德身边，从碎屑中摸走了什么，眼睛闪亮：“哇这个东西造型真别致，就做这个吧！”
　　
　　他手里拿着的是拜尔德之前丢下的断了刃的匕首。
　　
　　拜尔德收回视线，自嘲一笑。
　　
　　铁木连刻有他名字的地方都不留，他又怎么奢望一个只知道名字的学生会安慰他这个杀了学生的罪人呢？
　　
　　在他绝望得想要去死的时候，莫里再次出现在他身边。
　　
　　狼人手中已经没有铁木精了，估计藏在了哪里，他蹲在拜尔德两步远的地方，头上沾着不少碎掉的木屑，对着他露出大白牙。
　　
　　只是这一次不是威胁，而是友好：“这东西现在是我的了，不过我也不会忘记它的前主人的，”
　　
　　“拜尔德。”
　　
　　拜尔德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莫里：“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学了一点人类的语言。”莫里挠着头发，像是不明白拜尔德的问题：“树上不全是你的名字吗，看一眼我就知道了。”
　　
　　是啊，只是从树上看到的。
　　
　　拜尔德颓然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就应该也知道我做过什么。”
　　
　　莫里耳朵都耷拉下来，冥思苦想，未果：“你做过什么？”
　　
　　“我……我魔法暴走，害死了自己的学生。”
　　
　　“你？”莫里的眼睛染上怀疑：“你会暴走？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你笑什么？”
　　
　　“你身上，根本没有暴走的味道。”莫里的鼻子动了动，笃定道：“你的魔法气息很稳定，是不会发生暴走的。”
　　
　　“但你身上，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很淡很淡，似乎能扰乱你的魔法气息。”
　　
　　竖瞳盯着拜尔德灰白的脸，相当肯定：“所以，暴走的不是你。”




148.  第 148 章   面具

　　“……我的监听魔法藏的一直都不错, 和她认识那么多年，我也知道他一定会去柏树林，那天在你也跟在他身后, 对吧？所以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维里斯的脚有些发麻, 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脚上的特制镣铐相互碰撞发出声响。
　　
　　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像一个喝着咖啡，品着下午茶的贵族, 从容优雅，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多年前做的那些事是如何毒辣, 语调依旧不疾不徐：“我以为他会彻底崩溃，谁知道一只小狼人就让他振作了，虽在意料之外，却是件好事。”
　　
　　爱德华俯视着他，冷笑一声：“做出那样龌龊事的你，还会觉得这是好事？”
　　
　　“当然。”维里斯微笑着：“毕竟那个时候还没有开战, 拜尔德和我也没什么大仇, 我也不至于讨厌他到那个地步。”
　　
　　“那现在呢？你为什么又要做这些？”爱德华将搜集到的证据扔在地上, 厚厚一沓, 通敌卖国的矛头如数指向自己。
　　
　　“哎呀, 真是可惜。”维里斯撇了撇嘴, 颇为遗憾：“我明明特意打听过了，那天上午你是不会在办公室的, 谁知道你突然折返急匆匆的闯进来了……唔如果不是那天的意外, 这些文件应该被扔在你的脚底下吧？”
　　
　　爱德华完全不能明白他的用意：“你既然已经隐藏了自己,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如果他继续藏下来，凭他在这趟浑水中已经打棍打成泥人的本事，接下来想被发现很难, 现在跳出来无疑是引火烧身。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维里斯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在牢狱之中竟然兀自捂着肚子笑起来：“爱德华，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这么地……幼稚又可笑。”
　　
　　维里斯收起笑容，微微抬起眼皮，用余光瞟着始终如长松般挺立的爱德华，声音轻飘飘的：“你是百年无一的全息天才，是学院的担当，是帝国的栋梁，战争摧毁的又不是你的家园，你当然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维里斯唇角勾了勾，嘲讽道：“爱德华，你当真一点也没看出来我对你们的厌恶吗？”
　　
　　“不只是你，拜尔德，还有卡特，你们所有人，从我入学的那一天起，就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我我就是个废物！我的成绩不如你们那般高，我的身体不如你们那样健壮，我连留在学校努力教学都感受不上你们随口说两句的点拨！”
　　
　　“最开始我只是想毁掉证，转移注意力而已，拜尔德的第一次暴走纯粹是因为我轻看了这件事带来的后果，可暴走发生后，我又明白了，原来我真正错误估计的，一直都是和你们的关系。”
　　
　　维里斯笑出声来，残忍地揭开自己最后一层面纱：“无所不能的爱德华阁下，你以为我为什么能那么快速地从陷害拜尔德阴影中走出来？”
　　
　　“因为我一直都很恨你们呀，这件事其实是我一直想做的——伤害拜尔德，还是毁灭你，这些全都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在我的心里萌芽了！”
　　
　　“你们呢？你们毁去我的最后一方净土，吞并我的家园，高举着自以为是的旗帜，想当然的治理着世界，还以为一切都向着好处发展，呵呵……爱德华，我现在很庆幸自己是一位曾经的留校老师，因为这个身份，可以更方便的接近你，尽可能多地窃取到资料。”
　　
　　“总之，不管是你们对我做的，还是你们对我的国家做的，我都不会原谅你！”
　　
　　“爱德华，我誓死不休。”
　　
　　珀莉站在后面，看着逐渐疯狂的维里斯，联想到现实。
　　
　　维里斯在爱德华办公室动手脚时，她正在刚刚结束战争的北境和爱德华通话，告知他送往利昂司的信件被截。
　　
　　爱德华回到办公室，就是去调查信件被截的。
　　
　　很明显，爱德华并没有其他多余的话想和维里斯说，只是安静地听他单方面的嘶吼和谩骂。
　　
　　珀莉上前两步，让自己能够引起维里斯的注意，等他的目光完全移向自己，才开口问：“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搞不懂，可以请教吗？”
　　
　　珀莉的插话无疑是给平静的海波加了一层浪，维里斯终于意识到刚刚自己有多么失态，清咳两声便若无其事地转过来：“当然，只要你提问和有关约定相应的就好。”
　　
　　珀莉点头，“我听你的口吻，似乎很痛恨南希帝国与诸国开战，也很想帮助自己的国家，可为什么你不直接将窃取到的情报转交给自己的国家，而是要将它转手卖给他国，通过联国情报统一的目的告知自己的国家呢？”
　　
　　更何况联国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秘密的，他这么做又怎么能保证一定能帮到自己的国家呢？
　　
　　维里斯饶有兴趣的看着珀莉脸上面具，微微歪了歪头：“这位小姐是？”
　　
　　珀莉摘下面具轻柔一笑：“珀莉·艾尔白。”
　　
　　面具下的脸年轻且娇嫩，似火般燃烧的眼眸让维里斯也愣神片刻，反应过来那个名字以后，才呵笑一声：“啊，是艾尔白小姐啊，年少便进入辰光班的天才，因为一场意外失踪，北境战争正式宣布回归，早有耳闻。”
　　
　　珀莉点头，算是默认了他这段话，带着标准的微笑柔声问：“那么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当然可以。”维里斯的心情比起刚才似乎好了不少，笑着说：“艾尔白小姐也许不谙世事，不知战争中情报的重要性，要知道在现实生活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信任他人白白送来的信件，相反，如果情报是他们费尽辛苦，耗费了大量资源和金钱买来的，大部分都会认为这是一份可靠的情报。”
　　
　　珀莉点头，应和着：“我懂，毕竟一分收获一分回报嘛，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天上掉馅饼吗？”维里斯细细品了品，难得赞同：“这真是一个奇妙而准确的比喻，不过您既然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应当也能明白我为什么不直接将情报无偿奉献给自己的国家，而是转手卖给他过达到情报共有的目的。”
　　
　　他看珀莉的眼神带了些玩味，转移了话题：“我收集学院的情报，收集爱德华的情报，还收集南希帝国的情报，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艾尔白小姐和南希公主回来的事，这可能说明我的工作做得还是不到位吧。”
　　
　　珀莉微微一笑：“谁知道呢？可能是我们行事确实低调，可能当天值守的护卫嘴很严，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并没有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收集情报上。”
　　
　　“……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啊。”珀莉理了理头发，重新戴上面具，将娇艳的脸重新藏在面具之下，声音传出来，有些嗡嗡的：“因为你相信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也许有人无意提及，我们的事，你并未在意，而你也没有用足够的馅饼去换这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
　　
　　维里斯不置可否，反问：“您对我的答案满意了吗？”
　　
　　珀莉轻笑，“并没有。”
　　
　　“哦？那您不打算继续问吗？”
　　
　　“没有必要。”珀莉的语调依旧轻缓，有着那般热烈双眸的人，竟然能发出这般温润如潺潺小溪的声音，她说：“便是你不说，我也知道原因了。”
　　
　　维里斯坐得端正了些，正对着珀莉：“哦？愿闻其详。”
　　
　　珀莉的声音从面具下钻出来，有些听不真切，“你一直都在反复提到一个词——战争。”
　　
　　“这个词很容易就会让人联想到学院中经常发生的一件事，爱德华在中央大楼经常被袭击，原因也很简单，学院不允许插手国家战争，一些心中含恨的人只能通过这种拙劣的手段发泄自己的不甘和愤懑，你一只都想说，你和这些人一样，都是怀着报复的目的才这么做的。”
　　
　　“可实际真的如此吗？”
　　
　　“传递情报有很多种方法，用资源金钱购买不过是来钱最快的一种方法，如果是为了国家，你不选择拉拢王室结盟，还变着法子地从中榨取剩余价值，战争持续时间如此长，我难以想象你在这些年中可以积累多少财富，但我能很轻易地想到，你的初衷并不是帮助你的国家。”
　　
　　“事实上，你并不爱你的国家，你的国家也不爱你，你们不相互信任并不是因为天上不会掉馅饼，就只是单单的不信任而已。”
　　
　　“且不说你在战争开始前打击拜尔德便已经超出正常的处理手段了，战争结束，你都要费尽心机地给爱德华身后捅刀子，要知道你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稍稍露出马脚就要杀人灭口的新手了，毁灭证据有一套，栽赃诬告想必手段也不少，你已经不可能翻盘了，潜伏那么多年，总不可能在最后一刻露出尾巴。”
　　
　　珀莉笑了笑，她的语调像是一把尖刀，划破脸上的面具，直直地向前刺去：“你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自私的冷血动物，你无法忍受南希帝国取得最终的胜利，也不想看爱德华身负的荣誉越来越多……反正对付拜尔德都能云里雾里地成功，一个脑子只有一根筋的爱德华又能怎么样呢？”
　　
　　爱德华偏过头，深深看了珀莉一眼。
　　
　　珀莉快速地转移话题，继续对维里斯说：“国仇家恨只是你套在嫉妒面孔上一张用起来很顺手的人皮面具，这张面具听上去大义凛然，却根本掩盖不住面具之后渗出来的浓烈的恶臭，丑陋又低劣。”
　　
　　维里斯嘴角微微绷着，嘴角的皱纹像是平静石板上龟裂开的缝隙，明明她戴着面具，几乎完全隔绝了视线，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有两道锐利的目光刀割般划过他的心脏。
　　
　　停顿片刻，维里斯选择装傻：“艾尔白小姐，您在说什么？”
　　
　　珀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也一定很震惊吧，为什么明明开战前爱德华被召回王国谈话，又不动声色的回来了，为什么战争持续的这六年，爱德华没有向南希帝国传递一点信息，为什么他能如此云淡风轻，在学院中龟缩六年，他这样一张美味的馅饼，站在地上的人怎么能忍得住口水，不把他拽下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道：“因为他和你不一样。”
　　
　　“他才是肩膀能扛起家国二字的人啊。”
　　
　　所以爱德华的BE结局，便是为了南希的一线希望，将自己的所有奉献而上，以一人之力，溃败万人之师，哪怕自己连名字都不能再度拥有，也在所不辞。
　　
　　爱德华的视线移开了。
　　
　　维里斯的面具被打破了，他脸上的笑意完全维持不住，阴沉地看着珀莉：“您是这么认为的？”
　　
　　“嗯？”珀莉看着地上仍在闪烁的“测谎仪”，笑问：“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
　　
　　维里斯没有回答，陷入沉默之中。
　　
　　珀莉耸肩，看着爱德华：“全都问完了，我们走吧？”
　　
　　二人转身，只给维里斯留下两道背影，熟悉又笔直的身姿仿佛怎样都压不弯的绿竹，印在他的眼中，格外刺眼。
　　
　　“不对！你说的不对！”嘶吼声从身后传来，刹那间，地上亮着的“测谎仪”一改温润的绿色，急促地闪烁着红光，配合维里斯狰狞的脸，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你说得不对！你们都是卑鄙的小人！都在嘲笑我！都在愚弄我！你们应该死在那场战争中！连魂灵都不被超度！永永远远徘徊在这个可悲的世间！”
　　
　　维里斯嘶吼着，疯笑着，戴久了面具，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长久压抑的情绪：“哈哈哈哈哈！爱德华，没想到吧？你最后还是落进我的圈套了，你还是不如我，你还是不如我啊！”
　　
　　“哈哈哈哈哈——”
　　
　　疯笑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石门重新关闭，隔绝了嘈杂尖锐的声音。
　　
　　一直跟在后面的护卫被迫吃了一场惊天大瓜，现在还没回过神来，直到爱德华再次张开传送魔法，他们才后知后觉道：“刚刚是不是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
　　
　　“……对，维里斯明天，要重新接受审判了。”
　　
　　传送至海崖药物研究所前，爱德华深深出了一口气，他的面容似乎有些疲惫，魔法波动也不如以前稳定，是能量枯竭的讯号。
　　
　　珀莉摘下面具，捏住他的衣角，“一切都结束了，爱德华阁下，我们回去吧，拜尔德也应该醒过来了。”
　　
　　“嗯，回去吧……”
　　
　　海平面上，再没有狂暴的风火和低劣的香味，只有潮湿的空气和一轮欲出的红日。




149.  第 149 章   那是一枚通体透亮的戒……

　　珀莉明没有见到拜尔德, 他们被巴特莱教授拦在门外：“我给他喝了助眠安定药剂和恢复药剂，他的魔力损耗过大，情绪也不太稳定, 还是让他睡一会儿吧。”
　　
　　几个人去了旁边的会客厅, 爱德华大体复述了维里斯的话。
　　
　　“果然是那小子啊。”巴特莱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我查过了，前段时间刚换的廊灯经过了他的手, 他一定也有办法做手脚的。”
　　
　　感叹完，巴特莱教授看着不动声色的爱德华, 大大翻了个白眼：“你也是个败家子，学院勋章能是那样用的吗！”
　　
　　“还答应他的条件？你这是亲手把他死刑台上救下来！”巴特莱教授气得胡子都在抖：“吐真剂幻梦药我什么没有？这等好事，你没想着孝敬孝敬我老人家，反而便宜了那个龟孙子！”
　　
　　学院的勋章的地位相当于丹书铁券，爱德华的做法无疑是用大炮轰蚊子，哪怕珀莉习惯了他的做法, 也会感到可惜。
　　
　　只是她还有件事没搞明白：“巴特莱教授, 为什么说爱德华是亲手将他从死刑台上救下来？”
　　
　　干扰国家战争的惩罚不是已经下达打量吗？怎么一下子升级到这么严重的刑罚？
　　
　　“因为他间接导致了三名学生的死亡, 并且陷害学院老师。”巴特莱教授沉沉叹气：“学生的性命何其宝贵, 被他轻易舍去, 这是最不能容忍的。”
　　
　　珀莉还是不能理解：“可从昨天开始, 他就已经不再是学院的老师了，学院还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吗？”
　　
　　“原本是没有的, 现在就有了。”巴特莱教授取出一张陈旧的纸, 是拜尔德第一次魔法暴走下达的惩罚通知。
　　
　　拜尔德魔法暴走事出蹊跷, 学院暂时按下了对他的惩罚，但在后面补充了一句——若抓到真凶，定严惩不贷！
　　
　　“有学生在学院中死亡, 还是三名学生，比特利魔法学院是魔法学院的最高学府，象征着学术自由和安全，学院招收的学生死在学院里，本身就是对比特利的强力打击，学院当然要严惩！”
　　
　　“别说这条高级指令本来就是在维里斯判决前下达的，就算他第二天就跑路，学院照样有办法把人追回来。”
　　
　　“就怪这个兔崽子坏了一锅粥。”巴特莱教授说着，又狠狠剜了一眼目光犹疑的拜尔德：“学院勋章下达的指令从属最高级，优先于所有指令，他答应维里斯会保护他最基本的生命安全和自由，就必须要使用学院勋章的特权，帮他免除这些处罚。”
　　
　　“什么？！”
　　
　　这不就是帮他人挡刀吗？
　　
　　珀莉震惊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关系，和巴特莱教授站在一起，意味复杂地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有些绷不住了：“……您的吐真剂和梦幻药的效果如何，您真的没点数吗？”
　　
　　巴特莱教授气急败坏：“什么叫没点数！我那些药剂，除了会让人偶尔神志不清，幻想自己是一只癞蛤蟆以外，还有什么缺点！”
　　
　　珀莉则看到了爱德华的进步：“天呐，爱德华阁下竟然有一天会用疑问句表达自己的观点了，真是了不起！”
　　
　　“……”
　　
　　这三个人的对话就像不同轨道的列车，明明方向都不一样，却争相呜呜叫着，搞得刚来的林奇大师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要不就是出现了幻觉。
　　
　　铁皮桶里一条装死的鱼同样感受到了这凝固的氛围，用尽全力蹦出去，掀了一地水花，和一只精准提住鱼尾巴的手。
　　
　　林奇大师感受到了三道望过来的视线，呵呵一笑，将垂死挣扎的鱼重新扔回水桶，“不用管我，你们继续，继续哈哈。”
　　
　　巴特莱教授啧了一声挠挠头发：“今天又来赶海了？怎么这么早？”
　　
　　“赶海不是今天的目的。”林奇大师把桶往地上一放，取了一个小方盒子，走到珀莉跟前递给她：“我主要是来充当工具人给小姑娘送点东西。”
　　
　　珀莉接了盒子，那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木盒，略微粗糙的表面能看到年轮的走向，她指了指自己问：“这是给我的？”
　　
　　“是啊，你们俩也有近一月没见了吧？”
　　
　　珀莉的眼睛一下亮了，手不自觉地握紧，盒子打开，细碎的亮光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枚通体透亮的戒指。
　　
　　红色水晶做的指环，上面坠了一颗泪珠大小的钻石，没有过于复杂的剖面，只有惊心的闪亮与光芒。
　　
　　巴特莱教授凑过来，神情有些古怪：“你们俩一个月不见面，结果是搞这一出？这年头的孩子到底怎么了，吵架都能吵出新意来。”
　　
　　珀莉取出戒指在手指上比了比，最终还是没有套上去，而是将其攥在手心问林奇大师：“黄……公主殿下还说什么了吗？”
　　
　　“嗯……他没说什么。”林奇大师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珀莉的头发：“但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亲自和他说。”
　　
　　林奇大师后错一步，转身去捡又从桶中跳出来，孜孜不倦地往崖边蹦的鱼，顺便招呼巴特莱教授：“走吧，和我说一说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巴特莱教授一提这个就来气，撸起袖子开始抱怨：“我和你说爱德华这个败家玩意，这样的事情从我来到这个学校就没有听说过，这几年愣是见了个遍……”
　　
　　两位巨匠并肩走了，爱德华只是侧眸看了一眼珀莉手中的戒指，转身道：“我去看看拜尔德。”
　　
　　所有人都走了，海崖之上只剩下珀莉一个人，腥咸微凉的海风的吹起她的裙摆，她缓慢地向前走着，一步又一步，终于在海崖的另一头看到了一个身影。
　　
　　阳光般闪耀的头发，大海般蓝色的宝石，他就站在海崖的边上，看着她微微一笑，宛如大海的精灵，轻声道：“珀莉，我回来了。”
　　
　　珀莉的鼻子不自觉酸了，视线有些模糊，朝着那个向她张开双手的人跑过去，紧紧地拥住他。
　　
　　“嗯！欢迎回来！”




151.  第 151 章   再审判

　　珀莉扑进黄路的怀里, 晨阳逐渐升起，两个人在漫天的柔和的红霞中拥抱着，身后勾勒出的影子不知不觉已然浑然一体, 不分你我, 初阳高升，影子被拉得也越来越远，越来越长, 就像他们携手走来的路。
　　
　　黄路用侧脸蹭了蹭珀莉柔顺披散的长发，轻轻说：“这次不会走了。”
　　
　　珀莉还是不忍放开手, 哑声点头：“嗯！说好了不走，就不能骗我！”
　　
　　“放心吧，不骗你，我用我的名字发誓。”
　　
　　两个人腻歪了好一会儿，珀莉才放开黄路。
　　
　　她的手里还捏着戒指，最顶端的晶亮钻石闪着盈盈珠光, 没有华丽的切面, 可珀莉还是情不自禁地喜欢它。
　　
　　但戒指的寓意太暧昧了, 安全起见, 珀莉并没有将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而是用细长结实的晶银链穿起来, 戴在脖子上。
　　
　　两个人坐在海崖边上，看朝霞绚烂, 由深紫淡为浅粉, 由橘红转为明黄。
　　
　　珀莉晃着脚, 看着黄路眼下的乌青，他似乎很久没有睡好了：“这一个月你都做什么了？”
　　
　　黄路手里握着珀莉的手，概括道：“测试系统, 向林奇大师请教了一些东西，然后……”他的视线望过去，唇角勾起笑了笑：“然后我做了要送给你的戒指。”
　　
　　珀莉只觉得脸上一烫，手顺着细链摸过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戒指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给她传递着热量，就像他握着自己的手，像是从来没有放开过一般。
　　
　　待太阳完全升起，珀莉也说完了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
　　
　　黄路明显没有想到昨晚会发生那么多，“现在呢？拜尔德老师还好吗？”
　　
　　“我们回来的时候他还在昏睡，爱德华阁下刚刚去看他了。”
　　
　　黄路站起来，珀莉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便听他说：“我们也去看看他吧，我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走到拜尔德门口，头顶的廊灯已经换了一盏新的，他们站在门外，并没有敲门，珀莉微微释放了自己的魔法能量，没多久门便开了。
　　
　　拜尔德依旧躺在床上没有醒来，他的身下是一个旋转的魔法阵，徐徐散发着生机，滋养能力枯竭的身体。
　　
　　黄路朝爱德华鞠了一躬打招呼，爱德华收了魔法给他让位子。
　　
　　【神明的祝福】向来出手便是高阶魔法，屋子里的生机瞬间浓郁不少，昏睡中的拜尔德眉头终于松了松，干裂的身体像是被春雨滋润了一般，正缓缓恢复，只是身体内的魔法能量依旧有些枯竭。
　　
　　黄路低声问：“拜尔德老师现在的情况稳定了吗？还会发生魔法能量暴走吗？”
　　
　　爱德华摇头：“不会了，巴特莱教授将整个海崖药物研究室检查了一遍，没有八瓣小野菊的花粉了，他的状况也稳定了。”
　　
　　黄路点头，双手放在拜尔德的额头前，深吸一口气，魔法能量缓缓流动，充满生机的魔法能量淌入拜尔德的身体中。
　　
　　想要快速恢复魔法能量有很多方法，比如昨晚爱德华喝下的恢复药剂，比如曾经在年终考核时黄路为普特斯使用的魔法，但都对身体负担很大，至少对现在对拜尔德不能使用。
　　
　　黄路输送给拜尔德的魔法能量是很纯净的能量，珀莉对这套流程很熟悉，她的魔法能量见底时，黄路总是用这招帮她回蓝，只是他对拜尔德的动作有点不一样。
　　
　　他们两个总是额头相贴，这次黄路只是用手心虚虚贴着拜尔德的额头。
　　
　　现在看，这家伙还真是早有预谋啊……
　　
　　带着【神明的祝福】的魔法能量总是充斥着勃勃生机，对拜尔德的恢复很有帮助，没过多久，拜尔德手指一动，睁开了眼。
　　
　　他一眼看见了围在自己周遭的三个人，一脸殷切，像是看魔兽园训化的魔兽宝宝一样，笑着说：“啊，睁开眼睛了！”
　　
　　“？？？”
　　
　　拜尔德捂着脑袋坐起来，试图回想为什么这三个人会在他的卧室中。
　　
　　然后他就回忆起了狂乱的昨晚，他闻到了一阵塑胶般的香味，身体内的能量像是沸腾的开水，带着巨大的能量想要冲出他的身体。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想那天噩梦的复刻，突如其来，猝不及防。
　　
　　拜尔德的脸刷白，转头盯着爱德华：“……昨晚，有没有人……”
　　
　　“没有人受伤。”爱德华直接道：“除了少数几个人，也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放心吧。”
　　
　　拜尔德这才稍稍冷静了些，慢慢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我记得，昨晚除了你还有珀莉在，珀莉没受伤吗？”
　　
　　“没有，我好得很。”珀莉握着拜尔德的手，对他说：“不用担心了拜尔德，我们已经抓到凶手了，巴特莱教授说会研制专门针对八瓣小野菊的药，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了。”
　　
　　爱德华和他粗略地说了维里斯的事，闻言后拜尔德沉默良久，像是在消化这件事，半晌后他重新抬起头，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你真的是，太败家了。”
　　
　　爱德华已经很铁心脏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我知道，这句话为今天已经听了很多次了。”
　　
　　这下拜尔德被哽住了，这么痛快地承认错误，难不成还想要求个表扬？
　　
　　爱德华坐在拜尔德的床边，身体姿态是难得的放松，胸前的勋章沉稳明亮，他却像是从来没有在乎过那些摆在光亮背后的滔天权力。
　　
　　“我知道，如果没有学院勋章在，维里斯也不会这么爽快地全盘托出，甚至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蒙在其中。”
　　
　　“与我的一位挚友相比，这家败得不亏。”
　　
　　拜尔德轻笑，无奈地摇摇头：“你还真是任性啊。”
　　
　　“当然。”爱德华唇角微勾着：“今天会对维里斯进行重新审判，之前那件事不是你做的，原本的处罚决定都会撤销。”
　　
　　爱德华递上去一枚胸针，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荣誉教授的胸针，象征着拥有单独招收学生的权利的特级教师：“拜尔德，是时候拾起你的身份了。”
　　
　　拜尔德看着爱德华手中那枚有些陈旧的纯金胸针，眼睛有些酸涩，被压在心底的情感悄无声息地钻出来，回荡在整个心田。
　　
　　从万人仰望的天才少年，到亲手害死自己三个学生的失职老师，几乎被剥夺了所有的权利，拜尔德这几年并没有浑浑噩噩，他依旧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努力提高着自己，试图从另一种渠道留下自己的痕迹。
　　
　　曾经桀骜的少年从来都是那副样子，只是他将内心想要变强的渴望隐藏了起来，化作了另一种动力。
　　
　　胸针被重新别在胸口，拜尔德点点头：“很适合。”
　　
　　爱德华又和他说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对还在小心翼翼抚摸胸针的拜尔德说：“过足瘾就摘下来吧，等你的荣誉胸针发下来再说。”
　　
　　“啊？”拜尔德有些懵，手指一下攥紧了：“什么意思？”
　　
　　爱德华直言：“那是我的。”
　　
　　拜尔德将胸针摘下来，翻过去看上面刻着的名字，确确实实说爱德华无疑，瞪着眼睛问：“为什么你要把自己的胸针给我戴？”
　　
　　爱德华淡淡道：“哦，就是觉得刚刚那个气氛，还挺适合煽情的。”
　　
　　拜尔德皮笑肉不笑：“……你还知道煽情这个词？”
　　
　　“嗯，巴特莱教授教我的，他说这样你一定会很开心。”
　　
　　拜尔德莫名心累：“……谢谢，我真是太开心了。”
　　
　　**
　　
　　维里斯的再审判受到了全校的关注，不知是因为他想陷害爱德华，更重要的是他还涉及到十几年前的那件魔法师暴走伤人事件。
　　
　　昨晚守卫跟在爱德华身后是始终录影的，留影珠的内容被分毫不动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维里斯站在审判台中央，依旧是一幅清淡的样子，他人惊骇的视线似乎对他没有一点影响。
　　
　　留影珠的影像被放完，全场哗然，谁都没有想到当初的一桩案件能被追溯这么久，甚至牵扯出这么多。
　　
　　负责审判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头发已经花白，看着下面站着的维里斯，拿着法槌敲了敲，没几秒全场肃静。
　　
　　证据充足，几乎可以一锤定音，长长的罪名念下来后，审判长问：“维里斯，对上述内容，你可有什么反驳对？”
　　
　　“当然没有，尊敬对审判长阁下。”维里斯微笑，他看到了同样坐在场中对拜尔德和爱德华等人，态度从容：“我不否定所有的罪名，那都是我做的。”
　　
　　这样轻松地揽下所有罪名，维里斯的行为像是挑衅，不但没有一点慌张，还悠然说：“不过，我还是有一些事情要补充的。”
　　
　　他说：“在比特利魔法学院西区，有一坐小小的广场，哪里曾经栽种着一片铁木林，在烧毁后因为土地结晶化，便建造了一座广场。”
　　
　　珀莉眼皮一跳，她不经常去学院的西区，却大概能猜到维里斯说的铁木林就是拜尔德当初种下的。
　　
　　审判长同样想到了这一层关系，追问：“那座广场有什么问题吗？”
　　
　　“那座广场当然没什么问题。”维里斯摇头，慢条斯理道：“只是，广场下面埋着的东西有问题。”
　　
　　他侧过头，看着不远处坐着的拜尔德，对着他微微一笑：“那下面埋着的，不只有三条命，还有这些年我做的所有事情——不止对你，还有对其他人的。”
　　
　　珀莉上前一步，挡住拜尔德，直面前方射来的看似淡然的目光，冷笑着看他：“你还真是屎壳郎变臭虫，越变越恶心。”
　　
　　维里斯挑眉，笑出声来：“艾尔白小姐的形容却依旧是清奇又准确啊。”
　　
　　“肃静！”法槌又被敲了敲，审判长吩咐其他人去广场下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转头又问维里斯：“下面埋着的是什么，如实交代。”
　　
　　维里斯摊开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就是我在比特利做的事情啊，做的太多都要忘完了，就记在纸上，通过单方面传送魔法埋到地下了。”
　　
　　写在纸上埋在地下了？
　　
　　这也就意味着挖掘的困难，脆弱的纸张不比模具和坚硬的岩石，埋了这么久，谁都不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腐烂或被虫蛀，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审判长眯眼看着优雅笑着的维里斯，暗暗磨了磨牙。
　　
　　临到头还要膈应他们，这个家伙还真是恶劣到了极致啊。
　　
　　“你就埋在广场下面，难道不怕被发现吗？”
　　
　　“不怕。”维里斯摇头：“比特利魔法学院已经存在了千年了，很少动土，近些年算是突破巅峰，一个是拜尔德能量暴走毁坏西区，一个是建造海崖药物研究所，最后一个就是爱德华毁去的中央大楼了。”
　　
　　“以上都是突发状况，西区再发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如果我不说，又有谁能知道这些事呢？”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爱德华的实力，在发现了端倪后能瞬间击倒我，让我没有一点反杀的可能。”




152.  第 152 章   曾经与爱德华比肩的天……

　　维里斯的情节很恶劣, 学院对再审判非常重视，他提到西区广场的第一时间就派遣了人手调查。
　　
　　没多久，结果传回。
　　
　　“审判长, 在西区广场底下发现了许多纸张, 但有绝大部分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了，很难展开清理。”
　　
　　感受到审判长不善的目光，维里斯耸肩, 无奈道：“这我也没有办法，写在普通纸张上才不容易被发现, 这次审判我是想要将所有的东西都说出来的，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
　　
　　珀莉切了一声，不屑道：“好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还以为谁不知道，他是想趁着这一次爱德华能利用学院勋章帮他脱罪，不怕罪名多一些, 巴不得将过去所有一概定论, 给自己抹得干干净净的。”
　　
　　西区广场面积不小, 要想把维里斯埋下去的纸张全部挖出来, 需要不少精力。
　　
　　临到头还要恶心他们一把, 这个人真是恶劣之至。
　　
　　所有人看维里斯的眼神都变了, 带着轻蔑和厌恶，意味不善。
　　
　　维里斯很无所谓地笑了笑, 问：“审判长大人, 罪犯已经完全招供, 您接下来不做点什么吗？”
　　
　　审判长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将你做的事写在纸上，又埋于地下？怎么做有什么目的？”
　　
　　维里斯想了想，似乎也说不上合理的回答, 只是道：“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是总哪里开始的，现在同样在哪里结束，不好吗？”
　　
　　听着对方轻飘飘的语气，珀莉差点没忍住翻进去揍维里斯一顿。
　　
　　什么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合着不是把地下当树洞，而是直接将主题升华到不忘初心上了？
　　
　　西区开发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工程，广场地下的全面清理同样不容小觑，学院最近还在筹备再开放，人手紧缺，如果在西区耗费大量人力，确实是便宜这个家伙了。
　　
　　“审判长阁下。”
　　
　　在场所有人望向声源处，看到始终没有表过态的拜尔德举起手，魔法暴走对身体的负荷很大，他的脸色依旧有些白。
　　
　　审判长放缓了语气，耐心问呢：“什么事，拜尔德？”
　　
　　拜尔德站起来，徐徐道：“清理西区广场的事情，也许我可以试一试。”
　　
　　……
　　
　　拜尔德重新站在新建的西区，这里原来有一间属于他的魔法实验室，如今改成了另一副样子，他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前方宽阔的广场被挖开，巨大的水泥块儿摞在地面上，他蹲下去，看到了一截黑色的树根，抽出那截树根，细细地拍去上面沾着的稀土，用手捻了捻，确定这是铁木残留下的根须。
　　
　　“够十年了吧？还真是生命顽强啊。”拜尔德握着小小黑黑的树根，脸上终于有了神采。
　　
　　他对一直跟在身后的珀莉三人说：“我可能，还需要你们的帮忙。”
　　
　　“当然。”
　　
　　黄路为拜尔德补充了大部分的魔法能量，爱德华用浮空术将已经挖掘出来的随石土块浮在空中，做好这一切，珀莉问：“我呢？需要做什么吗？”
　　
　　拜尔德点头，对珀莉笑着说：“珀莉要做的，可是最重要的一环。”
　　
　　他的嘴唇抿了抿，还是道：“我可以借用一下凉焰吗？”
　　
　　珀莉了然，召出凉焰握在手里。
　　
　　话说凉焰之前就是拜尔德的魔具，因为魔力暴走事件被没收，洗去印记，重新投回猎魔海，知道她的到来。
　　
　　她之前就能感觉到，凉焰遇到拜尔德的时候似乎有不一样的波动，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些渊源。
　　
　　凉焰最擅长的便是加强魔法师的控制能力，拜尔德能量暴走，恐怕凉焰的心情也很不好，它应当能感受到拜尔德无助又绝望的悲伤。
　　
　　魔法杖尖端的红宝石在熠熠发光，似乎也在期待时隔多年的重新合作。
　　
　　珀莉将凉焰放在拜尔德手里，柔声道：“拜尔德，我们都想看一看，现在的你真正的实力。”
　　
　　入手是凹凸有致的花纹，掌心熟悉的触感酝酿出一丝温暖，拜尔德盯着掌中收敛光芒的凉焰，长舒一口气：“好，让我们再合作一次吧，老朋友。”
　　
　　霎那间，光芒大盛，风元素自凉焰倾斜而出，铺满了空气，如春风般轻柔和缓，又似最锋利的剑刃销铁如泥。
　　
　　凉焰现在是珀莉的魔具，她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淌过凉焰的能量，细腻得如同发丝一般，似是最精密的仪器，连一丝一毫的误差都不曾出现。
　　
　　待到周围遍布风元素之后，拜尔德动了。
　　
　　土块碎石像是剥落的外皮，被削成薄薄的一层，簌簌掉下来，但碰上纸张这般柔软的东西，却没有伤到一分。
　　
　　岩石、土块、水泥像是豆腐一般，在轻细的风中没有任何阻力，浮在空中的广场残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着。
　　
　　庞大又精细的魔法能量像是磨了数年的刀，始终未发，可若寒光出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曾经的他能用最柔和的风在坚硬的铁木上留下细腻的笔触，他说控制力一直都是顶尖的。
　　
　　即便被夺走所有荣誉，甚至自己的魔具，拜尔德从来也没有落下魔法练习，能量会暴走，他便刻意练习魔法能量控制力，用最最枯燥乏味的方法，靠着镌刻多年魔法卷轴带来的精细能量始终如一地磨练着自己。
　　
　　这就是当初能够和魔法大陆第一天才爱德华比肩的少年，即便当初收敛光芒，再站在人前，依旧无人能及。
　　
　　爱德华将剔下来的轻薄纸张移送至旁边彻底看呆，负责收集清理证据的人手中，补充道：“我们会尽量将纸张完整地取出来，你们只要清洁纸张上面的污渍便好。”
　　
　　西区广场的影像传送至审判厅中，审判长收起眼中的欣慰与感叹，转去看台下的维里斯。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看着上面合作默契的几人，慢吞吞移开了视线。
　　
　　有了拜尔德和爱德华的加入，这场证据挖掘无疑进展神速，在所有人静静的等待中，一沓又一沓清洁整理好的文件放在审判长的桌前。
　　
　　归纳维里斯在上面的自白，从新整理所有的思绪，几乎得到了一条完美的作案计划。
　　
　　维里斯做的事情很多，但大部分还是利用职务之便私吞款项，并没有做太多出格的事情，只有偶尔提及的几句有关同事的抱怨，其中也并没有记录他在抱怨之后是否做了什么其他事情。
　　
　　审判长追问，得到的是维里斯的否认：“我虽然贪婪，却也还没有到不择手段的地步，而且多做一步，也会有更大的几率暴露，和一时的忍耐相比，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
　　
　　大部分纸张都整理了出来，结果是维里斯触犯的罪名和最初的所差无几，区别不过是更加充足的证据。
　　
　　“审判长大人，这是从广场最底部发现的。”几乎在最后时刻，又一份文件被送了上来。
　　
　　审判长一目十行地看完，在陷害同事中又增加了一条。
　　
　　受害者——卡特。
　　
　　“我？”坐在旁听席上的卡特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他还能对我动什么手脚？”
　　
　　“当然。”审判长将最后一张纸上的内容投射在中央的天花板上，大家都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东西。
　　
　　维里斯在卡特评选特等教师的过程动了手脚，直接导致卡特三连败，直到维里斯拿到了特等教授的职位，他才顺利通过评选。
　　
　　和先前维里斯对付爱德华和拜尔德的手段相比，卡特遭遇的，简直就是春风化雨般的小玩笑，以至于本人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问：“就这？”
　　
　　就这？你竟然就只是单纯的阻挠一下我评选？
　　
　　“当然。”维里斯解释：“虽然我对卡特也没什么好感，但他毕竟距离我很远，两个人一旦见不到面，便很容易忘掉对方，尤其卡特也是一根筋的，对人情世故几乎没有任何了解，非常好动手哦。”
　　
　　“当然，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动手的必要了。”
　　
　　拜尔德等人从西区回来，正好赶上了宣判的最后时刻。
　　
　　按照正常程序，维里斯早就没活路了，但有了爱德华的免死金牌，他现在依旧怡然地坐着，撑着下巴，像是一个准备观看喜剧的观众。
　　
　　审判长宣布完审判结果后，爱德华便取出学院徽章，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我以学院勋章宣布，保留维里斯最基本的生命和自由。”
　　
　　“此审判已由比特利魔法学院下达，不得更改违背，立即生效。”
　　
　　审判庭下达的属于高级指令，学院勋章属于最高级指令，二者冲突下，服从后者。
　　
　　维里斯的全部财产被没收，撤销所有荣誉，驱逐出比特利魔法学院，永不能踏入一步。
　　
　　一次审判，他几乎失去了所有，却依旧表现得风度翩翩，如一个贵公子。
　　
　　“审判结束，执行——”
　　
　　维里斯卸去枷锁镣铐，解脱般一步步踏入传送魔法阵中——他将被传送出魔法学院，永远不能再踏入这里一步。
　　
　　“不见了，诸位。”
　　
　　他传送离开的同一时间，爱德华脚下的传送魔法展开，紧紧跟上。
　　
　　




153.  第 153 章   我做梦都在等这一天

　　待传送阵的光芒彻底散去, 维里斯才笑着对身后说：“看来昨晚时间不太够，爱德华阁下是想找我继续谈心吗？”
　　
　　爱德华冷冷道：“并没有。”
　　
　　“哦？”维里斯顺势望向他身后站着的人：“那就是其他人想找我谈喽？”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提醒诸位，违背学院下达的最终审判, 同样会被追究责任的哦。”
　　
　　拜尔德站出来, 坦然看着维里斯：“我并没有打算违背学院的审判，只是在你彻底离开之前，希望你能去一个地方。”
　　
　　“嗯……可我现在并没有那个心情呢。”
　　
　　“但是我有。”拜尔德缓步向前走：“你被散去魔力之后还没有恢复吧？又或者你认为空间系对上风火双系, 前者的赢面比较大？还是你觉得我如果出手，爱德华会舍不得最后一次学院勋章的特权, 为我担保？”
　　
　　维里斯扶了扶礼帽的边缘，遮住表情，轻叹一口气：“……好吧，那就带路吧。”
　　
　　带维里斯去的地方不是什么炼狱场景，也不是什么决斗场地，他被带到了一片花海。
　　
　　他毫不留情地折下一朵不知名的娇美花朵, 在指尖捻了捻便随手丢掉, 一脚踩进泥里：“我并不认为您有闲情带我领略春天的美好风景, 或许您说话可以像以前一样, 更直白一点。”
　　
　　拜尔德瞥他一眼, 继续往前走：“别废话, 跟上。”
　　
　　花海最中央是一座墓园，他们最终停在其中三座墓碑前。
　　
　　拜尔德魔力暴走杀死了自己的三位学生, 在炙热的火焰风暴前, 三人几乎被烤成焦炭, 无法辨别。
　　
　　其中一位学生的家人是加亚国顶尖的贵族，为此专门建造了这片花海，将三人一同安葬在这里。
　　
　　维里斯看着上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无声笑了：“所以你是想来带我认罪的？”
　　
　　拜尔德没废话，径直走到他身后，对着他的膝弯一脚踹过去，人便摔跪在地上：“看着他们！”
　　
　　维里斯依旧在笑，他甚至很是悠闲地拍去身上沾染的草屑，舒缓一口气对着墓碑道：“你们只要从一开始没有多管闲事，这一切也不会发生。都是天注定的，你们又弱又要逞能，我能怎么办呢？落得那幅焦黑扭曲的下场，还是怪自己吧。”
　　
　　毫无悔改。
　　
　　维里斯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而后转头看着始终压着自己肩膀的拜尔德：“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还有什么事吗？”
　　
　　拜尔德睥睨着他，缓缓道：“这次不再藏着你那虚伪的劣根了？”
　　
　　维里斯恶劣地笑了：“并没有什么好隐藏的，现在我不管说什么，你心中的怒火都平复不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扇扇风点点火来得有意思。”
　　
　　拜尔德深深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让他能重新站起来。
　　
　　“我记得你曾经就是加亚国的人吧。”
　　
　　维里斯整理着衣摆，回了一句：“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传送魔法再次将几人包围，拜尔德看着光圈外的人，和他身后的墓碑：“只是，再也不见了，维里斯。”
　　
　　在爱德华几人被彻底传送离开后，维里斯才发现一直隐匿在周围的人。
　　
　　他们一圈圈将他包围起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在缓缓收拢。
　　
　　站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外袍，冷冰冰地盯着蓄势待发的维里斯：“杀死吾儿的，就是你！”
　　
　　维里斯认识对方，他曾经是加亚国顶尖的贵族，两人不止见过一面。
　　
　　哦对，他还是丧生学生里其中一人的父亲。
　　
　　维里斯收了笑容，警觉地眯眼：“看来你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是的，我做梦都在等着这一天。”贵族沉痛地闭了闭眼：“今天，就是梦醒的时候，不管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
　　
　　维里斯呵呵一笑，逐步构建的魔法阵在手中若隐若现：“您也许不知道，我的所有罪名都已经定完了哦，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如果您执意继续，拜尔德、爱德华，还有那两个跟着过来凑热闹的小孩，都会受到学院的惩罚。”
　　
　　他凝视着对面无动于衷的贵族，恍然大悟：“是的，您也曾经是加亚国的臣子，国家被他国灭亡了，一定很不甘心吧？不管是爱德华还是南希帝国下任继承人，你都恨之入骨吧？”
　　
　　“真好啊，是一剑双雕的办法，不过，我有更好的方法来报复南希，不知阁下有没有兴趣听呢？”
　　
　　贵族毫不犹豫：“没有。”
　　“且我处罚你，与南希帝国并无关系。”
　　
　　他取出一份清单，丢在维里斯脚下，朗声道：“国王有令，特许放权，对昔日叛徒依旧施以旧法，严加惩治！”
　　
　　“维里斯，你在加亚任职期间，多次收受贿赂，依靠职位暗中谋权，现在我以前加亚统领总长的身份逮捕你，罪刑法定，一律从严！”
　　
　　重新回到魔法学院，四人便被团团围住，审判长一脸担心地看着爱德华：“你用名字起誓，如果再伤害他的生命或自由，会被誓言反噬的。”
　　
　　爱德华点头，承蒙关心：“放心吧审判长，契约依旧在生效，我没有做多余的事。”
　　
　　说完这句话没多久，爱德华别在胸前的学院勋章便亮了起来，光芒一闪而过，似乎是曾经的某个宣誓断掉了。
　　
　　站得最近的审判长被吓得假发都要炸起来了：“啊啊啊啊——契约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看着爱德华时，珀莉没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昨晚几乎一晚没睡，白天还要看维里斯的临死骚操作，她的精神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审判长私底下是个很爱操闲心的老爷爷，不安地伸出手，捏捏爱德华的胳膊，又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在检查旧的家电有没有零件坏掉一样小心：“爱德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我没事，只是契约单方面解除了。”
　　
　　也就是说，维里斯已经死了。
　　
　　所有人都很奇怪，似乎在等一个解释，只有黄路拉着瞌睡虫上头的珀莉离开人群。
　　
　　爱德华使用学院勋章算是对维里斯的保护，至少在学院层面上，爱德华，拜尔德，以及同为学院在校学生的珀莉和黄路不能对他出手。
　　
　　但也只是他们不能出手而已，想维里斯死的人并不少。
　　
　　黄路提前联系了南希国王，国王赋予了曾经的降国加亚一项特殊的权利，并贴心的告知维里斯会去的地点。
　　
　　维里斯已经败露，当初做的事情也不难查，只是单单作为一个加亚人，他的罪名就不小了。
　　
　　在学院中免除的，只是他在学院做的，比特利魔法学院不干涉政治，那么维里斯在加亚做的事要如何处置论罪，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总归，维里斯的死和魔法学院没有一丝关系。
　　
　　毕竟，当初差点害死拜尔德的人，他们又怎么能放过呢？
　　
　　这样想着，珀莉终于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大睡一觉。
　　
　　却没想到醒来时，他们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
　　
　　信是一只手掌大的海蚌，通体雪白漂亮，安安静静地摆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珀莉好奇地盯着桌子上的蚌壳，问：“这真的是一封信吗？”
　　
　　“是的。”爱德华的表情很微妙，盯着桌子上像是一只死物的蚌壳，沉声道：“或许，你们可以听听他们说……听听信上写了什么。”
　　
　　珀莉用食指轻轻戳了戳躺着装死的蚌壳，下一瞬，乖巧得像个小宝宝的蚌壳彻底翻脸了。
　　
　　蚌壳一开一合，像是机关枪一般朝外吐着语言：“哪里来的冒牌货，连伟大的利昂司都敢欺骗！给我滚来公海，伟大的利昂司将会亲自验证你说的是真或假，如果你敢辱没我友人的名字，就准备承受大海的怒气吧！如果你敢不来，记得要藏好，伟大的利昂司大人会通过各种线索寻找你，抓到你，然后让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那将是你付出生命也无法承受的！”
　　
　　珀莉一把拍合了还在喋喋不休的蚌壳，感受到周围的目光，没忍住补充：“……啊那什么，听声音看，他们两个似乎现在很健康。”
　　
　　黄路无奈：“听声音两人应该在一起，要不我们拿着传信的小贝壳去公海找他们吧？应该还能住在发现。”
　　
　　于是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向学院申请了假期，告别了爱德华等人，乘着飞毯向公海出发。
　　
　　拜尔德撑着下巴看两个身影离去，解脱般叹了一口气：“时间过得可真快。”
　　
　　爱德华站在旁边点头：“是啊。”
　　
　　“十年前救我的学生把自己搭了进去，却没想到最后一次还是被自己的学生救。”
　　
　　爱德华嗤笑一声，“终于承认她也算是你的学生了？”
　　
　　“那不是当然的吗？”拜尔德很是傲娇地仰起头：“不然你的教学方法，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学生吗！还是说你的学生里，有比他们还优秀的学生？”
　　
　　爱德华盯着远去的背影思考片刻，缓缓摇头：“好像确实找不到更优秀的了。”
　　




154.  第 154 章   伟大的利昂司大人

　　利昂司似乎料到了两人会来, 用来送信的海蚌不止是“小白鸽”，还是指南针，珀莉二人顺着海蚌的方向, 花了大半天来到了公海的边界。
　　
　　公海是人类和魔族共同所有, 能看到人类的商船，也能遇到天空飞过的巨大禽鸟，这里比其他地方更自由, 同样也更危险。
　　
　　珀莉趴在飞毯边上向下看，只望见了一片深蓝：“利昂司他们让我们来公海, 他们现在不应该是在鲛人族吗？”
　　
　　黄路注意着周遭的情况，一边防止有魔族突袭，一边回话：“大概是因为四年之约快到了吧？之前也来了回信，通知其他人也做好准备，鲛人族在深海，距离这里很远, 他们应该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
　　
　　珀莉了然：“所以回信的间隔才会这么久啊。”
　　
　　飞毯一直都没有停, 大概在日暮十分的时候, 速度飞快的海蚌才缓缓停下, 在原地转圈圈。
　　
　　珀莉用指尖点了点洁白的蚌壳, 轻声问：“我们到了吗？”
　　
　　小海蚌的蚌壳开开合合, 像是在回答，接着继续在原地转圈圈。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两人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 海底传来动静, 一群黑影像是从海底浮上来，轮廓越来越清晰，簇拥着中间最大的黑影, 跃出水面，带出一串水汽。
　　
　　“哇……”珀莉看着跃出水面的海豚和各类大小游鱼，惊得张开嘴巴，感叹：“不得不说，利昂司他们出场的排面真的是越来越夸张了。”
　　
　　“是啊……”黄路的感受同样，望着身后乌压压的一片，感觉利昂司这是把鲛人族的军队给搬过来撑场子了。
　　
　　两人完全被这浮夸的场面给吸引了，以至于被簇拥在中间，坐在巨大而华丽的海底马车上的两位绝世美人只得到了对方的一点余光。
　　
　　利昂司：“……”
　　
　　“无礼！”鲛纱一挥，一道水柱被卷上了天，直奔着珀莉坐着的飞毯而去。
　　
　　飞毯轻巧躲过，又两道水柱奔面而来。
　　
　　黄路不紧不慢操纵这飞毯，两个飘逸拐到利昂司的宝座前，两人顺势跳下，站在两兄妹前：“晚上好啊，利昂司。”
　　
　　利昂司妹妹收回鲛纱，率先上前一步，一把捏住珀莉的脸颊，轻轻向两边拉了拉，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真人？”
　　
　　珀莉伸出手，同样拍着利昂司妹妹的脸，向中间挤了挤，囫囵道：“当然！”
　　
　　这一次利昂司没有拍开珀莉的手，而是细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好一会儿才松开珀莉的脸：“我就说，除了你们这些大胆的人类，也没有人敢这么对待伟大的利昂司大人。”
　　
　　“嘿嘿。”珀莉没有放开揉捏利昂司脸蛋的手，挑着眉问：“听你们传来的信，是不是以为有人假冒我们，还生气了。”
　　
　　这次利昂司没有客气，手高高扬起，欲要拍下珀莉为所欲为的爪子，被珀莉后撤两步躲开了。
　　
　　“呵，哪有刁民胆敢欺骗伟大的利昂司？”鲛人依旧很高傲，下巴微扬着，只能看到背影，沉默了片刻她道：“……不过，你们能回来，也不是坏事。”
　　
　　珀莉笑了笑，轻声答应：“嗯，我们都回来了。”
　　
　　利昂司哥哥问：“乔伊斯呢？”
　　
　　“他当然也平安回来了，只是现在不和我们在一起，现在在精灵族。”
　　
　　“精灵族？”
　　
　　“对。”黄路点头，解释：“当时时局有些复杂，回来以后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抱歉。我们因为一些原因，先去了一趟精灵族……”
　　
　　前面拉着华贵马车的乌龟在缓慢地向前游动，珀莉二人向利昂司大体诉说了他们的经历。
　　
　　利昂司听了他们的陈述，难得的没有发脾气，而是蹙着眉沉思。
　　
　　想想之前和其他人说这些，尤其是说到珠的事情，所有人都在愤怒，不解，心痛，利昂司的态度反而出乎意料的冷静。
　　
　　他们思考了半晌，最终还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说到底，都是因为一个位子，我们没有资格去评判这件事情。”
　　
　　珀莉突然想到，利昂司也是鲛人族的统领者，他们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但如果我们在场，一定也会忍不住想要教训凯恩斯。”
　　“虽然不至于杀了他，却不一定比你们处理得更冷静。”
　　
　　珀莉眨眨眼，看着沉思的两人，感叹道：“果然时间是一位良师啊，现在的利昂司已经很有一族领袖的风范了呢！”
　　
　　“哈？什么叫现在？伟大的利昂司可一直都是优秀的领导者！”
　　“没错，利昂司的领导能力和高贵气质是与生俱来的，与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黄路跟着笑：“是啊，没有任何差别。”
　　
　　**
　　
　　天逐渐黑了，利昂司邀请他们去海底居住，两人欣然同意，鲛纱覆在他们身上，形成了一层薄又透明的隔层，紧接着，庞大的队伍载着两位新来的客人重新入水，雪白的泡沫荡过海面，缓缓消失，很快，队伍浅没在深海，消失不见。
　　
　　鲛纱的效果很神奇，珀莉进入水中竟然能自由地呼吸，对他们来说海底不再黑暗，能很清晰地看到轮廓。
　　
　　在现代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水底潜游的视频，透过那方小小的屏幕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大海的浩瀚与辽阔，更不用提以第一视角感受这华丽又壮美的景色。
　　
　　利昂司的马车很大，坐在上面非常舒服，两人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黄路和珀莉目不转睛地盯着深海，珀莉还没忍住伸出手摸摸一直在她身后窜来窜去的大眼海怪。
　　
　　这幅场面就像是南方人在看雪，北方人在看南方人，各有各的快乐。
　　
　　有一只大眼海怪游过来，靠近王座后速度才降下来，开口道：“伟大的利昂司大人，我们在前面找到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您可以在哪里休息。”
　　
　　珀莉第一次听有人正儿八经的喊利昂司“大人”，好奇地望过去，便看到利昂司手一挥，下令道：“好，全体整队！”
　　
　　队伍浩荡，速度却不慢，井然有序地进入了平地。
　　
　　利昂司悬浮在海中，瞳孔散发着幽幽光芒，无形的屏障逐渐铺展开来，像一个罩子扣在上方，严严实实地笼罩着，从外界看，这里就是一座巍峨的海底山脉，只是上面布满了毒珊瑚，但凡有一定智慧的生物都不会靠近。
　　
　　从里面是完全看不到外界的景象的，珀莉却能感受到能量以利昂司为中心，正源源不断地扩散出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利昂司简明扼要：“释放幻术，这样能避免一些麻烦。”
　　
　　幻术也算是一种魔法，想要幻术存在便不能终止，兄妹二人简单排了一下轮班顺序，便各干各的了。
　　
　　利昂司妹妹也想适度地尽一些东道主之仪，便招呼珀莉他们：“来这里，为带你们去认识一下我的民众们。”
　　
　　拉着马车的乌龟已经脱离了绳索，悠哉悠哉地游到利昂司身前，利昂司示意他们抓着乌龟的壳，两人顺手抓上去以后，便被带着向前。
　　
　　一路上，不断有珀莉不认识的魔族向利昂司鞠躬打招呼，语气亲切又恭敬。
　　
　　利昂司没有丝毫不耐烦地一一回应，举止从容优雅，又不失王者风范，简直和当初教育珀莉的艾尔白夫人一般，挑不出一丝毛病。
　　
　　只是利昂司的口中的“认识一下我的民众”，更像是阅兵仪式，一整个流程下来，除了在她手下一只抓着的乌龟和一直在眼前晃悠的两只大眼海怪以外，她一个也没记住，耳边回荡的只有“利昂司大人贵安！”和利昂司的回答。
　　
　　绕了一圈回去，珀莉也差不多麻木了，她感觉自己上了一堂“海洋生物认知”课，虽然全程掉线，没记住几张鱼脸，但他们却能在各类海洋生物面前混个脸熟。
　　
　　嘛……我记不住别人，就让别人记住我不就好了吗？
　　
　　海底有些冷，到了夜间温度更是越来越低，长期在水底生活，已经习惯的利昂司没什么感觉，两位人类反而有些睡不好。
　　
　　身旁的黄路已经翻了十几次身了，珀莉忍着笑凑过去，抓住他的手：“握着我的手可能会感觉好一点哦。”
　　
　　她本身就是火系魔法师，虽然海底不能生火，但基本的保暖她还是能做得到的。
　　
　　黄路愣了愣，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也叠上来，紧紧攥着珀莉，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漩出暖流，包裹了全身，在黑暗的深海成了彼此唯一的热源。
　　
　　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距离越拉越近，几乎靠在一起，然后——
　　
　　“几年不见，你们还是这么喜欢卿卿我我。”
　　
　　利昂司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候煞风景。
　　
　　珀莉一下子弹坐起来，慌张地看着身后大波浪卷的美人：“你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吓人啊！”
　　
　　利昂司挑眉笑了笑，被珀莉慌张的表情给逗乐了，顺了顺自己的长发继续往外走：“谁大半夜想看你们两个啊？伟大的利昂司可是有很多事要做的呢！”
　　
　　珀莉和黄路对视一眼，跟上利昂司的脚步，看清她去的地方，才知道现在已经到半夜了，兄妹二人要换班了。
　　
　　利昂司妹妹的魔法顺利融入幻术之中，接替哥哥维持幻术的运行。
　　
　　利昂司哥哥转向身后的两个跟屁虫皱眉：“大半夜的，你们两个不睡觉，跑这里干什么？”
　　
　　珀莉呵呵一笑：“额……我们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
　　
　　她看着默默施展幻术的鲛人妹妹，问：“你们是要一整晚都维持幻术的运行吗？”
　　
　　“当然，这里是公海又不是鲛人族，海底不比陆地安全多少，必须要确保民众的安全。”
　　
　　“那你们出来多久了？”
　　
　　“从鲛人族到这里，大概花费了二十天。”
　　
　　“二十天！？你们二十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利昂司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珀莉，反问：“不然呢？你认为有谁能撑起这么大范围的幻术？”
　　
　　“这倒没有，只是……”珀莉想了想当初她和黄路舟车劳顿一路向北，轮流值夜的生活，就觉得利昂司实在是太辛苦了。
　　
　　利昂司等待着她的下文：“只是什么？”
　　
　　珀莉耸肩，真诚道：“只是我越发觉得，昔日的兄妹，如今成了一方顶天立地的王，真的很了不起。”
　　
　　对方如此真诚地夸赞着自己，利昂司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什么，这只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
　　
　　珀莉点头，然后十分好奇地又问了一个问题：“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单独出来呢？没有这么大的队伍，行进起来速度应该更快，也更方便啊。”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麻烦了。
　　
　　“怎么可能！”利昂司回答得义正言辞，皱着眉对珀莉道：“伟大的利昂司可是是一族之长，怎么能两人单独出门呢？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这样不是很不方便吗？”
　　
　　“哪里不方便？”
　　
　　珀莉想了想：“你知道微服私访吗？就是一代领袖为了调察民情深入群众，会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出访，去各个地方看一看。”
　　
　　利昂司脸上写满了拒绝：“伟大的利昂司才不会穿着普通的衣服出访呢！”
　　
　　“……”
　　行吧，沟通不了，说再多也是废话，千言万语，珀莉直说了最后一句：“那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三人一同回去睡觉了，这次黄路没有一点犹豫，躺下就一直抓着珀莉的手没有放开。
　　
　　酣睡一夜，整晚无梦。
　　
　　他们两个是在利昂司哥哥嫌弃的声音中醒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两个更卿卿我我了。”
　　
　　珀莉揉了揉眼睛，看到了旁边抱着胳膊的利昂司，他说：“睡觉都要抱在一起，你们还是刚出生的幼崽吗？离不开妈妈的怀抱？”
　　
　　珀莉这才低头，发现自己被黄路两只胳膊牢牢包在怀里，像是睡觉搂着的熊玩偶一样。
　　
　　珀莉干笑着解释，准备坐起来，“啊，主要是水下生活还不太习惯，我们就……”
　　
　　她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了，黄路不但没有放开她，胳膊还缩了缩，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顺势放在她的发顶上，悠悠看着利昂司，笑问：“怎么？你嫉妒了？”
　　
　　利昂司迷惑地看着黄路：“伟大的利昂司会嫉妒你什么？”
　　
　　黄路理所当然：“当然是嫉妒我晚上睡觉有人抱着了。”
　　
　　“……”
　　利昂司送给黄路一个“你有病吧！”的表情，没有多说一句话就走了。
　　
　　黄路哈哈笑着，拉珀莉起来：“走吧，天亮了，应该要出发了。”
　　
　　在海底民众们的注视下，利昂司缓缓收起幻术，透明的屏障一点点消弭，露出与外界相联通的道路，这无疑是他们的领导者在展示自己的不凡力量，周围除珀莉二人的所有生物，全都被折服了，一个个眼冒桃心，高喊着：“感谢守护着我们的利昂司大人！”
　　
　　珀莉彻底悟了：所以利昂司你是在告诉我们，民心和声望是在一点一滴中积累起来的，要记得在自己的民众面前展示自己强大的一面，以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吗？
　　
　　利昂司：不，我只是想要符合我尊贵气质的排场。
　　
　　**
　　
　　利昂司确实不会亏待自己，因为自从启程的开始，他们两个就在华贵的行车里呼呼睡大觉。
　　
　　珀莉和黄路都呆了，坐在行车边上，更像是驾车的车夫。
　　
　　怪不得比起两人单独行动他们更喜欢拖家带口，对比自己当初风餐露宿的生活，明明都是一方领袖，他们怎么就那么惨？  
　　
　　珀莉叹了一口气，昨晚一直在她身边游的大眼海怪蹭了过来，好奇问：“两位尊贵的朋友大人，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啊，你叫我珀莉就好，他是黄路。”
　　
　　黄路点头示意，大眼海怪立马就窜到他那边了，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黄路大人，我叫露露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立马受到冷落的珀莉再一次叹气，这就是拥有【神明的祝福】的天赋者自带的亲和光环，任何生物对黄路都会带有先天的好感，自然会很亲近他。
　　
　　黄路轻笑，伸手拉住珀莉，问露露：“我们还没有来过海底，请问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好玩的地方？当然有！”露露一下就激动了：“这里是公海，好玩的地方最多了！附近就有一个地方很有意思，我带你们去！”
　　
　　“那队伍呢？”
　　
　　“没关系的，我知道队伍在哪里，只要我们速度快一些，完全可以赶上来的。”
　　
　　珀莉和黄路对视一眼，跳下行车：“那就拜托你带我们去了！”
　　
　　珀莉和黄路在水下的速度不快，他们两个重新回到空中，乘着飞毯跟着露露，路线并没有偏离太多，只是稍稍倾斜了一些。
　　
　　最后露露跃出水面，一个猛子扎进海里，珀莉便知道，他们到了。
　　
　　紧跟着跳下海去，他们跟着露露一直向下，到达最底部。
　　
　　他们看到了十几艘沉没的船，或侧翻或倒扣，甚至还有堆叠在一起的，姿态不同，却像是静默的标杆，无言地安眠在深沉的海底。
　　
　　珀莉游过去，摸着被浸泡得腐烂的桅杆喃喃问：“这是……人类的商船？”
　　
　　“是的，这就是人类的船。”露露从一艘船的缝隙中游过来，介绍道：“这里是公海，不只有魔族，还有很多人类的船队，不过我不知道那些船队是做什么的，只知道当天气不好的时候，就会有很多船被巨浪打翻，沉到海底来。船只堆积在一起，是很适合寻宝的地方，我和我的伙伴经常来这里玩。”
　　
　　“沉没了啊……”珀莉估算着这队货船的价值，数值有些惊心，看船体的破损程度，应该沉没了没多久。
　　
　　露露看两人的表情并不怎么爽朗，才一拍脑袋道歉道：“啊对不起，我忘记你们也是人类了，你们可能不会喜欢这里。”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用道歉。”珀莉笑了笑：“海上发生事故是在所难免的，自然的力量很强大，我们并没有怪你。”
　　
　　露露点头，像是想要安慰他们道：“之前利昂司大人外出巡逻，还救过一支小型的人类船队，把他们送回岸边了呢！”
　　
　　“利昂司救过船队？”
　　魔族救人类？多少是有点玄幻。
　　
　　“是的，那只船队的大船龙骨断裂，在行驶的时候差点解体，是利昂司大人把船队送回岸边的呢！”
　　
　　露露的声音有些兴奋，像是在回味那天利昂司的英姿：“是啊，原本利昂司大人是不会管外族的事的，但是他们说，他们有两位朋友也是人类，只是现在下落不明，既然遇到了这支船队，也算是缘分，就出手帮忙了。”
　　
　　“哈哈你们不知道，利昂司大人昨天看到你们真的很高兴，眼睛都在笑着呢！”
　　
　　珀莉回想着昨天利昂司微扬的下巴，完全get不到露露说的“笑”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算了，反正他们再见到利昂司还是很高兴的，那两位傲娇鲛人的心情，也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155.  第 155 章   大战寄居海怪

　　沉没的船队大大小小足有十几艘, 珀莉站在其中一艘较大船只的桅杆上，静默地俯视着。
　　
　　船体上布满了青苔，还有无害的海鱼在破破烂烂的帆布中穿梭, 警惕地观察着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露露很自得，它似乎经常来这种地方探险，尾巴一甩就看不见影子了。
　　
　　黄路左右检查了船体的受损情况, 回到珀莉身边道：“这些船大概是经历了海难，帆都收着, 想来是被暴风雨卷进海里的。”
　　
　　珀莉点头，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另一个地方，突然冒出来一句：“你说船里会不会有幽灵啊？”
　　
　　“幽灵？”面对珀莉跳跃的思维模式，黄路有些跟不上，“为什么会觉得船里有幽灵啊？”
　　
　　“你不知道吗？幽灵船啊！很有名的！”珀莉紧张地攥起拳头，仿照着幽灵的样子慢慢地往黄路边上飘：“海绵宝宝你看过吗？里面也有幽灵船啊！”
　　
　　“船只经历了暴风雨而永远被禁锢在海底, 沉积了上千年后, 原本破旧腐烂的船只会重新回到海面, 继续它未完成的航行！在满月多雾的夜里, 幽灵船披着月光, 在朦胧的水雾中缓缓勾出轮廓, 迷失方向的航行者上了幽灵船，却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黄路缓缓回答：“因为船上的人都变成了幽灵？”
　　
　　“没错！”珀莉重重点头：“这个世界上都存在亡灵, 幽灵船这种东西说不定也有呢！”
　　
　　想当初她也是一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 但自从来到这里，别说穿越了，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没法用科学来解释, 尤其在面对这些未知事物，珀莉便难以控制的想偏了。
　　
　　所以她现在更纠结的是，如果真的碰上了幽灵，要拿什么对付它？
　　
　　这般想着，下面便传来了露露的尖叫声：“啊——”
　　
　　不是兴奋不是惊喜，而是害怕与恐惧。
　　
　　“露露！怎么了！”珀莉朝着下方看去，试着寻找露露的身影。
　　
　　海底突然开始颤动，腾起大片的泥沙，模糊了视野，露露的尖叫声越来越清楚，直到冲出沙雾，尾巴几乎摆出了残影：“快跑啊！快跑！”
　　
　　黄路心绪一动，鲛纱像是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一般，松开他的胳膊，向前方掠去，挽着露露的身子向上离开。
　　
　　露露身后，沙泥荡起，遮盖了大半视野，珀莉警惕地凝视着下方的东西，却惊奇地发现，原本斜靠着礁石的巨大货船在泥沙的遮掩下，竟然隐隐有一丝躁动。
　　
　　那躁动不是幻觉，也不是想象，而是真实发生在珀莉眼前的。
　　
　　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巨大的影子颤颤巍巍地直起了身子，浮在水中，大颗粒的砂石快速沉降，在灰扑扑的沙雾中，越来越清晰地勾勒出影子轮廓。
　　
　　正是那艘最大的沉船。
　　
　　沉船拖着它断裂的桅杆，缓慢地上升着，浸泡得软烂的船身在上升过程中一瓣瓣脱落，在一片腾起的土雾中划过一道道竖线。
　　
　　珀莉毛都要炸起来了，一把抓住了黄路的手：“不、不会吧？我这么乌鸦嘴吗？真的是幽灵船？”
　　
　　“快跑啊！”露露终于被拽了回来，面目都累得狰狞了，还依旧在奋力地向上游：“快去找利昂司大人！”
　　
　　两人飞速向上游，下方的幽灵船的速度反而很慢，粗糙的泥沙几乎完全沉降，他们已经能看清楚下面的情景了。
　　
　　幽灵船并不是幽灵船，珀莉清晰的看到了从破旧的船体中伸出的六根粗壮的触手，像是蜘蛛的腿，撑着船只站起来，周围一根根如藤蔓般细长的触须挥舞着，拖动着巨大的船体向上游动。
　　
　　“那是什么东西？”
　　
　　“是寄居海怪！”露露哆哆嗦嗦的，紧紧抱着鲛纱，像是在汲取力量：“我好歹也算是海怪，还有一点点抗衡的力量，你们只是普通的人类，不是它的对手，快去找利昂司大人！”
　　
　　说罢，露露回过身，尾巴一甩，一个小型漩涡冲着下方的海怪奔了过去，打折了残存的半根桅杆。
　　
　　海怪怒了，巨大的触手狠狠一拍，好不容易沉降下去的沙石被重新荡起，水波都在震动。
　　
　　“啊天啊！我触怒了海怪！！！”露露尖叫一声，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珀莉拽着鲛纱，将露露带到身边问黄路：“寄居海怪很厉害吗？”
　　
　　黄路回忆着科普：“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寄居海怪属大型魔兽海怪科，大部分分布在海底洞穴中，会将大半个身体塞进洞穴里从而达到保护心脏的目的，触须会散发出特殊的味道吸引附近的生物，属于群居动物，并不常见，虽然没有开智，但是力气很大，能力很强，领地意识极重。”
　　
　　勾银出鞘，斩断冲着他们拍来的巨大触手，黄路拉过几乎被吓得昏厥的露露，触须几乎被编制成了一个牢笼，他们就是牢笼中的食物：“它大概把沉船当成自己的壳了，我们闯入了它的领地，它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珀莉召出凉焰，试着在水中凝结火剑，但水火不容，火焰宽剑在水下几乎只能存在十秒。
　　
　　珀莉啧了一声：“有点不妙啊。听你的形容，这东西似乎真的很强。”
　　
　　“是很强，书上记载，大型的寄居海怪群是能够移动海底峡谷的变态物种，哪怕是爱德华阁下也不会想对上他们。”黄路找了一柄同样上乘的宝剑给珀莉，笑了笑：“不过前提是，群居的寄居海怪。”
　　
　　勾银挥出一道绚丽的光芒，纯净的魔法能量劈开水波，斩向牢笼，触须齐齐分成两半，牢笼瞬间就破了。
　　
　　“一只海怪还是可以一战的，不过前提是，先回到海面上。”
　　
　　珀莉了然，抓着黄路的手，脚下魔法能量聚集后爆发，像是火箭发射一样，带着两人飞速离开。
　　
　　露露是海怪，不能离开水，飞毯掬成碗状，舀了满满一捧水，载着昏迷的露露在一旁围观。
　　
　　“它会上来吗？”
　　
　　黄路有些无奈，在勾银中注入纯粹的魔法能量，警惕地盯着海面：“如果只是闯入领地，它不会上来，但刚刚为了跑出来，砍了它不少触须，这下就不是上不上来的事情了。”
　　
　　“它恐怕，会不死不休了。”
　　
　　下一刻，船体破水而出，布满青苔的残破商船重见天日，半沉不沉地漂在水面上。
　　
　　在水下，寄居海怪是由六根巨大的触手支撑着身体，柔软的触须用作攻击，更想要将他们困死在里面，那么现在，便是触须上下浮动用作浮在水面上的动力，那六根巨大的触手就像是孙悟空的金箍棒，力道足够拍碎他们的骨头。
　　
　　黄路躲过触手的攻击，惊人的力道拍打着水面，溅起三米高的水花，他控制着飞毯离这里远了些，专心对战。
　　
　　“哇啊，生气了呢。”珀莉攥着凉焰，屏气凝神，上百柄宽剑呈包围状对准了张牙舞爪的海怪。
　　
　　珀莉没有选择和海怪硬耗，而是巧妙的避开正面冲突，尝试着在挥舞的触须上留下些伤痕。
　　
　　但触手滑不溜秋的，火焰宽剑几乎伤不到它半分，黄路锐利的剑光也被削弱了不少，效果甚微。
　　
　　“爆！”火焰宽剑倏然爆炸，原本狠狠挥下来的触手被冲击得一顿，重新蓄力再次对准珀莉进攻。
　　
　　珀莉飞得更高了点，若有所思：“因为触手表面的粘液和极强的弹性，所以能抵消掉大部分攻击吗？确实不好打啊。”
　　
　　黄路就在她身边，补充：“虽然它的体积很大，速度也一点不慢，触手很灵活。”
　　
　　“那如果我加热海水，能把这东西煮熟吗？”
　　
　　黄路摇头：“这里是公海，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用这招，容易惹上其他势力，而且寄居海怪的体积太大，消耗会很大，我们也不知道它本身的隔热能力如何，这个方法不太实际。”
　　
　　触手再次凌冽得像是一条鞭子冲他们抽过来，他们现在已经足够高，几乎能看到触手的尾部了。
　　
　　六根触手宛如六根擎天柱胡乱地摇摆，海怪像是够不到玩具的小孩，愤怒地叫着，也只能无力地拍打水面。
　　
　　躲到这里确实能起到一定作用，却如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他们之后还要和利昂司回合，如果只有利昂司两人还好，他们完全可以把海怪丢给更熟悉水战的鲛人兄妹应付，但利昂司拖家带口，战力大都是露露这个级别，如果真的把这个大怪物也带过去，他们能想象到利昂司发绿的脸。
　　
　　所以还必须把这个大家伙给解决了。
　　
　　珀莉并不慌张，虽然她没见过寄居海怪，但黄路现在能这样气定神闲的和她聊寄居海怪的发家史就意为着，他是绝对有办法的。
　　
　　“寄居海怪很强，他们的触手坚不可摧，能轻易地拍碎礁石，但他们同样很弱，因为心脏要为全身供血，占去身体的很大一部分，这是他们的弱点，也是他们领地意识极强，喜欢群居在一起，甚至把自己的大半个身子藏在坚硬的岩洞中的原因。”
　　
　　“所以想要对付寄居海怪，就要找出它的心脏。”
　　
　　“而想要找出它的心脏，最简单的方法就是——”
　　
　　“打破它的外壳！”
　　
　　下一刻，还在和触手缠斗的百柄火焰宽剑接收到了同一条命令，对准了触手的源头，那艘破旧的船体。
　　
　　寄居海怪像是感受到了威胁，迅速下潜，绷直的触手收回，想要尽量护着自己的身子。
　　
　　但是太迟了。
　　
　　百剑齐发，火焰的流光像是一场绚烂的焰火，朝着中心奔涌而去，又轰轰烈烈地炸开，水花被炸得很高，船体破旧的残骸四射。
　　
　　有木板飞了老远，砸在露露的脑袋上，半晕过去的海怪再次惊醒，跳起来却发现自己此时正被托在天上，距离熟悉的海面很远。
　　
　　紧接着，就是寄居海怪的悲惨嚎叫。
　　
　　剥离了船体，寄居海怪整个便暴露在眼前，它的身体已经彻底变形，在船舱的内部生长着，整个身体就像是一块月牙形的肉块，半透明的身体扭曲又畸形，包裹在其中的，是一颗跳动着的有力心脏。
　　
　　“要结束了。”黄路手握勾银，剑尖指地。
　　
　　珀莉心念一动，张开双手，魔法能量注入勾银的剑身，竟然一点也没有排异，反而是刻在手上的共生契约在缓缓运作，将两人的魔法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注入了火能量的勾银散发出的不再是银白色的流光，而是一种极致的红色，像是最最炙热的火焰，像是喷发的岩浆，也像是新雨前的一抹朝霞，浓郁又热烈，带着磅礴的气势，狠狠一刺。
　　
　　红光贯穿了哀嚎的寄居海怪，心脏不再跳动，也没有流出血液，而是迅速石化，触手软趴趴地垂下来，拍了一排浪花。
　　
　　黄路控制着即将沉入水中的石头，将其收入空间中：“这就是寄居海怪的死亡方式，他们心脏化成的石头质地相当坚硬，如果落在地面上会迅速地和地面粘连在一起，而触手则会被慢慢分解，重新滋养这一方天地。”
　　
　　珀莉目送着失去主体的触手缓缓没入深海，问：“如果遇上了群居的寄居海怪，要怎么才能赢啊？”
　　
　　她有些搞不懂：“船体脆弱，我们赢得很容易，但你说过寄居海怪是群居在深海洞穴中的吧，如果遇上了群居的海怪，只有跑的份吧？”
　　
　　“是的，几乎只有跑的份。”黄路解释：“能够搬动整个海底峡谷的寄居海怪确实存在过，只不过现在他们的团体规模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即便他们领地意识很重，活动范围也是有限的，如果真的受到了侵犯，也不会像今天这只，可以搬着自己的房子追。”
　　
　　“寄居海怪之所以会将心脏石化为坚硬的石头，主要是因为石化的心脏可以以另一种形式保护自己的其他同伴，强大到一定地步的寄居海怪几乎无解，他们的外壳其实都是由同伴的生命铸成的，坚不可摧，几乎不可能被他人触碰到要害，至于这么才能赢……”
　　
　　黄路缓缓道：“需要在击杀寄居海怪之前，将他们驻扎的整个深海洞穴击碎，确保每一只的外壳都破碎掉，然后再进行击杀。”
　　
　　珀莉愣了愣：“这几乎不可能吧？”
　　
　　“是的，几乎不可能，所以哪怕是爱德华阁下，也不想和这种生物对上。”他耸耸肩：“生物界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拼命挣扎，最初的目的也只有一个。”
　　
　　“——活下去。”
　　
　　珀莉挑眉，像是听到了很久没有听到的一句话，喃喃着重复：“……活下去……”
　　
　　是啊，她最开始的目的，不也只是活下去吗？
　　
　　珀莉笑了笑，伸手抓住了黄路的手，紧紧握着：“是啊，只是我们想要的，可不只是活下去而已。”




156.  第 156 章   利昂司大人那么优秀，……

　　用一句话形容这场战斗, 大概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和寄居海怪对战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对珀莉来说，这不像是在战斗, 更像是实景实地地听黄路给她上一堂现场科普教学, 和在比特利魔法学院的课程区别不大，但这场战斗波及的范围着实不小，周围一片海面飘着的全部都是腐朽的船体残骸, 寄居海怪的残肢零零碎碎地炸开，海水浑浊, 周围的生物能跑的都跑了，现场有些凄惨，至少珀莉是不想再进到水里了。
　　
　　珀莉有些气馁，“唉，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好玩的地方，没想到还是被搞砸了。”
　　
　　黄路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安慰道：“没事的, 这里距离陆地还有些距离, 还是有很多机会好好出来玩一趟的。”
　　
　　在水下玩机会确实不多, 两人有说有笑的, 想象着明天可以去哪里玩。
　　
　　飞毯载着露露过来, 小海怪头上顶了块木板，愣愣地看着面色如常的两个人类, 知道黄路开口：“下面的海水有些脏了, 你先委屈一下, 在这里呆一会儿，等到了干净的海域我们再把你放下来，可以吗？”
　　
　　露露僵着脑袋, 头顶的木板缓慢地挪开，它看着海中的一片狼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我、我的天啊，刚刚我都看到了些什么！”
　　
　　“你们、你们打败了寄居海怪！！！”
　　
　　“那可是寄居海怪啊！很厉害的！你们居然轻飘飘地就把它打败了！”
　　
　　刚刚还打算身先士卒，用自己的毕生所学（那个小型漩涡）来拖延时间的露露整个人都迷幻了。
　　
　　两个人类就能打败海族都要绕道走的寄居海怪？战斗过程还谈笑风生的？甚至他们两个一点伤都没有！
　　
　　这是人类应该有的实力吗？这不科学！
　　
　　露露攥着手中用来当掩护的木板，试探着问：“你们现在……都多大了？”
　　
　　“我们？”
　　珀莉挑眉，这确实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如果只是说身体年龄，两人现在都十八九岁了，可若是心理年龄，珀莉上辈子就二十几了，但要是再问实际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多久，因为精灵的诅咒，她相当于平白减寿十年，在这个世界生活得并不算很久，思量片刻，她选择用露露最容易接受的答案回道：“我们和利昂司是一个班的学生，应该和他们差不多大吧。”
　　
　　“你们竟然和伟大的利昂司大人一般大？！！”露露难以置信：“伟大的利昂司大人可是鲛人族百年一出的天才，他们年仅十八岁就完全承袭了鲛人一族的领地，管理得当，实力超群，你们竟然和伟大的利昂司大人年龄差不多！！！”
　　
　　珀莉被露露的表情搞懵了：“辰光班本来就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特招班，其中的学生都是各族顶尖的人才，我们如果不和利昂司他们年龄差不多，也不会被分在一个班里了。”
　　
　　露露噎了一下，想想觉得也有道理，能和伟大的利昂司大人成为朋友，应该不会太差。
　　
　　黄路问：“我们的年龄有什么不妥吗？”
　　
　　露露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我只是一直觉得，人类都很弱小，遇到海怪不跑就算了，竟然还能战胜它，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我经常和利昂司大人一起出巡的，也见过不少人类，他们连海上最常见的风雨都很害怕，掉进海里就会死，实在是太弱了。”
　　
　　“确实，人类在自然面前很渺小，但也有很多强大的人类。”珀莉认真解释：“而且，人类之所以会害怕海上的风雨，只是因为他们在水中无法生存，掉到海里会危及他们的生命，这是最常见的恐惧，就好像露露是海怪，在水中怡然自得，却没有办法在陆地上长期生存一样。”
　　
　　露露又疑惑了：“既然来到海上有危险，人类为什么又要这么频繁地出海呢？像我们海妖，就从来不会去陆地上。”
　　
　　“因为海洋存在危险的同时，也会给人类带来便利，风的动力，潮汐的动力，丰富的海洋生物……大海像是一位母亲，不止养育了你们，同样哺乳了人类，所以哪怕我们对海洋心怀敬畏，也离不开它。”
　　
　　露露似懂非懂的点头，而后握紧拳头，宣誓一般道：“从今天开始，我也对人类改观了！你们也不全是弱者，以后我也要交一些人类朋友！”
　　
　　珀莉笑笑，露露完全就像一个不出家门什么事也不懂的小孩子，说一就是一，相当单纯，她用浮空术将掉进水里的船体残渣捞出来，确保露露呆的环境干净一点：“这趟也算白来了，我们还是先回去找利昂司他们吧。”
　　
　　“啊对了！”露露忽然潜下去，在飞毯底抓了什么东西再游上来，献宝似的说：“其实也没有完全白来哦！”
　　
　　它将身后的东西亮出来给珀莉看：“这是刚刚爆炸飞过来的东西，差点就砸在我脑袋上了！”
　　
　　“你们是利昂司大人的朋友，这一次我不但没有保护好你们，还让你们救了，这个东西就当作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吧！”
　　
　　珀莉接过，用手帕擦了擦，这一块怀表状的东西还是魔具，保存得还算完好，表面镀了金，有些生锈，通过辨别表周围一圈表示方向的字符判断，这应该是类似指南针的东西，只是针不知哪里去了。
　　
　　珀莉手指抚过表盘精致的花纹和魔力槽，感叹：“做工精良，也算大户人家啊。”
　　
　　她翻过背面，看到了上面刻着的模模糊糊的字迹：“……菲利尔……法……法什么？”
　　
　　“是名字吗？”
　　
　　“好像是的。”珀莉将表盘递给黄路看：“只是字迹太模糊，实在有些看不清了。”
　　
　　字迹确实很模糊，黄路没有辨别直接放弃了：“不过能在寄居海怪的住宅呆这么久，也算这东西命大了。”
　　
　　珀莉很愉快地收好了残缺的指南针表盘，“说不准回去以后，还能找人把表盘复原一下呢！”
　　
　　露露靠着感应给珀莉他们指路，两人一怪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在海面上行进的利昂司大队，两位鲛人一脸烦躁，看上去很不耐烦。
　　
　　珀莉有一瞬间回忆起了当初在比特利魔法学院被两位“纪律委员”支配的恐惧，甚至有了“要不再溜达两圈再回去”的想法。
　　
　　和他们的想法不同，露露就很直接了，一个打挺从飞毯上跃起，一猛子重新扎进海水中，兴奋地对着利昂司摆尾巴：“伟大的利昂司大人！”
　　
　　利昂司瞟了一眼露露，淡淡地点头，而后把目光转向还在空中磨磨蹭蹭的两个人，沉声问：“去哪了？”
　　
　　珀莉心里咯噔一声，干笑道：“那个……我们对大海实在太好奇了，就出去……溜达了一下。”
　　
　　“溜达了一下？”利昂司挑眉，指着珀莉来的方向：“这么浓的血腥味，你确定你们只是去溜达了一下？”
　　
　　黄路面不改色地补充：“对，我们溜达了一下，然后顺手解决了一些事情。”
　　
　　利昂司：“……”
　　
　　利昂司看着两个一脸“我什么也没有做”“我是乖宝宝”的人，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公海危险很多，你们下次出去溜达，最好离队伍近一些。”
　　
　　哇哦！竟然没有生气？
　　
　　珀莉惊奇地看了一眼利昂司，这俩脾气像是火药一样一点就着，按照以往经验，不应该火冒三丈狠狠数落他们一顿吗？这次怎么这么平淡地就过去了？
　　
　　珀莉后来偷偷去找了露露，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露露的反应让珀莉更疑惑了。
　　
　　它义愤填膺的说：“伟大的利昂司大人可是天生的领导者，怎么会乱发脾气呢？你们可不要胡说！”
　　
　　“你、你没见过他们发脾气吗？”
　　
　　露露：“怎么可能？一族的领导者当然要时刻保持清醒和理智，利昂司大人那么优秀，怎么可能发脾气呢！”
　　
　　珀莉：“……”
　　她一时不知道露露的发言是因为粉丝滤镜的作用，还是利昂司真的在鲛人族起这般优秀的表率。
　　
　　总之，珀莉问露露的那番话，大概可以被它列入本年度的迷惑大赏的top1。
　　
　　




157.  第 157 章   我只是一抹飘渺的意识

　　“珀莉, 黄路！快出来，有好玩的地方啦！”露露飞奔进来，一下子装进珀莉的怀里, 抓着她的手往外游：“快快快！马上就要到了, 利昂司大人派我先去打探情况，你们也跟着一起来啊！”
　　
　　珀莉和黄路跟在露露身后，路上问：“什么地方啊？”
　　
　　露露神秘兮兮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已经到了浅海带, 海底明显比之前亮堂很多，阳光透过海水的折射, 形成一条条光带，照在海底，波光粼粼，相当漂亮。
　　
　　哪怕珀莉这几天已经熟悉了这般景色，还是觉得美得令人屏息。
　　
　　哦，这几天在水里, 她还找到了合适自己的前进方式。
　　
　　她自创了一个中级魔法, 在身上做小型喷射口提供动力, 再配上爱德华送的防御胸针抵御水流的冲击, 她的速度在水中竟然也很快。
　　
　　“快到了, 就在前面！”露露熟练地扎进一片水草群, 消失不见，珀莉黄路二人对视一眼, 减缓了速度, 小心翼翼地拨开水草, 走进去。
　　
　　穿过水草群，天地豁然开朗，和静谧的海底不一样, 眼前是一片五彩斑斓的世界，大簇大簇的红色和黄色，游鱼受惊在其中穿行，他们像是闯入了海底的花园，再次为之震撼。
　　
　　这是一大片珊瑚礁，像是海底盛放的花朵，旖旎动人。
　　
　　“真漂亮啊！”
　　
　　露露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甩了甩尾巴：“对吧对吧！这里很漂亮吧！我就说这是一个好地方！”
　　
　　它四下扫着周围：“不过这儿的地势不太好，一点也不平坦，没有停车架的地方，利昂司大人的队伍是肯定不能停在这里的，我得去别处再找找。”
　　
　　露露冲珀莉二人摆了摆手，叮嘱道：“你们就在这里玩，不要乱跑哦！我去去就回来。”
　　
　　珀莉看着露露的影子再次没入身后的海草群中，转过头看着周遭。
　　
　　附近的游鱼大都无害，躲在密密麻麻的珊瑚丛中，无声地看着闯入者。
　　
　　无疑，这里比之前的海底沉船安全多了。
　　
　　两个人拉着手在海中缓慢地游，欣赏着沿途的风景，转了一个弯，竟然看到了一株高达十几米的巨大红色珊瑚，宛如一棵参天古树独立着。
　　
　　“好神奇啊。”珀莉喃喃着，站在地面上，一步步踏进去。
　　
　　“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朋友。”
　　
　　声音邈邈地传来，像是加成了3D环绕立体音效，珀莉一时间不能分辨是从哪里传来的，但长时间的默契让两人瞬间摆好了战斗的架势。
　　
　　“不用紧张，两位朋友，我不会伤害你们。”依旧是远如天边的声音，雌雄莫辨。
　　
　　珀莉观察着周围，确定了几个能够藏身的地方，“你是谁？快出来。”
　　
　　“我一直在你们眼前啊，只是你们一直没有注意到我而已。”珀莉眼前飘过一只水母，浑身透明，只能看到光影在周围勾勒出了一道浅浅的边。
　　
　　水母在珀莉眼前上下浮动：“不过你们可能不习惯我这个样子，或许，我应该换一个姿态和你们见面的。”
　　
　　说着，水母游走，停在珊瑚树下，浅浅淡淡的光芒流转，小小的水母竟然在他们眼前直接化成了人形，一位少女站在他们眼前，白色的头发，淡蓝的瞳孔，白色的裙装，肤质都有些透明，浑身写满了“纯净”二字，看着对面依旧戒备的二人微微一笑：“这个姿态是不是会让你们更舒服一些？”
　　
　　并没有，珀莉还更警惕了。
　　
　　刚刚少女的变化甚至没有引起一丝魔法能量的波动，珀莉将魔法能量铺展过去，接触到少女能量没有一点变化，像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从始至终，他们就好像在和一团空气斗智斗勇。
　　
　　黄路严阵以待，反问：“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我？”白裙少女歪了歪脑袋，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解释：“我只是一抹虚无缥缈的意识。”
　　
　　“意识？”珀莉皱眉，“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白裙少女点头，往前走了两步，表情无害：“当然，我一直附着在这株珊瑚上，你们的到来就是有客人登门拜访，我当然要好好招待了。”
　　
　　“……”
　　又是有主的地方，他们算是再一次私闯民宅了？
　　
　　只是这一次珀莉并不想和这位迷之少女起冲突，一来是答应了利昂司要低调行事，不再给他们惹麻烦，二来这里的珊瑚礁真的很美，如果动手，就要毁去大片，这可是相当大的损失。
　　
　　珀莉抿唇道：“很抱歉闯入了你的领地，我们没有恶意，也不是有意冒犯，如果打扰到您，我们着这就离开。”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白衣少女连连摆手，表情有些受伤：“我很开心这里有智慧的生物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陪我一会儿。”
　　
　　白衣少女温和地解释：“我并不是生活在现实世界的生物，我只是一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意识，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伤害的，或者说，我有礼物想要送给你们。”
　　
　　原本躺在树下的两只河蚌游过来，停在珀莉脚边，张开蚌壳，露出了躺在白嫩蚌肉上的两颗圆润的珍珠。
　　
　　成色相当好，这样品质的珍珠如果放到市面上售卖，一定能拍出不菲的价格。
　　
　　然而对于已经看淡钱财的两人，这没有一点吸引力，珀莉看都没有看一眼，继续之前的问题：“我并不喜欢收陌生人的礼物，你有什么目的？”
　　
　　白衣少女瑟缩了一下肩膀，看眼前的两人没有一点破绽才踌躇道：“我只是希望，能听你们讲些故事。”
　　
　　“讲故事？”珀莉挑眉，从戒指里取了一套儿童必读寓言故事，丢给白衣少女：“要学会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听别人讲不如自己看。”
　　
　　白衣少女看着躺在地上的书本，有些欣喜，想要伸手去拿，手却直直穿过了书本，一瞬间神情又颓废了下来：“我只是一抹意识，触碰不到实物。”
　　
　　面对难过的美少女，珀莉没有一点松懈，反而指了指身前两只还在谄媚般上贡珍珠的两只海蚌：“你能指挥它们，让它们帮你翻。”
　　
　　“哦，你说得对！”两只海蚌重新游回来，顶着笨重的壳帮白衣少女翻书，没有灵巧的双手，这本书翻得相当吃力。
　　
　　书本翻开，珀莉仔细观察这白衣少女的表情，给她书不是为了让她读故事，而是试探她认不认识书上的文字。
　　
　　结果是海蚌在一边努力，白衣少女在另一边加油，合作翻完了一整册书，他们懵了，白衣少女眨眨眼，有些莫名奇妙：“故、故事呢？”
　　
　　“你已经翻完了。”珀莉道。
　　
　　“不对啊，故事不是这样的。”白衣少女比划着：“书不应该是很好看，像是珊瑚礁一样颜色丰富的东西吗？这上面什么也没有啊。”
　　
　　白衣少女有些着急，又一从游鱼顶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游过来，放在白衣少女身前。
　　
　　少女指着书本说：“就是这个啊！这才是书本不是吗？”
　　
　　珀莉看了一眼破旧书皮上印着的名字——《少儿故事图绘本》
　　
　　她知道这本书，名气很大，小时候艾尔白公爵还给她买来做启蒙读物，珀莉也很喜欢这本书，上面的图画大都非常漂亮可爱，哪怕心理早已成熟的她也能看下去。
　　
　　怪不得她觉得白衣少女的模样有些眼熟，这不就是《少儿故事图绘本》里一位女主人公的形象吗？
　　
　　珀莉问：“你是怎么得到这本书的？”
　　
　　“就是有一天，这本书忽然飘进来被我捡到了，海里面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是很多的。”白衣少女有些不好意思，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时候水波会翻开书页，还从来没想到用其他方法翻书呢。”
　　
　　言语谈吐实在太像一个傻白甜了。
　　
　　珀莉挑眉：“如果我也给你一本这样的书，你就能让我们走了吗？”
　　
　　“当然！这里只允许心思纯净的人出入，我是拦不住你们的。”
　　
　　珀莉点头，翻了翻空间戒指里堆在角落积灰的绘图藏书，也不管以傻白甜的脑子能不能接受，一股脑丢过去，“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先离开了。”
　　
　　要是再弄出什么乌龙就不太好了。
　　
　　“诶等等！”白衣少女化成水波移在他们面前，重新现出身形，有些执拗道：“你们送给了我这么多东西，请让我也送你一些什么吧！”
　　
　　珀莉道：“珍珠我们并不需要，那些书对我们而言也没有任何用处，你只是一抹意识，能送我们什么呢？”
　　
　　“我、我……”白衣少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我确实不能送给你们什么，但是我应该对你们是有帮助的。”
　　
　　白衣少女直直看着黄路，神情奇妙：“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你的身体里好像有一个和我一般的存在。”
　　
　　“我的身体里？”黄路皱眉，对比自己和珀莉的不同，都是魂穿，珀莉生来就在这个世界，他则是半路出道，一抹意识……难道是原本小公主的灵魂吗？
　　
　　莫非小公主一直就在这幅身体里沉睡？
　　
　　白衣少女又很疑惑，歪着脑袋不确定道：“可是那个存在又和我不太一样，它好像很博学，可又好像很狭隘……似乎没有自我。”
　　
　　“很博学，又没有自我？”黄路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和珀莉的另一个不同点——他有一个系统。
　　
　　准备离开的黄路瞬间定住脚步：“多说一些。”




158.  第 158 章   东方的逝去，则会带来……

　　“多说一点。”
　　
　　黄路突然反转的热情弄得白裙少女有些迷糊：“我要多说一些什么？”
　　
　　“说说你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还有, 关于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 你知道多少。”
　　
　　白裙少女点头，娓娓道来：“我是一抹意识，没有实体, 却能通过你们的大脑和你们交流，我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自从我有记忆起，便一直呆在这片珊瑚礁里，为了不散掉，我就附在最大的珊瑚上，和周围的游鱼们玩。”
　　
　　“我没有时间观念, 没有空间观念, 支持我行动的能量就是珊瑚的养分, 海底的生活没什么差别, 我很喜欢和其他的生物说话, 他们能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只是这里厚厚的水草会阻碍很多生物进入，而且还有奇怪的能量阻止一些生物进入, 我的生活其实有些无聊。”
　　
　　黄路皱眉问：“既然你能附着在其他生物上, 为什么不在其他生物身上, 出去看看？”
　　
　　“不行的！没有那么简单！”白裙少女有些气馁，“我以前也尝试过附着在其他生物，至少可以活动的生物身上, 但总会发生排斥反应，哪怕和我很要好的海蚌妹妹，都不愿意让我附身。”
　　
　　白裙少女鼓足勇气，对黄路发出邀请，黄路脑海中便蹦出了一句话——
　　
　　【是否接受绑定？】
　　
　　黄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你看，就是这样，果然又失败了！”白裙少女很忧伤，手指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所以我一直呆在这株珊瑚上，虽然它不会动，但至少能给我提供足够的能量。”
　　
　　黄路明白了，其他能够移动的生物当然会拒绝，人类也许还能理解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如果是这种连灵智都没有开的普通生物，他们可能会下意识的理解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危及，拒绝是生理的本能。
　　
　　珀莉望着足有十几米的艳红珊瑚，忽然开口问：“如果这株珊瑚被摧毁了，你会怎么样？”
　　
　　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发言，白裙少女一下子抱紧自己，离珀莉远远的：“你、你想做什么？你不会真的想毁了我吧？”
　　
　　“不至于，我不喜欢辣手摧花。”珀莉摆手，笑容浅浅：“不过我们对这个答案还是很好奇的，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解答我们的疑惑。”
　　
　　白裙少女犹疑地点头，继续道：“就好比灵魂附着的地方是身体，如果身体死了，灵魂也没有地方可去，短暂的存在后，灵魂也会消散。我和灵魂不一样，灵魂必须找到适配的容器，而我只是一抹意识，只要一方同意，我就可以附着在对方身上，就像水一样，可以变化自己的形态。”
　　
　　“不过前提是，附着对象要能够提供我生存的能量才行，否则我面临的只有死路一条。”
　　
　　黄路点头，追问：“如果你只依靠自己，能在外界存在多久呢？”
　　
　　“这个时间不一定，我现在的能量很充沛，可以以意识形态存在几小时不被吹散，可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是有十几秒就消失了。”
　　
　　黄路点头，试探着问道：“那……我身体里的这个意识呢？”
　　
　　白裙少女严肃了面容，仔细观察，半晌道：“我能看出来，你很强，你身体里的意识也很强，和我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祂不仅可以依靠你身体里能量与你共生，哪怕你出了意外，祂也能存活很久很久。”
　　
　　珀莉追问：“有多久？”
　　
　　白裙少女答：“久到祂足够在汪洋大海中找到另一处栖身之地。”
　　
　　黄路的脸一瞬间有些灰败，“那你知道一个人的灵魂可以在外界存在多久吗？”
　　
　　“唔……大概和我差不多吧。”白裙少女看着黄路的表情更加阴沉，忙说：“当然那是理想状态，如果意识的能量消耗很大，也不会比我强多少。”
　　
　　就好比带着氧气瓶的普通学生和刚刚跑完马拉松的潜水运动员一起掉进水里，谁能生存得更久不仅仅取决于职业素养，还取决于当事人的状态。
　　
　　黄路继续追问：“你知道怎样才能摆脱我身上这个意识吗？”
　　
　　白裙少女摇头：“你可以和祂沟通一下，只要祂愿意，自己就会出来了。”
　　
　　“只要祂愿意？”黄路冷笑一声：“意思是我想摆脱祂，必须要祂同意才行了？”
　　这是什么垃圾霸王条款？
　　
　　“是的，就好比我不能强制绑定你，绑定后你也不能强制取消绑定。”白裙少女观察着黄路的表情，同样观察者他身上的那抹意识，平静无波，好像一潭死水，想了想，祂还是道：“我感觉得到，你身上存在的意识已经没有自己的思想了，或者说，祂已经不能被称作意识了，哪怕祂从你身上脱离，也不会再去找能够依存的宿主，只会留在原地，直到能力耗尽彻底消散。”
　　
　　“我们只是一抹虚无缥缈的意识，需要的能量也不过是你们身体产生的废物机能转化而来的，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你其实不用过于担心。”白裙少女深吸两口气，选择问出自己的疑问：“我能知道，你们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吗？”
　　
　　他和系统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黄路冷笑一声：“你口中这抹虚无缥缈的意识，强制和我绑定，将我带到这里，强迫我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情，甚至还有一段时间，控制着我的思想，用我的身体做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白裙少女有些慌张，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到这样的事情，那可是需要耗费很巨大的能量……”
　　
　　说到这里，白裙少女就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己确实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但如果是对方呢？那般浩瀚的能量，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吗？
　　
　　黄路呵笑一声接着道：“不仅仅是这样，后来祂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离开了一段时间，我也不想离开这里了，可祂又突然出现，像是变成了一个死物，只会按照原定的步骤走，我甚至没有一点办法和祂交流。”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白裙少女张张嘴，最终只能无力地说道：“你、你也要努力地反抗啊……”
　　
　　“是啊，我在努力反抗。”黄路心平气和的，没有先前处于怒气爆发边缘的一点影子，他淡淡的说：“被耍了这么多次，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被祂牵着鼻子走了。”
　　
　　黄路最终还是转身，握住了珀莉的手，一步一步向外走：“很感谢你告诉了我这么多，再见……如果有机会的话，未来我可以想办法带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两个人离开了，珀莉回过头，再次望向艳红珊瑚下，原本站在珊瑚边上的白裙少女已经不见了，只有摆在地上的绘本，正被两只海蚌来回顶着，努力地翻开书页。
　　
　　纸质的书本与皮装的书本不同，在水中不会保存很久，也许下一次再来这里，连一些纸屑都看不到了。
　　
　　珀莉没有听从露露的话留在原地，而是选择拨开海草从往外走。
　　
　　巧的是，他们两个刚出来没一会儿，露露便甩着尾巴过来了：“诶？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珀莉道：“没什么，只是饿了，出来看看你们到哪里了。”
　　
　　“那你们出来得可真是太及时了！”露露在水中翻了个跟头，言语中说不出的激动：“利昂司大人已经停下车架，准备吃饭休息呢！快和我过来吧！”
　　
　　在离珊瑚礁大约两三公里的样子，利昂司正躺在车架上假寐，看到珀莉他们回来，挥手打招呼。
　　
　　珀莉左右看看没见到盘子，去问利昂司：“开饭了吗？”
　　
　　和珀莉想象的不一样，她总是下意识地认为露露他们吃的应该是海草这类水生植物，呆了两天却发现，他们不止吃水生植物，他们还吃鱼虾等水生动物，更甚者，他们比珀莉还爱吃海鲜！
　　
　　虽然从食物链的角度讲这确实没问题，可当珀莉把利昂司归位“鱼类”的时候，就没法直视他们吃饭的场面了。
　　
　　大鱼吃小鱼在游戏中很和谐，在生活中就有些诡异了，尤其是负责拉车马的龟形魔族抓着一只路过的王八大喊“赚到了”的时候，珀莉感觉整个世界都凌乱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后来利昂司知道了她的想法，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和猪牛羊不也都是在陆地上生活的哺乳动物吗？为什么你们要吃它们呢？”
　　
　　“他们和人类也不是一个种族的啊。”
　　
　　“我们和魔兽也不是一个种族的。”利昂司哥哥解释：“一只食草的魔族和一只食肉的魔族可以相处得融洽，无非是因为他们互相认同对方和自己是一个种族的，如果你认为猪和你是同一个物种，我相信你也不会下得了口吃红烧肉。”
　　
　　利昂司妹妹顺了顺自己长长的波浪卷发，悠悠道：“你们人类自称人族，却好内里争斗，杀害了不少自己的同胞，鲛人族统领上百种族，却千百年来相安无事，要说奇怪，我觉得你们更奇怪。”
　　
　　虽然将自己和猪做比较总觉得怪怪的，珀莉还是没忍住点头以表赞同，“是我杠精了，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利昂司现在竟然能说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
　　
　　利昂司轻飘飘地瞅了她一眼，一甩头发傲然道：“伟大的利昂司原谅你的愚蠢，退下吧！”
　　
　　**
　　
　　已经逼近浅海，利昂司干脆一鼓作气，带领队伍连马不停蹄，终于在太阳坠落以前，抵达公海的边界，他们为大部队找了一处适合休息的聚集地。
　　
　　利昂司收了鱼尾，幻化出双腿站在空中，吩咐道：“之后就只有比特利魔法学院的人能够进入了，这里很安全，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三天后我们再出发。”
　　
　　“好的，伟大的利昂司大人！”
　　
　　重新站在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大门前，珀莉和黄路取了自己的学院徽章给门卫看，门卫放行，等到利昂司时却被拦住了：“比特利魔法学院现在不完全对外界开放。”
　　
　　利昂司挑眉，指了指站在学员中的珀莉二人：“他们为什么能进去，伟大的利昂司大人就不行？”
　　
　　门卫回道：“他们是学院的学生，当然可以进入学院。”
　　
　　利昂司挑眉：“我们也是学院的学生！你难道不认识伟大的利昂司大人吗？”
　　
　　门卫怎么可能不认识利昂司，当初大刀阔斧改革学院督查机制的不就是这两位鲛人祖宗吗？别说只过了四年，就算再过四十年，他也能记得清清楚楚的。
　　
　　但他还是摆手：“具体来讲，你们是学院的毕业生，目前能自由进出学院的，只有在读的学生。”
　　
　　“在读的学生？”利昂司有些意外：“不是说魔法学院封校了，不招收新人了吗？为什么还有学生在学校学习？”
　　
　　“是的，确实不招收新人了。”门卫指着身后乖巧的两人，解释：“您也知道，他们是特殊原因才没有毕业，所以现在整个魔法学院里，只有三个人是在读学生，除了他俩，还有一个申请了长期在外实习。”
　　
　　这三人就是珀莉、黄路和扎根在精灵族的乔伊斯。
　　
　　利昂司无言地和珀莉黄路对视着，片刻后，两位鲛人终于绷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哈哈哈哈哈你们竟然还没有毕业！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今天明明是毕业纪念日的，你们竟然还没有毕业！”
　　
　　珀莉黑人问号脸：“认知那么久为都没见你们这样笑过，我们没有毕业你这么开心吗？”
　　
　　“当然开心了！”利昂司妹妹用手背托着自己的下巴，睥睨着珀莉，变回了当初不可一世的姿态，“以后，你们就要叫我们‘伟大的利昂司学长/学姐大人了’！”
　　
　　傲娇的笑点真的很奇怪，自己单方面的称谓上多加了一个形容词，就能乐成这样，利昂司一路上树立的“可靠的一族首领”的形象在珀莉心中再次坍塌，重新恢复成最初的嘴硬死傲娇。
　　
　　珀莉敷衍道：“好的利昂司，知道了利昂司。”
　　
　　现在应该优先想一想怎么能让死傲娇进来，或者他们要将聚会地点改到哪里。
　　
　　“呦，这不是利昂司兄妹吗？”身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卡特乐呵呵地对着两位鲛人招手：“好久不见啊，今天是回来探望母校的？”
　　
　　利昂司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有些遗憾：“只是母校现在封锁了，不允许毕！业！生！进入，真是可惜。”
　　
　　那三个着重强调的字像是在揪着珀莉的耳朵说话，她对上利昂司幸灾乐祸的眼睛道：“幼稚鬼！”
　　
　　“哦，如果只是进门的不用担心，刚刚开完会，已经在逐步撤销门禁了，等到明天通知下达就没问题了。”
　　
　　“谢谢卡特老师。”黄路十分有礼貌地回应。
　　
　　卡特不在意地一挥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说回来，你们收到了爱德华给你们的信了吗？”
　　
　　“信？什么信？”
　　
　　“这我就不知道了，属于南希帝国的私事，我不会过问，不过看爱德华的表情，事情好像还挺急的。”卡特挠挠头，他哪怕现在说了也变不出来爱德华的信，干脆一挥手不在意道：“没事，反正信已经发出去几天了，说不定明天早上就收到了呢！”
　　
　　最后，因为利昂司兄妹不被允许进入学院，珀莉和黄路干脆跟着他们去校外搭建的小别墅住，当初他们几个成立捕猎小队专门猎杀魔兽，为了方便省事就在附近建了一座屋子。
　　
　　四个人分配了房间，就在夜深人静，睡梦酣甜的时候，小别墅的玻璃被打碎了，两只千纸鹤破窗而入，分别停在珀莉和黄路眼前。
　　
　　入耳是爱德华严肃的声音：“巴特斯勒边境有变，速来！”
　　
　　家中被闯入，利昂司同样惊醒，看到整装待发的珀莉二人问怎么回事。
　　
　　黄路在查看地图，回答道：“似乎是边境除了一些意外情况。”
　　
　　利昂司挑眉直言：“一起。”
　　
　　圆月高悬的时候，四人再次踏上了行程，黄路解释：“巴特斯勒边境距离这里有些距离，我们尽量快一些，争取在天亮前到达。”
　　
　　星辰慢移，夜间更加寂静，飞毯的速度快到了一个极致，珀莉和黄路轮流驾驶，愣是在黎明破晓之前看到了巴特斯勒边境的轮廓。
　　
　　这里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珀莉缓了一口气，巴特斯勒边境曾经是联国和南希帝国对战的主战场，事发地点定在这里，珀莉还以为联国死灰复燃，又出现了什么幺蛾子呢！
　　
　　她这么想着，距离边境也越来越近，就在太阳露出头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原本应该喷薄而出的太阳逐渐暗沉下来，远方的天际似乎沉淀下来一丝丝黑气，随着太阳高升愈加浓郁，逐渐凝为实质，铺天盖地，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珀莉眼睁睁看着眼前代表死亡的气息愈加厚重，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句遗忘许久的话——
　　
　　【北方的牺牲会带来全新的生机，东方的逝去，则会带来无尽的死气。】




159.  第 159 章   这是将近三十万的亡灵……

　　不知是浮在天空中的乌云在缓慢沉降, 还是地面缝隙的阴影忽然有了生命，随着太阳的升高，巴特斯勒边境前产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突起, 黑压压的一片, 气息诡异阴森。
　　
　　珀莉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黄路深吸一口气，魔力涌入飞毯中, 速度又提高了一个档次，他们距离巴特斯勒边境越来越近。
　　
　　逐渐拉近的距离让他们看到了巴特斯勒边境的城墙上奇兵布阵, 普特斯等人也在其中，整装待发。
　　
　　爱德华穿着圣洁的白色法袍，持着星月法杖悬在城墙上方，魔法波动越来越明显，以爱德华为中心，强大的魔力晕散开来, 富有节奏地律动着。
　　
　　当然, 站在巴特斯勒边境上的不只有爱德华, 还有拜尔德, 北方骑士团团长, 大骑士长亚当斯等等珀莉认识的各界名人。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很强。
　　
　　这让珀莉更疑惑了, 那些黑色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几乎是在接近巴特斯勒边境的一瞬间, 贝克便感知到了他们, 四人连上前排清晰的网络, 终于看清了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几公里外的战场上，黑色的烟雾化成坚实的铠甲，一缕一缕地凝实, 铺天盖地，掩盖了大地本来的颜色。
　　
　　笼罩在铠甲之中的，是逐渐显露出眉眼的联军将士，面容扭曲，满心仇恨。
　　
　　而且，他们不是人。
　　
　　珀莉的声音都变了，哑声开口：“……这是亡灵？未成功超度，怨气凝成实质的亡灵？”
　　
　　不，这不止是亡灵，这是将近三十万的亡灵军团。
　　
　　这是联军最强盛的军队凝结出的怨气，是南溪帝国最头疼的力量。
　　
　　太阳完全升起，就像是按下了播放键，整装待发的亡灵军团忽然具有了意识一般，吼叫着朝巴特斯勒边境冲过来。
　　
　　大军压境，犹如洪水蔓延，汹涌而来。
　　
　　围绕着爱德华的魔法波动凝滞一瞬，跳跃得更加欢快，向星月法杖的方向集中过去，法杖前方凝聚了一团小小的白光，在逐渐膨胀着。
　　
　　终于，在亡灵大军逼近巴特斯勒边境时，爱德华持着星月法杖在身前一挥，一道宛如刀片般薄而锋利的白光便倾泄出去，刀光斩过了半数恶灵的咽喉，大部分被斩过的恶灵如来时一般，化作一律黑气散开，白光直到远处越来越弱，才缓缓消散不见。
　　
　　而后，南希帝国的反击也开始了。
　　
　　各类魔法宛如放烟火一般在天边炸开，战场上尘土飞扬，恶灵的数量越来越少，依稀能看到大地的颜色。
　　
　　这样大规模的远程攻击整整持续了半上午，直到太阳高升，照破人间，生机才重回大地，再也感受不到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珀莉他们来到巴特斯勒边境便一直在旁边呆着没有打扰，即便战场混乱，也还是能看出攻击并不是乱无目的的，几乎每一种魔法都按照事先约定好一般，精准地落在应该落的地方，几乎没有造成浪费，即便是这样，城墙上的人也充满了疲惫，是魔力损耗过大带来的。
　　
　　爱德华的脊背依旧笔挺得如松柏，他的疲惫从来不向外显露，毫不夸张地说，近三十万亡灵军团中，爱德华一个人灭了大半，他像是一台轰炸机，杀伤力巨大，且射程远准头精，威力惊人。
　　
　　珀莉这下彻底相信了，凭一己之力扭转战争局面这句话真的不是虚的，这个男人真的能一己之力灭万人之师。
　　
　　“公主殿下。”爱德华向黄路行礼，在这里，他不再是学院导师，而是南希帝国的第一魔法师。
　　
　　黄路挥手制止其他人跟着行礼，单刀直入地问：“怎么回事？”
　　
　　亚当斯大骑士长走上前，抬手示意：“请您和我们来。”
　　
　　巴特斯勒边境是南希帝国的军事重地，一天二十四小时戒备森严，以至于变故发生的第一天，他们并没有被打得措手不及，还将当天的战斗影像如数录制下来，作为突发状况的汇报证据，递交给王都。
　　
　　珀莉他们现在就在看这份影像。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夜晚的露水沉重，原本应该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却在那一天冻成了冷寒的冰霜。
　　
　　熟悉的黑色，充斥着死亡的气息，亡灵军团犹如天降之兵忽然出现在战场的另一边，以太阳初升为哨，对着巴特斯勒边境展开猛烈的进攻。
　　
　　守城的将军正是还没有来得及调回王都的大骑士长亚当斯，他也是战事最高负责人之一，经验丰富，目光长远。
　　
　　物理攻击对亡灵来说是无效的，对付他们最有效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亡灵法师将其收服，还有一个便是用魔法将其毁灭，其中效用最好的是光魔法。
　　
　　但他们这里曾经是战场边境巴特斯勒，驻扎在这里的大都是体术为先的骑士士兵，即便有人会魔法，也不可能对付得了近三十万的亡灵。
　　
　　作为帝国三大支柱之一的大骑士长几乎在一瞬间便做出决定，他先让军中会魔法的所有魔法师顶在前线，疏散城中民众，而后动用帝国勋章，越过国王等一系列权力机构，直接向帝国第一魔法师爱德华，以及距离巴特斯勒边境五十公里内的所有魔法师公会发送了一条命令——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巴特斯勒边境。
　　
　　战令状态——最高紧急。
　　
　　做完这一切后，亚当斯便跳上城墙，跟着魔法师一同抵御汹涌而来的亡灵军团。
　　
　　他们不知道亡灵军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如果他们突破了巴特斯勒边境防线会发生什么事，唯一能做的，只有拼死守住城墙，不留一点缝隙。
　　
　　终于，半个小时后，拜尔德首先出现在巴特斯勒边境。
　　
　　战争后续还未结束，学院陆续开放是真，却依旧处于半封闭状态，拜尔德这些年籍籍无名，在学院几乎没有掀起过什么动静，所以收到消息的瞬间，他也是第一个得到学院的赞同，请求一位空间系的好友来到这里。
　　
　　无需言语，滔天的大火和狂乱的风刃像是收割的猎手，掠过已然压至城门下的亡灵军团，在守城即将崩溃的时候，再次撑住了几乎倒塌的城门。
　　
　　送拜尔德来的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一位资深空间系魔法师，他的战斗力几乎为零，看清战况问清楚了原因，带着一线的消息便离开了。
　　
　　空间系魔法师离开后不久，爱德华也通过远距离传送魔法来到战场，他还带来了不少在比特利魔法学院任教，又同为南希帝国的魔法师。
　　
　　恶战在那时才刚刚开始。
　　
　　那场战斗几乎持续了整整一天，从太阳升起打到太阳坠落，血红的夕阳染了半边天，魔法师们大都魔力枯竭，染上亡灵死气的士兵不计其数，战场几乎没有尸体却一片狼藉，他们在三十万亡灵的群攻之下，没有漏掉一只亡灵，死守住了巴特斯勒边境。
　　
　　亚当斯战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件事详细地回禀国王，为免生变故，并请求调遣更多的优秀魔法师来巴特斯勒边境，而后便和爱德华等人一头扎进会议室不出来了。
　　
　　他们反复观看了影像珠记录的残存影像，一致地得出一个结论——这样的亡灵军团，明天恐怕还会出现。
　　
　　用魔法也只是对付亡灵而已，要想真正消灭亡灵，只有化解他们的怨气，亡灵法师的作用便是如此，今天持续一天的战斗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前菜，接下来上桌的会是炸.弹还是毒.药，谁也不知道。
　　
　　于是亚当斯又联系了魔法协会，要求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亡灵法师召集到巴特斯勒边境。
　　
　　可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入夜，死气开始蔓延，因奋力抵抗而沾染上亡灵死气的士兵们开始感受到来自肺腑的冰冷，并逐渐向骨髓蔓延，爱德华召集了受到感染的所有将士，联合几位实力高深的魔法师，为他们摆设了稳定生机的魔法阵。
　　
　　“这么多人，最多只能维持魔法阵的运行，可只有魔法阵是不够的。”爱德华沉吟道：“想救他们有两条路，要么找到能力强大的光明系魔法师，要么找到能力强大的生命系魔法师。”
　　
　　亚当斯抬眸，对上爱德华坚定的眼神：“神明的祝福。”
　　
　　“公主殿下必须尽快回来！”
　　
　　当晚，无数封信件自巴特斯勒边境发出，无数队人马自不同的地方火速赶往巴特斯勒边境。
　　
　　守着巴特斯勒边境的人彻夜未眠，商讨了一整晚作战方案后，坐在城墙之上，静静地等待太阳升起。
　　
　　直到浓郁的死气随着天空的光亮厚厚撒下，充斥着狼藉的大地，近三十万亡灵军团又一次天降在战场的另一端时，这场打不完的仗便彻底开始了。
　　
　　




160.  第 160 章   平平无奇的宠妻狂魔

　　珀莉沉默地看完了影像, 黄路已经先一步去治疗受伤的士兵了，大型魔法阵消耗能量不少，为了抑制死气的蔓延, 亚当斯大骑士长几乎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治愈的光芒笼罩在广场上, 死气沉沉的士兵感受到生机正在一点点地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上，这些天他们一直在生死的交界线上徘徊，如果生机完全被死气吞没, 他们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黄路的治愈魔法能够让他们再次以一种轻松的身心重新站起来, 无疑是绝望中的救赎。
　　
　　望着高台上轻声吟唱的黄路，士兵们流着眼泪跪下，诚恳道：“感谢您，最闪耀的公主殿下。”
　　
　　天降亡灵，对他们的打击很大，黄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安抚道：“放心吧, 南希的勇士们, 我永远都将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治疗持续了大半天才结束, 等到所有人都有时间稍稍闲下来的时候, 便又到了晚上。
　　
　　珀莉坐在墙头上, 抬手在空地升起一簇火苗，一群人围坐着, 互相看看, 一时竟然都没有出声。
　　
　　黄路打破局面：“真是意想不到, 辰光般居然在这里聚齐大半。”
　　
　　在场的不只有黄路珀莉和他们带来的利昂司兄妹，普特斯、贝克、莎拉等人作为北境代表被调遣到巴特斯勒边境参与作战，而恰在北境的帕德里奇率领一支队伍, 作为盟国代表支援南希，以作表率。
　　
　　而且曾经在辰光班生活在最底层，经常被其他年级当做软柿子挑战的贝克，在战场上成了谁都替代不了的宝贝，毕竟一个人便能获得最全面清晰的视野，根本没有替代性，保护程度最高级，优先等级最高。
　　
　　反而是在学院以武力值称霸的普特斯，因为属于近战战士，且魔法重防御，他在巴特斯勒边境保卫战中，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给贝克当保镖。
　　
　　难以想象，十二人的辰光班，阴差阳错在这里聚齐了大半。
　　
　　“确实很难想像。”利昂司一甩头发，毫不客气：“伟大的利昂司大人来到人类的国界，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帮忙打仗。”
　　
　　辰光班的战力都很强，在这个会火球术就能站在城墙上发光发热的紧要关头，两位鲛人大佬当然不能放过，工具人嘛，当然越多越好！
　　
　　珀莉笑了两声缓解尴尬：“能者多劳嘛，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而且有机会重温一下辰光般的团战，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嘛。”
　　
　　黄路笑着补充：“亡灵法师大概明晚就就来了，等到一切解决了，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莎拉早就熟练地翻出事先处理好的肉片翻烤，待到肉香味一阵一阵地扑出来，开口问：“艾登和乔伊斯呢？我们要不要给他们提前留个口信什么的？”
　　
　　“这个我知道。”珀莉举手抢答：“我们出发找利昂司之前和乔伊斯说过了，他说他会去找艾登，两个人一起回比特利魔法学院，我拖了门卫捎话，他们在魔法学院等着我们就好。”
　　
　　烤肉吃了半饱时，帕德里奇取出怀表看了看，忽然站起来：“有些晚了，我得回去了。”
　　
　　利昂司挑眉问：“回哪？”
　　
　　帕德里奇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分外和煦，耐心解释：“回去陪我的夫人睡觉，不然她一个人睡不着。”
　　
　　？？？
　　在？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按头杀？
　　
　　众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复杂，目送着脸上挂了两片飞霞的帕德里奇蹦哒着离开。
　　
　　最不习惯这幅小甜饼做派的大概是利昂司，两位傲娇像是终于遇上了自己不懂的地方，拧着眉满脸问号：“刚刚那个人一直混迹在我们中间的是谁？”
　　“似乎是帕德里奇？”
　　“不对啊，帕德里奇是这副样子吗？”
　　“难不成我们中了幻术？”
　　
　　两兄妹你一问我一答，将眼中大大的疑惑写得更加浓郁。
　　
　　和帕德里奇在北境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已经被虐习惯了的普特斯耸肩：“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一年四季只知道买貂的北国王子了，现在不过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宠妻狂魔罢了。”
　　
　　珀莉哈哈笑着，对普特斯的描述竖起了大拇指，一转头，便对上了黄路含笑的双眸。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抚上脖子上挂着的细链上，摸到熟悉的圆环紧紧握在手里，戒指像是有些烫，烤的珀莉的脸颊有些热，干脆一抬手将火灭了。
　　
　　“诶？怎么了？”普特斯望着珀莉的方向，疑惑出声。
　　
　　“没什么。”珀莉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果然滚烫一片：“帕德里奇说得也没错，现在确实有些晚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说完就要起身，可黄路的动作比她快一步，他先一步站起，而后带着珀莉的胳膊便把人拉近了自己的怀里，在黑暗中摸索到珀莉的手，十指扣着冲众人招呼再见：“那么祝大家晚安好梦了。”
　　
　　黑暗中，利昂司原本呈一条竖线的深蓝瞳孔放大不少，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幕，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不过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宠妻狂魔罢了？”　　
　　
　　**
　　
　　次日，战事照常开始。
　　
　　爱德华和亚当斯作为主要统帅，将所有人安排地明明白白的。
　　
　　利昂司兄妹都被安排到了重要位置，榨取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更不要说珀莉了，她负责和拜尔德配合，围剿企图偷袭和激进的亡灵，以及控制亡灵进攻的范围，总归是个惊喜活，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人选了。
　　
　　压榨完魔族和本国贵族，接下来就是一国公主了。
　　
　　爱德华完全没有因为黄路是帝国的下任继承人就放过他，直接将人安排在自己身边，作为劈开亡灵军团先遣部队的力量。
　　
　　勾银的运用已经很成熟了，剑光夹杂着纯净的生命魔法，与爱德华惊天的魔法能量缠绕在一起，揭开了这一战的序幕。
　　
　　当真站在边境的城墙上后，珀莉才猛然发觉，指挥并没有打算让他们全力以赴，或者说，他们的魔力消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大，而是被控制在一个可以自行恢复的区间，确保应对下次也能从容不迫。
　　
　　这需要对魔力极其精细的把控，以及对队伍的充分了解，果敢的指挥能力和判断力。
　　
　　脑海中传来亚当斯大骑士长严肃清晰的命令，像是在控制一台精密的仪器，他们就是仪器上的小小零件，按照指令行事，几乎没有差错。
　　
　　浪费的能量少之又少，珀莉与原本的魔法师团队默契度基本为零，却仿若十几年老友们的配合，达到相当惊艳的效果。
　　
　　果然，帝国勋章不是白来的啊。
　　
　　感受到珀莉的目光，亚当斯点头示意，基本完成任务的珀莉空出手来，提着裙摆微微躬身。
　　
　　这一次的速度比昨天还快了一些，打完了利昂司竟然还有一丝兴奋：“击倒亡灵原来是这种感觉呀！以前还从来没有过呢！”
　　
　　珀莉拍拍他们的肩膀：“且打且珍惜吧。”
　　
　　




161.  第 161 章   超度失败，快让人撤！……

　　亡灵法师的队伍在日落前抵达了。
　　
　　珀莉躲在角落里, 看前面一众人穿着统一的服装，拿着统一的铜铃，连行走的步幅都一模一样, 阴气森森, 像是移动的debuff。
　　
　　爱德华等人带着诸位亡灵法师入帐详谈，黄路几人则听亚当斯的部署，准备明天的应急措施。
　　
　　又是一个忙碌的晚上, 几人几乎没有合眼，第二天天未亮便等在了城墙上。
　　
　　城墙外, 天地交接的一线上，亡灵法师站成一排，手中长竿有节奏地挥舞着，铃铛一摇一晃，古朴的铃声伴着低沉轻缓的吟唱，宛如临别的挽歌。
　　
　　浓郁的不祥气息再次如烟雾般涤荡下来, 哨声便吹响了。
　　
　　一个大型魔法阵在脚下铺展开来, 无声无息地融入泥土中, 完全覆盖了被黑烟包裹的地面。
　　
　　亚当斯在前方警戒, 静静看着远处山林呼啸, 浓厚的黑气没有如往常一般凝实成人形, 而是像水波一般，阵阵涤荡着。
　　
　　太阳渐渐升起, 本应到来的亡灵大军不但没有浩浩荡荡地杀过来, 浓郁的黑色反而伴随着圣洁的铃声吟诵逐渐变淡。
　　
　　利昂司兄妹趴在城墙上, 兴致极好，看得目不转睛：“真是有意思，果然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人类竟然还创造出这样的魔法，这一趟不算白来。”
　　
　　珀莉问：“魔族没有亡灵法师这一类驱散怨气，超度亡灵的魔法师吗？”
　　
　　“驱散怨气？有什么好怨的？”
　　
　　利昂司哥哥头也不转，依旧兴致勃勃地盯着前面的大型超度现场：“生前想想还能理解，死都死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利昂司妹妹同样笑道：“但是有一点我还是很佩服人类的，明明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为什么会生出那样多的情感，以至于连死后都不放过自己，还需要演化出一个职业，专门为死者服务。”
　　
　　亡灵的影子越来越淡，太阳已经升至最高处，厚重的黑影几乎看不见了。
　　
　　已经是正午了，这个时候的亡灵怨气不会那样强，事情十有八九已成定局，只等最后的收尾。
　　
　　辰光班的几人偷偷摸摸凑成一堆，已经商量好了回比特利魔法学院以后要去哪里玩了。
　　
　　忽然，莎拉的瞳孔一变，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变成妖瞳，一跃跳上城墙，死死盯着对面仍旧铃响不断的超度魔法阵。
　　
　　两三秒后，她冲贝克焦急地喊：“超度失败，快让人撤！”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了刚刚莎拉说的那句话，原本已经有些放松警惕的士兵一下子支楞起来，但命令太过突然，而且和现实差距实在有些太大，很难令人信服，大家虽然恢复了原本的战备状态，却依旧没有任何行动。
　　
　　在莎拉的话后，紧跟的是爱德华不容置疑的命令，干脆利落：“全员戒备，亚当斯掩护亡灵法师们撤回边境！”
　　
　　命令下达后三五秒，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淡的如同薄烟般的死气忽然凝滞，而后似是时间倒流，汹涌的黑色海浪重新席卷而来，吞天灭地。
　　
　　亚当斯带着一队精英队伍掩护着亡灵法师，像边境城墙撤离。
　　
　　弹指间的功夫，亡灵大军再一次集结，出现在战场的另一端。
　　
　　只是，这一次相较以往更加不一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珀莉站在城墙上，总觉得有上千双眼睛牢牢盯着自己，像是被狼群包围，命悬一线。
　　
　　城墙上的人同样如此，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不会思考的亡灵大军，而是一支有思想，能判断的正统军队。
　　
　　出乎意料的还在后面，站在守卫的亡灵一下子盯住了还在后撤的亚当斯小队，忽然抬手，缠绕着浓郁死气的黑色羽箭便由队伍后侧射出，目标明确。
　　
　　毋庸置疑，如果亚当斯晚几秒，等到亡灵重新出现在面前再撤离，几乎是死路一条，莎拉快一步的预警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亚当斯转过身来，手中握着宝刀，大声一喝，宝刀出鞘，带出了一道朴实无华的刀光，好似一面坚固的屏障，将无数箭羽挡在屏障之外。
　　
　　没有人为那惊天的一刀而欢呼，战士们的手指有些颤抖，愣愣盯着重新化作死气散开的箭，只觉一阵心惊。
　　
　　箭？哪里来的箭？为什么亡灵会射箭？
　　
　　自亚当斯劈开那阵箭雨后，便加快了撤回的速度，亡灵大军同样不甘示弱，冲锋的号角吹响，他们宛如一支正规的军队，挥剑而上。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说明了一件事。
　　
　　他们现在面对的，根本不是普通的亡灵军队。
　　
　　事态重新扭转了。
　　
　　那一仗打得比最初发现亡灵时还要惨些。
　　
　　城中的魔法师数量有限，对面的亡灵大军仿佛开了智一般，忽然学会了思考，懂得打配合，躲避轰来的魔法，还会举起盾牌抵御攻击，他们表现出来的所有行为，都仿佛是在面对正常而强悍的军队。
　　
　　即便爱德华依旧以一人之力灭万人之师，他们也赢得艰难。
　　
　　城墙下困着十几个没有杀掉的亡灵，爱德华带着亡灵法师下去检查。
　　
　　珀莉第一次清晰地目睹了亡灵的正面，明明是由虚无缥缈的死气凝聚而成的，却有着清晰的五官，甚至能够通过他们的表情判断他们此刻的心情。
　　
　　很明显，他们在不甘心。
　　
　　亡灵法师仔细检查了遗留的亡灵，白着脸退回来，复杂地张口：“不是白天超度出现了问题，而是他们已经不算亡灵了，他们演化成了恶灵。”
　　
　　利昂司挑眉，表示对人类词汇的不理解：“恶灵是什么？”
　　
　　黄路沉吟：“恶灵是因为亡灵的执念太深，不愿离开人间，只想完成自己的执念而化成的怪物，一般是由恶灵术法催化而成，通过一定的外力也可形成，亡灵尚可超度，恶灵只能灭杀……总之这东西已经和‘灵’沾不上边了。”
　　
　　亡灵法师点头补充：“而且恶灵本身就是逆天而行，强行干预灵的轮回是会遭到惩罚的，这类术法在亡灵法师中被称为禁术，碰之不得，恶灵本身只为实现死前的最后一件事，难以驱策，也没有人会碰这东西，除了书本以外，我们也没有见过真正的恶灵。”
　　
　　爱德华追问：“这些有没有可能是恶灵术法催化出的？”
　　
　　亡灵法师摇了摇头：“催化一只恶灵尚且需要不少魔力，更不要提一支军队了。”
　　
　　“那也就是外力了？”爱德华皱眉：“我们之前面对的只是普通的亡灵，超度一半他们才转化成恶灵，超度过程中你们有没有其他的感觉？”
　　
　　亡灵法师的表情有些飘渺，仔细思考：“变故发生之前，我总感觉有奇怪的能量波动，虽然明显但是太微弱了，就好像一片黑色的砂土中混入了一粒白色的东西，你能一眼发现它，但是它又太小了，不蹲下来仔细去看，也说不出它到底是珍珠还是白纸。”
　　
　　爱德华点头，看着依旧被困着的几只恶灵，淡淡道：“好了，接下来要进行下一个实验。”
　　
　　他随手抽出一名士兵的佩剑，大大咧咧地刺过去，刺的地方不是要害，但剑不再像之前那般，宛如穿透了一层薄薄的烟雾，而是实打实地探到了实体，被刺中恶灵表情似乎很痛苦，怨毒地看着爱德华。
　　
　　佩剑拔出后，恶灵的行动力明显较之前差了很多，爱德华继续一砍，削去了恶灵的胳膊。
　　
　　从断掉的胳膊处涌出大量的黑气，像是滴滴答答淌下来的血液。
　　
　　胳膊掉在地上散作一团烟气，恶灵依旧没有消散。
　　
　　爱德华又毫不客气的在恶灵身上多添了几道伤口，现在恶灵全身都冒着黑烟，宛如一团行走的马赛克。
　　
　　爱德华静静等待了一会儿，才看着恶灵缓慢地消散。
　　
　　珀莉抿嘴，“为什么感觉这么像失血过多死了呢？”
　　
　　爱德华没有说话，转而向下一只恶灵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折磨亡灵，而是很痛快地砍掉了恶灵的脑袋。
　　
　　只一瞬间，刚才还怒目而视的恶灵便彻底散成了飞灰，不见踪影。
　　
　　又实验了几个，结果同样——
　　
　　恶灵的表现真的如同一个正常的人类，当受到致命伤时，比如攻击头部会立刻死去，可如果是轻微创伤依旧会存在，只会对正常行动有所影响。
　　
　　而且珀莉注意到了一件事，爱德华刚刚一直都是在用普通的剑去伤害恶灵，没有一点魔法波动，也就是说，对付恶灵不止可以使用魔法，物理伤害对他们同样有效。
　　
　　这样思考着，爱德华便把手里的剑递给了她。
　　
　　珀莉一脸问号地接过来，便听爱德华说：“刺这个恶灵的胸口，记住不要使用魔法。”
　　
　　虽然疑惑爱德华为什么忽然让自己去做实验，还是点点头走上去，按照爱德华说的，朝着恶灵的胸口一刺……刺……再刺……
　　
　　没刺进去。
　　
　　恶灵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剑尖顶了又顶，依旧没有刺进来，总觉得对面的小女孩是在羞辱他，凶狠地对着珀莉龇牙咧嘴。
　　
　　珀莉握着剑，脸羞得有些红，周围是辰光班的老朋友，昔日导师爱德华，还有围观的士兵和亡灵法师代表，众目睽睽下，她连剑尖都刺不进去，而且对面这个亡灵龇牙咧嘴的，纯属就是在挑衅她！
　　
　　珀莉深吸一口气，紧紧握着剑，回忆黄路教给自己的方法，重新蓄势，对着恶灵的胸膛再次一刺。
　　
　　依旧没有刺进去，只是恶灵身上穿的盔甲似乎被捅了一处小坑。
　　
　　珀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这是什么玩意？到底是这恶灵是假的，还是我手上拿的剑是假的？没道理啊！她怎么可能连一个死气幻化出来的铠甲都刺不穿！
　　
　　但爱德华好像还挺满意的，点点头说：“现在在你的剑身覆盖一层薄薄的魔法，再刺试试。”
　　
　　珀莉照做，精纯的火能量覆盖在银白的剑身上，镀了一层红色，宛如刚刚从冶炼炉中取出一般。
　　
　　珀莉缓慢地将剑递送过去，这一次，没有之前的阻塞，手中的剑仿佛被开了光一般，如同一道利刃破开恶灵身着的铠甲，顺利地探入恶灵的身体。
　　
　　她很轻易地杀了一只恶灵。
　　
　　爱德华冷静地做总结：“果然，虽然物理攻击能伤害到他们，但魔法攻击还是更有效果，而且……”他瞟了一眼依旧覆盖在剑身上的轻薄魔法，补充：“而且对付恶灵，给武器加成的魔法需要的不多。”
　　
　　珀莉还了剑，皱着眉嘟囔：“为什么要叫上我做这个实验？”
　　
　　我不是来吃瓜的吗？怎么还上场表演了？
　　
　　爱德华不在意这是珀莉的自言自语，而是认真地回答：“因为你的体术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弱的那一个。”
　　
　　珀莉：“……哈？”
　　
　　爱德华继续：“我记得卡特和我说过，辰光班的三位体术弱鸡，贝克，公主殿下，还有你。”
　　
　　说着他还扫了一眼同样是吃瓜群众的贝克和黄路，“我看他们两个应该不在这个行列了，想要证明魔法对恶灵的破坏性，果然你是最合适的。”
　　
　　某位钢铁直男煞有其事地点头：“如果我们上场，哪怕是一把去刃的钝剑，依旧有可能杀死这只恶灵，而你不一样，我现在忽然觉得，也许一开始不用特意抹去剑刃。”
　　
　　“……”
　　
　　周围的人都在忍着笑，脸绷着忍得相当辛苦，视线来回地飘，似乎爱德华再说一句就要笑出声来。
　　
　　珀莉一脸麻木，甚至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爱德华理直气壮的观点。
　　
　　哦对，她早就知道爱德华是个钢铁直男的，不是吗？




162.  第 162 章   我想看一看那个无法被……

　　实验依旧要继续, 但恶灵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七七八八，再按照之前的进度，恐怕实验对象不够搞。
　　
　　爱德华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很多想法没有实验, 转而去尝试做另一个假设。
　　
　　试过如何伤恶灵，现在当然要试试被恶灵伤。
　　
　　他勾勾手，身后的士兵便端上来一只笼子, 里面是一窝新抓的地鼠，尖牙利嘴, 正瑟瑟地蹲在笼中。
　　
　　浮空术捞起其中的一只地鼠，爱德华利落地将老鼠朝恶灵身上丢过去。
　　
　　恶灵身上的死气浓郁，地鼠几乎本能地尖叫躲避，奈何就是挣脱不开，最后红了眼，一口尖牙冲着恶灵咬了下去。
　　
　　恶灵的表情扭曲了, 一时间, 不知道地鼠更痛苦些还是恶灵更痛苦些。
　　
　　被绑着手脚的恶灵没有办法, 只能拼命甩着身子, 想要将身上趴着的肮脏地鼠甩下去。
　　
　　二者都非常嫌弃对方, 直到地鼠高高仰起头, 准备再咬第二口，它被浮空术提着离开了恶灵。
　　
　　爱德华观察着那只耷拉下来的地鼠, 果然被死气污染了, 不仅是嘴里, 甚至只是扒在身上的四肢都泛着黑气。
　　
　　他问亡灵法师：“这种情况有办法治疗吗？”
　　
　　亡灵法师点点头，虽然恶灵已经不算“灵”了，但本质还是死气, 祛除死气他们很拿手，一个简单的术法就足够了。
　　
　　爱德华看着和完好如初的田鼠点头，继续实验。
　　
　　这一次他放开了困住恶灵的手，恶灵便凶狠拔尖，似要刺过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刺下，一只地鼠便被送至剑下。
　　
　　长长的尾巴被割断了，地鼠凄厉地嚎叫一声，恶灵的手再次被束缚起来。
　　
　　死气顺着断尾处渗入体内，随着血液游走至全身，这一次，整只地鼠由内而外散发着死气，没过多久，刚刚还挣扎着想要逃离的地鼠便虚弱地倒地不动了。
　　
　　它的生机在迅速地流失，直到奄奄一息的时候，爱德华再次问亡灵法师：“这种情况有办法治疗吗？”
　　
　　亡灵法师纠结地点头：“有办法，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精力。”
　　
　　就好比最开始地鼠受的伤只是皮外伤，现在的地鼠已经可以进ICU了。
　　
　　爱德华没有打算在一只地鼠身上浪费经历，转去换了另一只地鼠，这一次他只是给地鼠身上覆盖了一层防御魔法，再次将其按到亡灵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即便这只地鼠也本能地张口咬了恶灵，身上却没有沾染一丝死气。
　　
　　多番实验下得出另一个结论。
　　
　　魔法不仅能驱散死气，还能隔绝死气。
　　
　　爱德华点点头，再一次放开恶灵的手脚，被羞辱已久的恶灵分外凶残，拔出剑冲上来就要和爱德华拼命。
　　
　　爱德华没有拦着他，主动将自己的胳膊送到剑侠，一条泛着黑色的伤口便出现了。
　　
　　周围的士兵吓到了，惊呼：“爱德华阁下！”
　　
　　爱德华抬手制止了上前的士兵，轻轻摇头，认真盯着手臂上的伤口。
　　
　　他没有做任何防御措施，任凭黑色的死气顺着血管蔓延，透过皮肤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血管在逐渐变黑，整个人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拿自己做实验，是个狠人！
　　
　　即使如此，珀莉依旧开口提醒：“爱德华阁下，请您一定要注意些分寸，该收手时就收手。”
　　
　　如果你真的被感染成了死灵，他们所有人加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那才叫真的完蛋了。
　　
　　爱德华点头，却依旧没有理会蔓延的死气，直到整个人几乎黑成一团，已经快要看不清面上的五官，在场所有人看得战战兢兢，亡灵法师手中的铃铛颤抖，极力克制着自己不一棍子敲上去。
　　
　　待到死气的颜色浓如墨水时，爱德华的周身一凝，死气像是被扎破的气球，啪地一声被爱德华震了出去。
　　
　　普特斯及时张开防御，挡住了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
　　
　　看着重新恢复了人类姿态的爱德华，珀莉腿有些软，如果爱德华没有控制好自己，后果可能会有很多种，但她确定，没有一种后果是她能够承受的，她发誓，下一次绝对不会凑这种玩心跳的热闹！
　　
　　“你还真是胆大心细，这般都敢亲自尝试。”亚当斯从高空跳下来，轻巧落在爱德华身边，那只被困着的魔兽被爱德华的魔法能量波及，直接碎成渣渣。
　　
　　大骑士长走上前，拍了拍普特斯的肩膀，夸赞道：“普特斯干得不错啊，反应很快！”
　　
　　普特斯只是冲大骑士长点点头，表现得相当成熟。
　　
　　也许是因为死气侵入身体时间过长，爱德华的面色微微发白，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治好了，正往下卷着自己的袖口，待到衣装重新整理完毕，才转向亚当斯：“你的反应也很快，能第一时间猜到我在做什么。”
　　
　　亚当斯白了爱德华一眼，“是啊，大魔法师阁下，即便是我猜到了，到现在也仍不相信你会用这样的方法来挑战极限。”
　　
　　“是的，所以你的应对也很及时。”
　　
　　亚当斯摇摇头：“我可不觉得你在夸我。”
　　
　　亚当斯安排完布局后便来到了城墙下，看看爱德华的进度如何。
　　
　　不愧是大陆第一魔法师，离开不到三小时的时间，再见面直接给他脸上抡了一个“惊喜”。
　　
　　亚当斯在迅速判断出爱德华的目的后，第一时间张开自己的长弓，锋利的，几乎能摧毁一切的箭尖寒光森森，对准了下方正源源不断散发死亡气息的人。
　　
　　失去一位如爱德华悍将是一种情况，多一位如爱德华的敌人又是另一种情况。
　　
　　二者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一旦有变，亚当斯将第一时间射杀爱德华。
　　
　　又简单地实验了几轮，爱德华最终留下三个恶灵没有动，嘱咐看守的侍卫：“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动，尽快通知我们。”
　　
　　离开了城墙，爱德华简单地和亚当斯总结了他的实验结果。
　　
　　恶灵就像一个能够思考，懂得判断的单独个体，能够使用工具，只是没有魔法，当然，那一身沾染了就很难甩掉的死气完全可以当作另类的魔法，似乎在他们眼中，除了攻下巴特斯勒边境外再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了。
　　
　　“纯粹的物理攻击对他们也有效果大概是最好的消息了。”亚当斯沉吟道：“魔法师的消耗已经和魔力的恢复已经跟不上战斗情况了，如果士兵也能加入战斗，能减轻不少负担。”
　　
　　爱德华补充：“亡灵法师有一种咒术，能够赋予武器一定的抗生性，加成上覆盖稳定的魔法能量，哪怕对面是三十万的恶灵军团，也有一战的能力。”
　　
　　“是可以一战，可也只是可以一战。”亚当斯叹气：“但这么长久下去总归不是办法，现在还不能确保恶灵明天不会再出现，每天都打一次的车轮战，耗不起的。”
　　
　　“对，所以现在不但要搞清楚恶灵怕什么，还要找到发生这一切的原因，然后彻底解决。”
　　
　　珀莉的步子停下了，看着前方缓步走着的爱德华。
　　
　　【你们有两条路，一条在北方一条在东方。】
　　
　　【这两条路上，都有一位你们的老朋友。】
　　
　　【你们的去向，将决定他们的生死。】
　　
　　【去则生，不去则死。】
　　
　　他们去了北边，救下了莎拉，可截止现在，依旧没有一点东边的思路，海到底是谁？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珀莉迷茫地看着周遭的人，愈发觉得荒谬，明明他们的老朋友都在这里，大家都好好的，究竟还有什么是他们遗忘的？
　　
　　黄路停在她旁边，扣住了她的手掌：“珀莉，我在，我们一起面对。”
　　
　　前方的辰光班和爱德华等人似有所感地回头，便听到珀莉说：“我想暂时离开巴特斯勒边境，去找东边的海。”
　　
　　黄路捏了捏她的手，脸上带了些被遗忘的委屈，补充：“是我们。”
　　
　　爱德华皱眉，问：“你们认为这场恶作剧是因你们而起？”
　　
　　珀莉摇头，声音沉沉：“我们不觉得因我们而起，但我觉得，事情之所以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和我们一定有脱不开的关系。”
　　
　　“魔女小姐说过，‘东方的逝去，则会带来无尽的死气。’，我们每个人都是命运中的一个结，这个结是死是活，我们也有关系，我曾经从不认为自己强大到改变别人的命运，可是……”
　　
　　她环视着周围，贝克没有选择在边境的小乡村安稳地度过一生，普特斯作为艾尔白家族的继承人出色地成长着，莎拉鲜活地站在他们面前，甚至还认识了从来没见过的利昂司兄妹……
　　
　　可是他们的命运难道没有改变吗？错综复杂的关系中，正是因为结交到不同的人，遭遇了不同的事才会走到现在这般，难道最开始她便能预料到这一切吗？她的初衷，不也只是好好的活下去吗？
　　
　　所以——
　　
　　“所以，即便我知道我的力量微不足道，在命运的齿轮下如螳臂当车，可我依旧想要看一看。”
　　
　　“看一看那个无法被预见的未来，究竟是深厚的浓雾，还是喷薄的日出！”




163.  第 163 章   死亡名单

　　夜深露重的时候, 黄路和珀莉二人就被赶离了巴特斯勒边境，爱德华一声令下，命他们连夜出发。
　　
　　珀莉蒙逼了：“诶？不是, 再过几个小时就早晨了, 重新部署会来不及吧？好歹我们帮着打完今天啊。”
　　
　　“部署来不及？”亚当斯朗声笑问：“艾尔白家的小丫头，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帝国的两大支柱，有我们在, 没有什么事是来不及的。”
　　
　　“可……”
　　
　　“没有可是！”爱德华肃声：“时间非常宝贵，你们做的同样重要, 不容马虎，早出发一秒，就可能挽救很多人的生命！所以现在，立刻出发，寻找‘东边的大海’！”
　　
　　二人连东西也来不及收拾，便被赶出来了, 飞毯速度很快, 在深色的夜幕中几乎消失成一个小点。
　　
　　亚当斯收回视线, 有些绷不住, 笑了声：“原来大名鼎鼎的帝国第一大魔法师还会撒谎啊？”
　　
　　什么时间非常宝贵, 几个孩子已经几十个小时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忙不迭把人赶出去，总不可能连眯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吧？
　　
　　爱德华直言：“我说的也没有错, 倒是你, 很会逞能。”
　　
　　亚当斯耸肩：“咱俩一半一半吧。”
　　
　　重新部署事小, 但长时间的作战几乎熬空了紧绷的魔法师们，尤其是昨天的突变，魔法消耗比预想中要严重得多, 此消彼长下，没有【神明的祝福】加成，疲惫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随时都有可能砸下来。
　　
　　事态很严重，所以他们更要让那两个离开这里，只身寻找真相的孩子安心。
　　
　　“天快亮了。”
　　
　　“是啊。”
　　
　　伴随着士兵的通报，原本困在城墙下的恶灵们在迸出的天光中嚎叫一声，身体缕缕溃散，最终化成烟雾，在日出中消散开，如同回归本源般，向着远方渺渺飘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和预料中的一样，亡灵大军……不，恶灵大军再次出现在对面。
　　
　　他们之后面对的，是比前几日残酷百倍的战斗。
　　
　　**
　　
　　从巴特斯勒边境到达东海的海岸不需要太久，他们看到海岸线的时候天空只是泛出隐隐的鱼肚白，二人停在沙滩上，退潮的海面很平静，海水很凉，冲过脚面，珀莉打了一个激灵，没忍住抱着自己的胳膊。
　　
　　她现在还是有些迷茫，转过头看着黄路：“我们要从哪里入手查起啊？”
　　
　　黄路想了想，带着珀莉往最近的镇子走：“先在这里住下看看吧。”
　　
　　凌晨还营业的旅馆在这个小镇中是不存在的，两个人在空荡荡的街道绕了一圈，一无所获，只能在街边的长椅上干坐着。
　　
　　长椅后是一棵高大的松木，木质幽香，沁润的香气萦绕在周围，令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珀莉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靠在黄路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我以后一定要在家里在一棵这样的松木，味道真好闻，还有安眠的功效。”
　　
　　黄路轻笑，取了薄毯盖在珀莉身上。
　　
　　这类松木是小镇的特产，木质易吸水，只有临海临湖的地方才能养活，至于安眠的功效……任谁连轴转了两天后，也不会精力很旺盛吧？
　　
　　两人相互依偎着，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才睁开眼睛。
　　
　　巴特斯勒边境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也不能落下，两人直奔最近的公会，打听情报。
　　
　　关键词信息太少了，东边，大海，毫无头绪，犹如海底捞针，但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总要溅起些水花来，就比如北方的小镇，牛粪车炸开的神迹已经换了好几个版本，这里也一定发生过不同寻常的事，他们可以从流言蜚语入手。
　　
　　出乎意料，表面安逸的小镇居然格外忙碌，正是松木最好的时节，目之所及，很少有人停下来休息，甚至有些脚不沾地。
　　
　　被派来给珀莉二人做向导的是一个小姑娘，是这里的管事知道二人的身份后，特意找来的年龄相仿，性格活泼的工作人员，同龄人话题更容易贴合，想要问八卦，找她最适合不过了。
　　
　　小姑娘叫米娅，面容娇俏，穿着古板的衣服，有板有眼地问两人需要什么帮助。
　　
　　珀莉开门见山：“我们需要知道最近几个月附近发生的事，异事怪谈，家族纠纷，邻里不和，总之将你认为值得说的事都说出来。”
　　
　　范围太广，目标太大，米娅都有些懵，但她看到周围行色匆匆的人心里便有了计较，眼珠一转便说开了：“我们镇子是附近有名的木料大镇，虽然位置比不上其他沿海城市，但经济水平可是在所有沿海城镇中位列前茅的，这几年战事连连，通商的海口几乎都关闭了，只有我们镇子不靠水路，这几年直接超过了其他城镇，成了海口城市中最稳定的城镇！”
　　
　　珀莉点头，鼓励了米娅，然后表示自己对家乡变迁史没那么感兴趣，她想要知道具体的人或事。
　　
　　米娅想了想，又道：“我们的镇子是法默伯爵管辖的领地，伯爵大人是很有名气的贵族，家风儒雅，好像没怎么听过什么家族纠纷，而且小镇治理得当，管理严明，在我的印象里，镇民相处和睦，也没有什么不和，至于异事怪谈……”
　　
　　米娅捏着下巴，冥思苦想，忽然一敲脑壳：“啊我想起来了，几个月前松木林被盗伐了一大片，几乎是被剃头砍掉的，可是没有人察觉到盗伐，直到现在也没有抓到坏人呢！”
　　
　　珀莉挑眉：“这个……算社会事件？”
　　
　　米娅摇头，激动道：“怎么是社会事件？这是灵异事件啊灵异事件！”
　　
　　珀莉更迷惑了，重复了一遍：“灵异事件？”
　　这不是民事犯罪吗？算哪门子的灵异事件？
　　
　　她好像很激动，想起这件事便忍不住话多了起来：“几个月前松木还没有长成啊，必须要度过一个完整的回南天，吸饱空气中的水分才算彻底成熟，这样的松木才有调节湿度的作用，才是能卖出上好价钱的松木！这件事不止是我觉得离谱，镇子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是近期讨论度最高的事件了，你们说，明明再等几个月价格就能翻几番，为什么要提前砍伐？这不就是妥妥的灵异事件吗？”
　　
　　是……吗？
　　
　　这性质不就是小时候墙角种了几株向日葵，想要等向日葵彻底成熟时吃里面的葵花籽，可向日葵只是刚刚结籽没多久，就不知被谁缺德地摘了。
　　
　　大部分人都知道，那时的葵花籽哪怕长出来，也都是空壳，瓜子还没来得及长便被拔下来，什么也吃不上。
　　
　　贪婪总会让人忘记等待换来的利益，从而目光只看着眼前的蝇头小利。
　　
　　很明显，米娅不属于这一类人，她不能理解盗者为什么要操之过急，因为她是更贪婪的人，她只看到了未来更大更有价值的金矿。
　　
　　眼看米娅要继续探讨“小镇十大未解之谜之松木的离奇失踪”，珀莉再一次打断了她。
　　
　　贴合话题并不是他们想要的，时间不能浪费在这儿。
　　
　　管事上来就给二人赔不是，黄路直摆手：“米娅表现得很好，只是我们需要再补充一些问题。”
　　
　　管事大概五十岁左右，更明事理，连连点头。
　　
　　黄路问：“之前说的盗伐松木林具体是什么情况？”
　　
　　“啊，那个倒是查出结果了，就是一起普通的盗窃案件，松木是盗伐的，只是现在还没抓到人。”
　　
　　珀莉点头：“那你们镇子上有没有发生过其他的事，比如……”她顿了顿，还是说：“比如，有没有人意外死亡？”
　　
　　“死亡？”管事皱眉：“死亡的人倒是一定会有的，毕竟大家都是人，总会有死亡的一天，不过如果二位大人需要，我可以找来最近三个月的死亡名单来给您过目。”
　　
　　死亡名单？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珀莉点头：“麻烦您了，不过在此之前，还请把名单上的一些人员剔除掉，正常死亡、寿正终寝的不要，没有去过王都或比特利魔法学院的不要，只有这两点，麻烦您筛选好名单后将名单送至这处公寓。”
　　
　　只有这两点是魔女小姐话中能提取出来的线索，既然他们能够阻止这位老朋友的死亡，也就意味着他的死亡是突然发生，有机会就回的，还有，既然是老朋友，再不济双方也要见过面吧？事情发生前，珀莉黄路二人的行动轨迹几乎仅限于王都和比特利魔法学院，他们也对了现代的暗号，两人在原始世界的时间线不一致，也并不认识彼此，拥有相同的好友几乎不可能，更是消除了穿越者的选项。
　　
　　管事的话似乎给他们提了一个醒，死者名单或许远比奇闻异事要有用得多，添加了这两点条件，范围便一下子缩小了。
　　
　　




164.  第 164 章   在这里安眠的是一位不……

　　两人又在小镇里转了转, 收获寥寥，近午饭的时候回到了公寓。
　　
　　这是他们差人找的临时公寓，只是用来应付临时的落脚点, 刚坐下没多久, 管事便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妇人，夫人带着小孩，怯生生地靠近：“二位大人, 这是名单，筛选出来的人不多, 他们是名单上人的亲戚。”
　　
　　黄路展开名单，眉头一挑，单子上整整齐齐写了五个人，妇人声音低缓地解释：“潘西·塞西尔是我的丈夫，他是负责松木运送的，包揽的路途会经过王都, 回程的时候经常给我们稍一些王都的精贵东西, 两个月前在一场运送中不慎被魔兽袭击……”
　　
　　说到这里, 妇人有些哽咽, 孩子抱着他母亲的腿, 把头埋在衣服里, 无声安慰。
　　
　　珀莉歉意道：“节哀，很抱歉让您想起了这些。”
　　
　　妇人摇头, 又为黄路指明了丈夫去世的地点。
　　
　　魔兽袭击的地方并不在小镇附近, 而是在运送的商道上, 距离东边都有些差距，更不用提大海了。
　　
　　二人再次感谢妇人，又问管事剩下的人。
　　
　　管事粗糙如树根的手在名单上划过, 一个一个介绍：“他是我们镇子上的难得的骑士，小时候就去过比特利魔法学院，只是天赋不够，没有入学，后来去了一个不错的骑士团，三个月前在战乱中战死了，送回来的只有一身铠甲；这是两个兄弟，无父无母，互相依靠着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跟着一起潘西·塞西尔一起跑货物，三个人死在了一起，救援的人去了只看到了哥哥的半截身子，还有这个……”
　　
　　管事指着最后一个人的名字，话语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他也是上过战场的勇士，但是在战斗时被砍下了一条胳膊，瘸了一条腿，生活都很难自理，镇民同情他，就经常给他送些面包，但是一个多月前，他在家中自杀了。”
　　
　　“自杀？”珀莉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克里曼·希尔，没听说过的名字。
　　
　　“他为什么会自杀？”
　　
　　管事这一次沉寂了很久，最后才郁郁道：“大概是因为我们。”
　　
　　“他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但是刀剑无眼，葬送了美好的下半生，从年轻气盛的壮小伙沦落到吃饭都要邻居救助的悲惨样子，他的自尊不允许。”
　　
　　黄路皱眉：“需要邻居救助……难道军队没有给他相应的补偿吗？”
　　
　　“给了的，但是他统统拒绝了。”管事长叹一口气，眼神有些浑浊，带着无尽的后悔：“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了，一个牙齿打碎了都要往自己肚子里咽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自己变成一副窝囊的样子，对他来说，在他人的怜悯下度过余生恐怕还不如死去呢！”
　　
　　一个半月前，自杀，东边的大海，时间和地点都能对上！
　　
　　珀莉低下头，手指抚过那个名字，问：“他埋葬在哪里？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吗？”
　　
　　管事带着珀莉二人去了一片墓地，这里是专门建造的烈士陵园，克里曼·希尔父母早亡，没有亲人，便由政府代为安葬。
　　
　　墓碑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写着生卒年，和一段简短的墓志铭——
　　
　　“在这里安眠的是一位不屈的勇士！”
　　
　　骨灰就埋在地下，黄路闭眼，仔细感受周围，异常平和，没有一点怨念。
　　
　　他对着珀莉，也对着忧心的管事说：“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身体中了，十分祥和宁静，是释然离开的。”
　　
　　这样的灵魂根本不可能成为亡灵。
　　
　　珀莉对管事点头：“请安心，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勿再自责了。”
　　
　　**
　　
　　这个小镇没有收获，珀莉二人马不停蹄，准备前往下一个镇子，临走时吩咐管事：“请您联系靠近海岸的所有镇子，将他们镇上所有符合要求的死者名单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
　　
　　管事点头道：“法默伯爵的领地可以通用公文，若要通知统领其他领地的贵族，需要更高一级的公文传书。”
　　
　　黄路沉吟，表示自己会尽快补发公文，让管事先去办事。
　　
　　原样实在扎眼，两人依旧是乔装打扮，只展示了自己不凡的身份，并没有透露具体的名字和信息，边境的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传闻的，管事只认为是上边派人来调查，也没有把眼前的两位大人对应到公主殿下和公爵之女身上。
　　
　　黄路回到房中，很干脆地现写了一份公文传书，前后不超十分钟。
　　
　　他没有将文书教给管事，而是问管事要了法默伯爵的住宅地：“这件事联系重大，由一个小镇的工会管事下发不足服众，法默伯爵领地大都靠海，也是一位十分优秀的贵族，我相信他能判断该如何处理这件事，也能给我们提供不一样的情报，所以具体的文书，我会向法默伯爵亲自传达。”
　　
　　管事愣愣地点头，目送二人坐着飞毯离去，才后知后觉。
　　
　　连法默伯爵都能命令，这二位大人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啊？
　　
　　**
　　
　　珀莉二人没有停留，直奔法默伯爵的领地中心。
　　
　　法默伯爵是世家贵族，领地近一半临海，且治理得当，积累的财富甚至超越了大部分侯爵，远在王都，深在宅邸中的珀莉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法默伯爵的领地中心在一座名叫萨瓦里多的繁华城市，相当发达，是珀莉见过为数不多的仅次于王都的大城市。
　　
　　走在这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明明相隔不远，巴特斯勒边境此刻战旗翻飞，这里的依旧生活安稳，他们完全没有知觉自己究竟处在何种危急之中，大都在重复着昨日的工作，这般强烈的反差反而让身处其中的珀莉二人感到更加紧迫。
　　
　　伯爵府近在眼前，出乎意料的，这里和萨瓦里多的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很多人讲这里团团包围指指点点，更多人则坐在伯爵府门口的空地上，原地入定。
　　
　　珀莉趴在飞毯上往下看，成堆的人聚集着，面对森严的守卫，无声地反抗着。
　　
　　“这是怎么了？”
　　
　　这场面摆在这儿，怎么看怎么像中二的小学生干群架。
　　
　　黄路皱眉，同样有些不理解：“这群人面色红润，衣服也算干净，不像是难民来的，而且这阵容拖家带口的，小孩老人，年轻壮丁，已婚妇人，竟然还有人抱了只大鹅……真是诡异。”
　　
　　“难不成法默公爵惹上了什么事？”
　　
　　比如贪污枉法，被人找上门来了？
　　
　　“啊！大家快看，上面有人！”地面上，一个掉了门牙的小孩子举着手臂喊：“一定是里面的人出来了！他们想从天上逃走！”
　　
　　此话一出，无数人抬起头，盯上了飘忽的飞毯，以及飞毯上的两个人。
　　
　　“一定是！除了伯爵以外，还有谁能买得起这种高阶魔具呢！不能让他们跑了！”
　　
　　一时间，原本如僧人入定的人群被打了鸡血，一个个跳起来，朝着他们的方向涌过去，甚至还有人顺手拿了西红柿朝他们砸过来！
　　
　　？？？
　　
　　我们又不是利昂司，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招来仇恨？
　　
　　更多人用实际行动和飞上天的更多西红柿告诉珀莉：头顶大锅，祸不单行，被盯上的还真他丫的是你们！
　　
　　




165.  第 165 章   法默伯爵

　　像是无声的战场被点燃, 哪怕下面把守的守卫在拼命维持制度，人群依旧被莫名的火气冲昏头脑，场面乱成一锅粥, 珀莉知道, 如果他们不快点消失在这群人的视野中，很可能会引起严重的踩踏事故。
　　
　　黄路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每个门都被堵死了, 才道：“正门进不去，可能要翻墙, 先斩后奏了。”
　　
　　“最好快一点。”珀莉将魔法能量具象化为一条条栏杆，街道被火红却并不灼热的魔法能量划分成棋盘状的格子，蜂拥而上的人群被暂时阻止在原地。
　　
　　勾银的流光闪过，对着法默伯爵府邸的上空用力一刺，宛若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伯爵家的防御魔法阵便被戳了一个窟窿。
　　
　　光天化日, 强行偷家！
　　
　　这下不但地下被分成围棋盘的人群惊了, 奋力维持秩序的守卫也惊了。
　　
　　“有人强闯伯爵府！！！”
　　
　　这一行为一出, 原本还在颠西红柿的人群一下子加入了珀莉的阵营当中, 拍手叫好：“快进去, 把所在府邸里不出来的贵族给揪出来！！！”
　　
　　结局反转, 这一下轮到守卫恐慌了。
　　
　　“快抓人！！！不能让他们进去！”
　　
　　就这样，原本已经顺利进入伯爵府, 并且和府内管事见面的珀莉二人, 便被一群匆匆赶来的守卫给堵住了, 三人气势汹汹地拦在前面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强闯伯爵府！”
　　
　　珀莉挑眉，睨守卫一眼，脊背挺直, 微抬着下巴反问他：“我也想问问，外面为何会有人群聚集，又无人管理，以至于连一个正常的通道入口都没有？法默伯爵就是这般管理属地的吗”
　　
　　自小便接受的贵族教育让板着脸肃然的珀莉带上了“生人勿近”“老娘不好惹”的初印象，刚刚那句话也回答了守卫的问题，反问之下守卫愣了一下，他知道这两人刚刚一剑捅穿了伯爵府的防御阵，又是以高阶魔具进来的伯爵府，想来身份一定不一般，刚刚的言行实在不妥，连忙半跪下。
　　
　　“我不想冲撞两位大人，只是进出伯爵府需要等级手续，还请两位大人补办手续。”
　　
　　黄路从怀中取了皇家令牌丢给管事，绕开守卫继续往前走：“手续麻烦管事帮忙办理，我们赶时间。”
　　
　　管事接过令牌，并没有因为上面刻画的帝国纹样而动容，只是沉稳点头：“伯爵大人在书房，之后在下都会安排妥当，方才很抱歉冒犯二位大人了。”
　　
　　进了门便有女仆领着二人去书房，女仆叩了叩门道：“伯爵大人，有客人来访。”
　　
　　“进。”
　　
　　一个听上去相当苍老的声音。
　　
　　大门打开，一位头发半白的老人正坐在书桌前，平静地看着他们。
　　
　　“……请坐吧。”法默伯爵并没有见过黄路和珀莉，更不用提他们现在带着伪装，没有任何通报便贸然来访，这位见多识广的伯爵也有些糊涂了。
　　
　　女仆动作很快，沏了茶，上了点心，而后便一言不发地站在法默伯爵身后。
　　
　　法默伯爵笑问：“不知二位是……”
　　
　　黄路看了一眼后面原地化作花瓶的女仆。
　　
　　法默伯爵笑笑：“您但说无妨。”
　　
　　黄路点头，撤去二人的伪装，黄金般的卷曲短发，以及通体流光的勾银便出现在眼前。
　　
　　王族身份的最好证明。
　　
　　“公、公主殿下……”
　　
　　不在意法默伯爵的惊愕，黄路直言：“我们来是希望法默伯爵做几件事。第一，补发一份行政令，尽快整理一份附近靠海、沿海城市近三个月内的非自然死亡名单，条件是死者去过王都或比特利魔法学院。”
　　
　　法默伯爵很快反应过来，追问：“是向所有沿海、靠海城镇，包括非我的管辖城镇下发行政令吗？”
　　
　　“对，所有城镇。”黄路取出写好的特级指令：“当然，行政令是由最高机关下发，法默伯爵为之代发，记住，要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名单，且时刻准备之后的指令。”
　　
　　“是。”
　　
　　“第二，联系魔法师协会，检查所有死亡名单上的人，如果发现他们的灵魂有异样，即刻上报给我们。”
　　
　　“第三，查找最近三个月的奇闻怪事，最好有目击证人。”
　　
　　“是。”
　　
　　沿海地区实在太大，仅靠黄路和珀莉两个人是不可能短时间完成的，他们的精力只够在众多筛选出来的人员中再选择。
　　
　　“还有最后一件事。”黄路看着法默伯爵年老和那双透彻眼睛道：“所有上报的名单统一传回伯爵府，麻烦伯爵给我们准备两个安静的房间，容我们暂时在这里办公。”
　　
　　法默伯爵微微鞠躬，“不胜荣幸。”
　　
　　法默伯爵是德高望重的老伯爵了，经验丰富，办事很利索，行政令很快便下发出去，包括萨瓦里多彻查所有沿海、临海城市的死亡名单。
　　
　　他知道二人不想让人打扰，便准备了一间幽静的独栋小别墅给他们，并增强了那里的守卫。
　　
　　黄路看着法默伯爵有条不紊地下发命令，待齿轮扣上，所有的事都在有序地运行时，问了压抑很久的问题：“敢问，外面聚集的人是怎么回事？”
　　
　　法默伯爵早有预料黄路会问这个问题，面色没什么变化，可略显佝偻的脊背还是一下子弯曲下来，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外面的人是从我曾经的领地，亚拉利尔里跑来的。”
　　
　　珀莉挑眉：“曾经的领地？”
　　
　　“是的，我将亚拉利尔领地的所有权作为女儿的陪嫁送了出去，现在的领主治理不佳，便将人都赶了出来，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来我这里，因为二十年前，是我放弃了他们。”
　　
　　珀莉不能理解：“为什么治理不佳要把人赶出来？减少自己的劳动力并不是明智的决定。”
　　
　　法默伯爵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叹了一口气，透彻的眼中都染了些浑浊：“因为当初我并不赞成这门婚事，对方是一个没落的贵族，根本不成气候，所以在送出领地权时，额外附加了一个条件。”
　　
　　“如果二十年后亚拉利尔的个人平均收入能够超越我治理的所有城镇平均收入，亚拉利尔的所有权才能彻底转赠，如果没有达到条件，那么亚拉利尔的所有权将再次回归我的手下。”
　　
　　类似对赌条约啊……
　　
　　很明显，以现在伯爵府门外的诡异场面，亚拉利尔的收入是无法超过法默伯爵的平均收入的。
　　
　　“所以被赶出来的，其实是亚拉利尔的‘贫民’？”
　　
　　“没错。”
　　
　　哇，还真是一通狗屎操作，通过消灭穷人来提升人均收入水平，脑子里得装多少垃圾才能想到啊？
　　
　　珀莉啧啧称奇时，门敲响了，管事躬身道：“伯爵大人，原定下午的商会代表团以及等候多时了。”
　　
　　“我们也不打扰伯爵了。”黄路顺势道：“但有一件事您要记得，外面的民众即便是您曾经领地的民众，那也是南希帝国的民众，有些事不宜拖延，还是尽早解决为好。”
　　
　　法默伯爵点头：“承蒙教导。”
　　
　　黄路和珀莉离开了，事后管事送来了一幅详尽的沿海城镇图，和一份“奇闻异事录”。
　　
　　明显法默伯爵已经率先让人整理一遍了，上面的虽然奇怪，有的也骇人听闻，但都是事出有因，事实上发生过的，这利落的办事效率让珀莉刮目相看。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法默伯爵能在一种贵族中脱颖而出，稳稳地扎根在交通要道上多年了。”
　　
　　黄路放下手中的人类迷惑行为大赏，赞同道：“这确实是一位相当优秀的人才。”
　　
　　“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有些不明白，法默伯爵哪怕再不喜欢他女婿，女儿都已经嫁出去了，对赌条约又有什么用呢？”
　　
　　黄路摇头：“法默伯爵的目的应该不是对赌条约，而是完成对赌条约所要付出的心血。”
　　
　　“毕竟那是一块领地的所有权，如果对方真的能够让领地焕发活力，哪怕条约内容尚未完成，法默伯爵也可能会认可对方的能力，毕竟自己也是握有一定主动权的，只要稍稍动些手脚，将产值降低一些，足够输给对方也可，这二十年可不止是一个赌约，而是一双藏在赌约后面，始终都在打量权衡的眼睛。”
　　
　　“想来法默伯爵应该很疼自己的女儿吧，不然也不会将一块领地作为试验田送上赌桌了。”
　　
　　珀莉点头：“是啊，全怪对方不当人！”
　　
　　**
　　
　　晚上，管事拿着一份名单呈送上来：“这是送来的第一批人员的名单，共五个城市，均无异常发生。”
　　
　　不同于上一个小镇，伯爵府管事拿来的这本厚厚的一沓，不仅有姓名生卒，还有家庭住址，埋葬的园区，甚至人物生平的性格以及重大事件，相当详细，他们不用问任何问题，就能从这一本工作手册上找到答案。
　　
　　“保姆式服务，我喜欢！”珀莉看看已经走过一半的钟表，甚至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将灯光亮度调亮了些：“来！让我们和爱德华一起，决战到天明！”




166.  第 166 章   无解的题目

　　巴特斯勒边境——
　　
　　拜尔德坐在边境线上, 看两三个小队在收整战场，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头也不回地问：“队伍收整完毕了？”
　　
　　“完了。”爱德华坐在拜尔德旁边, 神色是难得的放松。
　　
　　拜尔德取了袋水丢过去：“幸苦了。”
　　
　　“嗯。”
　　
　　拜尔德看爱德华并没有继续说的打算, 直接开口问：“你们不是还在做实验吗？怎么样了？如果恶灵打进城内会怎么样？”
　　
　　爱德华想起这个就有些头疼。
　　
　　灵是因为某种强烈的情感形成的，一般而言，人死后大部分的情感不会强烈到足以凝为实质, 只是战争不一样，在相同情感的磁场加强下, 死去的人心中大都会积郁一定的怨气，这会使得灵充斥着某种情感而久久不会消散，所以需要借助外力，亡灵法师的帮助超度亡灵，净化怨气。
　　
　　现在出现了三十万的亡灵大军，亡灵大军又不知道被什么刺激, 升级成了恶灵大军, 重点是亡灵法师已经很难化解这些怨气了。
　　
　　于是爱德华和亚当斯想了一个损招——
　　
　　帮这群恶灵实现愿望, 完成他们的执念！
　　
　　如果这群恶灵的执念是攻破巴特斯勒边境, 那么是不是只要让他们真的“攻破”巴特斯勒边境, 就能够达到化解的目的？
　　
　　于是就在今天, 他们特意留下了一小队恶灵，佯装不敌, 给了他们胜利的假象, 真的让他们“攻破”巴特斯勒边境, 而后在背后静静地观察他们的反应。
　　
　　爱德华捏了捏鼻翼两侧，声音都变得有些烦躁：“那队恶灵攻进巴特斯勒边境后，就全部狂化了。”
　　
　　“……啊？？？”
　　
　　“是的, 全部狂化了。”爱德华沉声道：“或许是我们把对方想的太简单，他们的目的可能并没有我们想象的你们简单，一时的胜利反而更能激起他们的情感，二十三只恶灵，进入巴特斯勒边境后全部强化，战斗力提升了一倍。”
　　
　　“……难不成他们想的是……”灭掉南希帝国？
　　
　　“不可能。”爱德华目光冷寒，斩钉截铁：“从今天开始，他们一步也别想靠近巴特斯勒边境。”
　　
　　他们现在面对的，似乎仍是一道无解的题目。
　　
　　拜尔德跟着一起头疼，问：“有珀莉她们的消息吗？”
　　
　　爱德华仰头囫囵吞下小半袋水，水渍顺着下巴流进衣襟，随便用袖子擦了擦道：“他们在临海的一个大城镇，现在也走上正轨了，接下来我们只要等待结果就好。”
　　
　　“等待结果啊……”拜尔德像是感叹，也像是惆怅：“等待可是最漫长的一件事呢。”
　　
　　这句话爱德华没有办法反驳。
　　
　　前几天利昂司兄妹也离开了，他们自己的族人还在公海等着，不可能抛下他们不管，留在这里当免费劳动力，再次离开两位潜能巨大的魔法师，无疑是在珀莉和黄路的离开之上又加了一把火。
　　
　　接连几日的作战，每个人都写满了疲惫，魔法师尚且能够运转魔法用以自愈，普通的战士们就像是一台超负荷的机器，已经运转了许久。
　　
　　现在还能勉强维持一种平衡，但压力和疲惫堆积在每个人身上，爱德华不确定这样的战局还能维持多久。
　　
　　好在通过这般漫无目的的拉扯之后，他们又发现了不少曾经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首先，爱德华和亚当斯二人似乎特别吸引恶灵大军的注意，仇恨值拉得很死，以至于嘲讽大师利昂司兄妹都感到有些新奇，放出嘲讽：“可笑，本少爷/小姐的魅力竟比不上他们？你们错过了一睹伟大的利昂司大人绝代风姿的好机会！”
　　
　　……但没有用，该往爱德华边上扑的亡灵绝对不会给利昂司一点余光，他们专心致志地就像是抢夺龙珠一般，爱德华的脑袋就是七颗龙珠中的最后一颗，只要得到，就能召唤神龙实现愿望。
　　
　　其次，恶灵军团虽然被称作“富有思想”，是某种意义上的独立个体，但很明显，他们是属鱼的。
　　
　　每到第二天，恶灵军团就会如忘记昨日发生的恶战，依旧保持莫名高昂的士气冲锋——哪怕亚当斯沿用与昨天一模一样的陷阱，恶灵依旧会上当，并且上当后表现得与前一日如出一辙并且丝毫没有反思的意思，该踩的陷阱一个也不会落下，所以，恶灵被杀虽然会再次复活，但会形成一定的记忆空白，给了他们不少漏洞钻，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不少成熟的作战方案用来对付恶灵军团了。
　　
　　最后，亚当斯用他成熟且负责任的话告诉大家：“恶灵的怨气恐怕是南希帝国与联国主力军在巴特斯勒边境的最后一战中形成。”
　　巴特斯勒边境决战，是由亚当斯作为总指挥，率领南希帝国的主力军，抱着必胜的信心与觉悟，在巴特斯勒边境与联国残存势力大战一天一夜，以黎明破晓为号，黄昏落幕为終，是南希帝国作为最终战胜国的收尾之笔。
　　
　　决胜之时，越耗越难打，巴特斯勒边境补给充足，不能大持久战，需猛攻。
　　
　　那时的联军军队将几乎所有的战力聚集在巴特斯勒边境，看着绵延的边境线虎视眈眈，并寻找守卫薄弱的地方，准备全力反扑。
　　
　　亚当斯是经验丰富的将士，对方是怎么想的，他自然也全想到了，只是巴特斯勒边境的战线确实长，如果死守，反而耗时耗力。
　　
　　出身北方骑士团的铁血汉子不打算做吃力不讨好，还如此被动的决策，藏在雪林中的狼群向来都是将猎物包围在自己的利爪下，怎么能被羊群包围呢？对方既然已经将主力军集结再次，他为何不将主动权夺在自己手里，反将一军？
　　
　　于是，亚当斯和敌方将领一样，迅速召集兵力，着手准备反扑。
　　
　　唯一不同的是，联军召集的是主要军力，亚当斯召集的却是一支机动灵活的精英部队。
　　
　　作战那日清晨，太阳刚刚破晓之时，联军军队犹如一块巨大的磐石自高处滚落，带着毁天灭地的驾驶对着巴特斯勒边境直直冲来。
　　
　　边境的城墙震颤着，像是要随时倒塌一般，却奇迹般地依旧矗立在大地之上，双方交战半日后，一支队伍自联军后方开始收割。
　　
　　皇家骑士团那般作战一流，配合默契的骑士队伍，迅速收拢渔网。
　　
　　亚当斯以一当千的实力，带领近二分之一的兵力，在近三十万军队的围攻下，硬撑到此刻，并且做出了最后一个命令——
　　
　　“杀！”
　　
　　僵持的战局扭转，赢石头的还是布。
　　
　　确定了恶灵的身份，只是现在，变为了两块石头的对决。
　　
　　爱德华将这一发现传递给珀莉他们，希望能对他们有所帮助。
　　
　　“比特利魔法学院还没有回复吗？”
　　
　　“没有。”拜尔德摇头：“毕竟是发生在巴特斯勒边境的事，还是有很大一部分舆论偏向这场亡灵交战是国家战争留下的后遗症，学院不参加国家战争，之后该如何处置，是南希帝国自己的事。”
　　
　　可如果恶灵军团真的攻破了巴特斯勒边境，灭了南希依旧存在，那个时候，可不止是人类的事了。
　　
　　拜尔德问：“真的不能让亡灵法师试着收服恶灵吗？死气难以净化，像烟雾一般无形，这是一场没有胜局的战争。”
　　
　　爱德华干脆摇头：“三十多位亡灵法师现在的任务是拔除被感染士兵身上的死气，哪怕挪出精力来，彻底收服一只亡灵所需要的底蕴也不同寻常，更不用说三十万的军队了。”
　　
　　帝国第一大魔法师带着些微不可查的无力感摇头，远望着天边即将坠落的红日：“明天，很快又要来了。”
　　
　　




167.  第 167 章   一无所获才代表无限可……

　　珀莉和黄路已经连续奔波了十天了。
　　
　　他们花重金雇佣了一位工具人, 专门负责短距离的地点传送，虽然钱多，但工作量确实不一般地大, 以至于工具人萌生了一种“付给他们双倍的工资, 买自己休息一天！”这样的想法。
　　
　　“我们已经连着五天不眠不休了，哪怕有公主殿下的恢复魔法，生理和精神上还是有不少负担的！”
　　
　　工具人法布里小姐抱着镜子如是说。
　　
　　珀莉从成堆的总结表中抬起头, 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的法布里小姐，一句话戳穿她：“你不是想睡觉, 你只是想和帕德里奇煲电话粥。”
　　
　　而后继续将自己埋在文件堆里。
　　
　　法布里小姐抱着怀里的镜子转了一圈，更惆怅了：“可怜我的王子，明明那样辛苦，都睡不好，我却不能陪在他身边，我们都需要彼此的时候, 却连见一面都是奢侈！”
　　
　　黄路安慰：“帕德里奇在巴特斯勒边境不眠不休, 你在这里不眠不休, 换一个角度想想, 你们其实一直都在并肩作战！”
　　
　　这句话明显并没有安慰到法布里小姐, 抱着镜子的美人更忧伤了。
　　
　　没有给美人独自感伤的时间, 珀莉确定了下一个目的地：“好了，材料整理完毕, 我们出发吧！”
　　
　　法布里小姐叹气：“好的, 可怕的工作狂艾尔白小姐。”
　　
　　镜光闪过, 短暂的施法后，三人消失在屋中。
　　
　　“就是这里。”珀莉看着环绕在周围的大海，对照着材料上的内容总结道：“两个月前, 有一队已经残破得不成形状的船队被奇特的海浪从遥远的公海送到这里的岸上，船员均无人死亡，只是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哇这是真的吗？”法布里小姐凑过来，盯着材料上写着的一众人统一的说辞：“这些天我跟着你们也没少破解谣言，让我猜一猜，证词这么统一，像是提前串供过一样，所以——这个消息是假的！”
　　
　　黄路摇头：“不，这个消息是真的。”
　　
　　法布里小姐皱眉：“什么？你还没去现场就知道了？”
　　
　　“是的，这确实是真的。”珀莉同样道：“我记得露露和我们说过，利昂司曾经在公海救过人类的船队，我想他们应该是将船队的残骸卷来了这里。”
　　
　　法布里小姐更不理解了：“利昂司兄妹平安无事，你们也已经知道是为什么了，为什么还要来啊？”
　　
　　珀莉沉声道：“因为这是目前我们能确定唯一和我们两个有联系的事件。”
　　
　　这十几天来，海边的城镇几乎转了个遍，毫无收获，呈递上来的名单也愈发地少，眼前这件熟悉的事件无疑是最贴合【东方大海怪异事件】这几个关键词的，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和利昂司挂了钩。
　　
　　合理推测，如果当初他们选择走东边，会提前遇上利昂司兄妹，从而不引发接下来的一系列事件也很有可能。
　　
　　综合看来，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只高不低。
　　
　　小镇名叫所克斯岛，三面环海，镇子不大，居住的人也不是很多，但这件事一直为大家津津乐道，是小镇难得的奇闻。
　　
　　小镇的镇长就是其中的目击者之一，粗略地为二人说明了情况，珀莉表示了解，补充问：“我们想知道，那艘船队的幸存者现在在哪里？”
　　
　　镇长眯眼回忆了一会儿：“我记得他们是一个叫拉姆斯商队的船队，因为被卷上来的只剩下了船只的残骸和一群人，没有身份证件，仅仅确认他们的身份就花费了不少时间，这些都有记载，我为您取来。”
　　
　　等待期间，他们又去看了小镇呈递的死亡名单上的人，确保没有任何不妥。
　　
　　对照名单上的名字，两个人细细地看过去，竟然足有上百人，黄路问：“这支商队真的没有人员死亡或失踪的吗？”
　　
　　“据拉姆斯商队的队长说是这样的。”镇长道：“我们并没有商队名单，无法核实人员，但我想他们既然是这样规模的商队，应当在大型商队上有所登记，可以试着找一找‘拉姆斯商队’的出行记录。”
　　
　　明显，小镇镇长并没有查找船队名册的权限，黄路干脆地取出皇家令牌和一份备用名册扔给法布里小姐，简明扼要道：“交给你了。”
　　
　　法布里小姐捏着厚厚的名册，认命地点头，她的工作不只有二位大佛的距离传送，还有各种各样的跑腿工作，这两人一直想方设法地压榨自己的剩余利用价值！
　　
　　工具人法布里小姐吟唱着，镜中生成精巧的魔法阵，镜光一闪便消失在原地，徒留黄路和珀莉二人依旧在认真地核对名单。
　　
　　时间过得很快，两人核对了三遍，终于确定里面并没有认识的人。
　　
　　珀莉看了眼天色，皱眉道：“这次好慢啊……”
　　
　　难不成出事了？
　　
　　两人将带来的文件又处理了一半，法布里小姐才回来了，她还带来了一位行船登记处的工作人员，风风火火道：“登记册上并没有拉姆斯商队的记录，这个商队是假的。”
　　
　　两份等级册被翻开，法布里小姐指着上面的名字道：“更甚者，这些船员没有一个人在行船登记处的名单上！”
　　
　　黄路和珀莉对视一眼，迅速得出一个结论：“偷渡？”
　　
　　法布里小姐拍了拍被无辜带来的工作人员，问：“上百人的大型船队，有可能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偷渡成功吗？”
　　
　　工作人员哆哆嗦嗦道：“如、如果有高阶魔法师打掩护的话……”
　　
　　珀莉一口否定：“他们尚且连船只的完整都不能保证，怎么可能会有高阶魔法师呢？”
　　
　　工作人员继续补充：“……如、如果分编成小型的船只，从不同的地方出发的话……”
　　
　　黄路摇头：“根据镇民描述，船只的残骸不小，应当是运载能力极强的货运形船队。”
　　
　　法布里小姐问：“还有其他可能吗？”
　　
　　工作人员左右看看，最终还是颤抖着开口：“还有可能是上面有人动用职权，故意放行……”
　　
　　法布里小姐耸肩：“这就是我查到的所有东西了，概括来说就是一无所获。”
　　
　　“不，并不是一无所获。”黄路攥紧了手，眸光闪闪，“一无所获才代表无限可能！”
　　
　　珀莉跟着点头，什么都查不出来才意味着这件事有蹊跷，“接下来的任务便委派给行家去做吧。”
　　
　　三人再次回到伯爵府，直奔书房。
　　
　　法默伯爵总是在那里办公，他们只需要去那里找他。
　　
　　“查找这些人的身份？”法默伯爵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道：“这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
　　
　　黄路补充：“依旧按照最紧急的命令去做，辛苦您了。”
　　
　　法默伯爵点头，沉稳道：“请您放心。”
　　
　　黄路放心，只是他看着法默伯爵略青的眼下还是很不忍，“那些被赶出来的民众安顿好了？”
　　
　　“是的，我在郊区搭建了临时住所，暂时保障他们的住房和饮食，虽然他们对我的怨气仍在，但这是目前能安顿他们的最快方法了。”
　　
　　那样数量的流民，能在短时间做到现在这样，应当也花费了不少心血。
　　
　　想来法默伯爵也没睡几个好觉，黄路无声地释放出恢复魔法，帮助这位足够当他爷爷的年老贵族抚平疲惫。
　　
　　法默伯爵明显愣了一下，而后轻轻笑了，面容严肃的长者一下子变得慈祥起来，放松般地长舒一口气，真心实意道：“感谢您的关心，听闻您屋中灯光常亮，请一定也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
　　
　　黄路算了连续工作的时间，赞同般笑了：“好像确实该睡一觉了。”
　　
　　听到这条消息最兴奋的应该是法布里小姐了，欢呼一声便跑去自己的房子，点开镜面和远在巴特斯勒边境的帕德里奇聊天。
　　
　　这些天确实很累了，哪怕如法布里小姐这样的电话粥狂魔也只是短短聊了十几分钟，珀莉和黄路快速处理了剩余的文件，道了晚安便也回屋睡觉了。
　　
　　月光皎洁，流淌在夜色之中，伯爵府中两处常亮的房间难得陷入了黑暗中。
　　
　　第二天早晨，珀莉和黄路正吃准备早饭，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他们没想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昨晚才见过一面的法默伯爵。
　　
　　“有事吗？伯爵阁下？”
　　
　　伯爵的头发有些乱，手里仅仅攥着那份名单：“公主殿下，我可以问一问这份名单是从哪里来的吗？这上面的一个人，我是认识的。”
　　
　　“不，我不止是认识的。”法默伯爵的眼睛布着血丝，像是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咬牙更正——
　　
　　“我……很恨他！”
　　
　　




168.  第 168 章   谜题可能解开了

　　法默伯爵进到屋中坐下, 珀莉为他沏了一杯红茶，向法默伯爵大体说明了名册的由来。
　　
　　法默伯爵只是象征性的握着红茶杯的杯柄抿了一口茶水，而后指着名册上后方的一个名字：“这个人, 是我今生最恨的人。”
　　
　　“我的女儿就是被他害死的。”
　　
　　法默伯爵的手指死死按着那个名字, 指尖压得泛白，像是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一般。
　　
　　珀莉顺着苍老的手指看向名册上的名字——奥斯洛卡·伊修。
　　
　　她和黄路都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我的女儿是一位相当漂亮优秀的贵族小姐，聪明爱笑, 最喜欢出去游玩，经常会一次性出门半个月, 去很远的地方，然后回来给我带各种各样的有趣玩意儿。”
　　
　　“我很喜欢这样的女儿，也由衷地希望她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虽然陪行的有可靠的侍卫，但偶尔也会担心她会不会在旅行的路上碰到坏人，那样没有经历过人性黑暗的女孩子, 很容易被骗, 直到有一天, 从远地回来的她和我说, 自己坠入了爱河。”
　　
　　“我没有见过那个男孩,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性格如何，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奥斯洛卡·伊修, 我也只能从女儿的一言一行中增进对他的了解。”
　　
　　“女儿说他是一个硬朗的男人, 充满男子汉气概, 能一箭射中百米外的兔子，积极上进，对她也很贴心, 似乎会读心术一样，总能第一时间猜到自己在想什么……她向我描述这些的时候一直都是笑着的，眉角都是舒展的，盛放的花朵都比不上她，我看着那样的女儿，也天真地以为，她真的找到了好的归宿。”
　　
　　“直到有一天，女儿忽然和我说，她要结婚了。”
　　
　　“我为女儿感到高兴，以为她真的下定了决心，奔赴婚约的殿堂，直到我听到结婚对象的名字，我才为之前的愚蠢而感到懊悔。”
　　
　　“奥斯洛卡·伊修……或者说奥斯洛卡·瓦伦！那个该死的男人，他原本只是一届没落贵族的偏支，欺骗了我的女儿，靠攀附伯爵门庭达到自己的身份转变，成为了没落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
　　
　　“我知道真相后，极力反对这桩婚事，女儿却不能理解我，一遍又一遍地问我：‘爸爸，您为什么忽然反对我们的婚约？您不应该祝我们幸福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只要求她将那个男孩带来，和我亲自见一面。”
　　
　　“她还是相信我的，两天后就带着奥斯洛卡·瓦伦来到了我的面前，我看他的第一眼也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奥斯洛卡·瓦伦身上没有女儿口中的任何一个优点，明明只有二十岁，眼睛里却全部都是计较得失的算计，像一只丑陋的狐狸，觊觎着巨龙的宝藏，苦而不得，只能舔着自己干枯瘦黄的尾巴解馋。”
　　
　　“他还是太年轻了，虚伪的外表下就是一副空有其表的人皮架子，我几句话就能轻易揭穿他虚伪的面具，揪出他丑恶的嘴脸，可是，我的女儿还在旁边，我没有选择那样激进的手法，只是对他们的婚事依旧表现得抗拒。”
　　
　　法默伯爵咬牙，肩膀垮下来，像是苍老了很多：“可是我太低谷他的恶劣程度了，就在我准备送客的时候，他当着所有的女仆侍卫的面喊了一声：‘菲利尔已经怀上了我们的孩子！您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吧！’”
　　
　　“我……我不相信我的女儿会做出那样的蠢事，举着剑将他赶出去了，然后请来了最专业的医师，为我的女儿检查，结果确实如他所说，菲利尔有了身孕。”
　　
　　“我很愤怒，追问菲利尔发生了什么，她支支吾吾地，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只说了一句‘我们是真心相爱的！爸爸，您为什么不支持我们呢？’”
　　
　　“这桩婚事最终还是落成了，我的女儿嫁给了他，而我，也抱着一丝这个男孩可能真的有闪光点我没有发现的渺茫希望，将最有发展潜力的小镇亚拉利尔的领地权让出，并和他订下了一场赌约。”
　　
　　“如果二十年后亚拉利尔的个人平均收入能够超越我治理的所有城镇平均收入，亚拉利尔的所有权彻底转赠，如果没有达到条件，那么亚拉利尔的所有权将再次回归我的手下。”
　　
　　“我希望这个条件不至于让我的女儿窘困，也能激起那个年轻人的志气。”
　　
　　“但这个条件，将我的女儿逼上了绝路。”
　　
　　红茶已经凉了，法默伯爵丝毫不觉，一口将其饮尽，恨恨道：“我之前做的所有决定都是错的！如果我能第一时间就发现奥斯洛卡·瓦伦的真面目，如果我那时再狠心一点戳穿他的目的，如果我能和女儿坦白，说服她重新审视那个男人，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奥斯洛卡不仅是一只贪婪的狐狸，他还是一个相当无用的男人，不会提出办法解决问题，只知道混迹在各个贵族之间，做一只趋炎附势的吸血蛀虫！亚拉利尔的领土权自从转交以后，便一直都是由我的女儿管理，他没有参与到其中一分一毫！甚至大船队出海都是由我的女儿引领着航行的。”
　　
　　“菲利尔从小就游走在大陆各处，她知道每个地方都需要什么，什么东西更受欢迎，也深知怎样更够快速地积累财富，她一直被那个男人利用着，蛊惑着为他赚钱，亚拉利尔的变化越来越明显，我的女儿，却在一场海上的暴风雨中丧失了生命！”
　　
　　法默伯爵哽咽着，珀莉抽出手帕放在他的手边：“很抱歉，请您节哀。”
　　
　　苍老的贵族摇摇头，抹下浑浊的眼泪，定心道：“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向您们赔罪，您们要求的名单亚拉利尔一直没有上报，因为代发人是我，他便拒绝配合，说……除非您亲自去找他。”
　　
　　黄路不在意地挥手，向法默伯爵再次确认：“您说亚拉利尔现在的领导权属于奥斯洛卡·瓦伦，是吗？”
　　
　　“没错。”
　　
　　珀莉眉头一跳，刚刚开始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总觉得奥斯洛卡·瓦伦，和菲利尔·法默这两个名字应该在哪里听过。
　　
　　同一时间，黄路唤出单机系统，分别搜索了奥斯洛卡·瓦伦和菲利尔·法默这两个人的名字，大致翻阅了系统给出的资料，问了第二个问题：“请问，伊恩·瓦伦和您是什么关系？”
　　
　　法默伯爵抬起眼睛，眸中带着怀念，喃喃道：“他……是菲利尔的孩子。”
　　
　　珀莉一下子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黄路，“你说，伊恩·瓦伦？”
　　
　　黄路点点头，“谜题可能解开了。”
　　
　　伊恩·瓦伦，游戏攻略对象之一。
　　
　　他刚刚共同检索【东边大海伊恩·瓦伦】这三个关键词，系统给出了为数不多的信息，基本可以确认他们苦寻几个月的人，确实是他。
　　
　　法默伯爵有些不解：“您认识伊恩吗？他怎么样了？还好吗？自从菲利尔走了，奥斯洛卡就不让我和伊恩见面了，我真的很想他。”
　　
　　黄路隐晦地看着法默伯爵，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法默伯爵却忽然想起黄路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他们来是找一个和“东边”，“大海”有关的人，整个人和他们认识，并且很有可能已经死亡了。
　　
　　“不、不可能……”法默伯爵颤抖着摇头：“再有三天就到领地权限收回的日子了，那时我就可以将伊恩接回来亲自抚养了，怎么可能……”
　　
　　“是啊，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珀莉一遍遍重复这几句话，后背一层冷汗，她极力回忆自己知道的有关伊恩·瓦伦的游戏情节，那个切开黑的无辜小白花的BE结局只限于未达成恋爱情节，最惨的也不过是没有权倾朝野，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罢了，心思缜密的他怎么可能会莫名死亡又毫无音讯呢？东边的那个人怎么会是他呢？！！
　　
　　“珀莉，冷静一点，现在还没有确定。”能够抚平一切创伤的魔法散在房中，黄路看着逐渐镇定下来的两人，决定道：“伯爵请在这里稍等，我们去一趟亚拉利尔。”
　　
　　亚拉利尔没有呈上具体的坐标，法布里小姐只能将他们传送到最近的镇子上，再乘坐飞毯赶往目的地。
　　
　　一路上，黄路都在查看系统给出的资料，只有寥寥几页，但足够在他们的心上重重敲一锤。
　　
　　黄路和伊恩并没有见过面，但小公主和伊恩却是有所交集的，游戏中伊恩和小公主是无话不谈的笔友，黄路刚穿过来的时候，两人的情感进展刚刚开始，来往信件没发几封，便被他单方面断掉了。
　　
　　那时他想要为未来的珀莉铺路，便毫无顾虑地将小公主所有后路统统砍断，包括伊恩的攻略线。
　　
　　再然后他的世界里便不存在这个人物了。
　　
　　珀莉控制着飞毯，分神问：“你还知道什么吗？”
　　
　　黄路在纸上大体写出了系统给出的内容：“伊恩线攻略成功以后，伊恩会向小公主坦白，他的母亲在他五岁的时候便死在了大海里，瓦伦家族待他并不好，只是瓦伦家族虽然没用，依旧连结了不少贵族，他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必须找一个瓦伦家族不敢违背的人，所以他开始接近小公主，因为只有小公主才能彻底干预他的人生，但是没有想到最后他爱上了小公主。”
　　
　　“还有他年老后写下的一份遗嘱，他一生都没有结婚，没有继承人，便将所有的财产全部捐赠出去，唯独的要求是不要土葬，更希望将骨灰撒进大海，他只想和自己的母亲葬在一起……”
　　
　　检索出来的内容不多，大都是一些琐事，甚至很难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但珀莉却越发感到不安，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接下来所发生的事。
　　
　　他们直接去了瓦伦子爵的府邸，临时府邸规模竟然和法默伯爵的居住府邸不相上下，出示了令牌，接待的管事战战兢兢地哈腰：“请问二位大人有什么吩咐？”
　　
　　黄路直截了当：“立刻让领地的负责人来见我！”
　　
　　“子、子爵大人现在不在府上，您、您请……”稍等片刻。
　　
　　后半句没有说完，黄路的发色变由普通的棕黑变成了璀璨的金黄，翻出一只小漏斗来，澄澈的双眸看着管事，“一分钟之内，见不到人，便等着被削掉爵位吧。”
　　
　　管事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法布里小姐一把按在管事的肩膀上：“说说吧，他现在在哪？”
　　
　　“……亚纶歌酒会上。”
　　
　　镜光闪过，法布里小姐和管事消失了，就在沙漏中沙子即将漏完的瞬间，法布里小姐带着狼狈的管事和一位举着空酒杯的更狼狈的男子出现在了房间里。
　　
　　“人来了。”法布里小姐简明扼要。
　　
　　奥斯洛卡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在看到黄路的第一时间还是本能地行礼。
　　
　　黄路没有免他的礼，人依旧半跪在地上，“瓦伦子爵好大的面子，连最紧急的命令都敢拒绝配合，还要我们亲自来通知你吗？”
　　
　　奥斯洛卡惶恐抬头：“怎么可能！我在接到指令的第一时间便派人去收集了名单，很早以前就上交了！”
　　
　　黄路挑眉：“哦？你交到哪里了？”
　　
　　奥斯洛卡理所当然：“皇室下发的最紧急命令加密级别最高，当然是呈交到王都进行确认了！”
　　
　　“递交到王都？”珀莉冷笑一声，就算他真的递交给王都，王都恐怕也会因为并无指令而将其视为无效文件直接送进垃圾桶吧？“难道指令上没有标明呈送地址吗？”
　　
　　奥斯洛卡的表情似乎很为难，还是选择道：“公主殿下可能不知道，法默伯爵和我有些私怨，由伯爵府下达指令本就已经足够奇怪，如果还是将绝密文件呈送到那里，我担心他另有所图。”
　　
　　我交了，只是交错了地方，哪怕真的追究起来，也不会太严重，还是有些心眼的。
　　
　　只是……
　　
　　黄路看着奥斯洛卡脚下隐蔽处不停闪烁的红光冷笑一声，呵，真能编！
　　
　　拔出勾银，剑尖对准奥斯洛卡的咽喉，问：“你的妻子叫什么？”
　　
　　奥斯洛卡脖子后仰，试图离剑尖远一些，颤抖着回答：“菲、菲利尔·法默。”
　　
　　魔法阵的光芒由红转绿，这是珀莉从爱德华那里偷学来的“测谎仪”。
　　
　　黄路警告道：“魔法阵红一次就是一剑，如果你不想自己身上多几个窟窿，最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奥斯洛卡根本不能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涨红着脸胡乱地答应下来。
　　
　　黄路问：“你将自己的民众赶离就是为了赢法默伯爵的对赌条约？”
　　
　　奥斯洛卡的身体僵硬，机械地点头：“是的，但是请您相信我！那只是暂时的，三天后我便会重新接他们回来！”
　　
　　当然要接回来，不然城镇人口过少，最终只是一座空城罢了。
　　
　　黄路冷笑，又问了几个类似“你家有几口人？”“你最喜欢吃什么？”“刚刚去酒会干什么了？”等无足轻重的问题，直到奥斯洛卡的心情随着绿光彻底稳定下来后，他才悠悠开口：
　　
　　“伊恩·瓦伦现在在哪？”
　　
　　刹那间，原本平和的绿光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灯泡一样一般，开始疯狂闪烁。




169.  第 169 章   被定格在二十岁的少年……

　　魔法阵的绿光在疯狂闪烁, 像是禁止通行的标识，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黄路眼睛微眯，勾银的剑尖向上抬了抬：“嗯？”
　　
　　奥斯洛卡尽量稳定心神, 后仰着脑袋道：“伊恩他……他不在这里。”
　　
　　扯开话题, 奥斯洛卡给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魔法阵的绿光闪了闪，最终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绿色, 像是蔫掉的树叶，带着浓重的无力感。
　　
　　黄路眼里充满了不耐, 一字一句道：“我问的是，伊恩他现在，在哪里？”
　　
　　“他、他……”奥斯洛卡刚想再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便看到了站在黄路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红发女孩，明明是那样鲜艳夺目的红色，却盖不住饱含杀意的眼眸, 像是浸满鲜血的利爪, 蓄势待发。
　　
　　在贵族圈摸爬滚打多年, 奥斯洛卡便是没有攀上多么高的贵族, 也知道有些人不能惹, 有些逆鳞触之不得。
　　
　　他忽然回想起由法默伯爵传来的命令, 要求收集的，不正是非正常死亡人的名单吗？难道, 公主殿下来这里的根本目的不是质问他为何擅自将民众赶离城镇, 而是……伊恩？
　　
　　直觉告诉他, 真相就如自己所想一般，奥斯洛卡宛若手无寸铁的乞丐掉进了龙窟，身前正是喷火发怒的巨龙, 浑身颤抖起来。
　　
　　他几乎顾不得抵在喉咙前的银亮剑尖，本能地飞速侧过脖子，勾银只在他的颈侧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而这位满脑子油水的贵族，彻底收了浑水摸鱼的心思，不敢造次，完全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公、公主殿下，是我愚钝，是我一时冲昏了头，您饶命啊！”
　　
　　黄路垂眸，一脚踩在奥斯洛卡的背上，将人彻底压趴在地上，勾银刺入地板，堪堪停在奥斯洛卡的眼睛前，才彻底止住了他的哀嚎：“这是我最后的耐心，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饶命，饶命啊！公主殿下……”
　　
　　来来回回只有这几句，黄路彻底失去了耐心，从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上移开视线，他看着腿软的靠在门口，已经彻底不知事态发展的管事女仆和守卫们，冷冷道：“主动检举揭发罪行，重重有赏，坦诚自首，从轻或免除处罚，如若包庇隐瞒，一律按照从犯，按律处罚！”
　　
　　“这里已经被彻底封锁，我只给你们一分钟的思考时间。”
　　
　　话音刚落，一位女仆便上前一步，掩跪下来，抹掉眸中含着的泪水，“请公主殿下一定为伊恩少爷做主！我、我之前看到，奥斯洛卡大人将伊恩少爷绑走了，伊恩少爷曾经对我有恩，我不放心就偷偷跟了上去，他们……”女仆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双手还有些颤抖，深吸一口气：“他们将伊恩少爷绑在十字架上，丢进了海里！”
　　
　　奥斯洛卡的脸被压在地板上，略微有些变形，他的眼睛不由得聚焦在闪亮的剑尖上，嘴唇哆嗦着，上下牙齿碰撞，声音听上去含糊不清，这次终于不是单调‘饶命了’：“不！不是我的错！是他！他在我通商的行船上动了手脚，商船在回航的途中龙骨断裂，我差点死在公海，是他先想要害死我的！上天眷顾，我能平安回来，为什么不能报仇？！！这不是我的错！根本不是我的错！！！”
　　
　　“所以，你还是做了！”黄路咬牙，抽出勾银，一脚将奥斯洛卡踹远：“法布里小姐，麻烦在我们回来之前看好他！”
　　
　　“珀莉，我们走。”
　　
　　事情就发生在这个小镇，伊恩的灵，应该就在这个小镇里！
　　
　　两人离开，坐在飞毯上，在小镇的上空徘徊。
　　
　　奥斯洛卡驱逐了不少人，从上向下看，街道清冷，明明是天气晴朗的上午，却显得萧瑟寂寥。
　　
　　珀莉依旧一言不发，攥紧拳头坐在飞毯上，迷茫的扫视下方。
　　
　　黄路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安慰道：“别害怕。”
　　
　　珀莉摇头，肩膀缩了缩，声音有些哑：“我不害怕，我只是想不通。”
　　
　　在游戏中，伊恩一直都是一朵切开黑的小白花，心思深沉，下手果断，即便是坏事都做得心安理得，算得上是攻略对象中最像反派的人物了。
　　
　　他是一个很会为自己着想的人，所以游戏中，伊恩并没有能真正称得上BE的结局。
　　
　　他总是小心翼翼，走一步望十步，生怕走错一个岔路，他没有魔法天赋，也不懂剑术防身，家族没落，母亲早逝，父亲视他从来都只是一个工具，甚至身为贵族，鲜少被人尊重，他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的外交政治才能，只有自己对周围的察言观色，只有小心翼翼的谋取，一寸一寸的展开锋芒。
　　
　　可是，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想到，有一把利刃自后心递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把掐住他的命门。
　　
　　珀莉上一世并不喜欢伊恩这个攻略对象，甚至攻略其他角色，也尽量避免和他产生交集，所以她对伊恩的了解并不多。
　　
　　即便来到这个世界，同为被攻略对象，在现实生活中，她和伊恩也只见过一面，甚至是自己意识到这是一个游戏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位被攻略对象。
　　
　　但他们也只见过那一面而已，伊恩这个名字几乎要从她的记忆里淡掉，甚至彻底忘却，她怎么也想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想起他。
　　
　　他们已经绕了大半个城镇了，珀莉的视线自街道上收回，定格在道路的一侧。
　　
　　那是一个扶着墙缓慢走着的人，穿着白色的法袍，许是奔波久了，法袍并不如初始那般洁白，而是沾了些许污渍，持着的长杆铜铃一顿一晃，像主人一样没有生气。
　　
　　“……亡灵法师多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前不久，爱德华召集亡灵法师，他们现在不应该都在巴特斯勒边境吗？除非……
　　
　　除非他并没有完成超度！
　　
　　同一时间，黄路也注意到下方像是刚刚跑完千米长跑，扶着墙缓慢行走的人。
　　
　　两人将“千万不要打扰工作中的亡灵法师”忘得一干二净，俯冲下去，直到在亡灵法师身前两米堪堪刹车。
　　
　　亡灵法师并没有理会他们，脸色苍白，眼下挂着黑黑的眼圈，呼吸不均，脚步虚浮地挣扎着往前走。
　　
　　“你要去哪？我们可以帮你！”珀莉说着：“我们有飞毯，不仅省力，还走得更快！”
　　
　　亡灵法师张开干裂的嘴唇，费力吐出几个气音：“我没钱……”
　　
　　他的声音空洞，像是加班过度即将猝死的加班狗。
　　
　　黄路生怕他随时倒下，下意识给他丢了一个恢复魔法。
　　
　　神明的祝福药到病除，亡灵法师惊奇地看着黄路，呆愣片刻，还是神色为难道：“我真的没钱。”
　　
　　所以你们就不要强买强卖了！
　　
　　“不要你的钱，我们学习雷锋好榜样，做好事不求回报！”珀莉推着亡灵法师的后背，将他带到飞毯上，顺着亡灵法师走的方向疾驰：“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你要去哪就好了！”
　　
　　亡灵法师紧紧抱着自己的长杆，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他艰难地抬起头，大体指了一个方向：“东边海岸有一处礁石，我要去那里。”
　　
　　“好！”
　　
　　飞毯的速度很快，小半个城镇在脚下掠过，亡灵法师想想就心痛得直抽抽：“你们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跑半个城镇，几乎丢掉半条命了。”
　　
　　“你跑了半个城镇？”珀莉目测了一下距离，确定那并不是身为体术菜鸡的她可以挑战的。
　　
　　亡灵法师点点头，话语间带着“错过一个亿”的哀怨，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有些无奈地叹气：“希望这一次去了，还来得及。”
　　
　　海边风浪不大，卷起的浪花带着层层叠叠的泡沫上下浮动，柔柔地涌过来，又羞怯地褪下。
　　
　　靠海的礁石上依附生长着不少海蛎和藤壶，以往这里总会有很多人赶海，现在因为奥斯洛卡将镇中人赶走大半，这里也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略微透明的身影坐在礁石最高处，背对他们望着远方。
　　
　　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但他的坐姿依旧从容，简单的西装笔挺，衬得人更加风度翩翩，但从一个简单的背影就能猜到，这是一位高挑优雅的绅士，坐在这里就宛若一幅画一般，让人不忍打扰。
　　
　　珀莉确实没敢开口打扰，他们缓慢地降落，停在他身后不远的沙滩上。
　　
　　亡灵法师跳下飞毯，沙子松软，踩上去有些失力，没站稳踉跄一下，手中的长杆跟着晃动，铜铃碰撞，发出一串清脆的当啷声。
　　
　　坐在礁石上的绅士似乎才意识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缓缓回头，对上三双熟悉的眼眸。
　　
　　反应最快的还是亡灵法师，他迅速调整好状态，用自己能达到的最大速度手脚并用爬上礁石，有节奏地晃起手中的长杆。
　　
　　珀莉的眼眶彻底湿润了，她看到转过头的人先是呆愣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对她招招手：“午安，公主殿下，艾尔白小姐。”
　　
　　一步一步走到礁石前，望着眼前如山间暮雪的人，张口道：“伊恩……”
　　
　　不，或许他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半透明的身体衬得更加飘渺，他的头顶上，亡灵法师的铃铛正有规律的摇晃，一阵强一阵弱，这是专门用来超度亡灵的。
　　
　　伊恩没有理会头上烦人的铃铛，而是一步步走上前，先是做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
　　
　　他依旧态度形容，一举一动挑不出一丝错处，“公主殿下，艾尔白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珀莉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说：“也许你忘记了，但你可以叫我珀莉的。”
　　
　　伊恩有些讶异，手指下意识勾了勾，最终还是笑了笑，在礁石上半跪下来，让自己能够和珀莉平视，表情依旧柔软，歉意道：“真是抱歉，珀莉小姐，请原谅我没有办法遵守约定，带您去吃会说话的饼干了。”
　　
　　他竟然还记得！
　　
　　珀莉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眼泪彻底兜不住，从眼眶中滑落，滴在沙滩之上。
　　
　　她望着被定格在二十岁年轻少年，温润如玉，谦谦有礼，面容和十几年前请她喝果汁的孩子完全重叠在一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道青黑的勒痕，像是扼住命运的手，将珀莉抱着的最后一点希望碾成粉末。
　　
　　他们果然还是来迟了。
　　




170.  第 170 章   如果我能和你们这样的……

　　珀莉没有说话, 她看着伊恩脖子上的黑青色印子，像是破开沼泽的荆棘，勒在嫩白的脖颈上, 刺入皮肤, 交错的痕迹下，她能想象到伊恩当时多么绝望。
　　
　　见珀莉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脖颈上，伊恩反而不甚在意：“珀莉是来找我的吗？”
　　
　　珀莉的眼眶红着, 强迫自己抬头，对上那张温和的面容：“是的。”
　　
　　我们是来找你的, 或许，我们可以来得更早一些……
　　
　　伊恩点头，他像是预料到了这些，歉意地笑了笑：“如果是巴特斯勒边境的事，可能您要白跑一趟了。”
　　
　　珀莉闭了闭眼，有些哀凄, 果真是因为他。
　　
　　亡灵法师自从来到这里, 就没有停下卖力地摇晃铃铛, 长竿顶端悬挂的铜铃相互碰撞, 那本应该是最清澈的声音, 就像是救赎的轻羽洒落下来, 平息所有的怨气，带给灵安稳和平静, 但伊恩没有, 他的身体依旧是初见时那般, 微微带着透明，脸色没有一点变化，依旧和他们轻缓地交谈。
　　
　　亡灵法师着急得头顶冒汗, 更加卖力地展开净化魔法，但没有任何收获。
　　
　　或者说，现在的伊恩，本来就不带怨气，他的灵就是安稳平静的，他根本不需要被净化。
　　
　　黄路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问：“可以告诉我们，你想做什么吗？”
　　
　　或许，他们需要解开伊恩内心的执念，尝试着让他放下？
　　
　　伊恩平静地回答：“我想亲手惩罚那些伤害我，杀死我的人，并且我确实那么做了。”
　　
　　“所以巴特斯勒边境发生的事和你有关？”
　　
　　伊恩供认不讳：“是的，不仅和我有关，那一切就是我做的。”
　　
　　珀莉深吸一口气，想到巴特斯勒边境外浩浩荡荡的亡灵大军，又看看衣着还算整洁的伊恩问：“可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当然，珀莉小姐。”伊恩笑了笑，侧过头，眼神飘忽地凝望着远处，斟酌自己该从哪里开口：
　　
　　“我成为灵的时候，战争刚结束没多久，周围大都是还未成型的气，还有很多即将散开的气，那些气就是死后的人内心残留的强烈愿望，你们看不到，但我能很清楚地感知，巴特斯勒边境的气最明显。”
　　
　　“我知道，那里是战争的主战场，死在那里的人只多不少，成为灵后的世界很神奇，我能很轻易地看到那些‘气’，甚至抓捕他们，也能和他们交谈。”
　　
　　说到这里，伊恩呵笑一声，有些怅然：“您也许不知道，我并没有魔法天赋，讽刺的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这般能够真正掌握在手中，切身实际的力量竟然是在死后。这力量带给了我很多，我曾经做不到的事现在轻而易举就能做到，我一直追寻的，苦苦哀求的，居然只要抬手就能实现，这样强大，不符合常理的能力实在是……令我难安。”
　　
　　“那不是我应该能做到的事，我也不会用这样简单的方法结束这一切，我希望，用我能够做到的，也只有我能够做到的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我去了巴特斯勒边境。”
　　
　　“和您说过的，我能够看到那些‘气’，也能抓捕他们，和他们交谈，为此我花了许多时间去勾起他们的执念，从而使那些气慢慢变得强大，我带着他们避开了亡灵法师，帮助他们一点一点地累积，在不停的游说中，扩充他们的力量。就像生前一样，没有人知道我，没有人发现我，我在不被人看见的地方一直累积着，积累着……直到有一天，量变达到顶峰，突破了最后的屏障，完成质变，无形的‘气’也彻底变成了灵，出现在巴特斯勒边境。”
　　
　　“之后的事，您应该都知道，我总能感受到两股精纯的火能量，除了拜尔德大魔法师，想来只有珀莉小姐能做到这般了。”
　　
　　珀莉忍不住问：“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伊恩轻轻笑了，看着珀莉有些无奈，这其实是一个有些愚蠢的问题：“当然了珀莉小姐，想要完全勾起他们的执念，这是我必须要知道的，而且，如果他们不是联国军队的亡魂，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用处啊。”
　　
　　“可是……可是……”
　　可是联军军队的执念是破开巴特斯勒边境，踏过南希的山河，席卷王都的城堡，这样的结局对他有什么用处？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珀莉想这么问，可她问不出来这句话，她甚至到现在都不愿承认伊恩就是东边的大海，是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今天能站在这里，就是因为身后的羊鞭不停地驱赶着她，将她赶来这里，猝不及防地面对真相。
　　
　　伊恩却像是看穿了珀莉心中的困惑，开口回答了她憋在心里的问题：“我能引出三十万的亡灵军队，就能控制他们不去做多余的事情，原本按照我的计划，从天而降的三十万亡灵一定会有一些能够破开巴特斯勒边境，三十万亡灵，只要有超过百只亡灵存留下来，我就能操控着他们，不让伤害任何人，来到这里，来到亚拉利尔，然后用最恐怖的方法，惩罚那些人，让他们感受到我的不甘和恐惧，为我复仇。”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仿佛怀揣滔天怨气的人并不是他，三十万恶灵身后的操控者也不是他，他就像一个旁观者，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将自己知道的诉说出来。
　　
　　“只是，我错误地估计了亚当斯阁下和爱德华阁下的战力。”伊恩的表情带了点无奈，却一点不懊恼，陈述道：“我并没有见过亚当斯大骑士长和爱德华大魔法师，对他们的印象只停留在市井间的传言和记事，依照我的经验，市井的传闻大都半真半假，且带有夸张的玄幻色彩，所以我下意识地将他们带入了其中，直到真正对上我才知道，他们的事迹虽也是半真半假，却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在里面，他们……真的非常强大。”
　　
　　伊恩说着，流露出了些许羡慕，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轻轻闭上眼睛：“能够强大到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真是了不起啊……”
　　
　　感觉自己有些失态，伊恩轻咳一声重新说回正题：“我不懂魔法，对魔法的消耗和恢复完全无法预估，我只知道车轮战一定是对方耗不起的，我几乎站在必胜的局面，可那么久过去，亡灵大军大多在中午前就被尽数斩灭了，别说一百只亡灵突破防御了，巴特斯勒边境严防死守得连一只苍蝇都不可能突破。”
　　
　　“事情在这里便陷入了难关，这也是我遇到的第一个难题。”
　　
　　黄路看着他，确定他刚刚没有说谎才问：“你是怎么做到将打散的亡灵一次又一次地重聚的？”
　　
　　打散的亡灵便丧失了“灵”的状态，按照伊恩的说法，三十万亡灵被灭杀后，应该只剩下无形的“气”，会慢慢消散在空中的，可巴特斯勒边境的亡灵大军就像是刷新的游戏点，永远没有尽头，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出现在战场的另一端，将他们拽进这个逃脱不得的噩梦。
　　
　　伊恩看着黄路清澈的湛蓝色眼眸和流金般的短发，那是皇室正统血脉的标志，那般明亮的颜色会被人永远记在心中，不舍忘却。
　　
　　他曾经和尚幼的小公主结识，也第一眼被那靓丽的外表吸引了，幻想着未来会如何对这位年轻的女王效忠，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
　　
　　可现在他没有在意那头亮丽的发色和清澈的双眸，反而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会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惩罚他们，我能在巴特斯勒边境一点点收集怨念，一步步引出亡灵军团，就能在第二天，气只是受了一点损伤后花费最少的力气，重新唤醒他们心中的执念。”
　　
　　“我说过的，我很擅长这方面，我也只擅长这方面。”
　　
　　是的，珀莉相信伊恩有这个能力，他是玩弄人心的老手，能以一个没落子爵公子的身份轻易搭上小公主或普特斯，就能将只剩下强烈执念的残缺灵魂收集起来，勾引出他们内心最最放不下的执念。
　　
　　已经做到了从零到一，从一到二就没什么困难的了。
　　
　　“你最开始，就只是想瓦伦子爵受到惩罚，他使用私刑，确实犯了大错，可是……”黄路定定道：“可是我不能让你的作为继续下去，我毕竟也是南希帝国的继承人。”
　　
　　伊恩认同地点头：“是该这样，这是作为帝国统治者应该做的。”
　　
　　黄路微松了一口气：“既然你也认同，或许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共同目标，到时候会有百只亡灵攻破巴特斯勒边境，按照你说的，你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顿了顿，还是补充：“即便你没有那么做，我和法默伯爵也不会轻易放过瓦伦子爵的。”
　　
　　动用私刑，无视指令，将居民赶离城镇，用自己的权利作假船只出行记录……
　　
　　太多的罪名等着他，哪怕伊恩没有动手，珀莉和黄路没有来到这里，隐忍了二十年的法默伯爵也不会轻易饶了他。
　　
　　其实伊恩的出路已经不远了，只是差了一点点。
　　
　　伊恩看着黄路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没有说大话框他，刚刚那些也都算得上是肺腑之言，但事已至此，他还是开口：“很抱歉，公主殿下。”
　　
　　黄路低头，像是在回想，确保自己没有什么说漏的才问：“你还想做其他的什么吗？”
　　
　　伊恩摇头：“我确实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但拒绝您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灵本来就是强烈意志或情感产生而出的，我能控制三十万的亡灵军团，只是因为他们只是那些气的集中体，并没有实质性的思想，像是出生没多久的小狗，只要学会方法，多一些耐心，再加以引导训练，控制他们的行为并不难。可若是狂暴的犬类魔兽，哪怕最资深的驯魔师，花费毕生的时间，用最坚韧的鞭子抽打，也难以驾驭拥有独立思想的魔兽。”
　　
　　“亡灵法师能够驱散‘气’，而我可以聚集‘气’，三十多位亡灵法师的队伍实在是太强大了，这并不是我能够抵抗的，这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困难，为了实现我的目的，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再次激发他们的质变，在凝聚的气上，予以他们实体和思想。”
　　
　　“所以，现在巴特斯勒边境的那些原本很可爱小狗，已经挣脱了束缚的绳索，像是没有任何理智的魔兽，彻底疯了。”
　　
　　是的，那些亡灵已经彻底变成了恶灵，就像是拥有了一定灵智的魔兽，只知道完成心中的执念，又杀不死赶不走，牛皮糖一样帅也甩不掉。
　　
　　在计划可能会失败的情况下，伊恩并没有选择去看巴特斯勒边境身后的南希帝国，面对前来驱散怨气的亡灵法师们，他选择放开绳索，任三十万的亡灵转化为恶灵。
　　
　　珀莉的心有些沉，这确确实实是一个自私的决定，但她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因为游戏中的伊恩，不也是一个为实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自私自利的人吗？
　　
　　既然他选择报复伤害他的人，就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努力付之流水。
　　
　　可为什么即便知道伊恩会这么做，她看到那张平和得像是没有一点感情的脸时，依旧会这么难过呢？
　　
　　伊恩耸耸肩继续道：“在他们的灵彻底凝为实质的时候，我便基本丧失了对他们的控制。”
　　
　　“所以并不是我想拒绝公主殿下递来的合作和诚意，而是此刻的我，已经丧失了坐在谈判桌前的权利。”
　　
　　黄路点头，“我相信你说的，勾起执念简单，抹去执念却很难，三十万的恶灵，我相信，哪怕你很擅长这方面，也很难做到。”
　　
　　伊恩颔首：“感谢公主殿下的理解。”
　　
　　“那么请容我再多问几个问题。”黄路道：“既然你已经基本丧失了对恶灵大军的掌控，为什么恶灵也无法被抹杀，第二天依旧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巴特斯勒边境？”
　　
　　伊恩沉默片刻，微微叹了一口气：“虽然并不是我控制恶灵的‘气’重新聚拢，但他们能一直保持最初的形态，和我也脱不了关系。”
　　
　　“像我之前说的，亡灵军队之所以会每一天都出现在巴特斯勒边境，就是因为我会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些‘气’聚拢，并将他们重新唤醒，日日如此，所以被重新聚集的气并没有对之前的记忆，因为他们已经不属于之前的亡灵了，但在一次又一次的打散重建的过程中，执念会被一步一步逐渐加深，即便他们的性质依旧只是亡灵，但执着的程度，已经不能和普通的亡灵相提并论了。”
　　
　　伊恩缓缓道：“那像是一种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习惯，深深刻在他们的灵魂中，哪怕变成了恶灵，这般强烈的执念，也会因为日复一日的打散重聚，而逐步加深，现在变成恶灵的大军，哪怕不用我的操控引导，哪怕一次被一次地消灭，也能自发地凝实。”
　　
　　“并且，一次比一次强。”
　　
　　“这也是我遇到的第三个问题，也是最严重的一个问题，实际的结果，似乎正在逐步偏离我心中的预期，而我，几乎没有解决的办法。”
　　
　　黄路皱眉：“没有彻底消灭他们的办法吗？”
　　
　　“当然有。”伊恩温和道：“只要生前的执念得以实现，灵便不再有存在的依托，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他们就会消散。”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不过按照恶灵现在的执念程度，想来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破开巴特斯勒边境了，更可能的是，他们会因为一时的愿望满足而威力大增。”
　　
　　“你的猜想确实准确。”黄路承认道。
　　
　　爱德华已经证实了伊恩的猜想，破开巴特斯勒边境的恶灵战斗力翻了一番，是现在的战力绝对无法承受的。
　　
　　所以巴特斯勒边境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这里破开，无法被抹杀的恶灵就会像无人控制的屠刀，斩过南希的每一寸土地，不知疲倦，不懂生死。
　　
　　那时，便真的不止是关乎南希帝国的安慰了，三十万不死的恶灵大军，几乎能够掌控整个人类的命运，更甚者他们不知道这些恶灵能够强化到何种地步，他们最后会不会再次衍生出真正想活着的人类那般，具有独立完整思想的灵，亦或是生出像伊恩这般，连亡灵法师都无能为力的灵体。
　　
　　到那时，便是整个大陆，甚至整个世界都会和这给突然强大起来的族群对抗。
　　
　　没有人能承受这样的后果。
　　
　　黄路看着伊恩平和淡然的脸，再一次问出了最开始的问题：“可以告诉我们，你想做什么吗？”
　　
　　伊恩愣了愣，轻笑出声，依旧说出他最开始的回答：“我想亲手惩罚那些伤害我，杀死我的人，并且我确实那么做了。”
　　
　　“是的，你确实那么做了。”黄路点头，定定道：“你说过，自己基本丧失了对他们的控制。”
　　
　　“是基本丧失了控制，而不是完全丧失了控制。”
　　
　　“所以，你保留的底牌，是什么？”　　
　　
　　“伊恩，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伊恩的目光只是在最初的时候露出了片刻的惊愕，在那之后，他的眼睛就像是一颗熠熠发光的棕色宝石，耀眼而闪耀，他静静地听黄路说完，露出笑容：“我很高兴您能察觉到这些，这意味着您已经有了相当的警觉，不会轻易地落尽一些话术了。”
　　
　　“所以您的回答是？”
　　
　　伊恩闭了闭眼，站起来，他站在礁石上，一下子高出珀莉和黄路一大截，转过身，缓缓地走向礁石的另一边，那边是涌着浪花的大海，泡沫轻盈地在水面上旋转，又啪地炸开，留下一圈白色，便没了任何影子。
　　
　　他张开手，风吹拂过来，敞开的西装被吹起，飘荡的布料像是张开的翅膀，似乎下一刻他就要成风而去，与泡沫一同投入深沉的大海之中。
　　
　　“公主殿下，珀莉小姐，你们知道吗？我是死在大海上的。”他的话语在风中轻轻飘荡：“我曾经很讨厌大海，它夺走了我最最重要的人，让我陷入孤苦无依的境地，而现在，它又夺取了我自己的生命。”
　　
　　“被绑在十字架上时我害怕极了，除了水浪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大海汹涌深邃，又寂静安宁，它简直就像是两个极端，能够将所有的一切都包容其中，包括所有的罪恶和期望。”
　　
　　“可是现在我喜欢上了大海，我有些庆幸我死在了那里。”
　　
　　“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不被接纳的灵魂，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甚至这里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而在大海上，我的所有都被接纳了，它就像母亲一样，静默地包容我的所有，孤独不堪的过去，绝望肮脏的灵魂和千疮百孔的身体……”
　　
　　“我想，或许我也可以像它一样，接纳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吐出所有的执念和怨恨，轻快道：“放心吧，公主殿下，珀莉小姐，我要惩罚的对象是瓦伦子爵，不是南希帝国，也许余波会殃及到周边，但您想象的最坏的结果是不会出现的。”
　　
　　“我这一生只有三次判断出了差错，第一次是我的母亲葬身大海，第二次是我的父亲没有葬身大海，第三次便是我葬身大海。”
　　
　　“除了这三次意外，我的计划便从来没有失败过，这次也不会。”
　　
　　伊恩重新转过头来，看着他们，好奇问：“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我的父亲处死吗？”
　　
　　珀莉回答：“瓦伦子爵说，你在他通商的行船上动了手脚，商船在回航的途中龙骨断裂，船只散架，他差点死在公海上。”
　　
　　伊恩点头：“那你们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在他的行船上动手脚吗？”
　　
　　“不需要。”珀莉摇头：“不是你做的，没有必要问。”
　　
　　伊恩笑了笑：“珀莉小姐也不落入话术的圈套了。”
　　
　　“不是话术的圈套。”珀莉道：“只是我确定，你绝对不会做那样下流的事的。”
　　
　　“可我确实非常恨我的父亲。”伊恩像是一个辩论家，在疯狂地证明自己有罪：“他对待我非常苛责，不允许我上任何学校，不允许我去他不参加的酒会，几乎断绝了我和外界的一切交往，甚至子爵府上的一些仆人都比我地位高，我被关在他制造的笼子里苟延残喘着，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惩罚他，怎么可能不做呢？”
　　
　　珀莉看着伊恩，他少说了一条最重要的理由。
　　
　　二十岁的少年脖颈白皙修长，上面的乌青泪痕却像抹不去的枷锁，牢牢地将他锁住。
　　
　　最重要的是，他的父亲，可以不管不顾，以单方面的认知就将他定位死罪，并毫不犹豫地夺取他的生命。
　　
　　如果被这般对待的是珀莉，她一定会很恨对方，会用一切手段反抗，甚至想要杀了对方。
　　
　　但，她不是伊恩，所以：“你是恨你的父亲，但你不会这么做。”
　　
　　伊恩是自私的，他能够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和游戏中的珀莉使功心计，让她心甘情愿地赴死，伊恩是卑劣的，他会利用自己能够利用的所有资源和优势，拉拢自己想要拉拢的对象，不计代价，不论付出，伊恩，是一朵表面纯洁，内心漆黑的翩翩黑公子。
　　
　　但伊恩也是高傲的，他跟着瓦伦子爵参加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酒会，便是被瓦伦子爵限制，也不至于二十四小时贴身监视，只要给他一点点机会展露锋芒，他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眼球，这是他的能力，但他并不会对所有人展示这种能力，他只会寻找自己认同的，看得上的，真正有资格的人，他不屑让自己与瓦伦子爵一样，沦为每日混迹在酒会中的无能贵族，只会左右逢源。
　　
　　便是真的想要报复一个人，哪怕他被踩在泥土里抬不起头，也不会做出那般简单的，没有水准的陷害。
　　
　　珀莉抬着头，望着伊恩，“如果你是那样的人，就不会为了报复他，将巴特斯勒边境的亡灵牵扯其中，摆下这样大的一盘局了。”
　　
　　他分明是一个做陷阱都要在上面铺满鲜花的人，怎么可能天真地丢下一个捕兽夹，留下大把的证据，就自以为是地认为猛禽会落入圈套。
　　
　　珀莉没有告诉他具体的理由，只是肯定地说：“伊恩，那并不是你的风格。”
　　
　　伊恩听珀莉认真的预期，忽然捂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猝不及防的笑声让还在努力驱散怨气的亡灵法师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脚下凹凸不平的礁石绊了脚，一屁股摔坐在礁石上。
　　
　　“真是意外的收获，珀莉小姐似乎出乎意料地了解我啊。”
　　
　　珀莉垂眸，抿了抿唇道：“不，我并不了解你。”
　　
　　如果了解你，就能够在看到东边和大海的第一时间想到同为被攻略对象的你，早早做出防范，而不是在事情一步步走向失控时，才顺着奔波数天换来的线索找到你。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太不了解你了。
　　
　　伊恩不知道珀莉为什么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他只是摇摇头，感叹般地说：“不是的，珀莉小姐。”
　　“你是我见过的，最了解我的人了。”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看着眼前生机勃勃，鲜活的二人有些感伤：“你们没有和我这样的人产生任何交集，真是……太好了。”
　　
　　伊恩像是下定了决心，看着站在礁石下方的黄路躬身，做了一个标准的告别礼：“很抱歉公主殿下，容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答案。”
　　
　　揉着屁股站起来的亡灵法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睁大眼睛向伊恩扑过去：“我跑了整整半个城镇才找到你的！你不能走！”
　　
　　珀莉像是明白了什么，召出凉焰，火能量迅速凝成一个球，将他们包裹在里面。
　　
　　伊恩能够无视物质，却不能穿过同为能量的魔法。
　　
　　凉焰能操控出冰凉的火焰，实质化的火能量并不灼热，只是像一道普通的泛着红色的屏障，将他们柔柔地包裹在其中。
　　
　　珀莉一边加固着屏障，对着越来越透明的少年喊：“伊恩，请你相信我们，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我们可以找到两全的办法的！”
　　
　　“唉……”伊恩几近消失的面容化在风里，叹息声就像在耳边响起一般绕过他们，迅速逼近了能量球的边缘。
　　
　　周围空空荡荡的，三个人紧绷着，生怕一个走神将好不容易找到的伊恩放走。
　　
　　等待非常煎熬，直到珀莉都快以为伊恩是打算耗尽她的魔法能量再离开时，异动发生了。
　　
　　凉焰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稳定持续的魔法能量开始断断续续的，珀莉稳着魔法屏障，去和凉焰沟通，却发现这家伙根本不听自己的话，扭动着身体想要从珀莉手中跑出去。
　　
　　清润的嗓音在空中晕出，围绕在他们周身：“我不但可以和周围的未凝视的‘气’交谈，还可以和已经凝实的‘灵’交谈，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他们，珀莉小姐，没用的，放手吧。”
　　
　　“不要！”珀莉决然放掉凉焰，任凭忽然癫痫的凉焰在空中扭来扭去，双手合十，维持能量屏障的运转。
　　
　　她的眼中好像有火焰在燃烧，热烈异常：“伊恩，我已经放弃你一次了，这次一定不会放手！”
　　
　　沉没良久，又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这一次，不仅仅是凉焰发癫了。
　　
　　黄路腰间的勾银像是荧光棒附体一般，从剑鞘中飞出来，通体流光地左右挥舞，亡灵法师手中的铜铃也像是怀揣着音乐梦想，有节奏地摇摆起来，至于凉焰……它癫狂得更加厉害了，杖尖对准前方的礁石，疯狂地旋转，像是要钻木取火一般，尾部的红色宝石被转出残影，只剩下一道亮闪的红色光线。
　　
　　珀莉惊呆了，看着眼前疯狂的魔具们，她不知道伊恩和这些魔具说了什么，只能尝试感召：“凉焰，你可是猎魔海中沉睡初年的魔具啊！怎么说都活了上百年了，不能因为一点挑拨就抛弃了作为魔具的从容和稳重啊！你要矜持一点！”
　　
　　凉焰不听，凉焰就像一个叛逆的孩子，不仅朝着礁石钻木取火，还四处敲敲打打，暴躁得不得了。
　　
　　不仅如此，珀莉还感受到了自己空间里的其他魔具也开始蠢蠢欲动，大部分魔具是艾登做了送给他们的，还有从魔法学院换来的，和艾尔白公爵送给她的各种礼物。
　　
　　总归，等级稍微高一点的魔具没有一个不受影响，珀莉和黄路两个人的空间戒指中，就像是孙悟空在大闹天宫一般，叮叮当当的，还有几个魔具趁他们不注意，自己擅自从戒指里跑出来，在这个拥挤逼仄的能量屏障中大显身手。
　　
　　飞毯在和铠甲打架，宝剑和法杖在互殴，特质小爆弹在尝试点燃自己，扩音大喇叭竟然在看一本书，还用珀莉的声音大声朗读！
　　
　　珀莉快要窒息，一边压抑着自己空间戒指，一边去追蹦蹦跳跳的小爆弹。
　　
　　不能再这里炸！不要想不开玩我杀我自己这种戏码！
　　
　　珀莉一边努力压抑着戒指中躁动的魔具，一边追跑到外面的魔具，她掐掉了特质爆弹的能量源头，拉开缠作一团的飞毯和铠甲，将宝剑和法杖分别关到盒子里让他们自闭思过，最后抓着还在大声朗读的扩音大喇叭呼呼喘气。
　　
　　抱着铜铃的亡灵法师一脸惊悚地看着珀莉，脸上写着几个大字：“你竟然这般重口味！”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扩音大喇叭正在高声朗读的书，正是自己无意从书房里带出来的《霸道魔导师：精灵妈咪带球跑》，而且还是里面的高能片段，念出来会变成一片口口、O O、**、的内容，她甚至都不敢回头看黄路的表情，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种书会出现在自己的戒指中。
　　
　　而且还是用自己的声音，绘声绘色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扩音大喇叭高声朗读出来！
　　
　　大型公开处决现场。
　　
　　强制关掉大喇叭，收回那本18X的狗血玛丽文，珀莉僵着脑袋，脸色木然，对着空气说：“我都这么丢脸了，求你手下留情些吧。”
　　
　　伊恩心情愉悦的笑着：“只要珀莉小姐放开这里，让我出去就好，不然我可能会更闹腾。”
　　
　　珀莉抓着扩音大喇叭的手微微发抖，最终认命般地点头：“我明白了。”
　　
　　融在风中的伊恩点头，虽然内心有些失落，他还是选择等待珀莉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珀莉手指转了转，用魔法能量凝实出一个固定喇叭的立杆，将喇叭固定在上面，然后又凝出一个高高的单本书架，立在喇叭前。
　　
　　她拿出那本《霸道魔导师：精灵妈咪带球跑》，快速翻过了最前面的不止晋江不让写的脖子以下内容，将书平平整整地立在书架上，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了扩音大喇叭的开关。
　　
　　封印解除的扩音大喇叭重获自由，认清了书上写的内容，绘声绘色的朗读起来。
　　
　　只是这一次，不单单使用珀莉的声音，还用了其他人的声音，绘声绘色地开启了现场低配版有声书。
　　
　　珀莉是旁白，黄路是霸道魔导师，伊恩是精灵妈咪，至于抱着自己抽风铜铃独自绝望的亡灵法师，则是那颗被带着跑的球。
　　
　　不愧是艾登出品的魔具，模仿声音像不说，就连情绪都表达得很到位。
　　
　　虽然不知道它挑选音色的初衷，但大家都在尴尬，脚趾头蜷缩着都要扣出三室两厅，珀莉就舒坦了。
　　
　　她安详地环着双手，解下了所有的心理负担，甚至还有些想原地躺平，坦然道：“不管您们信不信，这样的书我还有很多，足够我们互相消遣这寂寞的时光了，性转的霸道魔导师很有意思，性转的精灵妈咪也很可爱，来吧，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一起看风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来吧，互相伤害吧！！！”
　　
　　火能量包裹的圆球中寂静了一会儿，然后，抱着铜铃的亡灵法师便找了一个距离珀莉最远的地方，黄路放开了扭成荧光棒的勾银，痛苦地原地捂着耳朵蹲下，至于珀莉，她顶着一张普度众生的脸，温柔地帮大喇叭翻页。
　　
　　疯了，都彻底疯了，所有人，所有魔具都疯了。
　　
　　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中，大家都开始精神蹦迪，就连沉睡的灼都被这番动静吵醒了，尾巴上的毛都炸着，暴躁地翻身起来，想要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打扰它的清梦！
　　
　　然后，它看到了丧失乐园般的现场。
　　
　　惨不忍睹！
　　
　　受到严重惊吓的灼大叫一声窜出来，啾啾啾地叫着，去要珀莉的衣摆。
　　
　　珀莉慈爱地看着它，抬手捋了捋它的毛发，安慰道：“没事的灼，如果不能击败他们，就加入他们，你看，大家都很开心，不是吗？”
　　
　　灼看着几乎已经变成是精神病院的周遭：“……”
　　
　　刚刚睡醒的小狐狸像是白天看见鬼一般，又尖叫一声，用最快的速度窜到能量屏障的另一端，和瑟瑟发抖的亡灵法师挤在一起。
　　疯了！我的主人不知道受了什么精神刺激，她疯求了！
　　
　　只要足够不要脸，就没有人能打败我！没有人！
　　
　　珀莉欲哭无泪，撑着想要用一块豆腐撞死的心，对依旧融在无声的空气中，却再没有吱一声的伊恩说：“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伊恩一脸复杂，终于重新出现在空气中，看着几乎要原地飞升的珀莉，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没有和我产生交集，真的是太好了。”
　　
　　珀莉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情绪激昂，准备再次进入高潮戏份的扩音大喇叭，由衷道：“你肯出来，我真的太开心了。”
　　
　　黄路脸色有些白，跟着点头：“我也是。”
　　
　　伊恩苦笑：“谁不是呢。”
　　
　　两位提供音源的狗血玛丽苏主人公对视一眼，从对方严重看到了同样的庆幸。
　　
　　珀莉平复了一下心情，还是缓缓问道：“你还是不肯和我们说你想要做什么吗？”
　　
　　伊恩脸色白了一下，像是想到刚刚大喇叭用自己的音色公放有声小说的场景，没怎么挣扎，就选择了坦白从宽：“只要我说了，你就会把那喇叭收起来？”
　　
　　珀莉当场就将罪魁祸首大喇叭收起来：“我用我的名字保证，只要你说了，我一定不让它继续制作有声读物了。”
　　
　　“好吧。”伊恩妥协了，他摸摸自己的头发，解释道：“我给巴特斯勒边境的恶灵灌输的，不仅仅只有第二天重新凝结这一件事，我还不停地重复这里的名字——亚拉利尔。”
　　
　　“根植在他们心里的执念不只有第二天会重新复活这一个念头，还有攻破巴特斯勒边境后，要以最快的速递赶来亚拉利尔，毁掉这里，用最恐怖的方法折磨，并杀掉瓦伦子爵等人。”
　　
　　“等到一切都结束了，他们就会来海边找我，而我，会将他们带入大海之中，亲手为他们编制一个梦境，帮助他们在梦中实现执念。”
　　
　　“那个时候，所有的事情也就烟消云散了，不会伤到南希帝国，不会伤到其他城镇，更不会影响人类的发展历程，大家都不会受到伤害。毕竟，我只是想要惩罚那些伤害过我的人。”
　　
　　“大家确实都不会受到伤害。”珀莉攥紧拳头，反问：“那你呢？”
　　
　　她的眸子紧紧盯着佯作轻松的伊恩，重重地问：“能够困住三十万恶灵的美梦，这样的力量你想用什么去交换？你自己吗？”
　　
　　伊恩平静地和珀莉对视着，最终还是轻笑一声：“……珀莉小姐真是聪明啊。”
　　
　　珀莉不解地喊出声来：“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
　　
　　“因为这件事是因我而起。”
　　
　　“可你又有什么错？”珀莉不能理解。
　　
　　“是我唤醒了亡灵大军，也是我一次次助长他们成为恶灵。”伊恩像是在陈述自己的罪行一般缓缓道，“我能够使用最简单的方法予以施暴者惩罚，但我没有，我选择了一条不计后果的路。”
　　
　　“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我要让看不起我的人，侮辱过我的人为他们的走眼感到后悔，我要让南希帝国知道他们错失了一个怎样的英才，我要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留存在这个世界上，哪怕留下的只有一段赫赫凶名，一场恐怖的噩梦。”伊恩的身影重新淡了起来，他再一次将自己化作最初始的‘气’，融进风里：“珀莉小姐，你看，我做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没有什么过错呢？”
　　
　　“只是我不允许因为我的选择，酿造这么大的错误，所以这段黑暗的结尾，也应该由我来承担。”
　　
　　“你没有错！”珀莉试图伸手去抓那越来越淡的影子，但她的手却直直穿过了他半透明的身躯，就像是抓不到的未来，毫不留情地从指尖溜走。
　　
　　珀莉无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嘶吼出声：“你没有过错！你的初衷，不也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而已吗！”
　　
　　伊恩的后退的动作僵住了，他愕然看着泪流满面的珀莉，艰难开口：“……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珀莉努力地往前走，再次伸出手，想要抓住伊恩的手：“这原本是我应该早就知道的……”
　　
　　家庭没落，没有反抗能力，没有魔法天赋，没有朋友，幼年就失去了母亲，甚至无法和外界呼救……
　　
　　一道又一道高墙立在眼前，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而他被关在笼子里，感受着生命在不断地流逝，就好像眼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漏，他能做的只有木然看着沙漏中的细沙簌簌流动，直到生命的尽头。
　　
　　就像是看到了被BE结局围剿的自己一般，周围没有退路，没有办法想周围求助，她也只能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插手他人的人生，也要完成自己的愿望……
　　
　　可他们的愿望真的很小很小啊，他们不只是希望能够好好地活着吗？
　　
　　伊恩几乎呆愣在原地，身体没有融进风里，而是有了实体化的表现，珀莉的握上了他的手：“你没有错，我们也会帮你，所以，抓紧我，再试一次吧，拯救自己！”
　　
　　“拯救自己？”伊恩喃喃，脑海中蹦出一句话——
　　
　　【我最爱的伊恩，要昂首挺胸地活着啊！】
　　
　　他的眸光一顿，身体再次趋向透明：“可……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没有机会拯救自己了。”
　　
　　伊恩放开了珀莉的手，最后看了一眼珀莉和黄路，遗憾道：“如果我能和你们这样的人产生交集，该有多好啊……”




171.  第 171 章   公主殿下，珀莉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 如羽毛般轻轻落下，融进风里。
　　
　　“如果我能和你们这样的人产生交集，该有多好啊……”
　　
　　如果能和你们产生交集, 是不是我的命运就不会如此狼狈不堪, 锁链缠身？如果能和你们产生交集，我会不会也能拥有一个明朗耀眼，值得期待的未来？如果能和你们产生交集……
　　
　　可惜的是, 没有如果。
　　
　　我这样的人若想和你们产生交集，便注定要怀着不单纯的目的, 利用所有可用之物，一步步靠近。
　　
　　你们拥有疼爱你们的家庭和朋友，而我还要和困圈着我的笼子纠缠，其实我们生来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也只能在不能被人看到的地方，艰难地继续走下去, 事已至此, 所以——
　　
　　“公主殿下, 珀莉小姐, 请不要再固执了。”伊恩再次消散不见, 只有飘忽的声音在耳边徘徊：“放手吧。”
　　
　　珀莉摇头, 倔强道：“不要！”
　　
　　只是话音刚落，魔具又开始发癫了。
　　
　　只是这一次发癫的, 并不是飞毯和凉焰, 也不是大喇叭和勾银, 而是二人手指上戴着的空间戒指。
　　
　　空间戒指像是一个怀孕三月的孕妇，且正赶上了孕吐最难撑过的事件，它疯狂躁动, 以狂风卷浪的姿态将戒指中的物品送到空中，然后吐出外界。
　　
　　由于之前在空间裂缝的凄惨遭遇，珀莉和黄路二人几乎是本能应激地在戒指中储存足够的物资，按照在荒岛上能够幸福求生十年的标准，储存种类丰富，品种多样，概括起来，就是相当花里胡哨，却又数量不少的东西。
　　
　　能量具象化是能量，同样也算是一种物质，能够抵挡不知藏到哪里的伊恩，却无法保证不被有确切体积，真实存在的物质给撑破。
　　
　　珀莉飞速目测了自己包围的能量球大小，双手张开，迅速扩展范围。
　　
　　伊恩真的很有天赋，他懂得怎样利用现有优势，让自己站在上风的位置。
　　
　　黄路稍稍安抚了亡灵法师，问他：“有办法让他维持在凝实的灵的状态吗？”
　　
　　亡灵法师抱着自己依旧在摇rap的铜铃，无力地低下头：“他大概已经不能算灵了。”
　　
　　“他的灵很平和，没有躁动，处于即将消散的状态，可是他的心中又有一丝执念，强大且顽固，无法祛除，这让他在气和灵这两种状态来回切换，这种状态不是由我控制的。”
　　
　　亡灵法师说着，脸上泛起浓浓的挫败：“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不但能聚集即将散掉的气，还能影响魔具的灵的东西，甚至书上都没有写过这样的，我现在真的搞不懂这个伊恩生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总之就是离谱，太离谱了。”
　　
　　珀莉还在苦口婆心的规劝，甚至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但回应她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黄路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物资山堆得越来越高，却束手无策。
　　
　　伊恩本身就是一位权谋家，便是只有年纪轻轻二十岁，他们两个的话术在他眼前也根本不够看，话聊的作用约等于零。
　　
　　他们已经被稳稳地压在下风了。
　　
　　“伊恩！”黄路将魔法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珀莉，但能量屏障就像越吹越大的气球。
　　
　　二人一边要注意能量的稳定，还要兼顾想要大闹天宫的众多魔具们，身心俱疲，第一次感受到了魔具太多带来的坏处。
　　
　　伊恩似乎没打算和他们浪费时间，等到能量屏障的厚度缩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戒指里的东西也差不多要吐完了，干脆便再一次加大了力度，试图引起魔具们的第二次大规模起义。
　　
　　珀莉感受到躁动的第一时间，便一跺脚，相当彪悍地吼了一句：“不帮忙就算了还添乱！你们再蹦哒一个试一试！信不信我不用艾登帮忙，就能当场把你们烤回原材料！”
　　
　　此话一出，蹦迪的魔具们终于安静了，一个个呆滞在原地，像是受到了生命威胁，动也不敢动。
　　
　　此时的能量屏障已经相当脆弱了，只要普普通通来上一击就能碎裂，珀莉趁着魔具们愣在原地的空隙，试图将东西再次收回戒指，却不想戒指的空间平白缩小了十几倍，只剩下了小小的一方天地，她彻底感受不到与戒指的联系了。
　　
　　“很抱歉，我不能让你把东西放回去的，珀莉小姐。”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伊恩似乎有些虚弱道：“所以我强行抹去了它的灵性，以后这戒指也不能被称为高阶魔具了，至于接下来……”
　　
　　戒指中的东西再次躁动，珀莉只看到了一个速度奇快的东西冲着能量屏障的边缘飞过去。
　　
　　“接下来，只要操控一个不由你控制的魔具就好了。”
　　
　　与此同时，伊恩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能量屏障的边缘。
　　
　　伴随着屏障的碎裂声，伊恩的右手捂着心口，右脚后移，隆重而绅士地鞠了一躬，浅浅淡淡道：“公主殿下，珀莉小姐，再见了。”




172.  第 172 章   伊恩，我想要，并且已……

　　能量屏障如脆弱的玻璃罩子, 在迅猛的击打下轰然碎裂，没有凉焰的加持，实体化的能量瞬间消散, 湮灭在空气中。
　　
　　伊恩的声音越来越远, 似乎一瞬间就从耳边飘到了天涯，尾音几乎听不见。
　　
　　珀莉直觉，如果这次放他走, 以后就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了。
　　
　　大量的魔法能量溃散，带来了一阵强风, 发丝飘扬间，时间仿佛放慢了数倍，珀莉只能透过散落的魔法碎片，无力地望着虚空中的一点。
　　
　　那是伊恩的身影最后出现的地方。
　　
　　可屏障溃散，最后一道堤坝已然坍塌，现在又有谁能阻止他呢？
　　
　　世界安静下来, 就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 天边暮然闪过一道光亮, 光亮隐约化作人形, 伸出双臂对着空中一揽, 伊恩便重新出现在他们眼前。
　　
　　光亮淡去, 化成了一位女子，深褐色的波浪长发, 五官锐利, 但眸中蕴藏的却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明明只是做了一个虚虚的合拢双手的动作，已然消散的伊恩竟然重新出现在她的怀中。
　　
　　女子抱着重新出现的伊恩，素手轻柔地抚摸他的后背, 带着无限惆怅地叹了一句：“我最爱的宝贝，我的伊恩。”
　　
　　女子声音像是二十多岁，清丽干净，但她的身体半透明，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并不是人类。
　　
　　这同样是一只灵。
　　
　　这个时候珀莉才有空去看伊恩用来砸碎魔法屏障的东西是什么了，圆圆的形状，巴掌大小，背后是精致的花纹和魔力槽，表盘像是扇贝一样张开，女人就是从那里面跑出来的。
　　
　　她细细辨认那东西，回忆闪过脑海，疑惑道：“这是……和寄居海怪打完以后，收获的那枚指南针表盘？”
　　
　　“这东西还有暗扣能打开？里面还住了一只灵？”
　　
　　黄路皱着眉，忽然想起来什么：“珀莉，你还记得表盘上刻了些什么吗？”
　　
　　“这东西时间有些久，上面的字迹有些不清楚，但我记得好像是……菲利尔法什么。”
　　
　　黄路收起了作战动作，静静站在原地，仰望着空中依旧拥抱着伊恩的半透明灵体：“没错，那你还记得法默伯爵的女儿是怎么去世的吗？”
　　
　　珀莉看着他，仔细回忆：“法默小姐想要完成和法默公爵的对赌条约，亲自出海，最终在一场海上的暴风雨中丧生了。”
　　
　　所有的事情一下子串联起来，珀莉慢慢睁大眼睛，继续说下去：“而那位在最终在海中丧生的小姐，就是伊恩的母亲，她的名字是——”
　　
　　“菲利尔·法默！”
　　
　　空中的女人像是在回应珀莉的话一般，她微微松开了胳膊，看着怀中呆愣的伊恩，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两行泪水流出来，女人歉意道：“对不起，我的宝贝，我的伊恩，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伊恩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喃喃问：“你是……我的妈妈？”
　　
　　女人的眉微蹙起来，带着些哀伤，只是静静地看着伊恩。
　　
　　伊恩侧首，看到了承载菲利尔小姐的东西。
　　
　　那只是一块稍高阶的魔具，在海上可以指明方向，造型大同小异，几乎人手必备，唯一不一样的，是打开暗扣的表盘露出了里面的模样。
　　
　　上面是一张半褪色的相片，女人怀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笑得柔和，她的目光专注，像是整个世界都比不上怀中的小小生命，爱意像是春水散发出来，而对应的表盘上，刻着一句话——
　　
　　【我最爱的伊恩，要昂首挺胸地活着啊！】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祝福，却是天下母亲的共同心愿，只是当母子二人都是脆弱的灵体时，那一行短短的，简单的刻字却像是最锋利的刀刃，划过心口。
　　
　　“你、你真的是……”伊恩长了几次嘴，都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来，最终他微微颤抖着摇头：“不可能的，灵怎么可能飘荡十几年不会消散，再深的执念，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存活下来！更何况，更何况……”
　　
　　更何况眼前的灵干净纯洁，只有满满的思念和歉意，没有一点负面情绪支撑，怎么可能在深海中存活十几年？
　　
　　绝对不可能！
　　
　　可伊恩再怎么强硬地说服自己，也没有推开菲利尔的灵，依旧被她揽在怀里。
　　
　　女人看着伊恩苍白的脸默默流泪，低下头附在他的耳边，轻语道：“我的宝贝，曾经我不能保护你，现在也不行，但哪怕最后，就让妈妈为你做些什么吧。”
　　
　　说完，她便亲吻了伊恩的侧脸，松开自己的双臂，后撤一步。
　　
　　那一步像是打破梦境的石子，菲利尔小姐如从未出现过一般，回到了表盘之中，瞬间，盘中的照片像是有了生命，变得鲜艳起来。
　　
　　无依无靠，在外游荡的灵确实不能在深海中存活十几年，但若是将自己的执念寄托在一个特定的物件上，让能力有了依托，便是一件可行的事情了。
　　
　　珀莉能想象到，在遇到风暴，船只即将倾覆的时候，菲利尔小姐是如何紧紧握着手中的罗盘，一遍又一遍地念伊恩的名字，家中的孩子还在等待自己回去，可她并没有阻挡风浪的力量，只能将自己的所有情感注入手中的罗盘，最终这份感情化作菲利尔的执念，连同船只一同溺入深海之中沉眠。
　　
　　直到一只寄居海怪将船体作为自己的外壳，直到珀莉和黄路阴差阳错碰巧来到这里寻宝，直到那枚残破的罗盘半注定地落入他们手中，直到他们在这里再次遇到伊恩。
　　
　　曾经的孤注一掷变成了一场闹剧，伊恩看着盘面上那一行简单的嘱咐，心中泛起一股焦虑。
　　
　　“等一下！”他迫切地伸手，想要握住罗盘，但因为自己是灵体而穿了过去，罗盘只是停留了一瞬，便加大马力，如一枚火箭向着北方冲出去。
　　
　　伊恩紧跟着追上去，他的速度并不快，眼睁睁地看着罗盘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只能在后面无力地喊：“不要！妈妈！等一下！请等一下！”
　　
　　罗盘并没有如他的愿，反而加快了速度离开这里。
　　
　　“等一下，不要！”
　　
　　一个红色的身影超过他，珀莉脚下喷射出火焰，推力加成的速度相当强悍，她挥出飞毯，像是托塔李天王扣孙悟空那样，对着罗盘一个暴扣，动作干净利落，将罗盘死死地禁锢在飞毯之中。
　　
　　手中拿着刚刚驯服的叛逆凉焰，珀莉抹了把额头的冷寒，看着还在左右尝试突围而给飞毯撞出数个小包的罗盘，不赞同地摇头：“这母子两一个行为，都不喜欢听人说话，真是让人操心。”
　　
　　说着，珀莉抬起头，看了一眼伊恩，他的眼中溢满了后怕，双手都在颤抖，在珀莉扣住罗盘的一瞬间，才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
　　
　　“好了，我现在手里有人质了。”珀莉同样松了一口气，颠了颠手中的飞毯，望着伊恩：“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事情可以怎样解决了吗？”
　　
　　伊恩后背绷紧，目光触及珀莉抓着飞毯的手后缓缓低下头，“好的，珀莉小姐。”
　　
　　菲利尔小姐挣扎无果，灵穿过飞毯，飘飘悠悠地出来。
　　
　　她是可以在罗盘周围活动的，但现在活动范围被限制，也只能远远望着伊恩。
　　
　　不用担心伊恩会突然消失，珀莉也还是谨慎地带着母子二人回到地面，那里有比他们都要专业的人。
　　
　　亡灵法师蹲在地上，抱着灼看珀莉拎着飞毯，带着伊恩回来，赞许地冲她竖大拇指：“你可真是厉害，同款亡灵都能被你找来！”
　　
　　珀莉扶额摇头，简单地叙述了他们得到罗盘的原因。
　　
　　伊恩虽然回到了地面，却不敢上前，哪怕菲利尔小姐呼唤了数次，也依旧远远地站着，头也不抬。
　　
　　菲利尔小姐侧脸，强烈的自责波动晕散出来，“不称职的母亲，果然不能被原谅啊。”
　　
　　“……不。”伊恩终于发话，他将脸埋在自己的手心，摇头：“我只是，不能原谅我自己。”
　　
　　明明母亲希望自己能昂首挺胸地活着，可他却是跪着长大的，失去了母亲后，他唯一的庇护也被卷入大海之中，从此以后，只能一人直面风浪，用尽一切手段，想尽一切办法，抓住悬崖上的每一根稻草艰难攀爬，明明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可直到现在，他连活着都做不到。
　　
　　甚至在他成为灵后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报复，事态失控后，以这般姿态出现在母亲面前，如此失败，如此狼狈。
　　
　　他不能原谅自己。
　　
　　一只手拉起了伊恩垂落透明的手，带着暖意。
　　
　　珀莉在受伤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能量，握着伊恩的手道：“不是的，错的不是你们，责任也不应该由你们来背负。”
　　
　　黄路同样握着菲利尔小姐的手，郑重道：“不管是您还是伊恩，你们不应该存在原谅不原谅的无解问题，因为你们也是受害者。”
　　
　　他们引导着两双手重新叠在一起，紧紧握了握：“不要让无端的执念竖起高墙，这个世界上，被惩罚的永远不应该是受害者。”
　　
　　伊恩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两只手，低沉出声：“亡灵军团的出现确实是我一手造成的，你们不就是受害着吗？”
　　
　　珀莉点头：“所以，在错误没有酿成之前，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用生命换取一场闹剧的结尾并不优雅，谁会想要这样的匆忙结局为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
　　
　　伊恩的眼睛带着些迷茫，不赞同地摇头：“你们不管我，我会让这件事以最小的代价落幕，可你们如果选择了我，可能会有更多人为我的错误买单，一环扣一环，雪球越滚越大，最终会带来无人能挡的雪崩，完完全全甚至成倍地报复回这个世界。”
　　
　　好比火车开车，选择牺牲一个人的轨道还是选择牺牲五个人的轨道，最终目的是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现在的这趟列车前方的两条路，无非是伊恩站着的一条，和南希帝国站着的一条。
　　
　　不论从任何角度考虑，都会选择伊恩的这条，因为是他自己主动站在铁轨上的，他不是站在桥上可能被推下去的胖子。
　　
　　这个二选一的选择题似乎没有比牺牲伊恩一人，换取一国平安的更优解了。
　　
　　可是……
　　
　　黄路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样的结局确实有可能发生，但道德两难的问题不应该取决于牺牲谁才能换取更大的价值。”
　　
　　火车确实在飞速驶来，但比起思考该往那条轨道上开，他们更想要做一位跑过去将铁轨上人拉开的勇士。
　　
　　珀莉紧了紧手，“也许你不知道，但我们确实曾经放弃过你，这次，我们一定不会放手了。”
　　
　　“无论如何我都是相信的，世界远不会将一个人逼到无路可走的死胡同，哪怕四面楚歌，它也总会给你留一点点出路，在万千选择中藏着一线生机，等你伸出手去拼命握住它！”
　　
　　“伊恩，我想要，并且已经抓到了这一线生机。”
　　
　　“你呢？”




173.  第 173 章   伊恩（一）

　　“一线生机？”
　　
　　伊恩看着被紧紧交握的双手, 他明明只是一只灵，此时此刻却也接触到了珀莉和黄路，更重要的是, 另一只想要握紧, 又有些怯懦的手，正是他想念了多年的母亲。
　　
　　伊恩抬起头，看着眼前依旧眸光柔和的母亲, 忍不住开口：“您以为呢？”
　　
　　菲利尔小姐终于将手紧紧地，完完全全地包住, 她再次将伊恩拥入怀中，怅然道：“我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你能轻松快乐地长大。”
　　
　　“我最爱的伊恩，放过你自己吧。”
　　
　　伊恩似乎并不意外自己的母亲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可即便他有所预料，也只有真正听到时才会彻底放下。
　　
　　想想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一无所成, 伊恩竟感到一丝悲凄。
　　
　　他同样伸出手臂, 紧紧抱着自己的母亲, 一如罗盘上的照片, 笑着点头：“嗯, 我也最爱你，妈妈。”
　　
　　纯净的灵融在一起, 渐渐消散, 伊恩最后睁开眼睛, 看着珀莉和黄路，开口：“谢谢你们，珀莉小姐, 公主殿下，还有……对不起。”
　　
　　融合的灵纯洁透亮，化成一个小小的圆球，在空中转了两圈，重新投入罗盘。
　　
　　破碎的外壳骤然一新，勉强算是中阶魔具的罗盘被真正赋予了灵，伊恩和菲利尔小姐解脱了，他们强烈的情感却永远永远留在了世上。
　　
　　在星星点点消散的光芒中，珀莉看到了伊恩最后残存的记忆——
　　
　　——————————
　　
　　“杰拉斯大人，您可真是无所不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得到这样详细的资金表，实在是太厉害了！”
　　
　　伊恩挂着得体的微笑，侧耳听着瓦伦子爵——也就是他的父亲，用拙劣贫乏的语句夸赞坐在对面的眯眯眼男人，夸赞的起源便是桌子上放着的一份资金汇报表。
　　
　　一份法默伯爵领地的资金汇报表。
　　
　　杰拉斯似乎对瓦伦子爵的夸赞很受用，相当绅士地摆手，答道：“瓦伦子爵谬赞了，这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工作性质特殊，才能够很轻易地得到这些账目，其他的事情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哈哈哈哈，杰拉斯大人还是太谦虚了，得到这些全是因为您的才能，这样的人才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拉拢的对象呢！”
　　
　　杰拉斯哈哈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算是应下了那句奉承。
　　
　　伊恩则端着酒杯，在瓦伦子爵不远处，他的样貌很好，体态优雅绅士，是一个站在原地就能吸引目光的人，现在他收敛了光芒，只为瓦伦子爵做一个平平无奇的陪衬。
　　
　　周围的人有贵族也有高官，各种各样的人交盏欢谈，面上祥和，但嘴上说的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夸大赞赏，目的就是拉拢人脉，巩固自己的关系链。
　　
　　即便这样的关系链脆弱地如同薄纸，这群人依旧在费尽心力地维持。
　　
　　这样的酒会经常举办，瓦伦子爵更是这里的常客，伊恩更是常常被拉来撑面子——因为他足够聪明，言谈举止也足够风度。
　　
　　当然，没有人会知道，他之所以能够如此从容，云淡风轻地看着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将眼前这些只知恭维的人当做自己的同类看，他就像是一位观赏木偶剧的特座嘉宾，在舞台上看这些带着面具的小丑嘻嘻笑笑。
　　
　　旁边有一个人上来搭话，话里话外都是想要介绍自己的女儿给他认识，伊恩并不急着推卸，举止绅士地听他热情地介绍家中优秀的女儿。
　　
　　也正是来人即将坦白说出自己目的时，伊恩身后便传来了一个声音：“不知道这位是谁，伊恩也不介绍一下？”
　　
　　伊恩这才微微勾起笑容，后退一步将空间完完全全让开，自己则站在瓦伦子爵身后半步，恭敬又有礼：“这位是萨斯大人，曾经是魔法协会的分部委员长。”
　　
　　“啊原来是委员长大人啊。”瓦伦子爵脊背挺直地举了举杯：“失敬失敬。”
　　
　　这般姿态很容易就能看出，瓦伦子爵是不太看得上眼前人的。
　　
　　一个小小的委员长，能站在这里和他一同共度酒会便应该知足了，还想要什么其他的好处吗？
　　
　　这样的场面伊恩也见多了。
　　
　　虽然大多时候他是来当花瓶的，瓦伦子爵还是看得他很紧，生怕他真的搭上什么了不起的人脉丰满羽翼。
　　
　　只是瓦伦子爵不相信，他便是的确有这样的能力，也懒得用在这群木偶身上。
　　
　　而伊恩也完全不担心瓦伦子爵会真的将自己卖掉。
　　
　　瓦伦子爵一直想用伊恩换一个更大的靠山，就好比当初他自己攀上了法默伯爵才换来了瓦伦子爵的继承权，贵族之间的关系不就是相互攀附，互相吸血的吗？
　　
　　也是他眼高手低的愚蠢思想，伊恩得以幸存至今，即便前来表示有意联姻的贵族不少，也没有被当做棋子用来政治联姻。
　　
　　简单地打发了萨斯，瓦伦子爵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瞟了一眼身后恭敬站着的伊恩：“以后这样的人就自己解决了去。”
　　
　　伊恩顺从点头：“遵命，父亲大人。”
　　
　　杰拉斯哈哈一笑，碰了碰瓦伦子爵手中的酒杯，笑道：“那么继续说我们的正事？”
　　
　　瓦伦子爵并不在意这些事，反而畅快道：“只差了这么些，不用在意，按照以往的增值速度，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杰拉斯这次没有点头，意有所指道：“子爵大人，您的管理确实杰出，可也要知道法默伯爵并不好对付，现在战争结束，生产开始恢复，所有人都在发力，这趟列车错过了，可就很难再上去了。”
　　
　　瓦伦子爵的表情顿了顿，侧眸看向杰拉斯，听他继续说：“而且领地事大，如此重大的利益，谁会知道法默伯爵会不会在背后搞一套？毕竟几十年的心血，坐着不动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伊恩抬了抬眼皮，多给这位杰拉斯大人一分视线。
　　
　　瓦伦子爵并没有发布任何的治理措施，被放在桌上的赌约——亚拉利尔小镇之所以愈加繁荣只是单纯的因为老本比较好，以及地理位置优越，战争抑制了其他地区的正常发展，以至于亚拉利尔小镇涨幅喜人，这些都是表面现象，最不济再过两个月，就能看出实力的差距了。
　　
　　这些都是很好懂的，伊恩真正感到好奇的，是瓦伦子爵身边竟然存在敢反驳说真话的人了？何况这位是某港湾行船登记处的高官，他就是干这一行的，哪怕特意为瓦伦子爵搞来了法默伯爵的海口通商交易记录，也不用花费太多的金钱。
　　
　　可法默伯爵的资金表几乎是掐在了瓦伦子爵的命脉上，花费不多的力气，又能和瓦伦子爵绑在了一起。
　　
　　难不成……这是个聪明的？
　　
　　瓦伦子爵被杰拉斯说服了，皱着眉问：“可如果我亲自上场，也没有赶超怎么办？”
　　
　　杰拉斯哈哈一笑，亲昵地拍了拍瓦伦子爵的肩：“您这是对自己太没有自信了，如果您还做不到这点小事，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谁能做到呢？”
　　
　　他弯下身子，靠瓦伦子爵近了些才压低声音道：“您还要区别打赌的内容是什么，如果只是差一些没有追上，只需要把最底层那些拖累我们的尾巴处理了就好啊，贫民在这个世界上，是人们最不关心的东西，您能让他们过得更好是您的仁慈，可若是破坏了您的计划，又为什么要放过他们呢？”
　　
　　消除贫民就能使每个人富裕。
　　
　　如此没谱的话，瓦伦子爵竟然听得眼前一亮。
　　
　　伊恩同样将这几句低语如数收进耳朵里，他刚刚还落在杰拉斯身上的视线瞬间就移开了，甩掉了自己不成熟的想法。
　　
　　这分明也是一个蠢的。
　　
　　瓦伦子爵到底还是保持住了自己不想动弹只想躺在床上赚钱的怠惰精神，酒会结束后他也没有完全答应杰拉斯的提议，二人只是定下了一个简简单单的下次一定合作的口头约定。
　　
　　当然，这个约定在伊恩看来也是蠢的。
　　
　　又是一个毫无收获的下午。
　　
　　平庸，陈乏，无聊至极。
　　
　　瓦伦子爵坐在马车中，听路边的鸟儿叫得烦了，一脚踹到对面，睥睨着正在马车对面坐着的伊恩，“赌约快到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伊恩也没拍腿上的灰脚印，很快收拾了略微受惊的表情：“杰拉斯大人见多识广，相信他能为您提供绝妙的建议。”
　　
　　瓦伦子爵讽刺一笑，直接将鞋踩到对面的椅子上，摇摇头：“呵，伊恩，十几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只知道听别人说，自己的主见是一点也没有啊。”
　　
　　伊恩愧疚地笑了笑，跟着点头：“杰拉斯大人虽不及您优秀，但也是我学习的榜样，这样的人物说出来的话，伊恩自然会听的。”
　　
　　瓦伦子爵哼笑一声，收了腿靠在马车上，心情颇好地闭上眼睛。
　　
　　伊恩的神情有礼又恭敬，完美得像是一位潜心受教的绅士，只是裤腿上蹭到的脚印实在有些刺眼，他没有拍去这片黑灰，只是安静地坐着，直到马车驶回子爵府，瓦伦子爵下了马车后，才不经意地用手指弹了弹裤腿。
　　
　　亚拉利尔小镇的发展潜力很大，但驻扎在这里的人却没什么价值，他曾经也在王都呆过一段时间，和公爵长子等人物搭上了关系，甚至和公主殿下成为了笔友，只是因为瓦伦子爵的谄媚功夫在王都实在混不下去，公主殿下因为微访出巡，他们的联系也就断了。
　　
　　虽然现在他也在悄悄巩固自己的力量，但毕竟在亚拉利尔小镇，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必须得小心再小心。
　　
　　杰拉斯虽然是个蠢的，但说的话还算明白，瓦伦子爵要想不输这场赌约，必须要招揽一个大生意，最后的筹码一定要慎之又慎，瓦伦子爵大概率会亲自出马，他要好好把握住这段空白的时间。
　　
　　**
　　
　　伊恩猜的没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瓦伦子爵便坐不住了。
　　
　　杰拉斯似乎一直没有中断这份合作，法默伯爵领地的资金表一份又一份地送到子爵的桌上，井喷式的上涨让这位两个月前还沾沾自喜的自负贵族慌了神，他在书房里抓破脑袋，再没有时间去那些无聊的酒会了。
　　
　　只可惜瓦伦子爵的榆木脑袋，哪怕抓光了头发也不会想出什么解决方法。
　　
　　对方脸成天黑着，伊恩就很开心，哪怕他面上不显出来，还要无故承受瓦伦子爵的怒火，他也很开心。
　　
　　就在差距彻底拉开的一天，瓦伦子爵也即将疯掉的时候，杰拉斯带着上好的香槟和一位从海另一边的客人来了。
　　
　　瓦伦子爵相当热情地招待了他，三个人在书房谈了一个下午，接近黄昏书房的们才再次打开。
　　
　　杰拉斯婉拒了瓦伦子爵共进晚餐的盛情，谦和地点了点头：“能帮上您是我的荣幸。”
　　
　　瓦伦自觉一改以往的颓然，红光满面道：“以后杰拉斯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义不容辞！”
　　
　　作为子爵府的大客人，接待杰拉斯的当然是最高的礼遇，半个子爵府的人迎接，半个子爵府的人欢送，一路上的交谈，伊恩也大致猜到了这三个人在书房中达成了什么合约。
　　
　　那位从大海另一边来的男人似乎有些语言不通，全程几乎一言不发，只在一些关键的场合点头应答，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能从瓦伦子爵和杰拉斯言语中透漏出来的一些信息获取情报。
　　
　　男人是一位商人，原本只是做国内贸易的，最近几年战争连连，对他的商队打击很大，南希统一后才稍有好转，但其他地方的机会远没有南希本土的机会多，恰好他现居的地方距离港口不远，趁着局面稳定，他便毅然转向海上通商。
　　
　　这笔单子很大，如果瓦伦子爵能抓住这次机会，绝对能逆风翻盘，一举赢下赌约。
　　
　　人已经送到了门口，瓦伦子爵依旧在拉着杰拉斯奉承，语言依旧拙劣简陋，以至于那位从海岸另一边来的商人有些无聊地靠在马车边上。
　　
　　伊恩侧眸，微笑着问：“您的故乡应该也是很美的地方吧？”
　　
　　他用的并不是南希本国的语言，而是海另一边的异国语言。
　　
　　南希对面临海的国家大都是小国，语言没什么太大的界限，基本能将不同国家的理解为不同地区的方言，稍稍转一下脑袋就能理解了，他没事做的时候就会去港口散步，听得多了也掌握了不少词汇和信息。
　　
　　或许这是一个拉拢对方的好机会。
　　
　　伊恩这样想着，有些期待地旁边的男人。
　　
　　可男人听了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皱紧眉头摆摆手，表示自己听不懂伊恩说的话。
　　
　　伊恩的笑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而后马上恢复，换上了一幅歉意的表情：“真抱歉，我以为您会是阿姆林岛上的人，就用了那边的语言和您沟通。”
　　
　　阿姆林岛是距离南溪很近的一个小岛国，水产资源丰富，贸易发达，语言体系自成一派。
　　
　　这一次他放慢了语调，用的是南希本土的语言，还加上了一定的肢体动作。
　　
　　男人眉头松开，像是原谅了伊恩的冒犯，再次摆摆手。
　　
　　这时瓦伦子爵终于叙完旧了，和杰拉斯并肩走过来，他亲手将杰拉斯扶上马车，笑道：“期待你的好消息，我亲爱的结杰拉斯。”
　　
　　杰拉斯一如既往的绅士回应：“哈哈哈，子爵大人放心，我一定尽力。”
　　
　　半个公爵府的人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马车拐离这条街，瓦伦子爵才心情颇好地拽了拽领结，问伊恩：“刚刚你和海韦说了什么？”
　　
　　伊恩有些不解地抬头：“请您原谅我的愚钝，海韦是？”
　　
　　“就是那个送钱上门的商人。”
　　
　　伊恩了然，有些遗憾地摇头：“我只是想问问他需不需要带一些亚拉利尔小镇的特产回去，可惜他听不懂我在讲什么，只能作罢。”
　　
　　“特产？”瓦伦子爵嗤笑一声，斜睨着伊恩：“你是说那些渔民们在礁石上晒得快要发臭的咸鱼吗？这个小镇子什么东西有资格上贵族的餐桌？”
　　
　　伊恩恍然大悟，羞愧地低下了头：“您说的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是啊，毕竟你也没什么头脑，我也没对你抱太大希望。”瓦伦子爵收回目光，现在他的心情极好，也就懒得管伊恩做的蠢事，没有当众踹他一脚，轻轻快快地回去了。
　　
　　侍卫女仆逐渐回到子爵府，伊恩站在门口，看着地上残留的马车印记，勾起了唇角。
　　
　　来做交易的才不是什么海那边的商人，听不懂其他国家的语言就算了，自己用那样不明就里的动作表达歉意竟然也能读懂，怎么看也不像是听不懂南希语言的人啊。
　　
　　不过也是，毕竟瓦伦子爵也没什么头脑，根本不需要对他和他周围的人抱什么希望。
　　
　　倒是杰拉斯让他提了些兴趣……他费了这样大的力气，目的又是什么？
　　
　　伊恩笑了笑，脚尖擦过马车轱辘碾过的印子，同样心情很好地回去了。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狐狸尾巴藏不好便注定是一个失败者，都是蠢的，还有什么需要担心呢？
　　
　　他只要安安静静的看这以出好戏便是了。




174.  第 174 章   伊恩（二）

　　自从上次杰拉斯来访后, 瓦伦子爵便宽下心来，一心一意地准备起了船队物资和通商货款，难得子爵府没有酒气缭绕, 伊恩也有更多自己的时间了。
　　
　　当然, 他也就闲下来了三天，三天后杰拉斯给瓦伦子爵递了一条坏消息，已经没有空余的大型船队用作通商了。
　　
　　跨海没有船, 简直是海上通商的最大笑话了，瓦伦子爵成功被气回三天前的样子, 杰拉斯也在尽全力拉拢还另一边的“人脉”，这条完全没有连起来的链条才勉强维系着。
　　
　　时间又过了三天，从海另一边——不知是哪个国家来的商人露出了不耐烦的姿态，推翻了瓦伦子爵端来的酒杯，暗红的酒液撒在桌子上，慢慢晕开, 染至桌边, 滴落下来。
　　
　　气氛尴尬到极点, 伊恩默不作声地取了手帕, 沾掉桌子上酒红的颜色, 温声道：“兰托红酒虽回甘悠长, 却也不如宝托里葡萄醇香，您既然喝不惯这款红酒, 那我帮您换一杯宝托里的红茶好吗？”
　　
　　商人看着伊恩, 动作微微停顿, 侧脸向杰拉斯寻求答案，将听不懂外乡话的人设表现得淋漓尽致。
　　
　　伊恩只是笑着看他们，直到杰拉斯冲他点头, 似乎带着些感激：“当然，多亏有你，辛苦你了，瓦伦少爷。”
　　
　　直到热气腾腾的红茶杯端上桌，这一场谈判才算真正开幕。
　　
　　杰拉斯是船只登记处的高官，对已经出港或准备出港的船只了如指掌，现下并没有足够的货船就一定没有，杰拉斯是不会留下这样好求证的把柄，加上战争平息不久，正赶上抢蛋糕的时候，这些话基本可以确定是真的。
　　
　　商人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嘴里叽里呱啦对杰拉斯说了一通。
　　
　　杰拉斯转述道：“子爵大人，时间确实不多了，如果今天不提出解决方案的话，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瓦伦子爵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捏着酒杯的手都有些颤抖：“可通商的船只不够，走陆路花费时间太久成本太高，再给我一个月，就能凑够大部分船队了。”
　　
　　杰拉斯有些遗憾，缓缓摇摇头：“子爵大人，对商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一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瓦伦子爵着急道：“我、我可以先交付百分之四十的定金来保证合作的诚意。”
　　
　　杰拉斯将原话转述给商人，商人还是皱着眉摇头，百分之四十的定金并不是多百分之四十的利息，这个时间点谁跑得快谁吃得多，才管你合作的诚意？
　　
　　瓦伦子爵的脸迅速地灰败下去。
　　
　　杰拉斯却抿着唇叹了口气，像是有些于心不忍，纠结地开口：“事实上，还有一种方法，只是不知道瓦伦子爵您愿不愿意。”
　　
　　一根救命稻草递过来，有什么理由不去抓住呢？瓦伦子爵紧紧盯着杰拉斯，问：“什么方法！”
　　
　　“通过地下手段购买船队。”
　　
　　“什么！”瓦伦子爵激动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杰拉斯，似乎不相信如此不靠谱的主意是他想出来的：“你疯了吗杰拉斯，为一次通商买一支船队？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钱吗？这太荒谬了！”
　　
　　杰拉斯抬手，示意瓦伦子爵先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开口道：“所以需要通过地下手段购买。”
　　
　　“真正的好船队造价不菲，因为船只的通行受到了严格的把控，哪怕专门的制造局，也会因为注册通商花不少力气，确实一支符合南希通商的船队造价不菲，但说到底，我们现在也只是应应急，并不奢求这支船队有多高的续航能力，如果能跳过中间那些繁琐的步骤，一支船队的价格就相当可观了。”
　　
　　“况且现下是应急，欠下购买船队的钱也可以慢慢还，您的目的不还是想要领地的所有权吗？”
　　
　　瓦伦子爵沉下气，反问：“您有渠道？”
　　
　　杰拉斯隐晦道：“我就是做这方面的工作的，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具体情况虽然不方便透露，但花费些心血，还是能做到的。”
　　
　　瓦伦子爵皱眉：“可出海的风险很大，没有通行证明，哪怕赚来了钱也会被没收。”
　　
　　“子爵大人，通行证明这些我倒是可以帮您搞定，这笔生意能否一锤定音，只看您是否愿意出资购买船队了。”
　　
　　瓦伦子爵沉默着，很抗拒这最后的办法，杰拉斯只能歉意道：“真的很抱歉，我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了。”
　　
　　书房安静无声，红茶的茶杯被放下，碰撞在桌子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唤回了瓦伦子爵飘忽的思绪，商人也懒得掩饰自己的不耐烦，正在整理衣襟，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再过一会儿就要沉下去了，以往他们前来商讨，便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的。
　　
　　这个动作像是在瓦伦子爵面前放了一只沙漏，流动的时间簌簌落下，根本来不及抓住，大脑飞速思考，依旧无解，几乎在商人准备起身离去的前一秒，他才开口问：“需要多少？”
　　
　　杰拉斯愣了一下，“什么？”
　　
　　瓦伦子爵抬起通红的双眸，像是饿极了的狼：“需要多少钱？买一支船队，需要多少钱？”
　　
　　谈判再次开始了。
　　
　　作为谈判的陪衬品，伊恩表现得相当称职，在添茶倒酒之间看杰拉斯筑起一座空中楼阁，将瓦伦子爵架在上面，构建一幅美好的蓝图。
　　
　　瓦伦子爵也轻信了对方所言，像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废物，几乎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
　　
　　最终交易达成，瓦伦子爵准备的百分之四十的定金最终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半被当做正常的交易手续交给了商人，另外百分之二十则当做购买船队的定金。
　　
　　钱砸了出去，太阳也完全落下去，瓦伦子爵带着空空如也的荷包再一次将两人送出去。
　　
　　肩负着瓦伦子爵全部希望的杰拉斯对他微微鞠躬，示意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请您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瓦伦子爵同样回礼：“麻烦杰拉斯大人了。”
　　
　　那天之后，杰拉斯也忙了起来，只能和瓦伦子爵通过书信来往，汇报进程，偶尔瓦伦子爵心情好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和伊恩提起两句，伊恩大体也能知道事态发展。
　　
　　每次得知事情有新的进展他都会感叹杰拉斯可真是一位相当杰出的演员，能用各种方法将瓦伦子爵哄得一愣一愣的。
　　
　　商人跟着他们临时拼凑的小型商队离开了，双方承诺十天后主船队会从港口启程，否则所有的损失全部归瓦伦子爵负责。
　　
　　一天天过去，终于赶在第八天凌晨，船只被分批运送到亚拉利尔小镇，浅停在瓦伦子爵的私人海域。
　　
　　“主船会在明晚之前送达，待清点完毕就可以启航了。”
　　
　　瓦伦子爵看着眼前崭新的船队，像是号令百万的将军，欣慰地点头：“能运用如此大型的空间设备，杰拉斯大人的人脉真实让我难以想象啊。”
　　
　　“瓦伦子爵您谬赞了。”杰拉斯压低声音：“我相信您的人品，但还是要多说一句，这都是特殊手段搞来的东西，子爵大人最好不要向其他人泄露，尤其是下人的嘴，多敲打敲打，以免多生事端。”
　　
　　瓦伦子爵的表情一下变得凶狠起来，“当然，我投注这么大的心血进去，谁敢来坏我的好事。”
　　
　　“这样最好了。”杰拉斯笑着点头，看到了静默不语的伊恩，顿了顿问：“这次交流瓦伦少爷要来吗？”
　　
　　瓦伦子爵替他回答：“他不去，我出门的这段时间他会呆在子爵府。”
　　
　　毕竟子爵府还是要象征性地留下一个人，瓦伦子爵是绝对不会留其他旁支的人，伊恩表面是朵小白花，很好拿捏，只要把人关在子爵府哪里都不让去，他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伊恩点头补充：“我在亚拉利尔静待您的凯旋。”
　　
　　杰拉斯欣慰一笑，手放在伊恩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一位和蔼的长辈，看到了可塑的后起之秀，欣慰道：“哈哈哈，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瓦伦子爵的表情难得对伊恩好了些，伊恩也温和地笑着点头，接受了杰拉斯的赞扬。
　　
　　大家表面相当和谐，但也只有伊恩和杰拉斯知道，放在肩膀上的那只手力道有多大，像是在威胁和警告。
　　
　　伊恩很是本分地不去点破那些东西，照例做自己的事情。
　　
　　有消息说今天主船回运过来，瓦伦子爵忙于清点运送清单，特地让伊恩和管家前去迎接。
　　
　　接头的地方在私人海滩不远处，巨大的商船潜伏在夜色中，在距离地面半米高的地方悬浮着。
　　
　　这也是伊恩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船体，也就多留了个心眼。
　　
　　船体很新，如杰拉斯所说，确实是新出炉的商船，结构虽然不比正规造船厂来得完美，但应付一次运送还是绰绰有余的。
　　
　　伊恩看向了距离船最近的人，他的手泛着微弱的荧光，大概就是他将船送到这里的。
　　
　　他笑着说：“能将一艘主船抬起，哪怕主修动力魔法，您至少也是中阶魔法师了。”
　　
　　叼着烟带着草帽的男人抬起头，露出吊眼白，哼笑一声：“有眼光。”
　　
　　管家很是眼尖地瞥到了船体沾了水珠的底部，开口问：“主船已经下过水了？这还能算新船队吗？”
　　
　　领头是个独眼的汉子，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这东西块头这么大，空间装备根本装不下，运过来就不错了，你还挑剔我们运送的方式？”
　　
　　伊恩示意管家稍安勿躁，上前用手指抹了船体上的水珠。
　　
　　虽不明显，但仔细观察还是看得出，水珠像是渗入木板中的一样，分布均匀，和残留在船体上的水并不一样，而渗出的水还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木质的清香。
　　
　　略微熟悉的香气缭绕在鼻尖，伊恩回想着自己究竟在哪里还闻到过这种味道。
　　
　　“快点小子，检查完了就入海了。”领头催促道：“举这玩意是很消耗魔力的，要是魔力稍稍不足了，这船恐怕就直接砸在这里了。”
　　
　　“好了。”伊恩站起来点头道：“只是为了运送暂时的入水，可以理解，只要船没事就不会其他问题，不过这件事还是告知父亲大人为好。”
　　
　　施魔法的人摆手：“随便，现在赶快带我们去落船。”
　　
　　主船开到船队的正前方，之前松松散散的队伍像是一下有了主心骨，整个范儿都变得不一样了，管家激动地看着眼前的船队，桅杆上挂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冒牌船队旗帜，升起了莫名的自豪感，感叹道：“子爵大人从小就不一样，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平凡的贵族谁能做这些，买了整整一只船队！这么壮观的景象，我生平第一次见。”
　　
　　伊恩不反驳，安安静静的站在沙滩上，看着旗帜飘扬的船队，点头赞同：“是的，是很壮观。”
　　
　　他曾经一度猜测杰拉斯的目的是什么，是分子爵家产的一杯羹吗？是觊觎亚拉利尔小镇的所有权吗？是踩着子爵上位，从而攀附更大枝条讨好法默伯爵吗？
　　
　　他掌握的信息也只能得出杰拉斯不安好心，没有特别指向性的线索告诉他杰拉斯的根本目的是什么，这人藏得很好，瓦伦子爵也禁止他单独和杰拉斯相处，除了和商人说了那句话以外，他也再没有得到更有用的线索。
　　
　　直到刚刚。
　　
　　那缕若隐若现的幽香，是一种松木散发出来的气味。
　　
　　因为材质特别，这类松木在靠北的沿海地区相当出名，有一个城镇还专门生产种植这类松木，因为其成熟后无时无刻不散发的独特松香，以及超强的耐旱性和吸水性，常常被卖到北方做家装，人们喜欢用这类松木调节家中的干湿平衡。
　　
　　制造商船的木料就是尚未成熟的松木。
　　
　　这类木料经过一些复杂的加工也可以运用在船只制造，但绝不能用在暴露在外侧，与水面相接的地方。
　　
　　因为松木最大的作用就是搬水，如果刚好处在湿度较高的地方，这东西就会拼命地吸水，直到外界的环境慢慢干燥起来，它才会将之前储存的水分慢慢蒸发掉。
　　
　　他们不生产水，他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所以如果用这类松木做造船材料，便会出现以下情形——
　　
　　在大海上感受墙壁凝结水珠的回南天，地板像是海绵一踩一脚水，吃水的水位线逐渐上移……
　　
　　以上是成熟的松木遇水后的症状，而这些船队是用未成熟的松木造出来的。
　　
　　未成熟的松木的不同点便是他不会搬水，只会拼命吸收，吸收到一定程度之后，它的结构也会变得酥脆，到了极限值的时候，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海浪就会让船只粉身碎骨。
　　
　　杰拉斯想要的东西确实不少，甚至还有瓦伦子爵的命。
　　
　　这次通商计划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带着和杰拉斯的所有秘密葬身海底。
　　
　　怪不得检查主船这么大的事情瓦伦子爵没有来，想来是被杰拉斯用什么方法拖住了。
　　
　　辗转派他来检查是一次示好，毕竟他亲手将结果呈递在眼前，伊恩想拒绝也有些困难，再者，比起真正意义上的子爵，还是子爵并不喜爱的孩子更容易操控。
　　
　　伊恩笑了笑，接住了杰拉斯抛来的橄榄枝。
　　
　　与管家分开后，伊恩照例在后花园里散步，思考两个月后自己该如何对付杰拉斯，还没想出来个完美的主意，在路过花园的角落时听见带着哭腔的求饶。
　　
　　“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位女仆，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个粗糙的男声道：“呵，我怎么能确定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得让我们来检查检查。”
　　
　　“不要这样，求求您不要这样！”女声彻底慌乱了，哭喊着，求饶着。
　　
　　猥琐的笑声愈发嚣张，粗短的手朝着女仆的裙底探过去。
　　
　　“想来是我子爵府的花园景色不错，引得诸位大魔法师们的好兴致，夜半时分都不舍得离去。”
　　
　　伊恩笑容温和，手里把玩着一枚哨子，看着眼前的一幕。
　　
　　刚刚运送主船的三人正窝在花园角落，女仆被压在草地上，裙摆撩起，正在奋力挣扎。
　　
　　“啊，这不是伊恩少爷吗？”领头停下了撩裙摆的手，站起来道：“这个女人刚刚偷听我们说话，我们要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这样啊。”伊恩煞有其事地点头，将哨子抵在嘴边，“我也觉得，不过子爵府的人都被检查了，不如也顺便来检查一下诸位身上是否也有可以的东西吧？”
　　
　　“哈？”领头眯眼，神情危险：“小子，你是不打算放这个丫头给我们？”
　　
　　伊恩歪了歪脑袋，不解问：“嗯？不是检查身体吗？难道诸位还想多生些祸端？”
　　
　　他的笑容依旧不平不淡地挂在嘴角，眸底的威慑死死压着对面：“几位，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子爵府？”
　　
　　有这样的魔法天赋，却干着地下的交易，大都身上背了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论武力值，十个伊恩都打不过他们一个，可论凶狠程度，这些人可就嫩太多了。
　　
　　明日就可以整队出发，现下并不是闹事的时间。
　　
　　双方僵持几秒，领头人冷笑一声，抬手示意放开那女仆：“既然伊恩少爷都这么说了，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给伊恩少爷面子呢？”
　　
　　女仆匆匆收拾好自己的衣服，连滚带爬地躲到伊恩身后，惊惧地看着那些人。
　　
　　伊恩笑了笑，对领头说：“多谢您的体谅，明日启程，诸位好好休息吧。”
　　
　　送走了三个煞星，伊恩才转过头看了眼依旧浑身颤抖的女仆：“今天晚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你回去吧。”
　　
　　女仆睁大眼睛，仰视着月光下温和的翩翩公子，“伊恩少爷……”
　　
　　“现在还不是时候。”伊恩道：“如果你现在说出去了，惩罚你的可不会这么简单。”
　　
　　他又重复了一遍：“回去吧，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175.  第 175 章   伊恩（三）

　　瓦伦子爵带着船队启程了。
　　
　　伊恩站在港口, 看他们套着虚假的外壳离去，巨大的船只装载着慢慢的货物驶向远方，杰拉斯站在他的身旁, 笑问：“这回事一场不错的交易, 对吧？”
　　
　　伊恩转过头，同样笑道：“只要能帮子爵府度过危及，都是不错的交易。”
　　
　　“那是当然, 合作愉快了。”
　　
　　当然要合作，只是他还没有心大到让自己站在被动方毫无动作。
　　
　　伊恩按照瓦伦子爵的吩咐, 偶尔也会去酒会维系他的人脉，管家也一直跟着监视他，寸步不移。
　　
　　伊恩没有一点不耐烦，相当称职地做瓦伦子爵留给他的工作，他也经常在酒会上遇到杰拉斯，每当这时, 管家总是格外小心, 生怕伊恩和杰拉斯搭上一点不正常的关系。
　　
　　虽然他们似乎已经搭上了。
　　
　　又是一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酒会, 只是这一次杰拉斯并没有参加, 管家立马松了一口气。
　　
　　伊恩大体扫视了一圈, 成功找到自己的目标, 知道今天是难得的机会。
　　
　　他晃着酒杯的酒液，轻车熟路地和周围人打招呼, 自然地融入社交的中心, 微退一步, 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
　　
　　“啊，真是很抱歉，没有踩到您吧？”伊恩伸手虚扶一把, 直到对方抬起脸露出五官才佯装惊讶：“啊，原来是萨斯大人，好久不见，您的气质愈发出众了。”
　　
　　“伊恩少爷。”萨斯，曾经欲为自己女儿后半生上来搭讪伊恩的魔法协会的分部委员长，看向伊恩身后确保瓦伦子爵不再场，面上明显一喜，“听说瓦伦子爵随队出行了，不知现在到哪里了？还平安吗？”
　　
　　伊恩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跨海通讯消耗太大，我只知道父亲大约会在一个半月后回来。”
　　
　　事实上在萨斯提出这些问题就已经暴露了不少，“还平安吗？”本身就不像是问候的话，更像是想要打听一些小道消息的迫切心情。
　　
　　松木造船，萨斯绝对掺和了一脚，不然那些实力不菲的魔法师要怎么联络？真的是靠杰拉斯通过特殊手段打通地下人脉吗？恐怕魔法这方面萨斯懂得更多吧。
　　
　　“啊，还有一个半月啊。”萨斯若有所思地点头，估计在想一个半月后会通过哪种方法得知瓦伦子爵船队全军覆没的惨报吧。
　　
　　“父亲大人。”萨斯身后一个有些娇羞的声音传过来，一位穿着浅粉色礼装的小姐露出面容，她嘴上喊着父亲大人，却连一点余光都没有分给萨斯，而是专心致志地盯着伊恩温和帅气的脸庞。
　　
　　“哈哈哈，向伊恩少爷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宝贝女儿达芙珊，达芙珊，这就是我和你提到过的瓦伦子爵的少爷，伊恩少爷。”
　　
　　达芙珊面容粉嫩，正端着一杯果酒，面色两陀醉红，有些痴迷地看着伊恩：“以前听父亲说过伊恩少爷器宇不凡，我还有些不信，今天见了才肯定，伊恩少爷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伊恩绅士鞠躬：“达芙珊小姐同样拥有傲人的美貌，得到您的赞扬是我的荣幸。”
　　
　　管家站在旁边，不重不轻地咳了一声，伊恩动作顿了顿，收回目光，微微举杯：“很高兴认识您，希望您能在酒会上玩得愉快。”
　　
　　如此直白的告别语，达芙珊小姐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一下子委屈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伊恩，柔声挽留。
　　
　　管家催促的咳嗽声又响起来了，伊恩只能再次抱歉推脱。
　　
　　萨斯当然注意到了女儿不舍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儿对一个男孩子这样上心，看来自己的眼光没错。
　　
　　想着，他眼睛一瞟有看到了像个臭虫一样跟着的瓦伦府管家，伊恩在子爵府的地位有争议这件事他是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连一个小小的管家都能对子爵少爷进行约束。
　　
　　不过一切都是因为管家听命于瓦伦子爵，如果没有瓦伦子爵背后发号施令，这位管家也不会这么嚣张，想想瓦伦子爵再有一个月就葬身海底，到时候伊恩就是名正言顺的爵位继承人，自己的女儿很快也会成为子爵夫人，一个小小的管家还能拦得住他？
　　
　　毕竟船上有三个自己人，萨斯丝毫不怀疑事态发展会偏向其他地方，心气也高了起来，干脆伸手拽住伊恩即将收回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这边拉近一步，亲昵地拍拍他的肩：“我倒是对你这个年轻人很感兴趣，我的女儿也是年轻人，不如给个机会，一起聊聊天？”
　　
　　说着，萨斯别有意味地扫了一眼身后脸越来越黑的管家，“老夫也曾经是魔法协会的分部委员长，一些小小的魔法还是拿得出手的，我可不想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破坏酒会的美好氛围。”
　　
　　说完这句话，管家忽然感觉肩上像压了两座大山，愈发沉重，以至于他想开口都不行，想向前迈步也不行，只能停留在原地，看伊恩被萨斯拽走。
　　
　　可怕的不是无法动弹的感觉，而是萨斯流露出来的，致命的威胁。
　　
　　像是一枚炸/弹绑在身上，只要惹对方一个不高兴，引线就会被点燃，他会被炸得一点也不剩。
　　
　　管家的冷汗滴下来砸在地板上，想想瓦伦子爵对伊恩的约束尤其要注意他和杰拉斯的距离，萨斯虽然身份特殊，但听子爵大人的描述也只是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废物，一个曾经的高官，一没有权利，而没有金钱，能翻起什么水花？
　　
　　自我说服后，强压在管家身上的重量终于消失了，他松了一口气，站在不远处，像一个正常的管家那样等候伊恩。
　　
　　萨斯挑眉，在女儿和伊恩之间充当鹊桥，联络感情，而伊恩看着萨斯热切的样子，同样无声地笑了。
　　
　　他讨厌处在被动的位置，即便猜出了杰拉斯的手段，后续也可能会被他拿捏住，他需要一张能够翻身的牌。
　　
　　而现在，牌送过来了。
　　
　　这次酒会后，管家在没有拦着萨斯向伊恩牵红线，伊恩也通过这条线得知了不少东西，甚至达芙珊小姐还为他复制了一份杰拉斯与萨斯签订的合约。
　　
　　他仔细研究了那份合约，内容有些含糊，大概意思说杰拉斯向萨斯借了三个人，看金额数值，刚好是百分之十的定金，这笔定金数额不小，借三个人绰绰有余，至于用途也很明显。
　　
　　他特意打听了，一个盛产松木的大镇的一片松木林被剃头式砍伐，想来这三人就是去做这些的吧？
　　
　　三个人搞定造船的原材料，也能免费省力的运输，合计下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算算时间，将近两个月过去了，松木船应该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大大小小的证据搜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他只要等待就好。
　　
　　伊恩站在海滩上感受海风徐徐吹来，大海腥咸的气息包裹着身体，他懒得再束缚自己，解开西装的纽扣，任风吹起衣摆。
　　
　　他以为这是久违的宁静的一天。
　　
　　可现实是，狼狈的瓦伦子爵在那天重新回到了子爵府。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伊恩绑在十字架上，用马鞭狠狠地抽了一顿。
　　
　　伊恩甚至没有说话的机会，口中便被塞上布条，无情冷冽的鞭子狠狠抽了下来。
　　
　　破空声划开他的衣服，撕碎他的尊严，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抬起头，去睁开眼，看看眼前不知为何死里逃生的人是多么愤怒。
　　
　　他只能在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中勉强辨别他们的对话。
　　
　　“就是他！主船就是由他检查的，一定是他动了手脚！”
　　
　　“那晚管家也在，您可以向他确认伊恩这个阴谋家有没有动过主船。”
　　
　　“他就是算到船到公海会沉下去，货物和人都会被卷进海浪中，变成海怪的粮食，如果不是我们施展魔法，您现在可能都没法站在这里了！”
　　
　　“现在货物、船只、财产全都没了，他就是先要顺势归附法默伯爵，巩固自己的地位！”
　　
　　越来越多的猜测说出口，一人一句就将伊恩定成了死罪，鞭子抽在身上，他已经没了力气去叫喊，几乎昏死过去。
　　
　　瓦伦子爵用袖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指了指旁边瑟瑟发抖的管家，“去把他弄醒。”
　　
　　管家颤颤巍巍地走上去，拽起伊恩的前发，强迫他抬起头，上手甩了两巴掌，伊恩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让我来！”说话的是之前的刀疤脸领头，伸手凝了一团水，对伊恩兜头砸下去。
　　
　　伊恩的眼皮动了动，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睛，管家将他口中的布团拿下来，边听瓦伦子爵问：“现在，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伊恩终于看清了眼前，瓦伦子爵不再像从前那般端着酒杯，衣装整齐的绅士，他的头发凌乱，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白色的衬衫上沾了不少泥沙，晕成一片一片的，双眼通红充斥着怒火。
　　
　　这样子并不像是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而是让他交代一下最后的遗言。
　　
　　伊恩咳了两声，哑声道：“欢迎您平安归来，我亲爱的父亲。”
　　
　　“平安归来？”瓦伦子爵咬牙切齿地重复这四个字，抬手又一鞭子抽过来，管家尖叫一声松开了拽着伊恩头发的手，他的脸侧一偏，鞭子落在头顶，生理反应让伊恩剧烈地战栗起来，无可比拟的疼痛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他张大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鞭子重新落下来，抽打在身上，瓦伦子爵像一个疯子嘶吼着，“你！就是你想要害我！现在赌约要输了，你一定很高兴吧？可你也没想到，我不仅没有和那艘船一起沉入海底，还能回到这里要你的命吧！”
　　
　　腥咸的海风吹来，抚过伤口，愈加麻木，伊恩的脑子也愈加清醒，看看瓦伦子爵的样子，为了地位和财富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如果自己将来也变成这副样子，要多累啊？
　　
　　一瞬间他放弃了为自己辩解的机会，虽然这辩解也没什么用处，干脆笑了笑，虚弱地开口：“这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
　　
　　“你！”
　　
　　“父亲大人。”伊恩压下喉头的献血，抬眸看着瓦伦子爵，打断他即将说出的话：“不得不说，您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一直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那样明显的陷阱您都能跳进去，看来除了在女孩面前装乖比较合格以外，您的脑子没有用在任何地方。”
　　
　　“我知道，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我做的，您都没打算放过我，同样，我也不会放过您的。”
　　
　　便是沾染了满身的鲜血，伊恩依旧笑得和煦：“那么接下来猜一猜，我在您的身边，还安置了多少定时炸/弹呢？”
　　
　　安置了多少定时炸/弹呢？
　　
　　这句话像一个魔咒，彻底激怒了瓦伦子爵，他将伊恩死死绑在十字架上，给他的脖子和双手双脚拷上带着细密倒刺的镣铐，而后将十字架拖到海边。
　　
　　“我更想让你知道，眼睁睁看着死亡走进是什么感觉，来感受一下吧，被大海吞噬的滋味，只是你和我不一样，这一次，不会有人来救你。”
　　
　　负责跟船队的三位魔法师将绑着伊恩的十字架拖去公海，今天风浪不大，太阳甚至有些刺眼，灼烤着他破开的表皮，不时有水花没上来，拍打他的手背，带来久违的暖意。
　　
　　那三位魔法师站在空中，冷眼看伊恩在水面上起伏。
　　
　　“这里连个凶兽都没有，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亲眼看到他彻底死去啊？”
　　
　　“不着急，等一会儿就好了。”
　　
　　“老大，我们没玩成任务，萨斯和杰拉斯那边要怎么交代啊？”
　　
　　领头眼底有些黑，摇头：“萨斯知道我们的能力，我们是不可能将船队上的所有人从公海送到海岸，当初也说了，如果那艘船出了事故只要袖手旁观就好，谁会知道瓦伦能遇上这种事。”
　　
　　“话说你们有看清是什么东西把我们送上岸的吗？”
　　
　　领头沉默片刻回答：“我看到的，像是鲛人。”
　　
　　“开什么玩笑，鲛人不是魔族吗？难不成瓦伦子爵还能和魔族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能肯定。”领头顿了顿，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
　　
　　海面下，张扬卷曲的海蓝色头发，一男一女两张相像的面容，有着妖异的竖瞳和线条流畅的鱼尾，他们只是抬起手，浅声低唱了几句，溃散的船队便被水浪卷起，无形的水花像是有了意识，有了实体，将人员一一托起，平稳地朝着海岸涌去。
　　
　　“我不能肯定他们是不是鲛人，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以我们的实力，是不可能对抗他们的。”
　　
　　鲜血的味道越飘越远，风变了。
　　
　　头顶不知何时笼罩了一群飞鸟，拍打着翅膀在伊恩上空盘旋。
　　
　　伊恩双目失神，勉强辨别着飞鸟的物种。
　　
　　“食昏鸟，群居，牙尖爪利，靠食腐肉为生……”
　　
　　一只大胆的鸟飞下来，快速掠过伊恩身前，前脚下探，对着伊恩的胸膛狠狠抓了一把，原本快要凝成血痂的伤口再次破开，猎物无法反抗，兴奋的食昏鸟嘎嘎叫了两声，便有更多的鸟飞下来，爪子深深一抓，皮肉被撕下，他就成了这群海鸟的大餐。
　　
　　疼痛让伊恩下意识地挣扎，但镣铐上的倒刺嵌进肉里，越挣扎越痛苦，他依旧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腹部的肌肉被撕去地最多，伊恩的痛感几乎麻木，他试图低下头，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勒在脖子上的镣铐越发地紧，只能看到眼前一只只海鸟脏乱分岔的羽毛。
　　
　　感受到猎物的动静，一只海鸟转过头，和伊恩对上了眼睛。
　　
　　伊恩下意识觉得不妙，想要闭上眼睛，但那食昏鸟的动作比他更快，尖利的喙向前一刺，扎破眼皮，鲜血自眼眶滚落下来，美丽的眼睛被啄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伊恩仰起头，痛苦地嘶吼，海浪拍在脸上，狠狠地呛了几口水，犯人甚至不着急走，只是拍打着翅膀保持平衡，转头又去啄腹部上更嫩的肉。
　　
　　好疼，好疼，好疼……
　　
　　好冷，好冷，好冷……
　　
　　好恨，好恨，好恨……
　　
　　他现在甚至不如一盘现杀的肉，被钉在十字架上，被生生撕裂，没有一点反抗。
　　
　　身体中有什么东西被扯出来，一只食昏鸟叼着东西飞起来，似要跑开自己吃，带起一串动静，伊恩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空，睁开仅剩的一只眼睛，看清了空中被争夺的，正是自己的肠子。
　　
　　大海啊，如果你能拯救瓦伦，为什么不能满足我的愿望呢？
　　
　　我只是不想再留在这世间受尽折磨了。
　　
　　求求你，让我早点，早点死去吧……
　　
　　食昏鸟啄食的动作顿了顿，脑袋整齐划一地朝着一个地方望去，下一秒扑棱了翅膀，争先恐后地离开，回到高高的天上。
　　
　　海面开始翻滚，巨大的阴影浮上来，猛兽张开嘴，几乎要吞噬整片海面，海面正中心是一个十字架，被束缚着一位绝望的人类。
　　
　　海面再次平静下来，天空上的食昏鸟散去了，水面上也只剩了些许十字架的残骸。
　　
　　深海之下，执着的情感在迅速凝结，带着复杂的情绪重生，再一次张开眼睛，看清了这个昏暗的世界。
　　




176.  第 176 章   它指的方向正对比特利……

　　罗盘重新回到手中, 珀莉紧紧抓着罗盘，上面的相片清晰鲜活，两个灵终于重新合二为一, 得到了新的归宿。
　　
　　他们知道了伊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知道那些发生在海边的怪事是因为什么。
　　
　　事情解决了，也远远没有解决。
　　
　　空间戒指已经被毁坏，他们没有办法把身后的这两座小山重新放回戒指中, 只能拜托亡灵法师和灼一起暂时看守在这里。
　　
　　“你们要去哪？”亡灵法师乖巧的蹲在两座山中间，眼巴巴地问。
　　
　　珀莉和黄路重新坐上飞毯, “我们要去巴斯特勒边境，之后会有人来接应你，请放心。”
　　
　　他们去找了法布里小姐，请法布里小姐进行多段距离的位移。
　　
　　瓦伦子爵已经被控制起来，亚拉利尔小镇的事情如数交给法默伯爵去处理，他们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解决巴斯特勒边境的亡灵。
　　
　　彼时巴斯特勒边境一天的战斗刚刚结束, 即便墙体经受着不断的打击, 它依旧是南希帝国一道坚固的高墙, 只是他们能明显感觉到士兵的眼里掩藏不住的疲惫。
　　
　　爱德华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 看到同样风尘仆仆的两人问：“有结果了吗？”
　　
　　他们把已经变成模具的罗盘放在桌子上, 向爱德华解释了伊恩的事。
　　
　　“已经形成习惯的恶灵吗？”爱德华沉默片刻：“确实不好对付。”
　　
　　珀莉问：“基于此有其他的对付办法吗？”
　　
　　“有是有, 而且我们现在也在实施。”爱德华取出一枚影像珠放在桌子上，指着其中的影像解释道：“之前, 我们通过一次巧合的实验, 抓了十几个恶灵, 让他们突破边境线，证实了他们的战斗力确实会翻倍。”
　　
　　珀莉点头，“是的, 之前您也和我们分享了这个发现。”
　　
　　“现在我们还有另一个发现，攻破城墙的恶灵被灭杀后，便是真正意义上的被灭杀，不会再出现在战场中。”
　　
　　黄路挑眉，示意爱德华继续说下去。
　　
　　“你们离开的那几天我们也在不断进行实验，第一天就发现了恶灵的战斗力会直接翻倍，但因为兵种都是最普通的步兵，数据不足，第二天我们便接着抓其他的不同兵种的恶灵。”
　　
　　“战斗力提升最明显的是前排的骑兵和盾甲方阵，后排的射手和魔法师哪怕威力提升也都是远程攻击类，一旦突破了防线，就相当于掉进狼窝，近战很容易就能被拿下，当然，他们也是最难诱哄进巴斯特勒边境的一类。”
　　
　　“只是为了保留战斗力，每次实验只有几十只恶灵，所以短时间也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巧合的是，我们在一次恶灵捕捉中捉到了一只特殊的恶灵，它的作用似乎是向队伍传递讯息，战斗力几乎没有提升，但头脑变得很聪明，知道我们是诱骗他进来，还想着要逃出去。”
　　
　　“我们将其猎杀后便发现第二天的队伍有些不一样了。”
　　
　　“有一部分区域似乎直接丧失了指挥，不懂该如何作战，和前一天的规范行动完全不一样，亚当斯意识到了不对劲，便冒险深入敌方，抓了他们最显眼举旗手进来杀死。”
　　
　　“结果很令人欣慰，第二天那位举旗手并没有再次出现。”
　　
　　“之后我们也标记不同兵种，进行多次证实，最终确定了结果的成立。”
　　
　　珀莉点头，“也就是说，只要恶灵攻破巴斯特勒边境，他们就丧失了再次凝结的本事，可以被直接杀死。”
　　
　　“没错。”
　　
　　珀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么说这个死结有解了？”
　　
　　亚当斯点头：“是的，有解了，但这也是一个死解。”
　　
　　“我能明显感受到，恶灵的能力在稳步提高，30万亡灵大军，只有不到10万是射手和法师类，其他大都是骑兵或步兵战士，他们的能力本身就不低，攻破城墙后能力会翻倍，这样的翻倍是指数型的增长，并不好对付。”
　　
　　“之前有过一次失误，放了一个统领百人的骑士长恶灵进来，造成了很大的混乱，普特斯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所以对方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弱，要想有把握地取得胜利，必须一部分一部分地进行歼灭。”
　　
　　“可将近三十万的有效战力，哪怕每次放一万人进来，也要整整一个月才能打完，更何况我们是绝对不能放一万人进来的，数值要砍半再砍半才能保证能将恶灵一举拿下。”
　　
　　“而且恶灵在打车轮战，我们在打消耗战，他们第二天永远都能保持一个相当高昂的士气状态，我们却因为长时间的战线僵持越来越疲惫，就目前来看，这场战争起码要僵持小半年才能彻底平息。”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却是一个死办法。”
　　
　　珀莉提起伊恩说的话：“那些恶灵脑中被刻下了一定的执念，他们攻破巴斯特勒的边境之后第一个去的地方是一个海边的小镇，恶灵的形态半归属于人，他们没有船只，没有后援，我们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在海上进行战斗。”
　　
　　“不行的，珀莉小姐。”爱德华摇头：“巴斯特勒边境是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哪怕恶灵的最终目的是海边那个不出名的小镇，一路走过去也会给国家带来不少损害，我们也不能确定他们到达小镇后会做出什么其他的事情，不确定的因素太大，把这些鬼东西拦死在巴斯特勒边境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商讨无果，屋内有些沉默，爱德华放下了手中的罗盘，忽道：“我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
　　
　　爱德华看向珀莉和黄路，缓缓道：“你们知道，有另一个位面和魔法世界是重叠的，当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重合在一起时，空间就会产生裂缝，两个世界会再次连通。”
　　
　　“如果将恶灵移送到另一个世界，便可以毫无顾虑地灭杀他们了。”
　　
　　珀莉眨眨眼看着一本正经提建议的爱德华，有些于心不忍：“爱德华阁下，并不是我反对这个提议，而是这个方法不太切合实际。”
　　
　　“首先两个空间的交点本身就是随机出现的，比特利魔法学院那两次算是偶然，我们没有办法保证恶灵能通过小小的时空裂缝进入另一个空间。”
　　
　　“其次空间裂缝非常不稳定，想让三十万的亡灵大军通过裂缝，就需要裂缝维持很长的时间，这几乎不可能。”
　　
　　“最后，另一个空间是有原著民的，哪怕三十万的恶灵大军成功去往另一个空间，我们又要牺牲多少才能单方面灭杀恶灵啊？”
　　
　　爱德华看着她，解释：“我之前找了学院最优秀的占星师计算下一次空间裂缝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他给出三个地点，其中一个就在三天后，在巴斯特勒边境的上空十几米。”
　　
　　“至于裂缝维持的时间，需要去找艾登一趟，当初他为了救你们研发了空间扩张器，我想矮人族制造出来的东西不会很差。”
　　
　　“最后就是灭杀恶灵的人选了。”爱德华正了视线，握紧手中的星月法杖：“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珀莉和黄路决绝地摇头：“你难不成还想再一次赌上自己的性命吗？”
　　
　　游戏中是因为南希帝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以一己之力颠覆战争局面，现在南希帝国已经统一了人类板块，你又何必将自己的性命当作筹码放在桌子上呢？
　　
　　亚当斯同样摆手：“比起失去一位挚友，我更愿意和那群鬼东西打半年，爱德华，作为帝国无价的第一大魔法师，你要成熟一些，分清楚什么更重要，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珀莉甚至专心致志地解剖起恶灵的本源。
　　
　　“灵都是由各种各样的执念构成的，如果执念太深就会变成怨念，伊恩准备灭除恶灵的方法是制造一场梦，让他们以为自己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从而驱散他们的执念，我们能不能也制造一场幻境，让他们以为自己实现了自己的目的，从而驱散怨念呢？”
　　
　　亚当斯摇头：“这个方法已经试过了，他们似乎能一眼看穿我们制造的幻境，甚至你们那两位鲛人朋友也用过大型幻境术的魔法对付他们，没有任何效果。”
　　“我问过亡灵法师，灵的感知频率和我们似乎并不在同一个区间，他们的幻术对我们没有效果，我们的幻术对他们也没有效果。”
　　
　　珀莉有些头疼，“除了这种办法，还有什么能灭除他们的怨念呢？”
　　
　　几个人埋头讨论着，气氛越来越焦躁的时候，桌子上稳稳停着的罗盘忽然动了一下。
　　
　　他飞到珀莉眼前，表盘一转，残破的指针竟然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这是什么意思？
　　
　　珀莉用凉焰的尖端点了点罗盘，几秒后，凉焰传来回应：“他说那个方向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那里原本是怨气最浓的地方，现在却有着最纯净的空气，祥和又安宁，既然曾经可以洗涤罪恶，现在也就可以驱散怨气。”
　　
　　珀莉将意思表述给在座的人，追问了一句：“伊恩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他并没有去过那里，只能明显感受到那里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说不定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爱德华的视线落在小小的罗盘上，顺着它指的方向望过去，闭上眼睛，视野化成针，随着风一起飘了很远很远。
　　
　　半晌后，爱德华睁开眼睛：“它指的方向正对着比特利魔法学院。”
　　
　　“去看看吧，看看他口中的突破口到底是什么，能不能弥补他所犯下的错误。”
　　
　　刚刚来到巴斯特勒边境没多久，珀莉和黄路就再次准备启程了。
　　
　　只是这次离开很不一样，爱德华给他们塞了一份特殊的伴手礼——
　　
　　两只诱哄进巴斯特勒边境，经过强化后又被打得半死不残，用来做实验的恶灵。
　　
　　爱德华没有多说，直接将恶灵关在纹了魔法阵的笼子中，塞进珀莉现如今只有不到十几个平方的空间戒指中。
　　
　　“如何实验由你们来决定，希望你们能带回来一个好成果。”
　　
　　听着这话，珀莉总觉得自己变成了某科研人员，去外地出差还要自带小白鼠的那种。
　　
　　忍着不适将恶灵关进戒指里，两人拿着罗盘向比特利魔法学院出发。
　　
　　利昂司很早之前就离开了巴斯特勒边境回了比特利魔法学院，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这里。
　　
　　虽然他们和辰光班的人见了个遍，可惜约定的毕业聚首并没有实现……
　　
　　哦，他们现在甚至没有毕业。
　　
　　比特利魔法学院几乎已经实现了半开放，只要得到许可都可以进入，比起之前宛如死城的气氛好了太多。
　　
　　进入学院，罗盘的指针方向始终没有改变，二人降低飞毯的速度，向一个方向稳稳地走。
　　
　　路过了辰光班的宿舍时他们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当初设立的门禁消失了，透过玻璃再仔细看，屋内有一个人影在晃动。
　　
　　




177.  第 177 章   重聚

　　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安保系统还是很强大的, 当初他们想要破门而入都花了不少功夫，谁能悄无声息地进入他们的房间？
　　
　　珀莉和黄路对视一眼，准备悄悄过去看看是谁, 还没走近, 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诶，你们回来了。”一头银发的半血精灵站在门口，略有些惊讶, 挑眉问：“拖了这么久，事情都解决了吗？”
　　
　　“乔伊斯！”珀莉放下防备, 惊喜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们离开比特利魔法学院的两天后。”
　　
　　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乔伊斯明显长高了很多，虽然还是一幅小孩子的模样，眉眼间却沾染了些成熟，他身后跟着艾登大笑着走出来：“太慢了，一场战斗打这么久, 我还怕等不到你们了呢！这下人应该要齐了吧？”
　　
　　黄路摇摇头：“很遗憾, 事情还没有解决, 不过我们来学院就是找解决方法的。”
　　
　　乔伊斯皱眉, 似乎有些担心：“很难对付吗？”
　　
　　“确实有些麻烦, 不过我们已经找到头绪了。”珀莉取出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依旧在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要一起来吗？”
　　
　　“当然。”
　　
　　几人一边顺着罗盘的指示走，一边打听对方的近况, 大概也平凑出了他们进来的生活状况。
　　
　　乔伊斯虽然重返了精灵一族, 但本质还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学生,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还是要继续留在魔法学院上课的，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接下来的时间要在学院内好好钻研魔法。毕竟他现在是辰光班年龄最小的老幺，即便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依旧臭屁哄哄，珀莉也没了和他计较的心气，反而越加觉得这孩子真是可爱。
　　
　　矮人族那边的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他们已经暗地里薅了不少红龙的龙毛，初步尝到了红龙烈焰的甜头，加大了“盲盒周边”的产出频率，红龙似乎也对这份礼物情有独钟，族内已经开始有了内卷的风气，为率先集齐一套完整周边没日没夜的肝，红龙领地的上空永远都是灼热光亮的，就想一台永动机，不知疲倦地为矮人们提供优质的淬炼火焰。
　　
　　最先和他们会合的利昂司兄妹也并没有回到深海，只是因为带来的族人数量有些庞大，一时半会儿无法申请进入比特利魔法学院，干脆就在附近的公海扎根，充当了临时办公室，日常处理事务，乔伊斯他们今天出门就是打算去找鲛人兄妹二人的。
　　
　　他们四个人一路走，几乎到了比特利魔法学院的边缘，就在几人以为罗盘指向的方向很可能不是比特利魔法学院时，眼前豁然开朗，罗盘的指针转了转，表现出了自己的亢奋。
　　
　　珀莉愣了愣，深深吸了一口气，了然道：“原来……是这里。”
　　
　　眼前是宛如银镜的湖面，映照着蓝天和耸立的山脉，淡淡的水汽飘荡吹拂着，纯洁的云落在湖中四散开来，晕染了水面的蓝色，这里是一个足以令人心安的地方，能够洗涤人的灵魂。
　　
　　猎魔海，这个在火山口凝聚出的，足足千余平方米巨大湖泊，安静地像是熟睡的圣女，只有微风吹过才会带起她身上披着的薄薄轻纱。
　　
　　千年前的一场大战，让猎魔海底沉睡着数不胜数的强大魔具，湖泊有灵，净化了逝去法师们的怨念，唤醒了沉睡的魔具，让比特利魔法学院屹立在魔法大陆上数千年……
　　
　　他们没有想到，伊恩会指引他们来这里。
　　
　　乔伊斯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取出了一把匕首，寒光森森，沾染了一串血迹。
　　
　　黄路看着匕首上熟悉的纹路，问：“米特王的匕首？”
　　
　　艾登投来疑惑的目光，作为魔具大家，他似乎并不能理解这把匕首有什么出色的地方。
　　
　　乔伊斯解释：“这就是当初凯恩斯杀了珠的匕首。”
　　
　　时隔许久，再回想起精灵之乡发生的事情，珀莉还是感到一阵难过，她摇摇头将那些情绪甩出脑袋，问：“……那，凯恩斯呢？这不是他的魔具吗？”
　　
　　乔伊斯闭上眼，周身散发出一种熟悉的气息，这气息他们曾经在精灵王身上感受到过，曾经在珠身上感受到过，最后一次是在凯恩斯身上感受到过。
　　
　　现在，承载着精灵意志的气息出现在乔伊斯身上。
　　
　　艾登问：“你把那小子杀了？”
　　
　　“我没有杀他，虽然和杀了他也差不多。”乔伊斯摇头，视线落在手中的匕首上：“同为辰光班的人，你们应该也知道大家的实力究竟如何，虽然不是顶尖，但我和他中间相差了六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补回来的。”
　　
　　乔伊斯收回目光，回想自己和黄路珀莉分别后的经历：“凯恩斯并不打算放过我，你们离开后没多久，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只剩下我一个人，对付起来很容易，我在他动手之前逃到了灵域里。”
　　
　　“他杀了珠是因为心安理得，但若是想杀我却没那么容易，灵域里的规则会限制他，只要我在那里面呆着，他就不能拿我怎么样。”
　　
　　“最开始他还想和我耗下去，等我饿死渴死在里面，总会忍不住出来的，但是他没有想到我在空间裂缝里遭遇里什么。”
　　
　　空间裂缝一行将珀莉三个人彻底改造成囤货狂魔，以前他们的空间戒指中大都是一些名贵的东西，魔具礼装等等在魔法世界用得上的，但经历了生死存亡的历险回来后，他们深刻地意识到活下去才是第一优先考虑的事。
　　
　　所以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扩充戒指的容积，然后将里面的空间全部填满，其中的物资足够保证他们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不用为最基础的生理需要而烦恼。
　　
　　乔伊斯看到凯恩斯使出这一招很是欣慰，敌不动我不动，他很安心地在灵域住下了。
　　
　　灵域之中排斥罪恶，乔伊斯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变强。
　　
　　至少，要有不输凯恩斯的实力。
　　
　　珀莉有些心惊，感叹与乔伊斯的进步速度：“你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赶超了凯恩斯？”
　　
　　乔伊斯耸肩：“灵域对我似乎很友好，我的进步连自己都很惊叹，但主要的原因不在我。”
　　
　　“实话实说，凯恩斯的天赋并不算很高，哪怕在比特利魔法学院里，他的天赋也只能排在中游，他之所以能够一直稳坐在辰光班中，只是因为珠共享给他的伴生战力，他将自己的优势亲手抹杀，这一年的时间，我在飞速进步，而他在飞速退步，我们的变化都肉眼可见，只是方向不一样而已。”
　　
　　“终于有一天，凯恩斯坐不住了。”
　　
　　“他拿着米特的匕首来到灵域，向我这个混有一半人类血脉的杂种宣战了。”
　　
　　艾登的脸气得通红：“他就是这么说你的吗？”
　　
　　乔伊斯笑了笑，不太在意地摆手：“事实上，比起这要难听多了，我可是玷污了纯洁精灵血脉的人，当然不能饶恕，在那一通宣战后，他似乎也成功说服了自己，灵域无法再阻拦他，我们两个就在灵域里打起来了。”
　　
　　珀莉皱眉：“灵域没有对你施加保护吗？”
　　
　　“虽然不易察觉，但我能感觉到，有的。”乔伊斯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拇指蹭过银亮的铁质刀面，上面的血迹根本擦不下去，“凯恩斯恐怕也感受到了，这让他更加生气，几乎丧失了理智。”
　　
　　“我们打了很久，我挨了不少攻击，终于抓住机会，夺走了他的匕首。”
　　
　　“魔具认了主人，便不会轻易伤害主人，凯恩斯是相信这一点的，所以开战之前他和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不是想要替珠报仇吗？只要你能用我的匕首伤害到我，我就放过你，如果不能，你就带着你肮脏的血液滚出精灵之乡，永远不要回来。’”
　　
　　“我答应了，然后很轻易用米特匕首刺穿了他的胸膛。”
　　
　　“在他看来这很不可思议，但他忘记了，当初米特王不但用这把匕首杀了上百的草木之精，最后还因为没能救回自己心爱的人，用这把匕首自尽，因爱而死。”
　　
　　“凯恩斯虽然用这把匕首杀了珠，也杀了最爱他的人，这把魔具，米特王的匕首在刺入珠心脏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他的魔具了。”
　　
　　“实力退步日趋明显，被一个落后他六年的人追上来，被自己的魔具重伤，灵域也对他表现出了排斥反应，这些像是稻草一样堆在他的身上，他的意志力出现了动摇。”
　　
　　“也就是那一瞬间，精灵的意志便转移到我的身上了。”
　　
　　乔伊斯走到猎魔海的边上，撩起一捧水浇在米特王的匕首上，血迹被轻易地冲刷干净，两三下便重新变回了之前的精致模样。
　　
　　“大概这是让他彻底崩溃的原因，凯恩斯在那之后就彻底疯了，失去了神智一样，我治好了他的伤口，他却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盯着树杈上的蜘蛛疯笑。”
　　
　　乔伊斯用手帕擦干净米特王匕首，看着平静的猎魔海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件魔具还是要重新还给学院啊。”
　　
　　匕首在指尖翻转两圈，乔伊斯蓄力将其狠狠向着远方掷去，锋利的刀锋在空中划出破空声。
　　
　　猎魔海下，一只小小的刀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破开水面，稳稳地承接住旋转的匕首。
　　
　　二者终于合一，封印了前世今生，再次坠入水面，沉入湖底。
　　
　　珀莉看着匕首投入湖面激起的水花，闭上眼睛由衷道：“希望这把匕首不会再有出鞘的时候了。”




178.  第 178 章   我们可是辰光班啊

　　猎魔海依旧平静, 珀莉几人已经商量着怎么做实验了。
　　
　　爱德华给他们打包了几只恶灵，现在还在戒指里关着，疯狂的挠笼子。
　　
　　大致分配好了试验对象, 珀莉放出了其中一只恶灵。
　　
　　恶灵的气息混乱而暴力, 出现在猎魔海的瞬间空气便有些凝滞，暴露在空气中似乎让那只恶灵很痛苦，出现的瞬间便抱着头蹲在地上哀嚎, 声音凄惨。
　　
　　乔伊斯有些好奇的绕着笼子转了两圈：“这东西原来长这样，看上去不太强啊。”
　　
　　珀莉点头, 将恶灵的嘴巴封上：“这个确实不强，即便能力翻倍，他们也只是哨兵，骑兵和步兵很的体能很厉害，哥哥对付起来都觉得很麻烦。”
　　
　　珀莉舀了一捧水，用浮空术凝出其中的几滴, 慢悠悠的靠近恶灵。
　　
　　几滴清澈透亮的水珠像是威力巨大的杀气, 将恶灵逼得步步后退, 其中一滴水珠触碰到了恶灵, 发出呲呲的声音, 像是接触到了烧红的铁板, 很快便蒸发了，同样, 恶灵的那只手指也被融得不见。
　　
　　伊恩的声音似有若无地传来：“恶灵的气减弱了, 这里的水能够清灭怨气。”
　　
　　珀莉点头：“是个好消息。”
　　
　　“现在的问题是, 我们要得到学校的许可，然后将猎魔海搬去巴斯特勒边境。”
　　
　　珀莉等人一边给爱德华送去消息，一边向学院提交申请书。
　　
　　当然, 这样惊骇世俗的申请书学院也是第一次见识，猎魔海是学院的重地，头一回有学员提出需要猎魔海的水，而且是大半个猎魔海的水。
　　
　　放在平常，这样的申请想都不用想就会被拒绝，只是这一次，珀莉还带着他们从巴斯特勒边境打包过来的土特产——强化恶灵们。
　　
　　爱德华曾经不止一次的向学院提出申请，以缓解巴斯特勒边境的压力，但学院的铁律在前，要想许可通过，必须要全体人员超过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同意才可通过申请。
　　
　　既然他们不知道情况的复杂程度，就让他们直面最恐怖的结局。
　　
　　经过了特殊加工的留影珠储存了巴斯特勒边境的部分影像，在表决的会议上播放。
　　
　　黑压压的恶灵军团压境而来，训练有素的攻击方式，俨然是一支强军，再加上攻破巴斯特勒边境之后的狂化反应，不难想象这样一支军队碾压过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一时间，会场有些安静。
　　
　　大部分非南希帝国的人员之前都之前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便是南希已经统一了人类大陆，也不会百分之百的归顺，反正房子烧的不是自家，管你火有多旺，风有多大。
　　
　　但如果他们看到这把火已经快要被风吹到自己家，就会急得跳脚。
　　
　　南希帝国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不可能继续打持久战，如果这场战斗南希帝国败了，巴斯特勒边境没有守住，便再没有锁链能束缚住这一群恶灵了。
　　
　　但看珀莉他们的需求……
　　
　　“他们说恶灵军团是因为一个灵的挑唆形成，而猎魔海的水又可以洗涤恶灵的怨气，但洗涤这样庞大数量的军队，是打算搬空猎魔海吗？”
　　
　　“猎魔海留存了成千上万件高阶魔具，如果没有猎魔海的压制，我们也不能保证这些魔具会发生什么反应。”
　　
　　“猎魔海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私有财产吧？单靠我们能做得了主吗？”
　　
　　会议又陷入了僵局。
　　
　　表决大会无法决定能否让珀莉搬空猎魔海，只能决定魔法学院是否为南希帝国在巴斯特勒边境的死守提供帮助。
　　
　　会议决定很快，暴走的恶灵甚至和普特斯有一战之力，三十万的军队碾压过来几乎就是一个注定的死局，生死存亡面前，会议几乎全票通过了珀莉申请的提议，魔法学院愿意为巴斯特勒边境的苦战提供帮助。
　　
　　但搬掉大半个猎魔海这件事……
　　
　　巴特莱教授摸了摸自己长出短短胡茬的下巴，若有所思：“这得找那位啊。”
　　
　　林奇大师点头：“好说，我前段时间还去找他了。”
　　
　　“去做什么？”
　　
　　“找他帮公主殿下一个小忙。”
　　
　　“结果？”
　　
　　林奇大师微微一笑：“当然是帮了，哪怕他只教授魔法，辰光班也是他的学生，生活这么无聊，总得找些乐子开心开心。”
　　
　　“那你觉得这一次那位会帮忙吗？”
　　
　　“会吧，最多提几个条件，毕竟比特利魔法学院是他的心血，不会放任不管的。”
　　
　　……
　　
　　决议办公室里，珀莉正式接过了会议表决书，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问了大主持猎魔海要如何申请，大主持的回答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猎魔海算是私有财产，你需要去找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持有人征得同意。”
　　
　　“是要找学院的院长吗？”
　　
　　“不是。”大主持摇头，视线落在二人身后，张开的嘴顿了顿，“他来了。”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位蓄着白胡子的老爷爷，面容慈祥，衣装简朴，向着他们徐徐走来。
　　
　　“老师！”
　　
　　来人，正是曾经教授他们魔法课，最喜欢把他们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那位老爷爷。
　　
　　他们至今对第一堂课上被折磨的惨状记忆犹新，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恐怖的实力。
　　
　　“猎魔海可以借给你们。”老爷爷直截了当地开口，“但有一个条件。”
　　
　　“魔法学院的帮助，和猎魔海水之间，你们只能选择一个。”
　　
　　“如果你们选择接受魔法学院的帮助，便不能打猎魔海的主意，若你们选择借用猎魔海水，魔法学院便不可向你们提供其他任何额外的帮助，包括爱德华和拜尔德，他们也不能为你们提供任何帮助。”
　　
　　珀莉问：“我们可以用多少水？”
　　
　　“一次性能移多少，就给你们多少。”
　　
　　“如果我们将水放在储物空间里呢？”
　　
　　“你的储物空间有多大，就移多少，前提是一个储物空间。”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选择魔法学院的帮助，就意味着对抗恶灵的战线必须拉长，但战力有所补充，成功的希望很大，唯一不能确定的便是恶灵多次反复的复活会不会再次助长他们的能力。
　　
　　可若是他们选择用猎魔海的水灭杀恶灵，就必须要靠自己将猎魔海搬去巴斯特勒边境，单看他们两个，一个是火系法师，一个是生命系法师，就算浮空术用得再好，也不可能一次性将猎魔海搬去巴斯特勒边境。
　　
　　“……”
　　
　　艾登转头问黄路：“南希帝国有意念魔法的大魔法师吗？”
　　
　　黄路摇头：“……就算有，也做不到如此远距离的搬山移海。”
　　
　　事实上，哪怕是高阶魔法中的搬山移海，也并不是将现实中的山和海搬到另一个地方去，而是用魔法能量凝结出实体的山海，是魔法能量具象化的高级表现，而空间魔法更是不可能传送一座山或一片海，他们能想到的移动方法，似乎只有用类似浮空术的意念魔法进行物理转移。
　　
　　老爷爷似乎很有耐心，依旧在等待他们的回答，黄路看着刚刚签署完成的会议决定书，问了一个问题：“我们能向我们的朋友请求帮助吗？”
　　
　　“可以，能够得到他人的帮助也是你们的能力。”
　　
　　“如果我们向利昂司他们寻求帮助呢？”
　　
　　“可以，他们已经毕业了。”
　　
　　“那乔伊斯呢？”
　　
　　“可以，你们都是辰光班的学生。”
　　
　　“好的，我知道了。”黄路点头正色，将刚刚签好的决议书重新放在书桌上，“既然这样，就请您将猎魔海借给我们吧。”
　　
　　老爷爷的表情带着点兴味：　“好，我就在猎魔海等着你们。”
　　
　　大主持将废除的印章完全盖在决议书上，备份后再将其搅碎废除，转过身看向规划搬海路线的黄路等人，忍不住问：“你们有办法在不借助学院力量的前提下，将猎魔海搬去北方的巴斯特勒边境？”
　　
　　珀莉抬起头，轻轻笑了：“只靠我们不行。”
　　
　　“但我们可以。”
　　
　　“你们？”
　　
　　黄路点头，“是的，我们。”
　　
　　比特利魔法学院的消息已经发出，向着海边的利昂司兄妹，向着巴斯特勒边境普特斯等人。
　　
　　黄路看着已经渐入晚霞的天空，群星璀璨，光芒耀眼：“辰光班这下终于能聚齐了。”
　　
　　珀莉跟着笑：“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当初的默契还剩多少？”
　　
　　乔伊斯靠在窗边面无表情地问：“你们是在怀疑谁？”
　　
　　宿舍的小花园里，艾登再次取出了他的巨大熔炉，对着一堆材料敲敲打打。
　　
　　宿舍的门被敲响了，貌美的鲛人兄妹站在门口，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北方的巴斯特勒边境，普特斯他们仔细阅读了信件上的内容，当夜，帕德里奇和法布里小姐从巴斯特勒边境出发，连夜赶往比特利魔法学院，赶在晚饭前到达。
　　
　　几个人围坐在桌子前，再一次复盘了搬移猎魔海的方法。
　　
　　“大家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吗？”
　　
　　“当然，我们可是辰光班啊。”
　　
　　少年意气风发，一如既往。
　　
　　辰光班的团战，永远都不会输。




179.  第 179 章   搬山移海

　　夜半十分, 珀莉一行人来到猎魔海，一眼便看到了立在猎魔海旁边的老爷爷。
　　
　　“选择晚上来倒是很稀奇。”老爷爷的视线扫过，“看来那位小公主有其他的事。”
　　
　　“是的, 他去了另一个地方。”珀莉有些歉意道：“时间紧迫,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老爷爷摇摇头，示意珀莉继续。
　　
　　珀莉没有动作, 倒是她身后的利昂司兄妹走出来，缠绕在手臂上的鲛纱缓缓脱出, 像是流动的星河，在空中轻柔的飘荡，触及了猎魔海的水面后，便开始暴涨。
　　
　　鲛纱在水中缓慢地转圈，一圈又一圈，平静的水面出现了涡轮状的水晕, 一圈又一圈, 直到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
　　
　　老爷爷抬起头, 看着暴涨起来的水位线, 问：“可以和我提前透露一下你们的想法吗？”
　　
　　珀莉微微一笑：“当然。”
　　
　　她看着老者睿智的目光, 认真说道：“我们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您给我们上的第一课。”
　　
　　“您教导我们的, 不也正是水的物态变化吗？”
　　
　　猎魔海旁边的空地上，艾登已经将连夜赶制出来的魔具放在地上, 上百个直径足有百米的碗状魔具有规律的倒扣在地上, 调整好位置后艾登对利昂司兄妹招手：“可以了, 开始吧！”
　　
　　虚虚站在空中的利昂司兄妹收回目光，伸手一挥，像鱼儿一样在猎魔海中游动的鲛纱终于破水而出, 一端仍然留在猎魔海中，另一端则冲向了地上摆着的几百只魔具。
　　
　　轻薄的鲛纱卷成桶状，像一根水管灵活地在魔具中穿行，留下了一条圆润的水柱。
　　
　　水柱脱离鲛纱的瞬间，便被帕德里奇彻底冰封，冻得结结实实。
　　
　　液态的水容易流动，很难控制，但固态的山就不一样了。
　　
　　老爷爷轻微地点头，赞同了他们的方法，似乎并不在意照现在这个架势猎魔海有可能真的会被抽空，反而指着排列在冰块下端的几百只碗状魔具问：“那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珀莉耐心解释：“那些是用上好的隔热材料做成的，用来帮助冰山起飞。”
　　
　　“你们还有办法让这东西飞？”
　　
　　“当然，巴斯特勒边境战况紧急，既然已经答应了您选择猎魔海，巴斯特勒边境大部分的魔法师就不能再出手，战士们已经很疲惫了，为防变故，我们不能扛着这座山慢慢走，必须尽早赶到。”
　　
　　老爷爷点头，深深看了一眼珀莉：“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猎魔海的容水量足够十亿吨，便是他们没打算把猎魔海抽空，需要的工作量也不小，利昂司兄妹细致地将冰山的基底打造好，一个足有半个猎魔海大小的巨型冰碗便形成了。
　　
　　鲛人兄妹双手一挥，鲛纱膨胀数倍，漏斗状的湖面再次掀起波澜，湖水倾倒一般泻在基底之上，帕德里奇嘴角一抽，全力释放魔法，加快了冰冻。
　　
　　兄妹二人就是可以足够嚣张，联起手来相当轻松，游刃有余，相比之下帕德里奇简直不要太惨，一个人苦苦支撑着，还要时不时嗑一管恢复药剂。
　　
　　大概到这一对记仇兄妹现在还记着刚来比特利魔法学院时战败的情景，看着帕德里奇苦苦支撑的模样戏谑笑笑，就等他什么时候求饶。
　　
　　就在帕德里奇快要跟不上利昂司兄妹的节奏时，艾登从背包里翻翻找找，取出几颗莹蓝色的石头，丢进尚未完全凝结成冰的冰山之中。
　　
　　肉眼可见的凝固速度加快了几分。
　　
　　效果立竿见影，艾登得意一笑：“嘿嘿，得亏我能想起来当初给珀莉小姐做手链还剩了些边角料没有用，不但可以用来加速凝固，还能充作魔法中介！”
　　
　　帕德里奇松了口气，感激地拍了拍艾登的肩膀：“好兄弟，帮大忙了。”
　　
　　利昂司兄妹不在意地顺了顺头发，终于放下了搞事的念头，专心配合起帕德里奇加速冰冻。
　　
　　老爷爷看着深沉的夜色，开口问：“你们想赶在今天早上到达巴斯特勒边境？”
　　
　　珀莉点头：“是的，毕竟没有魔法学院的帮助，我们失去了大半魔法战力。”
　　
　　老爷爷直言：“这并不容易，巴斯特勒边境距离这里还是很远的，你们要跨过一片公海，穿过无数山林林地才能靠近北方的沙漠。”
　　
　　“是的。”珀莉点头，看着空地前卖力的几个人：“所以只靠我们是远远做不到这些的，我必须向我的朋友请求帮助。”
　　
　　“我很感谢您在第一节课就教会了我们合作的重要性，这让我在无数次面对万丈悬崖时有了退路。”
　　
　　老爷爷侧目，“但你们似乎并没有救下你的朋友。”
　　
　　珀莉摇头否认：“不是的，我们救下了。”
　　
　　她认真道：“我们的朋友都救下了。”
　　
　　不管是珠，莎拉，还是伊恩，他们的结局都改变了。
　　
　　珠没有孤独无助的徘徊在这个世界上，最后被磋磨而死，她战胜了自己最恐惧的东西，在美丽的灵域中安详睡去。
　　
　　莎拉终于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谜团，她没有一个人战斗到最后，没有失去自己的眼睛，而是选择向他们坦白，正视了自己的不同。
　　
　　伊恩没有死守自己的固执，纯净的灵魂之所以纯净，便是因为放下了执念，拥抱自己最爱的人，或许下次回到比特利魔法学院，她可以将伊恩留在猎魔海中，他也能遇到自己应该遇到的人，开启一段刺激的冒险……
　　
　　尽管经历的这一切总有不尽人意的地方，尽管这样的结局是不是最好，但珀莉知道，至少现在，他们对这样的结局是没有遗憾的。
　　
　　“曾经煎熬的不止是我，痛苦的也不只是我，我曾经的执念只有活下去，可现在，我想和他们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珀莉轻叹一声，看着老者粗糙的面容，皱纹挤在眼角，遮掩了年轻时的风华：“便是存在波折，历史的进程也是上升的。比特利先生，您知道吗？我们一直都是息息相关的，我们的未来，都在改变。”
　　
　　鲛纱如轻盈的鱼尾，在水中摆了一个波浪，便松松快快的脱离而去，重新缠在利昂司兄妹的手腕上。
　　
　　猎魔海的水面浅了不少，甚至有一杆立在边缘幡旗露出尖端来，水面下星星闪闪的全部都是高阶的魔具，辉映着夜幕中璀璨的星河。
　　
　　乔伊斯用藤蔓编织了一个巨大的渔网，将冰山一圈一圈地缠起来，珀莉，坐在冰山的最前端，对依旧站在猎魔海边上的老人挥了挥手：“先生，谢谢您！”
　　
　　老者淡淡地点头，下一刻，便看到珀莉召出凉焰，魔法棒在空中一划，火系魔法能量便精准地输送到了每一个碗装魔具上。
　　
　　上百个碗装魔具，宛如火箭的喷射口一般喷出熊熊烈焰，载着巨大的冰山徐徐腾空。
　　
　　珀莉抓紧了藤蔓，就像抓紧了野马的缰绳一般，眼底充斥着火光，魔法棒指向北方，高喝一声：“目标，比特利魔法学院公海外围，冲吧！”
　　
　　没有想象中铺面席卷的热浪，珀莉几乎将火系魔法的能量运用到了极致，尽可能的地减少能量损失，用最温润的火苗承载起最寒冷的冰山，向着比特利魔法学院的边缘飞去。
　　
　　比特利看着逐渐变小的冰山，出声笑了笑，没想到还真能让这东西飞起来。
　　
　　“放下执念吗？这可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啊……”老人抬步踏在空中，将那杆露出尖端的幡旗拔起，丢去了猎魔海的中心，看他彻底淹没在浅浅的水中。
　　
　　“可惜我身上背负的执念并不是我自己的，拿起了，便不能放下了。”
　　
　　刚刚还飞行在夜空中的冰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踪影，老者望着寂寥的月色徐徐叹了一口气，呐呐道：“永生真是一种诅咒啊。”
　　
　　另一边，已经抵达比特利魔法学院边界的珀莉在努力调整方向，确保冰山尽可能以满分的优雅姿势入水，不满分也可以，好歹入水要及格。
　　
　　可惜结果不尽如意，连驾照都还没有拿到手，今天便被迫上路的珀莉根本没有梦之队跳水的技术，她的落水姿势更贴合炸鱼队，像是一个鱼类丢下来，海面被砸得升起了十几米高的浪花，把一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乔伊斯吐掉呛进嘴里的海水，冷漠道：“幸亏这里是深海，没有礁石，不然别说去巴斯特勒边境了，到这里冰山就要散架。”
　　
　　珀莉甩掉头发上的水珠，没有接乔伊斯的话，只是比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了解：“我很强，我知道。”
　　
　　利昂司兄妹早就先行一步松开了缠在冰山上的藤蔓，悠悠飘下来看几个落汤鸡发笑：“我已经发出命令了，他们等一会儿就来了。”
　　
　　月亮高挂在空中时，海面上便出现了一个一蹦一跳的身影，海妖露露挥着手，兴奋地叫喊：“伟大的利昂司大人！珀莉大人！还有其他还没来得及知道名字的朋友大人们！我们来了！”
　　
　　利昂司兄妹带来的族民，眷属，护卫等等几乎所有的海族围绕着巨大的冰山，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大声交谈，利昂司兄妹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他们便有序地分成几波，叼起垂落的藤蔓，此时的冰山像是一辆巨大的车驾，原地待命，准备出发。
　　
　　利昂司兄妹站在空中，气势凌然，朗声道：“出发吧，我的臣民们！目标是最北边的海域！伟大的利昂司将保佑你们前行！”
　　
　　“噢噢噢噢噢噢！！！”
　　
　　亢奋的士气让海妖们游起来不知疲倦，珀莉在冰山尾端同样做了火焰喷射口提供前进的动力。
　　
　　巨大的冰山像是乘着风一样向北出发，珀莉望着渐渐沉落的月色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公主殿下，请一定要赶上啊！”
　　
　　提前和港口沟通过，港口已经清场，没有船只出海，但正值退潮，沙滩边上还是有不少渔民赶海，捡海货的的桶刚刚铺了一个底，风夹杂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吹过来了，渔民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向海中央张望。
　　
　　大规模的海妖拖着一座巨大的冰山朝着港口驶来，冰山的正前方是一对发色如深海的美人，神色傲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睛是一条竖竖的直线，像是行走的危险信号。
　　
　　他们是魔族！
　　
　　反应快的渔民当即往回跑，去找魔法协会，有一些胆子大的渔民藏在了礁石后面，偷偷打量这几位不速之客。
　　
　　到了浅水区，珀莉不敢再张狂，全凭还要们掌控方向，冰山的速度慢了下来，在距离港口不远的地方彻底停下。
　　
　　利昂司听着海妖们的通报，转头通知：“最多走到这里了，就在这儿等着吧。”
　　
　　珀莉点头，看了一圈周围为了庆祝成功到达目的地，正在用尾巴拍打水面的海妖们，真诚道谢：“谢谢你们，大家辛苦了。”
　　
　　“不用客气，珀莉大人！”露露跳起来，珀莉用飞毯接住她带上来，两人击了个掌，“利昂司大人的朋友遇到了麻烦，我们当然不能不管，伟大的利昂司大人这么强大，珀莉大人也这么强大！我们要向强大的人学习！”
　　
　　露露甩了甩尾巴，扒在飞毯边缘，问：“珀莉大人，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珀莉望着来时的方向，定定道：“我们需要等一个在陆地上单体作战最强大的种族。”
　　
　　“接下来由它接力，将冰山送去巴斯特勒边境！”
　　
　　浪潮一点点褪下去，冰山已经半搁浅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有些胆大的渔民们已经敢出来指指点点了，他们成群结队地聚集在一起，小声讨论这次突如其来的冰山是从哪里来的，上面站着的几个人又是何方神圣……
　　
　　乔伊斯撑着腿坐在冰山顶上，问：“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艾登冷哼一声，言语中尽是不屑：“不过是一群控有蛮力的财迷而已，就算他们不来，我们也照样能把冰山搬去巴斯特勒边境！”
　　
　　帕德里奇是所有人里最辛苦的，要想维持如此体积的冰山不融化，需要的魔法能量难以估量，更何况冰山还浸泡在海水之中，他已经磕了一小箱恢复药剂了，喝得肚子都胀胀的，勉强再干掉一管药剂，这位北国王子躺在冰山上颇有些生无可恋：“我可能成为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因为喝魔法药剂而撑死的人。”
　　
　　珀莉没有注意到帕德里奇的哀嚎，而是紧紧盯着南方的一个小圆点。
　　
　　小圆点飞速放大，直到清晰得能看到一双挥动的肉翅，珀莉跳起来：“他们来了！公主殿下和法布里小姐他们来了！”
　　
　　聚集在一边八卦的渔民自然也发现了天空中快速靠近的物种。
　　
　　那样庞大的体积，很明显这物种同样不是人类，但和冰山上站着的两个美人还要不一样，他们无法辨别利昂司兄妹的种族，脑海中却能模糊的反应过来天边飞速靠近的东西是什么——
　　
　　“……是，是红龙！是保佑南希帝国的神兽！是红龙！！！”
　　
　　霎时间，悄声讨论的渔民们纷纷跪下，举起手来对着飞速而来的红龙欢呼：“女王陛下离开的一百年后，红龙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这一次出现，一定是因为基露思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拥有神明的祝福！她一定也能得到红龙的认可！”
　　
　　“你们快看红龙背上的人！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那是不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骑在红龙的背上！”
　　
　　“天哪，红龙原来这么大吗？比书上说的巨大太多了！”
　　
　　海边的人在欢呼，艾登头顶的青筋几乎要迸出来：“膜拜一个吝啬鬼，这群人类究竟是怎么想的？”
　　
　　珀莉干笑一声，解释：“南希帝国上一届女王似乎和红龙首领做过一个交易，要求红龙守护南希帝国一百年，并且如果之后帝国需要帮助，要帮助他们一次。”
　　
　　艾登扭头哼了一声：“红龙也不过是被我们打败的吝啬鬼而已！”
　　
　　珀莉顺着艾登的话捋毛：“当然，他们就是妥妥的工具人，免费的充电宝，移动的熔炉能量！”
　　
　　艾登听得直点头，心情舒畅了，也就不理会飞速靠近的红龙了。
　　
　　黄路从红龙的脖子上跳下来，快步走到珀莉跟前，和她拥抱：“久等了。”
　　
　　珀莉拍拍他的后背问：“怎么过去这么久，你那边不顺利吗？”
　　
　　“还好，只是因为红龙领地里还是要留些龙的，红龙首领最开始只答应借我三只红龙。”黄路笑笑，抬起头看在头顶盘旋的巨□□：“红龙们真的太热情了，听说有出来的机会，激动之余他们就打了起来，约定谁赢了谁就出来。”
　　
　　珀莉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在众多红龙中胜出的是……”
　　
　　“对，在众多红龙中胜出的，就是十三！”
　　
　　曾经那个被刚出生的小红龙们欺负得冒泪花，只能将巨大的身体可怜巴巴地缩在红龙地界的边缘的可怜虫，竟然打败了其他红龙？
　　
　　黄路道：“十三变红龙族的一哥了，现在厉害着呢。”
　　
　　空中盘旋的红龙像是听到了黄路的声音，扬起脑袋嗷呜叫了一声，声音震彻，激地艾登毛都要炸起来了。
　　
　　不再浪费时间，乔伊斯将从海妖身上卸下的藤蔓重新缠绕，做成了一个巨大的提手，冰山被牢牢网住，像是被一个简陋的篮子兜着，提在红龙手中。
　　
　　顺利接力，红龙十三用力拍打着翅膀，冰山在众海妖的欢呼声中一点点脱离水面，升至空中。
　　
　　“十三，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
　　
　　“嗷嗷嗷嗷嗷嗷——”
　　
　　地标最强的物种拍打着翅膀，提着巨大的冰山向北方飞去。
　　
　　彼时，月亮正缓缓下沉，东边的天空，隐有光亮几欲蓬勃而出。
　　
　　黄路和珀莉紧挨着坐在一起，问：“你们这边进展顺利吗？”
　　
　　珀莉下意识忽略掉自己糟糕至极的落水，点头：“还挺顺利的，只是我到现在还不太相信曾经教我们魔法的就是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创始人比特利先生。”
　　
　　“比特利魔法学院不是已经成立千年了吗，人为什么可以活这么久？”
　　
　　黄路摇头：“结合我们的经历，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不稀奇，哪怕长生不老这种都有可能发生，再想想萨罗扬，似乎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他说着握上珀莉的手，交握的手腕上有两个相似的图案，靠在一起形成一个闭合的环，黄路摩挲着她的指尖，关切问：“魔法能量消耗还好吗？需要我为你补充写魔法能量吗？”
　　
　　珀莉摇头，解释：“我的能量消耗还好，最不容易的大概是帕德里奇，他需要一直持续不断的输出，精神状态都不好了。”
　　
　　“哦？是嘛？”黄路转向坐在冰山边上，和法布里小姐幸福的依偎在一起，看圆月下坠的帕德里奇：“是我的错觉吗？我为什么觉得他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珀莉的视线在帕德里奇明显有些隆起的肚子上转了一圈，摆摆手：“如果不是为了缩短路程，法布里小姐用短距离穿梭魔法带着你去红龙火山区，帕德里奇一路上可能会更兴奋……不过也不用在意那些细节，你只要知道如果帕德里奇再喝继续喝恢复药剂，恐怕会撑死。”
　　
　　珀莉转过头，问黄路：“你那边呢？不是借三只红龙吗？为什么最后来的只有十三？”
　　
　　黄路笑笑：“因为有十三一个就足够了，说实话，最开始我还有些担心如果控制不了三只红龙怎么办，十三彻底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
　　
　　黄路感受着平稳的飞行，望着在地平线上出现的古朴城墙：“我们要到了。”
　　
　　太阳缓缓升起，巴斯特勒边境在渐亮的天幕中敲响战鼓。
　　
　　“接下来，该我们上场了。”
　　
　　




180.  第 180 章   宿主攻略完成度达10……

　　边境线不远处, 黑色的死气正在沉降，伴随着东升的旭日稳定地凝成实体。
　　
　　全副武装的将士这次并没有在巴斯特勒边境之上列阵，而是举着盾阵, 在恶灵军团的前方排布。
　　
　　红龙十三提着巨大的冰山掠过巴斯特勒边境的城墙, 拍打的肉翅卷起狂风，吹乱了城墙上人的衣摆。
　　
　　来自比特利魔法学院的诸位教师们皆身着统一的学院服装，站在城墙上, 背着双手，无声地看着冰山飞过。
　　
　　约定在前, 哪怕有恶灵攻破城门，他们也不能再做支援。
　　
　　珀莉低下头，和站在正中间的爱德华对上了眼睛，爱德华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波澜，一如往常的严肃正经，只有拜尔德弯了眼角, 拍拍他紧绷的脊背无声安慰。
　　
　　红龙的飞行速度很快, 他们来到了战场的正前方, 许多熟悉的面孔已经严阵以待。
　　
　　脑海中, 贝克的声音传过来：“公主殿下, 珀莉小姐, 魔法阵的基础已经准备好了，法阵中心就在莎拉那里, 请二位做好准备。”
　　
　　珀莉和黄路从冰山上跳下去, 莎拉给了珀莉一个大大的拥抱, 红龙从他们头顶掠过，帕德里奇和利昂司几人也站在他们身后。
　　
　　她看着周围的伙伴们，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战斗, 开始了。”
　　
　　十三提着冰山，空气中的水汽遇冷液化成白雾缕缕流淌，正对亡灵的上空，像倒计时的死亡沙漏。
　　
　　亚当斯，普特斯，北方骑士团长等数十位体术强者立在空中，魔法能量包裹了整个拳头，深吸一口气，对着巨大的冰山挥出拳头。
　　
　　他们的每一拳都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一拳又一拳砸下去，又快又狠，但冰山似乎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一般，没有一点变化。
　　
　　但通过贝克传来的消息，珀莉很清楚，原本坚硬的冰山正在一点一点的瓦解，力道均匀地分散到了每一处，宛如开裂的蛛网，正在由内部瓦解。
　　
　　普特斯大概是上场的数十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位了，当然，这对普特斯来说似乎也不算是什么很难的任务，毕竟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已经能将坚硬的岩石砸成粉末了，对现在已然成长为一位出色将军的普特斯来说，砸冰山并不是难事。
　　
　　珀莉长吁一口气，右手被一个温暖的手掌包围，黄路对她笑笑，轻声开口：“准备好了吗？”
　　
　　“嗯！”
　　
　　精纯火热的魔法能量化作一只挥翅的小鸟，自面前的魔法晶石传出去，以其他魔法师操纵的晶石为节点，一个个串联下去，串成一张严密的大网。
　　
　　黄路握着珀莉的手，将自己的魔法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两相缠绕下，带出的魔法能量隐隐有着生命韵律的波动。
　　
　　摆在脚下的魔法阵并不算高阶魔法阵，但耐不住范围过大，精度要求高，故而由珀莉主导，近百位的火系魔法师作为辅助，共同完成。
　　
　　万事已具备，旭日的最后一尾弧度终于脱出地平线，蔓延死气的亡灵军团彻底凝实，举起手中的利剑，准备向前冲锋。
　　
　　同一时间，乔伊斯收起了绑住冰山的藤蔓，十三松开了冰山，寒气森森的巨大冰山之下，亚当斯握紧手中的盾牌，高喝一声，冲着表面已满是裂纹的冰山重重一击。
　　
　　霎时间，完整的冰山就像是烟花一般彻底破碎，散成只有指节大小的细碎冰块，朝着远方播撒开来，恶灵的脚底忽然生出一股热气，弥漫在空中。
　　
　　冰块随着重力下落，遇上了升腾的热流，在空中快速熔化，直到凝成圆润的水滴。
　　
　　一场人工降雨就这样开始了。
　　
　　猎魔海的水对恶灵而言就是致命的打击，滴在枯黑的死气之上，发出嘶的一声，恶灵的部□□体便和雨水一同蒸发掉了，哪怕灵魂也能感受到的极致痛苦毁灭了恶灵最后的思想，他们宛如压在铁板上炙烤的鱼拼命挣扎，疯了一般想要冲出重围。
　　
　　周围罗列的巨大盾阵顶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没遭受一下顿击，就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前方的将士臂骨碎裂，后方的将士便快速顶上，黄路早早支撑起高效的范围性魔法，配合贝克全图支援。
　　
　　恶灵的嚎叫声，遇水滴在黑色皮肤上的刺啦声，将士们隐忍奋力的呐喊声……
　　
　　最终之战，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轻松，面对的压力比以往更加强烈。
　　
　　好在这场苦苦支撑仅仅持续了几分钟，遭受毁灭性打击的恶灵一旦失去战斗力，便不值一提，战斗很快便迎来了结束。
　　
　　死气被雨水涤荡干净，不见一具残留的恶灵，只留下满地透亮的水渍聚成一处有一处浅浅的小坑。
　　
　　围着的盾阵勉强维持着阵型，直到贝克确定最后一缕死气彻底消散，才发出了大家期盼很久的一句话——
　　
　　“太阳，照下来了！”
　　
　　太阳照下来了，以往头顶的天空总是缭绕流动着一层阴郁的颜色，投射下来的阳光也透露出一股不适，现在的天空宛如烘烤大地的暖炉，只有如烟的云雾被映照成年人的颜色，柔软地流动，阳光干净温暖，驱散了缠绕数日的阴霾。
　　
　　在空中盘旋的红龙仰起脖子长啸一声，拍打着肉翅降落在战场之上。
　　
　　罗盘的指针转了几圈，伊恩的声音缓缓飘出来：“这里的气很干净。”
　　
　　珀莉攥紧凉焰，过于高度集中精力和过度损耗魔力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黄路，一字一句道：“我们做到了！”
　　
　　黄路点头，一只手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额头和额头相贴，他将自己为数不多的魔法能量如数传递给了珀莉：“是的，我们会做到的，我们也做到了。”
　　
　　欢呼声一片，巴斯特勒边境的城墙之上，爱德华无声笑了，转头望向身后，一处极远的地方——或许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地方，有一个背着手的老人立在空中，同样望着这边。
　　
　　海天相接处，老人同样欣慰一笑，大步一迈消失在了空中。
　　
　　亚当斯顺手扶起身边受伤倒地的士兵，挥臂喊道：“撤退回城！”
　　
　　他路过珀莉几人的身边，鞠躬正色道：“今天还不是验收成果的时候，还请公主殿下等尽快回复魔力，等待明天的结果。”
　　
　　虽然已经半成定局，亡灵有没有彻底消失，还是要看他们明天会不会再次出现在巴斯特勒边境的另一端。
　　
　　全军回城，所有人依旧如昨天那般戒备，只等着第二天的黎明。
　　
　　辰光班倒是最轻松的一个，艾登和乔伊斯终于汇合，一群人围在火堆旁边聊得上瘾。
　　
　　普特斯拍着明显还是个孩子的乔伊斯，大笑着说：“万万没想到啊，你最后变成我们这里小的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我罩着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小弟了！”
　　
　　乔伊斯黑着脸要挣扎开普特斯揽着自己肩膀的手，排斥道：“什么小弟！你才小弟！你全家都小弟！”
　　
　　“哎呀，不要那么抗拒嘛，你看贝克，不就在我的保护下平安度过了四年的学院生活嘛。”
　　
　　贝克真诚点头：“是的，没有普特斯我的学院生活可能会很惨。”
　　
　　乔伊斯依旧张牙舞爪：“滚呐！我和贝克不一样，我现在可是很强的，才不需要你罩！”
　　
　　普特斯继续占便宜：“开什么玩笑，小朋友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
　　
　　“才不要！啊啊啊啊你好烦啊！”
　　
　　珀莉笑着看两人斗嘴，彻底明白了像乔伊斯这样攻略像是做阅读理解的类型，越直白效果反而越明显。
　　
　　就比如现在，两个人已经快要打起来了。
　　
　　莎拉叉起一块新出炉的烤肉，开口，回忆起再遇珀莉和黄路的情景：“不过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们平安回来，还突然有一天找上门来……哦应该是我找上你们，害我白白难过了六年。”
　　
　　艾登点头符合：“如果说我们还怀揣着他们能回来的希望，莎拉整个人就充斥着我要去给他们收尸的绝望。”
　　
　　帕德里奇难得今天和法布里小姐请了晚归的假，同样有些感慨：“说实话，我当初真的不明白莎拉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都死了，大家都在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只有她带着一捧白色的花，像是吊丧一样全程在哭。”
　　
　　利昂司兄妹轻飘飘地开口：“是的，作为我的同学却根本没有一点纪律。”
　　“所以每次讨论我都会把她丢出去。”
　　
　　莎拉嚼着烤肉含糊不清地接茬：“我每次被丢出来就会跑去出事的林子里哭，等你们讨论完再回去……话说我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每次都讨论什么。”
　　
　　“讨论空间稳定器还需要什么材料，以及到了另一个世界要怎么行动。”艾登咔嚓啃了一口手中的果子，“约定的六年之约原本是救援计划的开始，虽然你们已经回来了，但这次我还是带上了空间裂缝稳定器。”
　　
　　莎拉真心实意道：“你们回来，真是太好了，我看到的未来能改变，真是太好了。”
　　
　　珀莉有些难过地摸了摸莎拉的脑袋，那时的莎拉看到了他们被卷入时空裂缝的未来，是一具具白骨，她大概也不会抱着其他幻想：“你现在还能看到未来吗？”
　　
　　“很少了。”莎拉擦干净嘴，回忆：“小时候我能看到未来是因为遭遇了，或可能遭遇到危险，虽然只是一些片段，但还是足够让我反应过来躲避危险的，后来我长大了，预知变得可以自由操控，虽然每次使用也需要不少魔力，但我想要看到未来就可以看到，唯一的变化就是我的眼睛，再后来我遇上了你们，也遇上了那块头骨，我了解了一切之后，预知的能力又开始慢慢退化，变得像小时候那样了。”
　　
　　“唔……上一次预知就是在巴斯特勒边境，亡灵转化恶灵的时候，你们也在的。”
　　
　　黄路点头：“如果没有那次预警让大家及时撤退，不知道会出现多少损伤。”
　　
　　“预知是遇到危险才会有效，我倒是希望我再也没有预知能力了。”莎拉又叉了一块肉就近在火堆上烤，嘻嘻笑着说：“或者我慢慢失去了预知能力，就会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了。”
　　
　　珀莉绷着嘴角，捏着她的脸不满道：“什么普通人！你明明是我的小可爱！”
　　
　　莎拉被成功逗笑，张开手臂扑进珀莉的怀里，酒窝挂在脸上，愉悦点头：“对！我就是小可爱！”
　　
　　熬夜几乎已经成了习惯，几个人通宵了一整晚，第二天依旧精力充沛，排成一列站在巴斯特了边境线上，等待曙光的降临。
　　
　　天光大亮，太阳稳定地上升，天空泛起醉人橙黄色，晕染出层层色彩，直到一整轮红日挂在天空，他们面对的也只有起伏的山峦。
　　
　　没有死气，没有绝望，只有暖融融的阳光和弧度流畅的地平线。
　　
　　亚当斯带头举起手中的剑，高呼：“我们胜利了！”
　　
　　“我们胜利了！”
　　
　　现在，似乎才是真正欢庆的时候。
　　
　　珀莉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黄路，她握着他的手，在千军万马的呐喊声中心意汹涌。
　　
　　黄路似乎比她更想说些什么，张口道：“珀莉，我……”
　　
　　“你要去哪？？！”
　　
　　莎拉猛不丁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攥住黄路的胳膊，声音因着急尖利得有些刺耳，重复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哪？！！”
　　
　　黄路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看了眼紧紧掐在自己手臂上的胳膊，不明所以：“我没去哪啊，我能去……”
　　
　　黄路再也发不出声音，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一般，瞳孔急剧收缩，和莎拉对视着。
　　
　　珀莉歪头，去看怎么回事，却看到了莎拉眸中紧绷着两道细细的竖线，赫然一对妖瞳，正死死盯着黄路，再次发问：“你要去哪！！！”
　　
　　黄路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外部的感知，他脑海中回荡的，只有熟悉又冰冷的机械音——
　　
　　【叮——宿主您好，专属系统520待机版竭诚为您服务。】
　　
　　【叮——经系统检测，宿主攻略完成度达100%，攻略对象珀莉·艾尔白，攻略结果HE，攻略完成，达成度优秀。】
　　
　　【叮——经系统检测，世界运行稳定，能量储备充足，准备脱离世界。】
　　
　　【叮——脱离指令加载中……】
　　
　　




181. [最新] 第 181 章   大结局

　　时间就像慢了下来, 珀莉下意识侧眸看了一眼仍旧牢牢攥着自己的手，干净温暖，又无比僵硬。
　　
　　她瞬间联想到了什么, 一把抓紧他：“你要去哪？”
　　
　　骤然之间, 狂风弥漫，刚刚还和煦的阳光转瞬被席卷而来的风沙掩盖，遮天的黄沙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龙卷风, 正在凝聚力量，刚刚拯救的世界再次崩塌。
　　
　　天幕之上, 一道惊雷掠过，天空便宛如一款幕布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像吞噬万物的巨兽张开大嘴，等待猎物的靠近。
　　
　　珀莉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身体抽搐了一下，而后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彻底软下来，倒在自己的怀里。
　　
　　“……黄路？”珀莉的手颤抖着盖在倒下人的脸上, 那双蓝宝石眼睛紧紧闭着, 不管她怎么呼唤他的名字都没有应声。
　　
　　“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这样？”珀莉迷茫地抬起头, 看着天空中熟悉又陌生的裂缝, 卷携着狂沙的风暴都被如数吞没, 似乎遥不可及。
　　
　　【叮——系统检测到不可抗力, 正在进行修正。】
　　
　　珀莉猛然回神，视线从天空中的裂缝移开, 她不仅仅听到了响彻天空的机械音, 还听到了贝克的呼声：“大家冷静, 裂缝已经被稳定不会扩展收缩了，现在更难对付的是风暴！不要被卷进去！”
　　
　　城墙上，足有两米高的炮形仪器死死卡着地面, 头顶是四根夹子一般的支柱，中间是通红的流动岩浆，散发的光亮都带着稳定的能量波动。
　　
　　这东西珀莉认识，最中心充当电池的能源，正是她和黄路找来的红龙岩浆。
　　
　　贝克早已连接了所有人，沉稳地指挥。
　　
　　珀莉这才模糊地想起来，在一切发生之前，莎拉不仅拽住了黄路的胳膊，还喊贝克提前做好作战准备。
　　
　　水晶球漂浮在身前，感官被放大数倍，第一时间贝克就察觉到了正前方的天幕之上传来的熟悉波动。
　　
　　是空间裂缝传来的。
　　
　　空间稳定器运转着，只有暴风在席卷周围，珀莉紧紧抱着沉睡的黄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
　　
　　空间戒指中罗盘飞了出来，贴在黄路的额头上，能量波动传出，伊恩惊讶的声音传出来：“公主殿下的气不见了！”
　　
　　爱德华赶过来，蹲下来检查，黄路的身体毫无异样，更像是晕过去了，对伊恩的描述有些不解：“气不见了？”
　　
　　伊恩解释：“气是存在的标志，哪怕死去的人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气凝结不散，所以亡灵也能算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但现在我感受不到公主殿下的气，现在的她只是一具空壳。”
　　“再简单点说，就是她的灵魂不见了。”
　　
　　“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罗盘的盖子重新盖上，伊恩歉意道：“裂缝里的能量非常残暴，普通生灵进去就会被搅碎，我没有办法判断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也感应不到公主殿下的气在哪里。”
　　
　　贝克握紧拳头，紧紧盯着空中反问：“谁知道刚刚天空中响起的声音是什么？”
　　
　　机械音用的语言并不是这里的语言，在场的所有人恐怕只有珀莉能听懂：“它刚刚在说……”
　　
　　【叮——不可抗力修正失败，放弃修复，启动遣送程序……】
　　
　　启动程序？
　　
　　珀莉的瞳孔骤然收缩，对着天空大喊：“不行！！！”
　　
　　明显不属于本大陆的语言，让机械音顿了顿，明明天空中只有一个巨大的裂缝，珀莉却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她就像被X光扫描了一样，所有藏着的秘密都被看了个透。
　　
　　【叮——正在检测遣送人员……】
　　
　　【检测完成，并未发现有遗漏人员，属于未知错误。】
　　
　　【叮——单机版系统无权限纠正未知错误。】
　　
　　【叮——继续遣送……】
　　
　　“我说不行！”珀莉嘶吼着，紧紧抱着黄路：“他不能走！他不会走！他答应过我的！不行！”
　　
　　空间稳定器的能量大量地输出，艾登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有东西在抵抗，能量损耗太快了！”
　　
　　“不行！”珀莉嘴唇颤抖着，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她预想过这一天会是什么样的，也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可真当发生时，她却比预想中更加抗拒。
　　
　　“骗子！骗子！你说过你不会走的，你明明说你不会走的！”
　　
　　“不是只要不回王都就不会发生这些了吗？不是只要不告白你就不会走了吗？不是只要喊你的名字你就会赶过来吗？”
　　
　　【叮——遣送通道已打开，遣送开始……】
　　
　　“这些话都是骗人的，是骗人的！”
　　
　　“大骗子！”
　　
　　“黄路！！！”
　　
　　喊声痛彻心扉，珀莉死死闭着眼睛，不愿意面对现实，她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像是重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周遭不再是要将一切撕裂的风暴，而是被柔和如水的暖意包围着。
　　
　　真好啊，如果想要逃避眼前的一切，只要拒绝思考就可以了，只要拒绝思考，就能不去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只要拒绝看见，就能自以为是地让时间停下来，只要……
　　
　　珀莉咬着牙，不甘心地抬起头。
　　
　　可是，她不想要那些自以为是，她想要的，一直都是真实的存在，伸出手就会被牵着，张开双臂就能抱住，喊他的名字就能有所回应的人啊！
　　
　　“不要伤心，珀莉小姐……”
　　
　　声音清脆，似是裹挟着清风雨露，那温暖的源头似乎抱了抱她，将她乱七八糟的长发捋顺，熟悉的音色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没事的，不要哭，珀莉小姐。”
　　
　　珀莉猛然睁开了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
　　
　　一个半透明，和伊恩一般状态的生灵正对自己笑着，拭去她的泪珠。
　　
　　灵的头顶上是一芽两瓣的幼苗，托举着一颗圆润晶莹的水珠。
　　
　　珀莉愣怔，旁边辰光班的众人也忍不住喊她的名字——
　　
　　“……珠？”
　　
　　珠微笑着回头，大方地点头：“好久不见啊，大家。”
　　
　　乔伊斯喃喃：“为什么珠会……”
　　
　　他顺着珠的灵体看过去，竟然发现她的身上延伸出了两端，一端连接着已经昏迷不醒的黄路，另一端则连接着珀莉脖子上穿成项链的戒指，正中间闪烁的水晶透亮动人。
　　
　　“那是草木之泪？”
　　
　　珀莉的手抚上戒指，光滑的环状让她莫名的心安，珠对她点点头：“放心吧，珀莉小姐。”
　　
　　“草木之精从来都只会守护，不会伤害。”
　　
　　说完，珠便对着天空中可怖的巨大裂缝冲过去，风暴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影响，前行一路无阻，几乎一口气冲进了裂缝之中。
　　
　　珠伸出双臂，身体便化成了根根坚韧的藤蔓，对着空间裂缝里的某一点缠绕而去，一圈又一圈，牢牢地裹住，像是裹住了蝴蝶的茧，是束缚，更是保护。
　　
　　珀莉的手紧紧攥着戒指低下头，看到了黄路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多了几道奇异的纹路。
　　
　　她伸出手，将他高高的立领向下拽了拽，暴露出了蔓延在后背的图案。
　　
　　图案玄奥，像是魔法阵一般，已经蔓延到了后颈，随着珠的持续发力逐渐加深，珀莉盯着黄路脖子上的部分图案，越发觉得这图案眼熟，自己一定在那里见过。
　　
　　爱德华同样低下头，眼睛危险地眯起：“灵魂契约？”
　　
　　珀莉屏住呼吸，抬头看到爱德华的面容，他没有在看珀莉，而是盯着她脖子上带着的戒指。
　　
　　“这个东西我有印象，林奇大师带着它来找过我……所以，这是公主殿下送给你的东西，她把珠留下的草木之泪封在戒指中了？”
　　
　　刻在灵魂上的契约是将一头凶兽封在灵魂之中，刻有符文的符咒则是打开关押凶兽牢笼的钥匙，如果背叛，凶兽挣脱牢笼的第一件事，就是吃掉他们的灵魂。
　　
　　可封印在黄路灵魂中的，是珠。
　　
　　草木之精只会守护，不会伤害。
　　
　　南希帝国的下一位继承人身上被刻下了灵魂契约？谁能做到？
　　
　　他自己。
　　
　　黄路是将珠封在了自己的灵魂上，给自己刻下了灵魂契约？！！
　　
　　天空中机械的系统报错声嘀嘀嘀地响个不停，空间稳定器中心流动的岩浆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张开空间裂缝所需要的能量远远超过他们的预估。
　　
　　再抬头，珠正拉着一小团微弱的光亮稳定向下，宛如流星一般，带着从裂缝中拯救出来的小小光亮脱离裂缝，却在即将脱离时遭到了不知名的抵抗，在空中艰难地拉扯。
　　
　　珠身体的颜色也越来越淡，显得有些吃力。
　　
　　“能量不够了。”
　　
　　艾登维持着空间稳定器的运转，分神解释：“戒指的指环是红龙岩浆打造出来的精石！能为珠助力！”
　　
　　爱德华挥出星月法杖，法杖的尖端一指，正对着珀莉脖子上挂着的戒指。
　　
　　戒指飞起来，托举着草木之泪的晶红色指环原本已经黯淡了，爱德华将大量魔法能量输送进去，竟然只让其稍稍明亮了一点，但天空中珠却带着怀里裹得严实的茧向下挪了一些。
　　
　　有效果！
　　
　　贝克让水晶球飞在将士头顶：“全员听令，集结魔法能量！”
　　
　　士兵了然，纷纷将魔法能量输送给水晶球中，水晶球再通过贝克传递至戒指中。
　　
　　这个方法曾经在对付亡灵军队用到过很多次，聚集能量，一击即破，百用百灵，只是这一次，庞大魔法能量像是沉进了无底洞一般，明明只是一个戒指，却能如数承接。
　　
　　珠的拉锯战终于又有了动静，这次终于完全脱离了裂缝。
　　
　　“有效果！加把劲！”
　　
　　珀莉召出凉焰，拼命将魔法能量输送进去，数十万人的魔法能量聚集在一起，珠的动作也越来越平稳，远离了空中的裂缝。
　　
　　【嘀嘀嘀——紧急情况！宿主脱离！宿主脱离！放弃空间通道！】
　　
　　珀莉及时转告艾登：“空间裂缝要关闭了！”
　　
　　艾登操纵着炮管一样的魔具，“正合我意！”
　　
　　没了系统的支撑，空间稳定器的能量消耗很大，艾登手疾眼快地将空间稳定器撤回，转而将能量口对准了空中的戒指：“最后一击！”
　　
　　浩然庞大的能量如数涌过来，戒指的色彩焕然一新，宛如刚刚洗过一般，透亮晶莹。
　　
　　珠的后背宛如添了一双翅膀，彻底挣脱开系统的束缚，俯冲下来，缠绕的藤蔓层层舒展开，重新附着在黄路身上。
　　
　　天空中的声音更加频繁，警报声没完没了响个不停。
　　
　　【嘀嘀嘀——严重错误，抵抗失败！宿主彻底脱离……】
　　
　　【嘀嘀嘀——能量不足，放弃遣送，正在演算分支结局。】
　　
　　【嘀——世界法则介入，修复失败……修复失败……修复失败……】
　　
　　黄路的眼睛依旧紧紧的闭着，珠包裹在他周围，保护那团看似虚无的白色气团一点点融入这具身体，手指抽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才舒缓下来。
　　
　　【滴——已计算出最优解，计算剩余能量……】
　　
　　【嘀——能量足够，尝试修复。】
　　
　　【滴——修复无阻碍……修复运行中……修复成功！】
　　
　　黄路再睁开眼睛，自己正被一圈人围着，他一眼就看到了抱着自己，强忍泪水的珀莉，努力勾起笑，捧着她的脸颊，声音有些低哑：“你看，我没有骗你吧，只要喊我的名字，我就会回来的。”
　　
　　天空中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嘀——亲爱的宿主，您已达成本次攻略，攻略对象珀莉·艾尔白，攻略结果HE，攻略完成，达成度优秀，由于不可抗力阻挠，且本人未有排斥想法，默认您留在本世界，已为您纠正错误，祝您未来有一个愉快的生活体验。】
　　
　　【嘀——本次为您服务的是专属系统520单机版，请为系统打分，您的支持是我们不可替代的动力！】
　　
　　珀莉忍无可忍，怒吼道：“打分打分！打断你的腿！负分滚粗！”
　　
　　黄路的头抵在珀莉的肩膀上，劫后余生一般：“还不至于负分的。”
　　
　　“它至少让我，遇见了你。”
　　
　　他重新拿起戒指，透亮的红色水晶指环托着一颗圆润的水晶，穿过纤细的手指，牢牢扣在上面。
　　
　　“而现在，我终于可以将这枚戒指，戴在你的手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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