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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甜品坊（美食）
作 者：五彩的白纸

意欢一朝穿成了宰相之女，父亲获罪，长兄流放，自己和幼弟被贬为庶民。
她摸摸幼弟的头：别怕，姐姐养你！
半个月过去，盛京开了一家甜品工坊。
吃瓜百姓：罪臣之女开的店，不能去！！不能……咦，什么味道这么香？
后来——
吃瓜百姓：只要喝上一杯她酿的酒，便会魂牵梦萦，难以入眠。
意欢：咖啡买一送一。
高门贵女：甜品工坊的舒芙蕾，方能彰显我们的身份。
意欢：好嘞，一会给您送府上。
京中公子：甜品工坊的饮料甜，老板娘更甜啊！
意欢：公子办个会员吗？可以续杯噢~

甜品工坊红极一时，连京中第一纨绔世子——柳何潇，也摇着折扇，进了甜品工坊。
柳何潇是王爷次子，自小横行霸道，是个人人惧怕的混世魔王！连皇帝看了他也头疼。
吃瓜群众敢怒不敢言：完了！老板娘定是要被轻薄了！多好的一个姑娘啊……

谁知他将折扇一扔，默默系了小围裙，取了菜单，来到一方吃桌前，捏着嗓子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吃瓜群众瑟瑟发抖：世子这是！？
柳何潇翻了个白眼：我是老板，入赘的那种。

入坑须知：
1、女主软萌可爱，男主霸气护短，发糖频率高高高~
2、本文架空，架得很空很空，全是私设，不喜勿入。
3、收藏我，真的是会变美的。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美食 爽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意欢，柳何潇 ┃ 配角：预收【御用造型师】 ┃ 其它：预收【嫁给病娇冲喜后】

一句话简介：你很好，甜而不腻

立意：白手起家，美食致富

1.  姐姐   别怕，姐姐养你。

　　四月盛京，乌云密布，水雾茫茫。
　　
　　这样不作美的天气，众人却依旧拥拥簇簇围在城门处，好似在等些什么。
　　
　　平头百姓中，有不少马车矗立，想来是些达官贵人，来了，却又不想露面。
　　
　　等得久了，一时间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唉……一代名臣，堂堂宰辅，没想到落得这个下场。”人群中有人叹息。
　　
　　“名臣又如何？碰上这样的皇帝，是大罗神仙也在劫难逃……”
　　
　　“敢说这话，你不要命了？”
　　
　　突然，不知谁说了一声：“林相公和林大人来了！”
　　
　　声音不高，却引得众人都噤了声。
　　
　　所有人都朝城门望去，只见一个简陋的囚车，轮轴滚滚，逐渐驶来。
　　
　　囚车中坐着一个老者，他身着囚服，却将衣带扎得一丝不苟。
　　
　　老者肩负枷锁，背染血迹，却直直端坐栏中，不见丝毫怯懦之色。
　　
　　这份超然于世的泰然，令人肃然起敬。
　　
　　在他后面，还有一辆囚车，囚车之中的男子血迹斑斑，令人看着心惊，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囚车之中，不知是生是死。
　　
　　“林大人也是可怜，堂堂刑部左侍郎，因触怒皇上，而落得如此境地。”
　　
　　“听说他力谏皇上废除酷刑，可皇上不但不听，反而还因此降罪了，听说要流放三千里啊……”
　　
　　众人唏嘘不已。
　　
　　可唏嘘归唏嘘，这些盛京大人物的生死，本就轮不到他们去管，不过是看场热闹罢了。
　　
　　两辆囚车缓缓驶过人群，眼看就要离开盛京往西南而去。
　　
　　此时，城门边上的一处角落里，有人急得不知所措。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丫鬟阿苗急得满脸通红，她使劲摇晃着靠坐在城墙上的姑娘。
　　
　　那姑娘叫林意欢，她紧紧闭着眼，琼鼻之下的人中，有些微微的红，似是被人掐过。
　　
　　目前仍在昏厥之中。
　　
　　她柔柔弱弱靠在城墙之上，即便是粗布麻衣，也难掩玉容俏丽，硬是将这斑驳墙面衬出了几分颜色来。
　　
　　“打一下试试？”稚嫩的童音，自阿苗身后响起。
　　
　　阿苗有些错愕，回头：“打……打小姐？”
　　
　　“嗯……”说话的是个六岁的男童，他站在一旁，微微皱着眉，像小大人一样指挥着阿苗。
　　
　　阿苗心道，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小姐若是还不醒来，恐怕此生都见不到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了！
　　
　　阿苗狠了很心，一巴掌扇向了意欢的左脸！
　　
　　“啪！”
　　
　　意欢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发丝随之散下一缕，凌乱又凄美。
　　
　　在他们的注视下，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靠，真疼。
　　
　　白皙面颊之上，红色的手印逐渐显现，她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脸，有些迷茫地看向眼前两人。
　　
　　意欢看着面前打自己的姑娘，她约莫十六七岁，梳着双平髻，穿着古代的丫鬟服饰，微胖中又有点儿娇憨，一双细长眼正紧张地看着自己。
　　
　　旁边还有一个男童，他竟蓄起了长发，半扎着挽到头顶，和古代的小公子没什么两样。
　　
　　意欢心里咯噔一声，不会吧，穿越了！？
　　
　　穿越前的意欢，凭借出色的烹饪天赋，二十出头就混进了米其林三星餐厅学做甜点。
　　
　　她师承顶级甜点师，接待过国宴级的贵宾，也招呼过当红明星，可做了两年之后，她就毅然辞职了。
　　
　　为别人打工，哪有自己开店来得舒服？
　　
　　经过一阵紧锣密鼓的筹备，就在甜品店开张前夕，意欢兴奋得睡不着觉。
　　
　　百无聊赖的她，随手翻了本网络小说，也不知熬到了几点，就睡着了。
　　
　　然后——就被打醒了。
　　
　　意欢瞪圆了眼，看了看阿苗，脑海中顿时浮现了原身的记忆——哦，这是我的丫鬟，忠心耿耿，力大如牛。
　　
　　难怪，下手这么重！
　　
　　“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阿苗有些惊喜，随后又有几分懊恼：“你的脸疼不疼？”
　　
　　意欢捂着脸：“你觉得呢？”
　　
　　“姐姐，先别管脸了，我们先去看看父亲和大哥吧！他们马上就要走了！”站在一旁的男孩急忙开口提醒道。
　　
　　他是意欢的弟弟林意冉，也是林相公的幼子，生得眉清目秀，一脸聪慧。
　　
　　他十分焦急地拉起了意欢，就要向城门跑去。
　　
　　而这一声“姐姐”，也让意欢瞬间脑袋一“嗡”，继承了原主所有的记忆。
　　
　　父兄被贬流放，而她和幼弟也被贬为庶人，从今往后，便要在这浑浑噩噩的世道中自力更生了。
　　
　　意欢边跑，边听到一个虚幻的声音：既来之，则安之，玩得开心。
　　
　　意欢腹诽：开心个鬼？
　　
　　但她也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问道：“他们走到哪里了？”
　　
　　但没人能回答她。
　　
　　拥挤的人群还未散开，密密麻麻地挡在了他们的前面，根本看不到囚车。
　　
　　意欢努力踮起脚，也只能勉强看到远处有两辆囚车，踽踽而行。
　　
　　“姐姐！我也要看！”林意冉急得要哭，意欢听了，便弯下腰，用力一把抱起了他。
　　
　　林意冉抱着意欢的脖颈，终于看到了父亲和大哥远去，他毕竟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嘴巴一扁，哭了出来。
　　
　　阿苗被人群挤在了后面，也有些急切，道：“小姐，小心些！”
　　
　　三人在众人的拥挤推搡中，险些站不住脚，仿佛预示着他们的未来，也充满了忐忑与危险。
　　
　　直到林相公和林大人逐渐走远，看热闹的百姓缓缓散了，他们才好不容易重新归到了一处。
　　
　　意欢看着一脸泪痕的幼弟，心中有些难过。
　　
　　阿苗心中也有些沉重，道：“小姐……如今相府被抄了，我们无家可归……不知小姐有何打算？”
　　
　　意欢愣了一瞬，道：“我得想想。”
　　
　　这时，林意冉扯了扯意欢的衣角，道：“姐姐……我饿了。”
　　
　　可他也知道，如今他们身无分文，吃了上顿，不知下顿在哪……姐姐今天早上，定是饿昏的。
　　
　　意欢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摸了摸他头上的小包子发髻，道：“别怕，姐姐养你。”
　　
　　阿苗却有些担忧，小姐一直是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一手琵琶更是弹得余音绕梁，堪称国手。
　　
　　可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吃过一点苦。如今失了相府庇佑，她又拿什么养小公子呢？
　　
　　阿苗心中顿时产生了一个念头，她转向意欢，迟疑道：“小姐！您该不会要去卖……卖……”
　　
　　意欢疑惑：“你想说的是，卖身？”
　　
　　




2.  甜品厨房   继承了一间厨房。

　　阿苗惊讶地长大了嘴。
　　
　　她带着哭腔道：“果然被我猜中了！？小姐，使不得啊！你堂堂相府千金，怎能受此大辱啊！”　
　　
　　意欢见阿苗眼中似有情绪涌动，她思索一瞬，便打断她：“阿苗，你自小跟着我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际上，我早已将你当成了妹妹。”她看向阿苗，继续道：“如今我自顾不暇，也实在雇不起人伺候了，不如你去奔你的前程吧，不必跟着我了。”
　　
　　阿苗急忙道：“不！小姐，阿苗不要工钱。”她眼中泛起一股水雾，道：“小姐不要去卖身……不如把阿苗卖了吧……反正我力气大，又能干活，小姐把我卖个好价钱，还能和小公子吃几顿饱饭。”
　　
　　意欢听了，不自觉鼻子一酸，也有些感动。
　　
　　见阿苗一脸认真，甚至有几分悲壮，意欢微微笑了一下，道：“傻丫头！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的声音如珠如玉，字字明朗：“你放心，我不会去卖身，更不会将你卖了！你若是跟着我，我保你饿不着；你若是要走，随时都可以。”
　　
　　阿苗一愣，她从来没见过温柔如水的小姐，这般果决。
　　
　　意欢她问道：“父亲可有留下什么东西给我们？”
　　
　　阿苗想了想，道：“对了！相爷之前同我说过，夫人在世时，给小姐留了一处铺面。就在长明街的街尾，因是私产，没有并到相府，所以这次应该没有被波及。只是……”
　　
　　意欢问道：“只是什么？”
　　
　　阿苗道：“这长明街过去之后，便是甜水巷了……”
　　
　　所谓的甜水巷，其实就是花街柳巷，搔首弄姿的青楼女子比比皆是，形形色色的孟浪郎君络绎不绝，小姐如何能去那种地方住着？
　　
　　意欢却笑了，道：“这个位置正好。”
　　
　　阿苗有些奇怪，道：“为何？”
　　
　　意欢扬起脸看她，道：“因为那里，会有大把的顾客。”
　　
　　她明眸湛亮，信心满满，让阿苗看了，也镇定了不少。
　　
　　意欢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自己的甜品店开起来，而哪有姑娘不爱吃甜品的呢？甜水巷的街口，正合心意。
　　
　　意欢便道：“阿苗，你带我们去看看吧！”
　　
　　阿苗点点头，两人正要走，却见林意冉，回头朝着城门西南的方向怅然望去，地上两道车轮印记，一直绵延至未知的远方。
　　
　　今日一别，也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父亲和大哥。
　　
　　意欢蹲下来，对他道：“我们给父亲磕三个头，好不好？”
　　
　　林意冉点点头。
　　
　　两人遂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向着西南方向叩拜，郑重磕了三个头。
　　
　　意欢沉声道：“阿冉，从现在起，你要把过去的一切忘了，跟着姐姐开始新生活，好不好？”
　　
　　林意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长明街上，铺面琳琅。茶楼，酒馆，当铺，作坊应有尽有。
　　
　　走到了尽头，并没有看到阿苗说的空铺面，却看到一个堆满杂物的……洞。
　　
　　“你说的，就是这儿？”意欢有些不可置信。
　　
　　阿苗也有些哑然，道：“奴婢只知道，这个铺面之前没人管，却不知道，居然被人占用了……”
　　
　　意欢走过去看了看，这铺面的门应该是很早就坏了，铺面大堂便显露了出来，想来是旁边的生意人见这铺面没人管，便将杂物都堆到了这一处。
　　
　　大堂的地上，不但堆了对面锦绣酒楼的酒坛子，还有隔壁铁器铺子的冷兵刀具，看着怪瘆人的。
　　
　　意欢又往里走了几步，却发现还有个二楼，只不过，临近楼梯处被上了锁。
　　
　　她有些疑惑，此时，脑海中那缥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恭喜你，喜提一间甜品厨房。
　　
　　二楼是甜品厨房？
　　
　　一开始听到这声音还会被吓一跳，可现在听到，却淡定了不少。
　　
　　她看了看堆放在地上的铁器，便随手捡起了一把刀，双手用力一挥！
　　
　　“咔”，锁链应声而断！
　　
　　阿苗和林意冉也围了过来，林意冉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意欢道：“我去二楼看看，你们先在楼下等等。”
　　
　　说罢，意欢便提起裙裾，缓缓上了楼。
　　
　　木质的楼梯有些陈旧了，踩着有些咯吱作响，她一步一步踩实了才敢上去，可才刚刚到了二楼，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型的厨房。
　　
　　这厨房中，不但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厨具，还有一座小型的明炉和闷炉，她仿佛一下打开了新天地，心中雀跃不已。
　　
　　她走近看了看，这些器具和锅炉都还很新，就好像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如果追溯人类烤制食物的历史，大约要到三万年前了，最初烤制食物是放在石头，将石头加热。
　　
　　后来人们为了更好地将热量聚集起来，便有了固定的烘烤位置，甚至将土窑或者烤炉都制成了半封闭型，能让食物更快地熟透。
　　
　　意欢有些兴奋地看着这间古代的甜品厨房，心中生出几分期待来。
　　
　　就在这时，她却听见楼下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意欢提起裙裾，款款下楼，却见一个黝黑壮硕的中年男子，来到了她们的铺面上，正在与阿苗分辨着什么。
　　
　　阿苗道：“这位大哥，这里是我家的铺子，你为何要将铁器放在我们这边”
　　
　　那男子一脸冷意，道：“你家铺子？这里从没见人来过，早已成了我们的仓库了！”
　　
　　阿苗又道：“之前你们用了便用了，我也不与你讨什么，但是从今往后我们要用了，你还是快把你们的兵器搬走吧！”
　　
　　那男子一脸不耐，道：“凭什么搬走？你说这铺子是你的，便拿出契据来。”
　　
　　阿苗心中咯噔一声，如今相府被封了，契据根本拿不到……她只能色厉内荏道：“我为何要给你看？你占了别人的地方，就是你不对！”
　　
　　汉子随手抄起一把铁器，恶狠狠道：“你再胡说，当心你的小命！”
　　
　　意欢看了一会儿，便信步走上前来，她将阿苗拉到身后，问道：“这位大哥，这些铁器，可是一定要放在我们这里？”
　　
　　那男子转头看她，这姑娘银钗素衣，却如韶光一般明媚，她神色淡淡，却令人不容忽视。
　　
　　男子愣了一瞬，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不让：“是又如何！”
　　
　　意欢圆眼微眯，不怒反笑：“很好……”
　　
　　




3.  赔   茶里茶气

　　然而男子却看不懂这表情。
　　
　　意欢不再理会他，男子便对阿苗道：“你去问问锦绣酒楼，是否要把酒坛搬走？若是他们想搬，便今日内搬完。”
　　
　　阿苗有些疑虑，可还是按照吩咐去了。
　　
　　男子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意欢瞥他一眼，道：“大哥如何称呼？”
　　
　　那男子以为她已经接受了鹊巢鸠占的事实，便有些得意，他扬起胸脯，一脸骄傲：“鄙人姓鲁，单名一个石字，是隔壁铁器铺的二当家。”
　　
　　意欢笑了笑，道：“铁器铺有多少伙计？”
　　
　　男子道：“八位。”
　　
　　意欢笑得眉眼轻弯，道：“能做二当家，真是好本事，想来是生意兴隆吧？”
　　
　　鲁石全然听不出话语间的讽刺，居然佯装谦虚：“勉强糊口。”
　　
　　意欢又与他寒暄了几句，便打发他走了。
　　
　　过了一会儿，阿苗便愁眉苦脸地回来了。
　　
　　意欢觑她：“锦绣酒楼是不是也不肯？”
　　
　　阿苗噘着嘴，点了点头。少女娇颜，憨意更甚，倒是让意欢觉得有几分好笑。
　　
　　意欢低声道：“阿苗，你过来……”
　　
　　阿苗附耳过去，随后瞪大了细长的眼，道：“这！这样能行吗？”
　　
　　意欢一笑，顾盼生姿：“有什么不行？今晚就去吧。”
　　
　　阿苗忐忑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林意冉，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如今临近中午，三人还滴米未进。
　　
　　意欢道：“你先想办法烧点水，给阿冉喝点热的，我去找些吃的回来。”
　　
　　如今她浑身上下，除了头上的银钗，便是耳朵上的白玉耳环了，可这两样都不是什么值钱物件，只能先拿去街头的当铺碰碰运气，解决燃眉之急再说。
　　
　　说罢，她便拎起裙裾，出了自家铺面。
　　
　　刚刚走到街上，便听到后方，有马蹄声急急传来——
　　
　　她下意识回头，却见一郎君，鲜衣怒马，身悬佩剑，从甜水巷中风驰电掣般赶来。
　　
　　他生得俊美翩然，乌发迎风飘起，衣袍猎猎作响，引得不少人侧目。
　　
　　意欢微怔一瞬，脑海中反应过来——
　　
　　有！钱！人！
　　
　　郎君驾马一路飞驰，两边的百姓都自觉让开，刚出了甜水巷，他却突然看到一个素衣姑娘，直愣愣立在了街道中央。
　　
　　他一声怒喝：“让开！”
　　
　　姑娘被这冷酷声音吓了一跳，一时间躲闪不及，慌乱中竟然绊了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郎君急急勒马，骏马一声长嘶，抬蹄仰天。
　　
　　他强制让骏马冷静下来，来回踱着马步，冷声道：“你没事吧？”
　　
　　意欢躺在地上，抬眸看他，一双圆眼又大又亮，小巧琼鼻之下，樱唇亲启，颤声：“我……我心悸……”
　　
　　她花颜失色，左脸又有些红肿，也不知是不是方才撞到了地上，一双美目清澈又无辜地看着他，楚楚可怜。
　　
　　百姓最爱看热闹，瞬间便围了过来。
　　
　　“这不是齐王家的柳世子吗？当街驾马撞了人啊……”
　　
　　“齐王世子？那便不奇怪了……临近中午才从甜水巷出来，恐怕酒还没醒吧……”
　　
　　“啧啧啧……”
　　
　　柳何潇皱了皱眉，冷睿中带着几分烦躁，侧身下马。
　　
　　他走到意欢面前，居高临下看她，沉默不语。
　　
　　此时，阿苗和林意冉也闻声出了门，一看是意欢倒在地上，阿苗立即扑了过去：“小姐！你怎么样了？”
　　
　　意欢见他们过来，便递了个眼色，道：“我心悸……老毛病又犯了……好疼……”
　　
　　她轻抚胸口，娇柔无力，让人望而生怜。
　　
　　阿苗还有些不知所措，林意冉却顿悟，他干着嗓子，却硬是带出了哭腔：“姐姐！姐姐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呜呜呜呜……”
　　
　　此时，又有一匹马追了上来，那马上男子身着劲装，英气逼人，他见众人围着柳何潇，心下有些着急，便利索下马，赶到了他面前。
　　
　　这男子是程凌伟，也是柳何潇的贴身护卫。
　　
　　见众人都在指指点点，他便默默走到柳何潇身后：“世子，您这是？”
　　
　　柳何潇没有说话。
　　
　　林意冉一个孩子，本就嗓门大，他哭得百姓们同情心泛滥，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回头看向柳何潇，委屈又奶凶地：“你将我姐姐吓得心悸病都犯了！我姐姐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如何赔得起？”
　　
　　柳何潇嗤笑一声：“我，赔不起？”他语气轻佻：“你姐姐，难道比那花魁娘子还金贵些？”
　　
　　旁人听了这话，定要怒骂出声，可意欢却面色无波，不急不缓。
　　
　　只见她被那丫鬟和男孩费力地扶起，对柳何潇清浅一笑，有些虚弱地开口道：“公子，小女子没什么事……你走吧。”
　　
　　她一派不计前嫌的模样，引得人又心疼了几分，柳何潇也一愣，再次蹙了蹙眉。
　　
　　周边的百姓忍不住了，低声议论道——
　　
　　“这姑娘是怕得罪人吧……”
　　
　　“是啊，都吓出病来了，敢怒不敢言呀……”
　　
　　“谁让齐王府权势滔天呢！唉！”
　　
　　程凌伟听了，心中很不是滋味，便道：“世子，不如我们给点银子打发这些人吧……若是被王爷知道了，您又要被罚跪……”
　　
　　“闭嘴。”
　　
　　柳何潇看了看面前的姑娘，她云鬓微乱，但花颜不改，皮肤细腻洁白，眼睛莹润如珍珠一般，柔弱中带着韧劲，一看就不是寻常女子。
　　
　　谪仙般的人物，也不知怎的落到了这般境地，想来……应该不是骗人的吧。
　　
　　柳何潇从怀中掏出一物，随手扔给了那男孩，冷淡道：“带你姐姐去看病吧。”
　　
　　林意冉一把接过，看了一眼，面色微惊。
　　
　　可他毕竟在相府长大，什么稀罕物没见过？便从容收下了。
　　
　　意欢冲柳何潇微微一笑，道了句：“多谢公子……”
　　
　　她声音又嗲又酥，连自己都觉得茶里茶气，几欲作呕。
　　
　　柳何潇微怔，然后干咳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便翻身上了马，和程凌伟一起扬长而去……
　　
　　百姓四散开去，意欢看了看柳何潇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得逞的笑。
　　
　　阿苗关切道：“小姐，要不要去医馆？”
　　
　　意欢嗔她一眼，笑道：“笨阿苗，我们要去饭馆才是。”
　　
　　




4.  典当   一个鸡蛋就感动了？

　　阿苗眨眨眼，半懂不懂。
　　
　　林意冉却掏出了怀中的玩意儿，递给意欢，道：“姐姐，这是方才那位公子给的。”
　　
　　细白的小手中央，躺着一枚精巧的玉哨子。
　　
　　意欢有些意外，她拿起来瞧了瞧，这玉哨外表圆润光滑，和一锭银子差不多大小，对着光一看，还有些通透。哨子里面的空间极小，却隐约能看到有雕花纹样，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真是巧夺天工。
　　
　　意欢心中觉得惊奇，她自小在相府也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但将这样精巧的东西随意给人的，倒是少见……这反而让她不安起来。
　　
　　看了看脸色发虚的弟弟，意欢道道：“我们去一趟当铺吧。”
　　阿苗和林意冉齐齐点头。
　　
　　-
　　
　　长明街道路不算宽，约莫能同时过两辆马车，可它却是连通东市和西市的必经之路。
　　
　　沿着长明街一路东行，走到尽头，就是东市了。
　　
　　东市的物件大多价贵，都是些达官贵人喜欢的玩意儿，丝绸、茶叶、器乐、书行等应有尽有。
　　
　　而长明街的西边，则连着甜水巷，穿过甜水巷，才是西市。
　　
　　西市与东市不同，有许多平价的物件，例如衣行、杂物行、药行、酒肆等等，逛的大多都是平头百姓，需要用到的日常生活物件，都可以在西市买到。
　　
　　阿苗带着意欢和林意冉沿着长明街，自西向东走去，因为当铺就开在东市和长明街的交接处，想来，也是为了方便做有钱人的生意。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来到了当铺门口。
　　
　　“小姐，到了。”
　　
　　意欢抬头一看，红漆柱子之上，挂着个“典当”的牌匾，一看这铺子便有些年头了。
　　
　　意欢道：“我们进去吧。”
　　
　　入了当铺，意欢径直向柜台走去，掌柜的是个年近半百的老头，他正眯着眼在看手中的账目，丝毫没有发觉有人进来了。
　　
　　“掌柜的。”意欢缓缓开口。
　　
　　那掌柜闻声抬眸，见来人是个俏丽无比的小姑娘，顿时有些好奇：“姑娘要当还是要赎？”
　　
　　意欢甜甜一笑：“当。”
　　
　　她拿出手中玉哨，隔着柜台递给掌柜的，道：“劳烦您估个价。”
　　
　　那掌柜的一见这玉哨，顿时面色微变。
　　
　　他将玉哨拿在手中端详了一番。
　　
　　这玉哨剔透无暇，触手生温，看一眼，便知道是上成的宝玉。
　　
　　而这雕刻的师傅也定是个能工巧匠，在如此狭窄的哨道中，还能细细刻出花纹来，实属罕见。
　　
　　寻常的玉石行，是做不出来的。
　　
　　莫非，这是宫里的物件？
　　
　　老掌柜心中疑惑，又打量了一下意欢等三人，道：“敢问姑娘，这玉哨从何而来？”
　　
　　意欢微微一笑，道：“这是我家祖传的，因家道中落，无奈才拿出来典当，想换些银子糊口。”
　　
　　老掌柜心领神会，见她谈吐样貌不凡，便不再多问了。
　　
　　他道：“你是活当还是死当？”
　　
　　意欢想了想，挑眉道：“价格差多少？”
　　
　　老掌柜道：“若是活当，十两银子，月利十分；死当……”
　　
　　他沉声道：“三十两银子。”
　　
　　意欢微微一怔，身后的阿苗也十分惊愕，十两银子若是省着点花，够他们几个用上两三年了，更别说三十两了。
　　
　　这小小的玉哨，居然如此值钱么？
　　
　　意欢脑子转得飞快，她取回玉哨，道：“多谢掌柜，我再想想。”
　　
　　此时，那掌柜却有些不舍，道：“姑娘可是觉得价格不满意？若是不满意……可以再谈嘛……”
　　
　　他实在不愿意放弃这玉哨，一时有些后悔价格给得低了。
　　
　　其实意欢本打算想办法筹点碎银子，先让弟弟吃上饭，可这玉哨太贵重，她若是当了换钱，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了……不如当成当其他物件的铺垫，好让掌柜的高看自己一眼。
　　
　　意欢道：“多谢掌柜。这玉哨毕竟是我传家之物，这价码我也需回去和家人商议一下才行。既然要典当，总得找个稳妥、公道的当铺才好，您说是吧？”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明明是拒绝了掌柜，却又叫人心生希望。
　　
　　说罢，她从袖袋中掏出自己的白玉耳环，道：“不过这耳环是我能做主的，还请掌柜的，给报个公道价吧。”
　　
　　她笑看老掌柜，落落大方。
　　
　　老掌柜虽然有些失落，却还是接过白玉耳环看了看，他蹙了蹙眉，这玉的成色就比方才的玉哨子差多了，若是平时，就算是死当，他也顶多给个半钱银子。
　　
　　可若是给她个好价格，兴许她下次还会来典当那个玉哨……玉哨若是拿到了手，恐怕上百个白玉耳环都赚回来了！
　　
　　他脑海中算盘打得飞快，于是便一脸慈祥对意欢说道：“姑娘，这白玉耳环，死当的话……一钱银子吧。”
　　
　　意欢满意一笑，没有任何迟疑的：“成交。”
　　
　　-
　　
　　三人带着玉哨和银子，一起出了典当行。
　　
　　阿苗有些兴奋道：“都说开当铺的黑心肝，没想到，这掌柜给的价格还挺厚道。”
　　
　　意欢微微一笑，并不说穿。
　　
　　她见对面有一个面摊，便道：“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阿苗和林意冉都兴奋地点了点头。
　　
　　这个面摊十分简陋，只有几张陈旧的桌子，煮面桌案前，立着一面小旗子，写着“老三面摊”。
　　
　　意欢道：“老板，给我们来一碗云吞面，两碗鸡蛋面吧。”
　　
　　阿苗忙道：“小姐，我……我不用加鸡蛋的。”
　　
　　不加鸡蛋，可以节省一文钱。
　　
　　意欢郑重道：“阿苗，我说过了，不会饿着你，以后，我吃什么，你便吃什么，记住了吗？”
　　
　　阿苗自小便被送入相府当丫鬟，虽然曾经小姐也待她不错，但从未像现在一样，好似真的把她当成亲妹妹一般。
　　
　　她有些鼻酸，道：“小姐，你对阿苗真好。”
　　
　　意欢笑了笑，道：“一个鸡蛋就感动成这样？以后若是带你吃香喝辣，岂不是要以身相许了？”
　　
　　阿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此时，老板将云吞面和鸡蛋面都送了上来。
　　
　　意欢便将筷子递给林意冉，道：“快吃吧！”
　　
　　林意冉早就饿了，他顾不得矜持，便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意欢却不急着吃，她与面摊老板攀谈起来——
　　
　　“大哥，您这面摊位置如此之好，想必生意很不错吧？”
　　
　　那摊主此刻正好闲着，便出声答道：“唉，勉勉强强吧……姑娘，你别以为这里临近东市，生意便好做，富贵人家不会来吃面，而生意人早上则是匆匆忙忙的，根本无暇坐下吃面，所以，我这面摊早上都懒得开。”
　　
　　意欢问道：“那他们早上都吃些什么？”
　　
　　摊主道：“有家的还能在家对付一口，可大部分跑堂、伙计，都是没工夫吃早饭的，毕竟，迟到了要扣工钱哪！”
　　
　　意欢会意地点点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您可知道，粮油米面等食材，去哪里买是最齐全的？”
　　
　　摊主笑了笑，道：“那必然是青木斋啊……”
　　
　　




5.  青木斋   哪有和NPC砍价的？

　　青木斋？
　　
　　此时，意欢脑海中陡然想起一个声音：去青木斋，可以买到一切你想要的食材和厨具。
　　
　　意欢微愣，想起铺面二楼的小厨房，顿时有些兴奋。
　　
　　她便对阿苗道：“等吃完了面，我去一趟青木斋买些食材，你去街道司将我说的事儿办了吧。”
　　
　　阿苗仍然有些担忧，她问道：“小姐，您让我去街道司找事监处理铺子被占的事……他们真的会管吗？”
　　
　　她一想起那铁器铺二当家凶狠的脸，便有些怵，而锦绣酒楼看着富丽堂皇，定然也是财大气粗。
　　
　　意欢笑道：“你自然是不能直接去告状。”她挑眉看向阿苗道：“你就说，我们的铺子新开张，要孝敬十几坛好酒给街道司……至于那些兵器，就说是感念他们巡街不易，赠与他们的。”
　　
　　街道司负责整治街道，督察市肆，相当于现代的城管，若是要开铺子做生意，最不能得罪的，便是他们。
　　
　　阿苗努力记下了意欢的话，重重点了点头。
　　
　　三人吃完了面，意欢便带着林意冉，往西市的青木斋走去了。
　　

　　“阿冉。”意欢牵着林意冉的手，低声唤他。
　　
　　“怎么了，姐姐？”林意冉抬眸看他，大大的眼，十分清亮。
　　
　　意欢诚然道：“我们的铺子还没开张，最近你可能要跟着姐姐吃些苦头了。”
　　
　　林意冉是相府嫡子，一直养尊处优，意欢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现在清贫的生活。
　　
　　谁知他一脸坚强道：“只要跟姐姐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的！”
　　
　　意欢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好，那姐姐给你做甜甜圈吃好不好？”
　　
　　林意冉听了有些好奇：“什么是甜甜圈？”
　　
　　意欢一边牵着他走，一边道：“就是一个大大的圈……上面裹着糖粉……”
　　
　　去青木斋的路远得很，可林意冉一路上听得入迷，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到了，丝毫没觉得累。
　　
　　当站在青木斋门口时，林意冉有些不敢进去。
　　
　　意欢一看，原来铺子门口，坐着一个老头，看起来一脸怒气，满脸凶神恶煞。
　　
　　意欢顿时也有些迟疑，道：“请问……是胡掌柜吗？”
　　
　　面摊的老板，之前跟意欢说过，这位胡掌柜，脾气大得很，可买卖却做得很不错。
　　
　　那老头抬眸看她，翻了个白眼，道：“除了我，还有谁？”
　　
　　果然是没好气。
　　
　　意欢却不在意，她试探着问道：“胡掌柜好，请问……青木斋有酵母买吗？”
　　
　　此言一出，胡掌柜便面色一惊：“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意欢，嘴巴一会儿“哦”成圆，一会儿“咦”成扁。
　　
　　那胡掌柜回头，向铺子里唤道：“阿巧！阿巧！”
　　
　　里间门帘，琳琅作响。
　　
　　一位气质优雅的老妇人，自里面缓缓走出。
　　
　　她约莫五十出头，身着深紫色襦裙，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了圆髻绕在头顶，挽了个素雅的银簪，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
　　
　　老妇人眉眼带笑，温言问道： “小胡胡，怎么了？”
　　
　　小胡胡？
　　
　　意欢顿时感觉自己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胡掌柜道：“阿巧，你看，这丫头来买酵母了。”
　　
　　巧婆婆听了，随即转脸看向意欢，也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满意的笑：“你叫什么名字？”
　　
　　意欢有些奇怪，怎么买东西还要问名字的么？
　　
　　她便答道：“意欢。”
　　
　　由于是罪臣之女，她刻意隐去了自己姓林的事。
　　
　　胡掌柜盯着意欢看了一瞬，自言自语道：“看起来……好像是比上次那丫头机灵些……”
　　
　　巧婆婆却笑眯眯地过来，拉了意欢的手，道：“姑娘，除了酵母，还想要些什么？”
　　
　　意欢正在纳闷，这两人怎么总是有些怪怪的，然而脑海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两个是NPC，你要用到的特殊食材和厨具，都可以找他们买。
　　
　　NPC？买食材？
　　
　　意欢有些吃惊，她问道：“你们有丁吉利片吗？”
　　
　　胡掌柜：“有。”
　　
　　意欢：“低筋面粉呢？”
　　
　　胡掌柜有些不耐：“有。”
　　
　　意欢又问：“淡奶油呢？”
　　
　　胡掌柜忍无可忍：“全都有！问这么多，你是看不起NPC吗！？”
　　
　　意欢一愣，立即赔笑道：“我不过就是问问，没想青木斋货品如此齐全，真是好生厉害……”
　　
　　巧婆婆抿唇一笑：“意欢，不要生小胡胡的气，他就是说话大声了点，其实人很好的。”
　　
　　胡掌柜腻腻歪歪地看了巧婆婆一眼，道：“还是阿巧明白我，阿巧最好了。”
　　
　　意欢的鸡皮疙瘩又是一地。
　　
　　意欢敛了敛神，道：“婆婆，我想要的都写在这单子上了，还请您帮忙看看。”
　　
　　巧婆婆笑着接过单子，道：“嗯……这些都有，不过……”顿了顿，她道：“若是你做的食物，没有在变质前被人吃完，下次这食材便要涨价了。”
　　
　　意欢不自觉问道：“为何？”
　　
　　胡掌柜抬起下巴看意欢，轻哼：“因为，设定就是这样。”
　　
　　意欢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无语地点点头，又问：“那如果食物都吃完了，下次买这类食材可以打折吗？”
　　
　　胡掌柜暴跳如雷：“什么！？”
　　
　　巧婆婆：“……”
　　
　　意欢笑嘻嘻：“怎么，NPC连打折权限都没有吗？”
　　
　　巧婆婆有些犹疑：“这……”
　　
　　胡掌柜气得胡子翘起，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居然要和NPC砍价？”
　　
　　意欢一脸委屈：“有哪条设定禁止砍价吗？”
　　
　　胡掌柜气得噎住。
　　
　　巧婆婆蹙眉道：“那倒没有……”
　　
　　巧婆婆和胡掌柜便窸窸窣窣地商量起来，林意冉好奇地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自己的姐姐，这老头这么凶都被姐姐唬住了，他心中不由得对意欢生了几分崇拜。
　　
　　两人商量了好一会儿，然后胡掌柜心不甘情不愿道：“这样吧，若是你这次买的食材，做成食物后都及时被食客吃完了，下次买可以享受九折。”
　　
　　意欢见好就收，道：“多谢胡掌柜和巧婆婆，那劳烦帮我把食材打包吧！”
　　
　　意欢和林意冉提着一大堆食材，从青木斋出来时，已经到了傍晚。
　　
　　云霞满天，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走了不久，却见阿苗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小姐！一楼的酒坛子和兵器，全部都清空了！咱们今晚可以收拾铺子啦！”
　　




6.  素饼   这素饼不好吃又不赚钱，为什么要……

　　三人便快步回了铺面。
　　
　　意欢见阿苗已经将一楼的木门修好了，还备好了铜锁，心中有几分欣慰，
　　
　　她笑道：“阿苗是越来越能干了。”
　　
　　阿苗不好意思道：“多谢小姐夸赞。”
　　
　　意欢道：“你等会带阿冉出去吃些东西，回来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们要出摊。”
　　
　　阿苗一愣，道：“出……出摊？”
　　
　　她十分惊讶：“可我们还什么货品都没有呢……小姐去卖什么呢？”
　　
　　意欢笑笑：“去卖早餐啊……你今日没听到面摊老板说么？在东市附近有许多人，早上匆匆而过，我们明日便去那边碰碰运气。”
　　
　　阿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她想起小姐从未下过厨，便道：“那……我们卖什么早餐呢？阿苗会和面……会包包子……”
　　
　　她努力歪着头，回忆自己的烹饪技能。
　　
　　意欢笑意盈盈，道：“不用你操心了，今晚我会准备好的。明早，我们去卖甜甜圈。”
　　
　　林意冉听了，顿时也有些兴奋：“姐姐，我也要吃甜甜圈！”
　　
　　意欢摸摸他的头，道：“好，不过，你吃饱了，要帮姐姐一起卖，好不好？”
　　
　　林意冉听了，有些犹豫：“可是……可是我不会卖……我也不想去。”
　　
　　他是个十分机灵的孩子，可一想到要自己上街卖东西……总是有些抹不开脸面，自然是不想去。
　　
　　“没有人天生就会的，都是一点点学的。而且若是我们都蹲在家里，恐怕要喝西北风了。你跟着姐姐一起加油，好不好？”
　　
　　林意冉便默默点了点头。
　　
　　安顿好了他们二人之后，意欢便独自来到了二楼的小厨房。
　　
　　她将青木斋的食材也一股脑儿搬了上来，便思考着如何做甜甜圈。
　　
　　做现代的甜品，对于食材的剂量掌握需要非常精确，例如做甜甜圈，按照比例，每150克牛乳，需要加4克酵母，酵母的量若是太多了，发出来的面就会发酸，难以下咽。
　　
　　她便拿出从青木斋买来的食物称，仔细地称了起来。
　　
　　林意冉和阿苗躲在门外，偷偷看着。
　　
　　林意冉十分好奇，道：“姐姐为何要抓起一把灰放上去？”
　　
　　阿苗摇了摇头，小姐买的大部分食材和厨具，都是她没有见过的。
　　
　　她对林意冉道：“公子，我去买些吃食回来。”
　　
　　林意冉便点点头，继续饶有兴趣地看着意欢做食物。
　　
　　只见意欢将称好的酵母，一把洒进牛乳之中。
　　
　　灰褐色的酵母粉，铺陈在白白的乳面上，迅速被溶解了下去。
　　
　　然后，意欢将面粉倒入了大盆中，又打了个鸡蛋进去，调皮的蛋液一旦遇到纷纷扬扬的面粉，两者都变得害羞起来，开始相互包容。
　　
　　意欢又将加了酵母粉的牛乳倒入了面粉鸡蛋中，取了筷子，徐徐搅拌起来。
　　
　　一开始，整盆中的食材都是絮状，经过她耐心地搅动后，絮状物逐渐成型，变得又白又绵软，于是她便用手开始揉，第一次揉的面不需要太光滑。
　　
　　意欢见第一轮揉得差不多了，便淋了一些油上去，又继续揉。
　　
　　她的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细白的手腕，揉面的动作十分娴熟，将每一点油都揉到了面团里，林意冉不由得跑到了案板边，双手扒着台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意欢第二次揉好了面之后，便将它放到盆中盖了起来，等待醒发。
　　
　　醒发大约需要一个时辰。
　　
　　意欢见林意冉一脸认真，便道：“有趣吗？”
　　
　　林意冉点点头，皱起小眉头：“姐姐什么时候学会揉面的？”
　　
　　意欢信口胡诌：“我见过厨娘做……便学会了。”
　　
　　林意冉惊奇道：“姐姐真厉害！”他原本就喜欢意欢，家中出事之后，也只有意欢和他相依为命了，对于这个姐姐，他自是亲近得很。
　　
　　就在这时，阿苗回来了，她站在一楼高声唤道：“小姐，公子，我买了素饼回来，请移步到一楼吃吧。”
　　
　　二楼厨房的空间狭小，也没有地方坐，几个人吃东西确实是不方便。
　　
　　意欢便带着林意冉来到了一楼。
　　
　　她看了看桌上的素饼，素饼用类似牛皮纸的袋子装着，倒是不透油，意欢想着，若是后面他们做些外带食物，倒是也可以使用这样的包装。
　　
　　她手指轻拈，打开牛皮纸，白色的素饼便呈现眼前了。
　　
　　意欢拿了一块给林意冉，又给了阿苗一块，剩下的一块，她便轻轻掰了一点下来。
　　
　　她先是嗅了嗅味道，这素饼几乎没有任何味道，对人实在是没有吸引力，然后她再将素饼送入了口中，慢慢嚼了起来。
　　
　　嗯……果然是素饼，说不上甜，也说不上咸，就是蒸熟的面粉味，实在是寡淡至极！且这饼子吃在嘴里，还有些掉渣，难受得很。
　　
　　意欢有些失望，问道：“这素饼是哪里买的？”
　　
　　阿苗道：“这是斜对面的胡记饼铺买的……我想省点儿银子……所以就买了最便宜的素饼，小姐是不是觉得不好吃？”
　　
　　她有些懊恼，早知道，买贵一些的就好了，小姐和公子哪里吃得惯这样粗糙的东西？
　　
　　意欢摇了摇头，道：“没关系……再难吃的东西，我也能吃得下去。”
　　
　　想当初，她学厨之时，师傅就要求她，做得失败的食物，全部要自己吃掉。
　　
　　只有这样，才能逼着自己去分析，为什么做得不好，下一次应该如何改善……所以她养成了一种习惯，吃任何一样东西，都会去分析它的烹饪过程和优势以及劣势。
　　
　　而自从打算自己开店后，她又从单纯做美食的角度出发，开始去想如何将一间甜品坊开好。
　　
　　意欢道：“我在想，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个素饼？”她喃喃道：“这素饼，既不好吃，不能为店家赢得口碑；也卖得便宜，利润很低，店家为何还要做呢？”
　　
　　阿苗却道：“我也觉得奇怪，而且我方才去的时候，看到很多人抢着买这个素饼呢，似乎都是周边的伙计、小厮、还有铁器铺的……几乎都是些男人。”
　　
　　意欢思索了一瞬，灵光一现：“我明白了！”
　　
　　




7.  算账   给现银还是给银票？

　　阿苗好奇道：“明白了什么？”
　　
　　意欢笑笑：“因为他们干的都是体力活，你看这饼子，又大又厚，一文钱便可以买一个，两个下去就很顶饱了。”
　　
　　她继续道：“且这些穷人，本身选择就是不多了，所以……每日都会去买，薄利多销。”
　　
　　这是穷人的刚需，复购率自然是极其高的。
　　
　　阿苗听了，若有所思：“那穷人那么多，我们也要做这样的生意吗？”
　　
　　意欢摇摇头，道：“这样的生意吃力不讨好，我们不做，恐怕如今胡记也面临这个情况，若是不做……每日进账的银子会少很多，若是继续做下去，又赚不到太多钱……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阿苗有些晕乎乎，道：“那怎么办才好？”
　　
　　意欢狡黠一笑：“胡记要做的，是提升客单价，简单说来，便是让每个顾客，掏出更多的钱。”
　　
　　林意冉虽小，却也听得津津有味：“那如何掏出更多的钱？”
　　
　　意欢道：“这便要仔仔细细分析了……”
　　
　　就在她们认真讨论之时，门外响起了粗暴的敲门声：“开门！开门！”
　　
　　意欢心中微惊，阿苗听着声音十分凶悍，不由得也拢住了林意冉，如临大敌。
　　
　　意欢冷声问道：“小店已打样，客官明日再来吧。”
　　
　　外面的人十分粗鲁，道：“谁要来光顾你的铺子，我是对面锦绣酒楼的小二，我家的酒卖完了，还存了些桂花酿在你这里，现在过来取！快把门打开！”
　　
　　意欢和阿苗对视一眼，意欢低声道：“等会若是他闹起来，你就设法去街道司找人。”
　　
　　阿苗紧张地点点头。
　　
　　意欢调整了一下表情，便开了门。
　　
　　来人果然是一副小二打扮，他的声音听起来粗犷，可实际上生得五短身材，其貌不扬。
　　
　　只见他双手叉腰，一副极其神气的样子，不可一世。
　　
　　小二见开门的是一个素衣姑娘，更是嗤之以鼻。
　　
　　但再定睛一看，发现这姑娘目若星辰，闪闪发亮，丹唇嫣红，娇俏可人。
　　
　　他心中暗道：这不是同那画上的仙女一样么？
　　
　　可他随即又定了定神，想起自己是来搬酒的，便道：“我们的酒呢？你们没有偷喝吧！”
　　
　　意欢挤出一个笑脸，开口便是一声：“小二哥，我们怎敢呢……”
　　
　　声音甜而不腻，正好唬人。
　　
　　小二不由得浑身一震！
　　
　　小！二！哥！
　　
　　长这么大，还没有这样漂亮的姑娘叫过“哥”呢！
　　
　　他不由得面上一喜，心中有些飘飘然，可又隐隐压住。
　　
　　小二语气也软了几分：“那……那就好，快让我进去，我要搬酒！”
　　
　　意欢微微一笑，道：“可是酒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小二一愣，道：“那去哪里了？那可是十几坛桂花酿啊！”
　　
　　意欢笑得人畜无害：“我们见没人要，赠给街道司啦！”
　　
　　小二面色一白，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什么！？那那那！那是我们的酒！你怎能做主送给街道司？”
　　
　　意欢一脸讶异，道：“之前请你们来搬酒，你们不搬，我还以为你们不要了……我们姑娘家，哪里会喝酒？不如孝敬街道司的大人们算了，省得浪费了。”
　　
　　小二听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怒道：“那桂花酿你们知道多少钱一坛吗！那可是我们锦绣酒楼的招牌美酒！你们……你们……你们等着！”
　　
　　他笨嘴笨舌，不知道如何反驳，便气冲冲杀回锦绣酒楼，搬救兵去了。
　　
　　趁着这会儿，意欢便道：“阿苗，你快去街道司……就说请大人们来巡巡我们的铺子，我们马上要开张了，请他们来指点指点。”
　　
　　阿苗急忙点头，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到片刻，小二就带着锦绣酒楼的掌柜，气势汹汹地杀了回来。
　　
　　他指着意欢，对来人道：“罗掌柜，就是这个丫头！她竟然将我们的桂花酿，送给街道司了！你说这事儿办得……”
　　
　　小二气不过，还想说着什么，可掌柜摆摆手，示意让小二噤声。
　　
　　罗掌柜约莫四十出头，两片八字胡须，修剪得十分讲究，一脸精明之相，一看就不好糊弄。
　　
　　罗掌柜似笑非笑，道：“姑娘，小二说的可是真的？”
　　
　　意欢不卑不亢：“不错。”
　　
　　罗掌柜眯起眼睛，道：“占了别人的东西，自然是要付出代价。我们这么多桂花酿存在你这儿，怎能白白叫你用了去？”
　　
　　意欢听了，不徐不疾道：“罗掌柜，你的意思是，这桂花酿，是你们锦绣酒楼存在我这儿的？”
　　
　　罗掌柜理直气壮：“当然！”
　　
　　意欢又问：“一共多少坛呢！？”
　　
　　罗掌柜和小二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默默盘算着，罗掌柜粗粗估量一下，至少十五坛。
　　
　　但他脱口而出：“二十坛！”
　　
　　躲在一旁的林意冉，不服气地出声：“你胡说！明明是十五……”
　　
　　意欢看了她一眼，道：“阿冉，没关系，罗掌柜说是二十坛，那就是二十坛。”
　　
　　林意冉有些不明白姐姐是什么意思。
　　
　　意欢又问：“一坛桂花酿，多少钱？”
　　
　　小二脱口而出：“贵得很！要一两一坛呢！”
　　
　　罗掌柜瞪他一眼：真是个蠢货，就不知道报高些吗？
　　
　　意欢听了小二的话，对他们报以一笑，然后转身默默走向自家柜台——一把拿出了一个大算盘！
　　
　　罗掌柜和小二面面相觑，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姑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意欢伸出纤纤玉指，灵巧地打起了算盘：“我这铺子月租的公道价，大约五两银子，那一年的租金便是六十两，我同街坊打听过，锦绣酒楼三年前就开始将桂花酿在我的铺子里，按照租用仓库计算，租金便是一百八十两。”
　　
　　罗掌柜和小二一听，哗然色变！
　　
　　他刚要分辨，算盘噼里啪啦地又响了起来，意欢声音清脆：“罗掌柜说有二十坛酒，那便是占满了我铺子的一楼，这一层楼的租金，便是九十两，我赔你二十两酒钱，罗掌柜还欠我七十两银子。您看看，是给现银，还是给银票呢？”
　　
　　




8.  街道司   这酒楼是不要了吗？

　　罗掌柜脸色已经无法平静，他急忙分辨：“凭什么说我租了你的铺子，一无凭据，二无人证！你休想来讹诈我们！”
　　
　　意欢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冷意：“噢？既然没租，那你将二十坛酒放在我铺子里，便是非法侵占他人的铺面，我没与你计较就罢了，你居然还敢反咬一口？”
　　
　　罗掌柜面色铁青，他说不过意欢，便怒意横生：“小丫头，我可知道我们锦绣酒楼是什么来头！”
　　
　　意欢扬起下巴：“你又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来头？”
　　
　　意欢也心虚得很，可多年在餐厅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她，吵架，一定不能怂！
　　
　　果然，罗掌柜面色一凝，竟然被她震慑住。
　　
　　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隔壁铁器铺的汉子们听到声音，也来看热闹。
　　
　　鲁石听了个大概，急急看了看自己摆放铁器的位置，那些铁器居然也不翼而飞了！
　　
　　他心下大骇！这还不被老大骂死！？
　　
　　鲁石挤到众人面前，刚要发难，便听到有人嗓门更大：“大伙让一让，让一让！王监市来了！”
　　
　　众人回头，竟然是阿苗带着街道司的王监市来了。
　　
　　王监市是个精瘦的老头，似乎连衣服都撑不起了，但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干了一辈子的监市，对盛京的街道了如指掌，府衙是见他快告老还乡了，才把他调到这条不咸不淡的长明街来。
　　
　　他见众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不禁有些烦躁，摆摆手道：“你们还不快做生意去？如此游手好闲，就不怕明日关张吗！”
　　
　　一句话，人便散了大半，可还有闲得发慌的，围着不肯走。
　　
　　王监市看了看众人，又问道：“哪个是这铺子的主事？”
　　
　　意欢欣然上前，道：“民女意欢，见过王监市。”
　　
　　那老头一脸严肃，上下打量了意欢一番，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罗掌柜。
　　
　　他心中思忖了片刻，原来方才大伙儿喝的桂花酿，就是这丫头送来的？味道……确实不错。
　　
　　王监市轻咳一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吵什么？”
　　意欢福了福身，道：“民女这铺子许久未用了，一回来便发现这里有许多酒。一问，竟是锦绣酒楼的。”
　　
　　罗掌柜面色一僵，刚想反驳，又见意欢不卑不亢道：“民女便想请他们搬走，谁知，他们既不肯搬，也不肯付我租金。无奈之下，我便借花献佛，将酒送到了街道司。”
　　
　　王监市摸了摸胡须，他看了罗掌柜一眼，道：“意欢说的，是否属实？”
　　
　　罗掌柜知道王监市是人精，不好糊弄，只得唯唯诺诺道：“是……”
　　
　　王监市又道：“你们是长明街的老人了，怎得还这样犯糊涂，去欺负一个小姑娘！”
　　
　　罗掌柜的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喃喃道：“王监市……这事儿，确实是我办得不妥！可今日有位祖宗还在我酒楼里坐着，他非要这桂花酿，若是没有，他能把我的酒楼给拆了！”
　　
　　罗掌柜一脸焦急，不知如何是好。
　　
　　王监市蹙眉道：“谁？”
　　
　　小二撇撇嘴：“还能有谁，柳世子啊！”
　　
　　王监市耸耸肩，道：“那便是你们的事了，伺候不好顾客，还开什么酒楼！？我只管商铺纠纷！”
　　
　　罗掌柜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监市看了意欢一眼，问道：“罗掌柜占了你三年铺子，你作何感想？”
　　
　　意欢看了罗掌柜一眼，平静道：“按照我方才算的，罗掌柜应该赔我七十两银子。”
　　
　　罗掌柜心疼得很，可又自知理亏，唉声叹气。
　　
　　听到了这儿，鲁石心中也有些忐忑，实在不敢再纠缠铁器的事儿了，生怕也要罚他租金，便也偷摸溜回了铺子。
　　
　　然而意欢话锋一转，道：“可想到日后都是街坊邻居，还是莫要伤了和气的好……”
　　
　　罗掌柜一听这话，喜出望外：“自然自然！”
　　
　　意欢狡黠一笑：“若是罗掌柜能将我的甜品，加到锦绣酒楼的菜谱上三个月，这件事便算了了。”
　　
　　罗掌柜一愣，这姑娘摆明了是要借自己的地盘来赚银子啊！这要是换做平时，他定然不会答应，可一想到能省下七十两银子，他便勉强点了点头，道：“成吧……不过，能卖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在菜谱上加几个小食而已，若是小二机灵些，能让意欢一单都卖不出去！他心里暗想着，有些得意。
　　
　　意欢却道：“不过这菜谱上的位置，由我来选。”
　　
　　意欢今天观察了半日，锦绣酒楼是附近最好的酒楼了，人流量大，消费也相对较高，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店铺，初期的冷启动，靠大店引流便是最好的。
　　
　　既然要拿银子换广告位，她便不客气了！
　　
　　罗掌柜犹豫道：“这……”
　　
　　王监市打了个哈欠，道：“你一个男人，怎么这样婆婆妈妈，人家姑娘都不与你计较租钱了！还讨价还价！”
　　
　　他瞪了罗掌柜一眼，一脸嫌弃，他还要赶着回去喝酒呢，不然桂花酿可要被那帮猢狲喝完了！
　　
　　罗掌柜叹了口气，道：“行吧！就听姑娘的！”
　　
　　意欢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罗掌柜：“……”
　　
　　哪里愉快了！？
　　
　　两人达成和解后，王监市又装模作样地训斥了几句，这事儿便算完了。
　　
　　意欢和阿苗相视一笑，林意冉也高兴起来。
　　
　　而罗掌柜满面愁容，带着小二忐忑地回了锦绣酒楼，毕竟还有位祖宗要伺候！
　　
　　他们两人还未进门，就听见柳何潇又冷又懒的声音响起：“掌柜的去哪儿了？这酒楼……是不要了吗？”
　　
　　




9.  手磨咖啡   我哪里撞到她了？

　　罗掌柜急忙点头哈腰迎了上去，道：“祖……啊柳世子！抱歉抱歉，小人方才去找桂花酿了……”
　　
　　他瞧了一眼柳何潇的脸色，陪着笑道：“实在是……卖完了呀……”
　　
　　柳何潇长眉一扬，冷冷瞥了他一眼：“连酒都没有，还开什么酒楼？”
　　
　　罗掌柜十分忐忑，连连认错：“是是，都是小人的错。”
　　
　　柳何潇旁边还坐了个公子哥儿，与柳何潇的玉质风流不同，他生得略微黝黑，浓眉大眼，背脊挺得笔直，颇有气势。
　　
　　只听他出声道：“阿潇，罢了，下次再来吧。”
　　
　　柳何潇面色微紧：“那怎么行？你一年才回来一次，我说了，定要让你尝遍盛京的稀罕玩意才许走。”
　　
　　那公子爽朗笑笑：“你已经带我吃了好几日了，尽够了！”
　　
　　说话的人，是黔南大将军的嫡长子杨昭之，如今常年驻守黔南偏隅，甚少回盛京来。
　　
　　柳何潇自然是十分不满，他睇了一眼罗掌柜：“掌柜的，本世子再给你一盏茶的功夫，你若是再不能弄到好酒来，你这酒楼，就莫开了。”
　　
　　冷冷淡淡一句话，惊得罗掌柜面如土色！他是知道的，这位混世魔王，肯定说到做到。
　　
　　曾经张太尉之子不知如何得罪了他，竟被抓起来当街扒了裤子，一时沦为城中笑柄，想想就令人发寒。
　　
　　罗掌柜讪笑道：“柳世子，这桂花酿着实是没了，我去找些新酒来给两位尝尝可好？必、必不会让两位失望的……”
　　
　　柳何潇不耐烦：“废话那么多，还不快去。”
　　
　　站在一旁的侍卫程凌伟，看了看这罗掌柜，心道是凶多吉少，默默摇了摇头。
　　
　　罗掌柜惴惴不安地回到了柜台，他拉来小二：“这附近可还有什么好酒可卖的！？”
　　
　　小二一愣，带着哭腔：“掌柜的，近五里地也就咱家的桂花酿卖得最好了，哪里还有比桂花酿还好的酒呢？”
　　
　　罗掌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怎么办！？”
　　
　　就在这时，清越的女声想起：“怎么了？罗掌柜。”
　　
　　罗掌柜闻声抬头，却发现是对面铺子的意欢来了，他心道这又是个不好惹的祖宗，冷淡道：“因姑娘将我的桂花酿弄没了，得罪了贵人，你可满意了？”
　　
　　意欢这人能屈能伸，她微微一笑，不甚在意：“罗掌柜别这样，既然我们如今合作了，你遇到困难，我不能坐视不理。那位贵人，非得要酒吗？”
　　
　　罗掌柜没好气：“那是自然，喏，就坐在那儿！”
　　
　　他指了指窗边的一桌半隔的雅座，意欢循声望去，却见一位冷矜公子，斜斜靠在椅背之上，恣意潇洒，浑然天成，他挑眉看向窗外，真是好看得过分了。
　　
　　意欢心道：是他！？
　　
　　见意欢出神，罗掌柜冷不丁道：“小姑娘，莫要多想，那是齐王家的柳世子，可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意欢微笑：“岂敢。”
　　
　　罗掌柜又道：“坐在他旁边的，是赫赫有名的小将军杨昭之，曾经和柳将军一起并称咱们北朝双杰，柳世子今日便是为了让他来尝个鲜的……唉！”
　　
　　意欢灵光一闪：“尝鲜？”
　　
　　罗掌柜道：“不错，我们的桂花酿，清冽甘醇，它的神奇之处，便是喝完之后，一整天都觉得口齿余香。”
　　
　　意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道：“罗掌柜，我这儿……也有一种酒，苦涩中带着醇香，叫人一喝难忘，还有提神醒脑之效……可有兴趣端上去给贵人尝尝？”
　　
　　如今既然要与罗掌柜合作，她便也打算帮罗掌柜一把。
　　
　　罗掌柜有些意外，急忙问道：“什么酒？”
　　
　　“手磨咖啡。”
　　
　　罗掌柜一愣，与小二对视一眼，道：“我卖酒多年，从未听过这种酒！”
　　
　　意欢一本正经道：“这酒是西域传过来的，需要现磨现冲，若贵人爱稀奇，那想必是再合适不过了。”
　　
　　达官贵人，自是不爱普罗大众之物的。
　　
　　罗掌柜看了看那位祖宗，面露为难，可又无它法，便道：“那……那请意欢姑娘将酒端来，我试试吧！”
　　
　　意欢微微一笑：“我就来您店里磨便是，大伙儿看到了过程，便更能凸显这酒的不同。”
　　
　　意欢打算吸引一下众人的注意力，然后再看看古人们是否能接受咖啡的味道。
　　
　　罗掌柜一听，重重点头，立即打发小二去准备桌子。
　　
　　过了一会儿，阿苗便将意欢要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罗掌柜让意欢坐在酒楼一角，自己却奔到雅座前——
　　
　　罗掌柜脸上堆笑：“世子，今日我们来了一种新酒，叫‘咖啡’，这盛京之中，还没有人喝过！一会儿酒备好了，我给您送上来！”
　　
　　见柳何潇没说话，罗掌柜揣摩着他应该是不排斥，便又指了指雅座外，道：“您瞧，那便是酿酒的姑娘。”
　　
　　罗掌柜心中算盘打得精，若是一会儿这咖啡得了柳何潇的认可，他便将这功劳揽了，若是不好……就将责任推到意欢身上，让她顶包受气便是。
　　
　　柳何潇转了转眼珠，看向罗掌柜指的方向，却见一个素衣姑娘，云鬓花颜，银钗轻挽，一双美目乌黑明亮，正凝视着手中的器皿。
　　
　　她身量娇小，独自坐在酒楼一角，不声不响，却是凝堂生辉。
　　
　　柳何潇微怔：怎么有些眼熟？
　　
　　程凌伟站在柳何潇身后，低声问道：“世子……这姑娘好像是上次被您骑马撞到的那个……”
　　
　　柳何潇瞪他一眼：“我何时撞到她了？是她自己摔的。”
　　
　　话虽如此，可脑海中又浮现起她柔软倒地，楚楚可怜的模样。
　　
　　程凌伟：“是是是，属下记错了。”
　　
　　杨昭之听了这话，也饶有兴趣地转头去看：“嗬，盛京的姑娘就是比黔南的好看。”
　　
　　柳何潇嗤笑一声：“那你别走了？”
　　
　　杨昭之看着他：“你知道不可能的。”
　　
　　柳何潇眸色微暗，嘴上却无所谓：“嘁……”
　　
　　意欢这边自然是没有感受到来自雅座的目光，她端坐在桌前，拿出了青木斋买来的咖啡豆。
　　
　　盖子轻轻一揭，咖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令人神往。
　　
　　意欢轻轻吸了吸，真是好闻！她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梨涡浅浅，很是明媚。
　　
　　柳何潇端着茶杯，恰好看到这一幕，微微怔住：这姑娘，好似……周身有光！？
　　
　　




10.  祖宗带货   赏给那姑娘。

　　意欢带着笑，无意抬眸，隔着几丈的距离，竟意外对上了他的目光。
　　
　　柳何潇面上一僵，连忙侧头看向窗外。
　　
　　这种心虚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他对自己的下意识有些无语。
　　
　　意欢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她手中的咖啡豆。
　　
　　她将青木斋买来的手摇研磨器放在了桌上，手摇研磨器上方有一个手柄，连接着一个小小的袖珍的“石磨”，下方则是一个木头箱子。
　　
　　意欢将适量的咖啡豆，一股脑地倒入了研磨器中。
　　
　　她端坐着，一只白嫩的手，扶住手摇研磨器的下方箱子，另一只手，则搭在了手柄摇臂之上，微微用力握住，然后便转着圈儿，研磨起来。
　　
　　此时正值晚饭的时间，也是酒楼里客人最多的时候，研磨的声音不大，却依旧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
　　
　　有食客回头去看，却见一个容姿绝艳的姑娘，端庄坐在角落，她聚精会神地转着手中器物，犹如一景。
　　
　　这声响，沉闷中带着快意，听着还好似有些韵律一般，并不招人讨厌。
　　
　　有个孩子奔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意欢，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大声问道：“姐姐，这是什么？”
　　
　　意欢微微一笑：“这是新制的酒，叫做咖啡。”
　　
　　干脆就把咖啡定义为酒，省得被孩子不小心误食了。
　　
　　孩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将那研磨器转了一圈又一圈，十分稀奇。
　　
　　雅座之中的两人耳力惊人，自然也听到了这对话。
　　
　　杨昭之看了一眼那研磨的姑娘，道：“没想到这新酒，居然是现做的，也是闻所未闻。”
　　
　　柳何潇也瞟了一眼，道：“既是现做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酒。”
　　
　　杨昭之却道：“在你眼中，哪有什么好东西？你于吃食上的挑剔，可是出了名的。连黔南军中都知道，你柳世子喝杯果酒，都要捡七分甜三分酸的喝，吃块肉要问问母猪芳龄几许。”
　　
　　说罢，面露嫌弃地看着柳何潇。
　　
　　柳何潇漫不经心道：“你不懂，这叫品味。要不是因为我哥总爱拿我开玩笑，我这点癖好何至于闹得人尽皆知……”
　　
　　说罢，他自己突然顿住。
　　
　　杨昭之也面色微变，下意识看他一眼。
　　
　　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程凌伟在一旁，静观不语。
　　
　　柳何潇平日是不许任何人提他兄长柳何灏的，如今他自己却无意间想了起来。
　　
　　杨昭之笑一下，岔开话题：“有点癖好也不错，总归日子过得有趣些。”
　　
　　柳何潇也努力忽略心中不快，勉强勾唇：“哪里有趣了？今日和昨日，于我并没什么不同。”
　　
　　不过都是浑噩度日罢了。
　　
　　杨昭之沉默一瞬，道：“你与王爷的关系，如今可好些了？”
　　
　　柳何潇轻笑：“我与他没什么关系。”
　　
　　杨昭之：“阿潇。”
　　
　　柳何潇摆摆手，道：“罢了……今日既是带你出来喝酒，便莫提这些烦躁的事。”
　　
　　杨昭之轻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他低头抿了口茶，心中惋惜不已。
　　
　　当年那个鲜衣怒马，自在无拘的少年，也不知道为何成了眼前这副颓废的模样。
　　
　　两人无话再聊。
　　
　　柳何潇索性百无聊赖地向意欢看去，她手中摇臂一转一转，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倒是有几分趣味。
　　
　　围观意欢磨咖啡豆的人越来越多，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也挤了过去，顿时将她纤弱的身影挡住。
　　
　　柳何潇有些烦躁地移开眼，冷不丁说了句：“这家店人太多了。”
　　
　　程凌伟顿了顿，低声道：“世子可是想走了？”
　　
　　柳何潇：“我是想让他们走。”
　　
　　程凌伟一愣，面露为难，看向杨昭之，杨昭之只得笑道：“确实有些煞风景。”
　　
　　柳何潇轻哼一声，开始数起了桌上的花生米。
　　
　　-
　　
　　意欢终于将咖啡豆磨成了咖啡粉，她将咖啡粉倒出，认真瞧了瞧。
　　
　　手磨咖啡比不得机磨的咖啡，若是有的咖啡豆没有研磨均匀，泡出来的咖啡便会有些苦涩，影响口感。
　　
　　此时，小二便将开水烧好了，端了过来。
　　
　　意欢接过水壶，颔首：“多谢。”
　　
　　然后，只见她掏出滤纸，素手轻轻一折一拉，便神奇地成了一个锥形。
　　
　　她将滤纸放入一个小巧的滤杯之中，轻提水壶，将滚水徐徐灌出，将滤纸冲了一遍，水滴进入滤杯的下半部分，她便利索地将水倒掉了。
　　
　　湿润后的滤纸，便能更好地贴合杯壁，且滤纸本身的味道，便除去了几分。
　　
　　然后，她便将咖啡粉，轻柔地倒入滤纸当中。
　　
　　咖啡色的粉末，沾上刚刚被浸透的滤纸，染出了几分诗意来。
　　
　　意欢提起水壶，流水便聚成一束，直冲向咖啡粉——好似干涸的小小沙漠，陡然迎来了甘露一般。
　　
　　焦香的味道一下便蔓延开来。
　　
　　引得孩子开心叫起来：“好香啊！”
　　
　　意欢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她生得美，又姿态优雅，加之这冲咖啡的器物都是大家没见过的，看热闹的便越来越多。
　　
　　待到水通过咖啡粉逐渐透过滤纸，意欢才将水壶放了下来。
　　
　　众人呆呆看着，那棕色的咖啡一滴，一滴，又一滴地掉落到瓷壶之中，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种珍贵感。
　　
　　开水裹着咖啡，逐渐下坠，这便是焖蒸了。
　　
　　过了片刻，她又执起水壶，以画圈的形式，向咖啡粉中注水，眼见下面滴出来的咖啡，越来越浓郁，众人都有些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咖啡渐成。
　　
　　罗掌柜见意欢如此受欢迎，心中也有几分诧异，他面上挂着笑，挤开众人：“诸位，请让让，请让让！”
　　
　　好不容易挤到了前排，他急忙道：“意欢姑娘，咖啡好了么？客人已经久等了！”
　　
　　“客人”两个字咬得极重，意欢自是听得明白。
　　
　　意欢点头：“已经好了，我们去吧。”
　　
　　说吧，她端起托盘中的咖啡，信步走出人群。
　　
　　若干客人方才都看到了她研磨冲泡咖啡的过程，对这咖啡十分好奇，而此刻意欢又将咖啡端走了，更是吊足了众人胃口。
　　
　　“掌柜的，这咖啡怎么卖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起。
　　
　　罗掌柜一愣，用眼神询问意欢，意欢笑了笑，道：“新鲜的手磨咖啡，一吊钱一杯。”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这么一小杯，就要一吊钱？！”
　　
　　“之前那么大一坛招牌桂花酿，卖一两银子便罢了，这十杯咖啡加起来，还不到半坛子那么多，也太贵了。”
　　
　　“真是金贵啊，这酒楼也太黑了……”
　　
　　罗掌柜听了，面色有些不好看，他本来还在想，兴许意欢的咖啡能为他的酒楼助助兴，没想到反而招来了非议。
　　
　　意欢却回头，对众人微微一笑：“诸位客官，今日的咖啡，已经被贵人包了。自明天开始，限量每日二十杯，接受预订。还请有兴趣的客官，直接找罗掌柜。”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入了齐王世子的雅间。
　　
　　罗掌柜急忙跟上。
　　
　　大堂安静了一瞬。
　　
　　“柳世子也点了咖啡？”
　　
　　“听说柳世子虽然整日游手好闲，可在吃茶茶食评鉴上面，却是一等一的厉害。”
　　
　　“且看看柳世子怎么说！”
　　
　　-
　　
　　雅间之中，自是比大堂清净了许多。
　　
　　意欢福了福身子，温声道：“民女为两位公子献酒。”
　　
　　说罢，她将两个杯盏放在了餐桌上。
　　
　　意欢一手拎起白壶，一手轻拢素衣长袖。
　　
　　手腕微倾，棕黑的热咖啡，便通过壶嘴倒了出来。
　　
　　流声潺潺，柳何潇不禁抬眸看她，这姑娘一身布裙，朴素至极，却生得明眸皓齿，花颜如玉，真真是好看极了。
　　
　　杨昭之注意到他的目光，也看向这献酒的小娘子，方才离得远看不清，如今一瞧，却觉得惊艳非常。
　　
　　意欢将杯子端至两人面前，声音清越动听：“这是我们出的新酒，名为咖啡。入口微苦，细品却有回甘，还请两位公子，小口品鉴。”
　　
　　柳何潇看了看眼前的咖啡，嗅觉灵敏的他，已经闻到了咖啡的醇香。
　　
　　而杨昭之也饶有兴趣地端起了杯子。
　　
　　他在黔南大口喝酒惯了，于是毫不迟疑，就一饮而尽——
　　
　　“怎么这么苦？”杨昭之皱起了眉头，一张俊脸都有些变形了。
　　
　　意欢解释道：“公子，咖啡需得慢慢品味，喝得快了，恐怕感受不到其中美妙。”
　　
　　杨昭之有些尴尬，道：“看来这咖啡，是不适合我了，喝酒都不能痛快的话，还有什么意思？”
　　
　　这手磨咖啡是没有加糖的，一口饮下自然是十分苦涩。
　　
　　柳何潇却没有答话。
　　
　　他端起杯子，轻挨薄唇，咖啡便柔顺涌入口腔。
　　
　　先是微微的苦涩，他不由得微微蹙眉。
　　
　　然后让咖啡在舌尖停留了一瞬，逐渐尝出了咖啡豆的醇厚甘香。
　　
　　最后滑入喉中，咖啡好似不甘一般，余香萦绕，久久不散。
　　
　　意欢仔细观察着柳何潇的表情，心中也有些忐忑。
　　
　　她来献酒，一是为了帮罗掌柜解围，二是希望试试咖啡能不能被大众所接受。方才听到其他人说柳何潇在美食美酒的品鉴上颇有造诣，心中便也期待起他的评价来。
　　
　　柳何潇慢悠悠道：“不错。”
　　
　　意欢眼神一亮。
　　
　　杨昭之疑惑：“哪里不错了？这么苦。”
　　
　　柳何潇笑了笑：“你不觉得，这咖啡好似人生么……最初，你以为日子是甘甜的，便一口饮下，到了口里才发现苦涩不已，可又不能吐掉。”
　　
　　杨昭之微怔。
　　
　　柳何潇继续道：“但当苦得久了，反而能在麻木中，觉出一点甜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着杯子，语气玩味中，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杨昭之听了他的话，随即道：“阿潇啊阿潇，你说的莫不是自己？”
　　
　　柳何潇收起方才的神色，戏谑道：“我不过是看你太不懂怜香惜玉了，让人家姑娘下不来台面，给你圆场罢了。”
　　
　　他无意瞟了意欢一眼，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看，眼神清亮，波光粼粼。
　　
　　柳何潇轻咳一声，避开她目光，嗤笑道：“昭之，你也活得也太糙了。”
　　
　　杨昭之无言以对，只得对意欢道：“姑娘，再给我倒一杯，让我也好好品品吧……”
　　
　　意欢连忙敛了神，去为他倒咖啡。
　　
　　罗掌柜默默站在后面，宛如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人。
　　
　　他是第一次见这位柳世子说话如此平静，当真是稀奇得很！
　　
　　他想了想，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就意欢姑娘那副模样，谁舍得骂她？！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柳何潇和杨昭之喝完了咖啡。
　　
　　柳何潇懒洋洋地支起身子，道：“走吧。”
　　
　　杨昭之点点头，拿起随身佩剑，便和他一起出了雅间。
　　
　　柳何潇走到酒楼门口，自怀中掏出一物，看也不看，就往后一扔！
　　
　　恰恰好砸在罗掌柜的身上。
　　
　　罗掌柜被砸得生疼，可一看怀中之物，顿时眼睛瞪得老大：“妈呀……金子！”
　　
　　罗掌柜乐得点头哈腰：“多谢世子打赏！世子有空常来啊！”
　　
　　柳何潇走出门，甩下一句：“赏给那姑娘。”
　　
　　罗掌柜听了，顿时呆若木鸡！
　　
　　走在后面的程凌伟瞪了他一眼，他才哭丧着脸，把金子给了意欢。
　　
　　他就是再眼馋这金子，也不敢得罪祖宗。
　　
　　意欢笑了笑，心安理得地接过了金子，道：“罗掌柜，我帮你把祖宗伺候得高兴了，你不谢谢我？”
　　
　　罗掌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也是我祖宗。”
　　
　　意欢歪着头一笑：“不敢当。”
　　
　　玩笑归玩笑，意欢知道，罗掌柜这样的人，必须以利诱之。
　　
　　意欢道：“你放心吧，有了世子的背书，咖啡若卖得好，也会拉动你的生意。”
　　
　　罗掌柜一脸不信，道：“何以见得？”
　　
　　这时，有客人围了过来——
　　
　　“掌柜的，你这咖啡看起来很特别啊，我明日要约人议事，不如在你这里定个雅间吧！我预定两杯咖啡！再给我加些吃食！”
　　
　　“我也要！我母亲五十大寿，给我定个满汉全席，咖啡要十杯！”
　　
　　“我也要和世子一样的咖啡……”
　　
　　罗掌柜一时有些懵，随即拿出了营业状态，满脸堆笑：“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啊！”
　　
　　意欢笑了笑，便回了自家铺子。
　　
　　她上了二楼，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林意冉和阿苗。
　　
　　二楼有两个小隔间，阿苗将稍微大点的那间收拾了出来，给意欢住，而小的则给林意冉了，她自己用木板搭了个简易的床，也缩在林意冉卧房的小角落里，方便晚上给他盖被子。
　　
　　意欢回去的时候，见他们已经睡下了，便笑着退了出去。
　　
　　她转而进了小厨房，打算去做明日出摊要卖的甜甜圈，她打开了盖着的面盆一看——
　　
　　“嗬！”
　　
　　




11.  甜甜圈   小姑娘太会做生意了！

　　白白的面团，已经变得比之前大了一圈，胖乎乎地躺在盆子里，将盆子撑得满满当当。
　　
　　意欢净了手，便伸出手指戳了戳，已经发好的面团，不会再回弹了，她看了看，非常满意。
　　
　　接下来，她在面板上洒下一层白纷纷的面粉，然后又将发好的面团，用力地扒了下来，放到面板上开始揉搓。
　　
　　她用手腕加上虎口的力道，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将面团揉成了圆形，又将整块大面团，搓成了长条。
　　
　　长条面团乖乖地躺在面板之上，意欢取来刀，将长条切成了一个一个小面团，每一个小面团，都会成为一个甜甜圈。
　　
　　她又用布盖上了小面团，需要等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让它二次发酵。
　　
　　等待的过程中，意欢便倚在了窗边，向外看了看。
　　
　　如今天色已晚，整条长明街上，不少铺子都已经关了门。
　　
　　而北朝没有宵禁一说，长明街过去几步，便是甜水巷了，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
　　
　　意欢的店铺就在长明街街尾，她朝甜水巷望去，一路花灯缭乱，形形色色的男女流连在长街之上，显得暧昧至极。
　　
　　她目光扫过甜水巷街头，想起之前还差点被人撞了……她下意识地掏了掏口袋——那枚精巧的玉哨，果然还在。
　　
　　她拿起来，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越看越喜欢，意欢有些不明白，如此稀罕之物，又怎会随便用来打发人？
　　
　　她又小心翼翼地将玉哨收起，去看发酵的面团。
　　
　　揭开布一看，面团已经发得十分完美，她拿出一个圆圆的面团，伸出纤细手指，在正中央戳了下去，然后轻轻晃动，转了几圈后，整个面团中间就多了一个洞，初见甜甜圈的雏形了。
　　
　　做了二十多个面圈之后，她便生了火，准备来油炸。
　　
　　面圈有一定的厚度，必须控制好火候，如果太大了，容易外焦里不熟，太小了，又容易炸得很老。
　　
　　于是她便调整为中火，将面圈放了下去。
　　
　　软塌塌的面圈进入油锅之后，顿时发出了“滋滋”响声，意欢等了片刻，让它定住型之后，才用筷子轻轻翻面。
　　
　　一个白白胖胖的甜甜圈翻过身后，才发现屁股已经被炸得有些发黄了，发出独有的面香。
　　
　　面圈在油锅中打了几个滚之后，就变得通体金黄了，意欢连忙将它们捞出，放在一边沥油。
　　
　　她在盘子中备好了白白的糖粉，将甜甜圈们放进糖粉中躺平，沾上糖粉后，一个甜甜圈就做好了！
　　
　　意欢重复了多次，直到二十多个甜甜圈都做完了，她才停了下来。
　　
　　意欢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又看了看列队摆放的金黄色甜甜圈，心中开始期待明日的到来。
　　
　　-
　　
　　夜色渐浓。
　　
　　由春入夏，最是舒爽，本应好梦酣畅，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柳何潇有些睡不着。
　　
　　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一个半时辰了，仍然亢奋得很。
　　
　　柳何潇心中烦闷，便索性坐了起来。
　　
　　他思绪漫漫，也不知道浑身上下到底哪里不对。
　　
　　呆呆坐了一会儿，他又赤脚踩到地上，黑发如墨，眼眸幽深。
　　
　　柳何潇拖着步子，徐徐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
　　
　　窗外寂静无声，微风吹来，将心中的烦躁吹散了几分。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窗外，便下意识将手伸入怀中，去找他的玉哨。
　　
　　翻了一阵，却没有找到。
　　
　　柳何潇心中顿时有些不安，他出声唤道：“程凌伟！”
　　
　　程凌伟抱剑守在他门前，听到声音立即奔了过来。
　　
　　“世子，怎么了？”他站在窗外问道
　　
　　柳何潇面色不愉：“你可看见我的玉哨了？”
　　
　　程凌伟一愣：“世子说的……可是大公子留给您的玉哨？”
　　
　　柳何潇表情更是难看：“除了那个还有哪个！”
　　
　　程凌伟摇头：“属下没有看见……您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柳何潇：“刚刚，前两日我还看到过。”
　　
　　程凌伟思索了一瞬，道：“不过那玉哨做得很是精巧，比一锭银子大不了多少，会不会从衣服里滑出去了？”
　　
　　柳何潇蹙眉：“不知道。”
　　
　　他有些烦躁，这两日带着杨昭之四处吃喝，去过的地方不少，若是要找，恐怕是大海捞针！
　　
　　可就算是大海捞针……他也不可能放弃。
　　
　　柳何潇隔着窗户，对程凌伟道：“备马，随我去找玉哨。”
　　
　　程凌伟一惊，道：“世子是说，现在要出去？”他急忙道：“不可！若是被王爷知道你大半夜出去，且还是为了大公子的玉哨……肯定要生气的！”
　　
　　柳何潇瞥他一眼：“生气又如何？他哪日不生气？”
　　
　　程凌伟语噎一瞬，又道：“可若是现在去，大部分店铺都打烊了，恐怕也难找，不如等到天亮，世子觉得呢？”
　　
　　柳何潇心中着急，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绷着嘴角，扔下一句：“天亮叫我！”
　　
　　便“啪”地关上了窗。
　　
　　程凌伟微怔，他虽然劝服了世子等到天亮，但恐怕世子今夜是睡不着了。
　　
　　大公子的事……永远是世子心中过不去的坎。
　　
　　*
　　
　　天刚蒙蒙亮，意欢便起了身。
　　
　　她轻轻敲了隔壁的房门，便将阿苗和林意冉唤醒。
　　
　　林意冉毕竟年纪还小，甚少起得这样早，他睡眼惺忪地坐起了声，还有些懵懂。
　　
　　阿苗着急忙慌地给自己擦了把脸，便去帮忙收拾林意冉。
　　
　　意欢动作最快，已经将甜甜圈装进提前准备好的牛皮纸袋中了。
　　
　　所有的甜甜圈都被放在一个竹篮编制的大框里，阿苗便主动承担了运货的重任。
　　
　　清晨的街上，还有些微凉，大街上的人不多，他们三人并排走着，林意冉却有些没精打采。
　　
　　意欢捏捏他的小手：“还是很困吗？”
　　
　　林意冉默默点头。
　　
　　意欢掏出一个甜甜圈，递给他：“吃点东西就不困了。”
　　
　　林意冉见到甜甜圈，便打起了几分精神。
　　
　　他小手握住甜甜圈，张开嘴巴便咬了一口——外面的糖粉随着棕黄的皮，一起落到了嘴里，一下便激活了他的味觉！
　　
　　甜甜圈的皮吃起来，焦香中还带着一股奶味，绵软却不失嚼劲，吃了一口，便想再吃一口！
　　
　　林意冉小嘴油乎乎：“姐姐，真好吃！”
　　
　　意欢也笑得眯起了眼睛。
　　
　　三人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长明街街口，这里临近东市，这个时辰到刚刚好，能遇到很多上工百姓或学子。
　　
　　意欢看了看街口附近，也不乏卖早餐的摊位，但大多是些包子、饼类，或者煮鸡蛋，常规而单调。
　　
　　意欢也在街口找了个空隙，将货框放在了地上。
　　
　　意欢想了想，便道：“阿苗，一会儿你拿一个甜甜圈在手上，边吃边卖吧！”
　　
　　阿苗有些奇怪：“小姐，为何？”
　　
　　意欢道：“大家应该都没有见过甜甜圈，若是只叫卖，可能没有人会卖，你需得吃得香，才能吸引人。”
　　
　　阿苗听了，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小姐放心，我吃什么都香的！”
　　
　　就在此时，他们看到有三四位务工的男子，即将路过。
　　
　　意欢连忙拿出甜甜圈，对着他们朗声道：“新鲜出炉的甜甜圈，两文钱一个！大哥，来看看吧！”
　　
　　路过的四人当中，有一个人看向了意欢，他有些好奇甜甜圈是什么，刚要过来看，另外一个人便拉住了他，道：“什么甜甜圈，一听就是女人吃的玩意儿，不适合咱们！”
　　
　　结果那人便被拉走了。
　　
　　意欢思索了片刻，想起昨日的素饼……如今她早餐的目标消费者，是干力气活的男人们……既然这样，便宜、顶饱便是第一位的。
　　
　　于是意欢又改了句叫卖词：“新鲜出炉的甜甜圈，吃一个，顶一天！力气使不完！”
　　
　　阿苗看着意欢这副样子，简直目瞪口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小姐……怎么还编起了打油诗！？
　　
　　可这句话还真有用，意欢这么一喊，路过的一位大叔，便循声看了过来。
　　
　　意欢连忙道：“大叔，要不要来个甜甜圈？很好吃的！”
　　
　　那大叔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做的？”
　　
　　意欢道：“面粉，上面裹了一层糖。”
　　
　　那大叔蹙了蹙眉：“只有面粉？那为何还要卖两文钱一个！？”
　　
　　意欢笑了笑，道：“贵有贵的道理，大哥尝尝就知道了。”
　　
　　说罢，她用小刀切开了一个小块，递给大叔：“您试试？”
　　
　　大叔半信半疑，接过了小块，送入了嘴里。
　　
　　他饿了一夜，此时腹中空空，糖粉一入口腔之中，便已经唤起了几分肚子里的馋虫，油炸的面皮，焦香无比，嚼着又很实在，一口下去，已经有些微微的饱腹感。
　　
　　比那什么劳什子的馒头，好吃多了！
　　
　　大叔的面上有点儿兴奋，此时，阿苗一边啃自己手上的甜甜圈，一边问道：“大叔，来一个吗？”
　　
　　大叔仍然有些心疼钱。
　　
　　阿苗看穿了他的想法，便道：“干活那么辛苦，偶尔买些好吃的慰劳自己，也是应该的！买个甜甜圈，快活一整天呢！”
　　
　　阿苗心想：打油诗而已……我也会的。
　　
　　大叔耐不住两位姑娘的劝说，便掏出两文钱，买了一个，道：“小姑娘太会做生意啦！”
　　
　　意欢笑着接过钱，道：“多谢大叔，有空常来啊！”
　　
　　成功卖出了第一个甜甜圈，三人都有些兴奋，可方才林意冉一直躲在后面，有些不敢上前来。
　　
　　意欢鼓励他，道：“阿冉等会也试试，争取今日卖出一个甜甜圈，好不好？”
　　
　　林意冉默默点了点头，他本来就十分聪明，只是此刻有些不好意思。
　　
　　意欢笑着摸摸他的头，随即转身，打算继续叫卖。
　　
　　可一抬眸，却看见前方有两人驾马而来——为首的男子一袭绯色衣袍，他身如流火，眸若寒潭。
　　
　　意欢微怔，柳世子？
　　
　　只见柳何潇嘴角微绷，定定看着前方，而路过街口时，无意间瞥了意欢一眼，面色微动。
　　
　　又是她！？
　　
　　




12.  玉哨   柳何潇，你要做什么！？

　　然而柳何潇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策马而过，扬起一阵尘土。
　　
　　“咳咳……”阿苗正好站在街边，不住地咳嗽：“这个柳世子，也太讨厌了！”
　　
　　意欢看她一眼：“当心祸从口出。”
　　
　　阿苗一愣，随即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就在此时，有一个大婶却围了过来，她笑眯眯地问林意冉：“小娃娃，你家卖的是什么呀？”
　　
　　林意冉本来就长得白净可爱，还一副虎头虎脑的聪明相，任谁看了都喜欢。
　　
　　林意冉一愣，随即怯生生答道：“甜、甜甜圈。”
　　
　　“呵呵呵呵……多少钱一个呀？”大婶的语气似哄似逗。
　　
　　林意冉看了看意欢，意欢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林意冉便小声答道：“两文钱一个。”顿了顿，他又主动补了一句：“很好吃的……”
　　
　　那大婶似乎十分高兴，便道：“和我的孙儿一般大呢，真是可爱。”
　　
　　意欢笑道：“那可太有缘了，大婶来个甜甜圈吗？家中孩子也爱吃的。”
　　
　　大婶看了看，便道：“行吧，给我来两个！”
　　
　　阿苗听了，便欢天喜地地给她包了两个甜甜圈，大婶一看，这甜甜圈是单个用牛皮纸盛的，干净又方便，心中多了几分好感。
　　
　　意欢：“大婶有空再来啊~”
　　
　　林意冉也十分机灵，道：“欢迎下次再来……”
　　
　　大婶笑呵呵地走了，直夸这孩子懂事。
　　
　　意欢看了看林意冉：“阿冉卖出了第一个甜甜圈！真厉害！”
　　
　　阿苗也高兴地为他鼓掌，林意冉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他挠头笑了笑，之前的羞涩也放下了几分。
　　
　　意欢心道：阿冉这乖乖宝宝的模样，简直是中老年妇女杀手，肯定一推一个准！
　　
　　这时，又来了一位奶奶，意欢便低声道：“阿冉，有客人来了。”
　　
　　林意冉抬眸一看，鼓起勇气主动出击：“奶奶！”
　　
　　那老奶奶被喊得一惊，转头一看：“怎么了，孩子？”
　　
　　林意冉挤出一个笑：“我家的甜甜圈可好吃了，奶奶买一个吧！”
　　
　　老奶奶见这几岁的小娃娃在叫卖，倒是有些稀奇，又看了看他旁边站着个姑娘，许是他的姐姐。
　　
　　这姐弟俩长得都眉清目秀，容姿高雅，也不知道为何沦落到在街边叫卖了。
　　
　　老奶奶顿时心生怜悯，道：“你这么小就出来卖东西了？你父母呢？”
　　
　　说到这，林意冉的眼神黯了几分，意欢道：“我们的父母都不在了，如今靠自己谋生。”
　　
　　老奶奶听了有几分唏嘘，道：“真可怜，奶奶买个甜甜圈吧……”
　　
　　阿苗立即千恩万谢地递了过来。
　　
　　意欢也感激地道了谢。
　　
　　她心中有些无奈，这些底层百姓对于没吃过的食物，似乎没有太多尝试的欲望，是因为他们手中银钱不足，若是哪顿饭钱没有花好，很可能因此懊恼一天。
　　
　　意欢心中想着，如今卖早餐也只是积累资本的权宜之计，重点还是要将甜品坊开起来，提升客单价。
　　
　　她一边想着，阿苗还在一旁叫卖，这时，却见从另一侧来了几位工头模样的男子。
　　
　　其中一个声音有些熟悉，道：“就是这个摊儿！”
　　
　　几个人生得黝黑，衣服也有些邋遢，面无表情地冲向了意欢的摊子。
　　
　　阿苗有些慌张，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意欢却拦住她，对那其中一人道：“大叔，您又来啦？”
　　
　　原来是第一个买甜甜圈的大叔，那大叔嘿嘿一笑，道：“我方才吃了你家的甜甜圈，觉得口味着实不错，便带兄弟们来买了。”
　　
　　意欢惊喜道：“多谢大叔！诸位要多少甜甜圈？”
　　
　　“我来一个！”
　　
　　“我要俩！”
　　
　　“我也要一个吧！”
　　
　　意欢收了钱，阿苗便手脚麻利地将甜甜圈递给他们，众人一看，这甜甜圈用纸包着，倒是方便得很，他们这些务工的人手都有些脏，正好懒得洗了！
　　
　　一位壮实的大哥，拿起甜甜圈咬了一大口，甜沙沙的糖粉加上软糯的面皮，一下就征服了他的味觉：“这比糖饼还好吃啊！工头推荐的果然没错！”
　　
　　工头大叔得意一笑，道：“那可不？这姑娘手艺不错，下次我还来买！”
　　
　　意欢笑了笑，道：“多谢大叔捧场，若是兄弟们买得多，可以提前预定，我给您做好，只需派一个人来拿即可。”
　　
　　工头大叔点点头，道：“甚好甚好。”
　　
　　他们聚集在意欢这人，营造了不少人气，虽然只站了一会儿便走了，但是却开始有人主动上来询问，他们卖的是什么。
　　
　　阿苗十分高兴：“小姐，咱们运气真好，居然能遇上一个工头！还带着人来买！”
　　
　　意欢笑了笑，道：“客人分为不同的类别，有的人看起来挑剔，其实恰好说明他对待食物是认真、且会花心思的，一旦拿下了这样的客人，他若是觉得好，很可能不但自己继续买，还会带人来买，以显示他们在这个方面的权威性。”
　　
　　有点类似现代的消费意见领袖，俗称带货人。
　　
　　阿苗恍然大悟，道：“难怪，小姐又为他介绍，又给他试吃，原来是看准他是那种人？”
　　
　　意欢道：“我是有这个猜测，不过我们对待客人也要一视同仁，无论客人好说话，还是不好说话，我们理应做足自己的本分。”
　　
　　毕竟，他们现在穷啊！顾客就是上帝……啊不，玉皇大帝。
　　
　　意欢这边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日头升起，大街上来往的人也越来越多了，逐渐有些忙不过来。
　　
　　-
　　
　　柳何潇坐在千娇阁的大堂，面色不愉，桌上的茶放凉了也没喝。
　　
　　千娇阁的田妈妈拖着肥硕的身子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她早上睡得正香，却被丫鬟叫醒。
　　
　　听闻是齐王府的小祖宗来了，她不敢怠慢，便着急忙慌地起了身，可谁知柳世子进门只说了一句话：“我的玉哨不见了，派人给我找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田妈妈便只得发动小厮们都去找，自己在这儿伺候这位爷。
　　
　　她默默将冷茶换了，陪着笑道：“柳世子……下人们找了好一阵了，确实没找到。您的玉哨会不会……会不会落在别的地儿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每吐出一个字，都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柳何潇头也不抬，道：“不知道。”
　　
　　田妈妈暗自扶额，心道：你都不知道，我哪里知道？
　　
　　这时候，有小厮来回禀——“回世子，您之前坐过的几个包间，小人都找过了，确实没有什么玉哨……”
　　
　　柳何潇蹙起眉，看向田妈妈，道：“不会是被人拿了吧？”
　　
　　田妈妈一个激灵，道：“不可能！有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拿世子的东西呢！？”
　　
　　柳何潇冷冷瞥她：“有什么不敢的？上次田妈妈□□出来的那个，不就胆大得很？”
　　
　　田妈妈面色一僵。
　　
　　她终于回忆起了几日前的事……
　　
　　千娇阁新来了一位姑娘，叫红羽。
　　
　　这红羽生得貌美，来了千娇阁之后，一心想成为千娇阁的头牌。几日前，柳何潇和一群公子一起来吃酒时，她便主动上前伺候。
　　
　　她酥.胸半掩，在柳何潇面前晃来晃去地为他倒酒，柳何潇也不搭理她。

　　谁知，她竟主动投怀送抱，一屁股坐在了柳何潇的腿上。
　　
　　众人皆是一惊，柳何潇来这千娇阁，是从不点姑娘的，可这红羽竟如此不懂规矩。
　　
　　红羽自恃美貌，以为谁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赖着柳何潇不肯走，还大胆地将手伸进他的衣襟中……
　　
　　就在众人以为柳何潇是假正经之时，柳何潇微微一笑。
　　
　　他一手揽着她，一手却端起酒壶，毫不留情地冲着她的脸，浇了下去——“滚。”
　　
　　红羽又羞又气，掩面而逃。
　　
　　……
　　
　　田妈妈回过神来，急忙道：“世子，红羽姑娘虽然不懂事，可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偷世子的东西啊……”
　　
　　柳何潇睇她一眼：“是不是，抓来问问就知道了。”
　　
　　田妈妈面露为难：“这……可红羽姑娘，现在还在伺候客人……”她央求道：“不若等客人走了，我帮世子问问可好？若是有，我定然派人送到世子府上，狠狠责罚红羽！”
　　
　　程凌伟站在一旁，蹙眉道：“你当齐王府是什么人都去得的吗？”
　　
　　若是让千娇阁的人来送东西，被王爷知道了，还不天下大乱？
　　
　　田妈妈微怔，道：“那……那……”
　　
　　柳何潇道：“人在哪。”
　　
　　田妈妈一愣，道：“红羽姑娘在二楼伺候……”她说了一半，便闭了嘴，姑娘伺候的客人是谁，一般是不能说的，尤其是今天这位，若是被柳何潇撞上了，还不闹个你死我活！？
　　
　　柳何潇站起身，道：“去二楼。”
　　
　　田妈妈急忙拦住他：“使不得使不得！世子，我这千娇阁毕竟还要做生意……如今客人还在，怎好去打扰！？”
　　
　　柳何潇冷冷一笑，道：“田妈妈，你要么带本世子去红羽那里，我问问她便走。要么，我就一间间房找了，你自己看着办。”
　　
　　田妈妈手中帕子都要揉烂了，她咬咬牙，道：“我带您去……但您可千万别冲动……”
　　
　　柳何潇冷盯她一眼，田妈妈立即闭嘴引路。
　　
　　此时还早，昨夜留宿的客人们大多还在睡梦之中，田妈妈刻意放轻了步子，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世子请……就在最里面的厢房。”
　　
　　三人一路走到了尽头，到了门口，田妈妈迟疑了一下，偷瞄了柳何潇一眼，他面有不耐，田妈妈心里“咯噔”一声，主动叩门：“红羽，红羽……”
　　
　　她不敢大声，怕扰了别的客人。
　　
　　“红羽！”田妈妈声音提高了三分，屋内还是没人应声。
　　
　　柳何潇嘴角绷着，道：“让开。”
　　
　　田妈妈急忙道：“世子……使不得……”
　　
　　“谁一大早这么吵！找死啊！？”里面传出男子暴躁的声音。
　　
　　柳何潇听了，眉头一皱，一脚便将门踹开！
　　
　　田妈妈吓了一跳：“世子！”
　　
　　程凌伟将田妈妈堵在外面，道：“田妈妈还是莫要进来得好，怕你心肝受不住。”
　　
　　柳何潇大步踏进了厢房。
　　
　　只见厢房之中，衣襟腰带凌乱丢了一地，连鞋子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幔帐之中，未着寸缕的女子尖呼一声：“啊！”她连忙推着旁边的男人：“张公子！张公子！有人来了！”
　　
　　那张姓公子不耐烦地坐起身，口中骂骂咧咧：“哪个王八羔子赶闯老子的房间！？活得不耐烦了！”
　　
　　他怒气冲冲地撩起幔帐——只见眼前男子高挑挺拔，一袭潋滟绯袍，长眉上挑，一双幽深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张公子面色一僵：“柳……柳何潇！？”
　　
　　柳何潇似笑非笑，道：“张栾，你还没死？”
　　
　　张栾心中发毛，道：“柳何潇……你又来发什么神经！？”他见到柳何潇，就觉得没好事。
　　
　　柳何潇懒得再看他，道：“我是来找她的。”他转向红羽。
　　
　　红羽躲在被子后，畏畏缩缩道：“公子……奴家不知道哪里惹到了您……”
　　
　　柳何潇冷声问道：“我且问你，你上次来给我倒酒时，可在我身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红羽一愣，回想起那一次短暂接触……她着实在他怀中摸索了一阵，可却什么都没拿啊！
　　
　　她急忙道：“公子……奴家什么都没拿啊……奴家岂敢呢？”
　　
　　柳何潇又问：“那当日，你可有在雅间附近看到一个玉哨？约莫一锭银子大小，通体透光，不是俗物。”
　　
　　红羽想了想，道：“奴家实在是不知……还请公子见谅。”
　　
　　柳何潇看她的样子确实有些懵懂，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便道：“罢了。”
　　
　　他面色更冷，转身要走。
　　
　　谁知，那张栾却不知死活说了一句：“玉哨？”他挑眉看向柳何潇，道：“不会是柳何灏的那个宝贝吧？”
　　
　　柳何潇身子微滞。
　　
　　程凌伟恰好和他面对面，肉眼可见地看到柳何潇面色一沉。
　　
　　他的心也跟着向下一沉，这张栾……只怕今天没什么好下场！
　　
　　张栾见柳何潇不说话，又挑衅道：“也是，既然人没了，自然要留个破玩意儿睹物思人，省得哭都没地方哭，哈哈哈哈……”
　　
　　柳何潇无声回头，冷冷瞥向张栾，这眼神……张栾有些似曾相识，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放肆。
　　
　　柳何潇嘴角微勾，语气十分危险：“上次把你裤子扒了游街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张栾面色一白。
　　
　　说罢，柳何潇便几步走向床前，张栾吓得语无伦次：“你你！你又要做什么！？柳何潇，我父亲好歹是当朝太尉……啊……”
　　
　　




13.  租赁   公子，要来个甜甜圈吗？……

　　红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田妈妈站在门口，也呆若木鸡。
　　
　　众人眼睁睁看着柳何潇，一把拎起光溜溜的张栾，张栾惊慌失措中，急急吼道：“你放手！你你你上次……被罚了五十杖，居然还敢动我！？”
　　
　　两人动静很大，引得附近的厢房都开了门，纷纷探头看热闹。
　　
　　柳何潇自幼习武，身手不凡，他一只铁臂将张栾胳膊反手扣住，不管不顾地将张栾拖到了二楼楼梯口。
　　
　　张栾羞得面红耳赤，避无可避，怒吼道：“柳何潇！老子要杀了你！”
　　
　　柳何潇阴沉着脸，将他往地上一摁，冷声道：“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你若是再敢对我兄长不敬……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间。”
　　
　　说罢，抬脚，毫不犹豫地将张栾踢了下去！
　　
　　只听到“咚咚咚”几声，张栾便从二楼滚下了一楼大厅，阶梯并不算太高，但丢脸却是丢到了极致。
　　
　　张栾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不知道是该先捂脸，还是先捂身子，他抬头一看，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由得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滚开！”
　　
　　田妈妈此时才反应过来，急忙道：“哎呀！快快！拿药箱过来……啊不，先拿衣服过来给张公子！”
　　
　　柳何潇嫌弃地拍了拍手，道：“走了。”
　　
　　程凌伟无声跟在后面，轻瞥一眼张栾——真是惨。
　　
　　柳何潇在千娇阁没有找到玉哨，自然是不死心的。
　　
　　他和程凌伟走在甜水巷街上，若有所思。
　　
　　程凌伟道：“世子，如今最有可能的地方没找到玉哨，剩下的地方要找，就犹如大海捞针了……要不要，回府上多派些人来？”
　　
　　柳何潇闷声：“不用。”
　　
　　程凌伟又道：“可是前几日您陪杨将军去的地方太多了，从从长明街到甜水巷，至少有十家以上铺子，如要一家家问，一家家查，至少得好几日功夫……若是只有我们两人，恐怕……”
　　
　　柳何潇停住步子，睇他一眼：“恐怕什么？”
　　
　　程凌伟喉间轻咽：“恐怕……世子、世子会受累。”
　　
　　柳何潇眉眼微挑，嘴角似笑非笑：“你以为，回了府就有人帮我们了？”他轻笑出声，道：“兄长的命，他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兄长的玉哨？真是可笑。”
　　
　　程凌伟眸色一凝，无声顿住。
　　
　　柳何潇敛了敛情绪，道：“你找右边铺子，我找左边铺子，中午在长明街街口汇合。”
　　
　　程凌伟连忙拱手：“是……”
　　
　　***
　　
　　长明街街口。
　　
　　新来的小摊，生意看起来不错，几乎每个路过的客人，都会驻足看看，一个时辰不到，大多餐食就都卖了出去。
　　
　　附近买鸡蛋的大婶和做包子的大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个摊儿是卖什么的？”
　　
　　“说是叫什么甜甜圈！都拿纸包着呢，看起来多金贵似的。”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好不好吃有什么要紧？人长得水灵不就行了！你看看那双眼睛，会说话似的勾着人呢！”
　　
　　“啧啧啧……怪不得方才都是些男人来买吃食……”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了甜甜圈的摊位上。
　　
　　阿苗有些生气，想上前找她们理论，意欢却一把拉住她，道：“做什么？”
　　
　　阿苗道：“她们嘴里不干不净的，我不能让她们这样说小姐！”
　　
　　意欢微微一笑：“说与不说，又如何呢？”
　　
　　阿苗一愣，道：“什么叫‘又如何’？”
　　
　　意欢道：“我不认识她们，也懒得理会她们的评价。你去吵架，若是吵赢了两个大妈，是值得骄傲的事吗？”
　　
　　阿苗错愕，摇头。
　　
　　意欢又道：“若是吵输了，岂不是更丢脸？”
　　
　　阿苗语噎一下，然后又道：“可她们这样说……太过分了！”
　　
　　意欢笑了笑：“随她们，我们是来赚钱的，和赚钱没关的事情，一律不要浪费时间。”她清点了一下剩余不多的甜甜圈，道：“你若是实在看不惯，等哪天有钱了，拿银子砸死她们便是！”
　　
　　阿苗被逗得乐了，一旁的林意冉也跟着笑：“姐姐，我们今日赚到钱了吗？”
　　
　　意欢道：“赚到了，不过不多，我们先解决从无到有的问题，再去解决从有到好的问题。”
　　
　　今日的试验，让她对长明街街口的客流有了一定认知，大多都是务工、上学、甚至上朝的人，她先从人数占比最多的务工人士开始，打算用早餐切入，再逐渐引流到自己的店面。
　　
　　唉，谁叫她的店面，置在了街尾呢！？
　　
　　正思索着，不知不觉又卖了几个甜甜圈出去，阿苗兴奋道：“小姐，只剩一个了！”
　　
　　意欢看了看时辰，差不多午时了，便道：“再等等。”
　　
　　此时，她身后不远的老三面摊，也开始营业了。
　　
　　与意欢他们这些临时的摊贩不同，老三面摊虽然也在街角，可是有一块固定摊位的，且有桌有椅，初具规模，看上去就比临时小摊正规不少。
　　
　　意欢想了想，便几步走了过去。
　　
　　“大哥，今日来得早啊！”意欢笑吟吟。
　　
　　煮面的余老三转脸一看，这姑娘好生面熟……原来昨日在这里吃过面！？
　　
　　余老三笑了笑：“姑娘，又来吃面！？”
　　
　　意欢摇摇头：“今日不是来吃面的……我想和大哥谈谈，合作的事。”
　　
　　余老三一愣：“什么合作？”
　　
　　意欢勾唇微笑：“我如今在做早晨的餐食，但每日拖个框子十分不便，我想租借大哥的铺子一用。我只用早上的卯时至巳时，绝不影响您午时开门做生意，您看如何？”
　　
　　余老三有些狐疑：“你这小姑娘，倒是有些奇怪，哪有人租小半日铺子的？”
　　
　　意欢道：“大哥这铺子，早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租给我用用，还给您增收。您若是担心我做的东西不好，坏了这铺子的名声，那我早上便挂自家的招牌，好不好？”
　　
　　这样一说，余老三便有些心动，他试探性问道：“你……你一日能给多少租金？”
　　
　　意欢问道：“大哥自己用这铺子，一日要给多少成本！？”
　　
　　余老三想了想，道：“三十文。你若是要租，至少要给我十五文！算咱俩均摊。”
　　
　　意欢道：“大哥，这街道司的管制费，如今这么高了吗？”
　　
　　余老三面色一僵。
　　
　　余老三这块地盘，本也没什么铺面可言，更谈不上租金。
　　
　　他不过是占了个三面对人的好位置，又稍微修葺了一下，有个顶棚、桌椅，才看起来像模像样。
　　
　　街道司顺理成章地多收了一笔管制费，于是也睁只眼闭只眼，没逼着他拆了。
　　
　　意欢方才来之前，便和周边的人打听了一下，自是心里有谱。
　　
　　余老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欢笑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贵了些，按理说，大哥这铺子应该没有什么租金，要花的不过是管制费。这个铺子若是一天三十文，那一个月都快一两银子了！我倒想去问问街道司，为何要这样欺负大哥您？”
　　
　　余老三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本来想占点便宜，没想到还被小姑娘拐着弯说了一顿，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余老三讪笑一下：“姑娘，我是开玩笑的……你若是用我这铺子……每日掏五文钱，便罢了。”
　　
　　意欢露出微笑：“如此……那便多谢大哥了。”
　　
　　说罢，她便立即拿出十五个铜板，道：“大哥，我先试个三日，若是效果好，我便长租了。”
　　
　　余老三点点头，道：“成，你自己安排就行。”
　　
　　余老三隐隐觉得，这姑娘看起来年纪小，去十分不简单。
　　
　　意欢办完了这边的事，便回了摊位。
　　
　　长明街街口不少小贩已经散去，而此时，街口也来了位样貌清秀的年轻男子，他做侍卫打扮，佩剑而立，站在一旁，似乎是在等人。
　　
　　意欢看了他一眼，觉得似乎有些眼熟。
　　
　　程凌伟已经在街口站了好一会儿了，都不见柳何潇过来。
　　
　　他自昨晚守夜，到今日上午一路找寻玉哨，消耗了不少体力，可却滴米未进。
　　
　　等待柳何潇的过程中，他却真是有些饿了。
　　
　　程凌伟看了看周边，实在没什么想吃的，却偶然听见对面小摊位的叫卖声：“卖甜甜圈啦！不好吃不要钱！最后一个了！”
　　
　　甜甜圈！？
　　
　　程凌伟听了，心中顿时觉得有几分意思。
　　
　　他徐徐上前，摊位上有一个浓眉大眼的姑娘，鼓着圆圆的脸蛋冲着他笑：“公子，您要来个甜甜圈吗？”
　　
　　程凌伟看了看纸包着的金黄色甜甜圈，有些好奇，道：“这是甜的？”
　　
　　阿苗热情介绍道：“是啊，又香又甜！”
　　
　　说罢，对上他的眼眸。
　　
　　两人皆愣。
　　
　　阿苗蹙眉：“是你！？你家公子昨日还撞了我家小姐……”
　　
　　程凌伟此刻也认出了她，道：“原来是你们……我家公子又不是故意的！也赔了你们钱，何必再提！？”
　　
　　阿苗有些不服气：“你们公子都没有道歉！”
　　
　　程凌伟一愣，道：“道歉！？”
　　
　　他跟了柳何潇这么久，从没见他给谁道过歉。
　　
　　以前张栾惹怒了他，他将张栾狠整了一顿，回到府中被王爷训斥，宁愿挨五十杖责，都不愿意登门道歉。
　　
　　两人顿时有些尴尬，程凌伟也不知道该去该留，气氛顿时有些僵。
　　
　　“公子。”
　　
　　就在此时，意欢甜甜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方才的僵持。
　　
　　程凌伟见是苦主来了，便也有些不好意思，面上不甚自然。
　　
　　意欢却不甚在意，一把拿起最后一个甜甜圈，道：“这个甜甜圈是我亲手做的，不如送给公子吧！？”
　　
　　




14.  草莓酸奶   圈圈甜？

　　程凌伟微微愣住，清秀的脸上有一丝讶异：“送、送给我？”
　　
　　意欢道：“嗯，此前之事一笔勾销，此后有空的话，还请来照顾一下我们的生意。”
　　
　　毕竟之前讹了人家主仆一次，意欢心里仍然有那么一点点过意不去。
　　
　　程凌伟：“这……”
　　
　　意欢将甜甜圈塞入他手中：“就这么定了。”
　　
　　说罢，便招呼阿苗和林意冉，收摊离开。
　　
　　程凌伟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食物，摸起来硬中带软，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原本手中没食物还好，这会儿有了食物，便觉得更饿了。
　　
　　他轻轻打开纸袋一看，里面居然是一个金黄色的圆圈，圆圈被炸得鼓鼓囊囊的，还沾着一层白霜，应该是糖粉无疑了。
　　
　　程凌伟有些期盼地撕开了纸袋，正准备一口咬下——却突然感受到了一束冰冷的目光。
　　
　　寒气逼人中，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程凌伟讪讪放下手中的甜甜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世子……”
　　
　　柳何潇负手而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冷冷道：“玉哨找到了？”
　　
　　程凌伟微怔：“没……”
　　
　　柳何潇面色愠怒：“那还有闲心在这吃东西！？”
　　
　　程凌伟连忙摆手：“不、不！世子，这是方才一位姑娘赠的！”
　　
　　柳何潇双手抱胸，轻哼一声：“还学会招惹姑娘了！？”
　　
　　程凌伟哭笑不得，解释道：“世子，就是之前那位，差点被您骑马撞到的姑娘！她方才在这里出摊，恰好遇上了，便……便送了我一个甜甜圈。”
　　
　　柳何潇长眉微蹙：“甜甜圈？”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双灵动的美目……怎么又是她？
　　
　　程凌伟见他仍然面色不愉，便递上去：“您看，这便是甜甜圈，真的是那姑娘送的！不是我有意为之！”
　　
　　柳何潇瞥了一眼——色泽金黄，形状饱满，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香气，一看便不是凡品。
　　
　　这盛京居然还有他柳何潇没见过的吃食！？
　　
　　柳何潇顿时感觉自己的权威遭到了挑战。
　　
　　他沉着脸，一把夺过：“没收了！”
　　
　　程凌伟一愣 ：“哎……这……”
　　
　　柳何潇瞪他一眼：“找不到玉哨还敢躲在这吃东西，我不罚你就不错了！”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
　　
　　程凌伟感觉欲哭无泪，却又只得默默跟在后面，继续寻找玉哨。
　　
　　***
　　
　　意欢三人回到了店面，她数了数今日战果，颇为满意。
　　
　　目前做早餐，只是权宜之计，一为了给店铺引流客人，二是为了增加每日流水，让他们不至于坐吃山空。
　　
　　不过这铺面，确实要修缮起来了。
　　
　　意欢拿出昨日磨咖啡得来的赏钱，对阿苗道：“你去找个木匠来，我们这几日将一楼和门脸点装一下，择日便正式开业。”
　　
　　阿苗点点头，便应声去了。
　　
　　林意冉站在旁边，有些犹豫地看着意欢。
　　
　　意欢问道：“阿冉，怎么了？”
　　
　　林意冉低声道：“姐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意欢一愣：“你……想帮忙？”
　　
　　林意冉抿了抿唇角：“我见姐姐忙这忙那……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好像……一个累赘。”
　　
　　意欢笑了笑：“你小小年纪，还懂得什么叫‘累赘’？”
　　
　　林意冉抿嘴不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有几分失落。
　　
　　意欢看着他，顿时觉得这个六岁的孩子，让人有些心疼。
　　
　　相府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他也从金尊玉贵的相府小公子沦为了风餐露宿的孤儿。
　　
　　意欢将他拉到身前，道：“阿冉不是累赘，是我的弟弟，是我的亲人。”
　　
　　林意冉垂着眼睛，小声：“可是我很没用……”
　　
　　意欢温柔一笑：“谁说阿冉没用的？阿冉今天上午还卖了一个甜甜圈呢！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林意冉听了这话，抬眸：“真的？”
　　
　　意欢轻抚他的肩膀，道：“真的！阿冉，听到你说这些话，说明你已经意识到了责任和担当，这很好……姐姐相信，我们一起努力，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只有活下去，才有和父亲、哥哥重逢的一日，是不是？”
　　
　　林意冉听了，眼里陡然泛起了泪花，他强忍了下去，认真道：“嗯！阿冉会帮姐姐一起将店开起来！”
　　
　　意欢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阿冉真好。”
　　
　　意欢蹲在他身前，姐弟俩站在这空空如也的铺面之中，却好像已经拥有了美满的未来。
　　
　　-
　　
　　“张师傅，这边请……”
　　
　　阿苗听说，这长明街上，大部分的铺子都是张师傅带人来修缮的，便跑了好几里地，去将张师傅请了过来。
　　
　　张师傅带着个小徒弟，一脸倨傲地站在门口，也不进来。
　　
　　阿苗便有些奇怪，道：“张师傅，您不进来看看吗？”
　　
　　张师傅瞅了瞅这门面，又指了指对面，道：“你说铺子在锦绣酒楼对面，我还以为有多大手笔呢，原来就是个毫无名气的小铺子。”
　　
　　阿苗心中不悦，道：“张师傅，您这是什么话？”
　　
　　张师傅趾高气扬：“实话。”
　　
　　阿苗气急：“你！你太过分了！”
　　
　　此时，意欢缓缓从二楼下来，轻唤一声：“阿苗，不得无礼。”
　　
　　她素衣银钗，眉目含星，唇不点而红，盈盈一眼望向他们，令张师傅和他的小徒弟皆是一愣。
　　
　　“这位是？”张师傅出声问道。
　　
　　阿苗朗声道：“这是我家小姐，也是铺子的主人。”
　　
　　张师傅轻笑一下：“原来是个姑娘家。”
　　
　　意欢笑笑，并不计较这轻蔑的语气，张口便问：“您就是张师傅？”
　　
　　张师傅面露骄傲：“正是。”
　　
　　意欢便指了指一楼的凳子，道：“张师傅请坐。”
　　
　　张师傅便一脸神气地迈着步子进来，一屁股坐了下来。
　　
　　意欢坐在他对面，又问：“听说，长明街有名的铺面，基本都是您修缮的？”
　　
　　张师傅道：“不错。”他指了指对面，道：“对面锦绣酒楼，便是我们修缮的，还有西市的珍宝斋、甜水巷的千娇阁……”
　　
　　意欢不动声色，认真听他吹牛，表情恭敬又崇拜：“噢……原来这么厉害啊……”
　　
　　张师傅以为唬住了她，又继续道：“你是不知道，就连隔壁县要开酒楼，都驾车来请我们去呢！！”
　　
　　意欢耐着性子点头。
　　
　　一刻钟后，张师傅的牛基本吹完了，意欢便微微一笑，站起身道：“多谢张师傅的介绍。”
　　
　　她转身对阿苗道：“阿苗，送客。”
　　
　　张师傅一愣，他正值骄傲的顶峰，这落差来得莫名其妙！他站起身气愤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请来，不是为了修缮铺子吗？”
　　
　　谁知，意欢叹了口气，道：“本该如此，可听了张师傅的介绍之后，我觉得我的要求，您可能达不到，我还是不为难您了。”
　　
　　张师傅一听，有些傻眼：“什么！？”他急忙问道：“你的要求都还没说，怎么知道我达不到呢！？”
　　
　　他自诩一代名匠，怎么能被人质疑专业能力！？
　　
　　意欢欲言又止，便道：“因为我看您刚才介绍的，都是些大铺子，而这些铺子我几乎都去过，修缮虽然完整，但没什么巧思，非常千篇一律，这不是我想要的。”
　　
　　张师傅面色一变：“什么！？千篇一律？”
　　
　　意欢幽幽吐出一句：“不错……每个酒楼进去之后，风格都很像。”
　　
　　张师傅面色陡然一白。
　　
　　意欢又补了一句，道：“我可不想自己的铺子，和别人的一模一样……毕竟我这是盛京第一家甜品坊，未来还要开分店的。”
　　
　　张师傅微怔道：“甜品坊？分店？”
　　
　　意欢一本正经道：“不错，甜品坊以买饮品和甜点为主，其他食物为辅，做的都是达官贵人、名流闺秀的生意。这类的铺子，对于门脸的美感，陈设的布置，甚至气氛的烘托，要求都非常高，非寻常的匠人能及。”
　　
　　张师傅听了，有些目瞪口呆。
　　
　　意欢继续道：“张师傅，我这铺子未来要卖甜食，您觉得灯光应该如何布置？”
　　
　　张师傅一愣：“灯光！？”
　　
　　可不就是架个灯架，插个蜡烛吗！？
　　
　　意欢就知道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道：“您可知道，暖意的灯光，加上橘红的配色，会勾起人的食欲？”
　　
　　张师傅顿时有些傻眼：“灯光……还能、还能勾起人的食欲！？”
　　
　　意欢点头，道：“不错，橘红色、橘黄色都容易勾起人的食欲，促进客人花钱，购置更多的食物。”
　　
　　张师傅这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调，仿佛打开了新的眼界。
　　
　　意欢佯装叹气，道：“罢了……说了您也不懂。甜品坊开了一家，若是生意不错，会继续开其他的分店……这分店嘛，自然要沿用主店的修缮风格，所以这主店的修缮，是格外重要。”
　　
　　她又挑眼看了看张师傅，一脸歉意道：“今日辛苦您白跑一趟了。”
　　
　　她复而转身，不再看他们，颇有逐客之意。
　　
　　阿苗心中叹服，小姐是如何做到口袋空空，又如此自信满满的！？
　　
　　这下，轮到张师傅不乐意了，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收起了几分高傲，朗声道：“姑娘，这盛京，只有我不想接的活儿，还没有我接不了的活儿！”
　　
　　意欢头也不回：“哦？”
　　
　　这轻飘飘的口气，进一步刺激了张师傅，张师傅有些恼羞成怒，便道：“来！你将你的要求好好说说，我不信，我还修不好你这个小小铺面了！？”
　　
　　张师傅的徒弟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师傅翻脸比翻书还快，低声道：“师傅不是说……这单子若是赚不到钱……便罢了么……”
　　
　　张师傅瞪他一眼，道：“你怎么这样目光短浅？没听她说会开分店么！？而且她说的要求我从没听过，作为一个匠人，怎能止步不前，总是做些千篇一律的活计呢！？”
　　
　　小徒弟听了，头如捣蒜。
　　
　　意欢见时机差不多了，便重新坐下，道：“既然张师傅愿意花心思，那我们便聊聊。”
　　
　　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图纸，将想法和要求一一同张师傅详细说了一番。
　　
　　起初，张师傅还沉浸在自己的不服之中，谈到后来，连张师傅自己都有些期待起这个铺面未来的样子。
　　
　　聊了好一会儿，意欢便道：“两位请稍等。”
　　
　　说罢，她从后厨端了两个小碗出来，放在桌上。
　　
　　她指了指他们面前的小碗，道：“这是我自制的草莓酸奶，还请两位尝尝，也是这铺子即将推出的新品……两位可以想想，客人应该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品尝这样的食物？”
　　
　　张师傅一看，白色的瓷碗之中，好似躺着一碗粉色的……粥？！
　　
　　他狐疑地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粉色的酸奶中，被勺子划出一道痕，瞬间又消失了，看起来十分柔和，让人焦虑的心情也缓解了几分。
　　
　　“真好喝！”发出声音的，居然是他的小徒弟。
　　
　　张师傅见他一副沉迷的样子，虽然有些鄙夷，却也半信半疑地挑起一勺，送入口中——酸奶微凉，入口绵柔，酸酸甜甜附着在舌尖上，一口便清新不已。
　　
　　细品一下，草莓的清甜和果酸味便牢牢勾住了味觉，令人喝了一口，还要再喝！
　　
　　张师傅连喝了好几口，啧啧称奇：“确实美味！你说这叫什么来着？”
　　
　　意欢笑道：“这是草莓酸奶。”她补充道：“这既不是粥，不为解决温饱；也不是茶水，不是为了解渴，而是一种吃了让人舒服、开心的饮品。”
　　
　　张师傅听了，仿佛找到了一些灵感，他看了看身边喝得满嘴奶糊的小徒弟，又看了看碗中所剩无几的草莓酸奶，感觉自己的嘴里也是甜丝丝的。
　　
　　张师傅终于笑了，郑重道：“好，我一定把你的铺子，修缮得独树一帜！”
　　
　　***
　　
　　柳何潇一路沉着脸回了齐王府。
　　
　　程凌伟知他心情不好，也不敢惹他，只得默默跟在他后面。
　　
　　柳何潇行至住所水月居，侍卫程凌云便迎了上来：“世子可用过饭了？”
　　
　　程凌云是程凌伟的弟弟，程凌伟武艺高强，能护人周全，而程凌云则聪慧过人，善于察言观色。
　　
　　柳何潇心烦意乱地“嗯”了一声，便直奔卧房，又“啪”地一下，重重关上了门！
　　
　　程凌云和程凌伟面面相觑。
　　
　　程凌云问道：“到底怎么了？”
　　
　　程凌伟轻叹一口气，道：“世子的玉哨丢了……”
　　
　　程凌云一愣：“玉哨丢了？难怪世子脸色这么差！”
　　
　　程凌伟道：“世子昨夜发现玉哨不见了，一早便出去找了，现在都中午了，也没找到。”
　　
　　程凌云有些唏嘘：“唉……咱们世子看起来没心没肺，实则最重兄弟情义……大公子的事过了这么久，放不下的也就只有他了。”
　　
　　程凌伟也微怔地看着卧房的门。
　　
　　柳何潇不但将身子关在了里面，连心也一起关了。
　　
　　-
　　
　　卧房之中，柳何潇闷声坐在桌前。
　　
　　他默默闭上眼，脑海中便不自觉浮现出当年的场景来……
　　
　　在一望无际的跑马场上，瘦小的柳何潇孤零零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众人驾马飞驰，扬起一阵尘土，呛得柳何潇直咳嗽。
　　
　　扬长而去的少年们，还发出一阵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就在这时，俊逸的少年驾马疾驰而来，他长眉入鬓，衣带掠飞，英姿飒爽。
　　
　　柳何潇抬头张望，少年柳何灏宛如太阳一般，耀眼夺目。
　　
　　只见柳何灏笑得一脸恣意：“阿潇！”
　　
　　他奔到柳何潇面前，潇洒挽缰，冲他伸出手：“上来！”
　　
　　九岁的柳何潇一愣，面色微红：“我……我不会骑马。”
　　
　　柳何灏哈哈一笑：“有哥哥在，怕什么！？”
　　
　　柳何潇微怔，有些迟疑。
　　
　　柳何灏挑眉：“再不快些，可追不上那些混小子了！”
　　
　　柳何潇微抿唇角，遂怯生生地伸出了手——柳何灏俯身，一把抓住，便将他拖上了马背。
　　
　　柳何灏已经长得很高，他将弟弟拢在身前，扬鞭打马，一路狂奔……
　　
　　柳何潇第一次感受到速度带来的刺激感，他坐在马背上，跌跌撞撞，却兴奋不已：“好快啊！我还要快些！”
　　
　　柳何灏微微一笑，狠抽一鞭子，他骑术精湛，带着柳何潇很快便超越了众人。
　　
　　柳何灏大声道：“阿潇，想不想学骑马？”
　　
　　柳何潇回眸看他：“想！”
　　
　　柳何灏笑了笑：“好……若是你十天内能学会骑马，我便将玉哨送给你。”
　　
　　柳何潇讶异道：“就是那个能召集军中战马的玉哨吗！？”
　　
　　柳何灏扬眉：“不错。”
　　
　　柳何潇两眼发光，认真道：“我一定能学会的！大哥你等着看吧！”
　　
　　柳何灏爽朗一笑：“好……大哥等着看，阿潇到底有多厉害……”
　　
　　兄弟俩一路飞驰，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柳何潇思绪飘回，心中有些堵。
　　
　　他赫然起身，却无意间触及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纸袋。
　　
　　他无甚情绪地拆开，迎面扑来的，便是食物微甜的油香味，金黄的色泽仿佛昭示着难以言喻的美味。
　　
　　柳何潇看着眼前的食物，正是从程凌伟手中抢来的……他顿时有些疑惑：这叫什么来着？圈圈甜？
　　
　　




15.  酸梅汤   酸梅汤的方子可否卖给我？

　　柳何潇看了半晌。
　　
　　他本来心情不好，没什么胃口。
　　
　　但看着这从没见过的吃食，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掰下了一块。
　　
　　金黄的焦皮裹着白绒绒的面包，外面附着的糖粉也随他的动作轻颤一下，滑下几颗来。
　　
　　柳何潇将信将疑地尝了尝，——甜韧，内里绵软，但又不同于包子的软，而是恰当好处的舒适感。
　　
　　甜丝丝的味道让人十分放松，他嚼着嚼着，便张口咬了起来，甜甜圈，变成了一个小半圆。
　　
　　碳水和糖分的作用一起涌来，顿时填补了心中难以言喻的遗憾与空白。
　　
　　柳何潇诧异地看着手中的食物，倒是有几分满足感。
　　
　　一个甜甜圈下肚之后，他的心情也好了几分，过了不多久，便起身开了门。
　　
　　程凌云守在门口，有些惊奇：“世子！？”
　　
　　他没想到柳何潇这么快便调节好了情绪，若是往常，说不定要闷声待上一整天。
　　
　　柳何潇瞧了他一眼，道：“你哥呢？”
　　
　　程凌云道：“他去用饭了，我去叫他……”
　　
　　柳何潇摆摆手：“罢了，让他吃饭吧。”顿了顿，他又问：“老夫人的身子最近好些了吗？”
　　
　　程凌云道：“白梨姑娘那边传话过来，说是老夫人近来精神了些，就是食欲不大好。”
　　
　　柳何潇剑眉微蹙，道：“让厨子们多费点心思，若是祖母还吃不下，便让他们也别吃了。”
　　
　　程凌云：“是……”
　　
　　***
　　
　　“小姐，你看我这样揉面对吗？”阿苗撸起袖子站在案板旁，将一大块面团搓在手中，揉了又揉。
　　
　　意欢看了一眼，笑道：“不错，继续。”
　　
　　阿苗点头，老老实实继续揉着面。
　　
　　林意冉在一旁，也偷偷瞟着阿苗，觉得她手中的面团又软又白，用来搓个面人，定是很好玩……
　　
　　意欢轻咳一声，道：“好好看书。”
　　
　　林意冉急忙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手中的书本。
　　
　　他原本就快到要上学堂的年纪了，意欢便为他买了几本书，打算提前培养他的学习习惯。
　　
　　林意冉仍然有些心不在焉，他看了看意欢正在画的图，问道：“姐姐，你在做什么？”
　　
　　意欢答道：“我在画我们的牌匾。”
　　
　　“牌匾？”阿苗闻声，也过来看。
　　
　　只见意欢手下的白纸上，画了一个精巧的木框，中间赫然几个大字——“盛京甜品坊”
　　
　　阿苗露出笑意：“我们的店就叫‘盛京甜品坊’吗？”
　　
　　意欢点头：“你们觉得怎么样？”
　　
　　阿苗想也不想便道：“好！”
　　
　　林意冉默默问道：“姐姐，什么是甜品？”
　　
　　意欢想了想，道：“甜品的范围很广泛，有食物、饮品等，味道也并不全是甜的，只是指代一类供消遣放松的食物。”她继续道：“据《诗经》记载，‘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可见许久以前，古人就已经开始尝试甜品的制作了。”
　　
　　林意冉好奇道：“姐姐，那我们就一直卖甜甜圈吗？”
　　
　　意欢道：“当然不是，我们先从早点开始，通过甜甜圈打开市场，让顾客对我们产生接受度，然后再逐渐推出新品。”
　　
　　最近甜甜圈的销路越来越好，起初一天只能卖二十几个，过了几日，回头客又带了新客过来，一日便能卖五十多个了，如今意欢一个人已经做不过来，所以才开始教阿苗做甜甜圈。
　　
　　几人正聊着，却见对面锦绣酒楼的罗掌柜徐徐走了过来，他人还未到，笑声便先至：“意欢姑娘！可等到你了！”
　　
　　意欢抬眸，微微一笑：“罗掌柜找我何事？”
　　
　　罗掌柜讪笑一下，道：“意欢姑娘，那个……咖啡又卖完了……你看能不能加一些？”
　　
　　以前罗掌柜基本只能做午膳和晚膳的生意，如今因为手磨咖啡实在太有特色，连下午也有客人过来，点了咖啡，总免不了要点些别的小吃，进一步拉动了他的生意。
　　
　　意欢挽唇一笑：“不能。”
　　
　　罗掌柜一愣：“为何？这手磨咖啡赚的钱，不都归你吗？有生意你还不做吗？”
　　
　　意欢道：“不是不做，是投入产出比太低。”
　　
　　罗掌微怔：什么是……投入产出比？
　　
　　意欢耐心解释：“手磨一次咖啡，需得一盏茶的功夫，虽然客单价高，但是十分耗费人力，而且客人对咖啡的需求量是不大的，这只是一个打开销路的饮品，酒楼卖咖啡，并不是长久之计。”
　　
　　意欢每次送咖啡，都会告知客人，咖啡由对面的甜品坊提供，她这样做也是为了积攒一些人气，为开业蓄势。
　　
　　如今效果基本已经到了，她便打算冷静收手。
　　
　　罗掌柜有些不明白：“你不是说要在我们酒楼卖三个月的甜品？如今还不到半个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意欢不答，却笑问：“罗掌柜，锦绣酒楼被点的最多的菜，是什么？”
　　
　　罗掌柜一愣：“是……焙鸡？烧鸭？”
　　
　　他的重心都放在店面的打理上，倒是没有太注意后厨的菜式情况。
　　
　　意欢摇摇头：“是辣子鸡，麻辣牛肉，红烧鱼。”
　　
　　罗掌柜疑惑：“你如何得知？”
　　
　　意欢：“我请你家小二吃个甜甜圈，他便都告诉我了……”
　　
　　罗掌柜：“……”
　　
　　意欢又道：“不过重点不在这儿……罗掌柜，双方的合作，要基于互惠互利，如今咖啡虽然卖得好，但是能接受这个价格和味道的，毕竟是少数，接下来，我打算做一款大众的饮品，搭配你的菜肴一起出售，可以起到相互促进的作用。”
　　
　　罗掌柜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道：“是什么？”
　　
　　意欢：“酸梅汤。”
　　
　　罗掌柜从没听过这种汤，问道：“酸梅汤？这也是饮品么？”
　　
　　意欢点点头：“不错，是一种酸酸甜甜的饮品，如果冰镇一下，会十分开胃。”她道：“我观察了一下你店铺的客人，大多数人喜欢食辣，但是点了菜又吃不完，兴许是辣得过头，胃中难受导致的。若是能辅以冰镇爽口的饮品，客人食辣之后，体验会更好，且菜品消耗速度会变快，翻台率也会更高。”
　　
　　罗掌柜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辅以饮品，他们能吃更多的辣菜，而且能吃得更快！？”
　　
　　意欢微笑：“不错。”
　　
　　罗掌柜茅塞顿开，道：“那可太好了！酸梅汤何时能出来？我们快些试试吧！日后，还要请意欢姑娘多多指教呀……”
　　
　　自从手磨咖啡让许多客人慕名而来之后，他就不敢再小看意欢了。
　　
　　意欢勾唇：“不敢当。”顿了顿，她道：“不如就今晚吧，晚膳的时间，我带着酸梅汤去给您试饮。”
　　
　　罗掌柜心满意足地走了。
　　
　　意欢站起身，拍了拍林意冉的肩膀，道：“乖乖看书，姐姐去给你做好喝的酸梅汤。”
　　
　　林意冉一脸期待地点点头：“嗯！”
　　
　　阿苗道：“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意欢笑笑：“不必，你继续练习做甜甜圈吧。”说罢，便提裙上了二楼小厨房。
　　
　　其实在罗掌柜来之前，她便已经将乌梅泡上了，烟熏乌梅泡了一个时辰之后，硫味去除了不少，梅肉也微微泡开了些。
　　
　　除了乌梅，还需要陈皮、山楂、干草、桑果等，洛神花用以调色，而桂花和冰糖则用于调味。
　　
　　她先将所有的食材倒入了砂锅中，五颜六色的食材凑到了一起，颇有热闹之感，一盆水冲进去，食材们愉快地转起了圈儿，看得人心情舒畅。
　　
　　她不徐不疾点了火，锅中的水便逐渐沸腾起来，熬煮了一会儿，锅中的水便已经开始泛红了，紧接着，她便加入了老冰糖和些许桂花。
　　
　　浅黄的桂花漂浮到了酒红的汁水上，别有一种雅致感，一瞬过后，便彻底融入了这锅酸梅汤中。
　　
　　汁水熬得越来越红，浓得像酒一般，沸腾不已，意欢挑起一勺，朱唇轻启，吹了吹。
　　
　　然后尝了一口。
　　
　　她满意地眯起眼睛，然后便熄了火。
　　
　　意欢看向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她便给阿苗和林意冉各盛了一碗，然便将酸梅汤端到了对面的锦绣酒楼。
　　
　　罗掌柜一看意欢来了，连忙来迎：“意欢姑娘，酸梅汤做好了？”
　　
　　意欢道：“是……咱们今天先试试，二十文一壶。”
　　
　　罗掌柜点头：“听你的。”
　　
　　意欢又问：“罗掌柜这儿有冰块吗？”
　　
　　罗掌柜道：“有有！”他连忙唤了添茶的小丫头，带意欢去冰窖取冰。
　　
　　-
　　
　　此时华灯初上，已经到了晚膳客流的高峰。
　　
　　罗掌柜和小二站在门口，迎来送往一波又一波客人。
　　
　　罗掌柜眼睛尖，一下便看到了长明街上，有两个人向这边走来——那不是柳世子和杨将军吗？
　　
　　罗掌柜满脸堆笑地迎上去，道：“小人见过世子、将军，两位用膳了没有？今日我们新到了酸梅汤，两位若得空，欢迎来品鉴一番！”
　　
　　上次柳何潇喝了杯咖啡，便让不少人争相模仿了，而如今推出了新饮品，罗掌柜怎能放过这个机会？
　　
　　柳何潇神色淡淡：“没空。”
　　
　　杨昭之倒是好似有几分兴趣：“又是苦的？”
　　
　　罗掌柜微微一笑：“自然不是，这滋味啊……”他突然想起自己也没有喝过，便只能信口胡诌：“实在是一喝难忘啊！”
　　
　　杨昭之便顿住了步子，道：“阿潇。”
　　
　　柳何潇回头看他。
　　
　　杨昭之浓眉一扬，道：“不如去尝尝酸梅汤？反正也没想好吃什么。”
　　
　　柳何潇随意“嗯”了一声，便一脸无谓地随杨昭之入了锦绣酒楼。
　　
　　罗掌柜为他们让出了上好的雅间，俯身道：“两位里边请。”
　　
　　两人撩袍落座，罗掌柜倒了茶，遂退了出去帮他们传菜。
　　
　　杨昭之看了柳何潇一眼，他神色闷闷，不声不响。
　　
　　杨昭之道：“怎么，我明日就走了，今日还不抓紧时间同我说说话？”
　　
　　柳何潇淡淡道：“有什么好说的。”
　　
　　杨昭之微微笑道：“生气了？”
　　
　　柳何潇瞥他一眼，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要走要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昭之饮一口茶，道：“阿潇……我这次回京述职，待的时日差不多了，黔南还有军务要忙，父亲也盼着我早日回去。”
　　
　　柳何潇沉声：“我知道。”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我没生气。”
　　
　　他和杨昭之一向交好，自四年前他同父亲去驻守黔南，便只能一年回京一次。
　　
　　杨昭之道：“那便好……”他抬眼看他：“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柳何潇轻笑一下：“能有什么打算？继续做我的纨绔子弟，醉生梦死，惹是生非。”
　　
　　杨昭之蹙眉：“不要这样说自己。”
　　
　　柳何潇不屑道：“这话不是我说的……不过，我也不在意。”
　　
　　杨昭之郑重问他：“你已及弱冠，还是不打算出仕？你哥哥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独自领兵作战了。”
　　
　　柳何潇面色微怔，大哥一向是人中翘楚，不同凡响的……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天妒英才……
　　
　　柳何潇沉默一瞬，道：“兄长自是与我不同……你在黔南好好呆着便罢，不必忧心我的事。”
　　
　　杨昭之知道他听不进去，微微叹了口气。
　　
　　就在气氛沉闷之时，小二便进了雅间上菜，罗掌柜也颠颠儿地来了。
　　
　　他笑容满面，拎起瓷壶，道：“这是我们新酿制的酸梅汤，冰凉舒爽，酸甜可口，还请两位品尝。”
　　
　　柳何潇冷冷一瞥，却见那白色瓷壶之中，倒出来的汁液居然是半透的紫红色，紫红色的酸梅汤被注入白色的瓷盏中，颜色鲜明，艳丽中透着一丝神秘，罗掌柜又按照意欢说的，挑了一小块冰放了进去。
　　
　　杨昭之问道：“为何要放冰块？”
　　
　　罗掌柜解释道：“这冰镇的酸梅汤更能下火，配上这几个辣菜，能让两位吃得更加惬意。”
　　
　　杨昭之略微点头，然后便端起了一杯酸梅汤，道：“阿潇。”
　　
　　柳何潇也端起酒盏，遥相呼应，便移到嘴边，一饮而尽。
　　
　　清凉甜爽的感觉瞬间涌来！
　　
　　柳何潇眼眸不自觉睁大，酸梅汤在口腔中打转，冲淡了口腔中的无味，然后便能品出一点微酸。
　　
　　还未及反应，便一口入喉，不留痕迹，可又意犹未尽。
　　
　　柳何潇微微一愣，看向杨昭之：“你觉得如何？”
　　
　　杨昭之半杯已经下肚，表情惊讶：“很是舒爽！”
　　
　　两人还没开始吃菜，便已经喝了半壶酸梅汤。
　　
　　看得罗掌柜也有些诧异：这酸梅汤真的如此美味吗？等下自己定要去尝尝！
　　
　　杨昭之道：“掌柜的，这酸梅汤里放了什么？怎么如此美味？”
　　
　　他们方才在外面走了好一阵，正好有些口干舌燥，这两杯酸梅汤下去，正好解了满身燥意。
　　
　　罗掌柜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道：“两位请稍等。”
　　
　　不到片刻，他便将意欢请了进来。
　　
　　罗掌柜如今视意欢为贵人，介绍起她来也更加郑重，道：“世子，将军，这酸梅汤便是意欢姑娘熬制的，二位有什么问题，尽可问她。”
　　
　　柳何潇抬眸，看向意欢。
　　
　　人生得意须尽欢，这名字倒是有几分趣味。
　　
　　她眉眼如画，乌发红唇，生得明丽可人，却偏偏着了一身朴素的粗布裙裳。
　　
　　看得他微微蹙眉：真是浪费了这张脸。
　　
　　杨昭之见这姑娘有些眼熟，便道：“上次做咖啡的也是你？”
　　
　　意欢福了福身：“正是民女。”
　　
　　杨昭之犹豫了一下，问道：“这酸梅汤的制作秘方，不知姑娘可否卖给我？”
　　
　　意欢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柳何潇听了也有几分意外，道：“你这是为何？”
　　
　　杨昭之道：“你是不知道，黔南夏日十分炎热，军中的将士们中暑的人不少，我见这酸梅汤十分解渴，夏日若能给将士们备些，也许能帮他们解暑。”
　　
　　杨昭之又看了看意欢，道：“若是涉及到烹饪秘术，实在为难的话……你可拒绝。”
　　
　　在这个时代，每个厨师几乎都有自己的食经，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一般都不轻易外传的。
　　
　　意欢笑了笑：“不过是雕虫小技，谈不上买不买的。将军需要的话，我写个方子，您拿去便是……只是莫要广为流传罢了。”
　　
　　杨昭之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你要赠我方子？”
　　
　　意欢莞尔一笑，眉眼如明月弯起，道：“将士们驻守黔南，本就辛苦，若能为将士们略尽绵力，也是民女之幸。”
　　
　　杨昭之开怀一笑，站起来拱手道：“姑娘大义。”
　　
　　两人相视一笑。
　　
　　柳何潇坐在一旁，轻咳一声，道：“这酸梅汤，适宜老人饮用么？”
　　
　　意欢想了想，道：“适合的，因为酸梅汤具有开胃健脾的功效，可以促进老人的食欲，但不要加冰块为好。”
　　
　　柳何潇点了点头，抬眸看她，他勾唇一笑：“不如……你来我王府熬酸梅汤吧？”
　　
　　




16.  不必求他   这样子让人看了窝火。

　　意欢颇感意外，顿了一瞬。
　　
　　她随即笑开：“可以……不过，民女是按时辰收费的，一个时辰五百钱，不知世子可否接受？”
　　
　　意欢心中并不想伺候这位传说中的祖宗，可又不好直接拒绝，罗掌柜听了觉得有些肝颤，心道这意欢姑娘也太硬气了。
　　
　　柳何潇笑一下，微微撑开手中折扇，悠哉地摇了摇。
　　
　　他眼眸深邃，定定看她：“姑娘这样，未必太厚此薄彼了吧。”
　　
　　意欢秀眉微拢：“世子的意思是？”
　　
　　柳何潇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声音却冷：“杨将军想要秘方，你可以慷慨馈赠。但对于本世子的要求，却漫天要价。我倒要问问，这是什么道理？”
　　
　　意欢微怔，腹诽道：唯一的道理，就是看我的心情！
　　
　　然而她并不敢这样说，万一得罪了这位祖宗，吃亏的不仅是她，恐怕还会连累罗掌柜。
　　
　　罗掌柜感觉气氛有些紧张，便道：“呵呵呵……世子别较真，意欢姑娘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闭嘴。”柳何潇干脆利落，一句话让罗掌柜乖乖噤声。
　　
　　他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傲慢：“你说，凭什么？你难道是觉得我柳何潇不如他？”
　　
　　柳何潇的扇子顿住，面色骤冷。
　　
　　意欢抿唇不语，罗掌柜也急得冷汗涔涔，他心道，今日意欢姑娘怕是将柳世子得罪个干净了！日后哪还有好日子过！？
　　
　　杨昭之蹙眉看柳何潇，心知他是闲得无聊想要找茬，并非真的计较。
　　
　　杨昭之受了人家姑娘恩惠，也怕柳何潇太过为难这姑娘，便打算开口劝阻，可还未及出声，却听意欢道：“世子。”
　　
　　她不卑不亢地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迎上柳何潇的眸子。
　　
　　她神色沉稳，笑意未减：“因为，值钱的不是秘方，而是我这个人。”
　　
　　柳何潇微愣，挑眉看她。
　　
　　意欢道：“若是世子也是要这酸梅汤的方子，我也可无偿双手奉上。但世子方才说的是，让我入王府去熬制酸梅汤，这便是要我付诸更多行动了。世子尝遍珍馐百味，对美食品鉴造诣颇深，肯定知道一样的食材，一样的做法，可人的烹饪水准却是参差不齐，所以，最终呈现出来的味道也是天差地别。我向世子提出请求，并非厚此薄彼，而是公平交易。”
　　
　　柳何潇收起折扇一敲，在手心一敲，笑了出来：“好一个公平交易！”
　　
　　他眼神玩味看着意欢，本就是想为难一下她，看看她陷入窘境的模样，可没想到被她迎刃而解了，虽然没得逞，但棋逢敌手，也是趣事一桩。
　　
　　罗掌柜见柳何潇笑了，不明所以也跟着笑。
　　
　　杨昭之瞥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柳何潇道：“要多少，都依你。明日我派人过来接你。”
　　
　　意欢面色无波，心中却松了一口气，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多谢世子。”
　　
　　意欢和罗掌柜终于从雅间退了出来，罗掌柜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有些汗湿了，他啧啧道：“意欢姑娘……方才真是九死一生。”
　　
　　意欢挑眉看他：“有这么严重吗！？”
　　
　　罗掌柜将她拉到一边，道：“你是不知道，柳世子发起脾气来，简直是六亲不认！听闻他前几日在千娇阁，因为红羽姑娘伺候了别人，还气得将那公子从楼上扔了下去！”
　　
　　意欢蹙眉，她回头看一眼雅座中，那个眉目清朗的慵懒贵公子，努力脑补他为了青楼女子大打出手的样子。
　　
　　罗掌柜又道：“不过你如今有了进王府的机会，也很是难得，要好好把握啊！”
　　
　　意欢奇怪道：“把握什么？”
　　
　　罗掌柜悄声道：“我阅人无数，先把话放这儿！我见这柳世子，应该是对你有几分兴趣，你若是得了他的喜欢，说不定抬你进王府做姨娘呢！那时候你还开什么劳什子甜品坊啊！日日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意欢：“……”
　　
　　她心中觉得荒唐至极，又懒得和罗掌柜理论。
　　
　　罗掌柜眉飞色舞：“到了那个时候，别忘了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意欢没心没肺道：“好的好的，到时候我投资你。”
　　
　　说罢，端着余下的酸梅汤，置若罔闻地走了。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意欢过了街道，还未进入自家铺子，便看到隔壁的铁器铺门前，摆了一张方桌。
　　
　　方桌前围着几个汉子，正在吃茶茶饭。他们各个生得孔武有力，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样子。
　　
　　想必是因为铁器铺中太热了，众人才趁着客人稀少的时候，将桌子摆到了门口吃饭。
　　
　　其中一个，便是之前见过的鲁石。
　　
　　鲁石见意欢回头看他们，连忙报以一笑。
　　
　　自看到街道司的王监市对她颇为照顾后，他便也不敢再欺负他们了。
　　
　　意欢冲他微微点头，随便瞟了一眼他们桌上的菜。
　　
　　四个大汉每个人都端了个斗大的海碗，盛满了米饭，可一共才吃了一个荤菜，两个素菜。
　　
　　意欢心道：看来生意不怎么样啊……
　　
　　她顿住了步子，便朝他们走了过去。
　　
　　鲁石连忙放下碗，站了起来：“意欢姑娘，有什么事吗？”
　　
　　意欢冲众人一笑，道：“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见打铁闷热，便给诸位大哥送些酸梅汤来，帮大伙儿降降火。”
　　
　　正在吃茶茶饭的三人一愣，随即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鲁石也有些意外，嘿嘿一笑：“那……便多谢意欢姑娘了。”
　　
　　鲁石排行第二，吃饭的还有黄老三和小四，小五。
　　
　　黄三长得略微清秀些，看着也就是二十出头，他站起身道：“多谢姑娘美意，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四和小五也腼腆笑了笑。
　　
　　意欢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说罢，便放下了坛子，回了自家铺子。
　　
　　“鲁老二！你不是说隔壁来了个母老虎吗？”小四生得一双绿豆小眼，看人总是格外认真，他继续道：“我看这意欢姑娘，挺和善的啊！”
　　
　　小五也道：“就是……人也长得好看……”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打开了坛子，一股酸甜味瞬间袭来，让人脑中振奋。
　　
　　鲁石毕竟拿人手软，扭捏道：“这……她同罗掌柜争执的时候，确实、确实是厉害地很，不过罗掌柜占了人家的铺子这么久，正常人都会生气的……”
　　
　　小四又冲着黄老三挤眉弄眼：“三哥，你是咱们这唯一读过书的人了，你觉得隔壁这邻居怎么样？”
　　
　　黄三淡淡道：“恐怕……不简单。”
　　
　　小四一愣。
　　
　　这时，小五已经将杯盏中都倒入了酸梅汤，道：“哥儿几个尝尝！？”
　　
　　众人端起酸梅汤，一饮而尽。
　　
　　冰凉、舒爽、酸甜瞬间传遍了全身！似乎一杯下去，就扫除了半日的疲惫。
　　
　　这样的饮品，最适合他们这种日日蹲在风箱面前打铁的人。
　　
　　黄三凝视眼前杯盏：“确实不凡！”
　　
　　一碗过后，几人都争相倒起了下一碗，一坛酸梅汤，不多时便已经见底了。
　　
　　-
　　
　　阿苗听说意欢以后每日要去王府，十分诧异。
　　
　　“小姐，那柳世子是怎么说的！？他会不会有别的居心啊？”
　　
　　见阿苗一脸忧愁，意欢反而有些好笑，道：“看他那样子，确实是图我的酸梅汤，不是图我的人，你就放心吧。”
　　
　　阿苗摇摇头：“小姐这么貌美，我若是男子，肯定会动心……只不过这柳世子，小姐是万万不能嫁的。”
　　
　　意欢一边翻出账本，漫不经心问道：“为何？”
　　
　　阿苗道：“小姐忘了么？柳世子虽然是柳王爷的嫡子，可是和柳将军是大有不同的。”
　　
　　意欢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柳王爷虽然是异姓王，但权势通天，相比其他皇室王爷，更得皇上信任。
　　
　　柳王爷有三个儿子，柳何灏和柳何潇是一母同胞，为正妃所出，还有一子叫柳何然，为侧妃所出。
　　
　　柳何灏从小便是世袭的继承人，柳王爷倾注了很多心血，将他培育成材。
　　
　　十六岁初登战场，十九岁时便能独自率领十万大军迎击东胡，一战成名，被封为北朝最年轻的将军，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意欢想到这，便问道：“你可见过柳何灏？”
　　
　　阿苗面露红晕，道：“之前有一次柳王爷来咱们相府议事，带了柳将军过来。”她声音都有些娇羞：“柳将军简直是人中龙凤，他生得剑眉星目，英俊挺拔，见了下人也是彬彬有礼的……谁见了都要心生敬仰……”
　　
　　意欢打趣道：“你喜欢他？”
　　
　　阿苗面上一热：“小姐说什么呢！”
　　
　　意欢随口问道：“你不是说他好看么……比柳何潇还好看！？”
　　
　　阿苗想了想，道：“若说好看的话……柳世子确实更青出于蓝，可他太难伺候了啊！”聊到这，她又回到了正题：“小姐，你可千万不能被柳世子看上，听闻他经常流连烟花之地，动不动就打架斗殴，如今都快二十了，也不曾在朝中任职。和柳将军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满盛京的姑娘都想嫁给柳将军，可却没人愿意嫁给柳世子。”
　　
　　意欢笑道：“这你都知道！？”她又疑惑道：“既然柳将军如此优秀，为何世子之位会给柳何潇呢！？”
　　
　　阿苗道：“小姐不记得了么？四年前，柳将军出击东胡，结果被困在辽州城里……便再也没能回来。都说天妒英才，不过如此了。”
　　
　　意欢微愣：“那……确实是可惜了。”
　　
　　阿苗道：“是啊……所以柳家二公子便得了世袭，不过听说柳王爷对他是恨铁不成钢。”
　　
　　意欢无声点了点头，心想：等去了王府，还是小心为上。
　　
　　***
　　
　　夜色渐浓，齐王府今晚注定人心惶惶。
　　
　　王府的祠堂之中，身着蟠龙暗纹的锦袍男子，手执一根藤条，面色肃冷，看向柳何潇。
　　
　　柳何潇赤着上身，跪在地上，背上挂了好几条血痕。
　　
　　他身子跪得笔直，面上却一脸不屑，叫人看了更加窝火。
　　
　　“你整日游手好闲便罢了，居然还学会在青楼斗殴了！你到底为何欺辱那张栾！？”
　　
　　齐王柳胤正在责问柳何潇，柳何潇仰起头，看也不看他，无赖道：“不为什么，就是打着玩。”
　　
　　这一副敷衍至极的样子，让柳胤气得嘴唇颤抖：“你！”
　　
　　他拿柳何潇无法，只得冷声问道：“逆子，你到底知不知错？”
　　
　　“不知。”柳何潇倔强吐出两个字。
　　
　　“好！为父就打得你知错！”柳王爷怒气更甚，他抬起手，又是一下！
　　
　　这藤条打得柳何潇身子微微一颤，蹙了蹙眉，却没吭声。
　　
　　藤条已经沾染了些许血迹，与柳何潇身上的伤痕此呼彼应，抽打的声音传得老远，外面都能听见。
　　
　　祠堂之外，程凌伟心急如焚，似乎那藤条每抽一下，他的心便跟着抽一下。
　　
　　一旁的下人们窃窃私语——
　　
　　“柳王爷一世英名，没想到世子却如此顽劣……”
　　
　　“是啊，他上次便欺辱了张太尉的公子，没想到这次，又为了一个女子又与人家大打出手，还把张公子从千娇阁二楼推了下去，害得他受了重伤……”
　　
　　“如今整个盛京都传遍了，张太尉为此事还专门找了王爷……”
　　
　　“那肯定要找麻烦，世子下手太狠了！”
　　
　　程凌伟赫然回头，怒目圆睁：“你们胡说些什么！”
　　
　　两个下人吓得噤了声。
　　
　　程凌伟怒不可遏：“就是有你们这样爱嚼舌根的人，在这儿颠倒黑白，才会三人成虎，让王爷对世子的成见更深！”
　　
　　程凌伟再也忍不住，便冲进了祠堂——
　　
　　他直接跪下，沉声道：“王爷！求您别再罚世子了！都是那张栾出言不逊……”
　　
　　柳何潇忍痛打断他：“闭嘴，出去！”
　　
　　柳胤横眉冷对：“谁允许你进来的？一个侍卫，居然敢拦本王？你是活够了吗！？”
　　
　　程凌伟抿唇，鼓起勇气道：“是那张栾辱没大公子！世子听不下去，所以才对他动手的！”
　　
　　柳胤微怔，看向柳何潇，柳何潇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仿佛眼前事和他毫无关系。
　　
　　程凌伟又道：“王爷，世子虽然冲动了些，可是一心为大公子，并非主动惹事，还请王爷网开一面。”
　　
　　柳何潇的背疼得如火烧一般，他强忍着疼，出声道：“程凌伟，不必求他。”
　　
　　柳胤才软下两分的心肠，又被这句话激怒：“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何潇抬眸看他，不怒反笑：“求你有用么？”他眸色冰冷，咄咄逼人：“当年我跪在你面前一天一夜，求你救大哥，可结果呢？”
　　
　　




17.  先立业   你不是人吗？

　　柳何潇神色再难平静，他颤声道：“你却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柳胤面色煞白，绷唇不语。
　　
　　柳何潇勾起嘴角，七分怅然，三分挑衅：“来啊，再亲手打死我，一了百了！”他抬起头看着家祠中的牌位：“好让列祖列宗看看，我们柳家是如何绝后的！”
　　
　　“你！”柳胤气得浑身发抖，他又高高扬起藤条，却程凌伟一把抱住腿：“王爷，真的不能再打了！”他又转向柳何潇：“世子！你也少说两句吧！”
　　
　　柳胤面色极差，藤条悬在半空，却迟迟未落下来。
　　
　　就在两方僵持之时，却见丫鬟白梨急急奔进了家祠。
　　
　　白梨福了福身子：“启禀王爷！老夫人说身子不爽……”
　　
　　柳胤微愣：“怎么回事!”
　　
　　白梨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何潇，道：“老夫人说胸闷气短，难受得很，就想见见世子。”
　　
　　柳胤心知肚明，老夫人这是救孙儿来了。
　　
　　柳胤冷声道：“若是真的身子不舒服，就去请大夫，这个逆子去了，也只会让母亲更碍眼。”
　　
　　“谁说的！？”慈爱又不失气魄的声音响起，白梨回头，原来是老夫人来了。
　　
　　柳胤见母亲来了，连忙躬身：“母亲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夫人束着翠玉抹额，身着宝蓝色锦袍，端庄大气。
　　
　　她见到柳何潇的背已经被打得血淋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道：“阿潇犯了什么错？你为何下如此狠手！？”
　　
　　柳胤一向是个孝子，自然是不会和老夫人对着干的，便道：“儿子正在教训这个逆子……他在外惹是生非，张太尉都找到我们府上了，说是张栾受了打击，在家不吃不喝……”
　　
　　老夫人摆摆手：“那是他儿子没用。”
　　
　　众人皆是一愣。
　　
　　老夫人道：“我方才在外面也听了一两句，原是他辱没阿灏在先，阿潇不过是为了维护他哥哥才动的手，心是好的，就是动作过头了些。”
　　
　　她又对着柳何潇语重心长道：“阿潇，以后遇到这种事，你也学聪明些，明着来容易吃亏，不如学学张栾，哭着回家告状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柳胤：“……”
　　
　　柳何潇勾起嘴角：“多谢祖母教诲，孙儿记下了。”
　　
　　老夫人道：“白梨，凌伟，将世子带下去上药。”
　　
　　“是！”两人急忙扶起柳何潇，便想驾着他往外走。
　　
　　柳胤急忙道：“不可！母亲，您怎能这样纵容他！？”
　　
　　老夫人十分强势：“你们先去！”
　　
　　他们便忐忑走了，老夫人对柳胤道：“自己的儿子，你不心疼？”
　　
　　柳胤一愣：“怎会……”柳何潇已经走了，柳胤也平复了几分心情：“儿子是怕……他越来越不受管束，会酿成大祸！”
　　
　　老夫人看他一眼，道：“我知道阿潇是什么样的孩子，他本性善良，不会无端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她顿了顿，道：“倒是你，为何不先弄清楚事情原委，再行说教责罚？好好的孩子被你打成这样……”
　　
　　柳胤无语，分辨道：“母亲，儿子也问了，可他不说……”
　　
　　老夫人打断他：“你何时好好听他说过话？每次不是打就是骂，换了我，也懒得搭理你。”
　　
　　柳胤：“……”
　　
　　老夫人一向说一不二，但见柳胤一脸气闷，便也软了几分语气，道：“阿灏已经不在了，阿凝又被送入了宫中……若是阿潇再被打出个好歹来，我便真的不用活了。”
　　
　　柳胤一听，心中微颤：“儿子有分寸的。”
　　
　　老夫人道：“你也莫要给阿潇太大的压力……当年阿灏事事拔尖，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不是如此，兴许他也能平安一生。”
　　
　　老夫人说着，心中酸楚已掩盖不住。
　　
　　柳胤忙道：“母亲不要难过，今日之事想必阿潇也长了记性，我不会再责备他了。儿子对他也没有太高的期望，他如今已得了世袭……未来，就算当个闲散王爷也好……”
　　
　　老夫人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你还是太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柳胤呆住。
　　
　　老夫人幽幽叹了口气：“罢了，我去看阿潇了。”
　　
　　-
　　
　　柳何潇趴在床上，他俊容微紧，极力忍耐着。
　　
　　“世子，您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白梨坐在床边，轻手轻脚地给他上药，这药性十分刺激，抹上去的一瞬热辣辣地疼。
　　
　　程凌伟和程凌云都站在一旁，看得心中不是滋味。
　　
　　程凌伟道：“还好老夫人和白梨姑娘来得及时，不然世子恐怕此刻还跪在祠堂。”
　　
　　白梨低声道：“是凌云来找了我，我才知道世子出了这事……”
　　
　　白梨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听说柳何潇被罚，她便立即向老夫人求援了。
　　
　　白梨生得清秀，一双柳叶眉含了几分心疼，温声道：“世子，若是疼，不如喊出来罢……”
　　
　　柳何潇轻哼一声：“没什么好喊的，你动作快些。”
　　
　　白梨朱唇微抿，低声问道：“世子这次……真的是因为大公子，才和张栾起了冲突？”
　　
　　柳何潇微怔一瞬道：“不错。”
　　
　　白梨看着柳何潇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背，心中难受不已，她鼓起勇气道：“世子，这几日让白梨照顾您，好不好？”
　　
　　程凌伟和程凌云站在一旁，面面相觑，都觉得自己多余。
　　
　　谁不知道，白梨姑娘喜欢世子？此刻一个受了伤，一个细心照顾，昏黄的灯光映衬着，室内好似多了几分暧昧。
　　
　　然而这暧昧，并没有超过一刻，就被柳何潇自己打破：“不必了，还是男子方便些。”
　　
　　白梨怔然，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忧伤：“世子是嫌弃奴婢照顾得不好？”
　　
　　柳何潇闷声道：“不是……我不是嫌弃你。”
　　
　　白梨眼见面色稍缓，可柳何潇又道：“我是觉得，所有女人都麻烦。”
　　
　　白梨一愣，又快哭了。
　　
　　程凌伟实在看不下去了，道：“白梨姑娘……不如，我来吧！？”
　　
　　白梨讪讪缩回了手，识趣地回到一旁。
　　
　　程凌云看她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世子第一次和张栾起冲突，便是为了白梨。
　　
　　那日白梨上街帮老夫人卖药，就碰到了张栾。
　　
　　张栾见白梨生得貌美，便起了龌龊心思，一把抓了她，带去了客栈。
　　
　　这一幕恰好被柳何潇撞到，柳何潇见祖母的人被动了，便气得将张栾暴打了一顿，还扒了他的裤子赶到了街上……
　　
　　这才解救了白梨，不过也和张栾彻底结下了梁子。
　　
　　而为了守护姑娘家的名声，柳何潇便将这事自己扛了，没将白梨这个由头说出去。
　　
　　也是因了这件事，白梨便开始对世子死心塌地。
　　
　　可世子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在是叫人家姑娘伤心。
　　
　　柳何潇烦闷地趴着，动一下都疼，烦躁得很。
　　
　　就在这时，老夫人却来了。
　　
　　“阿潇，还疼吗？”老夫人慈祥的声音响起，柳何潇一抬头，出声道：“祖母……”
　　
　　“好了，别起身了，老实趴着！”老夫人笑着摁住他，自然而然坐在了他的床沿。
　　
　　柳胤时常南征北战，柳何潇一年也见不到他几回，而王妃去世得早，老夫人便将柳何潇接到了身边养着。
　　
　　她便是柳何潇最亲的人了。
　　
　　老夫人见柳何潇一声不吭，道：“你也别怪你父亲，那张太尉不依不饶，他若是不下手狠些，只怕张太尉要亲自找你麻烦……你也是，为何不将缘由同你父亲说？没得让他误会。”
　　
　　柳何潇闷闷道：“他何时相信过我？我在他心里，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看一眼都嫌烦……我懒得解释。”
　　
　　“胡说。”老夫人轻斥道：“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你忘了你小时候，如何粘着你父亲了？”
　　
　　柳何潇微怔，淡声：“忘了。”
　　
　　老夫人看着他，无可奈何，遂又嘱咐道：“你如今也长大了，莫要到处生事，是收收心，娶个媳妇了。”
　　
　　柳何潇急忙道：“不不！不需要！”
　　
　　老夫人拧眉：“为何？”
　　
　　柳何潇自是不想再多个人管着自己，便道：“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先立业，再成家。”
　　
　　老夫人挑眉：“你倒说说，你打算如何立业？”
　　
　　柳何潇：“……”
　　
　　老夫人最是懂他，道：“你若是没有想法，那便听祖母的……祖母给你物色了几个不错的姑娘……”
　　
　　柳何潇一脸虚弱：“祖母，我背疼。”
　　
　　老夫人一愣：“对了……那回头再说吧。”
　　
　　白梨出声提醒道：“老夫人，您今日还没用晚膳呢，要不要为您备点吃的？”
　　
　　老夫人长吁一口气，道：“无甚胃口……”说罢，她便在白梨的搀扶下，默默起身：“我也乏了，阿潇好好休息，祖母先回去了。”
　　
　　柳何潇倒想起一事，道：“祖母。”他抬起头，却扯动了肩膀的伤，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我给您找了个厨娘，可以做开胃的吃食，明日会把她接到府上来，到时候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老夫人诧异：“厨娘？”突然又笑得眉眼一弯：“是个年轻姑娘？”
　　
　　柳何潇一愣，随即胡诌道：“不，半老徐娘。”
　　
　　老夫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唉声叹气地走了。
　　
　　***
　　
　　长明街街尾的铺子，已经开始叮叮当当的修缮了。
　　
　　林意冉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张师傅。
　　
　　张师傅擦了把汗，继续装订门口的牌匾，无暇顾及其他。
　　
　　“小姐！”阿苗从外面回来，拖着个空空的货框。
　　
　　意欢看她一脸高兴，便道：“甜甜圈卖完了？”
　　
　　阿苗重重点了点头，道：“嗯！最近甜甜圈卖得是越来越好了！”
　　
　　意欢道：“我给你的优惠券发了吗？”
　　
　　阿苗道：“发了呢！那些食客听说开业的时候买一送一，都说要来咱们铺子看看呢！”
　　
　　意欢笑着点了点头。
　　
　　如今她在早餐摊位、锦绣酒楼都积累了一定的客源，只等着开业，便将这些人引过来了。
　　
　　几人正聊着，却见一辆华盖马车，缓缓停在了铺子门口。
　　
　　驾车的是一名年轻俊逸的男子，身着一身劲装，看起来挺拔干练。
　　
　　意欢向他看去，正好迎上那人目光。
　　
　　她走到马车前，冲程凌伟一笑：“程大人。”
　　
　　她生得明眸皓齿，一颦一笑皆动人。
　　
　　程凌伟跳下车，急忙道：“意欢姑娘叫我的名字便好。”
　　
　　意欢想了想，终觉得不妥，便道：“那我便称您程大哥吧。”
　　
　　程凌伟面色微红：“嗯。”顿了顿，他道：“姑娘准备好了么？这时候去王府，做完了膳食，刚好赶上老夫人午憩醒来的时间。”
　　
　　意欢问道：“我去王府，主要是为了给老夫人做吃食？”
　　
　　程凌伟点点头，道：“不错，我家老夫人近来食欲不好，世子也是觉得您厨艺过人，便想请您去试试。”
　　
　　意欢点点头，便道：“我熬了些酸梅汤，一并带过去给老夫人尝尝，酸梅汤中有山楂，酸甜开胃，兴许有些效果。”
　　
　　程凌伟笑道：“那便太好了。”
　　
　　意欢笑了笑，遂收拾了一坛子酸梅汤，便上了马车。
　　
　　这马车之中还放了软垫和茶水，十分细致。
　　
　　意欢舒坦地坐在马车中，却撩起车帘问道：“程大哥，你可知老夫人都喜欢吃些什么？”
　　
　　程凌伟一边驾车，一边想了想，道：“老夫人爱吃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她牙口不算太好，想来应该不喜欢吃硬物。”
　　
　　意欢点点头：“我觉得也是……那她可有什么饮食忌讳？”
　　
　　程凌伟道：“这便要问白梨姑娘了，她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对老夫人的喜好最是清楚。”
　　
　　意欢笑了笑，道：“那劳烦一会带我先见见白梨姑娘。”
　　
　　程凌伟应声道：“好，不过此时，白梨姑娘恐怕在给世子换药，需得等等才是。”
　　
　　意欢一听，随即问道：“世子怎么了？”
　　
　　程凌伟微怔，随即道：“没、没什么……”
　　
　　他总不能将世子被打的事说给意欢姑娘听吧？若是丢了世子的脸，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意欢见他不说，便也不再问了。
　　
　　-
　　
　　车轴滚滚，很快便到了齐王府。
　　
　　意欢站在巍峨的牌匾之下，还未进门，便已经感受到了这座宅子的古朴大气。
　　
　　“意欢姑娘，里边请。”因她是柳何潇钦点的人，程凌伟自然对她十分客气。
　　
　　程凌伟知道白梨守在柳何潇的水月居，便直接将意欢领来了这里。
　　
　　这水月居的门廊不大，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
　　
　　青竹如画，迎立两旁，意欢亦步亦趋跟着程凌伟，踩在鹅卵石铺陈的小路上，走了不远，便是九曲回廊。
　　
　　回廊下面，居然有溪流穿过，人从廊上走过，别有一番雅致。
　　
　　微风袭来，夹杂着几缕桂花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意欢心道，柳何潇真是会享受……确实是个好地方。
　　
　　程凌伟将她带到庭院的正殿之中，便道：“意欢姑娘请稍等，我这就去叫白梨姑娘。”
　　
　　意欢点点头，身子虽老实待在了原地，可眼睛却没闲着，继续打量着四周。
　　
　　程凌伟正要转身，却看见一个姑娘，从卧房之中推门出来。
　　
　　她抬袖掩面，似乎极其不想见人，直直就往园子外跑去。
　　
　　程凌伟一愣：“白、白梨姑娘？”
　　
　　那姑娘顿住了步子，回过头，程凌伟和意欢一看，她的眼睛通红，明显是方才哭过，这副雨打娇花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白梨姑娘啜泣道：“凌伟，我先回老夫人那里了……”
　　
　　说罢，便转身啜泣着出去了。
　　
　　程凌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起意欢还要问白梨老夫人的事，便急忙去追。
　　
　　意欢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随他去追，还是站在这里等。
　　
　　就在这时，听得柳何潇在屋内低吼：“来人！”
　　
　　意欢看了看旁边，居然没有一个下人，她迟疑了一会，答道：“世子……我是意欢，要不我去帮你叫人吧……”
　　
　　柳何潇不耐：“你不是人吗？进来。”
　　
　　




18.  桂花椰汁千层糕   你当本世子是三岁孩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意欢无奈，遂推门进了卧房。
　　
　　她一抬眸，顿时便傻了眼——
　　
　　柳何潇站在床边，背对着她，赤着上身。
　　
　　他背脊挺拔，背上挂着一圈圈松散的绷带，如雾绕青松，也不知道是要拆还是要缠。
　　
　　大理石一般的肌肤上，露出血红伤痕，让人看着心惊，又有些撩人。
　　
　　柳何潇不耐地回头，见来人是意欢，倒是有些意外。
　　
　　他登时有些尴尬，闷声道：“怎么是你……”
　　
　　方才白梨在帮忙包扎，她一副心疼不已的样子，让柳何潇看着闹心，便让白梨先出去了。
　　
　　意欢无语：“我都说了是我……”
　　
　　柳何潇的绷带缠到一半就散了，和身上的药黏在了一起，也不敢随便扯，不然恐怕伤口要再次裂开，十分狼狈。
　　
　　意欢立在原地看他，柳何潇看她一眼，道：“你没看见本世子不方便？就不能来帮帮忙？”
　　
　　意欢迟疑一瞬，只能磨磨蹭蹭到了他背后，琢磨着如何解开这绷带。
　　
　　走近一看，才发现他背上的伤痕似乎都新伤，条条醒目。
　　
　　意欢沉默着帮他梳理绷带。
　　
　　柳何潇回头瞥她一眼：“你不好奇，这伤是哪儿来的吗？”
　　
　　意欢从善如流：“好奇。”
　　
　　柳何潇微愣：“那你为何不问？”
　　
　　意欢淡淡道：“我问了怕世子不高兴。”
　　
　　柳何潇怪异道：“你不问我才不高兴。”
　　
　　意欢无奈：“世子，您这伤是怎么弄的？”
　　
　　柳何潇眼尾一挑：“我不告诉你。”
　　
　　意欢：“……”
　　
　　意欢内心简直万马奔腾，这个幼稚鬼！
　　
　　不知道为什么，柳何潇逗了逗意欢，心情就好了几分，他问道：“你今日打算做什么吃食？”
　　
　　意欢一边绕着圈给他解绷带，一边道：“我还没有想好，世子知道老夫人喜欢吃什么吗？”
　　
　　柳何潇不假思索道：“祖母喜欢吃软糯的糕点，不费牙口的那种。也喜欢吃油炸的，但是她一吃便容易上火，所以不能吃。”
　　
　　意欢听了，点点头，便用心记下来。
　　
　　她将绷带理顺了，道：“这绷带已经脏了，恐怕要拆下来重新裹。”
　　
　　柳何潇闷声：“嗯。”
　　
　　于是，意欢便轻轻将绷带取下，遇到他的伤口，便缓缓撕下：“这种力度可以吗？”
　　
　　她站在柳何潇背后，抬眸看他，双目如一泓清泉，没有任何杂质。
　　
　　柳何潇闻声回头，两人顿时离得很近，有些局促。
　　
　　柳何潇微怔，意欢也连忙退了一步。
　　
　　两人脸色皆是一红。
　　
　　柳何潇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可以。”
　　
　　意欢又低头，上前细细摆弄他的绷带。
　　
　　她弯着腰，终于将他的绷带取下，两人都长吁一口气，她指了指他背上的伤口：“这里的药需要再补一些……”
　　
　　就在这时，程凌伟却大步流星从外面进来：“世子……白梨姑娘她……”
　　
　　程凌伟一看眼前这副景象，顿时也有些懵——
　　
　　世子光着上身，背对着意欢姑娘，而意欢姑娘正细细盯着世子背，用手轻轻——
　　
　　抚摸！？
　　
　　程凌伟浑身一僵，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意欢连忙收回了手，道：“程大哥，你来得正是时候，世子正需要人帮忙上药。”
　　
　　柳何潇挑眉：程大哥？！
　　
　　程凌伟结结巴巴道：“啊……好、好！世子怎么样了？”
　　
　　柳何潇冷瞥他一眼：“该来的时候不来。”
　　
　　程凌伟微怔：“……”
　　
　　意欢便打圆场，道：“程大哥，我现在能不能去厨房给老夫人做吃食了？我明日要出摊，还赶着回去呢！”
　　
　　程凌伟点点头，正打算带她去大厨房，柳何潇却道：“水月居便有小厨房，你就在这儿做吧，万一做得难吃，就不必拿去为难祖母了。”
　　
　　意欢无语，可想想白花花的银子，她便挤出一副笑脸：“是，世子。”
　　
　　程凌伟带意欢来了小厨房，小厨房应该是甚少有人使用，不少东西都落了灰。
　　
　　意欢蹙眉道：“这里平时没有人么？”
　　
　　程凌伟低声道：“世子嘴挑，赶跑了好几个厨子，后来便没人赶来应征了。”
　　
　　意欢点点头，心道：还好每日只来一个时辰，天天伺候这么个祖宗也是不容易。
　　
　　她看着程凌伟，顿时有些同情。
　　
　　程凌伟帮她把随身携带的箱子和酸梅汤坛子拿来了，又问道：“意欢姑娘，还需要什么食材？”
　　
　　意欢敛了敛神，道：“多谢，我自己带了，不劳程大哥。”
　　
　　说罢，便动起手来。
　　
　　意欢先是清洗了一些厨具，便将箱子中的食材，一股脑儿都摆了出来。
　　
　　尽是些程凌伟没见过的瓶瓶罐罐。
　　
　　她方才和柳何潇了解老夫人情况之时，便已经想好了做什么，这会儿便急着找椰奶和吉利丁片。
　　
　　意欢先将青木斋买来的椰浆倒了出来，一滴也不敢浪费，生怕下次NPC要涨价。
　　
　　她将椰浆、牛乳、白砂糖等放入一个陶瓷锅中，点燃了火，开始慢慢熬着。
　　
　　程凌伟站在一旁，好奇问道：“意欢姑娘打算做什么？”
　　
　　意欢道：“桂花椰汁千层糕。”
　　
　　程凌伟一愣，笑道：“听起来便很不错。”
　　
　　意欢笑了笑，道：“也不知老夫人会不会喜欢这口味。”
　　
　　意欢和程凌伟两人都在小厨房之中，柳何潇一个人趴在卧房之中，甚是无聊。
　　
　　他便撑起了身子，挺着背走了出来。
　　
　　小厨房在卧房的后面，本就离得不算远，他绕了半圈屋子，便到了门口。
　　
　　此时，意欢正用勺子轻轻搅着一锅沸腾的椰浆牛乳，整个小厨房中，开始弥漫起椰奶的香味。
　　
　　柳何潇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闻了闻——
　　
　　好香！
　　
　　意欢抬眸一看，便撞进柳何潇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中，他双手抱胸，斜斜倚在门口，慵懒至极。
　　
　　意欢问道：“世子……不去躺着养伤吗？”
　　
　　她实在不想和他共处一室，毕竟柳何潇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脾气又阴晴不定。
　　
　　柳何潇轻笑一下：“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下毒。”
　　
　　意欢：“……”
　　
　　程凌伟立在一旁，识趣地退了出去，又给柳何潇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柳何潇见屋外日头好，便直接坐在了小厨房的大门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意欢做吃食。
　　
　　程凌伟也有些好奇，从未见世子对哪个厨娘如此上心……不过，倒是也没有哪个厨娘有意欢姑娘这么好看
　　
　　。
　　
　　这样一想，程凌伟顿时明白了几分。
　　
　　意欢不再理会柳何潇，自顾自地拿出吉利丁片，用凉水泡软之后，便倒入了熬好的椰奶当中，然后将其搅匀，这是固化成型关键的一步。
　　
　　椰奶这层已经做好了，便要开始做桂花层。
　　
　　新鲜的桂花不太合适，她便拿出自己之前腌制的桂花酱，不过这桂花是从长街边上采的，自然比不得柳何潇府中的好。
　　
　　意欢重新在锅中加入了水，烧热后，便将桂花酱的盖子揭开，黄澄澄的桂花酱，一下便迸发出了浓郁的香味。
　　
　　柳何潇鼻子灵得很，他连忙问道：“这是什么？”
　　
　　意欢：“桂花酱。”
　　
　　柳何潇挑眉：“桂花酱？”他喃喃道：“还挺好闻的。”
　　
　　意欢笑了笑：“世子院子里也有桂花，想必是很喜欢桂花的香味吧。”
　　
　　柳何潇一愣，道：“我母妃喜欢桂花，王府之前有很多。”
　　
　　意欢眼眸微滞，听闻王妃很早便去世了……她看了一眼柳何潇，柳何潇依旧似笑非笑看着她，表情滴水不漏。
　　
　　她便继续埋头干活。
　　
　　桂花酱在沸水之中翻滚，整锅桂花汤汁，便都开始泛成微微的黄色，香气扑鼻，她再次将泡软的吉利丁片放入了桂花汁里，继续搅匀。
　　
　　桂花椰汁千层糕的关键在于，铺层的时候，需要极好的耐心。
　　
　　待椰奶层和桂花层都做好后，意欢拿出一个方形磨具，先是将熬好的椰奶倒了进入，约莫不到一个铜钱厚，然后便道：“世子，这儿有冰窖吗？”
　　
　　柳何潇想了想，道：“冰窖太冷了，我叫人取些冰块来吧。”
　　
　　不一会儿，程凌伟便取了不少冰块来，意欢将冰块拢到一个箱子中，搭成了一个简易的“冰箱”，将那唯一一层椰奶放了进去。
　　
　　柳何潇蹙眉：“这是做什么？你不会要给我吃一层奶皮吧？”
　　
　　意欢道：“不，这才第一层，等第一层冻好了，我再加上第二层……”
　　
　　等等……柳何潇说，他吃！？
　　
　　意欢顿时心里有些打鼓，她虽然厨艺不错，可听说柳何潇不是一般的挑剔……若是失了这份美差，日子便又要紧巴巴了。
　　
　　柳何潇明白了她的意思，便道：“多久能冻好？”
　　
　　意欢道：“不到一炷香，就能冻好一层。”
　　
　　柳何潇百无聊赖地点点头：“真麻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意欢便将这冻好的椰奶层取了出来，她用筷子轻轻一戳，发现已经成型了，便继续将黄色的桂花汁倒了上去，厚度约莫是一个铜钱。
　　
　　一层白，一层黄，好似黄土大地上，赢来了瑞雪丰年，两者的结合令人喜悦不已。
　　
　　柳何潇不知为何，居然也看不腻，就等着意欢将桂花椰汁千层糕，铺一层，冻一次，再铺一层，又再冻一次。
　　
　　直到磨具之中，已经有六层间隔颜色了，她再罢手。
　　
　　“世子，等这一层冻好，便可以吃了。”意欢将桂花椰汁千层糕放入“冰箱”，等冻好了便大功告成了！
　　
　　柳何潇点点头，心中顿时有些期待。
　　
　　柳何潇靠在长椅之上，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多新鲜玩意儿？”
　　
　　意欢微愣：“新鲜玩意儿？”
　　
　　柳何潇：“咖啡、酸梅汤、桂花椰汁千层糕……”他挑眉看她：“别人都不会的东西，你是从哪儿学的？”
　　
　　意欢一时有些语塞，随即道：“天赋。”
　　
　　她一本正经地再次重复道：“我经常做梦，梦到自己在做吃食……醒来之后，按照梦里的方法一做，便成了。”
　　
　　柳何潇冷盯她一眼：“你当本世子是三岁孩童？”
　　
　　意欢心道：你可不就是吗……
　　
　　面上却笑得讨好：“是真的呢！世子别不信啊！”
　　
　　柳何潇蹙眉看她，似乎真的开始思考她说的是真是假，意欢想笑又不敢笑，不知不觉，一盏茶的功夫便过去了。
　　
　　意欢不慌不忙地端出了桂花椰汁千层糕，她轻轻用刀子将成膜的千层糕划成了小块，然后便盛出了一块，放到盘子中，送到了柳何潇面前。
　　
　　意欢笑意盈盈：“世子可要尝尝？”
　　
　　




19.  慈安堂   五百钱啊！忍了！

　　柳何潇立即从椅子上直起了身子，他抬眸看了看——
　　
　　这桂花椰汁千层糕上下约莫有六层，一层浅黄一层白，最上面的浅黄色中，还能看到细碎的桂花沫，像一块天然的琥珀，晶莹剔透中，还蕴藏着别致优雅。
　　
　　柳何潇心中一动，面上却并无波澜。
　　
　　他掀开眼皮，看向意欢：“没有筷箸，怎么吃？”
　　
　　意欢变戏法似的掏出了筷子，递给他。
　　
　　柳何潇又道：“本世子受了伤，抬不起手来。”
　　
　　意欢肉眼可见地面色一僵。
　　
　　柳何潇心中得意，不知道为何，他就喜欢看她这副不爽，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意欢心中无语，可想了想即将到手的五百钱……五百钱啊！忍了！
　　
　　她遂挂上笑，蹲了下来，几乎与半躺的柳何潇平视，她用筷著，轻轻夹起桂花糕，递到柳何潇唇边，故作温柔：“世子请用。”
　　
　　柳何潇长眉一挑，遂张开口接过——
　　
　　没想到原本流动的椰奶和桂花汁，经过一层层冰冻，居然已经变得如此弹韧！
　　
　　椰奶的甜，桂花的香，层层叠加，融合到一起，嚼碎之后，清新爽滑，口有回甘。
　　
　　柳何潇味觉灵敏，吃了一口，便觉得整个口腔都舒爽了起来。
　　
　　意欢见他默默咀嚼着，便问道：“世子，觉得如何？”
　　
　　柳何潇慢条斯理地吃完，幽幽吐出一句：“没尝出味儿。”
　　
　　意欢一愣：“是太淡了么？”
　　
　　柳何潇道：“就不能机灵些吗？再来一块。”
　　
　　意欢：“……”
　　
　　于是便把余下的桂花椰汁千层糕，塞入了他嘴里。
　　
　　柳何潇这才露出笑意，他以肘撑头，懒洋洋靠在长椅上，吃着新鲜的美食，看着美丽的厨娘，一副好不惬意的样子——
　　
　　让人看了想打。
　　
　　意欢终于喂完了一块，站起来觉得自己腿都麻了。
　　
　　意欢问道：“世子，这下可尝出味儿了？觉得如何？”
　　
　　柳何潇道：“尚可……不过这哪里有一千层了？明明是六层。”
　　
　　鸡蛋里头挑骨头的事，柳何潇最是喜欢了，他甚至有些期待地看向意欢，等待她的反应。
　　
　　意欢心中简直想锤死眼前这个人！
　　
　　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骨气终于是败给了银子，她咬牙切齿：“好，那就改为桂花椰汁六层糕。”
　　
　　柳何潇得意一笑，无赖透了。
　　
　　意欢又挤出一脸营业微笑：“世子，既然您觉得这吃食尚可，那便请人送去给老夫人吧，我就先告辞了。”
　　
　　柳何潇挑眉：“为何你不自己送去？”
　　
　　意欢看了看天色，一脸无辜道：“不是说每日一个时辰么？已经到了……”
　　
　　言下之意，得加钱。
　　
　　柳何潇不屑道：“你看本世子像是缺钱的人吗！？”
　　
　　意欢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即绽开了笑：“是！谨遵世子吩咐！”
　　
　　说罢，便屁颠屁颠地将其余的桂花椰汁千层糕装进了食盒中，然后问道：“世子……请问，老夫人的住所是？”
　　
　　柳何潇慵懒地撑起身子，道：“罢了，我正好要去给祖母请安，你随我过去吧。”
　　
　　“好嘞！”意欢心里盘算着今日收获不菲，简直乐开了花。
　　
　　柳何潇见她笑得开心，也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
　　
　　两人来到了慈安堂。
　　
　　慈安堂与水月居的陈设截然不同，处处弥漫着一股檀香，想来老夫人是礼佛之人。
　　
　　此时，老夫人才刚刚午休完，白梨在一旁伺候她更衣。
　　
　　“老夫人，世子来了。”白梨低声道。
　　
　　老夫人睡得有些不安稳，此刻精神状态仍然不太好，道：“哦？让他进来吧。”
　　
　　白梨又道：“世子还带了一个姑娘来……”她语气中有些异样，但是又极力压制：“是否一起进来呢？”
　　
　　老夫人一听柳何潇带了个姑娘来，顿时来了兴致，便道：“让他们一起进来。”
　　
　　柳何潇得了通传，便冲意欢道：“还不走？还想继续晒太阳？”
　　
　　意欢一愣，随即跟上。
　　
　　进了慈安堂正屋，柳何潇恭恭敬敬给老夫人请了安。
　　
　　意欢看着他那副与平日孑然不同的正经样子，心中倒是有几分惊奇。
　　
　　可她自己又守着礼，低眉顺目地立在一旁。
　　
　　柳何潇道：“听闻近日祖母胃口不好，我给您找了个厨娘，今日她初试伸手，做了桂花椰汁千层糕，您尝尝？”
　　
　　意欢心中腹诽：这会儿怎么不说六层糕了！？
　　
　　老夫人近日胃口不佳，又是刚刚午睡醒来，更是口中无味，但又不忍心拂了柳何潇的心意，便道：“端上来看看吧。”
　　
　　意欢便乖巧上前，倒了一碗酸梅汤，又将食盒中的桂花椰汁千层糕端了出来，呈上筷著，温声道：“请老夫人先品尝酸梅汤，再品尝桂花椰汁千层糕。”
　　
　　老夫人看了一眼面前深红色的汤汁，又看了看菱形的桂花椰汁千层糕，不冷不淡地问道：“为何非要先喝汤？”
　　
　　意欢道：“因为酸梅汤由山楂、酸梅等食物熬制而成，有开胃的功效，开胃之后再食其他，滋味更醇。”
　　
　　老夫人听了，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
　　
　　便用勺子轻轻挑起一勺深红的酸梅汤，她犹疑了一瞬，看了看柳何潇。
　　
　　柳何潇道：“祖母放心，孙儿尝过的，觉得好才给您送来的。”
　　
　　他笑得真诚，全然没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老夫人于是低下头，轻抿了一口——
　　
　　酸梅汤特意没有冰镇，但在五月喝起来，温度也刚刚好，凉而不冰，爽而不腻，一下便激活了老夫人昏昏沉沉的神经，口腔中的沉闷也一洗而净。
　　
　　老夫人睁大眼：“真是舒爽。”
　　
　　柳何潇笑意更甚：“您看，阿潇没骗您吧？”他又亲手为老夫人夹起桂花椰汁千层糕，道：“您再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柳何潇声音温柔，一脸孝顺地坐在老夫人身旁，收起疏懒的他，面容清润如玉，丰神俊朗，令人瞩目。
　　
　　看得意欢微微出神，这还是柳何潇吗？
　　
　　老夫人细细嚼着桂花椰汁千层糕，椰汁层软糯，桂花层弹润，结合在一起时，口感充盈而丰富。
　　
　　因为是做给老人吃的，意欢刻意控制了糖量，于是这糕点吃起来，桂花的香味儿盖过了甜味，天然又纯粹，令人口齿留香。
　　
　　柳何潇见老夫人吃得面容都舒展开来，便偷偷扭过头，冲意欢得意地眨眨眼。
　　
　　意欢心中白眼：果然还是那个柳何潇……
　　
　　然而这小动作却被老夫人尽收眼底，她的目光由眼前的吃食，转向意欢。
　　
　　她不动声色打量了意欢一番，连鞋子都不曾放过。
　　
　　意欢便垂着头，老老实实受着。
　　
　　末了，老夫人对意欢沉声开口：“你，抬起头来。”
　　
　　




20.  换衣服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王府……

　　这句话，让柳何潇也顿了顿。
　　
　　意欢心中有些忐忑，但面上不表，应声抬头。
　　
　　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
　　
　　肤若白雪凝琼，唇如明珠点绛。
　　
　　老夫人本是随口一句，却不想微微愣了一下。
　　
　　一旁的丫鬟白梨和青杏也好奇看来，白梨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变。
　　
　　老夫人微微一笑：“多大了？”
　　
　　意欢沉静道：“回老夫人，快十七了。”
　　
　　“家中还有什么人？”
　　
　　“家中还有一个幼弟。”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道：“如今是你自己带着弟弟谋生？”
　　
　　意欢温道：“是。”
　　
　　老夫人点了点头：“也是不易，当厨娘很苦吧？“
　　
　　意欢微笑：“不苦。”
　　
　　老夫人夹起一块椰汁桂花千层糕，听到这话，却顿了顿。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意欢，意欢却道：“民女虽然靠手艺为生，但也十分喜爱烹饪，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觉得苦。”
　　
　　此话一出，老夫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你这小姑娘，倒是有几分意思。”
　　
　　意欢笑而不语。
　　
　　她心中想着，若是老夫人能对自己多几分好感，说不定柳何潇就不敢欺负自己了。
　　
　　老夫人说罢，又慢慢咬了一口椰汁桂花千层糕，这美妙的滋味让她心情又好了几分。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意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意欢。”
　　
　　老夫人微怔，面色微顿，急忙问道：“你姓什么？”
　　
　　意欢心里“咯噔”一声，忙道：“民女姓谢。”
　　
　　老夫人疑惑：“你姓谢？”
　　
　　意欢盈盈一笑：“不错。”
　　
　　她面上认真又笃定，不容置疑。
　　
　　柳何潇有些奇怪，问道：“祖母……怎么了？”
　　
　　老夫人撑起笑容，道：“没什么……这姑娘的名字好似有些耳熟。”
　　
　　其实模样也有些眼熟，只是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见老夫人没有继续追问，意欢松了一口气。
　　
　　原身一直被养在深闺，甚少与外面的人来往，但毕竟是相府千金，有几分名气。如今意欢既然已经被贬为庶民，还是不要暴露罪臣之女的身份比较好。
　　
　　正当她微微放松之时，老夫人又道：“可曾婚配？”
　　
　　意欢一愣，旁边的白梨及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未曾。”意欢只得老实答道。
　　
　　老夫人笑意更甚，喃喃道：“厨艺好，也乖巧……”
　　
　　意欢心中打鼓，老夫人不会要把我配给她的宝贝疙瘩柳何潇，做个小妾什么的吧！？
　　
　　不行！绝对不行！
　　
　　她还未等老夫人说完，便道：“老夫人！您的酸梅汤快喝完了，民女帮您添一些。”
　　
　　说罢，便上前取碗。
　　
　　站在一旁的白梨早就看她不顺眼，便抢着上前：“意欢姑娘，伺候老夫人的事还是我来吧！”
　　
　　而白梨刻意挡了老夫人和柳何潇的视线，拿碗的时候，佯装一滑，碗便脱手而出，碗中剩余的小半碗酸梅汤，全倒在了意欢裙子上！
　　
　　众人皆惊了一瞬。
　　
　　白梨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道：“意欢姑娘，抱歉抱歉，是我没有拿好！将你的裙子弄脏了……”
　　
　　意欢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粗布素麻的衣裙，沾了深红的汤汁，汤渍从膝盖蔓延到了地上，十分狼狈，她蹙了蹙眉。
　　
　　白梨一脸歉疚，转而仓惶地看向老夫人和柳何潇。
　　
　　老夫人略有不悦：“怎么如此毛毛躁躁！”
　　
　　白梨低声道：“都是奴婢不好，还请老夫人、意欢姑娘见谅。”
　　
　　她生怕老夫人要将意欢纳进王府来，若真是这样，她便更没有机会待在世子身边了。
　　
　　意欢正好想借故脱身，便道：“老夫人，世子，民女的衣裙脏了，多有不便，请容民女先行告辞。”
　　
　　老夫人略微点了点头。
　　
　　意欢心中狂喜，立即转身。
　　
　　可柳何潇却道：“等等。”
　　
　　意欢顿住，无辜回头：“世子还有何吩咐？”
　　
　　柳何潇长眉一挑：“你好歹是本世子聘来的厨娘，若是一身邋里邋遢回去，别人还以为我们王府欺负你了。”
　　
　　老夫人听了，也觉得有几分不妥。
　　
　　意欢连忙摆手：“不不！不碍事的，不劳世子费心了！”
　　
　　柳何潇下巴微扬：“不成，青杏——”
　　
　　青杏道：“世子有什么吩咐？”
　　
　　柳何潇随口道：“带她去换身好看点的衣服，别一副穷嗖嗖的样子。”
　　
　　意欢赔着笑：“多谢世子，真的不用了……我不介意的。”
　　
　　她还想早点回去做吃食呢！明日早上要卖的东西都还没着落！
　　
　　柳何潇不容拒绝：“我介意，简直污了本世子的眼睛。”
　　
　　意欢：“……”
　　
　　青杏见世子如此坚持，便上前拉了意欢，道：“姑娘，随我去后院吧？”
　　
　　意欢无奈：“那便麻烦青杏姐姐了。”
　　
　　白梨站在一旁，面色更差。
　　
　　她本以为断了老夫人的话头，也能暂时放心一阵，可没想到柳何潇居然对意欢颇有几分上心？
　　
　　-
　　
　　意欢随着青杏来了后院，又为她找了身衣裙。
　　
　　青杏也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她的衣裳也比寻常百姓家的好了不少，一身粉色对襟连身裙穿在意欢身上，芙蓉绣花腰带一束，立即显得曼妙多姿。
　　
　　青杏见了意欢这样子，由衷赞叹道：“姑娘真美，像个大家闺秀一样！”
　　
　　她眉眼弯弯，眉眼之间一片赤诚。
　　
　　意欢笑了笑：“都是青杏姐姐的衣裳好，我沾光了。”
　　
　　青杏抿唇一笑：“意欢姑娘太过自谦了……你的发髻都有些散乱了，不如我帮你梳一下吧？”
　　
　　意欢方才换衣服比较匆忙，确实弄散了发髻，便不好意思道：“那就有劳姐姐了。”
　　
　　青杏便笑吟吟让意欢坐下，拿起木梳，见她的头发散落下来。
　　
　　青杏梳了两下，便羡慕道：“意欢姑娘的头发真好……”
　　
　　意欢莞尔，道：“青杏姐姐不如直接唤我意欢吧。”
　　
　　青杏点点头：“意欢。”她一边梳，一边问道：“你和我们世子是怎么认识的？”
　　
　　意欢想了想，第一次见，应该碰瓷的那次……不过她自动略过了这段，道：“世子之前来锦绣酒楼喝过我磨的咖啡，后来又来喝酸梅汤，便对我有些印象了。”
　　
　　青杏点点头，道：“我们世子最喜欢在外面寻觅美食了，府中的吃食他一贯是不满的。”
　　
　　意欢道：“不满的话，为何不换厨子呢？”
　　
　　青杏笑了笑：“府中诸事，一概是侧妃说了算，世子不怎么插手。”
　　
　　“侧妃？”
　　
　　“不错，就是三公子的生母，如今也是王府中的主事。”
　　
　　“那王妃呢？”
　　
　　“王妃很早便离世了，不过王爷与王妃感情深厚，便也一直未再册立正室。”
　　
　　“原来如此。”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青杏便将意欢的头梳好了。
　　
　　“意欢，你看看，可满意？”青杏微微笑道。
　　
　　意欢瞧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微怔一瞬，忙道：“青杏姐姐……这不好吧……不符合我的……”
　　
　　她刚想说不符合我贫民窟少女的人设，可青杏却道：“好了，就这样吧，别让老夫人和世子等久了。”
　　
　　意欢长吁一口气，便跟着她出了门。
　　
　　-
　　
　　正厅之中，老夫人已经将椰汁桂花千层糕吃完了，她用丝帕轻轻擦了擦嘴，十分满意。
　　
　　“你从哪儿找来这个姑娘的？”老夫人噙着笑，问道。
　　
　　柳何潇随口道：“长明街那边。”
　　
　　老夫人疑惑：“长明街在哪？”
　　
　　一旁的白梨也忍不住出声，道：“莫不是甜水巷那边？”
　　
　　柳何潇看她一眼，不以为意：“是离得近，不过她不是甜水巷的人。”
　　
　　老夫人蹙了蹙眉，道：“不过终究是龙蛇混杂的地方……你还是少去些吧。”
　　
　　柳何潇并未辩白，随意“嗯”了一声。
　　
　　白梨心中有些不悦，世子怎能和这样低贱的女子接触！？
　　
　　但她的面色，自然是没有人关注的。
　　
　　就在这时，青杏却已经带了意欢过来，她福了福身子，道：“老夫人，世子，意欢姑娘换好衣服了。”
　　
　　意欢莲步轻移，缓缓上前：“多谢老夫人、世子照拂。”
　　
　　柳何潇笑嘻嘻回头，一见意欢，立时愣住……
　　
　　




21.  椰奶小方（修）   想饿死本世子吗？……

　　意欢一身粉色对襟绣花襦裙，亭亭玉立在堂中，如瀑青丝被梳成了流云髻，露出白皙的额头，显得端庄大气，娴雅静美。
　　
　　明媚皓齿，顾盼生姿。
　　
　　柳何潇眼眸一亮，嘴角几不可见微勾一下。
　　
　　老夫人看了看，赞许道：“到是有几分闺秀的味道。”她看了柳何潇一眼，道：“阿潇觉得如何？”
　　
　　柳何潇慢悠悠吐出一句：“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意欢心中腹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面上仍然腼腆一笑：“世子说得是。”
　　
　　而一旁的白梨，本来是想断了意欢进王府的希望，让她出丑，可如今看到意欢这娇美可人的模样，差点银牙都咬碎了！
　　
　　意欢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便道：“今日打扰多时了，民女这便告退了。”
　　
　　老夫人点点头：“嗯……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意欢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柳何潇，没有片刻停留，便转身走了。
　　
　　柳何潇支起身子，道：“祖母，我也先告退了。”
　　
　　-
　　
　　“谢意欢。”疏懒的男生响起。
　　
　　意欢心中一顿，不情愿地扭头道：“世子？
　　
　　柳何潇慢条斯理：“你这就回去了？”
　　
　　意欢道：“世子还有何吩咐！？”
　　
　　柳何潇轻咳一声，道：“两个时辰还没到……而且，本世子没吃饱。”
　　
　　意欢：“……”
　　
　　柳何潇理直气壮地看着意欢，意欢无奈，道：“世子……想吃些什么？”
　　
　　柳何潇想了想，道：“你自己看着办。”
　　
　　意欢于是又跟着他回到了水月居。
　　
　　水月居的小厨房之中，还有一些零星的食材。
　　
　　意欢想了想，便问道：”世子……可喜欢椰浆的味道？”
　　
　　柳何潇随口答道：“尚可……”顿了顿，他又挑眉道：“这椰浆还能做些什么别的？”
　　
　　意欢笑道：“可多啦！有椰奶小方、椰子冻……”
　　
　　“等等！”柳何潇打断她，道：“就椰奶小方吧……听起来，怪可爱的。”
　　
　　意欢一愣，随即笑开：“好咧！”
　　
　　笑容十分灿烂，引得柳何潇都微怔了一瞬。
　　
　　他摸了摸鼻子，道：“你赶紧做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了小厨房。
　　
　　意欢耸耸肩，想来自己也是个时薪高的厨娘，下厨的积极性又高了几分。
　　
　　之前做桂花椰汁千层糕的椰浆和牛乳还有不少，刚好够做一盘子椰奶小方。
　　
　　意欢掏出自带的吉利丁片，寻了一盆凉水来，将吉利丁片泡了进去。
　　
　　透明的吉利丁片，舒服地泡在水里，很快就变软了。
　　
　　意欢又找了一口小锅。
　　
　　燃起火之后，在小锅中加入了白砂糖，牛乳和椰浆，而除此之外，还有一味食材十分重要，那就是炼乳，若是没有炼乳，做出来的椰奶小方，味道会偏淡一些，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食材一项一项注入锅中之后，她便细细用勺子搅拌了起来。
　　
　　勺子在白皙的椰奶中来回画圈，整个液面平滑又温柔，看着十分治愈。
　　
　　烧了一会儿，就发出了浓烈的香甜，令人期待不已。
　　
　　而对于椰奶小方，温度是需要仔细把握的，一般不能高于八十度，不然就过头了，可如今意欢也只能凭感觉，当她发现椰浆的周边开始起了一圈小气泡时，立即将锅搬离了火。
　　
　　确认不高于八十度之后，意欢便将泡软的吉利丁片放了进去，在这样的温度下让两者融合，便能做出十分Q弹的椰奶小方来。
　　
　　吉利丁片溶解之后，意欢便将所有的椰浆倒入了一个方方的磨具之中。
　　
　　需要放入冰窖里，冷藏大半个时辰才能冻好。
　　
　　意欢在等待的过程中，也有些无聊，便走出了小厨房，柳何潇不知去了哪里，院子里也没人。
　　
　　想来是如程凌伟说的一般，世子不喜欢人多，嫌麻烦。
　　
　　意欢前行几步，院子里的桂花树，风华正茂，袭袭飘香。
　　
　　她便随意坐在了树下，靠在树干上，享受了一会儿静谧的阳光和馥郁的芬芳，不知过了多久，居然睡着了。
　　
　　柳何潇回来的时候，意欢靠坐在树下，发丝垂顺落下，眼弧精致，睫毛纤长，沉静的面容叫人不忍叫醒。
　　
　　柳何潇盯着看了一会儿，就在这时，意欢突然动了动——
　　
　　睡熟的身子一歪，眼见脑袋就要磕到地上！
　　
　　柳何潇不由自主伸手一接！将她的粉颊稳稳托在了掌心。
　　
　　意欢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一惊，迷茫张开了眼。
　　
　　“世子？”意欢疑惑看他。
　　
　　柳何潇触电般收回了手，面色微红了一瞬，立即就板起了脸：“要你做吃食……居然睡着了！？”
　　
　　意欢顿时明白过来，连忙道：“我没有偷懒……我只是在等椰奶小方冻好……”
　　
　　她的脸也有些红，似乎还带着些陌生的温热。
　　
　　柳何潇轻咳一声：“还不快去看看……想饿死本世子吗？”
　　
　　意欢连忙起身，打开冰窖一看。
　　
　　椰奶已经冻得成型了，沉淀在磨具之中，简直是一个椰奶“大方”。
　　
　　她便急忙将它脱模出来，然后用刀细细切成方方的小块。
　　
　　柳何潇也好奇地走进来，道：“这便好了？”
　　
　　意欢道：“还差最后一道工序。”
　　
　　说罢，便将椰蓉拿了出来，倒入了碗中。
　　
　　蓬松轻盈的椰蓉躺在碗里，而椰奶小方一个个欢乐地蹦了进去，意欢帮它们打了个滚，光滑的椰奶小方，便穿上了一层“毛衣”。
　　
　　意欢将做好的椰奶小方盛到盘子里，送到柳何潇面前，道：“世子请品鉴。”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暮色微沉。
　　
　　柳何潇无声点头，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椰奶小方，放入了嘴里。
　　
　　椰蓉那毛茸茸的质感，十分新鲜，到了口里已经有些半化了，而透过椰蓉，小方吃起来十分Q弹，软糯中又不失嚼劲，甜甜的，还带着椰子独有的清香，一点也不腻味。
　　
　　柳何潇吃着满意，嘴上却道：“马马虎虎！”
　　
　　意欢不在意地笑笑，道：“世子……那我可以走了吗？”
　　
　　柳何潇看她一眼，道：“你怎么回去？”
　　
　　意欢微愣：我除了走回去还能怎么办？难不成打个车！？
　　
　　意欢道：“民女自然是走回去……”
　　
　　柳何潇摆出一个讨厌的笑：“这样吧，如果你求我，我就安排马车送你……”
　　
　　“我求你！”意欢毫不迟疑，立即回应了一个狗腿子的笑脸，还不住点头：“多谢世子！”
　　
　　柳何潇：“……”，他撇撇嘴：“没劲！”
　　
　　-
　　
　　齐王府的马车一路行驶到长明街，快得不可思议。
　　
　　夜幕之中，微风缓缓吹起车帘，露出里面一角。
　　
　　从早到晚都在街口卖包子的大姐惊得微微张了口，待马车过去了，她才奔到老三面摊前。
　　
　　“老三！刚刚那华贵的马车里，似乎坐着那个租你铺子的姑娘！也不知是攀上了哪家公子爷！居然这时候被送回来。”大姐挤眉弄眼地问道。
　　
　　卖面的余老三一愣，道：“不可能吧！？”
　　
　　他回头，目光紧随那华丽马车的背影，却已经看不真切了，他摇摇头，道：“不可能，意欢姑娘聪明又能干，想来是不会去给大户人家做妾的。”
　　
　　“啧啧，一步登天，谁不想呢？”大姐撇撇嘴，败兴而归。
　　
　　余老三又想了想，这意欢姑娘生得貌美，又冰雪聪明，若是她想去大户人家，倒也不是不可能。
　　
　　他如今看到意欢早上用他的铺子转了不少银子，也有些羡慕起来……心里竟突然有些期待她真的嫁入高门大户，自己好接手她的生意。
　　
　　马车一路行到长明街街尾。
　　
　　才刚刚停下，便见意欢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
　　
　　柳何潇紧随其后，笑问：“怎么样，我这马车快吧！？”
　　
　　意欢轻瞪他一眼：真是没见过这样驾车的！？她差点都吐了！
　　
　　柳何潇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道：“给你，工钱。”
　　
　　意欢本来心中有气，见他拿了一锭银子，语气冷冷：“世子这银子太多了，我没钱，找不开！还请赏点零碎银子。”
　　
　　柳何潇见她面色不愉，便道：“罢了，找不开便当做是付了一个月的工钱吧。”
　　
　　意欢：“……”
　　
　　一个月！还要去一个月吗！？
　　
　　阿苗见到这么大一锭银子，眼睛都直了，连忙道：“多谢世子！”
　　
　　柳何潇嘴角弯起，道：“看你的丫鬟，多会说话。”
　　
　　意欢接过银子，敷衍地福了福身子：“世子慢走不送了！！”
　　
　　便转身进了屋，撂下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柳何潇不以为意，喊了句：“下次我来接你！”
　　
　　然后潇洒转身，上了马车，笑着扬长而去。
　　
　　谁也没发现，隔壁铁器铺探出了两个脑袋。
　　
　　小五生得高挑，他方才看得真切，低声道：“没想到意欢姑娘居然还有相好……那男人……好似很有地位的样子，吓死我了。”
　　
　　而小四则道：“哪里是相好！？你没看到那个男的拿了银子给她么！而且意欢姑娘还换了绸缎衣裳……说不定、说不定是那种关系！”
　　
　　小五到底年轻些，疑惑问道：“哪种关系？”
　　
　　小四一脸嫌弃，道：“跟你说也说不清！总之不是什么好的关系！居然还敢恐吓我们！”
　　
　　说罢，一甩手便进了屋。
　　
　　小五有些摸不着头脑，只道是万一意欢姑娘嫁了人，便喝不到她做的酸梅汤了，有些怅然若失。
　　
　　-
　　
　　阿苗见柳何潇走了，才放心上了楼。
　　
　　可却见意欢在楼上，暴力揉打着一团面，她好似有着用不完的力气，好像不把这团面打死，就不算完。
　　
　　阿苗有些奇怪，道：“小姐，您怎么了？”
　　
　　意欢磨牙凿齿：“我！没！事！”
　　
　　林意冉也被她这样子惊到，愤愤不平问道：“姐姐，是不是那个世子欺负你了？”
　　
　　意欢不想让他们担心，便道：“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想快些做好明天早上要卖的吃食……而且如今铺子也修缮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准备开张了。”
　　
　　等铺子开张了，她就再也不去王府伺候这个莫名其妙的世子了！
　　
　　阿苗点点头，问道：“小姐，那您现在在做什么？”
　　
　　意欢终于锤够了这团面，心情也畅快了几分，她抬手擦了擦额上薄汗：“我在做可颂牛角包……”
　　
　　




22.  可颂牛角包   这人真是个活招牌！……

　　“可颂牛角包？”
　　
　　林意冉和阿苗异口同声问道。
　　
　　林意冉好奇道：“姐姐，什么是可颂？”
　　
　　意欢想了想，道：“这可颂面包，是从比西域还远的地方——法兰克传来的，最大的特点是这类面包有酥脆的外皮，且内里绵软，具有浓郁的奶香味。”
　　
　　林意冉似懂非懂：“那可颂牛角包……就是像牛角一样的可颂面包吗？”
　　
　　林意冉自从吃了甜甜圈，对面包类的食物有了基本的认识。
　　
　　意欢笑道：“不错，可颂是面包的一种，可以做成牛角、羊角，或者其他形状，可颂可以是牛角包，而牛角包却不一定都是可颂，因为可颂是通过食材和口感来辨别的，并不是用形状来辨别的。”
　　
　　阿苗被绕得有些晕，她蹙眉道：“听起来就不简单。”
　　
　　意欢停下手上的揉面动作，道：“确实不简单，你们看——”
　　
　　她指了指手中的面团，道：“这一块面团中，加了牛乳、酵母、盐、还有黄油。要将黄油揉进面中，并不容易，所以我方才速度快了些，只要揉到盆光，面光，手光，便可以了。”
　　
　　顿了顿，意欢继续道：“可颂牛角包，最忌的就是揉面过度，不然口感就难以保证。现在这团面已经备好了，阿苗，你将冰窖打开，把这个放进去吧。”
　　
　　阿苗接过面团，疑惑道：“为何要放入冰窖呢？”
　　
　　意欢：“是为了冷藏发酵。”
　　
　　其实她说了阿苗也不懂，便听话地将面团拿下去了。
　　
　　此时，意欢又掏出了从青木斋买回来的黄油，然后拿出一张光滑的牛皮纸，这牛皮纸看起来和平时的不太一样，上面似乎封了一层特殊的材料，滴上了水或者油，都不会沾染。
　　
　　林意冉也跑来，好奇地摸了摸：“姐姐……这张纸好滑……”
　　
　　意欢点点头，心中却道，这特制的牛皮纸，也不知道能不能用来承接黄油……这青木斋给的东西，实在是神奇。
　　
　　她将牛皮纸把黄油包住，然后拿出擀面杖，直接在纸包上使劲轧了一下去——
　　
　　一块方正的黄油，便被她压得扁了不少。
　　
　　林意冉一直瞪大眼睛看着，一目不错，道：“姐姐，为何要将它压扁？”
　　
　　意欢道：“明日黄油要用在可颂牛角包上，压成纸片状的方形，更好和面团溶到一起。”
　　
　　压了不少次，黄油块终于变成了黄油片，她便也将黄油放进了冰窖之中。
　　
　　意欢伸了伸懒腰，道：“好了，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便要烤牛角包了！”
　　
　　-
　　
　　黎明时分，天还灰蒙蒙的，意欢便已经起了床。
　　
　　她利索地穿好衣服后，便去打开小厨房一侧的冰窖。
　　
　　冰窖之中寒气逼人，她浑身冷得一抖。
　　
　　迅速将面团和黄油拿了出来，便搓了搓手。
　　
　　意欢将面团取出，和了黄油的面团呈现微微的黄色，又重又紧实。
　　
　　意欢拿出粗粗的擀面杖，在面团上奋力一压！
　　
　　努力将面团压成了面饼，这个面团需要一直保持硬实和□□，手还不能沾惹过多，不然手上的温度会导致它变软。
　　
　　压成饼状后，意欢又拿出特殊的排气擀面杖，排气擀面杖上面有一排排齿痕，从面上压过去，就像轮胎一样，可以把整个面饼压得又实又硬，将所有的空气都挤得干干净净。
　　
　　她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压平了面皮，这面皮好像已经变成了一大张长方形的“纸片”！
　　
　　意欢将冻好的黄油从牛皮纸中拿了出来，一张冻得硬邦邦的黄油片，包在了面皮中，好像一份特殊的信笺，她仔细地用面皮将黄油封好，这一步除了要控制形状，还要控制温度，若是大夏天做可颂牛角包，少不得做到一半，便要送回冰窖重新冻一次。
　　
　　意欢顺利地将“信封”再次压扁，让黄油和面皮混合到了一块，然后便开始了第一次折叠，左边和右边各往里面折一次，整块面皮便成了三折。
　　
　　然后换个方向，再折三次，按照这样的方式，需要折三轮。
　　
　　对于可颂牛角包来说，不同的折法决定最终成品的层次和口感，很考验制作者的功底，有一点没折到位，出来的牛角包，都可能会有些变形。
　　
　　接着，意欢将折好的面皮切成了三角形，在三角形最下方，切开了一个小口，然后，两根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将面皮一卷，底边卷在了里面，尖角便一圈一圈绕在了中间，然后轻轻一捏，牛角便初步成型了。
　　
　　意欢敲了几个鸡蛋，制成了蛋液。
　　
　　滚成型的牛角包，本来只泛着微微的黄，刷上蛋液之后，好似穿了一层衣裳，光鲜了不少。
　　
　　接着，她便要等大约半个多时辰，让可颂牛角包在湿润的环境中，自然发酵。
　　
　　她坐在一旁，自觉有些困，便轻轻倚在了案板旁，想假寐一会。
　　
　　一缕发丝微微垂下，疲惫中也有几分放松。
　　
　　突然，意欢觉得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覆了上来。
　　
　　她缓缓睁眼，却发现是林意冉，正垫着脚，拿了一件薄薄的外衫，想给她盖上。
　　
　　意欢心中一动，温柔一笑：“阿冉，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林意冉有些懊恼：“姐姐，我吵醒你了？”他自己还睡眼惺忪，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衣衫。
　　
　　意欢摇摇头：“没有……姐姐没有睡着。”
　　
　　林意冉吁了口气：“那就好……姐姐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意欢揽过他的肩膀，道：“姐姐不累，就是有点儿困，做牛角包需得不少时间。”
　　
　　想到这，她就回想起自己昨日被柳何潇折腾了大半日，心中暗咒他今日喝水都塞牙。
　　
　　林意冉见意欢似乎有些出神，摇了摇她的手，道：“姐姐，我来帮你！”
　　
　　意欢笑道：“阿冉真好，不过现在你还帮不上忙，你再去睡一会儿，等烤好了可颂牛角包，姐姐再叫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卖，好不好？”
　　
　　林意冉乖巧点头，他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叫卖之后，如今已经不那么害怕和陌生人打交道了，反而那些姑姑婆婆们，来买早餐时都喜欢逗逗这个清秀的小娃娃。
　　
　　意欢重新将林意冉送入了房间，见阿苗还在呼呼睡着，被子也蹬掉了一半，便帮她拉了拉被角。
　　
　　忙完一系列事情过后，发酵的时间便也差不多了。
　　
　　她揭开湿润的盆盖一看，牛角包已经比之前大了一圈，于是她又开始仔仔细细刷第二遍蛋液。
　　
　　刷好了蛋液之后，她便要准备开烤了。
　　
　　若是在现代，有烤箱的情况下，掌控火候和温度十分简单，二十分钟就能完美出炉，但古代自然是没有这样的条件。
　　
　　索性的是这厨房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挨着窗户的部分，用土修葺了一座小型明炉，类似一个迷你的窑。
　　
　　意欢看了看里面，下面可以生火，而上面开了一个小口，用以保持空气流通，当炉温达到相当高时就熄灭炉火，拨起烘干的灰烬，把这可颂牛角包放到炉底，利用炉子里的余热来烘烤。
　　
　　不过这温度就很难掌控了，意欢只能先拿几个牛角包进去试试。
　　
　　第一次生了火，她看到火势较大，便立即用长筷子将牛角包放了进去，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牛角包就变黑了，外面糊，里面没熟，意欢看了看，大失所望。
　　
　　然而她不气馁，再次燃了一炉火，这一次，她等到火势相对稳定之时，才将牛角包放了进去，一炷香的功夫后，就将火灭了，将这炉子封了起来。
　　
　　这样的烤法和现代的烤箱比起来，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就是你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意欢纵然再有经验，却也有些忐忑，若是一直掌握不好火候，一夜的心血就白费了！
　　
　　然而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她便打开炉子一看——
　　
　　咦！居然开始发黄变焦了！
　　
　　意欢兴冲冲地夹了一个牛角包出来，看起来已经有八分像可颂牛角包，她掰下一块，尝了尝，里面是绵软，可外面却没有脆起来。
　　
　　意欢想了想，第三次点了火，将炉子中的牛角包烤了一把，片刻之后就将火灭了，生怕再糊一批。
　　
　　这一次，她更忐忑了。
　　
　　因为第一个牛角包无法下咽，而第二个牛角包也难吃得很，若是再浪费一炉……青木斋的食材就要涨价了！
　　
　　意欢：我真是太难了！
　　
　　意欢如今做牛角包，只能凭经验和不断尝试，她第三次开炉——
　　
　　嗬！这一次，一开炉盖，便能闻到一股焦香的黄油味，让她心中振奋。
　　
　　她急忙夹出一个牛角包，第三轮牛角包，看起来金黄金黄的，表面上还烤出了拉丝的纹路，颇有几分像甜品店里出品的了！
　　
　　意欢轻轻一掰，送入口中……她兴奋大叫：“阿苗！阿冉！快起床，我们去卖牛角包啦！”
　　
　　阿苗一跃而起，赤着脚就奔了过来：“小姐，牛角包做好了？”
　　
　　意欢点点头：“快收拾一下，我们要出摊了！”
　　
　　-
　　
　　旭日东升，长明街街头，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阿苗将老三面摊的旗子撤了下来，插上了一面新的小红旗，上面写着：盛京甜品坊。
　　
　　意欢看了看飘扬的小红旗，十分满意，道：“等咱们开张了，这里就成了分店了。”
　　
　　阿苗也笑了笑，道：“最近也有客人问咱们，总店在哪儿呢……”
　　
　　两人正笑着，却见有一行工头模样打扮的人过来了。
　　
　　“小姑娘，今日还有甜甜圈吗！？”他们如今已经吃惯了甜甜圈，一个下去，顶饱得很，且甜中还带着油香味儿，比之前吃馒头强多了！
　　
　　阿苗连忙道：“几位大哥，甜甜圈还有，不过小店新出了一款可颂牛角包，要不要来一个尝尝？”
　　
　　几位工头看了一眼，列在箱子中弯弯如牛角的面包，有人觉得好奇，问道：“这个什么牛角包……和甜甜圈比，哪个好吃？”
　　
　　阿苗顿住，这……若是说可颂牛角包比较好吃，以后是不是就没人买甜甜圈了？
　　
　　她有些求助地看向意欢，只见意欢不紧不慢道：“几位大哥，甜甜圈是带着甜味的，而可颂牛角包是咸中带着微甜，口味不太一样，都是很好吃的。”
　　
　　她又指了指这甜甜圈和牛角包，道：“你们看，这甜甜圈就像一个大铜钱，吃了会财源滚滚，而牛角包像一个大牛角，意味着牛气冲天，势不可挡，都是好意头呢！”
　　
　　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更来了兴致，其中一个工头，嘿嘿一笑：“我昨日刚刚领了工钱，这么着吧，我一样的来一个！”
　　
　　意欢眼疾手快，立即包了甜甜圈和牛角包给他，道：“多谢大哥！”
　　
　　那工头付了钱，当即便拿起牛角包，啃了起来，其他人本来还在犹豫，可却忽而听到一声“嘎吱……”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那工头一口，便咬下了一半牛角，酥脆的外皮被他嚼得“嘎吱嘎吱”响个不停，他先是尝到了别具一格的焦脆，待外皮逐渐消声后，内里浓郁的奶香味，又裹着无数层面儿涌了出来，一起填满了空虚的胃。
　　
　　一口下去，他便迫不及待地咬了第二口：“好吃！真是好吃！”
　　
　　这人简直是个活招牌，意欢心中一喜，便道：“各位大哥，可要尝尝？”
　　
　　“那……我也来一个吧……”
　　
　　“我我！还有我！”
　　
　　众人纷纷掏出了钱袋，一下便卖了好几个牛角包出去。
　　
　　意欢和阿苗数着铜钱，相视一笑。
　　
　　意欢清了清嗓子，道：“我摆摊时间不长，承蒙各位照顾，生意还算过得去，明日我在长明街街尾的铺子——盛京甜品坊，就要开业了，大家伙如果有空，欢迎来热闹热闹，全场买一送一！”
　　
　　“太好了！”
　　
　　“要去要去！我要买十个甜甜圈！”
　　
　　意欢这边忙得不亦乐乎，而街头的一处马车，却缓缓放下了车帘。
　　
　　马车外的小厮生得尖嘴猴腮，他一脸笃定，道：“公子……就是她！她便是柳何潇的新宠！小的在四周都打听过了，柳何潇昨日还亲自送她回来。”
　　
　　马车里面的男子面有隐怒，咬牙切齿道：“柳何潇这个混账，害得我丢尽了脸，自己却将这事抛到脑后了，居然还有心情另寻新欢！？”
　　




23.  开业-含入V公告   你打算追求哪位淑女……

　　坐在马车之中的，正是之前被柳何潇从千娇阁二楼，一脚踹下去的张栾。
　　
　　张栾眯眼一笑：“柳何潇……还是有几分艳福啊……”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
　　
　　-
　　
　　今天是五月最好的一个日子。
　　
　　初夏的阳光明媚，微风都中都藏着一丝甜味。
　　
　　长明街上的百姓，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好香甜啊！哪里来的味道？”
　　
　　站在长明街街尾的一个孩子，头发扎成了两个可爱的包子，稚气未脱，朗声道：“盛京甜品坊今日开业啦！欢迎各位光临，全场买一送一！”
　　
　　他面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和之前摆摊时怯生生的样子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果不其然，有一位提着菜篮子的大婶，好奇地走了过来，问道：“你家是卖什么的？”
　　
　　林意冉咧嘴一笑：“我家是卖甜品的，有甜甜圈，牛角包，泡芙、蛋糕……”
　　
　　大婶听了不由得犯嘀咕：“这都是些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
　　
　　林意冉道：“那更要进来看看啦，像姨姨这么好看的人，阿冉要给你推荐最好吃的呢！”
　　
　　大婶不由得面上一红，嗔怪道：“小孩子家家，哪里知道什么好看不好看……”
　　
　　而且她都四十多了，年纪都能做孩子的奶奶了！
　　
　　林意冉也不反驳，继续热情道：“姨姨进来看看嘛……”
　　
　　大婶心情一好，自然是百事皆顺，提着篮子便跨进了盛京甜品坊。
　　
　　林意冉牢记意欢交给他的拉客秘方——遇见奶奶叫姨姨，遇见伙计叫掌柜，遇见公子叫大人。
　　
　　这一招百试百灵！今日这已经是第十一个了！
　　
　　待这位大婶进去之后，林意冉又继续跃跃欲试，物色下一个客人。
　　
　　大婶挎着篮子，徐徐走进店中，不大不小的店面中，人还不少！她路过门脸之时，便看到了一个高高的柜台，上面挂着一个大裱框，中间写满了不同食物的名称，以及价格，让人一目了然。
　　
　　再往里走，则会路过一线长桌，可供顾客休息、堂食。
　　
　　长桌上用素色的鲜花进行了点缀，看起来舒适别致，但却没有什么刺鼻的花香。
　　
　　正前方，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环形的货架，货架不是立在地上的，而是被一根麻绳从顶上吊着的，有种巨型秋千的既视感，倒是有几分趣味。
　　
　　货架分为若干层，每一层都拜访了不同的食物，远远看去，呈一片诱人的金黄。
　　
　　大婶走到货架面前，先是看到了大铜钱一样的甜甜圈，又看到了像牛角一样的包点，她啧啧称奇，然后又发现了一堆手掌大的圆球。
　　
　　她十分惊奇：“这圆球是？”
　　
　　只见一个妙龄少女走了过来，她身着白色清雅对襟上衣，浅蓝色的束腰襦裙，长发高高挽成了个海螺髻，灵巧又利索，还围着粉色镶边的小围裙，娇媚可人。
　　
　　意欢笑得热情：“夫人，您看的是鲜奶泡芙，想来一个尝尝么？”
　　
　　大婶看了看这鲜奶泡芙，外表的酥皮看起来金黄金黄的，圆圆的像个大包子，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馅儿。
　　
　　这鲜奶泡芙旁边还立着个牌子，写着两文钱一个。
　　
　　大婶皱了皱眉：“这么贵啊！都能买二两肉了。”
　　
　　意欢笑道：“甜品和肉自然是不一样的，您尝过就知道了……这泡芙中间是灌了鲜奶油的，吃起来柔滑甜蜜，口感丰盈，最适合您这样有有品位的夫人了！而且今天是买一送一啊！”
　　
　　大婶听了，顿时眼前一亮，道：“那我买一个，能得两个？”
　　
　　意欢笑道：“不错，或者您也可以选择同等价格的其他吃食，比如牛角包。”
　　
　　意欢心中清楚，像这样的大婶早就习惯了精打细算过日子，不怎么可能会冲动消费？只能靠性价比打动她！
　　
　　果然，大婶呵呵一笑，道：“那给我来一个……鲜奶泡什么来着？”
　　
　　“泡芙。”
　　
　　“对对！来一个鲜奶泡芙！再送一个你说的牛角包吧！”大婶心中美滋滋，泡芙泡芙，可不就是泡在福气中么！
　　
　　意欢用旁边的公共夹子，夹了一个鲜奶泡芙，一个牛角包，放在了瓷白的大盘中，然后领着大婶去了前面的柜台付账。
　　
　　点单和收银的柜台目前合在了一起，都在铺子门口。
　　
　　这也是有讲究的，因为过客无论什么时候看过来，店面都是人气旺的。
　　
　　做饮食生意就是这样，热闹的地方人人扎堆，冷清的地方无人问津，所以门口的造势和宣传十分重要。
　　
　　意欢将大婶送出门，又给了她一张纸。
　　
　　大婶看着手中这张长条的白纸，十分疑惑，上面写着“分享券”，她不禁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意欢笑了笑，道：“这是分享券，若是您在我们开业的一个月内，带了邻居或者朋友来店里消费，我会再单独送您一样吃食。”
　　
　　大婶惊讶地瞪大了眼：“什么？拉人来，你就送吃食？”
　　
　　意欢点点头：“不错，您将人带来，她只要买了东西，您再将分享券递给我，我就把吃食送给你，至于送的是什么，就看当天什么新鲜了。”
　　
　　大婶笑纳了分享券，开开心心地走了。
　　
　　意欢送她到门口，见到有两个书生站在那里，他们正好奇地朝着甜品店里张望。
　　
　　意欢盈盈一笑：“两位公子，欢迎光临！小店今日开张，买一送一呢。”
　　
　　这两位看着像是上京赶考的学子，想来是刚到盛京不久。
　　
　　瘦一些的那位是周开之，他生得清俊，衣着却略有些寒酸。
　　
　　他有些犹疑地看着梁纬，低声道：“要不，还是走吧……”
　　
　　梁纬却盯着裱框中的一行字，眼睛发出了向往的光，道：“你看！”
　　
　　周开之寻声看去，只见上面写着“手磨咖啡”。
　　
　　梁纬兴冲冲道：“这便是前段时间名声大噪的那种酒！”
　　
　　周开之皱了皱眉：“这么贵，又不能裹腹……”
　　
　　他毕竟囊中羞涩。
　　
　　梁纬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没关系，我请周兄！送的那杯赠你了！”
　　
　　梁纬有些微胖，身着一身锦袍，勒得有些紧，但能看出用料考究。
　　
　　此话一出，周开之面上微顿，尴尬笑道：“不必了，我……我不喜咖啡。”
　　
　　梁纬是个直肠子，奇怪问道：“你不是没喝过咖啡吗？怎知不喜？”
　　
　　周开之面色一僵，不知如何回答。
　　
　　意欢见状，心道这梁公子真是把天聊死了！
　　
　　她连忙打圆场道：“今日也有许多客人拼单呢，一杯手磨咖啡价格是十个铜钱，两位一起买，一人五个铜钱便可，而且这咖啡喝了提神，最适合温书的时候喝了。”
　　
　　周开之听了心中一动，他最近读书总是犯困，说不定这咖啡能管用？
　　
　　梁纬点点头：“提神甚好，不过不必拼单这么麻烦……我来……”
　　
　　周开之急忙道：“拼单很好！”
　　
　　为了维护他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他立即掏出了五个铜钱……虽然肉疼，但仍然不想低人一等。
　　
　　梁纬见他如此奇怪，便也随他，遂掏出了钱。
　　
　　意欢微笑接过，然后对阿苗交待一声，阿苗便送上了咖啡。
　　
　　意欢笑着送他们出去，道：“两位公子，欢迎下次再来！”
　　
　　两人端着小小的竹筒，在长明街上走着，咖啡的香味溢出来，周开之闻了闻，一脸享受道：“好香啊！闻着很是不错。”
　　
　　梁纬笑着斜眼看他：“周兄不觉得，那卖咖啡的姑娘，也很是不错？那小模样……比咱们老家的姑娘好看多了。”
　　
　　周开之面色一红：“梁兄，非礼勿言。”
　　
　　梁纬笑开：“这有什么？古语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话还没说完，他差点就迎面撞到一个人。
　　
　　梁纬的咖啡都差点洒了出来！他正想开口斥责对方，却发现对方比他足足高出大半个头。
　　
　　那郎君身着一袭绯红衣衫，长眉入鬓，眼眸若星，居高临下看着梁纬，好似……在看一只蚂蚁。
　　
　　梁纬微怔：“你……”
　　
　　柳何潇勾唇，似笑非笑道：“你方才说，打算追求哪位淑女来着？”
　　
　　




24.  鲜奶泡芙   别给男客好脸色……

　　那梁纬面色一顿, 立即涨红了脸。
　　
　　“没、没什么。”
　　
　　柳何潇不依不饶：“我都听见了，有本事再说一遍？”
　　
　　程凌伟跟在后面，觉得世子找人麻烦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周开之见他难堪, 解围道：“梁兄并无冒犯他人之意，公子可能误会了。”
　　
　　柳何潇轻哼一声：“又一个伪君子……”
　　
　　周开之也面色一僵，顿时语噎。
　　
　　柳何潇打量了他们一番，冷声道：“要买东西, 就老老实实买，买杯咖啡还要盯着人家姑娘看，真是癞□□想吃天……鸭子肉！”
　　
　　程凌伟跟在后面, 差点呛出声来。
　　
　　意欢姑娘就算不是白天鹅，也不至于是鸭子吧！？
　　
　　这话说得那两人，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柳何潇不屑地越过他们，径直走到了甜品坊的门前。
　　
　　那两人也觉得不好意思，便红着脸走了。
　　
　　柳何潇在门口站了一瞬，发现甜品坊整个色调都为浅黄，高高的柜台上, 陈列着不少样品和食物名牌, 而此刻里面还有几个顾客，正围着货架，意欢热情地给他们介绍着。
　　
　　柳何潇站在门外, 轻咳一声。
　　
　　意欢没听到，阿苗却听见了。
　　
　　她见是柳何潇来了，便急忙绕出了柜台，过来见礼：“世子……可是要买些什么？”
　　
　　柳何潇瞥她一眼：“你家小姐……眼睛还好吗？”
　　
　　阿苗疑惑问道：“眼睛？我家小姐眼睛很好啊……”
　　
　　柳何潇冷道：“那她为何看不见本世子。”
　　
　　阿苗一愣，随即奔过去, 戳了戳意欢：“小姐……世子来了。”
　　
　　意欢的笑容微滞，她调整了一下表情，便立即回头，面上堆笑：“世子来了。”
　　
　　混世魔王又来了！
　　
　　意欢道：“世子今日过来……有何吩咐？”
　　
　　柳何潇自顾自地撩起长袍，往长桌旁一坐，道：“本世子不是雇了你当厨娘吗？每日一个时辰，你忘了？”
　　
　　意欢微微笑道：“昨日民女派人去王府告假了，世子不知道吗？”
　　
　　柳何潇面色不变：“不知道。”
　　
　　程凌伟动了动嘴唇，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意欢姑娘送来的信，此刻应该就在世子的袖袋中……
　　
　　意欢耐着性子继续道：“世子也看见了，甜品坊今日开张，我这边实在忙不过来，还请世子见谅。”
　　
　　柳何潇道：“这两日天热了，祖母吃不下东西，你何时能去给她做些吃的？”
　　
　　意欢对老夫人也颇有好感，不由自主问道：“老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柳何潇：“也谈不上，就是没有胃口，对普通的吃食没有兴趣。”
　　
　　程凌伟心中诧异：老夫人……中午不是还和世子一起吃了东西吗？
　　
　　意欢为难道：“可是民女今日确实走不开，不如明日可好？”
　　
　　肉眼可见的，柳何潇面色一沉。
　　
　　意欢察言观色是极为敏锐，连忙道：“世子难得来一趟，我请世子吃鲜奶泡芙！”
　　
　　柳何潇想也不想：“不吃！”
　　
　　意欢一脸真诚：“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一定要呈给世子！”
　　
　　殷勤的语气加上做作的笑容，终于是摁住了柳何潇的不悦，他冷冷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意欢急忙端出了她的鲜奶泡芙，这泡芙大约有手掌大小，外面烤得有些微微龟裂，金黄中透出了部分焦糖色，看上去十分硬挺。
　　
　　柳何潇看了一眼这“黄包子”，心中也生了几分好奇，却按住不表。
　　
　　意欢麻溜地准备好筷箸，递给他道：“这便是鲜奶泡芙了，放了牛乳、砂糖、鸡蛋等……还请世子品鉴。”
　　
　　柳何潇本来心中不愉，并不想吃东西，可这泡芙的奶香味儿一直不住地往他的鼻子里钻，勾得腹中馋虫大动！
　　
　　柳何潇接过了筷箸，脸上却还是绷着。
　　
　　意欢心中一喜，吃货，果然是很好哄！
　　
　　柳何潇在意欢的注视之下，慢慢夹起了泡芙，送入口中。
　　
　　他先轻咬了一块泡芙的皮，这皮又酥又糯，进了口里十分香甜，嚼着很有滋味。
　　
　　柳何潇便又咬了一口泡芙——这一次，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鲜奶的柔滑绵密涌入口中，说是牛乳，又不全是，牛乳之中还有些浓稠的口感，丰润而丝滑。
　　
　　满满当当的甜蜜流淌在口腔中，温柔到了极致。
　　
　　柳何潇咽下一口，抬眸看向意欢：“这是你做的？”
　　
　　意欢微愣：“是啊……怎么了……”
　　
　　柳何潇挑挑眉，嘴上还挂着一滴奶油，道：“嗯……没什么。”
　　
　　他是从来不肯夸人的。
　　
　　意欢见他面色稍缓，便道：“那世子坐下慢慢吃，我先去忙了。”
　　
　　意欢不动声色开溜，便继续去招呼别的顾客了。
　　
　　她心中盘算道，等柳何潇待得腻了，自然会走了。
　　
　　柳何潇有东西吃着，心情也好了不少，便饶有兴趣地看着意欢招待顾客。
　　
　　此时，店中来了一位姑娘，约莫十八九岁，她生得俏丽，一身粉红的抹胸及地襦裙，长发挽成了一个堕马髻，看起来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妩媚。
　　
　　她也进甜品坊逛了逛，颇有兴趣地看了看货架上的吃食，只见有一个区域，有一些粉色糕点，上面装饰着一颗颗大大的草莓，看上去十分可爱。
　　
　　她俯身定睛一看，旁边的牌子上写着：草莓慕斯蛋糕。
　　
　　她正在瞧着，却见身边有两位妇人也在挑选草莓慕斯蛋糕，还时不时向她看来，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就是她吧？”
　　
　　“不错！那副样子……不是她是谁？把那些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声音窸窸窣窣传到姑娘耳朵里，她面色一紧。
　　
　　见她面色不大好，身后的丫鬟道：“云茗姑娘，你怎么了？”
　　
　　云茗抿了抿唇，低声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丫鬟一愣，道：“姑娘，你看了这么久，不买些么？”
　　
　　云茗道：“不、不买了……”
　　
　　丫鬟随即看向旁边的两个长舌妇人，她们说完了闲话，此刻已经去付账了，可她的主子，却有些黯然神伤。
　　
　　丫鬟气不过，道：“姑娘，你不必理会她们的闲言碎语……”
　　
　　云茗叹了口气，道：“我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注定少不了闲言碎语。”
　　
　　她是千娇阁中数一数二的美娇娘，自由度也大些，只要田妈妈心情好，便容许她来长明街上走一走。
　　
　　可被人无端指摘一番，云茗此刻也没了买吃食的心情，便转身要走。
　　
　　意欢却走上前来，道：“姑娘，可有找到喜欢的吃食？”
　　
　　云茗微微一笑：“没有想好……也就随便看了看。”
　　
　　她不同于一般的青楼女子，美艳中还带着几分羞怯，让人看了总想多怜惜她一些。
　　
　　意欢道：“我看草莓慕斯蛋糕就很适合姑娘，不如来一块尝尝？”
　　
　　云茗一愣，她确实喜欢这个……丫鬟翠儿也怂恿道：“是呢，姑娘，难得出来一回。”
　　
　　云茗想了想，便点点头，道：“那帮我拿一块吧。”
　　
　　意欢便帮她把蛋糕包了起来，拿到了柜台。
　　
　　此刻前面两位妇人刚好付完了账，见到云茗带着丫鬟过来，都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
　　
　　其中一个道：“怎么青楼女子也能出来晃悠了？在楼里勾引男人还不够吗？还要招摇过市……”
　　
　　来一个道：“就是……还跟咱们买一样的吃食，真是晦气！”
　　
　　云茗面色一白，手中的草莓慕斯蛋糕，犹如千斤重，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丫鬟生气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买个蛋糕又怎么了，花的又不是你们的钱！”
　　
　　谁知，其中一位妇人道：“你又怎知不是我夫君的钱呢？”
　　
　　云茗姑娘脸上一僵，道了句：“我不要了。”
　　
　　她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姑娘，若不是家道中落，又怎会沦落风尘？
　　
　　她心中委屈，眼中也蓄了泪，便放下蛋糕，拉着丫鬟要走。
　　
　　意欢见状，连忙追了出来，道：“姑娘！”
　　
　　云茗顿住步子，回头一看，尴尬道：“对不住了……我让你包了蛋糕又没有付银子……”
　　
　　意欢摇摇头，道：“没关系，这蛋糕，送给姑娘吧。”
　　
　　云茗一愣，道：“你说送给我？为何？”
　　
　　意欢微微笑：“因为我见姑娘看了很久，定是很喜欢吧。”
　　
　　云茗微怔，道：“嗯……我是见做得别致……”
　　
　　意欢道：“我的蛋糕被人喜欢，是很开心的事。”顿了顿，她低声道：“我不能去斥责那两位夫人，因为她们是我的顾客。但是，你也是我的顾客，我不想你受委屈。”
　　
　　说罢，她便将手中的蛋糕纸盒递过来，道：“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是欢迎姑娘再次光临的。”
　　
　　云茗有些意外，她喃喃道：“你……你不嫌弃我？”
　　
　　她深刻地知道，自己不过就是千娇阁的赚钱工具，出了千娇阁，就举步维艰，女人们视她为红颜祸水，男人们对她不怀好意……她早就习惯这种被人冷嘲热讽的日子，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出来走走……就好像哪一天，她真的能离开千娇阁一样。
　　
　　意欢眸子清澈，道：“对我来说，每位顾客都是一样的，没什么贵贱之分。”
　　
　　云茗有些感动，于是便接过了草莓慕斯蛋糕，道了句：“我记住你了，我还会再来的。”
　　
　　意欢送走了云茗，回到了甜品坊，一进门，就看见柳何潇懒洋洋地坐在长桌前。
　　
　　他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正一脸趣味地看着意欢。
　　
　　意欢腹诽：怎么还没走……
　　
　　意欢面上却不动声色：“世子……在看什么？”
　　
　　柳何潇嘴角微勾：“看八面玲珑的小狐狸。”
　　
　　意欢顿了顿，微微笑：“好看么？”
　　
　　柳何潇一脸无赖：“好看极了。”
　　
　　俊容如玉，桃花眼微挑，酥酥的声音挑得人心痒。
　　
　　意欢敛了敛神，道：“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在我的铺子里，留下难过的记忆罢了。”
　　
　　他轻笑一声，道：“你该多送她一些。”
　　
　　意欢：“为何？”
　　
　　柳何潇撑肘看天，道：“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
　　
　　云来客栈中，住了不少前来应试的举子。
　　
　　不少学子进京赶考都提前数月，一是为了适应盛京的环境，二便是为了提前接触更多的学子和考试消息，做充足的准备。
　　
　　梁纬和周开之便是如此。
　　
　　“周兄今日，真是下笔如有神啊！”梁纬站在书桌前，看着周开之的诗句，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梁纬和周开之每日都在一起温书，今日买了咖啡回来，周开之便来了梁纬的房间。
　　
　　周开之微微一笑：“梁兄过奖了。”
　　
　　他一脸书卷气，清俊中透着几分拘谨。
　　
　　而梁纬是乡绅的儿子，家中颇为富庶，虽然从小娇生惯养，但为人也大方直率。
　　
　　梁老爷从四岁起就送梁纬去开蒙，他也愿意读书，可就是不得要领。
　　
　　连乡试，都是梁老爷花了一大笔钱，提前拿到了试题，才帮他过的。
　　
　　除了他以外，整个乡里，也就周开之靠着真才实学中了举。
　　
　　梁老爷有意提携周开之，想要他在会试中帮帮梁纬，于是便主动为他提供了盘缠。
　　
　　眼下，周开之看着自己写的这首诗，颇为满意，道：“今日下午精神特别好，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平日里到了下午，两人都是哈欠连天。
　　
　　梁纬想了想，道：“我也有同感，莫不是那咖啡真的起了作用吧！”
　　
　　两人面面相觑，似乎找到了考试致胜的法门一般，顿时开心不已。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梁纬遂起身去开门，原来是裴隐来了。
　　
　　裴隐生得也十分俊秀，浓眉之下，细长的双眼炯炯有神，他微微一笑，道：“梁兄，周兄，你们今日的书读完了吗？”
　　
　　梁纬道：“差不多了，晚些时辰我们便一起去吃饭吧。”
　　
　　裴隐是其他州县的举子，在赴京参加会试的举子中颇有才名，听说他五岁能作诗，于是一直被誉为神童。
　　
　　可裴隐却闻到了一丝焦香，他奇怪道：“你们方才在吃什么东西吗？”
　　
　　梁纬不假思索道：“我们今日买了一种十分神奇的酒，喝了之后……”
　　
　　周开之连忙打断道：“喝了之后，口感很是不错。”
　　
　　“什么？”裴隐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道：“你们看书的时候，怎能喝酒？马上就要考试了……”
　　
　　梁纬听了，急忙道：“裴兄，这酒不是普通的酒……我们喝这酒是为了……”
　　
　　而裴隐则听不进去：“不管是什么酒，喝了酒去温书，怎能看得进去？再好的书都枉然。”
　　
　　周开之迎合道：“是，裴兄说得对，我们边温书边喝酒，确实不妥。”
　　
　　梁纬还想反驳，周开之却在向他使眼色。
　　
　　裴隐高高在上惯了，忍不住说教起来：“梁兄，周兄，如今世道艰难……若是我辈还不努力科考，入朝为官，这北朝的江山……”
　　
　　梁纬讪笑道：“一杯酒而已……不至于扯到江山社稷吧……”
　　
　　周开之心中鄙夷，这裴隐也太将自己当回事了吧？可面上却不想再与裴隐辩驳，道：“裴兄说得是……我们以后不喝了。”
　　
　　裴隐点点头，便道：“那好……你们先收拾吧，我去楼下等你们。”
　　
　　周开之点点头，便送走了他。
　　
　　梁纬有些郁闷，道：“你为何不让我解释？裴兄都将咱们看扁了……”
　　
　　周开之道：“看扁又如何？”他道：“到时候会试见分晓。”
　　
　　周开之可不想这咖啡的事被裴隐知道，裴隐本就名声在外，自己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提高效率的法子，自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两人收拾了一番，便走下了楼，大厅已经人满为患，一转头，便看见裴隐冲他们招手。
　　
　　周开之和梁纬便坐了过去。
　　
　　今日这云来客栈颇为热闹，原来是因为请了说书先生来。
　　
　　梁纬见不少人挤到了前排听人说书，便好奇问道：“那先生方才讲的是什么？”
　　
　　裴隐饮了口茶，道：“还不就是之前林相的事……都被编成故事了，听闻林相如今被发配到了黔州，也不知道如何了。”
　　
　　周开之道：“林相的长子开罪了皇上，连带着林相也一起获罪了，这一去，恐怕此生都难以回京了。”
　　
　　裴隐唏嘘道：“一代名臣，没想到就这样陨落了……如今吏治混沌，君王又重用内宦，推行□□……这样下去，恐怕会民不聊生……”
　　
　　周开之急忙打断他：“裴兄慎言。”
　　
　　说罢，立即下意识地环顾了四周。
　　
　　梁纬也蹙起眉来，他一向是没有什么家国情怀，但也知道林相不但是国之重臣，还是文坛泰斗，年轻一辈的楷模。
　　
　　见气氛凝重，梁纬便道：“不说这些了，咱们来聊点开心的吧！今日周兄赋诗一首，真是十分精彩！”
　　
　　裴隐一听，便来了兴趣，道：“可否拜读？”
　　
　　周开之急忙道：“裴兄面前，我还是不要班门弄斧了。”
　　
　　裴隐笑笑：“周兄过谦了。”他最是喜欢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
　　
　　梁纬却道：“想必周兄今日是见了美人，才激发的灵感吧”
　　
　　周开之一愣，顿时想起那甜品坊的姑娘，脸红了一瞬，又急忙道：“梁兄！你又口无遮拦了！”
　　
　　梁纬笑了笑，道：“怕什么……这儿又没有疯子。”
　　
　　裴隐听得糊涂，道：“什么姑娘？什么疯子？”
　　
　　梁纬撇撇嘴道：“别提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莫名招惹了个疯子，真是晦气！”
　　
　　-
　　
　　“阿嚏！”柳何潇莫名打了个喷嚏。
　　
　　他蹙眉看向意欢，道：“谢意欢，你是不是心里正想着什么歪路子咒我呢？”
　　
　　他坐在甜品坊里，吃饱喝足了，却还赖着不走。
　　
　　意欢无辜道：“世子可别冤枉好人。”
　　
　　柳何潇轻轻笑了笑，低声道：“罢了。时候不早了，本世子要走了。”
　　
　　意欢立即笑逐颜开：“好好，我送世子出去。”
　　
　　柳何潇歪头看她：“这么盼着我走，嗯？”
　　
　　意欢佯装不懂：“世子说哪里的话呢，世子大驾光临，我欢喜还来不及……”
　　
　　柳何潇摆出一脸认真：“那好，以后我日日都来看你。”
　　
　　意欢微顿，急忙道：“世子日理万机，还是不要在我这小店里蹉跎岁月了！”
　　
　　脸上简直写了强颜欢笑四个大字。
　　
　　柳何潇嗤笑一下，他支起身子，走到门口。
　　
　　程凌伟紧随其后，意欢也亦步亦趋跟着送他，生怕他反悔，又多坐一个时辰。
　　
　　夕阳西下，柳何潇一身绯衣，被镀上了一层柔和。
　　
　　晚霞轻拂，将他的影子拉得有些长，意欢跟在他后面，不由自主地踩上了他的影子。
　　
　　柳何潇突然转身，意欢差点就要撞在他的身前——
　　
　　柳何潇低头，眼眸微垂看她，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下次有男客来买东西，莫给他们好脸色……记住了！？”
　　
　　




25.  草莓慕斯蛋糕   这吃食里，有古怪

　　意欢一愣：“为何？”
　　
　　柳何潇戏谑一笑：“因为, 除了我，其他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程凌伟顿时擦汗。
　　
　　意欢无语。
　　
　　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吧？！
　　
　　柳何潇转身，扔下一句话：“明日下午, 我派人来接你。”
　　
　　说完，就离开了。
　　
　　阿苗偷偷追了出来，道：“小姐，今日这世子, 还好没给咱们惹什么麻烦……方才走时，还给了这个。”
　　
　　意欢转头，看向阿苗的手中, 正躺着一个精巧的貔貅塑像。
　　
　　“小姐，听闻这貔貅是象征财源广进的，是么？”
　　
　　意欢有些错愕，没有回答，而是回头去看柳何潇，他却已经消失在暮色之中。
　　
　　-
　　
　　夜幕降临，晚市已开。
　　
　　长明街的酒楼，食肆也都热闹起来, 灯火通明, 人来人往。觥筹交错间，谈笑声不绝于耳。
　　
　　但晚上最热闹的，却不是长明街, 而是甜水巷。
　　
　　甜水巷一路都挂了长长的红灯笼，一直绵延到未知的远方，微风轻轻一吹，霓虹便随之一漾。
　　
　　那些倚门卖笑的女子，一个个竭尽所能, 开始招揽客人，娇笑嘻闹不断。
　　
　　云茗姑娘坐在千娇阁二楼，她默默看着窗外这熟悉的一切，心中怅然。
　　
　　丫鬟翠儿道：“姑娘，时辰不早了，奴婢给你梳妆吧……”
　　
　　云茗姑娘回过神来，叹气道：“翠儿，你去同田妈妈说说，我今日身子不适……不能接.客了。”
　　
　　翠儿听了，立即道：“姑娘怎么了？”
　　
　　云茗摇摇头：“没什么……心口闷得很。”
　　
　　翠儿知道，姑娘还在为白天那妇人的无礼难过，她便宽慰道：“姑娘，那妇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不过一介怨妇，她就是嫉妒你年轻貌美……”
　　
　　云茗苦笑：“有什么可嫉妒的……”
　　
　　她家道中落，若不是生得好，也不会被人卖入这千娇阁来，兴许能在哪个大户人家当个丫鬟，就算地位低微，好歹也能清白一世。
　　
　　今日她难过，还有一个原因——今日是她母亲的忌日。
　　
　　而她却也不能为母亲焚烧祝祷，只得求了田妈妈，让她白天出去一个时辰，就当透透气了。
　　
　　两人正聊着，门却被推开了。
　　
　　田妈妈扭着肥硕的身子进来，她见云茗姑娘一脸憔悴，急忙道：“好女儿，你怎么了？为何还没有梳妆！”
　　
　　翠儿答道：“姑娘说不舒服……”
　　
　　云茗低声道：“田妈妈，今夜可否让我休息一下？”
　　
　　田妈妈面色一顿，收起方才的和蔼：“今夜李公子，王公子都点了你，这会儿人还没到，两家的小厮却都要掐起来了，你若是不去，如何是好？”
　　
　　云茗面色微僵，这两人，没一个是好伺候的主儿。
　　
　　云茗低头不语，她心中委屈，却知道就算是田妈妈也不能轻易推脱掉这两人。
　　
　　见她默许了，田妈妈心中松了一口气，道：“好女儿，你快些梳妆吧，晚上好好表现啊……”
　　
　　“表现”二字咬得很重，扎得云茗心中一疼。
　　
　　翠儿也有些无奈，便道：“田妈妈，姑娘还没吃东西呢，我边梳头，边让姑娘吃些东西吧？”
　　
　　田妈妈挂上笑：“好好，云茗想吃什么都成。”
　　
　　这时候，外面又有人来唤田妈妈，她便急忙出去了。
　　
　　云茗深深叹了口气。
　　
　　翠儿见状，便拿出之前买回来的草莓慕斯蛋糕，道：“姑娘，先吃些蛋糕吧。”
　　
　　说罢，将那精巧的纸盒子打开，白纸本身就不便宜，更遑论这特指的硬纸。
　　
　　纸壳剥开，粉色的草莓慕斯蛋糕，展现在眼前。
　　
　　一个大大的草莓，独立在中央，雕了一圈细细的奶油波浪花纹，十分精致。
　　
　　下面的奶油成粉红色，非常平整，好似浑然天成的一块粉色大理石。
　　
　　纸盒里面居然还放了一个简易的木质叉子。
　　
　　翠儿将叉子递给了云茗，道：“姑娘，多少吃一点吧。”
　　
　　云茗无奈地点了点头，她指尖捏着那个小小的木叉，轻轻挑起一点奶油。
　　
　　她一脸郁郁，默默送入口中。
　　
　　粉色的奶油轻轻渗到她的舌尖，草莓的微酸，奶油的甜蜜一齐绽放，她微微一愣。
　　
　　慕斯如奶冻一般，入口即化，柔软又细腻，将她难受的心情也抚平了几分。
　　
　　她有些惊奇地看着这块草莓慕斯蛋糕，实在是不可思议。
　　
　　翠儿见她表情生动，便问道：“姑娘，怎么了？”
　　
　　“这草莓慕斯蛋糕……真是太好吃了！”云茗讶异道。
　　
　　她自小锦衣玉食，经历变故后到了千娇阁，又被各种公子哥儿捧着，什么好吃的没见过？
　　
　　可这草莓慕斯蛋糕，却是第一次尝到。
　　
　　她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儿，吃到好吃的东西，笑容就爬上了脸。
　　
　　“翠儿，你也尝尝吧！”云茗招呼道，翠儿与她感情甚好，她便直接用木叉插了一块蛋糕送给翠儿。
　　
　　翠儿受宠若惊，连忙张口接了：“多谢姑娘。”
　　
　　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到了千娇阁，因姿色平平，一直做着端茶送水、伺候姑娘的活儿。
　　
　　所幸现在跟了云茗姑娘，云茗姑娘生性善良，从不随意打骂人，翠儿才过得好了些。
　　
　　云茗又挑起了最上面的大草莓，那草莓鲜红欲滴，仿佛才从枝干上摘下一样新鲜，她不假思索地用木叉插起，优雅送入口中。
　　
　　草莓甜中带着微酸，还有一丝蜂蜜的香味，想必是做了单独处理的，而草莓清冽，慕斯绵柔，配合在一起，十分互补。
　　
　　云茗口中甜润，心里也舒畅了不少。
　　
　　她饶有兴趣地拿起了包装蛋糕的纸盒看了看，这白色的纸壳外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盛京甜品坊。
　　
　　翠儿道：“这字倒是写得好。”
　　
　　云茗却道：“这店主很是聪明，以往这纸糊的外装，扔了也就扔了，可她写了这几个字，若是被人看到了，便知道吃食是哪家做的了……倒是个不错的引客主意。”
　　
　　翠儿点点头，道：“果真。”
　　
　　云茗又回忆道：“你有没有发现，今日那家店铺的装饰，与寻常店家很是不同。可见店主是别具一格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隐隐的羡慕，若是自己也有那样一家店，自给自足就好了。
　　
　　翠儿却道：“姑娘，我今日还在那店里看到一个人……好像……”
　　
　　云茗疑惑：“像谁？”
　　
　　翠儿低声：“齐王世子！”
　　
　　云茗一愣，道：“他也去了？”
　　
　　翠儿道：“八成是他。”
　　
　　云茗心道：这柳世子都要去的地方，自然吃食的出品是好的。
　　
　　翠儿又道：“我见他一直看着那店主，莫不是喜欢人家？”
　　
　　云茗掩嘴一笑，道：“那倒未必。之前柳世子来咱们千娇阁，多数是陪着朋友来的，从未见他点过什么姑娘，想来不是个好色的。而且像他那样的人，都是等着皇上指婚，哪里能随随便便喜欢谁呢？”
　　
　　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云茗笑了笑，又继续吃起了草莓慕斯蛋糕，她动作优雅，叫人看了都赏心悦目。
　　
　　就在她快要吃完之时，门外却喧闹了起来，一个女子尖声道：“云茗呢？出来！”
　　
　　翠儿一愣，道：“这好像是红羽姑娘的声音！？”
　　
　　云茗也微微一怔，秀眉微蹙，恐怕来者不善。
　　
　　她没打算回应，可红羽却大力踢开了门，闯了进来。
　　
　　红羽生得艳丽非常，又时常浓妆艳抹，好似把野心都画在了脸上。
　　
　　她面色愠怒，一进门，见云茗坐在桌前一脸惬意地吃着东西，便怒气更甚。
　　
　　她嚷道：“云茗，你怎能将好客人都抓在自己手里，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
　　
　　云茗虽然善良，可在这千娇阁中，还没人敢这样对她呼来喝去。她抬眸看了一眼红羽，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出去。”
　　
　　红羽面色僵了僵，道：“你别装傻！”她咬牙切齿道：“今夜王公子，李公子，都抢着要你陪，你却迟迟不出去，这是什么意思？吊着别人的胃口，却不给吃？”
　　
　　云茗听懂了。
　　
　　王公子和李公子虽然都好色，但都是人傻钱多的类型，如今两人在外面为自己争执了起来，此刻，无论谁让步去点其他的姑娘，都会显得没面子。
　　
　　而红羽则很想在里面分一杯羹，如今自己不出去，断了其中一方的念想，便是阻了她的路了。
　　
　　云茗不喜红羽这般无礼，便道：“我出不出去，管你什么事？”顿了顿，她对翠儿道：“继续帮我梳头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先把蛋糕吃完。”
　　
　　翠儿点点头，于是主仆两个都视红羽若无物。
　　
　　这番忽视，让红羽心中更气，便道：“好，你给我等着！”
　　
　　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红羽的丫鬟环儿追上来，道：“姑娘，怎么样了？云茗姑娘还是没出去吗？”
　　
　　红羽气愤道：“她不就是想端着花魁娘子的架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花魁娘子每隔一个月选一次，由客人们投票得出，而云茗已经连续三个月得了花魁了，让才来不久，没什么客源的红羽嫉妒不已。
　　
　　在千娇阁中，越是貌美、等级高的姑娘，越有机会接触到有钱有势的客人，而一般的姑娘，便大多都只能接些平庸好色之辈。
　　
　　要获得更好的待遇，就要主动挖掘地位更尊崇的客人。
　　
　　这也是她之前铤而走险，去主动撩拨齐王世子柳何潇的原因。
　　
　　若能让柳何潇那样身份的人喜欢自己，在千娇阁何愁不能出头？
　　
　　可柳何潇当面拒了她，害得她被其他姑娘嘲笑了好一阵子。
　　
　　可这还不算完，她好不容易勾搭上了太尉之子张栾，张栾也颇有几分喜欢她，可柳何潇又来闹事，将光溜溜的张栾一脚从二楼踢了下去，丢脸简直丢到十里开外了！
　　
　　有了这件事，张栾便好一阵都不来了，红羽的一番心血又付诸东流了。
　　
　　想到这，红羽简直银牙都要咬碎了。
　　
　　环儿见她脸色不好，便道：“姑娘，莫要生气了，不如……还是下楼去看看其他客人吧，不然好的恐怕都被挑走了。”
　　
　　红羽此刻却不着急了，她所有所思地看着环儿，道：“你可知道……云茗那边，今日出去了一趟？”
　　
　　环儿点点头：“是，我见翠儿回来的时候，拿着个白色的盒子。”
　　
　　红羽道：“那个白色盒子里，装的是吃食吧？”
　　
　　环儿想了想，道：“恐怕是的。姑娘，有何不妥吗？”
　　
　　红羽急忙低声道：“这吃食里，肯定有古怪。因为那云茗，非要吃完才去见客……莫不是这吃食，有养颜或者勾人的作用！？”
　　
　　环儿恍然大悟：“姑娘冰雪聪明！我都没往这处去想……”
　　
　　红羽道：“你找个机会，去和翠儿套套话，问问她云茗吃的是什么……在哪儿买的……”
　　
　　环儿点点头，还有些不太确信，便问道：“那姑娘您是想？”
　　
　　




26.  焦糖布丁   不如，先放开我的手！？……

　　红羽不满地挑眉, 道：“好东西，怎能让她独享？！”
　　
　　环儿眯起细长的眼，会意地点点头, 便随她下去了。
　　
　　-
　　
　　天朗气清，风和丽日。
　　
　　意欢坐在盛京甜品坊中，一笔一划地正写着什么。
　　
　　阿苗收拾好了铺子，走过来问道：“小姐在做什么？”
　　
　　意欢道：“分析顾客画像。”
　　
　　阿苗有些好奇：“什么是顾客画像？”
　　
　　意欢笑了笑, 道：“就是将顾客分成不同的种类，根据这一类人的特征，来分析他们的需求。”
　　
　　见阿苗似懂非懂, 意欢便指着白纸上的几类人，道：“阿苗，你看，这是近几日，来我们铺子的顾客分类——主要由操持一家的夫人们、附近几条街的长工伙计们组成，还有一些零散的客人，如学子、年轻姑娘等。”
　　
　　阿苗听得认真，道：“看来夫人们和长工伙计们, 最喜欢吃我们的甜品？”
　　
　　意欢摇摇头, 道：“不一定。”她一边思索，一边道：“其实我们在长明街街尾，地段不算很好, 因为能走到这里的，要么是来锦绣酒楼吃饭的，要么是去甜水巷的，都目标明确，很少人有闲情逸致来光顾甜品店。所以我们目前开张之后, 大部分的客人，来自于之前的引流。”
　　
　　她拿出方才画的地图，道：“你看，我们之前引流的位置有两个，第一个是长明街街口的早餐铺子，在那边积蓄的客人，大多是伙计、长工等，他们都只图温饱，买我们的食物，都是当成早膳吃，而且消费能力有限。即便引流来了一些，也只是趁着开业期间买一送一过来的，日后若是没有优惠了，他们极有可能不会跑这么远来光顾。另外一个则是锦绣酒楼，不过那边大多是中年男人，对甜品不感兴趣。”
　　
　　这么一说，阿苗顿时有些担心，道：“那怎么办？那等我们半个月的优惠期过去……他们岂不是不会再过来了？”
　　
　　意欢点点头：“对，所以想要赚钱，不能靠他们……我的意思是，他们一定不是我们最重要的顾客群。”
　　
　　阿苗明白了，于是道：“那那些夫人们……是我们最重要的顾客群？”
　　
　　意欢有些犹疑，道：“目前看来，夫人们倒是相对好些，因为她们负责操持一家的吃喝，对于饮食的花销也更有发言权，我记录了昨日来的四位夫人，她们买的都是一家老小近两日的早膳，可免了自己回家做的麻烦。”
　　
　　阿苗道：“嗯嗯，那咱们只要招待好夫人们就行了吗？”
　　
　　意欢道：“夫人们的光顾，能撑起一部分利润，但是远远不够。”她秀眉微拢，继续道：“因为目前知道咱们铺子的夫人并不多，而且基本是附近的小门小户，基本来自于西市。而东边大户人家的夫人们，都不会往这边来。”
　　
　　不用说也知道，高门大户的夫人们，平日里都待在宅子里，就算偶尔出来逛逛，也断不可能来甜水巷附近。
　　
　　阿苗恍然大悟道：“小姐，我明白你为什么要给那些夫人们发分享券了，是为了让她们带更多身边的人来，对吗？”
　　
　　意欢点头：“不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交际圈，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位小户的夫人，她的朋友很可能是另外一位小户的夫人。”
　　
　　意欢心中盘算着，这一类顾客虽然客单价不高，但是胜在有稳定、持久的消费能力，但是若要撑起整个甜品坊，还得挖掘更多的顾客才行。
　　
　　意欢想了想，突然问道：“阿苗，你去过甜水巷么？”
　　
　　阿苗一愣，避之不及地摆摆手：“没有……”
　　
　　她当年被家人卖身为奴，怕极了自己被卖到甜水巷，听到这三个字就有些哆嗦。
　　
　　意欢道：“若要挖掘新的顾客群……我倒是想试试将甜品推到甜水巷去。”
　　
　　阿苗连忙道：“小姐，为何要将甜品推到那种地方？前两日那花魁娘子来我们这儿……都被两位夫人指手画脚了……”
　　
　　意欢冷静分析道：“其实姑娘家本来就比郎君们更爱甜食，而且年轻的姑娘们，有几个不嘴馋的呢？甜水巷的姑娘们，尤其是那些身价不菲的，她们不需要操持一大家子人，赚的钱都供自己花……自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意欢清楚地记得，之前看过一份报道，在现代社会中，白领和大学生是甜品店的主力消费人群。
　　
　　不过她心中也没谱，毕竟古代的少女群体，尤其是在甜水巷中的姑娘，和现代的小白领、大学生们们还是不一样的，也不知道她们的口味、生活习惯如何……不确定什么样的甜品能打动她们。
　　
　　意欢思索至此，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阿苗……不如，我们去甜水巷一趟吧！？”意欢忽闪着大眼睛，一脸期盼地看着阿苗。
　　
　　阿苗一愣，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小姐千金之躯，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意欢翻了个白眼：“我若是真的千金之躯……还会天天揉面！？”
　　
　　阿苗一时语塞。
　　
　　但还是极力劝阻：“可是小姐，名节对女子而言何其重要，您要是入了甜水巷，就算再清白，若是传了出去……都会有损清誉！”
　　
　　意欢明白阿苗是好意，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一定要近距离接触一下这类顾客群，弄清楚她们的特性和需求，才有把握做好她们的生意。
　　
　　于是意欢道：“阿苗，你放心，我若是去，定会隐藏好身份，不让别人发现的。”
　　
　　阿苗忧心忡忡，却也只能不情愿地点点头。
　　
　　两人正聊到这儿，谁也没有发现，外面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偷偷朝里面瞟。
　　
　　她梳着丫鬟的发髻，手中攥着一张揉皱的纸壳，上面写了几个娟秀的字：“盛京甜品坊。”
　　
　　她看向店铺牌匾，对比再三，喃喃道：“姑娘说的……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这少女正是千娇阁的环儿，她领了红羽的吩咐，今日逛遍了长明街，终于找到了这家盛京甜品坊。
　　
　　她想了想，正准备进来看看，却突然发现一架马车，徐徐停在了甜品坊门口。
　　
　　她有些心虚地躲在了一旁，咦，怎么好像是齐王府的马车！？
　　
　　-
　　
　　甜品坊门口，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
　　
　　意欢抬眸一看，程凌伟坐在马车上，侧头冲她微微颔首。
　　
　　阿苗有些兴奋：“小姐，程护卫来接您了。”
　　
　　意欢点点头，道：“你看好铺子，我早去早回。”
　　
　　意欢拎着一个箱子走到门口，微微一笑：“程大哥。”
　　
　　程凌伟自马车上下来，为她布好了马凳，又接过了箱子，道：“意欢姑娘，请。”
　　
　　意欢点点头：“多谢。”
　　
　　意欢拎裙，徐徐上了马车。
　　
　　一撩车帘，便看见一袭绯色流光锦袍，慵懒曳地。
　　
　　柳何潇斜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以手撑头，正半磕着眼假寐。
　　
　　意欢微怔，顿时结巴起来：“世、世子？”
　　
　　柳何潇掀开眼皮，道：“来了？坐。”
　　
　　意欢含糊“嗯”了一声，这车内铺了地毯，没有一个正经的地方可坐。
　　
　　她看了看，然后默默在一个角落，将将跪坐下来。
　　
　　两人中间，摆了一个小型案几，案几上放了一盘新鲜的葡萄，这葡萄颗颗饱满，紫得发亮，滴溜溜地十分惹人喜爱。
　　
　　狭小的空间中，意欢觉得有些局促，柳何潇却道：“想吃自己拿。”
　　
　　意欢一愣：“多谢世子。”说完才发现，柳何潇仍然在闭目养神。
　　
　　意欢坐着没动，她也不知道他今日怎么会来，又不敢问。
　　
　　她侧过脸，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柳何潇。
　　
　　他肤色相较寻常男子较白，眉目深邃而清朗，鼻梁高挺，就算是闭着眼，嘴角也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坏笑。
　　
　　撇开脾性不谈，柳何潇真真的养眼至极。
　　
　　“好看吗？”柳何潇徐徐睁眼，勾唇看向意欢。
　　
　　意欢急忙敛了神，垂下头来。
　　
　　柳何潇撑起身子，挑眼看她：“问你呢。”
　　
　　声音如蛊，往人耳朵里钻。
　　
　　意欢声如蚊呐：“好看的。”
　　
　　柳何潇满意一笑，道：“倒是诚实。”
　　
　　意欢：大意了！就花痴这么一次，还被发现了……
　　
　　他道：“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据说叫紫水晶，味道很是不错。”
　　
　　说罢，他自己便拈起一颗，送入口中。
　　
　　“很好吃！”他眼眸微弯，一脸惬意：“你也尝尝？”
　　
　　意欢不好拒绝，于是点点头，伸手去拿。
　　
　　她的手指素白修长，两根水葱似的指头，捻着一颗紫色的葡萄，格外好看。
　　
　　葡萄送入口中，意欢轻轻一咬，葡萄的汁水一下渗透到她的舌尖——出乎意料的酸涩，让她一下便打了个激灵！
　　
　　还有比这更酸的东西吗！？她被激得眉头皱起，眼眶都盈了层泪。
　　
　　这颗葡萄又没地方吐掉，只能生生咽下去。
　　
　　柳何潇看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一下子笑得前仰后合，道：“好吃吗？”
　　
　　意欢无语地看着他：“好玩吗？”
　　
　　柳何潇嬉皮笑脸：“好玩。”
　　
　　意欢心道：无聊！
　　
　　她抬眸看他：“世子，你不觉得酸吗？为了骗我吃下一颗，自己还陪了一颗？”
　　
　　柳何潇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越看心情越好。
　　
　　见意欢神色闷闷，他便道：“别生气嘛……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喜欢吃葡萄吗？”
　　
　　意欢心中不悦，却又不能不答：“我只喜欢甜的。”
　　
　　柳何潇一脸郑重：“嗯，我也是。”
　　
　　意欢见他嬉闹之后心情似乎不错，便开了个话头：“民女有一事，想请教世子。”
　　
　　柳何潇挑挑眉，顿时坐直了身子，道：“你说。”
　　
　　意欢犹疑了一瞬，道：“世子可知道……青楼女子都喜欢吃些什么？”
　　
　　柳何潇听了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道：“你问我青楼女子的口味？”
　　
　　他一脸鄙夷地摇头：“我如何知道！”
　　
　　意欢奇怪道：“听闻世子是千娇阁的常客……”
　　
　　柳何潇一本正经：“那又如何？我去千娇阁，不过是因为那里的鸳鸯炒饭好吃。”
　　
　　意欢差点被噎死，她感觉自己的三观稀碎一地，怔然问道：“什么？你因为炒饭好吃……所以去逛青楼？！”
　　
　　柳何潇语气执拗：“不行么？”
　　
　　意欢哭笑不得：“行……”
　　
　　意欢心中，那是大写的服气！
　　
　　柳何潇勾起嘴角，道：“你别不信，那里除了鸳鸯炒饭好吃，翠玉竹笋也做得很是不错，我经常和朋友一起去。”
　　
　　罢了，他面上又带了几分热情：“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去吃。”
　　
　　意欢连忙摆手：“不必了！多谢世子……”
　　
　　柳何潇轻笑一声，问道：“你为何想知道青楼女子的喜好？”
　　
　　意欢犹豫了一下，便道：“只不过是好奇而已。”
　　
　　柳何潇笑着看她，意欢便默默避开了他的目光。
　　
　　不多时，程凌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世子，意欢姑娘，王府到了。”
　　
　　=
　　
　　意欢第二次来水月居的小厨房，却发现里面大不一样了。
　　
　　似乎是有人精心打扫过，所有的台面都一尘不染，而且厨具等都焕然一新。
　　
　　里面还修葺了一个简易的明炉，可供炙烤食物。
　　
　　她顿时心情好了起来，问身后的程凌伟：“程大哥，这厨房好似大不一样了？”
　　
　　程凌伟点点头，道：“世子说这厨房以后会常常用，便遣了下人过来，收拾了一番……意欢姑娘，可还满意？”
　　
　　意欢一愣：常常用……每一个字，都像晴天霹雳！
　　
　　她挤出一脸笑容：“实在是……满意极了……”
　　
　　她瞥见厨房的门口都被扩宽了不少，居然还放了张垫了软垫的长椅，顿时脑补出柳何潇躺在上面的样子。
　　
　　意欢本打算做完这半个月就辞工，可看柳何潇这阵仗，八成不会放她走。
　　
　　意欢叹了口气，算了，先拖着吧……等哪天做个难吃的东西，兴许就能全身而退了。
　　
　　她一面给自己打气，一面做起了今日下午的甜点。
　　
　　老夫人牙口不好，像牛角包那一类烤面包就不太适合她了，意欢想了许久，打算做一道焦糖布丁。
　　
　　意欢先是取了六个鸡蛋，轻轻撬开蛋壳，留了一个小孔，将蛋清分离了出来。
　　
　　余下的六个蛋黄，都打入了一个大碗之中。
　　
　　明黄的蛋黄碰撞在一起，调皮地相互挤来挤去，意欢便加入了白糖，又拿起搅拌器，开始顺时针画圆搅拌。
　　
　　当蛋黄和白糖均匀地融合在一起时，她便停止了画圈。
　　
　　然后找了一口小锅，燃起了火。
　　
　　将提前准备好的奶油和牛乳，将火势调整到了最小，拿起勺子，轻轻将锅中食材搅拌了起来。
　　
　　加热过的牛乳和奶油，迅速接纳了彼此，意欢又洒了几滴青木斋的香草精进去，这便是焦糖布丁的点睛之笔。
　　
　　奶香味逐渐溢出，让人的嗅觉变得欢愉，意欢一边加热锅中的食材，一边观察着锅中的温度。
　　
　　布丁是利用鸡蛋遇热凝固这一特性来制作的，所以温度十分关键。
　　
　　蛋黄约莫在六十五度左右开始凝固，并且变硬，但若是到了八十度，就会凝固成粉质，就好像水煮鸡蛋中的蛋黄一样。
　　
　　但在古代也没有温度计，意欢只能全凭经验来判断，当锅边泛起热气之时，差不多就可以了，若是煮沸了，便已经失败了。
　　
　　“什么味儿？”疏懒的男声响起，意欢抬眸一看，果然，长椅上又多了个人。
　　
　　柳何潇迎上意欢目光，道：“你今日做的什么？”
　　
　　意欢温声答道：“焦糖布丁。”
　　
　　柳何潇来了兴致：“焦糖？要将糖烧焦吗？”
　　
　　意欢点点头，不过这也是她最头痛的地方，这儿没有喷枪，不知道如何加热上面的一层焦糖。
　　
　　柳何潇听了，居然兴奋地奔了过来，道：“我瞧瞧。”
　　
　　意欢道：“还需等等，我先将布丁做好。”
　　
　　意欢做起吃食来，十分认真，自动忽略了一旁的柳何潇。
　　
　　而他居然也没再多话，只是津津有味地看着她做这做那。
　　
　　此时，锅中的奶糊已经被煮好，她便将锅端起，温热的奶糊徐徐冲到了之前准备好的蛋黄之中，激起一阵醉人的香甜。
　　
　　柳何潇见她奶糊没有煮沸，就已经离了火，便问道：“为何不煮沸再冲？你确定这样不会吃死我吗？”
　　
　　意欢一目不错地看着手中的奶糊，道：“若是煮沸了再冲……可能就是蛋花汤了。”
　　
　　柳何潇：“……”
　　
　　冲好的奶糊，需要过筛，至少两遍。
　　
　　乳白的奶糊冲入了蛋黄中，整碗食材变成优雅的淡黄色，显得十分柔软，意欢取了筛子来，细细过滤一遍，将杂质都排除掉了，然后，再进行第二次过筛。
　　
　　最美好的布丁液，是不含任何杂质和固体的。
　　
　　只有用这样方式做出来的布丁，口感才会更加细腻，柔滑。
　　
　　然后，她将淡黄的布丁液倒入了一个个小碗之中，所有的食材倒完，大约放满了六个小碗。
　　
　　六个小碗乖巧地列成了一排，似乎在等待谁的检阅。
　　
　　柳何潇细细看了看，这布丁液十分粘稠，淡黄的成色看上去，是与世无争的温柔。
　　
　　柳何潇心中有些期待，面上却挑眉：“做这么多……是打算撑死我？”
　　
　　意欢实话实说：“我是怕失败……”
　　
　　她来了古代之后，这是第一次做焦糖布丁，实在是没有把握的。
　　
　　柳何潇一愣，道了句：“不会的。”
　　
　　说罢，便坐回了自己的长椅，看书去了。
　　
　　意欢微微一笑，不再看他。
　　
　　找出了纱布，细细封好了碗口，然后，将六个盛满布丁液的碗，放入了托盘之中，即将放入明炉进行烤制。
　　
　　这明炉她也是第一次用，有点吃不准火候，于是在布丁外面的托盘中，放了一层水，为烤布丁保驾护航。
　　
　　这一轮，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就在明炉烤制布丁之时，意欢便在琢磨焦糖层的做法。
　　
　　在现代之时，只要有一支喷枪，火苗对准那砂糖一射，片刻之后便能拥有完美的焦糖层。
　　
　　可如今，她到哪里去找喷枪呢？
　　
　　她曾经见过有人用烤箱里面特殊的灯管来加热焦糖层，但是这一点在这也行不通，因为明炉之中的热度是相对均匀的，实在难以做到局部加热，若是过了头，恐怕还会把布丁给毁了。
　　
　　意欢环顾四周，无意间，看到了旁边的蜡烛。
　　
　　她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
　　
　　半个时辰过去，布丁终于烤好了。
　　
　　意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布丁碗，揭开纱布一看。
　　
　　淡黄色的液体，如今已经凝固了，呈现出了奶冻状，令人舍不得触碰，生怕破坏了这份娇嫩。
　　
　　意欢心中有些雀跃，便打了盆水净手，准备来制作焦糖层。
　　
　　其实焦糖层就是借助热量让糖焦化，没有喷枪，就需要用其他的介质来传导热量。
　　
　　意欢将之前找到的蜡烛拿了出来，点燃了火。
　　
　　然后她便拿出砂糖，细细铺陈在了淡黄色的布丁上。
　　
　　她掏出一个小铁勺，手执的一端用布包住，另外一端放在蜡烛上，炙烤起来——
　　
　　勺子不一会儿便被烤得十分灼热，意欢便立即将滚烫的勺子，当着磨具一般，轻轻压在了砂糖之上。
　　
　　砂糖发出“滋滋”的声音，焦香满屋。
　　
　　柳何潇嗅觉最是灵敏，一闻到味道，立即丢了手中杂书，奔了过来。
　　
　　“好了么？”他兴冲冲看着意欢手中的小碗，淡黄的布丁之上，已经有了浅棕色的糖层，只不过这勺子面积有些小，需要多烫几次，才能将碗面的糖层做完。
　　
　　意欢献宝似的递给柳何潇看：“世子你看！这是手工做的焦糖层！”
　　
　　她的激动溢于言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能烫出这样的焦糖层，她已经十分庆幸了！
　　
　　柳何潇看了也啧啧称奇，道：“这是怎么做的！？”
　　
　　意欢笑吟吟：“就是用这个铁勺子，放在烛火上加热……”
　　
　　说罢，她便拿起了铁勺——“啊！”
　　
　　意欢没留神，便摸到了滚烫的那一边，灼得她触电般收回了手！
　　
　　柳何潇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她的手，却见雪白的手指，已经烫得发了红。
　　
　　他见旁边有盆水，便当即将她的手指按入冷水中！
　　
　　“世子……”意欢被他这一按，衣袖都湿了一半，她怔怔看他：“我没事的……”
　　
　　柳何潇长眉微蹙：“都红成这样了，还没事？”
　　
　　意欢不说话了，方才那一下，确实是很疼的。
　　
　　她的手泡在冷水中，片刻之后，便感觉舒缓了不少。
　　
　　她松了一口气，抬眸，却迎上柳何潇的侧脸。
　　
　　他定定看着她泡在水中的手，竟似有几分关切？
　　
　　意欢轻咳一声，道：“世子……那个，我应该已经好了……不如，先放开我的手？”
　　
　　




27.  姜撞奶   去甜水巷……做市场调研！……

　　柳何潇微怔, 回头看她，一双桃花眸清澈见底。
　　
　　他立即放开了手，掠起几点零星水花。
　　
　　意欢一看, 他宽大的袖袍也湿了。
　　
　　柳何潇往水中一瞧，意欢的拇指还有些红，他蹙了蹙眉。
　　
　　“真笨。”冷岑岑的声音，毫无同情心。
　　
　　意欢：“……”
　　
　　柳何潇索性将湿了的外袍脱下来, 扔到了一旁。
　　
　　绯色外批脱下，里面是白色杭绸锦袍，腰间束着华丽暗纹玉带, 倒是衬得他俊雅出尘。
　　
　　意欢本以为他穿绯色已经很好看了，可没想到白色更加适合他。
　　
　　柳何潇见她出神，五指一挥：“烫傻了？”
　　
　　意欢懵懂回神，道：“才没有。”
　　
　　柳何潇轻笑一声，然后捡起了方才被放在一旁的勺子。
　　
　　他看了看烛火和未盖完焦糖层的布丁，然后用布包了勺子，学着意欢的样子，在火上烤。
　　
　　意欢讶异看他：“世子……还是我来吧……”
　　
　　柳何潇睇她一眼：“得了吧, 你的手指都肿得像个萝卜了, 你泡足一盏茶功夫再说。”他一面灵巧地烤着勺子，一边补刀：“等泡好了水，正好成了水萝卜……”
　　
　　意欢：“……”
　　
　　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意欢无辜地看着水中的手指, 虽然有些肿，也不至于成萝卜吧！？
　　
　　柳何潇将勺子烤得有些烫了，然后一手洒了一层砂糖到布丁之上，问道：“放这么多够了吗？”
　　
　　意欢瞧了瞧，道：“边上再洒点。”
　　
　　柳何潇又补了些进去, 意欢道：“够了。”
　　
　　柳何潇于是将炽热的勺子，一下覆盖到砂糖之上，晶莹剔透的砂糖，毫无准备就被烫得焦黑了，结成了棕褐色的糖晶层。
　　
　　柳何潇嘴角微勾，看向意欢：“好像也不是很难。”
　　
　　他笑意融融，眼神中透着一股罕见的天真。
　　
　　意欢看了一眼他烫出的焦糖层，不由得称赞道：“确实烫得很好，焦糖层又匀又透亮……”
　　
　　简单一句夸赞，却让柳何潇受用得很，道：“行了，剩下的我来吧。”
　　
　　意欢倒是没想到柳何潇对这种事居然如此热衷，便点点头：“有劳世子了。”
　　
　　于是，两人并肩站着，一个继续泡着烫肿的手，一个仔仔细细地烫焦糖层。
　　
　　直到柳何潇将六个小碗都烫完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么快就完了！？”柳何潇一脸遗憾，好似自己的天赋没能得到充分发挥。
　　
　　意欢将手从水中抬起，心道：若是你这么喜欢……不如下次到铺子里帮忙做焦糖吧……
　　
　　柳何潇见她衣袖湿了一片，蹙了蹙眉，道：“程凌伟。”
　　
　　程凌伟应声而来，拱手道：“世子有何吩咐！？”
　　
　　柳何潇道：“找套衣服给她。”
　　
　　意欢小心翼翼问道：“又换衣服？”
　　
　　柳何潇拧眉看她：“不然呢？”
　　
　　意欢“哦”了一声，又可怜巴巴道：“世子，今日不会扣工钱吧……我这可是工伤啊……”
　　
　　柳何潇一脸嫌弃：“请你来当厨娘，真是赔本卖卖……罢了，谁叫本世子乐善好施呢？”
　　
　　意欢随即笑开：“多谢世子！”
　　
　　-
　　
　　待意欢换了衣服回来，柳何潇已经带着焦糖布丁给老夫人请安去了。
　　
　　程凌伟道：“意欢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意欢点点头，遂上了马车。
　　
　　程凌伟驾车技术十分娴熟，意欢坐在其中，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睡梦中，她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个广阔的镜面上，这镜面透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镜面之下，还有淡黄色的……布丁！？
　　
　　意欢一瞬间觉得十分惊奇，难道自己坐在了焦糖布丁上！？
　　
　　就在她发楞之时，天上突然下起了雪……这雪看起来晶莹洁白，居然是砂糖？
　　
　　意欢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抬头一看，一柄巨大的铁勺子，散发着滚滚热浪，向她压制而来——握着勺子的人，正是柳何潇！
　　
　　意欢无处可躲，吓得一抖，顿时醒了过来！
　　
　　原来是梦。
　　
　　意欢擦了擦汗，红肿的手指触及道额头，还有些疼。
　　
　　柳何潇真是无处不在的噩梦……意欢不禁心中感叹。
　　
　　这动静惊到了驾车的程凌伟，隔着车帘，他问道：“意欢姑娘，你没事吧？”
　　
　　意欢连忙答道：“没事……”
　　
　　程凌伟又道：“对了，座位旁边的小盒子里，放着上好的烫伤药，是世子让我给你的……你烫得严重么？”
　　
　　世子命他一刻钟内找出王府里最好的烫伤药，下人们差点将库房掀了个底朝天。
　　
　　意欢疑惑道：“给我的？”
　　
　　她打开旁边的小盒子，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
　　
　　打开之后，有一股清凉舒爽的味道，闻起来十分宜人。
　　
　　她嘴角微弯，倒是十分意外。
　　
　　此刻，马车徐徐停下，盛京甜品坊已经到了。
　　
　　意欢便带着药下了马车，道：“多谢程大哥。”
　　
　　程凌伟微微颔首：“姑娘客气了，这是西域进贡的紫水晶葡萄，世子也让我准备了一些给姑娘，他说都是最甜的。”
　　
　　说罢，便送上了提前备好的水果提篮。
　　
　　意欢才展露的笑颜又是一僵，柳何潇这个人……真是好不过三秒！想酸死我就直说啊！？
　　
　　但她极力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挤出一个笑容：“请帮我向世子道谢。”
　　
　　这时，阿苗和林意冉也出来迎接，林意冉高兴大喊：“姐姐回来了！”
　　
　　他一看到葡萄，顿时眼睛发亮：“哇！好漂亮的葡萄……”
　　
　　意欢撑着笑脸，送走了程凌伟。
　　
　　然后就将提篮递给了阿苗和林意冉，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若是不好吃，就用来酿酒吧……”
　　
　　毕竟在这个时代，葡萄还是稀罕之物，不是轻易可得的。
　　
　　她才走出两步，就听见林意冉惊喜出声：“唔！这葡萄，真！甜！啊！”
　　
　　意欢微怔，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真的！？”
　　
　　-
　　
　　意欢回到铺子里，阿苗便跟了上来，道：“小姐，方才来了个奇怪的姑娘。”
　　
　　意欢好奇道：“什么奇怪的姑娘？”
　　
　　阿苗道：“那姑娘进铺子转了好几圈，却也不知道想买什么……我问她想要什么，她张口便说，要女人的吃食。”
　　
　　意欢一愣：“什么意思？”
　　
　　阿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问了她，她也说不清楚，只说想要适合女人吃的食物……”
　　
　　意欢有些疑惑，问道：“然后呢？”
　　
　　阿苗道：“我问她是从哪里知道我们铺子的有女人吃食的，她就言辞闪烁……再多问一句，她便跑了。”
　　
　　意欢听了，也觉得怪得很，不过眼下也无法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便只能搁置一旁了。
　　
　　女人的吃食……这一点倒真的启发了她。
　　
　　她目前圈定的主要顾客群，就是夫人们，夫人们除了来给一家老小买早膳、糕点……自己会喜欢什么呢！？
　　
　　对于古代的女子来说，相夫教子是头等大事……但这个年代，除了大户人家的女子讲究些，大多数人是没什么保养意识的。
　　
　　而且女人的保养是从内到外的，那么暖身护宫的糖水，便是很好的选择。
　　
　　意欢想到这，顿时有了灵感。
　　
　　不同的地域，甜品有不同的派系。
　　
　　意欢学艺之时发现，西式甜品之中，以法式甜品一脉最为著名。
　　
　　而国内的甜品，则主要分为港式甜品、广府糖水、以及台式甜品等几大类。
　　
　　其中，广府糖水最为传统，也十分讲究医理。
　　
　　在中医医理之中，有一种常见的食物，一直不提倡女人食用，那便是牛乳。
　　
　　据部分典籍记载，牛乳属于微寒之物，与蔬菜瓜果的寒是一样的
　　
　　XXX
　　
　　因此，人们想出了一种寒热相融的食物——姜撞奶。
　　
　　意欢取来了好几块新鲜的生姜，洗净之后，便仔细切成了姜片。
　　
　　嫩黄的姜片纯净平整，散发出微辣之气，就好像一个有顽劣有气性的少年，让人有些吃不消。
　　
　　这姜味儿不是人人都喜欢，实际上却最是温热宜食的。
　　
　　意欢把姜片码在一起，细细切成了姜末，淡黄色的碎末很快便堆了起来，意欢便将这些姜末都放进筛子中，取出一个大勺，用力一挤——
　　
　　浅黄色的姜汁便滤了出来。
　　
　　滴滴答答落在碗里，显得澄澈而美好。
　　
　　然后，意欢将备好的牛乳倒入了锅中，燃起了火来。
　　
　　让牛乳逐渐适应了锅内的温度，她便取了白糖来。
　　
　　许多人做姜撞奶的时候喜欢用红糖，以为更补，其实不然。
　　
　　但红糖中含有一定草酸，和牛乳加在一起，蛋白质会在草酸的作用下发生凝胶，使得营养成分受损，还可引起腹胀等情况。
　　
　　所以白糖比红糖更加合适。
　　
　　作为一名甜点师，不但要了解各个甜品的由来，对于不同的甜品背后的营养搭配和逻辑，也需要烂熟于心。
　　
　　意欢将牛乳烧得热了起来，将白糖搅拌均匀，牛乳的香甜味被进一步放大了。
　　
　　这牛乳不能煮沸，八十度左右最为合适，她观察了一下牛乳周边，发现快要起小气泡了，便急忙将锅端离了灶台。
　　
　　她将热腾腾的牛乳端得较高，逐渐倾泻到盛了姜汁的碗中。
　　
　　香甜冲入微辣之中，顿时结合成了新颖的美味。
　　
　　微黄的姜汁被牛乳稀释，也逐渐降低了牛乳的温度。
　　
　　牛乳和姜汁合二为一，温度在七十度左右时，会快速凝固成奶冻的性状，这温度十分考究，若是太高了太低了都不成。
　　
　　至此，一大碗姜撞奶就已经做好了。
　　
　　片刻之后，待姜撞奶凝固得更加成型，意欢便端下了楼，打算试试顾客的反应。
　　
　　她下楼之时，恰好看到有位夫人在买甜甜圈。
　　
　　那夫人生得端庄娴雅，一身绣花对襟靛蓝衣裙，秀丽非常。
　　
　　可眉宇间却藏着一丝隐忧。
　　
　　“夫人……要买几个呢？”王夫人身后的丫鬟雨丝轻声问道。
　　
　　王夫人淡淡道：“每个孩子至少要一个，需得五个以上。”
　　
　　雨丝轻叹了一声：“夫人对他们也太好了……这么大老远的，亲自过来买甜甜圈给那些妾室的孩子吃……”
　　
　　王夫人蛾眉微拢，道：“既然他们是夫君的孩子……便也是我的孩子。”
　　
　　雨丝心中不平，道：“夫人，您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他们何尝将您当成嫡母了？”
　　
　　王夫人面色一僵，道：“罢了。”
　　
　　雨丝一边取了甜甜圈，一边道：“夫人，下次这种事……就让奴婢来吧，您本来身子就不好，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呢？”
　　
　　王夫人也长吁一口气，她又何尝想来？
　　
　　她嫁给王员外已经十年了，如今已经二十七岁，却一无所出。
　　
　　按说，王员外也可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将她休了，但是王员外念及夫妻情分，仍然保留了她的正室之位。
　　
　　这些年，她贤惠地张罗了三房小妾入府，合计为王员外添了五个庶子女。
　　
　　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小妾们仗着母凭子贵，一个个都想着爬到她头上来。
　　
　　她膝下无子，只能尽力做好一个正室的本分，让人无可指摘。
　　
　　就如今日一般，莫姨娘的孩子不知从哪里听说了，长明街街尾开了家甜品坊，非要闹着吃甜甜圈。
　　
　　本来派个下人来买就行了，可王夫人非要亲自前来，给每个孩子都买一份……也是想博个贤良的名声，好让王员外多在意她两分。
　　
　　她看雨丝备好了甜甜圈，便也没有心思看其他的了，便打算付了银子回府。
　　
　　意欢瞧了瞧她的脸色，似是不太好，便道：“夫人可是不舒服？您看起来……面色有些苍白。”
　　
　　王夫人温柔一笑：“多谢姑娘，我没事……就是有些血气不足，长此以往，已经习惯了。”
　　
　　意欢了然，问了句：“是否时常手脚冰凉？”
　　
　　王夫人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迟疑了一下，道：“不错。”
　　
　　意欢想了想，又道：“夫人可有吃过一些调理、温补的中药？”
　　
　　王夫人疑惑：“你怎么知道？”
　　
　　一旁的雨丝有些不放心，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这是我家夫人的私事……”
　　
　　意欢连忙道：“两位别误会。”她指了指才熬好的姜撞奶，道：“我只不过是觉得，这个甜品也许适合夫人，才多嘴问了两句。”
　　
　　王夫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大碗中，盛着淡黄色的粥状物。
　　
　　但要说是粥，却又没见米粒，奇怪得很。
　　
　　王夫人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意欢笑了笑，道：“这是姜撞奶，是用生姜、牛乳、白糖做成的，可以调理气血，最适合女人食用。”
　　
　　王夫人听了，倒是多了几分兴趣，道：“我平日里也喝姜茶。”
　　
　　意欢连忙道：“这是我们铺子的新出的吃食，夫人买了这么多甜甜圈，我便赠夫人一碗，请您品鉴一番，可好？”
　　
　　意欢最初做甜甜圈时，也是根据顾客的饮食习惯逐渐调整配方的，例如她之前卖的对象大多是长工伙计一类，男人们不喜太甜的食物，于是放糖量控制得很紧，如今，逐渐变成女人来买，她们更喜甜食，于是砂糖就会稍微多放一些。
　　
　　姜撞奶也是如此，她需得摸清顾客的口味才好，毕竟这个时代，对于食材的烹饪方式和调料种类都十分有限，大部分人常年饮食清淡，不一定能接受味道很重的食物。
　　
　　王夫人见意欢一脸赤诚，也不忍拒绝，便道：“那好吧……”
　　
　　她本也不想那么早回府，不然又要开始新一天的妻妾擂台赛。
　　
　　意欢笑颜逐开，她连忙引导王夫人坐下，又盛起了一碗姜撞奶，备了个精巧的小勺子，一起送到她面前。
　　
　　“夫人请用。”意欢期待地看着她。
　　
　　王夫人优雅点头，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勺子。
　　
　　这姜撞奶的质地，介于浓稠的牛乳和膏状之间，瓷勺轻轻一舀，顿时打破了表面的平滑，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坑。
　　
　　王夫人抬袖掩嘴，轻抿了一口姜撞奶——
　　
　　浓郁温热的牛乳又香又甜，还带着生姜的微辣。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味道，可融合到了一起，却莫名和谐，恰当好处。
　　
　　王夫人有些意外，这比她平日里喝的姜茶，好吃多了！
　　
　　她迫不及待地又挑起了一大勺，再次吸入口中。
　　
　　香醇爽滑，甜中微辣的姜撞奶，一下便闯进了她的胃里，激起胃里一阵温热，舒适极了！
　　
　　半碗下肚，她觉得身上都有些微微发热起来，四肢血流加速，原本冰凉的手指，都活跃了许多。
　　
　　王夫人满足不已，道：“你方才说，这个是姜撞奶！？”
　　
　　意欢点点头：“夫人觉得好吃吗？”
　　
　　王夫人展露笑颜：“甚好……不知，这个是怎么卖的？”
　　
　　意欢一愣，价格……确实没想好。
　　
　　她想了想，道：“三文钱一碗。”
　　
　　王夫人讶异：“如此便宜！？”
　　
　　意欢诧异：草率了！
　　
　　她随即笑了笑：“夫人是第一位客人，这碗算是送的，上新三天内，都是这个价格，三日后的价格……还没定呢。”
　　
　　价格和口味一样，都是需要测试的，如果太高，则买的人少，如果太低，成本又稳不住，也是不易。
　　
　　王夫人点点头，道：“这样吧，雨丝，以后每两日派人来帮我买一份姜撞奶……那姜茶，就免了吧。”
　　
　　喝了多年，她早就腻了。
　　
　　雨丝点点头，应声称是。
　　
　　意欢高高兴兴送走了王夫人，阿苗也凑上前来：“小姐，看来这姜撞奶，很受欢迎啊！”
　　
　　意欢笑道：“是呀……这姜撞奶，应该是很适合夫人们。”顿了顿，她又道：“阿苗，这两日，我们要试试夫人们对于姜撞奶的价格，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阿苗歪着头问道：“小姐，如何试呢？”
　　
　　意欢道：“若有夫人们来买甜品，你就请她们试吃姜撞奶，每人一小杯，若是她们还想吃，便告知她们，三文钱一碗。以此价格为基准。”她嘱咐道：“若是她们面色十分迟疑，说明觉得价格高了，下次有人来，就是试试两文钱一碗；若是她们十分爽快就付了钱，你便抬高些价格，例如五文钱一碗。”
　　
　　阿苗激动地点点头，除了咖啡，她们终于有贵价吃食卖了！
　　
　　意欢又道：“但也不可抬得过高，容易引起顾客的反感，我们至多买到十文钱一碗便罢了。”
　　
　　见好就收，不败顾客好感，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阿苗认认真真记下，道：“我明白了，小姐。”顿了顿，她又问：“不过，我们如今都守着铺子，早餐摊和锦绣酒楼怎么办？”
　　
　　意欢道：“如今，我们铺子的客流还不足以支撑运营的成本……”
　　
　　阿苗并不明白什么是运营，但已经仔细听着。
　　
　　意欢继续道：“我们仍然需要广开客源。我已经与那老三面摊的老板说好了，以后早上他会过来取货，早餐主要卖我们的吃食，抛开成本以外，利润我们五五分。”
　　
　　阿苗听了，一拍脑门道：“这真是个好主意！这样一来，我们不但不用给他付早餐的租金，还可以多销一些食品出去……且还不用占用自己的时间去摆摊！”
　　
　　意欢点点头，道：“不错，不同的阶段，我们要采用不同的经营思路。最初来的时候，我们一无本钱，二无铺面，白手起家，就算吃点亏，也要先将生意启动起来。”
　　
　　意欢微微笑道：“那老板见我们卖了一段时间早餐，生意很好，且用的还是他的铺子，便也有些羡慕……当他不再甘心只收点租金时，再去与他谈合作，便事半功倍。”
　　
　　阿苗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意欢补充道：“人都是贪心的，你看，那面摊原本半日都是闲置的，老板也没觉得可惜；后来租给了我们，得了租金，慢慢就觉得不够了；现在他愿意和我们合作，将铺子的摆摊时间延长，便能增加可观的收益……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个双赢的办法。”
　　
　　阿苗听了，觉得这生意经也是十分有趣，随即又问：“那锦绣酒楼呢？罗掌柜那边的酸梅汤，如今供不应求了。”
　　
　　意欢笑了笑，道：“从目前锦绣酒楼的顾客构成来看，大多是些男人，用餐的场景要么是谈生意，要么是朋友之间的聚会，对于引入甜品来说，可能性不大，所以，我打算暂缓锦绣酒楼的投入……他们继续卖酸梅汤就好了。”
　　
　　酸梅汤虽然利润不厚，但熬制相对简单，所以投入产出高。
　　
　　如今阿苗已经能独立熬制酸梅汤了，每次花半个时辰，便能供应锦绣酒楼大半天的量，卖得十分紧俏。
　　
　　这铺子如今虽然不用租金，但是杂费也不少，而且林意冉马上到了入学的年纪……意欢还得为他筹措学费。
　　
　　想到这，意欢所有所思站起了身。
　　
　　阿苗问道：“小姐……你去忙什么？要我帮忙吗？”
　　
　　意欢摇了摇头，道：“我要去一趟甜水巷……做市场调研……”
　　
　　




28.  千娇阁   下午茶很合适……

　　夜色迷人。
　　
　　甜水巷中灯火通明, 大红灯笼一直从街口挂到街尾，似是看不到尽头。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竟比白日还要热闹些。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谁也注意不到一个娇小的身影——
　　
　　意欢换了一身清俊的公子服，一柄折扇半遮身前，乌发用玉冠束起, 便大摇大摆地走在了人群里。
　　
　　路过街边的簪花摊贩，小贩道：“公子，可要为心上人买朵簪花？”
　　
　　意欢微微一笑, 摇了摇头，便走开了。
　　
　　可见这装束……还是能唬一唬人的。
　　
　　她今日是背着阿苗出来的。
　　
　　每次一提起甜水巷，阿苗总像个封建社会的小媳妇一般，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唠叨。
　　
　　一会儿担心她的身份暴露，坏了名声；一会儿又担心被人发现女儿身，直接扣在青楼里不让回来……
　　
　　若是她跟着来了，还不念得自己耳朵起茧子！？
　　
　　看着满街倚门卖笑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卖力, 她心道：总有一天……你们都是我的！
　　
　　怀着这种奇怪的自信, 意欢徐徐走到了千娇阁门口。
　　
　　甜水巷已经走过了大半，千娇阁应该是这边最大的一家青楼了。
　　
　　意欢想了想，既然要做调研, 就要找最具典型的顾客群，于是毫不犹豫地踏进了千娇阁的大门。
　　
　　可能是因为身量娇小，穿得又不够阔气，千娇阁的“大茶壶”对她有些爱答不理。
　　
　　“大茶壶”指的是去青楼中负责伺候嫖.客，甚至充当保安的男人, 有的地方也称为“龟奴”。
　　
　　意欢来之前，特意学了几句这青楼中的行话。
　　
　　只见意欢自顾自在大堂中找了个位置坐下，轻咳一声，道：“来人，帮本公子叫个打茶围的姑娘。”
　　
　　大茶壶上前，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但还是问道：“要什么样的？”
　　
　　打茶围就是约个姑娘喝茶聊天，顶多只能摸摸小手，算不得什么赚钱的营生，所以大茶壶也是不冷不热。
　　
　　意欢昂起头，朗声道：“来个知情识趣，喜欢谈天说地的。”
　　
　　大茶壶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此时正是千娇阁最热闹的时候，客人们纷纷上了桌，可大堂中的表演还没开始，大多数人在聊天吃酒，笑闹不断。
　　
　　不一会儿，大茶壶就领了个姑娘过来。
　　
　　这姑娘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不大，可香粉却用了半斤。临近意欢时，劣质的香味儿冲得意欢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差点吹掉了自己的假胡子。
　　
　　那姑娘皱了皱眉，还以为今夜至少能傍上个员外老爷，没想到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公子。
　　
　　不过这小公子竟然生得如此好看，圆溜溜的大眼，如珍珠一般诱人，小嘴嫣红，竟有几分男生女相！？
　　
　　大茶壶道：“这是我们千娇阁的连翘姑娘，已经是楼里的老人了，最是知情识趣，会伺候人。”
　　
　　大茶壶将“伺候”两个字咬得重些，在他看来，这风情些的女子，想必更能入得了这年轻公子的眼。
　　
　　意欢心中尴尬，面上却挤出一个笑纳的表情：“多谢，连翘姑娘坐吧。”
　　
　　连翘心中有些不情愿，但想着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生意，伺候这小公子……总比坐冷板凳强些。
　　
　　于是她便也打起精神，娇躯一扭，坐到意欢旁边，柔声道：“听说公子喜欢聊天，是喜欢荤的，还是素的？奴家都能聊。”
　　
　　意欢正在饮茶，听了这话差点噎住，道：“素……素的！”
　　
　　连翘看了看意欢，这小公子生得十分清秀，不像是来□□的……倒像是来读书的！？怪异得很。
　　
　　意欢正襟危坐，刻意和连翘保持了一点距离，道：“连翘姑娘，这样吧……我问你答，如何？”
　　
　　连翘蹙眉，这是什么路数？老娘纵横风月场多年，居然没有遇到过。
　　
　　但她仍然挂上一脸职业微笑，道：“公子请讲。”
　　
　　意欢清了清嗓子，道：“这千娇阁的姑娘们，平时都吃些什么？”
　　
　　连翘一愣：“这……早膳基本是不吃的，中午嘛……楼里的伙房做什么便吃什么。道了晚上，自然是客人点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了。”
　　
　　意欢微怔，心想这样也问不出什么来，便将话题引到了连翘姑娘自个儿身上。
　　
　　“那连翘姑娘，平日里自己爱吃什么呢？如果有选择的话……”
　　
　　连翘想了想，道：“奴家以前经常吃粥。”
　　
　　意欢奇怪道：“为何喜欢吃粥？”
　　
　　连翘撇撇嘴，道：“以前奴家要上台跳舞，为了舞姿轻盈，身量纤纤，自然是不能吃多的……是以长期喝粥、吃得即为清淡。”
　　
　　意欢点点头，这一点倒是和演员、明星有些相似，为了上镜好看，需要保持身材。
　　
　　她又问道：“那现在还喜欢喝吗？”
　　
　　连翘摇摇头，道：“如今不喝了……如今吃什么都无所谓了。”
　　
　　意欢心中有些疑惑，却不好开口问。
　　
　　连翘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主动道：“如今人老珠黄了，吃得再少，跳得再好，也没人看了……”她自顾自地倒了杯酒，端给意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公子是奴家近半个月来第一个客人呢，奴家敬您一杯。”
　　
　　不等意欢反应，她就仰头，一饮而尽。
　　
　　意欢有些错愕，急忙也饮了一口——这酒甚烈，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连翘见意欢一副生涩的样子，笑了笑：“公子不常来这些地方吧！？”
　　
　　意欢点点头：“确实很少。”
　　
　　连翘笑了笑：“看出来了，第一次来，都是借着聊天打发时间，来得多了，就放开了……”
　　
　　意欢微微有些尴尬，她摸摸鼻子，继续问道：“既然不跳舞了，那连翘姑娘平日里，都忙些什么呢？”
　　
　　连翘道：“能有什么可忙的……之前当红的时候，自然是晚上连轴转，白日里休息。如今，充其量帮着田妈妈带带新人，看看她们跳舞，指点一二。”
　　
　　这姐姐，虽然有几分幽怨，但是却知无不言，也是个好相与的。
　　
　　意欢于是追问道：“楼里姑娘们一般是何时练舞呢？”
　　
　　连翘道：“一般是下午，上午咱们这儿是没人起床的。”
　　
　　意欢所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下午茶是很合适了。
　　
　　两人正聊着，却听见奏乐徐徐响起，意欢一转头，见千娇阁的舞台上，一群年轻的姑娘们正翩翩起舞。
　　
　　她们打扮得异常娇艳，水袖一挥，惹得大堂中的男人们心猿意马起来，不少人还发出了起哄声。
　　
　　连翘出神地看着舞台之上，喃喃道：“以前……我也是最中间的那个。”
　　
　　连翘进千娇阁已经不少年了，如今资历虽深，却已经没什么客源了。
　　
　　意欢见她表情略有些失落，便安慰道：“连翘姑娘如今也很美啊，你还这么年轻……”
　　
　　连翘垂眸一笑，道：“二十五了……在楼里，已经没有出路了。”她指尖微挑，将酒壶把手握在手心，酒水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滴滴落寞。
　　
　　“在这楼里，美貌就是活命的本钱，我如今这年纪，是再怎么保养……可不可能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样，嫩得能掐出水来了。”
　　
　　意欢听了，心中也有几分怅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歌舞，意欢便默然起身，道：“今夜多谢连翘姑娘作陪，我这便要回去了……”
　　
　　连翘点点头，笑意里倒是多了几分真诚，也许是太久没人陪她说话了，竟对眼前这小公子生出几分好感来。
　　
　　便打算起身送意欢。
　　
　　意欢行至大堂的角落，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壮实的男人！
　　
　　那男人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发着红光，显然是饮了不少酒。
　　
　　“喂！你没长眼啊！？居然敢往大爷身上撞！？”他的酒洒了一地，略微沾湿了裤脚，于是凶神恶煞冲意欢吼道。
　　
　　明明是他主动撞上来的，却恶人先告状，意欢被撞得生疼。
　　
　　此刻周围有人循声望来，意欢皱了皱眉，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便勉强笑了笑：“这位大哥，算是我对不住了。”
　　
　　说罢，便想走。
　　
　　谁知那男人一把抓住她的后领，道：“你！你赔我的酒！”
　　
　　意欢还没追究他撞人的事儿呢！这男人还想倒打一耙！？两人正在僵持之时，一旁的连翘上来解围，道：“这位大哥，都是出来玩的，何必这么较真呢！？酒洒了，再拿一壶便是了！”
　　
　　说罢，就要挽他走，想帮意欢脱身。
　　
　　可那男人借着酒劲，竟然一下将连翘一甩，推到了地上！
　　
　　意欢见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道：“你别欺人太甚！”说罢，就去扶连翘。
　　
　　连翘踉跄站起，道：“你先走吧！”
　　
　　意欢点点头，可那醉鬼男人不依不饶，一把摁住她肩膀：“你别想走！”
　　
　　意欢有些慌乱：“你放开我！”她急忙道：“不就是一壶酒吗？我赔你就是了！”
　　
　　那男人已经耍起了酒疯，大喊道：“一壶怎么行！要十壶！”
　　
　　他力气大得很，意欢挣脱不开，这时候，却见大茶壶带着田妈妈过来了。
　　
　　大茶壶以为有人闹事，于是告知了田妈妈，田妈妈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壮汉。
　　
　　意欢心中咯噔一声。
　　
　　“怎么回事！？”田妈妈眉头一拧，看向意欢和那男人，连翘也面色不好。
　　
　　田妈妈阅人无数，她将意欢从头打量到脚，心中便有了数。
　　
　　她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道：“你是何人？一个丫头片子，来我千娇阁做什么？”
　　
　　但凡是姑娘来千娇阁，要么是来寻郎君砸场子，要么就是其他青楼派来的探子！
　　
　　意欢尴尬一笑，低声道：“这位妈妈……我不过就是好奇这大名鼎鼎的千娇阁，到底是什么样子……也就是图个新鲜而已，看过了便打算走了，没有冒犯之意。”
　　
　　田妈妈狐疑看她，这姑娘生得明眸皓齿，顾盼生姿，好生漂亮……
　　
　　倒是个不错的苗子。
　　
　　她顿时起了私心，冷冷一笑，道：“我这千娇阁，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意欢微顿：“你想做什么？”
　　
　　田妈妈阴阳怪气道：“来人，将这姑娘带下去，我要同她说说道理。”
　　
　　意欢心中顿时有些慌，道：“你别过来！你这是强抢民女！”
　　
　　田妈妈见她穿着稀松平常，心道定然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便想讨个便宜，道：“你自己都送上门了！”
　　
　　此刻，意欢突然瞥见门廊处，飘过一片浮光掠影的绯红，那身影十分熟悉——
　　
　　意欢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喊一声：“世子！”
　　
　　然而大厅之中，太过嘈杂，意欢的声音被淹没在其中。
　　
　　柳何潇身旁的年轻公子，狐疑道了句：“阿潇，是不是有人叫你？”
　　
　　说话的人是曹世勋，兵部尚书之子，是柳何潇的好友。
　　
　　柳何潇还未答话，贺烨却道：“怎么可能？柳何潇的朋友，除了咱们就没别人了……说不定是寻仇的，还是莫要理会得好。”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声，他是金吾卫上将军之子，是这千娇阁的常客。
　　
　　柳何潇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却又听见一声清晰的呼唤：“柳世子！柳何潇！”
　　
　　柳何潇微顿，这熟悉的声音……让他不由自主退了几步。
　　
　　柳何潇循声一看，大厅一角站着一堆人，一个瘦弱的小公子站在中央，被人团团围住，她惴惴不安地看向自己，眼里带着希冀的光。
　　
　　是她！？
　　
　　柳何潇一愣，一看这情况，这厮定是惹了麻烦。
　　
　　柳何潇背着手，徐徐走向意欢。
　　
　　田妈妈见柳何潇来了，扣住意欢的手顿时松了几分，一脸笑意：“世子来了？呦，曹公子、贺公子也来了？”
　　
　　柳何潇没看田妈妈，而是直勾勾盯着意欢。
　　
　　她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显得有些微乱，大眼盈盈看他，就差把“救我”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柳何潇面无表情：“你是哪位？”
　　
　　意欢一愣，急忙道：“世子……我是意欢啊！你快救救我！”
　　
　　柳何潇挑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道：“你怎么在这？”
　　
　　意欢顿时明白他在耍自己，但也顾不得与他斗法了：“我说我是来聊天的……世子信么？”
　　
　　柳何潇也笑一笑，吐出一句：“那好，你继续。”
　　
　　说罢，便转身要走。
　　
　　意欢错愕，急忙追上去：“哎！！世子！等等！”
　　
　　田妈妈怕她要跑，又一把掐住她的手腕：“你别想走！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田妈妈见柳何潇不理这姑娘，便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了，于是趁机死死扣住她的手腕：“老实点！”
　　
　　柳何潇一回头，却见意欢粉嫩的脸都白了几分，她忍不住挣扎着：“疼……放开我！”
　　
　　柳何潇面色一变，回身一把将意欢拖了过来，顺带扯得田妈妈一个趔趄，差点栽在地上。
　　
　　田妈妈一脸诧异：“世子！？”
　　
　　柳何潇拉起意欢的手，轻轻撩起她的袖口一看，居然青了一块。
　　
　　顿时面色一沉。
　　
　　“竟敢动我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田妈妈愣住：“世子……的人？您方才不是……”
　　
　　方才不是还问，这姑娘是谁吗！？
　　
　　柳何潇毫不讲理：“方才我忘了她是谁，如今又想起来了，不行？”
　　
　　田妈妈顿时换脸：“行！行！世子高兴就好！”
　　
　　然而柳何潇看起来，很不高兴。
　　
　　意欢趁机躲到了他背后。
　　
　　田妈妈见柳何潇生气了，立马见风使舵：“哎呦，原来姑娘是世子的朋友……误会，都是误会！”
　　
　　见田妈妈服了软，意欢也不想再将事情进一步扩大，她毕竟是罪臣之女，万一被人认出来，只怕麻烦不断。
　　
　　于是她便道：“世子，我没事……我们走吧。”
　　
　　柳何潇却没动：“一句误会就完了？”
　　
　　田妈妈面色一僵。
　　
　　她深吸一口气，冲着意欢一笑，诚挚道：“姑娘，田妈妈见你天生丽质，不过是想和你说几句话，没什么恶意的……你可别放在心上啊！还请姑娘和世子见谅！”
　　
　　意欢不语，柳何潇眼眸微挑，冷冰冰道：“抢人居然抢到本世子的头上了，若有下次，别怪本世子一把火将你的千娇阁点了！”
　　
　　田妈妈冷汗涔涔：“是是！奴家再也不敢了！”
　　
　　此时，那醉鬼男人有些糊里糊涂，又扑了上来：“你是何人？赔我酒！”
　　
　　柳何潇眸色不耐，手肘微抬，那人就被打得晕了过去。
　　
　　田妈妈大惊失色，立即让大茶壶将人抬了出去。
　　
　　田妈妈见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急忙道：“还不快带世子和公子们去雅间休息！”
　　
　　意欢的身份被识破，也不敢再独自行动，便只得厚着脸皮，跟上了柳何潇。
　　
　　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走在后面。
　　
　　贺烨好奇看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意欢抬眸看他，眸子清澈见底：“谢意欢。”
　　
　　贺烨道：“你……和阿潇是什么关系？”
　　
　　他生了一双好看的凤眼，说起话来，自带三分风流。
　　
　　意欢微愣：“雇、雇佣关系！？”
　　
　　贺烨一脸疑惑：“他能雇你做什么？”
　　
　　意欢老老实实道：“我会做吃食，世子便雇了我去给老夫人做下午的点心。”
　　
　　贺烨微愣，随即惊喜出声：“你就是那个小厨娘？”
　　
　　意欢奇怪道：“公子认识我？”
　　
　　贺烨手中折扇微动，道：“阿潇最近整日念叨，这也不好吃，那也不好吃……原来，就是你将他的嘴养叼了。”
　　
　　意欢抿嘴一笑：“他本来就吃得叼……难伺候得很！”
　　
　　一直在前面走的柳何潇，突然停下，回头看她。
　　
　　意欢顿时觉得空气微滞，连忙改口：“世子他……本就于吃食一事上特别讲究，有世子的欣赏，简直是我的福气。”
　　
　　柳何潇这才勾了勾唇，转身继续往前走。
　　
　　贺烨却笑出了声来，这两人口是心非的本事，真是如出一辙！
　　
　　曹世勋也好奇地看了一眼意欢，却见她如同鹌鹑一般跟在后面，不再说话了。
　　
　　进了雅间，柳何潇、贺烨，曹世勋都落了座。
　　
　　贺烨热情地招呼意欢：“小厨娘，来坐啊！”
　　
　　意欢摆摆手，有些局促道：“多谢贺公子！民女站着就行了！”
　　
　　曹世勋也好奇地打量着意欢，见她身上的男装有些宽大，并不算很合身，突然有些好奇她女装是什么样子。
　　
　　柳何潇开口道：“你站着，挡着光了。”
　　
　　意欢心中无语，可才领了他的人情，却也不能发作，于是便悻悻然坐下。
　　
　　此时，她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咕——”
　　
　　意欢涨红了脸，她和连翘聊了一晚上，除了喝了两杯酒以外，什么都没吃……毕竟，千娇阁的菜太贵了！
　　
　　这声音恰好被柳何潇听到，他轻笑一声，意欢就连耳朵都红了。
　　
　　她捂着肚子，默不作声。
　　
　　此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两位美艳的姑娘领头，后面的小厮鱼贯而入，一下便将酒菜上齐了。
　　
　　黄衫姑娘一来，便坐到了贺烨怀中，娇笑一声：“贺公子，怎么这么久才想起来看奴家？”
　　
　　贺烨微微一笑，道：“好让你多想我几日啊。”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意欢感觉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曹世勋见状，对意欢道：“贺烨就是这样，肉麻兮兮的，你习惯就好。”
　　
　　意欢笑了笑，心道：我为什么要习惯他……
　　
　　紫衫姑娘则温婉一笑，给曹世勋倒了杯酒，道：“曹公子先吃些东西再饮酒吧，不至伤身。”
　　
　　曹世勋点点头，看了那姑娘一眼，然后弯了弯嘴角。
　　
　　意欢心道：这一对倒是正常得多……
　　
　　此时，那黄衫姑娘道了句：“咦……”
　　
　　她与贺烨腻歪过后，终于看见了意欢。
　　
　　觉得这小公子生得清秀非常，又沉默不语地坐在柳何潇身边……莫不是哪家的贵公子，偷偷跑出来玩吧！？
　　
　　她顿时不着痕迹凑了过去，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意欢一愣，看了柳何潇一眼：“鄙人姓谢。”
　　
　　黄衫姑娘掩嘴娇嗔：“原来是谢公子！谢公子第一次来嘛？”
　　
　　这楼里的姑娘们，总是对第一次来的人，充满了新鲜感。
　　
　　贺烨见自己被抛下，顿时不满：“心巧，你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身着黄衫的心巧姑娘道：“人家哪里移情别恋了，我不过就是看这位公子第一次来，定是不熟悉……想给他介绍个合适的姑娘……”
　　
　　意欢尴尬一笑：“多谢……不、不必了……”
　　
　　心巧有些奇怪，莫不是这谢公子和柳世子一样，都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她又大胆引诱道：“来……公子说说嘛，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意欢不答，她便整个人缠了上来，意欢见推拖不掉，便求助似的看向柳何潇。
　　
　　柳何潇微微勾唇，居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意欢见他一脸看戏的模样，便打算祸水东引：“心巧姑娘怎么不问问世子，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29.  木瓜炖鲜奶   世子应该不在意这些小钱吧……

　　心巧一愣, 她迅速瞄了柳何潇一眼，却不敢拿他玩笑。
　　
　　“谢公子……谁不知道，世子来千娇阁, 从来不要姑娘陪的，连花魁都入不了她的眼！”
　　
　　意欢听了，若有所思看向柳何潇。
　　
　　柳何潇不耐地盯了她一眼，随即突然拿起一个大勺, 将什么东西扣到她的碗中。
　　
　　柳何潇绷着脸，道：“罗里吧嗦，还不快吃。”
　　
　　意欢低头一看, 碗中多了些热腾腾的米饭，这米饭看起来五彩斑斓，十分稀奇。
　　
　　意欢好奇道：“这是？”
　　
　　柳何潇：“鸳鸯炒饭。”
　　
　　意欢一愣，随即笑开：“这就是世子说的那个鸳鸯炒饭？”
　　
　　柳何潇无声点头。
　　
　　一旁的贺烨却看得惊奇，他顿时送了自己的空碗过来，造作道：“世子，我也要吃~”
　　
　　柳何潇：“滚。”
　　
　　贺烨只得讪讪缩回了手。
　　
　　意欢见他的反应，有些好笑。
　　
　　然后仔仔细细观察起面前的炒饭来。
　　
　　这炒饭一半是用青豆玉米炒的, 另外一半是用胡萝卜鸡丁炒的——
　　
　　原来柳何潇所谓的鸳鸯炒饭, 就是个炒饭双拼!
　　
　　意欢有些惊奇，突然觉得这个混世魔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伺候。
　　
　　她挑起一勺鸳鸯炒饭，放入了口中, 青豆硬中带软，咬一下还有微微的汁水渗出，胡萝卜鲜嫩微甜，再加上米饭的颗粒感十足，味道很是不错。
　　
　　但是再不错, 也只是一道好吃的炒饭而已，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柳何潇看向她，道：“好吃么？”
　　
　　意欢微顿，笑了笑：“还不错……世子很喜欢吃炒饭吗？”
　　
　　柳何潇还未搭话，贺烨却道：“不错，阿潇走到哪儿，主食都要吃炒饭……这么多年，也吃不厌。”
　　
　　曹世勋道：“你懂什么？人家是在找寻记忆中的味道……”
　　
　　柳何潇面色微顿：“这么多菜还塞不住你们的嘴？”
　　
　　曹世勋笑了笑，转了话头，道：“好好好！吃菜吃菜！”
　　
　　意欢便也继续沉默吃饭。
　　
　　她见心巧还在饮酒，便问道：“心巧姑娘，你每日都要饮酒吗？”
　　
　　心巧笑了笑，道：“那是自然……客人喜欢饮酒，我们就自然要陪着。”
　　
　　而在千娇阁，酒水也是客人们的重要消费之一，若是姑娘促进了酒水的消费，还能拿到不少奖励。
　　
　　意欢又问：“那你喝多了，会胃疼吗？”
　　
　　心巧微怔，道：“偶尔是有一些，不过紫嫣最为严重……”
　　
　　说罢，意欢便看向了坐在曹世勋旁边的紫嫣姑娘，她看起来温柔如水，微微一笑，眼睛如月牙一般。
　　
　　“奴家确实有胃疼的毛病……也是多年来落下的病根。”紫嫣声音柔柔，说到此处，曹世勋便爱怜地看了她一眼，道：“以后我来的时候，你便不要饮酒了。”
　　
　　紫嫣温婉一笑：“多谢曹公子。”
　　
　　意欢见他们二人这情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
　　
　　意欢思索一瞬，又问道：“如果有一种饮品，吃了可以保护胃，让饮酒的时候舒服些，姑娘们会愿意买吗？”
　　
　　紫嫣道：“价格合适的话，我会买的。”
　　
　　曹世勋连忙道：“我来买，一次买够三年的。”
　　
　　紫嫣抿唇一笑。
　　
　　心巧则问道：“这东西难吃吗？是什么样的？”她以为这样的东西，定是像中药一般，良药苦口。
　　
　　意欢道：“不难吃……而且，还很好吃，叫做酸奶。”
　　
　　饮酒前喝酸奶对身体有一定的好处，因为酸奶能在胃壁形成一层保护膜，对胃粘膜有明显的保护作用，这样就能减少酒对肠胃的伤害，也有些解酒的功效。
　　
　　心巧连忙问道：“这样的东西，哪里有得卖呢？”
　　
　　意欢微微一笑：“长明街街尾，有一间盛京甜品坊，那里就有。”
　　
　　柳何潇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意欢，这小狐狸，居然推荐起自家店铺来了！
　　
　　紫嫣也有些好奇，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意欢不好意思地一笑：“因为我就是甜品坊的老板……”
　　
　　紫嫣和心巧面面相觑：“老板！？”
　　
　　意欢：“不错，我的店铺刚刚开张，不瞒二位姑娘，我今夜过来，就是为了了解姑娘们饮食的喜好的。”
　　
　　柳何潇挑眉看她：“原来你真的是来聊天的？”
　　
　　意欢一脸无辜：“是啊，我何时骗过世子？”
　　
　　其实骗过好几回了……
　　
　　柳何潇点了点头，只见心巧又好奇问道：“你的铺子里都有什么好吃的呢？”
　　
　　紫嫣微微笑道：“一说起吃的你就嘴馋，忘了自己要跳飞燕舞了？”
　　
　　心巧顿时泄了气，道：“罢了……我还是什么都不吃了……免得被田妈妈骂。”
　　
　　意欢连忙道：“不是每种吃食都会让人变胖的，只要控制油脂和糖分，就无大碍。”
　　
　　意欢和连翘聊过天后，一下便能切中姑娘们在意的点，果不其然，心巧眼前一亮：“真的？都有些什么适合我们吃的？”
　　
　　意欢其实开了铺子之后，做的饮品还不多，她便凭着自己的记忆想起一道：“比如番木瓜炖鲜奶……”
　　
　　木瓜在古代不太常见，被称为“番木瓜”。
　　
　　心巧瞪大眼睛：“番木瓜还能吃熟的？”
　　
　　意欢点点头，道：“当然可以啦！木瓜炖牛奶中含有丰富营养，具有抗氧化的作用……我的意思是，可以延缓衰老，而且长久服用，皮肤可以变得白皙细腻。且从大夫的角度来说，木瓜、牛奶，味甘入肺经，有滋养肺部的作用，食用也可以润肺……而且木瓜炖鲜奶，喝起来清甜滑嫩，绵软温和，十分美味。”
　　
　　“到了夏日，还可以煲些桃胶莲子羹，桃胶软糯剔透，而莲子去了苦芯，煮过之后也有微微的甜，可以促进皮肤的弹性和光泽，连胭脂都不用擦了。”
　　
　　“还有，到了秋天，便可以煮些桂圆红枣茶，桂圆取了内核，和红枣一起煮，红枣独有的甜味渗透出来，和桂圆的清冽混合到一起，香气扑鼻，热乎乎的漫灌进腹中，那叫一个舒服！”
　　
　　她说得头头是道，心巧和紫嫣听得非常入迷，心巧还几不可见地轻轻咽了咽口水。
　　
　　贺烨与曹世勋相视一眼，怎么好像他们俩反而变成了作陪的人！？
　　
　　意欢见已经勾起了他们的兴趣，便戛然而止，道：“这些日后都是盛京甜品坊的饮品，欢迎姑娘们光顾。”
　　
　　心巧连连点头，道：“我要吃我要吃！”
　　
　　贺烨和曹世勋简直瞠目结舌，他们是来为姑娘花钱的……这小厨娘，居然是来赚姑娘钱的！？这样算来……最终似乎赚的都是他们的钱。
　　
　　柳何潇差点笑出声来，这小狐狸真是不放过一点做生意的机会啊！
　　
　　紫嫣也很感兴趣，但是又忧心道：“心巧……可是田妈妈不会让我们出去的……”
　　
　　在这千娇阁里，只有最当红的姑娘，才有机会偶尔出去逛逛。
　　
　　意欢道：“若我能送上门……是不是就可以了？”
　　
　　紫嫣皱了皱眉，道：“外面送来给我们的东西，就算是自己买的，田妈妈也要检查的……少有不悦，便会直接收了。”
　　
　　心巧也有些烦恼，道：“确实如此……”
　　
　　她们也很想要自由，可这千娇阁，终究不是她们说了算。
　　
　　意欢沉吟片刻，道：“不用怕，我来想办法。”
　　
　　-
　　
　　几人又喝了几杯，便起身离开了雅间。
　　
　　出了千娇阁，意欢一直在沉思着什么。
　　
　　如今她已经确认了千娇阁的姑娘们，有这样的饮品需求，就看如何将饮品送进去了……需得想办法打通田妈妈那一关才是，可恰好今晚的事，又触了田妈妈的霉头。
　　
　　田妈妈虽然便面上给了柳何潇面子，没有为难自己，但是背地里肯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好气，更不用说允许她来做千娇阁的生意了。
　　
　　意欢想到这，突然顿住了步子。
　　
　　她看向柳何潇：“世子……”
　　
　　柳何潇懒懒回头：“说。”
　　
　　她大眼圆圆，满脸期盼，或者说，还带着几分崇敬之情。
　　
　　柳何潇微愣，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意欢道：“世子……民女想请您帮个忙，您能不能跟田妈妈说说……允许我将吃食卖到千娇阁来呢？”
　　
　　柳何潇：这就是她说的办法！？居然是来求我！？
　　
　　柳何潇挑眉：“不能。”
　　
　　意欢没有泄气，问道：“为何？”
　　
　　柳何潇放了酒杯，道：“为何？这话应该我问你，我凭什么要帮你？”
　　
　　意欢沉吟片刻，想出了一个天雷滚滚的理由：“因为，世子人好。”
　　
　　贺烨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诧异道：“人、人好！？”
　　
　　意欢一本正经地点头，顶着三寸厚的脸皮，道：“世子的一句话，能让我的小铺子起死回生，而且能让所有千娇阁的姑娘们，都吃上好吃的……您何乐而不为呢？”
　　
　　柳何潇仍然绷着脸：“你们都开心了，那于我又有何益处呢？”
　　
　　意欢想了想，柳何潇相当于一个很不错的销售渠道，拥有打通各种关节的能力，若是当个合作伙伴，也未尝不可。
　　
　　意欢道：“世子若是帮我打通千娇阁的渠道，我可以将从千娇阁赚的钱，拿出三分利润来分给世子，当然，我知道世子不在意这些小钱……所以……”
　　
　　谁知柳何潇嘴角微勾：“不，我是在意的，三分不够，我要七分。”
　　
　　意欢面色一僵。
　　
　　意欢咬咬牙：“四分！”
　　
　　柳何潇摇头：“六分。”
　　
　　意欢不想放弃，便狠心道：“四分！加上我每日给你做好吃的！”
　　
　　柳何潇笑开：“成交。”
　　
　　柳何潇倒是不在意钱，但他就喜欢看她肉疼的样子，实在是有趣极了。
　　
　　-
　　
　　意欢回到了甜品坊，有些兴奋得睡不着觉。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最终还是——拿出了算盘。
　　
　　千娇阁有大约五十个姑娘，若是每个姑娘每日都能来花上三文钱，那一日的流水便是一百五十文，抛开成本，还能净赚八十文左右。
　　
　　那一个月就是二十四两银子……简直比当官还要赚钱啊!
　　
　　意欢想到这，不由得笑出了声！
　　
　　可随即又想到，居然拿出四分给柳何潇，顿时又有些肉疼。
　　
　　不过这只是千娇阁的生意，若是千娇阁做得好，整条甜水巷，都是可以发展的客户群啊！
　　
　　想到这，她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她在希望中缓缓入睡，也不知道时辰几何了。
　　
　　翌日。
　　
　　“小姐，小姐！”阿苗轻轻敲响她的房门。
　　
　　意欢被阿苗的声音徐徐叫醒，便道：“几时了？”
　　
　　阿苗道：“小姐，都已经巳时了！”
　　
　　意欢连忙爬起来一看，果然太阳都已经晒屁股了。
　　
　　意欢一边更衣，一边问道：“我让你买的番木瓜，怎么样了？”
　　
　　阿苗道：“放心吧，小姐，都已经买回来了，新鲜着呢！”
　　
　　意欢听了，急忙洗漱完，奔去了小厨房。
　　
　　又大又新鲜的番木瓜，排成了一排，结结实实地躺在案板之上，等待意欢的检阅。
　　
　　意欢看了看，有的番木瓜已经呈深黄色，而有的还有些泛青，她便将青木瓜留了出来，打算先拿成熟的开刀。
　　
　　“姐姐。”林意冉站在门口，好奇问道：“你在做什么”
　　
　　意欢道：“姐姐来做木瓜炖鲜奶噢！”她笑吟吟看着林意冉，道：“阿冉喜欢吃番木瓜吗？”
　　
　　林意冉摇了摇头：“我没有吃过番木瓜。”
　　
　　意欢于是将一个成熟的木瓜一下剖开，变成了两个小小的木瓜碗。
　　
　　她用勺子，轻轻将木瓜的籽去掉，然后将半个干干净净的木瓜递给林意冉，道：“给你，用勺子挖着吃吧。”
　　
　　林意冉有些惊奇，他以前在相府时，吃水果都是嬷嬷丫鬟帮忙切成了小块，还从未抱着半个瓜吃过。
　　
　　他慢慢接过：“多谢姐姐。”
　　
　　于是便坐在了小厨房的门口，一勺一勺吃了起来。
　　
　　新鲜又清甜的木瓜，有种独特的滋味，沁入到嘴里，林意冉笑得眯起了眼睛。
　　
　　“姐姐，真好吃啊！”林意冉感叹道。
　　
　　意欢笑了笑，道：“西瓜也可以这样吃，用勺子挖着吃，瓜心部位是最甜的。”
　　
　　林意冉瞪大眼：“为何中间的瓜心最甜？”
　　
　　意欢道：“这个和西瓜的成长过程有关，西瓜的中央原本是种子的种子的胎座，胎座里有丰富的管道来运送糖分，所以胎座及附近的糖分最多，吃起来也就更甜……就像一个糖分的集散地一样。”
　　
　　林意冉听得似懂非懂，却突然咧开嘴笑了：“那下次我要将西瓜心心留给姐姐吃！”
　　
　　意欢一愣，看着林意冉亮晶晶的眼睛，她随即温柔一笑。
　　
　　意欢走过来，摸摸林意冉的头，道：“谢谢阿冉……姐姐不吃，西瓜心心留给你吃。”
　　
　　这一瞬，意欢有些感动，她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要给弟弟寻一个好的书塾，为他铺一个好前程……若是未来，还有机会见到父亲和大哥，也能对得起他们的嘱托。
　　
　　想到这，意欢便站起身，继续来做木瓜炖鲜奶。
　　
　　她重新拿起一个木瓜，直直切下三分之一来，然后用小勺子，灵巧地掏出了里面的籽。木瓜就变成了一艘饱满的小船，意欢轻轻按了按，这木瓜的成熟度刚刚好，若是不熟，则会有些生涩，若是太熟了，甜中又容易夹杂这一种腐味。
　　
　　意欢又将红枣洗净，用滚刀的手法，一个个取了核，放入了木瓜船里。
　　
　　然后从水里捞出泡好的银耳，这银耳已经绽放成了一朵茂盛的花，似乎有些期盼有人摘下。
　　
　　意欢将银耳撕成小朵，也放入了木瓜船中，这小小的木瓜船，便已经放得有些满了，然后，意欢便将牛乳倒了进去，她只扔了一颗冰糖进去，为的就是低脂，能让姑娘们吃了不长胖。
　　
　　然后，她便将木瓜盅放到了蒸锅上，将方才切下来的木瓜片，重新盖了上去，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木瓜，然后用小火徐徐蒸煮了起来。
　　
　　一刻钟不到，木瓜盅便已经熟了。
　　
　　蒸熟的木瓜看起来绵软了不少，原本深黄的颜色，如今已变得金黄，煞是好看。
　　
　　意欢揭开木瓜片看了看，里面的银耳已经半化到牛乳中，牛乳纯白，红枣鲜艳，配上黄色的木瓜小船，搭配得恰当好处。
　　
　　热腾腾的木瓜炖鲜奶，还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奶香味，一个劲地扑向意欢，惹得她自己都想先吃一盅了！
　　
　　意欢连忙找来了食盒，对阿苗道：“阿苗，我们去一趟千娇阁吧！”
　　
　　-
　　
　　意欢和阿苗，一人拎着一个大食盒，缓缓走到了千娇阁的门口。
　　
　　此时，刚刚过了午后，约莫是千娇阁姑娘们排演节目的时间。
　　
　　她们才走到门口，便被千娇阁的看门小厮拦了下来。
　　
　　“恕不招待女客！”小厮十分硬气，一句客气话也没有。
　　
　　意欢笑了笑，道：“我不是客人……我是供货商。”
　　
　　那小厮一愣：“供货商！？”
　　
　　意欢道：“不错，你去通传一下田妈妈，就说是盛京甜品坊送吃食来了，她便知道了。”
　　
　　小厮听到这话，便半信半疑地进了千娇阁，不一会儿，便见田妈妈扭着腰肢过来了。
　　
　　她昨日被柳何潇一顿训斥，可碍于他的权势，又敢怒不敢言。
　　
　　没想到后来柳何潇派人传话，说让她允准盛京甜品坊的人进千娇阁……这事儿便让她更加不悦了。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昨日的小公子啊，怎么忽男忽女呢！？”她说话阴阳怪气，摇着团扇的样子十分做作。
　　
　　意欢不以为然，笑道：“昨日我潜入千娇阁，给田妈妈添麻烦了，是我的不是，而您不是也差点将我扣下了么？这样一来，咱们便扯平了。我无意得罪田妈妈，也请田妈妈别与我这个小辈计较，好不好？”
　　
　　田妈妈一愣，身边的姑娘们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讨着好，倒是少见意欢这样直白豁达的，本来还打算难为难为她，但她这样大大方方认了不是，自己若是再计较，反而显得小气了……况且，这姑娘和柳世子，好像真是有些关系的，也不好得罪狠了。
　　
　　田妈妈便收起了几分不悦，道：“姑娘今日来，是要做什么？”
　　
　　意欢笑了笑，指着手中的食盒道：“我来给田妈妈……送好东西。”
　　
　　田妈妈疑惑地看着她和阿苗手中的箱子，道：“这是些什么？”
　　
　　意欢一见这田妈妈，就是吃软不吃硬，便软了声音道：“我们拎了一路，进去和您慢慢聊可好？”
　　
　　田妈妈昂着头哼了声：“进来吧~”
　　
　　“多谢田妈妈！”意欢从善如流，连忙拉着阿苗进了千娇阁。
　　
　　白日的千娇阁，与晚上很是不同。
　　
　　大厅之中没什么客人，都是些姑娘们在排舞，时不时有些讨论和比划。
　　
　　后院之中还传出丝竹之声，和着姑娘吟唱的清音，倒像个女子学校一般。
　　
　　田妈妈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桌子，道：“坐这儿吧。”
　　
　　意欢乖巧坐下，打开食盒，道：“田妈妈，这是我们盛京甜品坊做的木瓜炖鲜奶，最适合姑娘们食用了，我此次来，就是想请田妈妈给个机会，让姑娘们尝尝我这饮品。”
　　
　　田妈妈瞧了瞧那食盒，里面装着四个大大的番木瓜，似乎还冒着热气？
　　
　　她丝毫不感兴趣，冷冷道：“不必了，我只答应世子让你进千娇阁，可没答应他，让你将生意做到我千娇阁里来。”
　　
　　意欢笑了笑，道：“我虽然是来做生意的，却也是来帮田妈妈的。”
　　
　　田妈妈听得疑惑，意欢却突然换了个话题，道：“田妈妈，我听闻千娇阁是甜水巷最大的一家青楼，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知道了。”
　　
　　田妈妈顿时来了几分兴趣：“为什么？”
　　
　　意欢道：“因为田妈妈对姑娘们训练有素，让姑娘们个个出挑，那自然能更胜一筹。”
　　
　　意欢方才一路走来，大部分的青楼都没有开门，少有的几家开了门，姑娘们却在里面玩叶子牌，只有千娇阁的姑娘们，在为晚上的表演做准备。
　　
　　说到这，田妈妈顿时有些得意，道：“我以前可是跟过宫中训诫嬷嬷的，自然有些独特的方法，我手里的姑娘，随便一个出去了，做个小门户的正室夫人，那都是绰绰有余。”
　　
　　田妈妈之前和宫里头也有些关系，训练起姑娘们，办法也是一套一套的。
　　
　　意欢点点头，表示认可，但她又问：“田妈妈，请问培养一个出色的姑娘，需要多长时间？”
　　
　　田妈妈摇了摇扇子，道：“姑娘们来的时候约莫十岁左右，至少也得四五年才能长成。”
　　
　　意欢听了，心中有些唏嘘，却忍住不适，继续道：“培养要四五年……那一个姑娘的黄金时期，有多长？”
　　
　　




30.  蜜桃水晶果冻   钱还没捂热呢！……

　　田妈妈迟疑了一瞬。
　　
　　“约莫只有五六年吧。”她顿了顿, 道：“过了二十……点的人就不多了。”
　　
　　男人来千娇阁永远都是图新鲜，有了新人，旧人自然就抛之脑后了。
　　
　　像连翘这样, 早年也是红极一时，喜欢她的人能排到城门外去……可她那时候高不成低不就，耽误了两三年，后来, 年轻姑娘长起来之后，便逐渐取代了她在千娇阁的位置。
　　
　　如今才二十五六，却已经成了无人问津的老姑娘。
　　
　　意欢听了, 沉声道：“田妈妈，培养一个人要花五年，而用人却也只有五年，不觉得太亏了么？”
　　
　　意欢虽然心中同情那些青楼女子，但她明白，田妈妈并不是有同情心的人。
　　
　　只能从利益方面去敲打她。
　　
　　田妈妈听了，不由得蹙起眉来：“这个问题……确实无解。”她又看向意欢，道：“你如此话里有话, 到底想说什么？”
　　
　　意欢笑了笑, 道：“田妈妈请看。”
　　
　　说罢，她便端了一个木瓜炖鲜奶过来，一下便揭开了木瓜盖子。
　　
　　这一盅木瓜炖鲜奶是刚刚炖出来的, 还冒着热气，奶香混合着木瓜的香味，一下便钻进了田妈妈的鼻子……她顿时一愣：“这是？”
　　
　　意欢道：“这是木瓜炖鲜奶，这里面有丰富的蛋白质和维生素……简单来说，就是吃了可以延缓衰老, 让皮肤看起来更加细腻柔滑，二十二岁看起来像十八岁一般！”
　　
　　田妈妈听了，撇撇嘴道：“怎么可能有这么神奇！”
　　
　　意欢笑了笑：“吃一次自然是没什么用处的，但是长期吃，还是有效果的。”
　　
　　她曾经在学习甜品时，也修习过营养学，当时对于食补部分就很感兴趣，偶尔也会给自己煲一些甜汤。
　　
　　意欢见田妈妈还是一脸迟疑，于是主动将木瓜炖鲜奶往田妈妈面前推了推，道：“这份我请田妈妈吃，意欢祝您青春常驻，容颜不老。”
　　
　　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拒绝永远美丽，田妈妈虽然半信半疑，却还是默默拿起了勺子，道：“那我就给你个面子！”
　　
　　意欢微微笑：“请！”
　　
　　田妈妈于是用勺子，先舀起了一勺牛乳，这牛乳相较寻常的较为浓郁，她便徐徐送到嘴边。
　　
　　牛奶丝滑，似乎一挨到嘴唇，便不由自主地滑入了口中。
　　
　　甜丝丝的牛乳，裹着木瓜的温醇，一起萦绕在嘴里，一下便驱散了口中原本的燥意。
　　
　　田妈妈带着姑娘们练舞本就训话了好一阵，这一口下去，顿时让嗓子得到了安慰。
　　
　　田妈妈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冷冷，只见她又舀起了一勺里面的红枣，道：“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居然还放红枣！”
　　
　　意欢道：“红枣可以补血气，田妈妈喝了定然光彩照人。”
　　
　　田妈妈弯了弯嘴，道：“就你会唬人！”
　　
　　说罢，又将红枣吃进了嘴里，这红枣炖得很是软糯，嚼起来十分惬意，汁水一点点渗到舌尖上，似乎真的有种滋润的感觉。
　　
　　半盅下去，田妈妈居然喝得有些飘飘然。
　　
　　微风吹来，田妈妈坐在桌边，半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捏着勺子，在木瓜船中探索……这木瓜船本就显得精致典雅，她一边吃着，一边瞟向舞台上排演的姑娘们，让原本焦虑烦躁的下午，多了一丝享受。
　　
　　意欢见田妈妈不声不响地吃着，笑眯眯问：“田妈妈，您觉得如何？”
　　
　　田妈妈一愣，随即道：“味道……尚可。不过只吃了一次，我怎么知道效果怎么样！”
　　
　　意欢低声道：“那自然是要常吃才有效的……若是田妈妈喜欢，我以后来送货时，有什么好吃的，便孝敬田妈妈一份，包管让您吃得舒心，怎么样？”
　　
　　田妈妈心中高兴，面上却依然端着：“我要吃，不会自己买！？需要你充好人？”
　　
　　意欢道：“田妈妈能给我做生意的机会，已经是帮了大忙了……孝敬您一下是应该的。”
　　
　　田妈妈终于忍不住笑了，道：“你这丫头，真是伶牙俐齿。”
　　
　　意欢笑道：“那田妈妈是答应了！？”
　　
　　田妈妈一脸傲娇地点了点头，又对练舞的姑娘们招了招手，道：“姑娘们，大家停下休息一会儿吧。今日盛京甜品坊送了吃食来，要买的，自己过来看看！”
　　
　　意欢立马接话：“今日来的是木瓜炖鲜奶，吃一盅胜过十盒面脂！大家快来看一看啦！”
　　
　　有几个姑娘听了，便好奇地走了过来，见是一个个番木瓜做的小盅，都觉得有些新鲜。
　　
　　“这个是甜汤？”一个白衣姑娘低声问道。
　　
　　意欢道：“也可以这么说。”
　　
　　“多少钱一盅？”
　　
　　意欢道：“十文钱一盅。”
　　
　　“这么贵的吗！？”姑娘们面面相觑，顿时兴趣消散了大半。
　　
　　意欢连忙道：“这里面放了牛乳、红枣，番木瓜也是十分新鲜的，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顿了顿，她道：“而且，田妈妈最是懂得保养了，方才田妈妈才喝了一盅，是不是？”
　　
　　田妈妈吃人嘴软，便含糊了一句：“嗯……是、是不错。”
　　
　　此时，一个黄衫姑娘挤到了众人前面，道：“是你！？你是谢公子？哦，不，是谢姑娘！”
　　
　　这人正是昨晚见过的心巧，她瞪大眼睛看着意欢，从头盯到了脚：“你居然是个姑娘！？”
　　
　　意欢笑了笑，道：“如假包换。”
　　
　　心巧一脸惊奇地点了点头，美食当前，也顾不得管她是男是女了，道：“这便是你说的……木瓜炖鲜奶？美容养颜的那个？”
　　
　　意欢道：“是的，要不要尝尝？”
　　
　　心巧想了想，道：“那……给我来一个吧！”
　　
　　旁边有姑娘提醒道：“你没听到十文钱一个吗？都能买好几朵簪花了！”
　　
　　心巧姑娘却道：“你们不知道……她是柳世子的厨子。”她一边拿出荷包，一边道：“柳世子在吃食上的挑剔，那是出了名的，若是能得他的青睐，想必是有些本事。”
　　
　　意欢微笑：“多谢姑娘赏识。”
　　
　　说罢，她接过了铜钱，又端了一盅大大的木瓜给心巧。
　　
　　心巧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盖子，木瓜和着奶香，一下便袭击了众人的嗅觉。
　　
　　意欢递上勺子，道：“心巧姑娘，试试看喜不喜欢？”
　　
　　心巧点点头，于是优雅地挖了一勺旁边的木瓜——这木瓜甜软，但是不松垮，伴着牛乳的香味，口感丰盈，美妙至极。
　　
　　心巧讶异道：“原来番木瓜也能这么好吃啊！？”
　　
　　意欢笑了笑：“再试试牛乳，可以先喝完牛乳，再吃木瓜船。”
　　
　　心巧了然颔首，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她便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她每咽下一口，周围的姑娘们，便跟着轻轻咽下一口。
　　
　　只要心巧快将木瓜船吃完了，突然，又有一个姑娘道：“我……我也来一盅吧。”
　　
　　意欢听了，连忙笑意盈盈地端给她：“姑娘请用。”
　　
　　“那……我也要！”
　　
　　“还有我！给我一个大的！”
　　
　　片刻之后，意欢她们带来的八个木瓜盅，便都消耗殆尽了。
　　
　　后面来的姑娘见没了，神色便有些失落。
　　
　　“今日便没了吗？”
　　
　　“就是，怎么这么少呢！”
　　
　　“田妈妈也不早些叫咱们！都叫别人抢了先！”
　　
　　有些姑娘甚至噘起了小嘴，不高兴了！
　　
　　意欢见状，连忙解释道：“各位姑娘，确实是我们今日备的饮品不够，这样吧……”
　　
　　说罢，她从袖袋中，突然掏出了一大张折叠的宣纸来。
　　
　　她又笑嘻嘻对田妈妈说：“田妈妈，可否借您的笔墨一用？”
　　
　　田妈妈如今见到什么操作都不奇怪了，于是无语地点点头。
　　
　　大茶壶拿来笔墨，意欢便冲他一笑：“多谢。”
　　
　　她又对在站的众位姑娘说：“各位姑娘，这木瓜炖鲜奶接受预订，明日想要喝的，烦请将自己的名字写在这上面，提前付五文钱定金即可。”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会卖东西的人！
　　
　　意欢瞧了瞧大家的脸色，道：“这木瓜炖鲜奶每两到三日喝一次最好，过补不宜，今日喝过的姑娘，建议就不要预订明日的了，后日可以继续喝。”
　　
　　这话一出，姑娘们顿时觉得意欢是个很讲原则的老板，并不是为了银子不择手段的人，好感便加了几分。
　　
　　这时，心巧擦了擦嘴，她方才喝得舒服极了，本来还准备预订明日的，可一听意欢的说法就反问道：“那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吃的？”
　　
　　意欢微微一笑：“明日下午，我给姑娘们带些别的点心来，做些好吃又不长胖的，好不好？”
　　
　　在场的姑娘们都是舞姬，身段自然是极其重要的，听了这点，纷纷叫好。
　　
　　可田妈妈面色不愉。
　　
　　她皱了皱眉：这不是在我的地盘，空手套白狼吗！？
　　
　　然而意欢自然不会忘了她，她起身告辞，走之前，对田妈妈低声道：“今日多谢田妈妈了，明日我给田妈妈做好吃的送来！”
　　
　　她娇娇俏俏地对着田妈妈一笑，田妈妈面色也松动了几分，撇嘴：“谁稀罕！”
　　
　　意欢依旧挂着笑，并不计较。
　　
　　待意欢走到门口，田妈妈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哎！那个……我今日也喝了木瓜炖鲜奶，明日别忘了给我换个花样！”
　　
　　意欢笑出声来：“好！您放心！”
　　
　　说罢，挽着阿苗的手，高高兴兴地回甜品坊去了。
　　
　　-
　　
　　“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七十！发财了！”阿苗坐在柜台前，数着今日卖木瓜炖鲜奶的铜钱，兴奋不已。
　　
　　意欢坐在她对面，也有些雀跃，道：“客单价终于提上去了一些！”
　　
　　不过想想要分不少钱给柳何潇，她便觉得难受。
　　
　　阿苗点点头：“小姐真厉害！”
　　
　　意欢笑了笑，道：“阿苗，最近要辛苦你，每日去买木瓜了。”
　　
　　木瓜沉甸甸的，还好阿苗力气大，不然，寻常姑娘家一人拿三四个都觉得有些重了。
　　
　　阿苗笑道：“小姐，这些力气活阿苗都没问题的！不过……接下来，小姐想做些什么给千娇阁的姑娘们呢？”
　　
　　意欢今日观察了一下，围过来的那些舞姬，大多年纪较小，在十五到十七岁左右，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多都还有些少女心！？
　　
　　“姐姐！姐姐！”林意冉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献宝似的拿出手中的桃子，道：“今日的水蜜桃，好香好香啊！”
　　
　　意欢一看，林意冉小小的手中，握着一个大大的水蜜桃，湿漉漉的，看起来被他洗过了。
　　
　　林意冉的衣袖被高高挽起，两只胳膊细细的，拿着这么一个个大桃子，都有些吃力。
　　
　　“给姐姐吃！”林意冉笑得一脸灿烂，圆圆的小脸十分生动。
　　
　　意欢微微一笑：“阿冉真好！这天气吃水蜜桃，最是鲜美了……”
　　
　　想到这，意欢顿时有了主意：“我知道了！我要给做一款蜜桃水晶果冻！”
　　
　　林意冉好奇道：“什么是水晶果冻？”
　　
　　意欢笑眯眯：“等姐姐做出来，你就知道了！”她接过林意冉手中的水蜜桃，道：“姐姐用这个做给你吃，好不好？”
　　
　　林意冉兴奋地直拍手：“好！”
　　
　　意欢拿起这个大大的水蜜桃，立即找了把小刀来。
　　
　　水蜜桃的粉红外皮上，带着一些细细的绒毛，意欢用小刀贴着水蜜桃的边，一点一点削着。
　　
　　她手指灵活，用刀极为娴熟，纤薄的果皮便逐渐连成了一圈圈，褪了下来。
　　
　　最终，剩下一个粉白的光溜溜的桃子。
　　
　　“小姐好厉害！”阿苗感叹道。
　　
　　一整个桃子的皮，中间都没有削断！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何时变得样样精通了？
　　
　　阿苗也曾问过意欢，但是她只笑而不答。
　　
　　林意冉拎起一长串桃子皮，忍不住轻轻甩了甩，崇拜不已：“居然没断！姐姐真厉害！”
　　
　　意欢温婉一笑，道：“桃子皮还有用呢，别玩坏啦！”
　　
　　林意冉一听，连忙放下了桃子皮。
　　
　　接下来，水嫩嫩的桃子被剖开，意欢将桃子的果肉削了下来，一点一点切成了小块，唯恐流失了水分影响口感，她便切得十分小心。
　　
　　小火上锅，锅便逐渐热了起来。
　　
　　意欢在锅中注入了一大碗水，然后将桃子皮放了进去。
　　
　　阿苗见了，简直瞠目结舌：“小姐……这是在煮桃皮！？”
　　
　　意欢一边搅动锅中桃皮，一边道：“不错。你看这水，是不是变色了？”
　　
　　阿苗伸长了脖子一看，原本透明的沸水，已经透出微微的红色。
　　
　　这是……桃子汤！？
　　
　　意欢道：“这水是为了着色用的，既然是蜜桃水晶果冻，就该是粉红色的呀！”
　　
　　当桃子皮差不多被熬透之时，她才把桃皮捞了出来。
　　
　　趁着汤汁滚烫，便加入了白糖和白凉粉。
　　
　　这白凉粉买起来贵得很，意欢一边用着，一边想等销量涨上去了，定要去青木斋杀杀价才是。
　　
　　白凉粉和砂糖都在锅中煮化了，一锅粉红的汤汁，看起来十分喜人。
　　
　　她便将这汤汁舀起来，倒入盛了桃肉的大碗中。
　　
　　一碗桃肉被冲得猝不及防，就漂浮在了水面上，粉粉嫩嫩像花瓣一样。
　　
　　意欢找出了一些小酒杯，将含了桃肉的汁水，倒入了一个小酒杯中——这酒杯，便是简易的磨具了。
　　
　　林意冉见着桌上的一个个酒杯，急忙道：“姐姐，让我来！”
　　
　　意欢笑了笑，递了一个勺子给他，道：“阿冉，给！”
　　
　　林意冉接过勺子，十分认真地将汁水一点点地舀入酒杯之中，其中一个酒杯中的桃肉，特别多，他一边放，一边掩着嘴笑。
　　
　　月上中天。
　　
　　意欢简单用完了晚膳，便急匆匆来看酒杯中的果冻了。
　　
　　果冻做好后，就被端到了甜品坊的一楼，因为小厨房温度高，凉得慢，而大堂凉快不少，果冻的凝结速度，也能快上许多。
　　
　　她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果冻已经完美地凝固了。
　　
　　意欢心中一喜，立即拿来了的薄薄竹签，她将竹签插进酒杯的边沿，用巧劲一挑，一个果冻便顺利脱了模。
　　
　　一个果冻蹦跶到干净的瓷碗中，晶莹剔透中还裹着粉嫩的桃肉，看一眼便忍不住想尝尝！
　　
　　林意冉又奔了过来，他好奇地张大眼睛，看着碗中一颗颗滴溜溜的果冻，咽了咽口水。
　　
　　意欢道：“洗了手，自己来吃噢！”
　　
　　林意冉便乖巧地洗手去了。
　　
　　意欢便继续将其他的果冻都脱了下来，却见一个酒杯中，果冻并没有完全成型，意欢看了看，应该是里面果肉放多了，而汁水太少，于是果冻便没能完全裹住桃肉。
　　
　　倒是有些遗憾。
　　
　　这时候，林意冉刚刚净了手回来。
　　
　　他一看这个果冻似乎做坏了，顿时跑了过来。
　　
　　“我的果冻！怎么烂烂的！？”六岁的孩子一着急，眼睛就有些发红。
　　
　　意欢连忙道：“没关系的，阿冉做的其他果冻都成功了呀！”
　　
　　林意冉的眼眶更红了，他小声道：“可是……这个是给姐姐的……我特意放了好多桃肉。”
　　
　　说罢，竟然小声哽咽了起来。
　　
　　意欢一愣。
　　
　　她突然想起，阿冉最近经常说……好吃的要给姐姐……
　　
　　起初，意欢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阿冉是个乖孩子，懂得和别人分享。
　　
　　如今看他这模样，是真真想把最好的留给自己。
　　
　　意欢顿时有些鼻酸，她心中感动，道：“阿冉的心意姐姐明白了，虽然果冻没有做成，但是桃肉还在呀！我来尝尝！”
　　
　　说罢，便将酒杯中细碎的桃肉，一股脑儿倒入了口中——
　　
　　桃肉被白凉粉熬成的汁水泡得软了些，却还是有一丝清甜。
　　
　　“这是姐姐吃过最好吃的果冻了。”意欢温柔一笑：“谢谢阿冉，心里挂着姐姐。”
　　
　　她伸手，替林意冉擦了擦眼角，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了，好不好？”
　　
　　林意冉这才破涕为笑，道：“嗯！”他肉肉的小手也攀上意欢的胳膊，道：“阿冉是男子汉，我要保护姐姐的！我不哭！”
　　
　　意欢带了几分宠溺看他：“好好好，阿冉最厉害了！”
　　
　　在意欢心中，似乎有一处地方，突然软了下去。
　　
　　在前世，她是个亲情淡薄的人，父母很早便离婚了，她自小在众多的亲戚家流连，察言观色是活下去的基本条件。
　　
　　她长到十几岁便离开了亲戚家，机缘巧合之下，跟了一位有名的甜点师，成了关门弟子。
　　
　　师傅常常说，若是觉得人生苦，那就来些甜。
　　
　　意欢听了这话，便爱上了做甜品。
　　
　　意欢心中知道，她和别人不同，一切只能靠自己，在前世是这样，到了这一世……还是这样。
　　
　　只不过，她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平静的心似乎起了一丝波澜。
　　
　　原本只是觉得，自己用了原身的身子，自然要承担起原身的责任，照顾好唯一的弟弟。
　　
　　但相处一段时日之后，她居然真的慢慢将林意冉当成亲弟弟，想尽自己的努力，为他铺出一条似锦的前路来。
　　
　　意欢蹲下来，道：“阿冉，你放心……姐姐也会好好保护你的，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林意冉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姐弟俩相视一笑。
　　
　　这温馨的画面，落在了某人眼中。
　　
　　来人一身绯色，俊颜如雪，月色之下，更是多了几分撩人的风采。
　　
　　他单立在甜品坊门口，便足以引得旁人侧目。
　　
　　那双风流的桃花眼，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随即，这眼睛的主人轻咳一声：“有没有人啊？不做生意了？”
　　
　　意欢微怔，连忙站起身，自柜台向门口望去。
　　
　　只见柳何潇一副百无聊赖地样子站在门口，懒懒睇她。
　　
　　意欢微惊：“世子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柳何潇道：“怎么，这时候不能来？”
　　
　　意欢微笑：“当然，能。”
　　
　　柳何潇自顾自往长椅上一坐。
　　
　　程凌伟便像根竹竿似的立在了一旁。
　　
　　意欢见他这副模样，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低声问道：“程大哥……世子这是……”
　　
　　程凌伟也不知为什么，临近晚上了，柳何潇非要出来溜达。
　　
　　一溜达，居然就来了长明街。
　　
　　程凌伟一路劝着柳何潇，莫要再去甜水巷了，今日王爷回府，已经训了柳何潇一顿，若再被王爷知道他去这花街柳巷，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是谁在王爷面前嚼舌根，说他总在外吃喝嫖赌……吃喝确实不少，嫖赌却是万万没有的。
　　
　　程凌伟惴惴不安地跟着柳何潇，可等柳何潇走到盛京甜品坊时，却突然停了下来。这才让程凌伟松了一口气。
　　
　　程凌伟对意欢摇了摇头，他也答不上来。
　　
　　柳何潇抬眼看意欢，将手微微伸出来，空空的掌心，似乎少了点什么。
　　
　　意欢心中“咯噔”一声。
　　
　　莫不是，来要那四分利吧！？
　　
　　柳何潇笑而不语看她。
　　
　　她心中一叹，这钱还没捂热呢，就要交出一半去！
　　
　　意欢摸摸索索拿出了钱袋，当着柳何潇的面，将铜板一股脑倒了出来——
　　
　　“一、二、三……”意欢一边数着要分给他的四分利，一边心头滴血。
　　
　　柳何潇耐着性子等她数到了十，实在忍无可忍了，道：“谢意欢！你到底在做什么？！”
　　
　　




31.  私人订制   柳何潇差点被气笑了…………

　　意欢张大双眼, 一脸无辜看向柳何潇。
　　
　　“世子……我在数钱给你啊……”，说罢，将数出来的铜钱, 一把抓起，放到了柳何潇的掌心上。
　　
　　柳何潇：“……”
　　
　　他面色愠怒道：“谁要你数钱给我了！？”
　　
　　意欢奇怪地“咦”了一声，怯生生问道：“世子……不是来讨……啊不，来拿分成的么！？”
　　
　　柳何潇面色一僵。
　　
　　柳何潇差点被气笑了, 道：“谢意欢，你是不是疯了！？就你这几个铜板，难道值得本世子特意跑一趟吗！？”
　　
　　他将铜板往桌上一放, 一把推开，嗤之以鼻。
　　
　　意欢语噎一瞬……呃，好像有些道理。
　　
　　意欢见他面色不愉，又小心翼翼问道：“世子……难不成，是来吃东西的？”
　　
　　柳何潇无语至极，他语气僵硬：“我来甜品坊不吃东西，难不成是来沐浴焚香的！？”
　　
　　意欢顿时明白了过来，赔上一脸营业微笑, 道：“明白了！世子请稍等！”
　　
　　说罢, 屁颠屁颠跑回了柜台，拿了之前备好的菜单，送到了柳何潇的手上。
　　
　　说是菜单, 其实就是一张纸，用裱框装了起来。
　　
　　柳何潇晾了半天的手，终于接到了菜单，烦躁地叹了口气。
　　
　　“甜甜圈、牛角包、草莓慕斯蛋糕、鲜奶泡芙、木瓜炖鲜奶……”柳何潇心中默默数着，看完后, 他道：“怎么都没有新出的吃食？”
　　
　　意欢道：“如今这些吃食热度还没有过去，买的人很多……”她本想跟他讲讲自己的经营之道，然而又觉得他肯定不感兴趣，便直接道：“我最近确实有尝试新的吃食，不过还没有开始推广……只是打算先让千娇阁的姑娘们试试。”
　　
　　按照意欢的策略，甜水巷离她的铺子最近，最容易发展成为客户群。
　　
　　而在甜水巷中，千娇阁是名气最大的一家青楼，如果能拿下这个“大客户”，便能成为甜水巷的标杆，引起其他青楼的注意。
　　
　　所以，最近她的重心都放在这件事上面。
　　
　　柳何潇微微蹙眉：“什么？先给千娇阁的姑娘！？”他顿了顿，又道：“谢意欢，你这么快就忘记答应我的事了？”
　　
　　意欢微愣：“那、那件事！？”
　　
　　柳何潇面色一沉：“除了四分利，你还要做什么？”
　　
　　意欢恍然大悟，她答应了要天天给柳何潇做吃食来着！
　　
　　今儿一兴奋，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柳何潇又道：“而且你打着本世子的幌子，在千娇阁招摇撞骗……万一你做的东西难吃，那岂不是连累了本世子的名声！？所以……”
　　
　　柳何潇语气漫漫：“以后，你但凡送去千娇阁的东西，都要先过本世子这一关。”
　　
　　意欢无言以对，这千娇阁，柳何潇能一句话让她进去，就能一句话让她被拒之门外。
　　
　　于是她便点了点头，道：“是，世子。今日我做了蜜桃水晶果冻，便是打算明日送去千娇阁的，不知世子可有兴趣鉴赏一番！？”
　　
　　柳何潇眼中微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水晶？果冻！？”
　　
　　意欢看他态度突然变了，有些诧异。
　　
　　柳何潇顿觉有些失态，又恢复了先前散漫的样子，随口道：“那趁着本世子现在不忙，你便端上来看看吧。”
　　
　　意欢心道：你何时忙过！？
　　
　　她面上却依旧挂着笑，然后便去取蜜桃水晶果冻了。
　　
　　林意冉一直躲在柜台后，看着柳何潇和意欢。
　　
　　意欢将一盘蜜桃水晶果冻端了上来，道：“请世子尝尝。”
　　
　　柳何潇看了看透明的蜜桃水晶果冻，居然有些不知道如何下口。
　　
　　僵持之间。
　　
　　楼上小厨房中，突然发出了“咚”地一声！好似什么东西掉了。
　　
　　意欢便道：“世子慢慢吃，我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柳何潇漫不经心点头。
　　
　　待意欢徐徐上去之后，他便将一盘蜜桃水晶果冻，拿到了自己面前。
　　
　　冷锐的桃花眸，此刻有了几分隐隐的期盼，居然发出了些笑意。
　　
　　他伸手拿起一颗果冻，可没想到这果冻滑溜溜的，差点脱了手！
　　
　　他便急忙拢住果冻，一把塞进了口中。
　　
　　圆圆的果冻，让他的一边的腮帮子鼓得老大，看着十分滑稽。
　　
　　“哈哈哈……”站在柜台后面的林意冉，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柳何潇面色一僵，顿觉大囧。
　　
　　柳何潇脸上微红，随意嚼了嚼果冻，还来不及细细品味清甜顺滑，便板着脸道：“臭小子，你笑什么！”
　　
　　林意冉一愣，立即止住了笑意，扁了扁嘴。
　　
　　柳何潇见他不说话，道：“居然敢嘲笑本世子，是想挨揍吗！？”
　　
　　林意冉哪里见过他这般脾气的人？两句话下去，林意冉的眼圈便红了。
　　
　　他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且他第一次见柳何潇时，他就纵马飞奔，差点伤了自己的姐姐，如今更是被他吓得大气不敢出。
　　
　　柳何潇一边嚼着果冻，一边看着林意冉，林意冉微微咬着嘴唇，在柳何潇吞下第二个果冻时，终于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柳何潇微顿，急忙道：“臭小子，你怎么了！？”
　　
　　林意冉还是不说话，柳何潇不由自主起身，来到他面前：“你哭什么？我又没有真的揍你！”
　　
　　林意冉抽抽搭搭：“哥哥好凶，好凶！哇呜~”
　　
　　他生得白白净净，肉乎乎的小手，不住地擦着眼泪，哭声越来越大。他不过是笑了笑，就被吼了一句，简直是委屈万分。
　　
　　柳何潇哪里见过孩子哭！？他顿时手忙脚乱：“你你你……你别哭了！我不揍你了，我也不凶你了！”他对着林意冉左看看，右看看，实在不知道如何哄他。
　　
　　“你别哭了行不行！等你姐姐来了，定要误会我欺负你的！”柳何潇语气之中带了一丝焦急。
　　
　　可一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
　　
　　柳何潇心道：我为何要在意那个丫头误不误会呢？就算把她弟弟惹哭了又怎么样！？她能耐我何……
　　
　　“哇呜~”林意冉的哭声更大了，像一颗炸弹，将柳何潇方才这点思绪炸得一干二净。
　　
　　林意冉越哭越伤心，小脸涨得通红。
　　
　　柳何潇手足无措，要不……开溜？
　　
　　可把一个孩子惹哭了又不管，似乎非大丈夫所为……而且若是传出去，他柳何潇被个熊孩子的哭声吓跑了，那还不成了盛京笑柄！？
　　
　　“哎哎，小祖宗，你别哭了！”他束手无策，还带着一丝烦躁，回头冲程凌伟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哄孩子！”
　　
　　程凌伟苦笑：“世子……属下，属下也不会哄孩子……也许，耍个什么把式，或者做个鬼脸，会有用！？”
　　
　　程凌伟倒是启发了柳何潇。
　　
　　柳何潇急忙道：“你！来做个鬼脸！”
　　
　　程凌伟无奈，蹲到了林意冉面前，冲着他好一番挤眉弄眼。
　　
　　谁知林意冉的哭声不但没降低，还更大了。
　　
　　柳何潇恨铁不成钢：“你这做的什么玩意儿，连鬼都能吓死。”
　　
　　程凌伟默默退下。
　　
　　柳何潇想了想，冷着脸在林意冉面前蹲了下来。
　　
　　“臭小子，你方才说什么来着？要……保护你姐姐是吧。”柳何潇清冷的声音，引起了林意冉的注意。
　　
　　他微微止住哭声：“是……”
　　
　　柳何潇又道：“你遇到一点事就只会哭，怎么能保护好她呢？”
　　
　　林意冉一愣，想了想，似乎有些道理。
　　
　　“那……那我怎么样才能保护姐姐？”林意冉天真的脸上，还挂着几滴泪痕，叫人看着有些心疼。
　　
　　柳何潇想了想，道：“你至少……得会打架。”可顿时又觉得不妥，便立即改了口：“你得会些功夫……万一你姐姐被人欺负了，你就可以挺身而出保护她。”
　　
　　林意冉认真听着，突然觉得柳何潇说得很对。
　　
　　可过了一瞬，林意冉小小的脸上又泛起了愁，他喃喃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呜……”
　　
　　柳何潇见他又要哭了，便急忙道：“你别哭……我教你！好不好！？”
　　
　　柳何潇被这哭声吵得脑仁儿疼，只要他别哭，什么都好说。
　　
　　林意冉一听，立即止住了哭声，张大眼睛看着柳何潇：“真的？”
　　
　　这歪着头，纯真中带着几分机灵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意欢。
　　
　　柳何潇顿了顿：“当然。”
　　
　　程凌伟看了看柳何潇，见他一脸认真，倒是有几分惊讶。
　　
　　世子如今虽然混混度日，但自小也是跟着大公子一起，在王府的严苛管教下长大，不但能文善武，骑术更是一流。
　　
　　若不是大公子的事让世子性情大变，后又逐渐和王爷离心……就凭他的本事和相貌，恐怕早就被各大家族抢着做女婿了。
　　
　　想到这，程凌伟不禁有些惋惜。
　　
　　柳何潇却没注意到这些，他收起折扇，用扇头戳了戳林意冉的肚子，轻喝一声：“收腹！”
　　
　　林意冉一愣，顿时整个身子一紧，乖乖站直了，深深吸起了肚子。
　　
　　柳何潇敲敲他的膝盖，道：“下蹲……对了！蹲成马步！若是别人推不倒你，便成了……”
　　
　　林意冉早将哭鼻子的事抛在了脑后，瞬间便进入了学艺状态。
　　
　　柳何潇满意一笑，道：“不错不错，再气沉丹田。”
　　
　　林意冉微微皱眉：“丹田在哪儿？”
　　
　　柳何潇笑出声来：“在这。”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林意冉的肚子，按得他有些痒。
　　
　　孩子顿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柳何潇见状，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气氛顿时活跃起来，连程凌伟都有些忍俊不禁。
　　
　　“世子……这是在做什么？”清润的女声响起，原来是意欢从楼下下来了。
　　
　　柳何潇立即收起笑意，隧站起身，好整以暇道：“没什么。”
　　
　　林意冉却高高兴兴地奔向了意欢：“姐姐！世子哥哥在教我练功夫！”
　　
　　“哎……”柳何潇本不想说，可孩子嘴快，一下便和盘托出。
　　
　　柳何潇面色微红了一瞬，转头摸鼻看天。
　　
　　“你看，我有丹田，在这儿……”他一脸认真地指着自己的肚子给意欢看，令人捧腹。
　　
　　方才楼上有个木瓜滚落了下来，摔破了，汁水洒了一地，于是意欢收拾了好一会儿。
　　
　　后来听到林意冉的哭声，于是便急急忙忙下来，没想到等她到了一楼时，却发现这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在摸肚子。
　　
　　意欢笑了笑，道：“阿冉这么小就能学功夫了吗？”
　　
　　林意冉点点头：“世子哥哥说可以的！我要练好功夫，做男子汉，保护姐姐！”
　　
　　意欢温柔一笑：“好，姐姐很期待。可是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哭声，是不是你……出了什么事？”
　　
　　柳何潇微顿，瞟了林意冉一眼，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意欢回眸：“世子不舒服？要不要为您沏壶茶？”
　　
　　柳何潇佯装冷静：“不必。”
　　
　　林意冉脑瓜一转，道：“我方才没哭，姐姐听错了。”
　　
　　意欢狐疑道：“真的？”
　　
　　林意冉重重点头：“真的呢！”
　　
　　柳何潇也不知为何，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道：“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本世子就先走了。”
　　
　　意欢点点头，道：“那我送送世子。”
　　
　　意欢于是送他和程凌伟出了盛京甜品坊。
　　
　　月色朦胧，有种别样的美。
　　
　　此时，长明街上还有不少人来来往往，不宵禁的盛京，一向是如此热闹。
　　
　　柳何潇冷声：“留步吧。”
　　
　　意欢想起了桌上的果冻，又急忙问道：“世子尝了着蜜桃水晶果冻吗？是否满意？”
　　
　　柳何潇微愣：“尚可。”
　　
　　其实他只记得有一丝甜味……其他的，全被林意冉的嚎啕大哭取代了。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于是和程凌伟一起消失在人海中。
　　
　　-
　　
　　千娇阁。
　　
　　“你这个死丫头，我要你何用？”红羽一脸气急败坏地指着环儿，环儿唯唯诺诺站着，一动不敢动。
　　
　　“姑娘……我、我也不知道，盛京甜品坊原来真的会做美容养颜的吃食……”
　　
　　红羽面色愠怒：“不知道？你都找到人家铺子去了，居然还没问清楚！？”
　　
　　红羽心中烦躁至极。
　　
　　环儿本来向云茗姑娘的丫鬟打听到，盛京甜品坊有许多稀奇的吃食，于是便直接去了盛京甜品坊。
　　
　　谁知，那日意欢不在，就碰上了阿苗。
　　
　　阿苗懵懵懂懂，不知道环儿要的养颜吃食是什么；而环儿自己也说不清要什么，于是这事就被搁置了下来。
　　
　　红羽原本是想悄悄找了这条门路，好独占先机的。
　　
　　可如今盛京甜品坊的人，居然主动找上了千娇阁，养颜吃食也推到了每一个人的面前……红羽哪里还有什么优势！？
　　
　　红羽气急败坏：“听闻今日下午，她们都订了明日的养颜吃食……我……你真是没用！”
　　
　　她下午有事出去了一趟，便恰好又错过了意欢过来的时间，也没订到第二天的吃食。
　　
　　环儿怯生生道：“那明日，奴婢去帮姑娘订可好！？”
　　
　　红羽眼珠一转，道：“和别人吃一样的，有什么趣儿？明日我要找那老板，好生聊聊才是。”
　　
　　环儿点点头，道：“也好，不过听说那姑娘……是、是柳世子的人。”
　　
　　红羽面色一变，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燃起了几分怒气：“什么？她是柳何潇的人！？”
　　
　　环儿害怕地点点头。
　　
　　她深知，不能在红羽姑娘面前提柳世子。
　　
　　红羽刚来不久，便听闻柳何潇来千娇阁，从来不点姑娘。
　　
　　她仗着自己年轻貌美，便大着胆子试想去勾引他——毕竟，若是成了，她就能名声大噪，也许有机会问鼎花魁。
　　
　　谁知竟被柳何潇赶出了雅间！
　　
　　最终，她因为这事沦为了千娇阁的笑谈。
　　
　　红羽冷声道：“他不是不近女色么！？怎么又搭上了个经商的？”
　　
　　环儿道：“那姑娘倒也不完全是经商的，听说，是厨娘……”
　　
　　红羽更是气恼：“什么？区区一个厨娘，都能入得了他的眼！？”
　　
　　环儿更不敢说话了，只能木讷在一旁。
　　
　　但红羽转念一想，管她是谁的人，只要对自己的计划有帮助……她想到这，收起了方才的妒忌，道：“明日，我去会会那姑娘。”
　　
　　翌日下午。
　　
　　千娇阁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那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姑娘们，别挤别挤，大家都有份！都有份！”
　　
　　千娇阁之中，姑娘们花团锦簇一般围着阿苗，阿苗手忙脚乱地给大家分发着木瓜顿鲜奶。
　　
　　意欢端坐在一旁，却井井有条——
　　
　　“姑娘，您昨日付了五文钱定金，今日再给五文便可。对了……”她指了指摆在自己旁边的托盘，道：“加两文钱得一个蜜桃水晶果冻，您可有兴趣尝尝？”
　　
　　对面的姑娘稚气未脱，她看了一眼整齐码放在托盘中的蜜桃水晶果冻，道：“这里面的是什么？”
　　
　　意欢笑吟吟：“这是蜜桃果肉，这蜜桃新鲜得很，是昨日才从桃树上摘下来的，马不停蹄地送到我们甜品坊，还挂着露珠呢！就被制成了蜜桃水晶果冻。”
　　
　　那小姑娘听了，顿时有了画面感，怯怯道：“这个……真的好吃吗！？”
　　
　　这个问题，看似纠结，其实无异于“我要买”。
　　
　　意欢露出大大的笑容：“当然好吃啦！如果你喜欢吃水蜜桃的话。”
　　
　　小姑娘点点头：“那给我来一个吧！”
　　
　　意欢笑着将蜜桃水晶果冻放到小碟里，递给了小姑娘。
　　
　　小姑娘点点头，默默接过，便端着去了阿苗那边——付好了银子，便可领取她预订的木瓜炖鲜奶了。
　　
　　前面排队的还有两三人，小姑娘便看了看小碟上的蜜桃水晶果冻。
　　
　　她恰好站在天窗之下，午后的阳光透射进来，穿过蜜桃水晶果冻，让整个果冻看起来晶莹剔透。
　　
　　里面的桃肉切得细碎，如今像花瓣一般被包裹在里面，十分唯美。
　　
　　她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便用手捻起果冻，一下塞入了口中——
　　
　　甘甜饱满的汁水，一下便被贝齿挤得爆了出来，Q弹润滑，直冲心底。
　　
　　小姑娘的眼睛赫然睁大：“唔！！！”
　　
　　队伍前后的姑娘们，听到这声音，都好奇看过来，道：“你怎么了！？”
　　
　　小姑娘激动地差点跺起脚来：“太好吃了！”
　　
　　说罢，她拿着碟子，又回到意欢面前：“再给我来三个！不！五个！”
　　
　　其他姑娘讶异极了，接头接耳——
　　
　　“这……蜜桃水晶果冻，如此好吃吗！？”
　　
　　“看起来……是不错的样子。”
　　
　　就连在吃木瓜炖鲜奶的姑娘，都纷纷侧目过来，有人道：“这木瓜炖鲜奶做得如此好吃，恐怕那蜜桃水晶果冻，也不会差的。”
　　
　　于是有人朗声道：“给我加一个蜜桃水晶果冻吧！”
　　
　　此话一出，便像开了个头一般，原本观望中的姑娘们，又纷纷围上了意欢。
　　
　　大厅之中，一时间好不热闹。
　　
　　此刻，田妈妈正坐在二楼的水阁之中，悠闲地品尝自己独有的蜜桃水晶果冻。
　　
　　她本来觉得，意欢下午将甜品送来，姑娘们吃得磨磨蹭蹭，有些耽误练舞。
　　
　　可蜜桃水晶果冻一入口，她又改了主意……吃得开心的姑娘们，跳舞时笑起来都多了几分真诚，说不定更能博郎君青睐呢！
　　
　　她口中慢慢咀嚼着，见下面的姑娘们挤在一起，又开始争相购买，心头更是多了一层与众不同的优越感，十分得意。
　　
　　红羽自二楼厢房出来，也看见了一楼的情状。
　　
　　她嘴角微勾，便挽了挽云鬓，风情万种地下了一楼。
　　
　　此时，意欢的蜜桃水晶果冻和木瓜炖鲜奶，都已经卖完了。
　　
　　她见红羽姿态婀娜地向她走来，便道：“姑娘，今日的吃食已经卖完了，实在抱歉。”
　　
　　红羽手执团扇，掩嘴轻轻一笑，道：“姑娘 ，可否借一步说话？”
　　
　　意欢微愣，随即笑开：“当然可以。”
　　
　　红羽便带着意欢到了千娇阁后院。
　　
　　后院之中，有一丛花圃，正值春夏交接，百花争相竞放，姹紫嫣红。
　　
　　红羽柔声道：“听闻意欢姑娘精通食调，懂得烹饪各色的驻颜吃食，真是好生厉害。”
　　
　　意欢微微一笑：“姑娘过奖了。”
　　
　　红羽又道：“姑娘不必过谦……你看看这满园子的花，哪一朵最惹人注目？”
　　
　　意欢见她话里有话，于是笑道：“各有特色，看得我有些眼花缭乱，一时之间也挑不出哪朵最好。”
　　
　　说得滴水不漏，话题又抛回给了红羽。
　　
　　红羽团扇微动，沉声道：“本姑娘觉得，只有牡丹才是花中之王。”她走到花丛中，挑起一朵盛放的牡丹，道：“这也是我最喜爱的花，意欢姑娘觉得如何？”
　　
　　她手执牡丹，轻轻俯身，闻了闻，当真是人比花娇，艳丽非常。
　　
　　意欢笑了笑：“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红羽放开牡丹，道：“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一点就通。”她走到意欢面前，道：“我想让姑娘……”
　　
　　




32.  珍珠奶茶   世子这个人，虽然脾气差…………

　　意欢道：“这有何难？我最近每日下午都会过来, 姑娘想要什么，只需要每日来预定……”
　　
　　红羽摇了摇头，道：“不, 我要的不是这些。”
　　
　　她直直看着意欢，道：“我想要比她们更好的，请姑娘帮我量身定制一个月，助我每日调理身子。我可以出三倍价钱！但前提是, 这一个月内，我的吃食你不能供给别的姑娘，可好！？”
　　
　　红羽美目灼灼, 期盼地看着意欢。
　　
　　意欢笑了笑：“我能问问姑娘，为何是一个月吗？”
　　
　　红羽娇媚一笑，道：“因为一个月之后，要再选拔一次花魁……这一次，我志在必得。”
　　
　　意欢心中了然，原来是临时抱佛脚……
　　
　　她仔细思索了一番……其实她会的美容类糖水本就不少，按照红羽的要求，约莫可以单熬几样, 让她一个月内轮流吃着, 补气血和调内里即可。
　　
　　目前其他姑娘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需求，意欢则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为她们更新食谱。
　　
　　只要两边吃的东西不冲突，自是没什么问题。
　　
　　意欢便道：“可以, 那我这一个月内，重点为姑娘调理气血吧。”
　　
　　意欢细心，看出红羽细致的妆容下，面色略微有些苍白，且明明是夏日, 方才不经意触碰到她，也觉得她身上有些冷。
　　
　　红羽满足一笑，道：“那从明日起，也请姑娘记得帮我单送吃食。”
　　
　　意欢认真点头：“一言为定。”
　　
　　意欢便向红羽告辞，回了大厅。
　　
　　红羽目送她走出后院，嘴角的笑还未收起，就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她急忙用团扇掩住脸，匆匆回了房。
　　
　　-
　　
　　熏香袅袅，一室雅致。
　　
　　云茗坐在房中，静静拿着书本，可好半天了，却只翻了一页。
　　
　　翠儿来到她身后：“姑娘？”
　　
　　云茗微怔：“吓我一跳。”
　　
　　翠儿微微一笑，道：“姑娘，楼下这么吵，方才都没惊着你？”
　　
　　云茗低声：“哦……看书看得入迷了。”
　　
　　翠儿一笑，却不点破。
　　
　　“姑娘不去楼下看看么？好多姑娘都去订了盛京甜品坊的驻颜吃食，听说吃了能变美，还能青春常驻呢！”
　　
　　云茗微微一笑：“哪有那么神奇，不过是人家唬人的说头罢了……但我记得那姑娘，是个顶聪明的，人也很和善。”
　　
　　翠儿也点点头，她不但对意欢有印象，想起那草莓慕斯蛋糕，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顿时有些嘴馋，道：“姑娘……意欢姑娘还没走，咱们……要不要也去买些？”
　　
　　云茗看她一眼，道：“馋猫，想去你便自己去吧，我想在房中坐一会儿。”
　　
　　翠儿蹙眉：“姑娘整日闷在屋里，也不是个办法，这样下去，都要病了！”
　　
　　云茗不在意地笑笑：“病就病，怕什么呢？”
　　
　　这日子，过得厌倦透了。
　　
　　翠儿有些担忧：“姑娘为何这样说？您已经是千娇阁最红的姑娘了，那些公子哥儿都为你着迷呢……”
　　
　　云茗面色微顿：“我宁愿不要他们为我着迷。”
　　
　　如果真是那样，也许她离开这里的可能性还大些。
　　
　　翠儿轻叹一口气：“姑娘……”
　　
　　云茗摇摇头：“翠儿，不必劝我了。就算是花魁又怎么样……谁稀罕当这花魁？所以，什么青春美好，前呼后拥，这都不是我在意的。”
　　
　　翠儿抿唇不语。
　　
　　云茗姑娘虽然原来也哀叹自己深陷沼泽，可见过那裴公子之后……心间的愁绪，便是更多了。
　　
　　-
　　
　　从千娇阁回甜品坊的路上，意欢和阿苗两人都雀跃不已。
　　
　　阿苗笑道：“小姐，近日里生意真不错！等会儿我再去多买些木瓜来！”
　　
　　意欢笑了笑，道：“可以，不过明日我们将一部分木瓜炖鲜奶，放到铺子里卖。”
　　
　　意欢今日见姑娘们吃得开心，于是便打算将木瓜炖鲜奶正式推出，开始售卖。
　　
　　阿苗道：“嗯嗯，也好。”顿了顿，她道：“小姐真是料事如神，如今那些长工伙计们，果然已经很少来了。”
　　
　　半个月的买一送一活动过去之后，果然那些低消费的顾客，就来得少了。
　　
　　意欢道：“不错，但是若没有他们，我们也没有进货的本钱。虽然以后他们来得少了，但若是来了，就算东西买得少，也要好生对待。”
　　
　　阿苗点点头，道：“是，小姐。”
　　
　　两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到了锦绣酒楼。
　　
　　意欢来到柜台前，轻轻唤道：“罗掌柜。”
　　
　　罗掌柜正在结账，见意欢来了，笑了笑，道：“阿冉在后院，和小蕊一起玩呢！”
　　
　　意欢莞尔：“多谢罗掌柜照拂阿冉，我去接他回去。”
　　
　　罗掌柜摆摆手：“举手之劳！走，我带你去！”
　　
　　意欢最近下午老是去千娇阁，不方便带着林意冉，于是便托了罗掌柜照顾。
　　
　　罗掌柜的么女小蕊，如今才五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好玩的时候，林意冉一去，两人便成了极好的玩伴。
　　
　　小蕊滴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意冉，道：“冉哥哥，你在做什么？”
　　
　　林意冉面上有一层薄薄汗意：“我在练功。”
　　
　　小蕊的小嘴惊讶成了一个圆形，说：“练什么功！？”
　　
　　林意冉半蹲着已经好一会儿了，此刻气息都有些不稳了，但是仍然忍不住想和小蕊说话：“这是世子哥哥教我的……他说，等我能蹲一百个数了，再教我别的！”
　　
　　说完，他心中便继续默默数起了数来。
　　
　　“阿冉。”意欢随着罗掌柜来到了后院。
　　
　　小蕊看到罗掌柜来了，高兴地奔过来，伸出小手：“爹爹，抱！”
　　
　　罗掌柜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一把抱起了小蕊，亲了亲。
　　
　　意欢第一次见罗掌柜和女儿这样亲昵的样子，和平时大相径庭，没有一丝精明之气。
　　
　　她转头一看，林意冉仍然半蹲在地上，双腿都有些发抖了，却还在坚持。
　　
　　意欢连忙扶住他，道：“阿冉在做什么？腿疼吗？”
　　
　　林意冉道：“我……我不疼……我还能坚持。”
　　
　　意欢有些忧心，道：“那个……世子哥哥虽然让你练功，但也没让你一直练对不对？你休息一会儿吧。”
　　
　　意欢也不想挫伤他的积极性，毕竟林意冉是个脸皮薄又执拗的孩子。
　　
　　林意冉道：“我再坚持二十个数。”
　　
　　意欢无法，只得任由他去了。
　　
　　她站起来，见罗掌柜还在，便想起一事来。
　　
　　“罗掌柜，不知道您这边，最近的酸梅汤卖得怎么样？”
　　
　　罗掌柜笑道：“越往夏天走，卖得越好了……就是，有些不够卖。”
　　
　　罗掌柜似乎欲言又止。
　　
　　如今都是阿苗一大早熬好了酸梅汤，供应锦绣酒楼一天所需。
　　
　　意欢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她抬眸看向罗掌柜，道：“但如今我的铺子生意也渐渐好了，恐怕没有太多时间熬制酸梅汤了。”
　　
　　罗掌柜蹙眉道：“那如何是好？如今许多客人来，都指名了要酸梅汤呢！”
　　
　　罗掌柜听意欢这样说，倒是有些为难了。
　　
　　意欢笑了笑，道：“罗掌柜……不如，这酸梅汤的方子，我便赠给你吧。”
　　
　　罗掌柜一愣，简直不敢相信：“什么？赠给我？”他急忙问道：“意欢姑娘不是开玩笑吧！？”
　　
　　意欢道：“你看我像是开玩笑么？”
　　
　　罗掌柜一脸讶异，跟在意欢后面的阿苗，也是奇怪。
　　
　　对于餐饮行业来说，这配方是极其隐秘的，买都买不到，更不用说相赠了。
　　
　　罗掌柜想了想，道：“意欢姑娘……无功不受禄……你这是？”
　　
　　意欢眼角微勾，道：“承蒙罗掌柜照顾，如今我的甜品坊，生意也逐渐好了起来……但人手不够，确实是没有功夫熬制太多酸梅汤了。”顿了顿，她又道：“我与罗掌柜相识一场，也不想因这个缘故，影响罗掌柜的生意……不如成人之美，交个朋友。”
　　
　　一番话说得让人舒服不已，既表明了缘由，又不给人压力。
　　
　　罗掌柜眼中倒闪现了几分动容，他自是十分欢喜。
　　
　　“意欢姑娘大仁大义，罗某感激不尽！”
　　
　　罗掌柜说的是实话。
　　
　　他这酒楼看起来大，可成本也非常之高，自己又当老板，又当掌柜的，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要维持盈亏平衡，很是不易。
　　
　　可自从有了酸梅汤之后，热辣的菜式，销量几乎翻了一倍，这让他的压力，一下便减轻了不少。
　　
　　如今见意欢将这方子拱手相让，他便真的生出些感激之心来。
　　
　　意欢笑道：“罗掌柜客气了。意欢初来乍到，以后少不得还要罗掌柜帮衬呢。”
　　
　　罗掌柜急忙道：“意欢姑娘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罗某帮得上的，一定尽力！”
　　
　　意欢抿唇一笑：“多谢罗掌柜！”
　　
　　-
　　
　　罗掌柜千恩万谢地将意欢等三人送出了门。
　　
　　阿苗便忍不住问道：“小姐，好端端的，为何要将酸梅汤的方子，送给罗掌柜呢？”
　　
　　意欢一手牵着林意冉，对他道：“阿冉自己回房午休可好？”
　　
　　林意冉点点头，然后乖巧去了。
　　
　　此时，意欢才回答起阿苗的问题来：“为了阿冉。”
　　
　　阿苗一愣：“为了小公子？”
　　
　　意欢点点头：“不错。”她缓缓在柜台前坐下，目光飘远，透过街道，看向逐渐顾客盈门的锦绣酒楼，低声道：“方才进锦绣酒楼时，你可有看过那些客人，都在吃些什么？”
　　
　　阿苗微顿，道：“阿苗没注意……”
　　
　　意欢笑了笑，道：“厅堂之中，一共有五桌客人。其中四桌客人，都点了酸梅汤，且桌上放了不少辛辣菜式。”
　　
　　阿苗不明白，便问道：“那……这和小姐送酸梅汤方子有什么关系呢？”
　　
　　意欢引导阿苗，道：“你可知道如今番椒的价格？”
　　
　　番椒便是古代的辣椒，在番椒进入中原之前，喜辣之人大多用茱萸调味，所以在这个时候，番椒还是稀罕之物。
　　
　　阿苗道：“知道！番椒可贵了！那锦绣酒楼里的菜，但凡放了番椒，都要贵上不少呢！”
　　
　　意欢道：“不错。这些菜也是锦绣酒楼利润最高的菜，而大多数盛京人口味偏淡，要配着酸梅汤才能将辣菜吃得下去。”
　　
　　意欢喝了口茶，继续道：“如今这酸梅汤，已经开始供不应求了，很快就会成为锦绣酒楼提升客单价的瓶颈，但以我们现在的人力，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
　　
　　阿苗想了想，继续道：“所以……到时候罗掌柜势必会对我们不满，那小公子寄放在他那里……”
　　
　　自然就不能放心了。
　　
　　意欢点点头，道：“嗯，那不如我现在就主动送他，反正酸梅汤也不是我们的主营饮品，没什么太大影响。而且还能赚个人情，阿冉总在他那边，也不至于遭人白眼。”
　　
　　接下来一段时日，意欢便打算花更多的精力，去开拓甜水巷的市场……这期间内，都需要罗掌柜帮忙照看阿冉。
　　
　　阿苗恍然大悟：“还是小姐想得周到！”
　　
　　意欢笑了笑，道：“阿苗也是越来越机灵了。”
　　
　　阿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都是跟小姐学的。”
　　
　　这段时日，阿苗学会了不少吃食的做法，她认真又勤恳，干活十分卖力，让意欢也轻松了不少。
　　
　　-
　　
　　暮色微醺，长明街华灯初上，来来往往的百姓，要么是赶回家用膳的，要么是出来觅食的。
　　
　　唯独一人，在街尾踌躇着。
　　
　　这公子生得十分俊秀，青衫温润，气质出挑。
　　
　　阿苗见他在盛京甜品坊门口站了许久，便热情地迎上来，道：“这位公子，可是要买东西？”
　　
　　裴隐一愣，面色有些不自然。
　　
　　“小生只是路过……路过。”
　　
　　他抬眸，再次看了看这门口的牌匾，迟疑了一下，终究是问道：“你们这里……可是有咖啡？”
　　
　　阿苗笑得灿烂：“有有！公子请进来看看，除了咖啡，蛋糕也都是新鲜的呢！”
　　
　　裴隐拘谨地笑了笑，道：“好。”
　　
　　他举手投足都是一派儒雅气质，叫人看了好生舒服。
　　
　　他徐徐踏进店内，盯着门口的菜单看了一会儿，低声道：“这咖啡……听说喝了可以提神，是吗？”
　　
　　阿苗点点头，道：“大部分人是可以的，最适合温书或者办公务时喝呢。”
　　
　　裴隐点点头，道：“那，请给我来一杯。”
　　
　　梁纬终究是没忍住，将咖啡的事告诉了裴隐，裴隐听闻这咖啡能提神，便特意穿过两条街，来到了这里。
　　
　　阿苗一边制手磨咖啡，一边道：“最近倒是有不少公子过来买咖啡，想来都是赴京参加会试的吧？”
　　
　　等过段时日，他便要准备参加会试了，温书的时间格外紧张，他恨不得一日掰成两日用。
　　
　　于是裴隐点点头，道：“不错，今年的会试……人格外多。”
　　
　　阿苗笑道：“是啊……增开恩科是好事。”
　　
　　裴隐默默答了句：“这也是林相的功劳。”
　　
　　阿苗微顿，面色一白，勉强笑了笑。并未答话。
　　
　　裴隐见她一言不发地磨着咖啡，便在铺子里逛了逛。
　　
　　他踱步走到货架前，看到了许多自己没见过的吃食……有的看起来像一个圆圈，有的看起来又像软绵绵的糕点。
　　
　　还好每种食物旁边都摆着一个小牌子，写着名字和价格，不然，还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他一面认真看着，一面有些遗憾自己的见识浅薄，来了盛京，居然连糕点都不认识。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草莓慕斯蛋糕。
　　
　　他身子微顿，这吃食怎么好像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阿苗看他微微出神，便道：“公子，草莓慕斯蛋糕今日卖完了，您要不看看别的吃食？”
　　
　　裴隐沉吟片刻：“这草莓慕斯蛋糕……是什么滋味？”
　　
　　阿苗想了想，道：“甜中带着酸，外面如云朵一般绵软，里面的蛋糕入口即化……”
　　
　　裴隐不知为何，突然面色一红，道：“嗯……难怪姑娘家会喜欢。多谢姑娘解惑。”
　　
　　阿苗看着他，道：“公子，咖啡好了。”
　　
　　裴隐听了，便回过身，将银子双手奉上。
　　
　　阿苗见这人虽然拘礼木讷，却十分君子，就算付钱，也保持着极其礼貌的距离，一点儿也不让姑娘难堪。
　　
　　裴隐取了咖啡，转身便离开了盛京甜品坊。
　　
　　阿苗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还会再来。
　　
　　裴隐走到了长明街上，回头默默看了一眼。
　　
　　街尾过去，便是声色犬马，烛花摇影的甜水巷，在那里，形形色色的男女纵情欢愉，夜夜笙箫。
　　
　　而长明街这边的他，手中竹筒微温，背箱中几卷古书，一袭青衫，茕茕孑立。
　　
　　几步之外，是另一个世界。
　　
　　正当他出神之时，却听见有人叫他。
　　
　　“裴兄！裴兄！”
　　
　　裴隐回神，循声看去。
　　
　　“原来是梁兄和周兄。”裴隐微笑与他们一一见礼。
　　
　　梁纬笑道：“裴兄不会是瞒着我们，自己去甜水巷了吧？”
　　
　　裴隐面色一僵，道：“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是出来……买咖啡回去温书的。”
　　
　　梁纬半信半疑：“真的？”
　　
　　周开之见他手中握着盛有咖啡的竹筒，顿时有了几分焦虑感，便道：“梁兄，不如我们也买些咖啡回去温书吧……这千娇阁，会试之后去也行啊！”
　　
　　梁纬撇撇嘴，道：“我劝了你一下午，才肯陪我去，怎么这一见到裴兄，你就改主意了？”
　　
　　周开之微顿，勉强笑道：“会试临近嘛……”
　　
　　梁纬道：“你们二人真是扫兴！上一次去千娇阁，也是我好说歹说，你们才肯去，咱们难得去一趟，花了大价钱才能请得花魁娘子来见一面，结果干什么不好，非要吟诗作对！”
　　
　　周开之和裴隐面面相觑，都无言以对。
　　
　　梁纬继续抱怨道：“你们倒是才高八斗，口若悬河。尤其是裴兄，还得了花魁娘子一杯酒！可我呢？完全插不上嘴！这次，我怎么也要补回来！”
　　
　　周开之无奈：“那云茗姑娘听说我们要参加会试，才主动提出行酒令……梁兄也不能怪我们啊……”
　　
　　梁纬心中愤愤不平，那一夜，他输得最多，只能一直喝。
　　
　　后来都是被裴隐和周开之抬回去的，不省人事，一觉到天明。
　　
　　从醒来后，就十分懊悔。
　　
　　裴隐嘴唇微绷，道：“那梁兄便去吧，我就先回去了。”
　　
　　梁纬道：“哎……你真的不去啊？”
　　
　　周开之拉住梁纬，道：“梁兄别劝他了，裴兄是不会去的。”
　　
　　梁纬道：“为何？”
　　
　　周开之沉吟了片刻，道：“因为裴兄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虽然不喜裴隐，却也承认他确实才富五车，前途不可限量。
　　
　　梁纬不明白周开之的话。
　　
　　周开之却没有再提，道：“梁兄要去，就快去快回吧，我陪你。”
　　
　　梁纬一听，顿时就懒得理裴隐的事了，道：“我们走！”
　　
　　=
　　
　　甜品坊二楼，传出了一阵独特的香甜。
　　
　　一块黑糖陷入锅中，被水浸没。
　　
　　黑糖徐徐化开，深红的糖分逐渐溶解，在水中漾起深红的涟漪，不知不觉，便将一锅水都熬红了。
　　
　　意欢用汤勺缓缓搅拌着，朴实无华的焦甜味，反而格外诱人。
　　
　　直到一锅红糖水沸腾起来，意欢便立即加入了些许木薯淀粉。
　　
　　白沙沙的木薯淀粉覆到了热腾腾的糖水之中，好似皑皑白雪一瞬间便安抚了地下岩浆，和而不同。
　　
　　意欢耐心地用勺子顺时针，一圈一圈搅拌着。
　　
　　很快，糖水便成了棕红色的糊状，然后，便第二次加入了木薯粉。
　　
　　这一次，木薯粉彻底征服了黑糖水，一锅糖糊，蜕变成了黑糖淀粉团。
　　
　　意欢见两者混合得差不多了，便立即将面团倒出来，放到干净的案板之上。
　　
　　纤细的手指按在面团之上，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揉搓着。
　　
　　阿苗已经将楼下的铺子打扫干净，来到小厨房之中，见意欢还在忙，便问道：“小姐，我来帮你吧。”
　　
　　意欢道：“你休息一会儿吧，忙了一天了，我也是突发奇想，想做些珍珠。”
　　
　　阿苗一愣：“珍珠？”
　　
　　意欢笑了笑：“不错，明日给姑娘们煮点珍珠奶茶，看看她们喜不喜欢。”
　　
　　阿苗一听，来了兴趣：“这茶里，还能放珍珠？吃下去不会卡着嗓子吗！？”
　　
　　意欢有些忍俊不禁：“不是你说的那种珍珠，你看，是这样的——黑珍珠。”
　　
　　阿苗看了看意欢手中的面团，居然是棕色的，凑近闻一闻，居然还有股甜味。
　　
　　意欢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揉着面团，趁着热量还没散完，正是好时候。
　　
　　很快，面团就变得十分光滑且有弹性了。
　　
　　意欢试着两只手将面团轻轻一拉，居然能拉得一尺长，她满意地勾了勾唇，道：“差不多了。”
　　
　　然后，她便将干粉洒了上去，将面团切成了小段，用膜布封了起来。
　　
　　这个阶段，要注意面团的水分，不能流失太快，不然搓珍珠的时候，就困难了。
　　
　　然后，意欢取出了一小段面团来，用手轻轻搓着，不一会儿，一段就成了一条，意欢便取来了刀，将长条的面团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一条面团，大约能切成十八到二十个。
　　
　　几刀下去，小剂子就堆成了一个小山。
　　
　　阿苗在一旁认认真真看着，道：“这便是珍珠了么？”
　　
　　意欢：“要将这些剂子一个一个搓圆了才行。”
　　
　　阿苗微惊，道：“这……这才一条面团，没搓成条的还有那么多……小姐，这些面若是全部做完，恐怕要有五百个珍珠以上吧！”
　　
　　意欢苦笑：“确实……我方才做的时候，也没有料到有这么多。”顿了顿，她道：“不过，这珍珠是奶茶里的精髓，吃起来的时候，你就不嫌多了。”
　　
　　阿苗有些想哭，道：“那我们两人恐怕搓到天亮都搓不完。”
　　
　　意欢也有些懵：“今日世子没来，不然……还能指望着程大哥帮帮忙。”
　　
　　阿苗道：“程大哥是世子的人，怎么会帮咱们呢？”
　　
　　意欢想了想，道：“虽然世子这个人看起来脾气很差……但是他……”
　　
　　




33.  雨夜   第一次，这样宁静地相处。……

　　阿苗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什么？”
　　
　　意欢声音莫名小了几分, 道：“他如今也算我们的合作伙伴，就算不帮忙，也不至于捣乱的。”
　　
　　阿苗松了一口气, 生怕意欢对那个游手好闲的世子产生一点点好感。
　　
　　夜风自窗外袭来，空气有些许湿润，还带着一股夏日的燥意。
　　
　　意欢放下心中思绪，开始认真搓起手中的小剂子来。
　　
　　一颗一颗, 圆圆的棕色珍珠，滴溜溜滚进盘子中，一个跟头过后, 又裹上了些许干粉。
　　
　　即便挨在一起，也不会黏住了。
　　
　　阿苗也随她一起搓着，两人相对无言，珍珠一点一点，将眼前的碗装满。
　　
　　面团还未用到四分之一，便听得外面狂风大作。
　　
　　水汽赶着夜风，席卷了整个盛京，乌云沉甸甸的, 似乎随时要落下雨来。
　　
　　阿苗见状, 便急忙去卧房关窗，见林意冉已经睡着了，又轻手轻脚地出来。
　　
　　意欢也来到一楼, 打算将铺子大门上锁。
　　
　　她刚刚找出锁头，便见长明街上，人人窜逃似的往家里赶着，热闹之中还有些滑稽。
　　
　　这乱糟糟的……想必世子今日，是不会来了吧。
　　
　　也不知怎的, 这人说每日都要来，意欢便不由自主，每天要惦记他一回。
　　
　　想起来让人有些恼。
　　
　　意欢敛了敛神，便下决心将锁头一扣，转身便上楼去了。
　　
　　片刻之后，狂风大作，大雨瓢泼而来，一阵又一阵的风声，有些瘆人。
　　
　　意欢和阿苗，两人一灯，刻意忽略了外面的风雨声，继续做起了珍珠来。
　　
　　一盏茶功夫过后，外面似是越来越吵了。
　　
　　“小姐……”阿苗小心问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意欢未抬眸：“你是说雷声么？”
　　
　　阿苗有些不确定，道：“不是……雷声一闪而过了，我听到的，似乎是砸门声。”
　　
　　意欢微怔，随即竖起耳朵听。
　　
　　大雨配合地安静了一瞬，楼下“笃笃”的敲门声，便即刻凸显了出来。
　　
　　这么晚了……是谁在敲门！？
　　
　　意欢心中略有不安，便拿了跟擀面杖下楼。
　　
　　而临近门口，便听到熟悉的怒喝：“谢意欢！！你到底在不在？！”
　　
　　意欢心中“咯噔”一声，立即扔了擀面杖，去找钥匙。
　　
　　大门一开，柳何潇差点没站稳，他踉跄一步，身上水滴都甩了出来。
　　
　　意欢一脸惊讶，因面前的柳何潇浑身湿透，眼神冷得能将人冻住。
　　
　　平日里风流倜傥的绯色衣衫，此刻颓然贴在身上，微微可见胸膛起伏形状。
　　
　　柳何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聋了？”
　　
　　意欢有些见他如此狼狈，心中也有几分抱歉：“世子……我在二楼，外面雨声太大了，我确实没听见。”
　　
　　柳何潇无奈：“我说了我每日会来，你又当耳旁风了！？时辰还这么早，门就锁得这么死。”
　　
　　意欢小声：“我以为下雨了，你便不会来了，所以就锁了门……”
　　
　　柳何潇长发如藻，一边滴水，一边自顾自往里走，道：“我出来时也没料到会下雨，谁知快到的时候却要下雨了……本以为熬几步路过来，正好能避避雨。”
　　
　　他回头看向意欢：“没想到，在你门外，被淋成这样。”
　　
　　意欢心中有些过意不去，道：“世子先坐坐，我去煮些热奶茶，给你暖暖身子。”
　　
　　柳何潇长吁一口气，坐在了他平日里习惯的长椅之上。
　　
　　意欢却上前道：“世子……小厨房里燃着火，暖和些，若是世子不嫌弃，不如上楼，和我坐在一处吧。”
　　
　　柳何潇擦了擦面上的水，道：“走吧。”
　　
　　被雨水洗过的他，反而眼瞳纯净，清澈见底。
　　
　　此刻外面风雨交加，确实哪儿都去不了。
　　
　　柳何潇跟着意欢上了二楼，小厨房中本就地方不大，灶台旁有一处小桌子，阿苗本在专心致志地搓着珍珠圆子，一见落汤鸡似的柳何潇来了，顿时吓得站了起来。
　　
　　“世、世子！？”阿苗愣声。
　　
　　柳何潇瞥她一眼，道：“淋成这样，你还能认识我，真是有眼力。”
　　
　　阿苗：“……”
　　
　　意欢取了薄毯过来，道：“世子……不如把外衫脱了吧？披着薄毯烤烤火，能舒服些。”
　　
　　柳何潇迟疑了一会，道：“不必了。”
　　
　　意欢见他面色微冷，便也不再多说。
　　
　　她道：“那我便将明日要推去千娇阁的珍珠奶茶煮了，一会请世子品鉴。”
　　
　　柳何潇微微点头，意欢便重新回去整理桌上的珍珠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每日要来。
　　
　　这间甜品铺，一进来，就有种宜人的香甜，令人放空一切。
　　
　　他凝视眼前这个认真摆弄小圆子的姑娘，她眉眼轻弯，神情专注而细致，心无旁骛地，守着自己一片小小的天地。
　　
　　柳何潇看着她，感觉内心宁静了不少，这画面似曾相识。
　　
　　只见意欢抓起搓好的珍珠，再次仔细滚了一遍干粉，棕色的珍珠外面，便裹了一层白衣，颗粒之间，都干爽独立，十分纯洁。
　　
　　“这是什么。”
　　
　　默默坐在一旁的柳何潇，突然开了口。
　　
　　意欢低声道：“珍珠。”
　　
　　“噢。”
　　
　　意欢抬眸看他一眼，却见他老老实实坐在灶旁，借着热气取暖烤衣，似乎能看到水汽在头顶蔓延，顿时有些好笑。
　　
　　“世子是不是饿了？”
　　
　　此刻阿苗已经进了里屋，小厨房之中只留下意欢和柳何潇。
　　
　　柳何潇偏过头：“没有。”
　　
　　意欢却自言自语道：“那我快些。”
　　
　　意欢便捞起搓好的珍珠小圆子，来到灶台前面。
　　
　　她很快煮了一锅水，然后将一碗珍珠小圆子放了进去。
　　
　　粉糯的院子，一进入沸水之中，白色的外衣就被洗掉了。
　　
　　珍珠恢复成了本来的棕色，意欢用大勺捞了捞，不让它们沾着锅底。
　　
　　棕色的珍珠逐渐变大，像一颗颗小球一般，逐渐浮上了水面。
　　
　　此刻的珍珠，看起来已经快好了，其实内心还是夹生的，意欢便盖了锅盖，需要再焖煮一袋烟的功夫。
　　
　　柳何潇看着锅里的珍珠，似乎有些出神。
　　
　　意欢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今日话很少，似乎有些不寻常。
　　
　　柳何潇凝神看着灶台上的火焰，思绪飘远。
　　
　　……
　　
　　“阿潇，出去找哥哥玩，厨房里东西多，仔细伤着你！”
　　
　　温柔娴静的齐王妃，一把牵住小儿子的手，将他从小厨房带了出去。
　　
　　“母妃！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嘛……一会儿糕饼做好了，我要第一个吃到！”
　　
　　小小的柳何潇，生得虎头虎脑，最爱和王妃撒娇。
　　
　　“你呀，小馋猫。”王妃语气之中，尽是宠溺。
　　
　　唐嬷嬷急忙过来牵了柳何潇，道：“王妃又亲自下厨了？”她蹙着眉：“您是千金之躯，怎可终日待在这里。”
　　
　　王妃毫不在意：“在府中闲来无事，给阿灏和阿潇做些吃食，也很好啊。”
　　
　　她笑得眉眼弯弯，任谁看了都和蔼可亲。
　　
　　唐嬷嬷无奈，知道王妃看起来娴静，其实是个执拗性子。
　　
　　王爷和王妃琴瑟和鸣，一向王妃要做什么，王爷都是支持的。
　　
　　唐嬷嬷便也不能多说什么。
　　
　　王妃在时，时常给柳何灏、柳何潇两兄弟做些点心，看着两个儿子一天天长大，便是她心头最安慰的事了。
　　
　　柳何潇对美食最初的印象，便是源于自己的母妃。
　　
　　他跟在母亲身后，认认真真看着她——
　　
　　每一次低头揭盖，发丝微微的垂落；
　　
　　闻到香味时，惊喜微勾的嘴角；
　　
　　食物出锅，热气腾腾地送到他面前时，温柔的提醒：“小心，别烫着了……”
　　
　　……
　　
　　柳何潇大约是那个时候开始，嘴就被养刁了。
　　
　　以至于王妃病逝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什么都没有兴致，似乎总少了点什么。
　　
　　锅中“咕咚咕咚”的声音，打断了柳何潇的思绪。
　　
　　意欢便将锅盖打开，珍珠已经煮得很充分，一颗颗晶莹绵润，透着一股糯香。
　　
　　意欢将珍珠捞了出来，放入了冷水之中。
　　
　　热腾腾的珍珠，便一下冷静了下来，冷水更有助于珍珠的成型和分离。
　　
　　接下来，她需要熬制糖浆。
　　
　　意欢重新在锅中加水，黑糖粉被抛入水中，迅速沉淀了进去。
　　
　　随着水温升高，黑糖的甜味被熬了出来，珍珠便放进去继续煮，要将甜味镀到珍珠上去。
　　
　　一锅糖水牢牢包住珍珠，珍珠便逐渐多了芡实感，浓郁至极。
　　
　　柳何潇鼻子灵得很，回过了神。
　　
　　“好了？”柳何潇闷声开口。
　　
　　意欢道：“珍珠倒是快了，不过奶茶还要煮。”
　　
　　她见柳何潇似乎兴致不高，便道：“世子一会儿不如先尝尝珍珠？”
　　
　　柳何潇迟疑一瞬，道：“看起来，有点像酒酿圆子。”
　　
　　意欢莞尔：“是有些像，不过味道很不一样。但酒酿圆子我也很爱吃，世子喜欢么？”
　　
　　随口一问，柳何潇却微微顿住。
　　
　　“喜欢的……我母妃做酒酿圆子，做得很好。”
　　
　　意欢抬眸看他：“王妃还会亲自下厨，给世子做吃的吗？”
　　
　　柳何潇沉默点头。
　　
　　意欢浅浅一笑：“她一定是个好母亲。”
　　
　　柳何潇安静了一会，小声答道：“确实。”
　　
　　意欢不再说话，她总觉得柳何潇今天有些怪，好像和平日里认识的那个嚣张跋扈的人，不太一样。
　　
　　此刻，他端坐在一旁，清俊的面容被火光衬得微微发亮，但周遭却好似翻涌出无边的孤寂来。
　　
　　意欢心中微顿，面上不表，继续捞出熬好的珍珠。
　　
　　一锅珍珠，被一颗不落地捞完。拿到灯下一瞧，颗颗黝黑饱满，莹莹如宝石一般。
　　
　　她满意地笑了笑，道：“珍珠熬好了。”
　　
　　柳何潇也饶有兴趣地站起来，也借着油灯看了一眼：“看起来很是特别。”
　　
　　意欢：“是特别，世子尝尝吧……”她拿了一个小勺给柳何潇，温声道：“小心，别烫到了。”
　　
　　柳何潇微怔，突然看了意欢一眼，低声：“好。”
　　
　　他挑起一颗珍珠，送入口中——
　　
　　珍珠外面挂了一层糖衣，黑糖醇厚的甜，迅速占领了口腔，轻轻咀嚼一下，珍珠弹力十足，又Q又韧，淀粉的微甜也没有被完全埋没，到了后半程，越嚼越有滋味。
　　
　　“很好。”
　　
　　柳何潇直言不讳，倒是没有如平时一般，鸡蛋里挑骨头。
　　
　　意欢有些诧异，但听了夸赞，自然也笑得眉眼弯弯。
　　
　　“我去煮奶茶。”意欢便放下珍珠，回到灶台边。
　　
　　她换了一口干净的锅，将牛乳注入进锅中，燃起了火。
　　
　　牛乳加热后，奶香四溢，意欢又将一个自制的茶包，扔了进去。
　　
　　说是茶包，其实就是纱布裹着的一包红茶茶叶。
　　
　　然后，又加了一勺炼乳进去。
　　
　　此时，她调整了一下火候，用极小的火来熬煮奶茶。
　　
　　柳何潇坐在桌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对那锅中的奶茶，也多了几分期盼。
　　
　　奶茶熬煮出色，微红的色泽逐渐晕染到了纯白的牛乳中，更添几分韵味。
　　
　　柳何潇闻着奶茶的香味，精神都逐渐放松起来，他嘴角勾了勾：“好香的奶茶。”
　　
　　意欢笑了笑，道：“马上就好了，一会儿加上珍珠就完美了。”
　　
　　她便将熬好的奶茶盛了出来，放入一个大盅里。
　　
　　“给。”
　　
　　她刚打算转身去拿珍珠，却发现柳何潇将珍珠递了过来。
　　
　　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扣着大碗，和黑亮的珍珠形成了鲜明对比。
　　
　　意欢抬眸，迎上柳何潇的眸子。
　　
　　两人对视一瞬，顿时默契地移开目光。
　　
　　“多谢世子。”
　　
　　意欢低声道，默默接过大碗，又去找勺子。
　　
　　她觉得自己有些脸热，甚至不敢回头。
　　
　　意欢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合适的圆勺，于是舀起一勺珍珠，一把扣到了一个深口瓷盏之中。
　　
　　这一扣，是既有讲究的。
　　
　　珍珠上挂着不少糖浆，需要将被子旋转一下，让糖浆逐渐挂壁才好。
　　
　　意欢将煮好的奶茶过滤了一遍，滤完的奶茶看起来细腻柔滑，十分美好。
　　
　　意欢将奶茶缓缓倒入放了珍珠的瓷盏中，冲过杯壁时，便自然而然地和黑糖的糖浆融合在了一起。
　　
　　意欢将热腾腾的奶茶端到柳何潇面前，道：“世子请用。”
　　
　　浓郁的奶香不可抵挡地袭来，柳何潇凝神闻了闻，这味道实在令人欣喜。
　　
　　他端起瓷盏，浅尝一口——
　　
　　奶茶的口感丝滑无比，牛乳的香甜中，融合了红茶的茶香，甘醇甜蜜。
　　
　　用勺子微微搅动一下，珍珠便徐徐漂浮起来，他和着奶茶吃到了几颗珍珠。
　　
　　原本弹润的珍珠，躲在奶茶中更是俏皮，外甜内糯，令人吃了一颗就忍不住想要下一颗。
　　
　　一杯珍珠奶茶，顷刻间就见了底。
　　
　　意欢愣愣看着柳何潇，没想到他居然三口——就将一杯奶茶喝尽了！
　　
　　柳何潇薄唇微抿，甜意还挂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他露出笑容，一口白牙十分好看。
　　
　　“再来一杯。”
　　
　　意欢微怔，连忙又给他倒了一杯，柳何潇忍不住嘱咐道：“咳咳……多、多放些珍珠。”
　　
　　意欢哑然失笑：“好。”
　　
　　此时，外面还狂风大作，雨水连连，可屋内却干燥舒适，柳何潇抱着暖暖的瓷盏，身上的衣服也干了不少，惬意许多。
　　
　　他顿时觉得，这个小小的厨房，居然比他那偌大的水月居，待得还要舒服些。
　　
　　意欢见他如此喜欢喝珍珠奶茶，也多了几分成就感，笑着抿了一口奶茶。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惊雷之声，吓得她微微一愣。
　　
　　然后，便听到卧房之中，似乎有什么动静。
　　
　　意欢和柳何潇面面相觑，意欢道：“我去看看。”
　　
　　柳何潇沉吟片刻，便不声不响跟在了意欢后面。
　　
　　意欢有些忐忑地推开自己卧房的门一看——原来窗棂松脱了，窗户裂开一道缝隙，雨水便趁机渗了进来，地上湿了一片。
　　
　　意欢有些懵：“这是怎么回事？”
　　
　　柳何潇道：“让开。”
　　
　　意欢微愣，随即乖乖站到一边。
　　
　　柳何潇上前看了看，道：“应该是窗户没有关好，方才风雨太大，便让这窗户敲在了窗棂上，窗框敲坏了，需得修一修。”
　　
　　他一只手抓住窗框，靠手劲将窗户强行掰了回来，但缝隙中的雨还是不可抑制地流向他的手臂。
　　
　　柳何潇只在窗前站了一瞬，衣袖又湿了一片。
　　
　　意欢有些无奈，道：“那我明日请师傅来修一修。”
　　
　　柳何潇看她一眼，道：“那你今晚怎么办？睡在海里！？”
　　
　　意欢：“……”
　　
　　柳何潇扬起头，冷声：“去找个锤子来。”
　　
　　意欢微顿，道：“世子？”
　　
　　柳何潇回眸：“你不知道锤子是什么吗？”
　　
　　意欢结结巴巴：“啊……知道……”
　　
　　“那还不快去。”
　　
　　意欢便连忙跑去小厨房，翻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一个小锤子。
　　
　　等她回去时，发现柳何潇踩在水中，衣袍下摆都湿了。
　　
　　她连忙点了灯，又将锤子递给了柳何潇：“世子，只有这个，可以吗？”
　　
　　柳何潇回头一看，接过了锤子，便开始设法修理这窗框。
　　
　　“你将灯举过来些。”柳何潇轻声道。
　　
　　意欢便听话地将油灯端着，拿近了些。
　　
　　昏黄的灯光下，柳何潇一双桃花目没了平日的跋扈，他正认认真真研究着眼前的窗框。
　　
　　意欢忍不住仔细看了看他，只见他衣袖半湿，却毫不在意。仍然紧紧拉住窗框，避免更多雨水渗透进来。
　　
　　意欢顿时心中一动，道：“世子……若是不能修，就算了，我今日在楼下凑合一晚也行的。”
　　
　　柳何潇睨她一眼：“你是觉得本世子没本事把窗户修好？”
　　
　　意欢连忙道：“不不，不是，我是不想劳烦世子……毕竟，你淋了雨，若是再弄湿……”
　　
　　柳何潇一边摆弄窗框，随口道：“我若是病了，你可要负责。”
　　
　　说完，连他自己也愣了一瞬，看向意欢。
　　
　　意欢面色微红，道：“世子吉人天相，不会生病的。”
　　
　　柳何潇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外面风雨未休，卧房中的两人，靠得很近。
　　
　　借着温柔的灯光，柳何潇微微蹙眉，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将窗框修好，而意欢则静静看着他。
　　
　　两人是第一次，这样宁静地相处。
　　
　　锤子叮当一阵，窗框几乎复了位，柳何潇试着将窗框挪进了原来的位置，虽然还有些许误差，但雨水已经不会透进来了。
　　
　　两人都送了一口气。
　　
　　“多谢世子。”意欢发自内心道。
　　
　　柳何潇嘴角微勾，嘴角漾起一丝得意。
　　
　　意欢低头一看，柳何潇的衣袖都湿了大半，便道：“世子，要不再去烤一下火？你的衣服……”
　　
　　柳何潇却摇摇头，转身出了卧房。
　　
　　他将一锭银子放下，道：“今日的茶钱。”
　　
　　意欢讶异道：“不必了……世子帮我引荐了千娇阁的生意，我做吃食给世子是应该的。”
　　
　　柳何潇瞥她一眼，道：“给你你就拿着。请师傅修窗户不要钱啊！？”
　　
　　意欢微怔，笑了笑：“多谢世子。”
　　
　　柳何潇摆摆手，道：“我走了。”
　　
　　“走？”意欢不由出声。
　　
　　柳何潇微微一笑：“怎么，舍不得？”
　　
　　意欢连忙正色道：“世子，外面的雨还未停，不如再等等？”
　　
　　他今日已经淋了两轮雨了，若是再来一次，恐怕身体吃不消。
　　
　　柳何潇笑了笑，道：“时辰不早了，还留我在这……若是传出去，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以后还想不想嫁了？”
　　
　　意欢语噎。
　　
　　柳何潇轻笑：“笨死了。”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下了楼，意欢呆了一瞬，赶忙追下了楼。
　　
　　她一把拉住柳何潇的袖子，低声道：“世子……好歹，也拿把伞去。”
　　
　　柳何潇停住身子，回头看她。
　　
　　意欢一双美目若秋瞳剪水，印出柳何潇的面容，影影绰绰。
　　
　　他手中陡然被塞进一把干净的油纸伞，还带着些许她的温度。
　　
　　柳何潇嘴角微勾，笑道：“这伞我喜欢，那便不还了。”
　　
　　说罢，便俯身推门，冲进了雨里。
　　
　　意欢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大雨之中，心中也茫然地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
　　
　　雨下了一夜，淅淅沥沥的声音，伴着所有人入梦。
　　
　　翌日一早。
　　
　　意欢还在睡梦之中，她拥着被褥，甜甜地睡了一夜，正是酣畅之时，便听见阿苗来敲门。
　　
　　“小姐，小姐！”阿苗的声音响了许久，才微微撼动了意欢的睡意。
　　
　　意欢睁开惺忪睡眼，觉得疲惫得很，懒懒道：“怎么了？”
　　
　　阿苗道：“小姐起了么？”
　　
　　她看了看时辰，已然不早了，这一觉居然睡得这样沉。
　　
　　“刚刚醒来，怎么了？”
　　
　　阿苗站在门外，道：“小姐，外面来了一伙人……说要找你。”
　　
　　意欢有些疑惑地坐起身，道：“是什么人？”
　　
　　阿苗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只说，是齐王府安排他们过来的……”
　　
　　




34.  山楂糕   这齐王府，怎么走啊？

　　意欢一骨碌爬起来。
　　
　　“齐王府的人？”
　　
　　阿苗道：“是的, 来了好几个人……小姐快去看看吧！”
　　
　　意欢赶忙收拾了一番，须臾之后便来到了一楼。
　　
　　盛京甜品坊一楼厅堂中，站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有人佩剑, 有人背着大箱子，他们好奇地四处张望，有人还在看货架上的吃食。
　　
　　意欢瞥见其中一人，似是有些眼熟。
　　
　　这人与程凌伟长得很像, 但是眉宇之间，多了一丝文气，稍显稚嫩些。
　　
　　意欢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如何唤他。
　　
　　却是那人主动开了口——“意欢姑娘，有礼了。”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顿时也一转身，齐刷刷地过来见礼。
　　
　　意欢微怔：“阁下是？”
　　
　　程凌云微微一笑：“在下程凌云，是世子的贴身护卫……意欢姑娘兴许对我哥哥有印象，他是程凌伟。”
　　
　　意欢顿悟：“原来是程大哥的弟弟……那我便也唤程大哥吧。”
　　
　　程凌云颔首：“意欢姑娘随意便好。”
　　
　　他笑得轻松，看起来，倒是比不苟言笑的程凌伟好相处些。
　　
　　程凌云身后, 还站着几个大汉, 他们都背着不同的箱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意欢。
　　
　　意欢被盯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问道：“程大哥一大早来我们铺子……可是世子有什么交待？”
　　
　　程凌伟疏朗一笑：“确实是有事。”他指了指身后的大汉, 道——“这几位是我们王府的修缮师傅。”
　　
　　说罢，他身后的一名大汉便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向意欢行了个礼：“意欢姑娘……世子让我等来帮姑娘检查检查，铺子还有哪些地方需要修缮，以免再出现漏水或者伤人的情况。”
　　
　　意欢始料未及, 一脸惊讶。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阿苗，阿苗则更是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了。
　　
　　阿苗结结巴巴问：“帮……帮我们修缮铺子？”
　　
　　她安稳睡了一夜，并不知道昨夜意欢卧房进水的事。
　　
　　“不错，听世子说，这盛京甜品坊差点被风吹垮了，让我们赶快来看看。”
　　
　　意欢：“……”
　　
　　程凌云温和一笑：“我们世子一向爱开玩笑，意欢姑娘不必在意。”
　　
　　意欢干笑一下，随即道：“那便多谢世子了……还请几位师傅随我来。”
　　
　　说罢，便引了三位师傅上了二楼。
　　
　　大厅之中，留下了程凌云和阿苗。
　　
　　阿苗急忙道：“程大哥请坐，这么早，定是还未用早膳吧？我给您备些。”
　　
　　程凌云笑笑，也不推辞，清秀的面庞扬起一抹笑：“多谢姑娘。”
　　
　　程凌云说话温柔至极，令人听了十分舒服。
　　
　　阿苗应了声，便转身捣鼓吃食去了。
　　
　　待意欢下来之时，程凌云已经开始享用甜甜圈了。
　　
　　他文雅地坐在长椅之上，张口咬下一块甜甜圈，慢条斯理地尝着，和他哥哥来甜品坊的样子截然不同。
　　
　　意欢见他吃得放松，便随口问了句：“程大哥，这甜甜圈合胃口吗？”
　　
　　程凌云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甚好！早就听家兄说，这盛京甜品坊有许多好吃的东西，便一直想来看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程凌云早就听程凌伟说了盛京甜品坊的特别之处，一直心心念念过来，可每次世子都带了哥哥来。
　　
　　今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要仔细品品这些美食。
　　
　　意欢被他这样，一本正经地夸了一顿，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程大哥过奖了，都是些寻常吃食，没什么了不得的。”
　　
　　“意欢姑娘太谦虚了，这些吃食都是王府中的厨子做不出来的……怪不得世子总想过来。”
　　
　　意欢听了，抿唇一笑：“世子也就是吃个新鲜感罢了。”
　　
　　程凌云笑了笑，不置可否。
　　
　　程凌云吃着甜甜圈，糖粉轻微沾到嘴唇，他便掏出手帕，优雅擦了擦。
　　
　　他笑得舒展，并不掩饰自己自己的愉悦，令躲在柜台后的阿苗，忍不住偷偷看他。
　　
　　意欢见了他的样子，随即笑道：“程大哥是否还需要来点别的？”
　　
　　程凌云更是毫不客气，笑开：“可，多谢。”
　　
　　与程凌伟的老实拘谨相比，程凌云倒是能放开许多。
　　
　　意欢便又挑了些卖得好的吃食，送到了他面前。
　　
　　程凌云一一笑纳，与意欢攀谈起来。
　　
　　程凌云道：“难怪世子昨日要来意欢姑娘这边，若是我心情不好，也会想来这里吃些好的，纾解一下内心郁结。”
　　
　　意欢听了这话，心觉奇怪，便道：“世子怎么了？”
　　
　　程凌云抬头询问：“世子竟没告诉姑娘么？”
　　
　　意欢峨眉微拢，柳何潇昨日……确实是没有说什么，不过能看出他神色怏怏，有些不在状态。
　　
　　她摇了摇头。
　　
　　程凌云犹豫了一瞬，随即道：“昨日是王妃的忌日。”
　　
　　意欢微顿。
　　
　　程凌云瞧着意欢脸色，继续道：“他去看了王妃之后，便没有回府……说是想一个人静静，害得我们好找呢。”
　　
　　他咽下一口吃食，滔滔不绝：“后来，到了半夜，才看到世子淋得湿透了回来……这才知道，世子是来了盛京甜品坊。”
　　
　　原来如此。
　　
　　难怪柳何潇昨日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惆怅与哀伤，竟是因为他母亲。
　　
　　意欢低声：“世子和王妃，感情一定很好吧？”
　　
　　程凌云咽下一口吃食，郎朗聊道：“确实……王爷南征北战，世子小时候便是与王妃朝夕相对，王妃为人最是和善，又爱烹饪，她在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贵族子弟羡慕世子，有这样一个好母亲。”
　　
　　意欢听了，也微微有几分唏嘘，道：“那真是可惜了。”
　　
　　程凌云也十分惋惜，道：“自从王妃殁了，世子便送到老夫人面前寄养，老夫人虽疼爱世子，却也不会为世子下厨。”
　　
　　意欢点点头：“别人做的，和母亲做的，自是不一样的。”
　　
　　程凌云认同道：“确实……后来，慢慢的，世子就喜欢出来寻觅美食。这盛京之中，若说起特色美食，就没有世子不知道的，意欢姑娘的甜品坊如今得世子青睐，若是世子再加以宣传，恐怕会有不少达官贵人要来光顾。”
　　
　　说到这点，意欢还是深有体会的，毕竟……手磨咖啡就是他无意中带火的。
　　
　　但她想起柳何潇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又道：“不过，若要世子帮我宣传，恐怕难如登天……”
　　
　　程凌云微微摇了摇头，道：“意欢姑娘可能还不了解世子……世子这人看着孤傲，实则，最是心软的。”
　　
　　他直视意欢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意欢迎上他的目光，顿觉有些古怪。
　　
　　“程大哥同我说这些，不觉得有些交浅言深吗？”
　　
　　程凌云无所谓地笑笑，道：“不过是随口聊聊，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意欢也回报以一个浅笑。
　　
　　两人聊了不久，三位修缮师傅便下了楼，为首的躬身道：“意欢姑娘，楼上的屋顶、窗棂、门框等，都已经检修好了。”
　　
　　意欢露出微笑，一脸感激：“多谢几位师傅。”
　　
　　说罢，她拿出准备好的食盒，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师傅们不要嫌弃……”
　　
　　为首的急忙道：“不敢不敢，我等奉世子之命而来，万万没有资格接受姑娘馈赠。”
　　
　　意欢道：“世子的心意我领了，这一箱给几位师傅。”然后，她又指了指另外一盒，对程凌云道：“这一箱吃食，还要劳烦程大哥带回去给世子……算是小女子聊表谢意。”
　　
　　不管怎样，柳何潇昨夜帮忙修了窗户，又特意遣了人来善后，于情于理，也该道谢。
　　
　　程凌云迟疑了一下，却没有接。
　　
　　他瞧着微微有些忧愁，道：“多谢意欢姑娘好意……不过，世子恐怕这两日，吃不了什么东西了。”
　　
　　意欢微愣：“为何？”
　　
　　程凌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瞬，道：“世子昨夜回去……便开始高热了。”
　　
　　意欢顿在原地：“那他现在如何了？”
　　
　　“如今我哥哥在守着，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世子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安排人来给姑娘修缮铺子，想来，人是清醒的吧。”程凌云说得言简意赅，可意欢心中，却绻起一丝涟漪。
　　
　　见意欢若有所思，程凌云心觉自己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
　　
　　“意欢姑娘，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向世子复命，便不再叨扰了。”
　　
　　意欢撑起笑，道：“好，我送送程大哥。”
　　
　　程凌云微笑：“不劳姑娘了……对了，世子让我转告姑娘，他这几日恐怕不方便过来了……”
　　
　　意欢睫羽微垂，勉强笑道：“嗯……但愿世子能早日康复。”
　　
　　程凌云也微微颔首，遂带人离开了盛京甜品坊。
　　
　　他们只带走了一盒吃食。
　　
　　意欢手中捧着余下这盒没送出去的吃食，顿时有些怅然若失。
　　
　　她微微蹙眉，他怎么就病了呢？不是武艺高超，身强体健，数落起人来中气十足么……
　　
　　可一想起，他是因为自己病的，意欢开始有些于心不安。
　　
　　-
　　
　　出了盛京甜品坊，几位修缮师傅，便迫不及待地拿出食盒里的吃食，一下便瓜分尽了。
　　
　　“我早听说这盛京甜品坊的吃食好吃，果不其然！”
　　
　　“就是，难怪世子要日日过来。”
　　
　　“小声些！不怕世子知道了说你啊……”
　　
　　几人一边吃，还见缝插针地聊起天来。
　　
　　程凌云看着他们这样，顿觉好笑，道：“这时候吃得开心，方才怎么扭扭捏捏？”
　　
　　为首的师傅嘿嘿一笑，道：“我见这姑娘姑娘颇得世子留心，万一未来成了贵人……我等自然不敢僭越。”
　　
　　另一人撇撇嘴，道：“怎么可能？意欢姑娘虽美貌和善，但身份低微，怎么可能进得了王府？”
　　
　　还有一个吃得快，连忙提了反对意见：“身份低微又如何？只要咱们世子喜欢，怎么不能进？你瞧那吕小姐，钟情世子这么多年了，她是咱们侧妃的亲侄女，吕家又势大，世子还不是没放在眼里？”
　　
　　为首师傅见两个徒弟吵了起来，便道：“好了好了，世子的事也是你们能说嘴的！？”
　　
　　两人被师傅一训，顿时不吱声了。
　　
　　程凌云微微一笑：“范师傅说话真是管用。”
　　
　　范师傅有些不好意思：“程护卫见笑了。”他思索了片刻，问道：“不过……程护卫，你为何要告诉意欢姑娘，世子病了的事？世子不是交待了，不许告知意欢姑娘吗？”
　　
　　程凌云笑笑，理直气壮：“咱们世子，你们还不知道？一张嘴不饶人，可心性，却至纯至孝。”顿了顿，他继续道：“若是按他的做法，将意欢姑娘蒙在鼓里，又如何能心疼他一瞬！？”
　　
　　范师傅面色一滞，茅塞顿开。
　　
　　-
　　
　　意欢手里握着勺，缓缓搅动锅中的汤。
　　
　　清甜的滋味萦绕在小厨房内，一锅半透晶亮的桃胶，已经熬了不少时辰。
　　
　　《本经逢原》中记载：“桃树上胶，最通津液，能治血淋，石淋。痘疮黑陷，必胜膏用之 。”
　　
　　在现代之时，不少人说饮食桃胶有补充胶原蛋白的效果，但也无从考据，不过从桃胶煮糖水的口感来看，确实是十分独特。
　　
　　意欢放了锅中勺，又去摆弄莲子。
　　
　　这风干的雪白莲子已经提前泡了半宿，莲衣泡得松散不少，用手指轻轻一搓，便毫不费力地剥了下来。
　　
　　一颗颗饱满的莲子，微微按压一下，便知已经心软了。
　　
　　她轻轻揉一下，莲子便裂成了两半，取出了当中嫩绿的莲心，将白润的莲肉搁置到了碗里。
　　
　　意欢突发奇想，便将一叶莲心放入口中，猝不及防的苦爬上舌尖，她顿时皱起眉来。
　　
　　一苦过后，口中还有些微微的涩，她适应了片刻，反而尝出一丝清明。
　　
　　这莲心说着苦，吃完，倒也没有那么讨厌。
　　
　　她一面继续手剥莲子，一面盯着锅中的火。
　　
　　待到小半碗莲子剥好，锅中的桃胶也熬得差不多了。
　　
　　意欢思绪漫漫，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锅中甜品……
　　
　　也不知道柳何潇病得严不严重……若是好了，不会来找自己麻烦吧？
　　
　　罢了，找就找吧，总比一直病着好。
　　
　　意欢心中又数落自己，何时变得如此有同情心了？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开好甜品坊，带着弟弟和阿苗，过上好日子。
　　
　　哪有空去管柳何潇的事……他堂堂齐王世子，哪里用得着她操心？
　　
　　意欢想到这，一把抄起莹白的莲肉，果断倒入。
　　
　　随手便拿起大勺去搅，却闪电般缩回了手。
　　
　　真烫。
　　
　　这大勺方才离火近，时间一长，把手便有些灼人。
　　
　　意欢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只是微红一下，她顿时怔住。
　　
　　想起上次在水月居，她做焦糖布丁时，不小心被勺子烫了，有人立时抓了她的手一把摁在水里解热。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根根分明，十分好看。
　　
　　两人的手交织在冷水里，她却能感受到他手心温热。
　　
　　当时，柳何潇一面蹙着长眉：“红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一面又趾高气昂：“真笨。”
　　
　　他似乎一直是这样矛盾的一个人。
　　
　　时而离经叛道，横冲直撞。
　　
　　时而又狡黠天真，简单温润。
　　
　　意欢不知怎的，又想起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瞳仁漆黑如夜，眼尾却微微上扬，无意一勾，就是道不尽的昳丽风流。
　　
　　意欢吮着自己烫红的手指，心中顿觉空落落的。
　　
　　阿苗挑了帘子进来，道：“小姐，红羽姑娘的糖水熬好了么？”
　　
　　意欢立即收了思绪，喃喃：“马上好了，你先去收拾别的吃食吧。”
　　
　　阿苗点点头，道：“小姐煮好的奶茶和珍珠我自己准备好了，按照你吩咐的，珍珠单独放在了一个碗盅里，等到了再舀到奶茶中。”
　　
　　意欢颔首：“不错，若是姑娘们有特别喜爱珍珠的，也可适当多加一些。”
　　
　　连柳何潇都喜欢的珍珠，想必姑娘们更是无法拒绝。
　　
　　意欢将煮好的桃胶莲子盛了出来，一盅满满的胶质晶莹，闪着诱人的光芒。
　　
　　她将所有吃食又检查了一遍，便将东西递给了阿苗。
　　
　　阿苗拎了食盒，正要去千娇阁，却见意欢面有忧思。
　　
　　“小姐，你怎么了？”
　　
　　意欢低声：“没什么……我在想，还要不要做些别的吃食……”她目光避开阿苗，落到了别处。
　　
　　阿苗有些奇怪：“今日的珍珠奶茶，和红羽姑娘的桃胶莲子，不是都已经做好了么？”
　　
　　意欢小声：“听说世子发烧了……想必是没有什么胃口。”顿了顿，她又道：“其实他也帮了我们不少，我在想，要不要做些开胃的吃食送过去。”
　　
　　阿苗蹙眉：“可是姑娘……您若主动送吃食去给世子，要是被旁人知道了，恐怕又要嚼舌根了。”
　　
　　意欢浅笑一下：“没关系，我送到门口就回来……不会让别人看到的。”
　　
　　阿苗拗不过意欢，叹了口气，只得先去千娇阁送吃食了。
　　
　　意欢等阿苗走了，便翻出了新到的山楂。
　　
　　这山楂是新鲜的，一颗一颗，浑圆嫣红。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执起一颗，拿到鼻尖旁，山楂透着微微的酸意，闻了还有些通窍。
　　
　　意欢随即将一框山楂，倒入了盆中。
　　
　　盆中水清澈见底，飘起圆圆的山楂，拥拥簇簇，煞是好看。
　　
　　山楂并不好洗，她用手搓了搓，发现表皮上的灰尘有些难去，于是在水中加了一勺盐。
　　
　　盐水泡过之后，山楂外表的污垢，就轻而易举地被洗掉了。
　　
　　洗干净的山楂，一颗颗光滑鲜亮，意欢便找了把小刀，对着一颗山楂的尾部，轻轻一挑，便将尾部彻底去掉了。
　　
　　每一颗山楂，她都十分耐心地处理干净，好似一个个小红球，都裂开了嘴笑。
　　
　　洗好的山楂放入锅中，注入清水，漫过山楂即可。
　　
　　红彤彤的山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水温逐渐由凉变热。
　　
　　水温越来越高，山楂的外皮，便肉眼可见地裂开了，清澈的水也逐渐变得微微泛红。
　　
　　有些龟裂的红色果皮，依然不舍地附着在果肉外面，倒有了一种别样的美。
　　
　　煮好的山楂，被盛出来，浸入凉水之中。
　　
　　山楂们像弹球一般，堕入水里，又调皮地浮了起来。
　　
　　方才熬出来的山楂水，红得妍丽，发出微微的酸味，她便盛了出来，晾在了一旁。
　　
　　她又回去看了看冷水中的山楂，每一颗山楂都泡得比较软了，她手指轻轻一捻，便将核拔了出来。
　　
　　山楂中的筋条需要单独摘出来，不然会影响山楂糕的口感。
　　
　　她聚精会神地将所有山楂的果肉都取了出来，放入研钵之中，素手一握研杵，便细细研磨起来。
　　
　　这个时代没有破壁机，要得到碾碎的果肉，便只能一点一点，细细捶打，才能逼得果肉中的纤维分离。
　　
　　她捶打了几下，又加入了不少山楂水，开始有节奏捶了起来。
　　
　　打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山楂终于打成了泥状，意欢的手腕都有些酸了。
　　
　　意欢挑起一些看了看，山楂色的果泥浓郁生鲜，红得温柔，一点儿也没有攻击性。
　　
　　她特意换了一口砂锅来煮山楂，若是用铁锅煮，会煮出一股难以下咽的生锈味。
　　
　　意欢将山楂泥倒入了锅中，开了小火，慢慢熬煮。
　　
　　山楂逐渐变得又顺滑，又绵密，在锅中吐着小小的泡。
　　
　　意欢便加入了不少白糖，加了白糖熬制的山楂泥，很快就变得更加平整了，像一个平静的湖面，勺子划起一圈一圈涟漪。
　　
　　砂糖的量是要用足的，不然这山楂糕难以成型。
　　
　　她心道这山楂糕成本真高，因这白糖在青木斋的价格，还是不低的。
　　
　　山楂和白糖的比例，约莫是一比二左右，意欢一边做，一边想……这山楂糕若是都吃完，恐怕要胖上两斤！
　　
　　山楂泥熬煮好后，意欢便找来了方形的盒子，她用刷子在盒子内壁刷了一层油，为的是更好地脱模。
　　
　　然后，将熬好的山楂泥注入到了方盒子中，由热变冷的山楂泥，已经微微有些凝固了，于是她便急忙用刷子将表面微微糊平，又端起了盒子，微微震了几下，将内里的气泡震了出来。
　　
　　一盒子平整的山楂泥，肉眼可见地变成了山楂冻。
　　
　　意欢便送入了冰窖之中，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冻好……意欢一边等着山楂冻好，一边盘算了一下近日的账目。
　　
　　最近千娇阁的姑娘们，贡献的日流水，差不多占到了铺子的三分之一，而如今千娇阁的姑娘们，还只有一半买过甜品坊的吃食。
　　
　　意欢沉思道：还有一半姑娘，为何不买呢？她们是不喜食甜，还是有别的原因？
　　
　　意欢打定主意，要再去好好了解一下千娇阁姑娘们的情况……不过当务之急，要先把山楂糕，给柳何潇送去才是。
　　
　　她将冻好的山楂糕取了出来，脱模后，用小刀沾了水，细心地切成一片一片。
　　
　　红彤彤的山楂糕，如冻糕一般，在案板上有些微抖，散发着清冽的酸甜香气。
　　
　　意欢便将山楂糕整齐码放在食篮之中，转身就出了门。
　　
　　出了长明街，她才有些发愣，这齐王府……到底怎么走！？
　　
　　




35.  药膳   你有什么好伤心的？要哭的是别人……

　　大雨冲刷过后的盛京, 焕然一新。
　　
　　意欢独自站在长明街街口，有些不知所措。
　　
　　以往，每次她去齐王府, 都是马车接送，坐在车里自然是不辨方向。
　　
　　而如今要自己走，却是犯了难。
　　
　　意欢踌躇之间，却听得背后传来马蹄声声, 她回头一看，原来是一架华丽马车，自长明街内缓缓向外驶出。
　　
　　意欢连忙避让到一旁。
　　
　　谁知那马车徐徐碾来时, 窗角恰巧被里面的人推开了。
　　
　　里面的人试探性出声：“意欢姑娘？”
　　
　　意欢诧异抬眸：“曹公子？”
　　
　　来人居然是兵部尚书之子，曹世勋。
　　
　　他们上次在千娇阁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柳何潇救下了意欢，而曹世勋和贺烨正好与他在一起。
　　
　　曹世勋明显是从甜水巷的方向出来，意欢猜测，应该是昨晚雨大……曹公子便在甜水巷留宿了。
　　
　　不过……就算雨不大，他也可能留在那里的，毕竟, 紫嫣姑娘是他的红颜知己。
　　
　　“意欢姑娘这是要去哪？”曹世勋寒暄而问。
　　
　　意欢挽唇一笑：“我……打算去一趟齐王府。”
　　
　　曹世勋一愣：“姑娘是去找阿潇吗？”
　　
　　意欢迟疑一下, 道：“世子病了……我去给他送些吃食……呃，尽一下特聘厨娘的本分。”
　　
　　这话说得，倒是有些此地无银的味道, 连意欢自己都有些脸热。
　　
　　曹世勋点点头：“既然阿潇病了，那我也去看看吧……意欢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与我同乘，我们一起过去吧。”
　　
　　意欢沉吟一瞬，觉得不合适。
　　
　　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齐王府, 若是问路……都不知道天黑前能不能到。
　　
　　于是意欢便颔首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宽敞的马车内，曹世勋坐在主位之上，他的眼尾还余着些许红晕，一看就是宿醉未彻底褪下。
　　
　　而他温和笑着，要给意欢倒茶。
　　
　　意欢连忙接过了茶壶，道：“民女自己来便是，多谢曹公子。”
　　
　　曹世勋微微一笑，端坐回原处，道：“意欢姑娘在世子面前，也是这般么？”
　　
　　意欢抬眸：“哪般？”
　　
　　曹世勋温言：“这般客气。”
　　
　　意欢笑笑：“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民女身份低微，不敢在世子面前造次。”
　　
　　滴水不漏。
　　
　　曹世勋看向她，道：“可我见阿潇对你，却是不一般的。”
　　
　　意欢微顿，随即笑开：“曹公子莫要折煞我了，世子不过是看民女有点手艺，才赏脸多吃几顿罢了，没有什么特别的。”
　　
　　曹世勋不置可否，笑笑看她；“是么？”
　　
　　意欢心中微漾，面色却坚定：“是。”
　　
　　曹世勋轻笑出声，道：“那我就要为阿潇抱屈了。”
　　
　　意欢：“……”
　　
　　意欢抿了一口茶，岔开话题道：“曹公子这茶真是不错，和我们上次在千娇阁喝的一模一样。”
　　
　　曹世勋微顿：“是紫嫣拿来的茶。”
　　
　　说起紫嫣，曹世勋刹时沉默了下去。
　　
　　两人只有夜晚能相守在一起，终究是不能并肩走在日光下。
　　
　　意欢：“紫嫣姑娘最近常常来吃甜品，我们也见过几次。”
　　
　　曹世勋敛了敛神色，道：“对了……她说意欢姑娘的饮品做得很好，在千娇阁供不应求，对姑娘佩服不已。”
　　
　　意欢道：“紫嫣姑娘过奖了……不过是糊口的营生罢了。”
　　
　　曹世勋沉默了片刻，道：“意欢姑娘……可有和紫嫣聊过天？”
　　
　　意欢问道：“偶尔闲聊几句……怎么了？”
　　
　　曹世勋眉间有一丝惆怅，道：“我总觉得……紫嫣近期对我有些冷淡。”
　　
　　意欢疑惑问道：“为何？”
　　
　　曹世勋勉强笑一下：“想来……是因为家里要给我议亲了。”
　　
　　意欢微顿，曹世勋和紫嫣的相处似乎超出了寻常恩客与青楼女子。
　　
　　从上次的情况看来，紫嫣心中应该是有曹世勋的。
　　
　　而曹世勋看着，也不似完全无情。
　　
　　意欢淡淡看他：“那曹公子想如何？”
　　
　　曹世勋苦笑：“我也不知道。”
　　
　　他心中苦闷了许久，正愁身边没人听他倾诉，他见意欢对紫嫣颇为关切，便继续道：“其实我和紫嫣商议过，我想为她赎身，买一处外宅给她住着，我抽空过来看她。”
　　
　　意欢微微抬眼看他；“紫嫣姑娘不愿？”
　　
　　这可是值得大部分青楼女子艳羡的结局了。
　　
　　“不错。”曹世勋道：“我问她为何，她也不说……只说郎君你若想我了，便来千娇阁看我罢。”
　　
　　曹世勋喃喃：“可我要成婚了，若是家里管得紧……那我便不能常常见到她了……我不能没有紫嫣。”
　　
　　意欢低声：“那曹公子可有想过，带紫嫣姑娘离开？”
　　
　　曹世勋微微错愕，陷入沉默。
　　
　　自紫嫣入了千娇阁，曹世勋就将她包了下来，这一相处，就是两年光景。
　　
　　但两人情谊再深又如何？他是兵部尚书之子，议亲的女子也是名门望族的嫡出小姐，若是婚后还拈花惹草，恐怕惹得岳家不喜。
　　
　　他虽喜欢紫嫣，却也不敢同家里抗衡。
　　
　　意欢看着他，曹世勋颇有些惆怅。
　　
　　她便笑笑，就不再说话了。
　　
　　马车徐徐行到了齐王府。
　　
　　齐王府门口守卫森严，漆红大门紧闭，王府牌匾高悬，远远看一眼，都觉得有些庄严压抑。
　　
　　意欢跟着曹世勋下车后，静默看了一瞬。
　　
　　她迟疑一下，道：“曹公子，可否劳烦你帮我将吃食送去给世子？”
　　
　　曹世勋疑惑：“意欢姑娘，都到了门口，为何不自己去？”
　　
　　意欢勉强一笑：“我突然想起，铺子里还有些事……”
　　
　　说罢，她便将食盒往曹世勋手中一塞，道了句谢，转头便走了。
　　
　　曹世勋连忙道：“意欢姑娘！你别走啊……”
　　
　　然而意欢已经跑远了，曹世勋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只得拎着食盒进了门。
　　
　　-
　　
　　水月居。
　　
　　柳何潇拥着薄被，斜斜倚靠在榻上，半磕着眼假寐。
　　
　　他面上还有些微烫，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睫毛轻颤，便醒了过来。
　　
　　“世子，曹公子来看您了。”程凌伟提醒道。
　　
　　柳何潇有些浑浑噩噩，听到这话，喃喃：“他怎么突然来了？让他进来。”
　　
　　曹世勋拎着食盒，一步踏进卧房。
　　
　　他见柳何潇神色怏怏，便道：“还未退烧？”
　　
　　柳何潇没精打采：“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曹世勋笑一下，道：“我听意欢姑娘说你病了，便顺道来看看你。”
　　
　　柳何潇不可置信：“她说的？”
　　
　　说罢，便向门口看去，面上隐有期待——
　　
　　“别看了，人没来……意欢姑娘有事回去了。”
　　
　　柳何潇蹙眉：“什么意思？”
　　
　　曹世勋道：“我在长明街口碰见她，她说想来看看你，我便送她过来了……谁知道，到了门口却不肯进来了。”
　　
　　柳何潇有些奇怪：“为何不肯进来？”
　　
　　他一瞬间就沉了脸：“你路上欺负她了！？”
　　
　　曹世勋错愕，连道冤枉：“我哪敢动你这心尖尖上的小厨娘！是她自己要回去的！”
　　
　　柳何潇不依不饶：“你怎么不拦着她？”
　　
　　她要是来了，他就不会这么无趣的养病了。
　　
　　曹世勋气结：“我怎么知道她跑得那么快！？这女人就是善变！”
　　
　　说到善变……他想起紫嫣的事，心中的委屈不打一处来。
　　
　　柳何潇见他一副倒霉样子，便也懒得再问了。
　　
　　他恢复了恹恹的样子，道：“我也没什么事，你看也看了，早些回去吧。”
　　
　　曹世勋翻了个白眼：“怎么，见人家姑娘没来，就赶我走？”说罢，他将食盒拎起来，晃了晃，道：“我好歹带了意欢姑娘给你做的吃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柳何潇一听，又露出笑容：“不早说……拿来。”
　　
　　曹世勋无奈，只得将食盒递给了柳何潇。
　　
　　柳何潇有些兴奋地打开食盒盖子，只见里面放了一盒整齐的红色糕点。
　　
　　对着午后日光一看，莹润又光滑，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柳何潇嘴角微微一勾：“小狐狸，还算有点良心。”
　　
　　曹世勋无语：“我说柳世子，你能不能别一个人在这儿傻笑？”
　　
　　柳何潇瞪他一眼，道：“你懂什么？”
　　
　　说罢，柳何潇轻轻捻起一块山楂糕，这山楂糕有些微微的凉，捏在手指间，红彤彤，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想立即吞下去。
　　
　　柳何潇张口，轻轻咬下一块山楂糕。
　　
　　山楂糕又酸又甜，吃起来十分清冽，滑嫩中带着微弹，很是开胃，又不粘牙。
　　
　　柳何潇今日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咬了口山楂糕，反而让微苦的口腔，活了过来。
　　
　　他肉眼可见地弯起眼眸，一下便吃完了一块山楂糕。
　　
　　曹世勋看着他这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了句：“莫怪我没提醒你……”
　　
　　他看向柳何潇，道：“这意欢姑娘虽貌美聪慧，但终究身份低微，是进不了王府的。”
　　
　　柳何潇看他一眼，淡声道：“我又不是你。”
　　
　　曹世勋面色一僵，道：“柳何潇，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非要这么挖苦人么？”
　　
　　他面色愠怒，直直盯着柳何潇。
　　
　　柳何潇收了笑意，看向曹世勋，道：“世勋，你与紫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何还为这些事所困？”
　　
　　曹世勋一顿：“你怎么知道……”
　　
　　柳何潇懒懒道：“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曹世勋：“……你不懂我的苦。”
　　
　　柳何潇放下食盒，道：“世勋，我有些不明白你。你若是真的喜欢，就不顾一切在一起；若是不够喜欢，就洒脱放手。这很难么？”
　　
　　曹世勋眼中有一抹痛色：“很难……喜欢就能在一起么？不需要考虑家族声望，父母名声，我的前程？”
　　
　　柳何潇看他一眼，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你已经把紫嫣排在了这些的后面，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如今是你负了人家，又不是人家负了你，你有什么好难过的？该哭的是她吧。”
　　
　　柳何潇如此不留情面，说得曹世勋面红耳赤。
　　
　　曹世勋低声反抗：“可我若离了家族，拿什么护她呢？你是高高在上惯了，根本不知道寻常百姓活得有多辛苦。”
　　
　　柳何潇又道：“我问你，你选了家族、父母、前程，这辈子就一定过得开心顺遂么？有谁能保证！？再者，你若是选了紫嫣，就一定没有前程吗？你自己拼过了么？”
　　
　　曹世勋僵住，脸色煞白。
　　
　　不错，未来和紫嫣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但选择了前者之后，还舍不得紫嫣，想将她圈在自己身边。
　　
　　也许，他就是这样自私，他就是一直将紫嫣当成自己的附属品……他什么都想要，所以选择了捷径。
　　
　　柳何潇见他面色颓然，语气软了几分，道：“世勋，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愿，能得到最想要的，便已经很好了。”
　　
　　曹世勋嘴唇紧绷，似是不敢直面自己，一下子面色灰败。
　　
　　柳何潇叹了口气，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免得将来后悔。”
　　
　　曹世勋有些颓然地站起来，默默往外走。。
　　柳何潇有些不放心，便道：“程凌伟，护送世勋回去。”
　　
　　程凌伟便急忙扶了曹世勋。
　　柳何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也有些怅然。
　　
　　他看了看食盒中嫣红光洁的山楂糕，久久不语。
　　
　　-
　　
　　意欢离了齐王府，便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走，就是有种莫名的怯意，在心底滋长。
　　
　　他收到吃食，会不会嘲讽自己多管闲事？
　　
　　她想了想，柳何潇似乎也没有那么坏。
　　
　　那他会不会高兴？
　　
　　可高不高兴，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意欢脑子里多了不少奇怪的念头，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因为这些，她才不愿意见柳何潇了。
　　
　　她就应该离他远些。
　　
　　意欢如是想着，不知不觉，便离了王府大街，入了东市。
　　
　　东市和西市不同，临近皇城，周遭都是些官宦人家或者京中大户。
　　
　　道路宽广，交通便利，相当于“二环”以内的地段，是寸土寸金。
　　
　　东市之中，大型铺面林立，看起来富丽堂皇，招摇不已。
　　
　　她站在街口望过去，一条路上，不但有酒楼食肆，还有绫罗绸缎、胭脂水粉、珍翠古玩等，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这是意欢第一次来东市，她突发奇想，既然来了……不如好好逛逛，说不定能找到些商机。
　　
　　她一边想着，一边随意步入了一家绸缎庄。
　　
　　这绸缎庄名叫“绮罗阁”，一眼望去，这铺面规模大约在这条街的同类铺子中，能排第三。
　　
　　意欢一进绮罗阁，便是满目琳琅的绸缎和成衣，令人目不暇接。
　　
　　不同于寻常姑娘进了绸缎庄，一味地痴迷看华服衣料，意欢却不声不响地观察起铺子里的客人来。
　　
　　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小姐，可是想买衣料？”
　　
　　他上下打量着意欢，这姑娘虽然衣着简朴，可生得明眸皓齿，气质出尘，倒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意欢微微一笑：“最近有什么时兴的料子？”
　　
　　小二挂着笑脸：“有有！随我来！”
　　
　　意欢微微颔首，她便跟着小二来了挑衣料的地方。
　　
　　一排衣料铺陈在架子上，已经有不少姑娘在挑选了，意欢观察到，几乎每个小姐或夫人身边，都伴着丫鬟……想来，都不是平常小户的女子。
　　
　　而且，大多数人都是两两三三，和闺中好友结伴而来的。
　　
　　意欢正思索着，有些心不在焉。
　　
　　小二指了指一匹粉红的锦缎，道：“这匹最得小姐们喜欢，穿起来如桃花一般，美不胜收。”
　　
　　意欢于是看了看料子，道：“你这料子，一匹多少钱？”
　　
　　小二道：“两钱银子。”
　　
　　意欢想了想，又问：“一天能有多少人买？”
　　
　　小二微愣，随即一脸自信：“方才都卖了三匹！一日至少卖出去七八匹吧！”
　　
　　意欢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回，轮到小二犯嘀咕了：这姑娘，不会是同行来派来套话的吧？！
　　
　　意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佯装不满：“这么多人买？那我再买的话，岂不是和别人穿一样的了？”
　　
　　小二顿时冷汗，这姑娘居然还讲究这个？
　　
　　他将同行的怀疑抛诸脑后，又道：“那小姐看看这绯红的锦缎吧，这是浮光锦，走在日光下波光粼粼，若是穿在小姐身上，定然艳压群芳！”
　　
　　意欢本无意看料子，听了小二的介绍，也是有意无意瞧了一眼。
　　
　　谁知一下就被这匹料子所吸引了。
　　
　　她伸手摸了摸，料子细腻柔滑，不同的角度看来，都闪着低调的微光，不夸张，却又十分有质感，她有些爱不释手。。
　　
　　小二见她感兴趣，又继续道：“这颜色，最合适像小姐这般肤色白皙之人，若是旁人，可穿不出这份艳丽多姿来。”
　　
　　说到肤白绯衣，意欢心中顿时浮现一个潋滟的影像。
　　
　　那人总是一袭绯衣，走到哪都如一团流火，四处灼人。
　　
　　意欢回了回神，腹诽自己，怎么又想起了柳何潇？
　　
　　她赌气似的将绯色缎面一推，道：“看看别的。”
　　
　　小二也不知道那句话没说到位，便赶紧引她去看旁的。
　　
　　意欢在里面足足待了半个时辰。
　　
　　她特意磨磨蹭蹭，就是为了看着铺子里的周转情况。
　　
　　这绮罗阁位于东市中央主街，从街口到这里来，约莫要一盏茶的功夫，赶上天热的话，夫人小姐们到了店里，八成就有些渴了。
　　
　　若要买饮品，也不是不可能，
　　
　　另外，在这绸缎庄里，不但有料子，还有成衣。
　　
　　若是顾客看上一匹料子，小二都会引导顾客去看看这料子做的成衣，要是顾客感兴趣，还能去更衣间里试一试。
　　
　　古代这衣服穿起来何其复杂？一盏茶功夫过去，试完两套都不错了。
　　
　　一个人来逛街还好，若是两个人来，外面那个闲着的人，能等到头上长出草来。
　　
　　所以同行的人，便容易催促离开，这不知不觉又影响了绮罗阁的销量。
　　
　　若是能让顾客乐于多待一会儿，便能有效提高成交率。
　　
　　意欢越想，越觉得自己有机会。
　　
　　“小姐？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小二有些体力不支了，他哭丧着脸，道：“您将这铺子里的所有料子都看完了。”
　　
　　意欢一顿，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便道：“就给我随便拿一匹吧……就你说好的那个。”
　　
　　其实，在小二眼里，哪有不好的？
　　
　　小二得了明示，欢天喜地地去取料子。
　　
　　意欢还在看周围境况，直到要付银子了，才发现小二拿的是那匹绯红料子。
　　
　　意欢诧异：“怎么是这个？”
　　
　　小二有些不悦了：“小姐不是说随便一匹？这匹已经是你摸得最久的了。”
　　
　　意欢：“……那就这个吧。”
　　
　　她认命似的付了钱，便抱着这匹绯红锦缎，往绮罗阁外面走。
　　
　　意欢走了不远，便到了存济堂。
　　
　　这存济堂是东市有名的药铺，药铺中有一郎中，善于妇孺医科，很是有名。
　　
　　此刻的存济堂中，人头攒动，排队抓药的人倒是不少，但是坐诊处却空空如也。
　　
　　意欢站在门外，朝着里面好奇地望了一眼，谁知这一眼，就看到了熟人。
　　
　　王员外的夫人，正带着丫鬟从里面徐徐出来，丫鬟雨丝的手上拎着两包鼓鼓囊囊的药材，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王夫人和雨丝看到意欢，顿时一愣，随即笑开：“意欢姑娘？”
　　
　　意欢报以一笑，道：“王夫人，今日怎么有兴致出来？”
　　
　　王夫人时常过来买些吃食，一来二去，意欢便和她熟稔了些。
　　
　　知道她平时要操持一大家子人，很少有时间能出来。
　　
　　王夫人温言道：“我今日是来药铺买些药材的，之前大夫说我的内虚湿寒的毛病，已经好多了……我想了想，定是你那姜撞奶的功劳，正念叨你呢，没想到就碰见了！”
　　
　　一旁的丫鬟雨丝也是抿嘴一笑：“夫人方才还在说，想等会儿去甜品坊看看，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意欢姑娘。”
　　
　　意欢点点头，道：“夫人身子好，可太好了。”
　　
　　她记得王夫人没有子嗣，所以一直在努力调养身子，意欢也希望她早日心愿达成。
　　
　　两人寒暄了几句，正准备要走。
　　
　　却迎面碰上一人，这人年过半百，胡子花白，看起来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正是存济堂的余大夫。
　　
　　王夫人忙道：“原来是余大夫回来了！方才还听说您今日不在呢。”
　　
　　余大夫微微点头：“王夫人的病情老夫上次已经看过了，按照新的药方吃便是了。”
　　
　　这老头说话不带一丝情感，听着十分冷淡。
　　
　　但王夫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道：“多谢余大夫。”
　　
　　意欢看着他们两人，觉得有些奇怪，这王夫人对余大夫实在客气。
　　
　　雨丝在后面小声提醒道：“这余大夫脾气古怪，但听说之前是御医，宫中出来的……好像很懂药膳！”
　　
　　




36.  桃胶莲子   改变命运的途径？

　　药膳！？
　　
　　意欢留了个心眼, 对着余大夫温婉一笑——努力刷刷存在感再说！
　　
　　余大夫却好似没有看到她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王夫人便道：“余大夫，这位便是意欢姑娘, 上次您说我体寒好了许多……我就是吃了她做的姜撞奶，才有起色的。”
　　
　　此话一出，余大夫才瞥了一眼意欢。
　　
　　意欢急忙道：“余大夫有礼了。”
　　
　　余大夫漠然道：“嗯。”
　　
　　王夫人还想多问两句，可余大夫已经有些不耐, 道：“老夫还有事，先进去了。”
　　
　　也不等人回应，甩袖就走。
　　
　　王夫人面色微僵。
　　
　　雨丝微微蹙眉, 抱怨道：“夫人，这余大夫，也太难打交道了！”
　　
　　王夫人神色郁郁，低声：“有什么法子呢？余大夫医术高明……除了他，旁人给我治疗都不起作用。”
　　
　　雨丝道：“那也不能如此无礼吧？每次排队一个时辰，他就说几句话，也太冷漠了。”
　　
　　提到这个，王夫人也皱了皱眉, 这余大夫, 确实每次见到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意欢好奇道：“余大夫一直这样么？”
　　
　　王夫人道：“确实，余大夫之前是太医，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 就辞官了。这家医馆是他侄儿开的，他每月会出诊几日，每当他来了，那门口都是人山人海。”
　　
　　雨丝道：“今日不是他出诊的日子，想必是为了别的事情过来的。”
　　
　　王夫人道：“罢了……余大夫悬壶济世, 却无儿无女，也是不易。”
　　
　　意欢蹙眉思索，问道：“余大夫是什么时候来存济堂出诊呢？”
　　
　　王夫人道：“每月的初五、初十、十五和二十。”
　　
　　意欢点点头，用心地记了下来。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于是意欢便告辞了。
　　
　　她缓缓走在繁华的东市街头。
　　
　　微微轻轻吹起眼前刘海，她身着粉色绣花襦裙，身姿婀娜。又抱着一匹绯色锦缎，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意欢心中想着甜品坊的事，完全没工夫理会旁人目光。
　　
　　如今甜品坊在千娇阁的生意，已经趋于稳定了，目前千娇阁内，大约有三分之二的姑娘，都吃过她的甜品。
　　
　　每日甜品的续订率，都在七成以上，已经超出了预期。
　　
　　但是，若要进一步将生意做大，只靠着千娇阁的几十个姑娘，自然是不行的。
　　
　　千娇阁在甜水巷极其具有代表性，现在，千娇阁的姑娘门已经喜欢上甜品坊的吃食，但如何才能让其他青楼的姑娘们，也喜欢上甜品坊的吃食呢？
　　
　　在这条街上，各家青楼之间，是竞争关系，从来不会互通有无……要提升甜品坊品牌的影响力，真是难上加难。
　　
　　意欢若有所思，不知不觉便走回了长明街。
　　
　　“小姐！”
　　
　　意欢应声抬眸，发现阿苗也提着空空的食盒，从甜水巷回来了。
　　
　　意欢微微一笑，迎了上去：“今日如何？”
　　
　　阿苗笑得眉眼弯弯：“今日的珍珠奶茶，卖得格外好！那些姑娘们一吃到珍珠，都纷纷问这是什么……我说这是米面做的珍珠，她们都不信呢！”
　　
　　她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兴奋不已。
　　
　　意欢点点头，两人一起走进甜品坊。
　　
　　“阿苗，买珍珠奶茶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姑娘？”意欢轻声问。
　　
　　阿苗想了想，道：“什么姑娘都有……但是我注意到，有几位姑娘，是没有买的。她们在旁边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忍住了。”
　　
　　意欢饶有兴趣问道：“可知道为什么？”
　　
　　阿苗笑一下，道：“我后来找人打听了，原来那几个姑娘和红羽姑娘一样，都想夺花魁之位，所以如今也在日以继夜地排演节目。”
　　
　　她说得口干，着急忙慌地倒了杯水喝，又继续道：“为了跳舞的时候能身轻如燕，于是最近什么都不敢吃，更遑论喝珍珠奶茶了。”
　　
　　意欢点点头，道：“也可以理解。”顿了顿，她又问道：“那红羽姑娘，可满意我做的桃胶莲子？”
　　
　　阿苗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送去厢房的时候，红羽姑娘的房门紧闭着，她让我放在门口便是，我就没有进去了。”
　　
　　意欢沉思一瞬，问道：“阿苗，你可知道，为什么她们想做花魁？”
　　
　　阿苗一愣，脱口而出：“是为了在千娇阁里……有地位！？”
　　
　　因为她发现，只有花魁娘子，才能住在千娇阁最好的房间，还拥有最大的自由度，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意欢抬眸看她：“还有呢？”
　　
　　阿苗歪着头想了想：“嗯……为了获得男人的青睐？让自己声名远播？”
　　
　　她最近接触了不少青楼女子，发现里面有些人，似乎以自己有客人为荣……丝毫不觉得羞耻。
　　
　　意欢笑了笑，道：“我原本和你想的差不多，但是今日我碰到一个人，他的一番想法，倒是让我明白了，对于青楼女子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阿苗好奇张大眼：“是什么？”
　　
　　“归宿。”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那些千娇百媚的姑娘们，最痛的点。
　　
　　意欢道：“我认识一位公子，他很喜欢一个千娇阁的姑娘……这公子家族显赫，又是家中嫡子，很得重视。”
　　
　　她微抿一口茶，继续道：“可他能给那个姑娘的，最好也不过就是个外室的位份了。”
　　
　　阿苗听了，也开始沉思。
　　
　　意欢道：“对于她们而言，一入青楼，此生可能都没有机会嫁给人做正室，哪怕是小门小户，也基本不可能。运气不好的，就如连翘一般，如今在千娇阁中蹉跎着，万一老鸨为人不好，还可能赶出去。运气好的，如果能遇到个恩客为自己赎身，又能得个安身立命之所，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既然终究是为妾室、外室，那为何不找个更好的呢！？青楼之中的姑娘们分等级，而客人也是分等级的，姑娘们只有变得更优秀，才可能遇到更有财力的客人，而花魁接到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那么自然，获得个好归宿的可能性，也是更大的。”
　　
　　这番话让阿苗明白过来，她有些唏嘘，道：“她们真可怜。”
　　
　　意欢道：“确实……不过，若是青楼女子自己有足够的银子傍身，还是可以改变命运的……所以我觉得，做花魁也不是唯一改变命运的途径。”
　　
　　阿苗皱了皱眉，道：“可是越是好的姑娘，青楼越会扣着不放，又怎么会允许她们存太多自己的钱呢！？”
　　
　　意欢勾唇一笑，道：“所以，我们的机会来了。”
　　
　　阿苗听得一头雾水，道：“什么机会。”
　　
　　意欢：“跟她们合作的机会。”
　　
　　阿苗疑惑地眨眨眼。
　　
　　-
　　
　　千娇阁。
　　
　　“姑娘，还差一点就成了……你疼不疼？”环儿整个人半蹲着，用两支胳膊的力量，压在红羽身上。
　　
　　红羽紧紧咬着牙，她的双腿被劈成一字马，正笔直地压在地上。
　　
　　身姿优美，可面上表情却十分痛苦。
　　
　　“我……我还能坚持一会儿。”红羽白皙的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来。
　　
　　环儿见她面色煞白，道：“姑娘……要不先歇一歇吧？”
　　
　　红羽面色坚定，忍痛道：“不行！飞燕舞本就难跳，对腰肢和腿的灵活度要求很高，我若是不多压压，只怕到时候比不过别人。”
　　
　　环儿仍然有些忧心，道：“可姑娘，你如今这身子……”
　　
　　红羽面色一变，道：“我身子怎么了！？我好得很！”她的双腿都微抖，仿佛两根随时要断的弦，她低声道：“我同你说的话，你都忘了？”
　　
　　环儿心中有些不忍，但是仍然道：“记得……”
　　
　　红羽咬牙：“那就别废话，帮我好好压腿。”
　　
　　环儿抿唇一瞬，遂下了狠心，再次用力压下去。
　　
　　红羽面色惨白，却依然倔强忍着，牙关咬紧都没发出一丝声音。
　　
　　就在此时，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田妈妈扭着肥硕的身子进来，一见红羽在练功，顿时眉开眼笑：“红羽真是我的好女儿，比外头那些不成器的强多了！”
　　
　　见她到来，环儿便不由自主松了手。
　　
　　红羽身子微软，她挣扎着爬起，道：“妈妈过奖了……您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田妈妈狡黠一笑，道：“还有一个月，便又要选花魁了，妈妈来问问你，可要参加花魁选举？”
　　
　　红羽苍白着脸，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田妈妈笑笑，心道：这红羽虽然生得还算美貌，但是过于艳丽，倒是不太符合达官贵人们的喜好。
　　
　　像云茗那般，冷艳非常，又带着几分清高孤傲的，反而更能吊起人的胃口。
　　
　　但这些话，她自然是不会和红羽说的。
　　
　　千娇阁举办这样的活动，本来就是为了让姑娘们拉着自己的恩客，一掷千金为自己投票，最终得票多的，登顶花魁之位。
　　
　　除了千娇阁能赚得盆满钵满之外，花魁本人也能获得不菲的分佣。
　　
　　花魁不但在下一个周期内，事事优先，还能坐着花车在甜水巷游街一次，让无数人瞻仰自己的美貌与地位……又有哪个姑娘不想呢？
　　
　　田妈妈看了看红羽，道：“那你便好好加油吧，竞选花魁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红羽道：“是，多谢妈妈。”
　　
　　她面色有些憋闷，似是有些不舒服。
　　
　　田妈妈心细如发，狐疑道：“你面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适？”
　　
　　红羽连忙笑开：“没有……多谢妈妈关怀，我兴许是刚刚练功练得累了。”
　　
　　田妈妈点了点头，如今红羽手上也有几个重要客人，虽说那家族最显赫的张栾最近都没来，但是红羽长袖善舞，总是能将客人哄得服服帖帖，不得不说，确实有几分本事。
　　
　　田妈妈：“那我便先出去了。”
　　
　　说罢，支起了身子，缓缓出了门。
　　
　　环儿机灵，连忙去关了门。
　　
　　红羽突然“哇”地一声，她迅速掏出手帕，一把兜住。
　　
　　环儿心惊，急忙奔过来：“姑娘？”
　　
　　红羽皱着眉，脸色苍白如纸。
　　
　　手帕缓缓拿开，居然染上了一团鲜红的血迹。
　　
　　红羽和环儿，皆是一惊。
　　
　　“姑娘……你都吐血了！还是别练了吧！保重身子要紧啊！”
　　
　　环儿哭丧着脸，红羽这人虽要强，但总的来说，对她是不差的，如今见红羽这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她也有些忧心忡忡。
　　
　　红羽缓了口气，道：“保不保重，又有什么什么区别呢？”
　　
　　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但她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环儿叹了口气，知道不能劝服她，便道：“那姑娘好歹休息一会儿吧……对了，盛京甜品坊送来的甜汤，姑娘还没喝呢。”
　　
　　这么一提醒，红羽才想起了这件事，她喉间腥甜，口中难受，便漱了漱口，道：“拿过来吧。”
　　
　　小小的汤盅，盖子被揭开。
　　
　　一股温醇的莲香袭来，红羽微顿一下，这味道……真是舒服。
　　
　　她看了看盅里的甜汤——呈现半透的琥珀色，和之前其他姑娘们买的果冻有些像，但是舀起来却发现很是不同。
　　
　　这桃胶熬好了之后，有种滑嫩的琉璃感，晶晶亮亮的，十分惹人喜爱。
　　
　　她从未吃过盛京甜品坊的东西，每日看其他姑娘们趋之若鹜，心中也有几分好奇。
　　
　　她轻启朱唇，靠着汤勺，轻轻一吸。
　　
　　桃胶耐不住吸引，一下便滑入了口中，温温热热，滑滑嫩嫩。
　　
　　不需要牙齿咬，她轻抿一下，桃胶便如果冻一般，碎了。
　　
　　甜沙沙的红糖味，逐渐渗透出来，温润舒适，甜而不腻。
　　
　　一口下去，口中的艰涩就去了大半。
　　
　　红羽有些出乎意料，喃喃：“我本以为这调养的膳食，一定很是难吃，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滋味。”
　　
　　一旁站着的环儿道：“姑娘吃点莲子吧？都说莲子败火，益肾涩精，养心安神，对姑娘身子好。”
　　
　　红羽点点头。
　　
　　她用勺子舀起一颗莲子，徐徐送入嘴里。
　　
　　这莲子已经熬得十分软糯，贝齿轻轻一咬，就软软败下阵来，糯绵绵的透出些清冽的甜味儿。
　　
　　红羽嚼着十分满意，道：“这莲子居然不苦。”
　　
　　她又挑起一颗莲子，仔细瞧了瞧，却发现莲子中间有一个小孔，原来都被去了莲心。
　　
　　红羽微愣，道：“没想到这盛京甜品坊的人……还挺细心的。”
　　
　　她本对意欢没什么好感，一则意欢和柳何潇有些牵扯不清，二则那姑娘八面玲珑，生意做得人人夸，她总觉得这样的人……容易让自己吃亏。
　　
　　但是如今见这一盅甜汤煲得用心，心中的成见倒是放下了几分。
　　
　　喝完了甜汤，红羽似乎得到了短暂的舒缓与休息，状态也好了不少，她站起身，沉声道：“环儿，继续帮我练功吧！”
　　
　　-
　　
　　时至傍晚，红霞漫天。
　　
　　而水月居的主人，还沉沉睡着。
　　
　　一日了，柳何潇的高热还未褪下，让人有些着急。
　　
　　水月居外的长廊上，传来低沉的斥责声：“世子病了，怎么不早说？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老夫人面色愠怒，拄着龙头拐杖，一边吃力地向前走。
　　
　　她身旁站着一个妙龄少女，正紧挨着扶她，一脸讨巧地笑着：“老夫人别生气了，世子也是担心您的身子，怕您担心才不说的。”
　　
　　她是吕侧妃的侄女——吕蔚，经常来齐王府看望自己的姑姑，今日顺道来给老夫人请安，便撞上了下人禀报柳何潇发热的事。
　　
　　程凌伟跟在后面，被骂得灰头土脸，一声不敢吭。
　　
　　老夫人担忧着柳何潇的病情，可这水月居的长廊行不了轿，她腿脚又走不快，自然心中更是憋闷。
　　
　　“世子为何好端端的，就病了！？你们昨日不是去祭奠王妃了吗？”
　　
　　程凌伟迟疑了一瞬，道：“世子祭奠完王妃，便独自出去了……可能、可能是那时候淋了雨，才导致病了。”
　　
　　吕蔚则眨了眨眼，遂问道：“世子是在哪儿淋的雨？”
　　
　　




37.  不给你吃   一模一样的话，她也说过。……

　　程凌伟微顿, 有些迟疑。
　　
　　“参见老夫人、吕小姐。”此时，却见程凌云自屋内出来，打断了方才的谈话。
　　
　　老夫人看向他, 道：“世子醒了么？”
　　
　　程凌云微微一笑，道：“醒了，老夫人可要进来看看？”
　　
　　老夫人连忙点头，便拄着拐杖, 在吕蔚的陪同下，进了卧房。
　　
　　柳何潇抬眸，一见祖母来了, 立即坐起身来。
　　
　　“祖母。”柳何潇声音平缓，老夫人见他精神尚可，便放心了几分。
　　
　　老夫人嗔怪道：“你怎么突然一下就病了？若不是有人来通报祖母，祖母还被蒙在鼓里呢……你这孩子……”
　　
　　柳何潇勾起唇角，面带笑意，声音却有些冷：“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乱嚼舌根，让祖母忧心，真是该死。”
　　
　　站在一旁的吕蔚面色微顿, 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盈盈一笑：“阿潇哥哥，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柳何潇神色淡淡：“嗯。”
　　
　　吕蔚早就习惯了他的冷脸，继续甜甜笑着：“那蔚儿就放心了。”
　　
　　她默默看着柳何潇, 病中的他，苍白的面色上染了一丝虚弱，虽然还是冷冷淡淡的，但是却俊美异常，看久了, 她不由得有些脸红。
　　
　　老夫人道：“你昨日怎的没有直接回来，去哪里淋了雨？”
　　
　　柳何潇随口道：“不过是随便走走罢了，不过昨日雨势大，走到哪里都容易淋湿的。”
　　
　　他不动声色避开了老夫人的问题，老夫人笑一笑，便没有再问。
　　
　　“阿潇哥哥近日在忙些什么呢？之前听说你开了个马场，养了许多宝驹……蔚儿能去看看吗？”吕蔚抿唇一笑，尽显姑娘家的娇羞。
　　
　　柳何潇似笑非笑，道：“好啊。”
　　
　　吕蔚听了，眼睛一亮。
　　
　　可柳何潇又道：“你是想去刷马，还是喂马？”
　　
　　吕蔚面色一僵，有些难堪，她求助似的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轻咳一声，道：“阿潇！”
　　
　　柳何潇懒洋洋收了目光，他一向对吕蔚没什么好脸色，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爱贴上来。
　　
　　老夫人见状，想打个圆场，道：“多亏了方才蔚儿扶我过来，蔚儿，你也别站着。”说罢，她指了指桌前的凳子，无意间却瞟到了桌上的一盘糕点——
　　
　　“坐下来休息一会，吃点东西。”
　　
　　这糕点看着红彤彤的，大约有三分透明，一块块方形叠放在一起，很是特别。
　　
　　吕蔚勉强一笑，便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她也看到了桌上的糕点，便另起了个新话题，道：“阿潇哥哥，这是什么？”
　　
　　柳何潇低声：“山楂糕。”
　　
　　眼见吕蔚的脸上，升起了一丝兴趣，遂伸手去拿。
　　
　　柳何潇见状，顿时坐了起来，道：“等等！那个……不是给你的。”
　　
　　吕蔚愣住：“……”
　　
　　她的手悬在半空，触电般缩回，脸上便浮现出一丝委屈。
　　
　　柳何潇轻咳一声，道：“你若是饿了，我让厨房做些别的给你。”
　　
　　吕蔚强撑着笑了笑，道：“不必了……什么朋友送的吃食，如此特别？”
　　
　　柳何潇微顿，道：“你不认识。”
　　
　　吕蔚：“……”
　　
　　老夫人也被他这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态度，弄得很是尴尬，便道：“蔚儿，你出来已久，恐怕你姑姑要派人寻你了，你先去看看她吧。”
　　
　　吕蔚还有些不甘心，她看了柳何潇一眼，却见对方连头都没有抬，面色越发难看。
　　
　　她强颜欢笑，道：“是，老夫人……阿潇哥哥保重，蔚儿走了。”
　　
　　这一次，柳何潇终于露出真诚的微笑，道：“不送。”
　　
　　吕蔚莲步轻移，缓缓出了门。
　　
　　老夫人瞪他一眼，道：“你这是做什么？人家姑娘来看你，也是好意。”
　　
　　柳何潇嗤笑一声，道：“是么？难道不是她给祖母传的话？”
　　
　　老夫人迟疑一瞬，道：“是与不是，人家还不都是奔着你来的？”她看着柳何潇，道：“阿潇，你也不小了，我听闻曹家都开始给曹世勋议亲了，你的亲事也应当提上议程才好。”
　　
　　柳何潇连忙摆手，道：“祖母！您放过我吧……”
　　
　　老夫人拧眉，道：“我就不明白了，蔚儿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何如此不喜她？”
　　
　　柳何潇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我不喜欢矫揉造作的。”
　　
　　老夫人思索了片刻，狐疑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祖母帮你留意着。”
　　
　　柳何潇淡然道：“不知道。”
　　
　　他的目光却不可抑止地瞟向了桌上的山楂糕。
　　
　　山楂糕又酸又甜的滋味，令人欲罢不能。
　　
　　-
　　
　　吕蔚一路从水月居，向她姑姑的灵秀阁走去。
　　
　　她一路上端着笑，与来往的下人们频频点头，尽显大家风范。
　　
　　然而衣袖之中，手指紧紧攥着，险些掐进了掌心。
　　
　　她生怕松了手，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吕蔚心中憋闷，她不知道柳何潇为什么如此冷漠。
　　
　　到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她想不明白。
　　
　　小时候，柳何灏还在之时，柳何潇尚且还学着哥哥，对她有几分照顾。
　　
　　如今，却是一点情面都懒得给了。
　　
　　她心中失落，不知不觉便到了吕侧妃的灵秀阁。
　　
　　灵秀阁之中，吕侧妃站在长桌旁。
　　
　　她蛾眉微蹙，素手执羊毫，罗袖轻挽，正在练字。
　　
　　“姑姑。”这一声唤，似有哭腔。
　　
　　吕侧妃疑惑抬眸，她一头秀发，一丝不苟地盘于头顶，插了两根素雅的金钗，看起来落落大方，又秀丽端庄，俨然一个优雅贵妇的模样。
　　
　　她见吕蔚一脸委屈，有些错愕，道：“蔚儿，怎么了？”
　　
　　吕蔚眼眶有些红，道：“姑姑……为何阿潇哥哥，如此讨厌蔚儿？”
　　
　　吕侧妃见她这个样子，便知道她又在柳何潇那边吃了闭门羹，她微微叹了口气，道：“蔚儿，你为何又非要喜欢他呢？”
　　
　　吕蔚微怔，咬唇道：“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十岁一见他，便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
　　
　　那一年春日，吕蔚跟着父亲从老家升到了盛京，前来齐王府拜会姑姑，便第一次见到了柳何潇。
　　
　　十二岁的少年，如文竹般洁净清雅，还带着一丝稚气，他跟在自己的哥哥后面，沉默中带着温润，见了外人也不说话，只是淡淡一笑。
　　
　　吕蔚便如魔怔了一般，似乎在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些年来，在慕少艾的催生下，种子开始发芽，生出藤蔓，越来越期望开出绚烂的花。
　　
　　可她却从来得不到柳何潇的回应。
　　
　　吕侧妃看着侄女这副怅然若失的样子，道：“蔚儿，听姑姑一句劝，阿潇并非良人。”
　　
　　吕蔚不肯听，道：“姑姑怎知阿潇哥哥并非良人？”顿了顿，她道：“阿潇哥哥自小便出类拔萃，可他比阿灏哥哥年纪小，人人都只知柳何灏，而不知柳何潇。灏哥哥的死，虽然对他打击甚大，可他就算性情大变，也不曾伤害过任何人，且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也只有他惦记着；老夫人的丫鬟被坏人绑了，他匆匆赶去救人，为了保全丫鬟的名声，愣是不说打架的缘由，结果被王爷狠狠责罚……说明他是个重情义，又有正义感的人……”
　　
　　吕侧妃听了这话，面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她道：“那又如何？他人好不好，和喜不喜欢你，是两码事。”
　　
　　吕蔚有些不服，道：“我知道阿潇哥哥如今不喜欢我，我要做的，就是要让他喜欢上我。”她心中虽然委屈，但仍然希望未来能在柳何潇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吕侧妃微顿一下，道：“蔚儿，可是你单方面喜欢一个人……就算未来嫁给了他，你也会很辛苦的。”
　　
　　吕蔚看着吕侧妃的眼睛，道：“我不怕。”
　　
　　吕侧妃面色微僵，这语气如此熟悉。
　　
　　吕蔚垂眸，默默道：“姑姑，您帮帮蔚儿，好不好？”
　　
　　吕侧妃深深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容我想想办法吧……谁叫你是我的侄女呢。”
　　
　　吕蔚听了，眉眼微弯：“姑姑最好了！”
　　
　　待吕蔚走后，吕侧妃收起了这副慈爱的面孔。
　　
　　她瞳仁微冷，问道：“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吕侧妃有一个儿子，在王府中排行第三，名唤柳何然。
　　
　　他早年被送去了岭南书院读书，每年回来一次。
　　
　　一旁丫鬟低声答道：“娘娘，公子来信说，他从水路改为陆路回盛京，一路上想看看沿途的风土人情，还不知道合适能回来。”
　　
　　吕侧妃面色一变，道：“这孩子怎么这样擅自做主！？”她看向丫鬟，道：“如今他到哪里了？能否联系上他？”
　　
　　丫鬟摇摇头，道：“公子是一人游历的，并没有带随从，奴婢如今也联系不上他。”
　　
　　吕侧妃面色更是难堪。
　　
　　最近朝廷动荡不安，又不少官员的位置，挪了又挪，她此时把柳何然召回来，就是为了伺机给他安排个合适的官位。
　　
　　谁知道，他居然还要去游山玩水！
　　
　　想到这，吕侧妃就有些气闷。
　　
　　吕侧妃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不仅是儿子的事让她忧心，她一想起吕蔚那副爱而不得，痛苦不堪的样子，就有些恼恨。
　　
　　吕蔚那句“我不怕”，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一模一样的话，曾经她也说过。
　　
　　吕家势大，可自前朝起，便被派出了盛京，便一直想迁回来。
　　
　　先帝有意扶植吕家，于是把吕家的嫡出大小姐，指婚给了齐王做侧妃，齐王无奈，却也推脱不掉。
　　
　　吕侧妃原本也觉得，不能为正室实在遗憾，可她偏偏第一眼见到齐王，就注定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就算知道他与正妃恩爱甚笃，依然飞蛾扑火一般嫁给他。
　　
　　可若是时光倒流，她还能如此坚定，一往无前地选择嫁给齐王么？
　　
　　她沉思了片刻，唤来了人，道：“你们准备些点心，去一趟水月居……”
　　
　　




38.  肉松小贝   到底是给谁吃的？

　　雨夜无月, 空气微沉。
　　
　　周遭都湿漉漉的，让人身子不爽。
　　
　　柳何潇的烧终于退了下来，他懒懒倚在躺椅之上, 举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程凌伟站在门外，轻轻叩门，道：“世子, 侧妃娘娘遣人送了东西来。”
　　
　　柳何潇头也不抬，道：“进来吧。”
　　
　　程凌伟便带着灵秀阁的丫鬟过来了。
　　
　　只见丫鬟手中拎着一个食盒，她垂着头, 低眉顺目地福了福身，道：“参见世子。侧妃娘娘听闻世子病了，心急如焚，特意安排做了些吃食送来，还愿世子早日康复。”
　　
　　柳何潇嘴唇微勾，道：“替我多谢侧妃娘娘。”
　　
　　丫鬟应声点头，她训练有素，全程没有太抬眼看过柳何潇, 低着头进来, 低着头出去。
　　
　　程凌伟将食盒放在桌上，问道：“世子……可要现在打开？”
　　
　　柳何潇笑了笑，道：“你们几个拿去, 分了吧。”
　　
　　程凌伟迟疑道：“这……不好吧？毕竟是侧妃娘娘送来的。”
　　
　　柳何潇合上书，道：“虚与委蛇的东西，难道还要上柱香供起来！？”
　　
　　程凌伟：“……”
　　
　　柳何潇随手捻了块山楂糕，塞进嘴里，甜津津, 酸溜溜，吃得人多了几分精神。
　　
　　他便继续看起了他的书来。
　　
　　程凌伟瞥见柳何潇在看的是《兵法策论》，顿时心中有些复杂。
　　
　　于是他拎着食盒，闷闷地出了房门。
　　
　　程凌云守在门口，见他闷闷不乐，便问道：“哥，你怎么了？”
　　
　　程凌伟摇了摇头，道：“人人都说咱们世子，整日不务正业……可是世子夜夜看兵书，还会独自画地图、做沙盘等……我不明白，世子既然有心做这些，却为何不在人前显露？每次王爷回来，便只看到世子不好的一面。”
　　
　　他看着程凌云，道：“你一向聪慧，可知道是为何？”
　　
　　程凌云默默看了一眼卧房的方向，柳何潇颀长的影子，投射在窗户上，轮廓隐约不明。
　　
　　他低声道：“我想……兴许是世子，对这一切太过失望了吧。”
　　
　　程凌伟眼眸微怔：“你是说大公子的死？”
　　
　　程凌云喃喃：“大公子的死，一直是横亘在他与王爷之间，解不开的结。王爷越是希望世子做什么，他就偏偏不做……我想，一来是他心中有气，二来，也许是不想走大公子的老路。”
　　
　　程凌伟嘴角微绷，也多了一丝沉重。
　　
　　程凌云见他神色凝重，也不想再多说下去，他看了看吕侧妃送来的食盒，道：“可是你看，他对些无关紧要的人，倒是从不作对为难……今晚有宵夜吃了，也是一件美事。”
　　
　　程凌伟微微一笑，道：“就你嘴馋！”
　　
　　兄弟俩相视一笑。
　　
　　一起打开了食盒，里面放着桂花糕、酥饼一类的食物，还有一盅人参乌鸡汤。
　　
　　程凌伟皱了皱眉，道：“世子如今虚不受补，这人参，不合适的吧？”
　　
　　程凌云笑道：“所以便宜了咱们啊！”
　　
　　这吕侧妃，向来会做表面功夫。
　　
　　以前王妃在时，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后来，因着吕家的压力，王爷才偶尔雨露均沾。
　　
　　但这吕侧妃一向乖觉，以前王妃在的时候，就毕恭毕敬，安分守己。
　　
　　后来生了三公子柳何然，王爷看他们母子的次数，才稍微多了些。
　　
　　而王妃逝世得早，王爷悲痛至极，一直没有再册立正妃。
　　
　　吕侧妃也是聪慧，她知道王妃去了之后，王爷最宝贝的就是两个嫡子，于是就变着法地讨好柳何灏和柳何潇。
　　
　　起初，对两个嫡子的照顾还算用心，王爷见这吕侧妃恭谨谦和，又出身名门，于是便将府中的一应事情都交给了她。
　　
　　可到了后期，柳何灏不在了，而柳何潇又渐渐不得王爷的心意，于是吕侧妃的好，便逐渐成了表面功夫。
　　
　　柳何潇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也懒得和她撕破脸，平时两边，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
　　
　　程凌云叹气，道：“世子身边，真是什么人都有……能有几个人真心真意对他呢！？”
　　
　　程凌伟笑道：“咱们不是么？”
　　
　　程凌云微怔，笑开道：“也是。”
　　
　　-
　　
　　盛京甜品坊。
　　
　　小厨房中的桌子上，点了两盏油灯。
　　
　　一阵风吹来，灯里的火苗闪烁了一瞬，意欢便揭开灯罩，拿起挑子，轻轻拨了拨灯芯。
　　
　　在古代，晚上写点东西真是太费劲了，她真是无比想念灯火通明的现代。
　　
　　意欢微微低着头，提笔在白纸上画着什么。
　　
　　“小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阿苗刚刚洗漱完，见意欢还坐着没动，于是便过来看了看。
　　
　　意欢笑了笑，道：“你先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没有想明白。”
　　
　　阿苗讶异地张大眼睛，道：“是什么事情，连小姐都想不明白？”
　　
　　自从相府倒了时候，她一直跟着意欢，遇到什么事都是意欢出主意，在她心里，小姐就是最聪慧的人。
　　
　　意欢道：“我又不是大罗神仙，自然不是什么都会的。”
　　
　　阿苗看了看她在画的东西，有些好奇，道：“小姐，这个是什么？”
　　
　　意欢的纸上，画着一个金字塔模型。
　　
　　她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接触到的人分为了三个不同的层级，在思考不同层级的人，成为顾客的可能性。
　　
　　意欢道：“这是我画的顾客分析图，你瞧——”她指了指金字塔的下面，道：“底层的寻常百姓，自然是最多的，这里面包含了我们平日里接触到的客人，比如之前来光顾的长工伙计、务农的农民妇孺等等，他们大多数忙于生计，甜品对他们来说，不是能天天消费得起的。”
　　
　　顿了顿，她又道：“像王夫人、街道司王监市等一类的客人，基本属于中层，温饱以上，富有盈余，若是认可我们的甜品，是可以随时消费得起的，但是他们需要消费的契机，不然没有人会闲着无事，总来买吃食。再往上走，便是类似柳世子这样的客人，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一把双刃剑，这一类顾客，不是我们目前能伺候得了的。”
　　
　　阿苗听得似懂非懂，问道：“小姐，那千娇阁的姑娘们，属于哪一类呢？她们看似比寻常百姓，要有钱得多。”
　　
　　意欢沉思道：“千娇阁的姑娘们看起来消费能力强一些，但是她们在社会层级里的地位低微，可以贡献收入，但是对咱们扩大经营规模，打入上层客户群是没有太大帮助的……说不定，还是一种阻力。”
　　
　　阿苗听得糊涂，道：“为何是阻力？”
　　
　　意欢笑道：“若你是世家大小姐，会喜欢和青楼女子买一样的吃食么？”
　　
　　阿苗恍然大悟。
　　
　　意欢道：“这时候，便需要设立子品牌了……”
　　
　　阿苗一愣：“品牌是什么？”
　　
　　意欢微顿，笑道：“这个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总之，我们做生意，要一步一步来。”
　　
　　阿苗点点头，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意欢道：“如今我们已经基本拿下了千娇阁，下一步，就要拿下甜水巷。”
　　
　　阿苗疑惑道：“如何拿下甜水巷？”
　　
　　意欢笑了笑，道：“得找到关键人，帮我们推波助澜一把才是。”
　　
　　阿苗越发好奇了：“这人是谁啊？”
　　
　　意欢笑了笑，道：“自然，是甜水巷里最聪慧的人。”
　　
　　-
　　
　　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意欢便起了床。
　　
　　她今日便要去找这甜水巷里的关键人，都说见面三分情，而若是能带上些好吃的，恐怕能多得两分情面。
　　
　　意欢想了一夜，要攻克重要的人物，寻常的吃食，定是不行了，需得做一款从未出现过的吃食才好。
　　
　　这也是源于人的生理特性，在心情不好时，大脑里需要一些血清素或多巴胺与肾上腺素，而甜食或高淀粉食物，可以快速满足这个需求。
　　
　　在对方吃得开心之时，再来谈生意……则是最好不过的了。
　　
　　意欢思来想去，便决定做一款海苔肉松小贝，一想起那弹软的蛋糕，爆浆的流心，她就有些兴奋！
　　
　　意欢取了几个鸡蛋，在碗口轻轻一嗑。
　　
　　便露出一个小口子，她熟练地将蛋黄与蛋清分离开来，明黄浑圆的蛋黄，便齐齐聚在了大碗之中。
　　
　　接着，便加入了细细的砂糖。
　　
　　白色的砂糖如雪花一般，挥洒到了蛋黄之上，一下就附着在表层。
　　
　　意欢拿起搅拌器，立即划着圈，开始搅拌起来。
　　
　　几颗团结的蛋黄，瞬间就被打得四分五裂，无数圈之后，终于化成了一碗黄色的蛋糊。
　　
　　意欢又取来了牛乳和玉米油，这玉米油可不便宜，在青木斋中，买得越少越贵。
　　
　　她一边心疼着，一边想着，等销售量起来了，要再去一趟青木斋，谈谈价格才是。
　　
　　意欢将牛乳和玉米油混合起来，用搅拌器，将二者合在了一起。纯白的牛乳上，淡黄色的玉米油浮在表面，微微一旋，便漾出好看的油花来，一瞬间又和牛乳，融为一体了。
　　
　　多搅拌一会儿，牛乳和玉米油，便混合成了乳状的汤汁，意欢便将这汤汁注入到了蛋糊之中。
　　
　　浅黄和深黄的色泽融合到一起之后，意欢便徐徐用搅拌器，再次将他们融合到一起，慢慢的，肉眼可见两种食材的体积开始膨胀起来，意欢便继续耐心地搅着，直到蛋液变得十分细腻，没有大的气泡之时，她才停了下来。
　　
　　过了筛的低筋面粉，洋洋洒洒落入大碗之中，将蛋液表面盖住，将方才放的所有食材，都囊括了进去。
　　
　　肉松小贝的混合步骤十分繁杂，所有的食材要完美聚合在一起，才能产生最美好的滋味。
　　
　　意欢搅得微微有些出汗了，但一大碗糊状的食材，还没进入烹饪环节，就开始发出玉米牛乳的香气，顿时让人变得更加期待。
　　
　　准备好了这些之后，意欢便取出了之前单独分离出来的蛋清，蛋清加入细砂糖之后，需要非常快速地搅拌，才可能打出泡来，如果是在现代，电动的打泡器很快就能做到，但是在古代……纯人工的情况下，意欢便犯了难。
　　
　　于是她便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好了一个小小沙漏，按照约莫一分钟的时长来计算。
　　
　　她先是稳步打圈，大约一分钟打了四十圈，这蛋白基本起不了细密的泡。
　　
　　意欢想了想，又改了策略，她再次活动一下手腕，换了一个小碗装蛋清，这样每一圈的速度会更快，于是她又试着飞速打圈，这次，约莫打了六十个小圈。
　　
　　停下来一看，和电动打泡器比起来，还是差距很大。
　　
　　但是打了两轮之后，她的手腕已经十分酸了，恐怕得休息片刻才行。
　　
　　就在此时，阿苗向小厨房探出头来，道：“小姐，可要阿苗帮忙？”
　　
　　意欢摇摇头，道：“打得手腕可疼了，你还是别来了，我休息一会再试试。”
　　
　　阿苗听了，急哄哄奔过来，道：“小姐，你的手腕怎么了？”
　　
　　意欢道：“就是打得有些酸疼，休息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她腹诽道：这原身的手腕也太细了，完全不适合干活……
　　
　　阿苗皱了皱眉，道：“这样的力气活，小姐怎么不交给我？”
　　
　　说罢，她一把撸起了袖子，然后便学着意欢的样子，拿起了搅拌器。
　　
　　手腕一转，开始一圈接一圈地打起了泡。
　　
　　阿苗虽然是个姑娘家，但是力气大得很，她手腕用力，速度极快，又稳又匀，一下便将这蛋清打出了泡！
　　
　　意欢出乎意料地看着她，道：“阿苗……你好厉害……”
　　
　　阿苗抿唇一笑，手上并没有放松。
　　
　　意欢见她打得面色有些红，而额头又微微出汗了，便道：“好了好了，别伤着手腕。”
　　
　　阿苗道：“我没事！我再试试……”
　　
　　说罢，便继续卖力的打着，一圈又一圈，直到所有的蛋清，都被打发成了细密的泡。
　　
　　搅拌器停下后，能微微带起一个泡沫的白钩，便算是成功了。
　　
　　意欢看着一大碗白色泡沫，和电动搅拌器打出来的相差无几，简直是目瞪口呆。
　　
　　意欢算了算，按照阿苗的速度，差不多一分钟打了一百个搅拌圈！
　　
　　她讶异道：“阿苗……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阿苗一愣，道：“红薯、玉米、菜根……”
　　
　　阿苗出身在穷苦人家，小时候，被卖入相府之前，就没有吃饱过。
　　
　　意欢听了，不由得有些心疼，意欢拍拍她的肩膀，道：“以后等我们有钱了，顿顿都给你吃好的！”
　　
　　阿苗咧嘴一笑，道：“小姐，我们最近的伙食，也比之前好多了呀，能有这样，阿苗就满足了。”
　　
　　她笑得有些憨，看起来十分可爱。
　　
　　意欢道：“如今……我们只是暂时不会饿肚子而已，但是若要支撑起店铺的日常开支、阿冉上学堂的钱，还得再努力才行，所以，今日这肉松小贝，便是极其重要了！”
　　
　　阿苗眨了眨眼，问道：“小姐，你说的肉松小贝，到底是给谁的呢？”
　　
　　




39.  合作   肉松小贝好吃吗？

　　意欢抿唇一笑, 道：“晚些你就知道了！”
　　
　　说罢，重新将心思放回了肉松小贝的制作上。
　　
　　阿苗打好的蛋清，如今已经成了大朵大朵的蛋白霜, 如同奶油一般，需要用刮刀剔下来。
　　
　　云朵一样的蛋白霜，重新陷入到了之前的蛋黄液之中，分久必合, 合久必分。
　　
　　再次重逢之时，却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意味，两不相识了。
　　
　　意欢便重新将它们搅在了一起, 变成了淡黄的奶糊状。
　　
　　奶糊的色泽温柔，躺在碗中，看起来十分治愈。
　　
　　意欢将奶糊舀到她特制的纱袋之中，然后连同纱袋，放进了一个细小的竹筒。
　　
　　竹筒很细，下面有个小小的圆孔，大半纱袋，自然是放不进去的。
　　
　　阿苗好奇问道：“小姐, 这是什么？”
　　
　　意欢道：“这是……裱花袋。”
　　
　　青木斋没有裱花袋, 她便只能自己做了。
　　
　　意欢一手扶着下面竹筒做的裱花嘴，一边用手挤着纱袋里面的奶糊。
　　
　　这纱袋的纱，她特意找了织得十分细密的, 且层层叠叠，想来是不会渗出太多奶糊。
　　
　　这也是第一次使用，意欢便硬着头皮，将奶糊一挤！
　　
　　奶糊便顺着纱袋下面的小嘴儿，一股脑地流了出来。
　　
　　规规整整地成了一条细细的奶糊, 形状虽然不同于真正的裱花袋，但是也八九不离十了！
　　
　　意欢便将奶糊注成一个个圆圆的“小包子”。
　　
　　阿苗看意欢将“小包子”们分得很开，于是问道：“小姐，一个烤盘中为什么不多放几个呢？”
　　
　　意欢道：“等会儿它们会变胖的！”
　　
　　阿苗一脸惊讶地眨眨眼，还能变胖？那不是和发面一样吗？
　　
　　意欢看着这么多可爱的小黄包子，笑得眉眼弯弯。
　　
　　她许久没有做过这么复杂的甜品了，为了控制成本，且迎合市场需求，她一直做的都是非常大众化的食物，这肉松小贝虽然也算不得多难，但在制作的精细化程度上，已经比之前的甜甜圈等，上了一个台阶。
　　
　　意欢将这些小包子们放入了烤炉之中，经过上次的尝试，她便对火候的掌握更加熟练了。
　　
　　小包子放进烤炉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烤熟了。
　　
　　意欢拿着布，包住烤盘，一把将烤熟的小包子们端了出来。
　　
　　热腾腾的奶香味，一下便钻进了两人的鼻子——好香啊！
　　
　　没有什么比刚出炉的蛋糕更诱人的了！
　　
　　她拿起两块“包子”形状的蛋糕，递了一块给阿苗，道：“尝尝，这可是精华啊！”
　　
　　阿苗一把接过，也顾不得烫，随意吹了吹，就急急地往口里塞——唔……绵软的蛋糕，轻轻一咬，奶香裹着热气，便散了出来，舌尖微烫，却舍不得放弃这蛋糕的美味，硬是一股脑儿吞了下去！
　　
　　“真好吃啊！”阿苗差点被蛋糕噎住，挣扎地表示满意。
　　
　　意欢也吃得开心，要不是这蛋糕要留着做肉松小贝，意欢真想就这样吃光！
　　
　　意欢吃完了一块蛋糕，连忙道：“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忍不住吃完的。”
　　
　　于是她便取出了提前备好的沙拉酱，道：“阿苗，你来帮我一起涂沙拉酱吧。”
　　
　　阿苗点点头，遂也像意欢一样，拿了个勺子来。
　　
　　意欢拿起一块半球形的蛋糕，道：“你拿两块这样的蛋糕，然后合在一起。”她用勺子挑起一勺沙拉酱，道：“沙拉酱用一勺左右，放到两个蛋糕中间，正好酱有粘性，可以让两边的蛋糕粘起来。”
　　
　　说罢，她便示范了一下，两个半球形的蛋糕，便合成了一整个圆圆的球形，看起来十分可爱。
　　
　　然后，意欢又将沙拉酱抹上了蛋糕的外壁，淡黄可人的蛋糕，沾上了一层白白的沙拉酱之后，有些无所适从。
　　
　　于是，意欢便将海苔肉松铺在了一个大盘子里，乳白色的粘手蛋糕，在里面滚了两圈，便裹上了肉松的外衣，从蛋糕，摇身一变，成了肉松小贝。
　　
　　阿苗学着意欢的样子，也做了一个成功的肉松小贝，高兴得咯咯笑。
　　
　　意欢笑道：“阿苗，你喜欢做吃食吗？”
　　
　　阿苗道：“我以前没什么感觉……可是跟小姐学了做吃食之后，我就喜欢上了。”
　　
　　意欢道：“为什么？”
　　
　　阿苗想了想，道：“我看到别人吃我们做的东西，露出笑容的时候，特别开心。”
　　
　　意欢抿唇一笑，道：“这也是身为厨娘，最开心的时候吧。”
　　
　　两人聊着聊着，便把肉松小贝全部做好了。
　　
　　意欢留出了几个给阿苗和林意冉，剩下的便都收拾在了食盒中。
　　
　　阿苗见状，便问道：“小姐，你要去哪儿？”
　　
　　意欢笑了笑，道：“去公关。”
　　
　　公关！？
　　
　　-
　　
　　千娇阁。
　　
　　今日时辰还早，田妈妈才洗漱完毕，便听得下人在外面敲门。
　　
　　“田妈妈，盛京甜品坊的意欢姑娘来了。”
　　
　　田妈妈面色狐疑，道：“这一大早怎么就来了？”
　　
　　她幽幽道：“让她候着。”
　　
　　她田妈妈，哪里是人想见就能见的！？
　　
　　外面的人又道：“意欢姑娘说，她给你带了新鲜的吃食，若是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田妈妈一听，立即从妆奁前站了起来，她清了清嗓子，道：“那个……让她到前厅等吧，我即刻就来。”
　　
　　田妈妈扭着肥嘟嘟的身子，到了前厅的时候，意欢正在喝茶。
　　
　　一旁的大茶壶，还温和地问着：“意欢姑娘，这茶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意欢微微一笑，道：“很好，多谢大哥！”
　　
　　大茶壶也不好意思地笑笑：“平日里吃你的东西多，今日也请你喝一壶茶。”
　　
　　意欢莞尔：“大哥太客气了。”
　　
　　意欢经常来千娇阁做生意，自然少不得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她人美嘴甜，本就招人喜欢，又经常带些吃食给他们，时间久了，混得是如鱼得水。
　　
　　田妈妈站在门口，不由得轻咳一声。
　　
　　大茶壶忙直起了身子，道：“田妈妈，意欢姑娘来了。”
　　
　　田妈妈摆摆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意欢见她来了，甜甜地笑开，道：“田妈妈，早。”
　　
　　田妈妈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现在早！？你不是都下午才来做生意么，怎么，早上也不放过我们了！？”
　　
　　她见到意欢，就想起之前柳何潇对她不客气的事，至今还总有些不愉。
　　
　　意欢笑了笑，道：“田妈妈说的哪里话，我是来孝敬您的。”
　　
　　说罢，她便将食盒拿到了桌上，当着田妈妈的面，慢慢打开——
　　
　　方方的食盒内，装着六个小拳头大的肉松小贝。
　　
　　田妈妈不由得好奇看去，这外表毛茸茸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毛茸茸的中间，还夹着些黑乎乎的东西。
　　
　　她鄙夷道：“这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又全是毛。”
　　
　　看起来……就不如平日里的好吃。
　　
　　意欢道：“这是海苔肉松小贝，外面的是肉松，您看看……”
　　
　　说罢，她便取了筷著来，轻轻拨了拨外面的肉松，肉松微颤，引起一阵蛋糕的战栗。
　　
　　意欢又指了指外面的的黑色点点，道：“这是海棠，吃进口里，可以提鲜。”
　　
　　田妈妈闷声道：“我不吃。”
　　
　　意欢微微蹙眉，道：“为何？”
　　
　　她平日里吃的甜品，都十分美貌，这肉松小贝看起来其貌不扬，怎么会好吃！？
　　
　　“没兴趣，我要去忙了。”
　　
　　意欢连忙拉着她，道：“田妈妈别急着走，这可是我的新研制的甜点呢，第一个就拿过来给田妈妈尝了，您多少吃一口，赏个脸嘛！”
　　
　　田妈妈见她笑得一脸诚意，道：“你会这么好心？”
　　
　　意欢道：“我在千娇阁做了这么久生意，全赖田妈妈的照顾，我不孝敬您，孝敬谁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田妈妈听了这话，面色稍微缓了缓。
　　
　　于是又重新坐下，道：“看在你懂事的份上，我便勉为其难吃一口吧。”
　　
　　意欢从善如流，道：“田妈妈请用。”
　　
　　意欢便急忙将筷著递给了田妈妈。
　　
　　田妈妈一脸无谓地接过筷著，在肉松小贝上轻戳了一下，这肉松小贝做得有鸡蛋大小，她便用筷著夹了起来。
　　
　　犹豫了一瞬，终于送入了口中。
　　
　　肉松微咸，颇有嚼劲，海苔鲜而不腥，她徐徐嚼着，慢慢品出了一些咸香。
　　
　　她眉头微松，倒是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吃。
　　
　　她嚼着嚼着，不知不觉又咬下一口。
　　
　　这肉松小贝是意欢自己做的，特意裹了厚厚一层肉松，这一口下去，不但吃到了肉松，还夹了块蛋糕，一起入了口。
　　
　　咸香的滋味之中，一下子便涌入了浓郁的蛋奶香味，蛋糕又绵又松软，牙齿一咬下去，还有微微的弹力，似乎在做最后的反抗。
　　
　　田妈妈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不起眼的小团子，居然口感如此丰富！
　　
　　意欢看着田妈妈，面色已经由阴转晴，便道：“田妈妈，这里面还有酱汁呢，您再尝尝！”
　　
　　田妈妈点点头，她已经彻底被这肉松小贝吊起了胃口，顾不得形象了，于是大大咬了一口——
　　
　　“唔……”丰盈酸甜的沙拉酱一下子被咬得爆浆，渗透到了舌头上，裹着咸香的肉松和甜软的蛋糕，三种滋味搅在一起，席卷了整个口腔，她感觉口里塞得满满的，整个人开心地冒泡。
　　
　　意欢见她一脸笑意，俏皮问道：“田妈妈，这海苔肉松小贝好吃吗？”
　　
　　田妈妈不假思索，道：“好吃！太好吃了！”
　　
　　说罢，一口便把剩下的半个，吞了下去。
　　
　　意欢点点头：“田妈妈喜欢便好。”
　　
　　田妈妈心思缜密，一边大口吃着肉松小贝，一边看向意欢，道：“你拿这么好吃的东西过来，难不成纯粹为了孝敬我？”
　　
　　意欢狡黠一笑：“什么都瞒不过田妈妈，我确实是有事，想和田妈妈商议……”
　　
　　




40.  共赢   我们的生意，会越做越大的。……

　　田妈妈嚼着肉松小贝, 差一点被噎死。
　　
　　“咳咳咳！”田妈妈不住地咳嗽着，意欢连忙倒了一杯茶递给田妈妈，道：“田妈妈别激动,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田妈妈的脸涨得通红，道：“能有什么好事，无非是来我千娇阁赚银子！”
　　
　　她见意欢在千娇阁卖了不少甜品，自己也有些眼红。
　　
　　意欢仍然面色不变, 道：“田妈妈，这回您真的猜错了，我是听说咱们千娇阁要举办花魁选举大赛, 所以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合作的地方。”
　　
　　“合作？”田妈妈撇撇嘴，道：“你我之间，有什么好合作的？”
　　
　　意欢不慌不忙，道：“田妈妈，请问这一次花魁选举和上一次花魁选举，有什么不同？”
　　
　　田妈妈一愣，随即道：“能有什么不同！？还不就是一样的表演、然后公子哥儿们投票、然后公布谁是第一名……”
　　
　　意欢点点头, 道：“那这次, 参赛的姑娘们，和上次的有什么不同吗？”
　　
　　田妈妈蹙眉道：“也没什么不同，还不就是那些姑娘嘛……只不过演的节目不同。”
　　
　　意欢笑了笑, 道：“田妈妈，恕我直言，您这次的花魁大赛，既没有新姑娘，又没有新花样, 怎么能保证那些公子哥儿，仍然愿意来参加呢！？”
　　
　　田妈妈面色微顿。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
　　
　　她去年办了三次花魁大赛，狠狠赚了一大笔银子，如今左右的青楼，都蠢蠢欲动，开始争相模仿。
　　
　　田妈妈怕被别家赶超，便急着推出了今年的花魁选举大赛，但如此情景下，她也来不及培养出惊艳的新姑娘来。
　　
　　她的担忧被意欢一语道破，面色也不太好看。
　　
　　“那关你什么事！？”她有些愠怒。
　　
　　意欢温言道：“田妈妈，我并没有恶意。您想想，我如今大半的生意，都在千娇阁做，自然是希望千娇阁生意兴隆，蒸蒸日上。关于这次的花魁大赛，我有一个主意，田妈妈听一听，若是觉得有趣，我们便合作，若是觉得无趣，便拒了我。主动权在田妈妈，您觉得如何？”
　　
　　田妈妈听她这样说，怒气忍住了几分，道：“你说吧。”
　　
　　意欢笑道：“如今，培养新姑娘，或者改变表演的模式，都来不及了，而这花魁之夜布置的成本又非常之高……但是您可以通过别的渠道，把银子赚回来。”
　　
　　一说到成本，田妈妈顿时来了兴趣。
　　
　　因为花魁之夜，采用的是门票制，客人买了门票，便可以来看表演。
　　
　　但有的客人吝啬，买了门票之后，也不点什么酒水，更是不肯再花钱给姑娘投票，但是他们却占了座位，导致其他消费能力高的客人，进不来了。
　　
　　想到这点，田妈妈就有些恼火。
　　
　　于是田妈妈挑眉问道：“怎么个赚法！？”
　　
　　意欢微微一笑，道：“提高客单价，简单的说，把门票涨价。”
　　
　　田妈妈听了，有些担忧问道：“我也想过这个，可是光是门票涨价，表演却没有大的进益，恐怕会引起客人不满啊，毕竟这门票要一钱银子，已经不便宜了。”
　　
　　意欢微微一笑，道：“这世上的东西，没有绝对的贵与便宜，只有值与不值。”顿了顿，她道：“若是门票涨价到两钱银子一张，但每个入门的客人，我们送一份吃食，这样便显得不是单纯涨价了，而是一种服务升级。”
　　
　　田妈妈听了，若有所思道：“这样倒是可以将那些最抠门的挡在外面……可是，我要送吃食，那不是意味着成本要上涨吗？”
　　
　　意欢慧黠地眨眨眼，道：“这吃食由我来提供便是。”
　　
　　田妈妈顿时变了脸色，道：“你想在我这花魁之夜赚钱！？”
　　
　　意欢道：“田妈妈别着急，您看，您涨价到两钱银子一张门票，相当于在每个人身上，多赚了一百文钱。我提供吃食，但只收个成本钱，约莫二十文，您还是尽赚八十文的。”
　　
　　田妈妈心中算盘噼里啪啦响得飞快。
　　
　　意欢又道：“吃食的部分，您放心，保证一款饮品，一块甜点，不会砸了您的招牌的，毕竟，这也是为了给我自己的铺子做宣传。”
　　
　　田妈妈算了算账，一个客人多赚八十文，若是一百个人，那就是八十两银子！
　　
　　她心中一阵激动，差点笑出声来！
　　
　　田妈妈心中明白，这对自己来说，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是她不能在意欢面前表露。
　　她审视地看着意欢道：“但你做那么多吃食，怎么肯不赚钱呢！？这里莫不是有猫腻吧！？”
　　
　　意欢笑了笑，道：“田妈妈如此精明能干，我哪敢在您的地盘玩猫腻？我的条件还没讲完呢。”
　　
　　田妈妈便定了定神，道：“你讲。”
　　
　　意欢道：“我要在花魁之夜，拉一条横幅，挂在千娇阁。”
　　
　　田妈妈诧异道：“横幅！？这是要做什么？”
　　
　　意欢耸耸肩，道：“不过是做个宣传而已，妈妈不用担心。”
　　
　　田妈妈想了想，反正不过是挂个东西，又不用花钱，便同意了。
　　
　　意欢又道：“我还有一个条件，花魁选举之后，新晋的花魁游街之时，在花车上，我要放些东西……”
　　
　　说着说着，田妈妈便附耳过去了。
　　
　　意欢悄声说完后，道：“田妈妈觉得可否？”
　　
　　田妈妈犹豫了一瞬，这样的形式……她倒是没有尝试过。
　　
　　意欢又拉着她的袖子，道：“田妈妈，千娇阁是甜水巷最负盛名的青楼了，您应当在新方向上做出些表率才是，对不对？”
　　
　　田妈妈一听，一拍桌子道：“好！我就让那些土包子看看，什么是有格调的花魁游街！”
　　
　　两人一拍即合，意欢便道了谢，离开了千娇阁。
　　
　　田妈妈喜笑颜开，继续吃起了肉松小贝，今儿真是个好日子啊！
　　
　　-
　　
　　意欢出了千娇阁，心情也很是不错。
　　
　　盛京甜品坊开业至今，从做零散的客人，到做千娇阁这样的单一大客户，一路走来很是不易。
　　
　　但单一大客户是十分有风险的，万一哪天千娇阁将她拒之门外了，恐怕生意要一落千丈，所以，意欢便想着要在合适的机会，将千娇阁的生意，拓展到甜水巷其他的青楼去。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了一下手中的本钱。
　　
　　按照千娇阁客人的预估，至少要准备一百份甜品，本钱都得二两银子。
　　
　　意欢皱了皱眉，她们开业的时候做了不少活动，当时客单价低，利润很薄，直到甜品卖到千娇阁之后，才开始有钱赚，如今这二两银子，咬咬牙也能凑出来，但是万一出了些什么差错，恐怕又是一贫如洗。
　　
　　意欢一边思忖一边走，不知不觉便回到了长明街。
　　
　　罗掌柜正在锦绣酒楼门口，坐着晒太阳。
　　
　　“意欢姑娘，早啊！”他自从得了酸梅汤的方子，见到意欢总是十分热情。
　　
　　意欢点头一笑，道：“罗掌柜早，今日没去进货？”
　　
　　罗掌柜摇摇头，道：“听说近日这猪肉要涨价了，我便于前几日多囤了些食材，今天便乐得清闲，不用去了。”
　　
　　意欢疑惑道：“为何猪肉要涨价？”
　　
　　罗掌柜挥了挥扇子，悠闲道：“因为即将入夏，这岭东连连暴雨，河堤泛滥，冲了不少农庄。听说后来又泛起了瘟疫，于是这猪肉便不能再吃了。”
　　
　　意欢会意点头：“原来如此，那百姓也是受苦了。”
　　
　　罗掌柜也有些唏嘘：“谁说不是呢！”
　　
　　不过谈到这成本，意欢脑中灵光一现！
　　
　　“罗掌柜，我还有事，先走了！”意欢扔下一句话，便奔离了这锦绣酒楼，直接回了自家的甜品坊。
　　
　　罗掌柜一愣，喃喃道：“如今这年轻人，真是雷厉风行啊……”
　　
　　意欢回到甜品坊，便来到柜台后方，一把拿出了账本。
　　
　　她细细翻阅账本，对比了近一个月之中，盛京甜品坊进货的所有食材。
　　
　　买得最多的，分别是面粉和砂糖，牛乳排在第三位。
　　
　　而这三样的进货价格都趋于稳定，除了牛乳以外，另外两种食材买来，都是可以存放很久的。
　　
　　意欢沉思了一瞬，叫来了阿苗。
　　
　　“小姐，怎么了？”阿苗擦了擦手，她正在做明日要卖的吃食，忙得不可开交。
　　
　　意欢道：“阿苗，按照我们目前的消耗速度，若是多屯一些面粉和砂糖，你觉得可行吗？”
　　
　　阿苗道：“为何要多屯一些呢？我们这铺子太小，若是东西太多了，也放不下啊。”
　　
　　意欢道：“这场地的问题倒是好解决……我们可能要做一单大生意，我想把我们平日用的最多的面粉和砂糖，加在这个单子里一起进货。所有用量加在一起，至少有两百斤……可以好好杀一杀青木斋的价格。”
　　
　　之前她们的用量小，且又怕屯多了占用本钱，便一直是用一些，进一些货。
　　
　　如今客源趋于稳定，而且若是她的计划顺利，这个月恐怕对食材的需求量更大，提前囤货，以备不时之需。
　　
　　阿苗诧异道：“我们居然要这么多面粉和砂糖吗！？”
　　
　　意欢点了点头，道：“不错……”她扬起脸，自信一笑：“我们的生意，会越做越大的。”
　　
　　阿苗听了，面上也变得兴奋了起来：“小姐，事不宜迟，我们快些去青木斋吧！？”
　　
　　意欢颔首，也有些亢奋，道：“好，我们走！”
　　
　　说罢，她便收了账本，又揣上了银子，便向外走去。
　　
　　可没留神，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
　　
　　他坚实的胸膛透着温热，绯衣如火，瞳仁幽黑。
　　
　　柳何潇微微勾唇：“这是要去哪？”
　　
　　




41.  孤独终老   世子啊，对姑娘不能太凶…………

　　意欢摸着被撞疼的鼻子, 一脸无辜。
　　
　　“世子？你的病好了？”她不禁问出声来，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喜悦。
　　
　　柳何潇微微一笑，道：“本世子吉人天相, 自然很快就没事了。”
　　
　　意欢也笑了笑，道：“没事就好……我还怕……”
　　
　　柳何潇：“怕什么？”
　　
　　意欢一顿：“没什么……不过是担心世子不在，没人把关我做的吃食。”
　　
　　柳何潇简单“哦”了一声，脸上有几分失望。
　　
　　“你这是要去哪儿？带这么多银子, 逃跑啊？”他勾唇调侃道。
　　
　　意欢：“我不过是去青木斋，进货罢了……”
　　
　　柳何潇点点头，道：“那走吧。”
　　
　　说罢, 便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马车。
　　
　　意欢微怔：“世子……也去！？”
　　
　　柳何潇理直气壮：“那当然，我身为盛京甜品坊的合伙人……也该出一份力。”
　　
　　意欢腹诽：合伙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柳何潇见她愣在原地，不由得轻笑出声，道：“上车吧。”
　　
　　于是便不由分说，拉着意欢上了车。
　　
　　-
　　
　　马车内饰繁复华丽，意欢盯着一处夹角，看了许久。
　　
　　“这车壁上，有花！？”柳何潇转头, 饶有兴趣地看向意欢。
　　
　　意欢回神, 道：“没……没……”
　　
　　她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这马车明明很是宽敞，但是两人坐在里面, 就是有些局促。
　　
　　柳何潇突然道：“很好吃。”
　　
　　意欢诧异：“什么？”
　　
　　柳何潇看向她，低声：“你送来的山楂糕。”
　　
　　意欢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顿时红了脸。
　　
　　“嗯……”意欢小声道。
　　
　　柳何潇笑笑，不再说话。
　　
　　意欢总觉得今日，两人之间有点古怪, 可哪里古怪，又说不上来。
　　
　　她找了个新话题，道：“世子，我与千娇阁的田妈妈，谈好了花魁之夜的合作。”
　　
　　柳何潇听了，有些出乎意料：“怎么合作？”
　　
　　意欢道：“我以低价提供吃食给千娇阁，然后千娇阁借此将门票的价格提高，我便在当晚植入一些盛京甜品坊的宣传，花魁游街的时候，也会带上我的吃食。”
　　
　　柳何潇想了想，道：“花魁游街的时候，看的大多是甜水巷的姑娘和恩客，想必效果不错。但是在花魁之夜当晚，你打算做什么吃食？”
　　
　　意欢思索一下，道：“甜品以芝士蛋糕为主，只是饮品……我还没有想好。”
　　
　　柳何潇眉眼微弯，道：“饮品，自然是要酒的。”
　　
　　意欢脱口而出：“为何？”
　　
　　柳何潇笑意满满：“酒意微醺看美人，难道不是美事一桩？”
　　
　　说罢，端起杯盏，一饮而尽。
　　
　　明明是喝茶，意欢却觉得他的眼神带着几分醉意，那双桃花眼好似会说话，盯着自己的时候，就有些手足无措。
　　
　　意欢轻咳一声，道：“那我知道了，到时候多酿些酒便是。”
　　
　　柳何潇又道：“这酒最好不要太浓烈，若是想他们对当晚的事情有印象，便不能喝得太醉。”
　　
　　意欢点点头：“好，我记下了，多谢世子。”
　　
　　柳何潇嘴角微勾。
　　
　　“嘶——”骏马长鸣！
　　
　　行进中的马车似乎遇到了什么情况，猛然停了下来！整个马车顿时一荡。
　　
　　意欢没有坐稳，不由自主地向着车门外撞去！
　　
　　柳何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拉了回来——
　　
　　许是力气太大，拉得她直接扑向了自己的怀中，娇嫩的脸颊，贴上温热的胸膛。
　　
　　意欢满眼绯色，缎面的细腻，让她在跌宕中，感到一丝温柔。
　　
　　她错愕抬头，迎上一双关切的眸。
　　
　　柳何潇低头看着怀中人，乌发红唇，一双美目清澈见底，正懵懂地凝视自己。
　　
　　柳何潇心中一动。
　　
　　这姑娘，真好看。
　　
　　车外，程凌伟的声音传来：“世子，车内没事吧？方才有一辆马车疾驰而过，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长眼……”
　　
　　“没事。”柳何潇张口就答，依然一目不错地看着意欢。
　　
　　两人离得很近，四目相对，呼吸涌动，心尖微颤。
　　
　　一瞬之后，两人回过神来，意欢急忙回身坐好。
　　
　　柳何潇一只手松开她，另一只手将移位的茶壶，重新推到了案几中央。
　　
　　意欢这才发现，他方才一只手抱着自己，而另外一只手，则按在茶壶之上，想来是为了避免茶水烫伤二人。
　　
　　意欢皱了皱眉。
　　
　　“你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随即面色又是一红。
　　
　　柳何潇不说话，意欢却道：“没……没事。”
　　
　　柳何潇弯唇：“没事就好。”
　　
　　他面上不动声色，但白皙的脸颊也爬上了一丝红晕，还好这马车内光线不足，成功地被掩盖了。
　　
　　柳何潇鼻息微动，总觉得自己的衣衫上，若有似无地沾上了她的发香。
　　
　　他忍不住笑了笑。
　　
　　意欢见他面色平静，便道：“世子，你的手有没有被烫伤？”
　　
　　柳何潇摇头，道：“习武之人，哪有那么脆弱。”
　　
　　意欢没有说话，她明明看到柳何潇的掌心红了一片。
　　
　　-
　　
　　马车缓缓行至青木斋门口。
　　
　　胡掌柜依旧坐在门口，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脸严肃。
　　
　　意欢轻声对柳何潇道：“这胡掌柜脾气有些怪，但是人是很好的，如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世子不要见怪。”
　　
　　柳何潇无语地点点头。
　　
　　意欢见了胡掌柜，立即甜甜一笑：“胡掌柜，早。”
　　
　　胡掌柜扭了脖子看来，道：“是你啊……阿苗那个小丫头呢？”
　　
　　意欢道：“阿苗在照看铺子呢，今日我过来进货。”
　　
　　胡掌柜点点头：“进来吧。”
　　
　　此时，胡掌柜起身抬头，才发现意欢后面站着个人。
　　
　　柳何潇身量很高，微微垂头，正好对上胡掌柜的眼神。
　　
　　意欢见柳何潇被盯得脸上升起不悦，便道：“胡掌柜！巧婆婆在吗？”
　　
　　一句巧婆婆，一下就叫得胡掌柜回过了神来。
　　
　　胡掌柜面色微变，一脸委屈道：“阿巧在楼上，她不理我了。”
　　
　　意欢与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为何？”
　　
　　胡掌柜一脸气闷：“阿巧说……我凶她……可我不过就是声音大了些。”
　　
　　意欢一听，安慰道：“那您好好哄哄巧婆婆嘛……毕竟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
　　
　　胡掌柜听了这话，面色没来由地一红。
　　
　　此时，巧婆婆一把掀了门帘出来，温和优雅的脸上，也挂着一丝嗔怒，道：“谁与他是夫妻！意欢你不要搞错了！”
　　
　　意欢狐疑：这两人，难道不是夫妻！？
　　
　　胡掌柜脸色也有些难堪，可怜巴巴道：“我向阿巧求亲不下三十次了，没一次成功。”
　　
　　这NPC的情绪真是说来就来，意欢便连忙安慰起胡掌柜来。
　　
　　安慰之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跟他们商量合作的事。
　　
　　巧婆婆余怒未消，可一抬眼，就看到了柳何潇。
　　
　　她眼前一亮，急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道：“你是男主……啊不，你是世子！？”
　　
　　柳何潇微微偏头，这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巧婆婆一脸欣赏地看了看柳何潇，道：“不错……宝剑锋从磨砺出，目前为时尚早。”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柳何潇有些懵。
　　
　　意欢担心他们说得太多，引得柳何潇奇怪，便岔开话题道：“巧婆婆，我今日是要来进货的……”
　　
　　巧婆婆回了神，问道：“你想要进些什么？”
　　
　　意欢便递了张单子给巧婆婆。
　　
　　“两百斤！？”巧婆婆看着单子上的数量，微微吃了一惊。
　　
　　意欢笑道：“不错，我一次买这么多，婆婆可否给个优惠的价格！？”
　　
　　一旁的胡掌柜听到了，胡子翘得老高：“还真来讲价了！？”
　　
　　巧婆婆瞥他一眼，道：“你别说话。”
　　
　　胡掌柜默默闭了嘴。
　　
　　巧婆婆沉声道：“意欢，你这铺子开得不久，接了大单，婆婆为你高兴，但是你一下买这么多，万一出了什么事，血本无归可怎么办？”
　　
　　意欢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柳何潇，冷不丁道了句：“有我，无须担心。”
　　
　　意欢一愣，巧婆婆顿时笑开；“有世子作保，我们自然是放心……”说罢，转向意欢道：“那我们先结账，两日内，东西会送去你铺子里。”
　　
　　意欢点点头，便跟着巧婆婆去了柜台。
　　
　　胡掌柜双手抱胸，一脸不服地看着柳何潇。
　　
　　柳何潇微微蹙眉，这老头是怎么回事！？
　　
　　“你看什么？”柳何潇终于忍不住问道。
　　
　　胡掌柜撇撇嘴，道：“世子啊，对姑娘家太凶，可是会孤独终老的……比如我。”
　　
　　柳何潇：“……”
　　
　　胡掌柜又道：“尤其是意欢这样的姑娘，长得美，自个儿又有主意，喜欢她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你这样的，悬哟！”
　　
　　柳何潇面色微滞，顿时有些恼。
　　
　　柳何潇：“胡掌柜，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准备下一次求亲吧。”
　　
　　胡掌柜气结：“哼！”
　　
　　甩手便走开了。
　　
　　意欢转头看见胡掌柜怒气冲冲地走了，也觉得有些奇怪。
　　
　　她结完了账，抱着一些零碎的食材，回到了柳何潇身边。
　　
　　“胡掌柜怎么了？”意欢眨眨眼，疑惑问道。
　　
　　柳何潇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他低头，看见意欢抱着一袋东西，蹙了蹙眉。
　　
　　柳何潇轻咳一声，道：“我来帮你吧……你一个姑娘家，就不会撒娇偷懒么！？”
　　
　　这声音相较于平时温柔了不少，惹得意欢微微侧目看他。
　　
　　柳何潇面上一热，立即夺了东西，转身便走了。
　　
　　意欢跟在后面，抿唇一笑。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柳何潇见意欢笑而不语看着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
　　
　　他摸摸鼻子，道：“接下来……去哪！？”
　　
　　




42.  青梅酒   这是我喝过的呀。

　　意欢莞尔：“世子今日无事么？”
　　
　　柳何潇想了想, 若是说自己无事，似乎显得自己游手好闲，若是有事……那岂不是就要走了？
　　
　　他纠结了一会儿, 含糊“嗯”了一声。
　　
　　意欢微微一笑，道：“我等下想回铺子研究一下你说的酒，以备大半个月后的花魁之夜……”
　　
　　柳何潇眼眸一亮，道：“酿酒？”顿了顿, 他道：“我最了解那些人了……若是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品鉴一二。”
　　
　　意欢微笑颔首：“好，那便多谢世子了。”
　　
　　-
　　
　　夏日渐深, 还未到正午，便已经有些闷热。
　　
　　小厨房之中，意欢正在查阅食谱，食材的搭配、分量的组合方式多种多样，但食谱上却只有寥寥几种。
　　
　　在古代，酿个新酒真是不容易。
　　
　　小厨房门口直通走廊，柳何潇搬了个椅子坐在走廊之上，绯衣曳地, 他撑着头,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意欢。
　　
　　见她微微蹙起眉来，他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意欢道：“我看着古书上，对于酿酒的方子写得不太清楚, 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她有些烦恼：“到底什么酒，能让大家一饮难忘呢！？”
　　
　　柳何潇笑了笑，他站起身来，道：“盛京周边产青梅，每到夏日, 人人都喜饮青梅酒，你不如以青梅酒做底，再加些别的润色一下。”
　　
　　意欢听了，若有所思，道：“这青梅酒……需要去酒肆买么？”
　　
　　柳何潇道：“东市的逸致酒庄，出品的青梅酒就很是不错，但是精品价高，恐怕不适合你作为赠食。”
　　
　　意欢听得认真，而柳何潇继续思索道：“其实锦绣酒楼的青梅酒也尚可，但是你最好取七分甜的来，这样入口不会太酸涩，喝多了又不会太腻味。”
　　
　　意欢点点头，道：“那我去趟锦绣酒楼。”
　　
　　就在对面，倒是方便得很。
　　
　　谁知柳何潇轻唤一声：“程凌伟。”
　　
　　程凌伟两个健步就飞上二楼。
　　
　　“去锦绣酒楼买一坛青梅酒来，要七分甜，三分酸的那种。”
　　
　　程凌伟应声而去。
　　
　　意欢笑道：“多谢世子。”
　　
　　柳何潇见意欢对他笑得灿烂，一时间无所适从。
　　
　　青梅酒很快就送来了。
　　
　　酒坛上的牛皮纸，一被撕开，清冽的酒味就散了出来。
　　
　　意欢和柳何潇都忍不住凑近一闻：好香！
　　
　　意欢美目灼灼，道：“世子说的七分甜，这味道闻着就很是不错。”
　　
　　柳何潇面有笑意，道：“你可以先尝尝，再想想加些什么辅料更好。”
　　
　　于是意欢便取来了酒勺，舀了一些酒，放到杯盏之中。
　　
　　她端起杯盏，轻抿一口——
　　
　　金黄的青梅酒，入口酸酸甜甜，十分清冽。
　　
　　朱唇亲启，又饮了一口，两次的味觉叠加起来，倒是更能品出青梅的滋味来。
　　
　　意欢红唇小巧，挂着微亮的酒渍，看起来晶莹剔透，像一颗刚刚洗过的樱桃，看着十分诱人。
　　
　　柳何潇怔住，喉间轻咽。
　　
　　意欢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真好喝。”
　　
　　柳何潇回过神来，嗫嚅道：“嗯……”顿了顿，他道：“但我觉得这滋味还是有些淡薄，喝完不过是解渴，还做不到回甘。”
　　
　　意欢点点头：“世子说得有理……我来想想，配些什么比较好。”
　　
　　柳何潇道：“我曾经见过漠北人酿酒，他们那边很少有新鲜的蔬果，于是便将果子制成了蜜饯，偶尔用来调酒。”
　　
　　意欢好奇道：“世子还去过漠北？”
　　
　　柳何潇微顿，低声：“我同兄长去过漠北，那边的风土人情和盛京截然不同。”
　　
　　意欢有些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柳何潇：“……漠北兵荒马乱，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气氛停顿一瞬，意欢便继续讨论起酿酒来：“刚刚世子说的这种做法，我也听说过，蜜饯之中，以话梅调酒的最多。”
　　
　　柳何潇抬眸：“话梅是什么？”
　　
　　居然还有他没吃过的东西？
　　
　　意欢想了想，道：“其实话梅也是用青梅制成的，需要先洗净晒干，然后用糖粉腌制七日，再将糖水倒掉，开始第二轮腌制……腌制两轮的糖水都不能留，最终加上甘草、陈皮、红糖、白糖等一起熬煮，熬煮好的青梅，再放到日头下面晒个二十天，就差不多了。”
　　
　　柳何潇蹙眉：“听起来有些麻烦。”
　　
　　意欢道：“确实，所以若要用话梅的话，倒是可以找找半成品的青梅类蜜饯，做起来会更快些。”
　　
　　如今离花魁之夜已经不到一个月了，若是从头做起，定然是来不及的。
　　
　　柳何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意欢笑道：“没有话梅蜜饯，我可以先用别的食材试试。”
　　
　　说罢，她便取出了从青木斋买回来的食材。
　　
　　柳何潇一看，一堆他没见过的果子，从包袱里滚了出来。
　　
　　“这都是些什么？”柳何潇突然感觉，今日的自己似乎有些傻。
　　
　　意欢道：“这是调酒用的柠檬，这个很酸很酸，平时是很难吃下去的，但是用来去腥味、增鲜香很好。这些是青柠，酸味更强，用来辅助调味。”
　　
　　说罢，她纤细手指拿起一颗柠檬，这鲜黄的果皮，衬得她皓腕雪白。
　　
　　“世子闻闻？可以提神。”意欢笑得生动。
　　
　　柳何潇一愣，居然乖乖地将鼻尖凑了上去，嗅到了一丝清香，也不知是柠檬的香味，还是她手指上的。
　　
　　“嗯……很清新。”他眼角微弯。
　　
　　意欢笑了笑，当即开始处理起食材来。
　　
　　她想一想，便先煮了一壶水，找出了绿茶的茶叶。
　　
　　这青梅酒的清冽与绿茶的微苦结合在一起，兴许是不错的搭配。
　　
　　她一边煮茶，一边打了一盆清水，柠檬泡进水里，便加了一勺盐。
　　
　　这盐水可以祛除表面的污垢，让柠檬的滋味更好地发挥出来。
　　
　　柠檬和青柠洗好之后，她便取来了刀，将柠檬仔细地切成了小片。
　　
　　柳何潇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一片片柠檬的刀前躺下，而酸涩的味道，却逐渐充盈了小厨房。
　　
　　意欢却还嫌不够，便又去找了三四个紫红色的果子。
　　
　　柳何潇好奇：“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意欢笑了笑：“这是百香果，用来泡水最是好喝。”
　　
　　柳何潇见她将紫红色的果子一刀切成了两半，用勺子两下将里面的汁液和籽掏出来，倒入了碗中，便好奇地俯身去闻。
　　
　　这副样子逗乐了意欢，意欢道：“世子可是想吃百香果？”
　　
　　柳何潇顿觉有些失态，急忙站起，绷着脸道：“不。”
　　
　　意欢抿唇一笑，又将柠檬和青柠的切片，倒入了百香果汁液中。
　　
　　鲜黄的柠檬片，看起来像一朵朵大大的太阳花，让人心情愉悦，而绿油油的青柠，则看起来十分羞涩，躲在柠檬片的下面，不声不响。
　　
　　意欢将三种食材搅拌了一下，闻着都觉得酸味溢出了大碗。
　　
　　此时，灶台上的绿茶，已经煮好了。
　　
　　意欢要去拎茶壶，柳何潇不假思索：“小心烫。”
　　
　　说完，连他自己也有些愣了。
　　
　　柳何潇腹诽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意欢却笑笑：“好。”
　　
　　柳何潇问道：“这样煮出来的绿茶，茶味较浓，你是打算用来调酒吗？”
　　
　　意欢颔首：“嗯，我想试试，茶味和酒味若是能混合到一起，再加上果味提鲜，应该也是种不错的组合……只不过，这些食材的分量，我也不是很确定。”
　　
　　柳何潇会意，道：“那便先试试……我们记录一下几种食材的配比，看看那种搭配最好。”
　　
　　意欢点头，于是她便先量了一小碗绿茶出来，在绿茶里放了些冰块。
　　
　　柳何潇有些好奇：“为何要放冰进去？”
　　
　　意欢道：“这冰块可以迅速降低绿茶的温度，如果太热的绿茶注入了盛了柠檬的大碗中，会影响柠檬和青柠的口感。”
　　
　　柳何潇笑笑：“也是，若是滚水注入，那和水煮果子就没有分别了。”
　　
　　意欢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她明眸皓齿，眼波流动，柳何潇只觉得这一瞬，春晖凝堂。
　　
　　见他微微顿住，意欢伸手在他面前一晃，道：“世子，怎么了？”
　　
　　柳何潇喃喃：“没什么……快、快些试吧，我都等不及了。”
　　
　　意欢点头，遂将放凉的绿茶，注入到了柠檬、百香果的调碗之中。
　　
　　悠闲的果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茶水冲得打了个圈，随波逐流般，混在了一起。
　　
　　茶水漫过鲜艳的柠檬和百香果，彼此相容，倒是和谐了不少。
　　
　　意欢又舀起两勺青梅酒，注入到大碗之中，搅拌均匀之后，这便是初步成酒了。
　　
　　于是意欢便舀了一勺这果酒，盛到了碗中。
　　
　　她有些忐忑，茶味伴着酒味，还裹着酸味的果子们，实在有些想象不出来，这是什么滋味。
　　
　　柳何潇温言道：“别担心，先试试。”
　　
　　意欢点头，随即轻轻抿了一口。
　　
　　红唇欲滴，然而意欢却秀眉微蹙。
　　
　　茶味浓郁，梅酒微酸，谈不上好喝，她有些失望。
　　
　　柳何潇见状，温言道：“给我试试。”
　　
　　说罢，一把拿过她手中的碗，也尝了一口。
　　
　　他细细品鉴，神色认真地看着意欢：“目前茶味太重，酒还需要多放些……”
　　
　　柳何潇再尝一口，道：“这黑色的籽是百香果里的么？这个滋味倒是和青梅酒很配，可以再多放点进去……柠檬片的数量应该不用改了，刚刚好。”
　　
　　意欢有些发懵：“世子……这酒……”
　　
　　柳何潇以为她没有听懂，又道：“这酒是少了些，因为到时候品酒的都是男人，他们平日里喝惯了烈酒，若是茶味重，酒味轻，只怕他们觉得会有些淡了。”
　　
　　意欢面色微红。
　　
　　柳何潇说的这些……她一个字也没听见，只默默盯着他手中的酒碗：这酒，是方才我喝过的呀……
　　
　　




43.  芝士蛋糕   难道我是个草包？

　　这副扭捏的样子落到柳何潇眼里, 可爱至极。
　　
　　他顿时意识到自己拿了她的碗，也微滞一下。
　　
　　然后，不甚在意地放下碗, 嘴角扬起一抹笑。
　　
　　甜甜的。
　　
　　意欢敛了敛神，道：“我总觉得，这青梅酒还欠些什么……”
　　
　　“是什么？”
　　
　　意欢继续道：“应该是薄荷叶，目前的茶味和青梅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味道有些偏厚重了，加些新鲜的薄荷叶，便可以提起些味道来。”
　　
　　说罢, 便又翻出了几片小小的叶子。
　　
　　简单洗净之后，便扔到了泡酒的碗里。
　　
　　柳何潇有些不解：“这便好了？”
　　
　　意欢点头，道：“好了，世子再尝尝么？”
　　
　　柳何潇笑道：“好的。”
　　
　　说罢，端起了方才的碗，理直气壮地等着意欢给他打酒。
　　
　　意欢心中微动，面上热热的，却不动声色, 舀了一勺酒给他。
　　
　　柳何潇含笑接过, 轻抿一口。
　　
　　这酒入口有些微微的清凉，冲击着口腔，然后便转瞬即逝, 逐渐转变成了酸甜甘醇的果酒滋味。
　　
　　这薄荷，当真是画龙点睛之笔！
　　
　　“唔……相较于之前，倒是清新了不少，有两分刺激了，甚好！”他看了看大碗中的叶子, 道：“想不到几片薄荷叶，还有这等功效？”
　　
　　意欢道：“薄荷有通窍、散热的功效，吃了还可以提高情绪，让人亢奋。”
　　
　　柳何潇笑道：“如此，倒是很适合考场的学子们食用。”
　　
　　意欢一听，顿时觉得有了几分灵感，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柳何潇道：“可有纸笔？”
　　
　　意欢点点头，她的手上有些酒渍，便道：“在阿冉的房间，他出去玩了，世子自己拿可好？”
　　
　　柳何潇便转身，轻轻推开了卧房的门。
　　
　　这二楼算不得一层完整的楼，不过是个偏矮的阁楼改造的。
　　
　　柳何潇一进着卧房，都无法直起身子，恐怕会撞到顶。
　　
　　只见局促逼仄的卧房之中，搭着一铺小床，小床旁边还收着一副铺盖。
　　
　　应该是阿苗那个丫头，晚上守着林意冉用的。
　　
　　卧房虽小，却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日光照耀进来，却有几分温馨。
　　
　　柳何潇瞥见角落之中，还搭了一方小台子，说是台子，不过是个简易的架子上，铺了个木板。
　　
　　木板上有几张纸。
　　
　　一张上写了几个简单的字，雅致的簪花小楷，想必是意欢写的。
　　
　　而另一张，则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同样的字，应该是那个小子在学写字……真是如狗爬一般。
　　
　　柳何潇微微笑一下。
　　
　　可这房间小得连一张桌子都摆不下，柳何潇又觉得有几分不忍。
　　
　　他思索片刻，便走上前去，取走了笔墨。
　　
　　意欢见他迟迟未出来，便朗声问道：“世子，找到了么？”
　　
　　柳何潇“嗯”了一声，便快步出来了。
　　
　　他将纸笔铺在了小厨房的桌子上，将方才尝试的几种调配比例，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意欢见他如此认真，倒是也有几分惊奇。
　　
　　瞥一眼他写的字，便更是惊喜起来。
　　
　　寥寥几字，却见柳何潇笔走龙蛇，如行云流水一般，洋洋洒洒写完了半张纸。
　　
　　“没想到……世子的字居然写得这样好！？”意欢不自觉，喃喃出声。
　　
　　柳何潇轻瞪她一眼，道：“在你眼里，难道我是个草包？”
　　
　　他本就生得俊美，平时经常板着脸，这一会，却显得人生动许多。
　　
　　意欢忍住笑意，道：“哪有。”
　　
　　-
　　
　　楼上时不时传来笑声，这让楼下的程凌伟和阿苗，也有些奇怪。
　　
　　程凌伟琢磨着，世子仿佛看着意欢姑娘的时候，总是心情很不错？若是他天天能看到意欢姑娘了，恐怕身边所有人的日子……都要好过些。
　　
　　阿苗刚刚送走一波客人，她见程凌伟一本正经地站着 ，便道：“程大哥，你要不坐坐，我给你备点吃食？”
　　
　　程凌伟礼貌而疏远：“不必了，多谢阿苗姑娘。”
　　
　　阿苗见他如此，自言自语道：“上次凌云大哥来，可是吃了整整一大盘呢……”
　　
　　程凌伟一愣，顿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柳何潇从楼下下来。
　　
　　一见程凌伟正发愣地看着阿苗，随口便道：“走了！你怎么老盯着人家姑娘看？”
　　
　　程凌伟回过神来，顿时语噎：“我没……”
　　
　　到底是谁盯着姑娘看！？
　　
　　柳何潇笑着出了门，路过阿苗，还道了句：“阿苗莫要怪凌伟，我那水月居，实在没有姑娘可看……你若是觉得吃亏，大可以打他。”
　　
　　说罢，笑着扬长而去。
　　
　　阿苗听了，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柳何潇走后，意欢整理了一下他写的方子。
　　
　　一共分为三副，字迹工整，对于用料、配比、和试验出来味道的描述，都写得十分仔细。
　　
　　意欢看着，不由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阿苗上了二楼，见小姐出神的笑着，便道：“小姐……在笑什么？”
　　
　　意欢顿时收了方子，道：“没什么……那个，今日事情不少，我刚刚酿完了酒……等会儿还要去找找罗掌柜。”
　　
　　阿苗：“找罗掌柜做什么？”
　　
　　意欢道：“明日青木斋会找人将我买的食材送来，东西太多了，咱们这里堆不下，我想着……能不能找罗掌柜帮忙，借咱们一点地方呢。”
　　
　　阿苗蹙眉道：“那可巧了，罗掌柜似乎去邻县商会开会了，听说明早才能回来呢……”
　　
　　意欢：“嗯……那算了，我明早再去吧。”
　　
　　意欢回头，看了看那一碗果酒，会心一笑。
　　
　　花魁之夜的果酒就只差话梅了……今日已经有些晚，只得明日再去了。
　　
　　意欢想了想，她穿越过来之后，还没有做过芝士一类的食物，于是便打算提前练练手，如果能成，便提前教会阿苗，以免到时候人手不够。
　　
　　意欢想好了，便打起精神来，开始做芝士蛋糕。
　　
　　她回忆起记忆中的芝士蛋糕，原味的芝士蛋糕是源于古老的希腊，后来由罗马人传遍了欧洲，再由移民传遍世界。正宗的芝士蛋糕，细腻绵软，入口即化。
　　
　　和果酒配起来是一绝，不但可以配青梅酒，荔枝酒也可以，可惜这盛京没有荔枝，不然还可以多酿几种口味。
　　
　　意欢一边想，一边取了一个圆圆的碗盆来。
　　
　　这是她找隔壁铁器铺打的蛋糕，今日是第一次用。
　　
　　她先将青木斋买来的油纸，铺到了蛋糕磨具中，油纸的边缘不够平整，她便用手指一点点按压进去，直到大部分的油纸，都贴在磨具的内壁上，她才找了剪刀，将油纸多余的边缘减去。
　　
　　然后她将奶油和奶酪一起放入一个大碗之中，正值夏日，隔着温水化奶油，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干酪原本是硬块，在温水上坐了一会儿，瞬间就服软了，于是乎和奶油融在了一起。
　　
　　意欢用勺子将二者搅拌起来，轻盈的奶油和沉稳的干酪，水乳交融一般拥抱在一起，看上去如天上的云朵一般，奶乎乎的十分讨喜。
　　
　　意欢见干酪化了，便端离了热水，以免被热化了。
　　
　　她将奶油和干酪搅成了奶糊状，便是差不多了。
　　
　　然后又撒入了一大把砂糖，投入了奶糊之中，继续搅拌。
　　
　　蛋黄的奶糊十分欢迎砂糖的加入，片刻之后砂糖的颗粒感就消失了，正式与奶糊融为一体。
　　
　　意欢将它们放在一旁备用。
　　
　　然后，她敲开了三个鸡蛋。
　　
　　三个鸡蛋投入碗中，意欢想了想，又多敲了一个蛋黄进去，这样做出来的蛋糕，鸡蛋的滋味会更足。
　　
　　意欢用筷子将蛋液搅拌起来，一圈又一圈，打的微微起泡了，便倒了一些进入奶糊之中。
　　
　　蛋液不能一次倒入，而要分次倒入。
　　
　　每倒入一次，意欢便将蛋液和奶糊迅速搅匀，金黄的蛋液融入淡黄的奶糊之中，每加一次，颜色就变得稍微深了一些。
　　
　　等到蛋液加完了，奶白色的糊糊，也进化成了暖暖的奶黄色，用搅拌器划一圈，瞬间无痕，浓郁又丰盈。
　　
　　然后她又分次加入奶油，逐步搅拌。
　　
　　阿苗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道：“小姐，为何要分这么多次加同样的食材呢？”
　　
　　意欢道：“要想芝士蛋糕口感细腻，这步骤是不能少的。”
　　
　　最后，再加入一些玉米淀粉。
　　
　　自由散漫的奶糊，一旦加了玉米淀粉，便开始有些粘稠了，可以帮助稳固烤后的形状。
　　
　　所有的食材，混合成一大碗淡黄色的奶糊，看着十分诱人，意欢便又将它们过了一次筛。
　　
　　温柔的奶糊躺在筛子中，徐徐向下方流淌着，每一滴渗出来的奶浆，都是最精华的所在。
　　
　　过筛看起来简单，实则是非常重要的一道工序，能保证蛋糕中没有杂质，细腻柔滑。
　　
　　接下来，意欢便将过滤出来的细密奶浆，注入到磨具之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淡黄色的湖面。
　　
　　然后，她拿起磨具，轻轻一震——调皮的气泡，就跑了出来。
　　
　　她又细心地将表面的气泡挑破，这才放心地将蛋糕放入了烤炉之中。
　　
　　两人稍微歇息了一会儿，芝士蛋糕的香味儿便渗了出来。
　　
　　时间一到，意欢急忙将蛋糕取了出来，热腾腾的芝士蛋糕很是烫手，她将蛋糕一放到桌上，立即用手指捏了捏耳垂。
　　
　　磨具之中的奶浆，经过炙烤后，便腾然而起，鼓成了蛋糕。
　　
　　这芝士蛋糕的表面，看起来有些焦黄，轻轻挑开一小块皮看看，里面的蛋糕，依旧是温柔的淡黄色，温润又细腻，散发出诱人的芝士香。
　　
　　这热腾腾的芝士香，仿佛像一把钩子，将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要引了出来。
　　
　　阿苗看着芝士蛋糕，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问道：“小姐……这芝士蛋糕，能吃了么！？”
　　
　　




44.  后院   我买的，喜不喜欢？

　　意欢笑了笑, 道：“芝士蛋糕一般都要吃凉的才好，等放凉了，在冰窖里冻上一轮, 那才美呢！”
　　
　　说到冰窖，阿苗却道：“咱们的冰窖还是有些小，若是要多冻一些，恐怕是放不下了。”
　　
　　意欢想了想, 道：“其实不是冰窖小……而是铺子小。”
　　
　　她望了望阁楼之外，其实铺子的背面，就连着一座院落, 这院落不大，但是十分雅致，一直空置着。
　　
　　意欢曾经打听过这院子的租金，实在不是她目前能承受得起的。
　　
　　意欢笑了笑，道：“咱们再坚持坚持，若是甜水巷的生意成了，等有了银子，咱们就将后面那个小院子租下来住, 好不好？”
　　
　　阿苗点点头, 也十分期待。
　　
　　-
　　
　　临近傍晚，东市华盖如云。
　　
　　齐王府的马车徐徐行进，缓缓在一间点心铺面前停下。
　　
　　“世子, 这里可以么？”
　　
　　柳何潇坐在车里，轻轻抬起车窗，确认道：“可以，走吧。”
　　
　　程凌伟将马车停在点心铺前面，道：“世子是想买些什么呢？”
　　
　　柳何潇：“话梅。”
　　
　　程凌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话梅是什么？
　　
　　柳何潇稳步走进店里, 店里多是些女眷或者采买的下人，他这一袭绯色华服，顿时惹得人人侧目——
　　
　　“那是哪家的公子？好生俊逸。”
　　
　　“不知道……怎么会来买零嘴蜜饯呢？”
　　
　　“难不成是为心上人买的？”
　　
　　姑娘们议论纷纷，柳何潇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引得众人齐刷刷地红了脸。
　　
　　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道：“这位公子，请问你想看些什么？”
　　
　　“可有话梅？”
　　
　　小二有些愣：“话梅，是什么？”
　　
　　柳何潇道：“若没有的话……有没有梅子类的蜜饯干果？”
　　
　　小二想了想，道：“小店里有一种盐渍梅子，吃起来生津止渴，也叫情人梅，不知道可否？”
　　
　　柳何潇：“情人梅……”
　　
　　小二眉飞色舞：“不错不错，最适合送姑娘家了，都说吃了情人梅，姑娘见着公子，连说话都要甜上几分呢！”
　　
　　柳何潇嘴角微勾：“包起来。”
　　
　　小二喜笑颜开：“好嘞！”
　　
　　程凌伟站在身后，忍不住也笑出声来。
　　
　　柳何潇瞪了他一眼，道：“笑什么？”
　　
　　程凌伟道：“敢问世子，这话梅可是买给意欢姑娘的？”
　　
　　柳何潇轻咳一声，道：“我病中，她送了山楂糕来，我不过是礼尚往来。”
　　
　　程凌伟：“礼尚往来？”
　　
　　柳何潇顿时有些心虚，他又解释道：“而且她借着本世子的名号在做生意，我既然要与她分利，自然也要照拂一二。”
　　
　　程凌伟腹诽道：分利？意欢姑娘给了两次，世子倒是一分都懒得拿。
　　
　　柳何潇见他还神色怪异，便道：“你有什么意见吗？”
　　
　　程凌伟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属下没有任何意见。”
　　
　　柳何潇满意一笑，道：“对了，还有件事……要交给你做。”
　　
　　-
　　
　　翌日。
　　
　　“原来，芝士蛋糕是这样的啊……”
　　
　　阿苗和林意冉，盯着眼前这个圆形的芝士蛋糕，上面看起来有微微的焦黄色，下面是嫩黄的蛋糕层，他们的眼睛，不由得发出了期待的光。
　　
　　意欢笑道：“那我可要切开了哦？”
　　
　　说罢，她便用刀缓缓从上面切下。
　　
　　完整的芝士蛋糕，嫩嫩地被劈开，开了一个口子，整个糕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令人兴奋不已。
　　
　　意欢切了一块芝士蛋糕给林意冉，又分了一块给阿苗，道：“尝尝，看看如何？”
　　
　　两人头如捣蒜，林意冉用勺子挑起一块送入口里——
　　
　　芝士有微微的咸香，蛋糕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入口即化。
　　
　　又绵软，又细腻，温柔地附着在舌尖上，任何食物也无法比拟！
　　
　　林意冉高兴地直跺脚：“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阿苗此刻已经吃完了一块，道：“好柔滑，到了口中，滋味奶乎乎的，真是美妙！”
　　
　　意欢见他们两个一脸夸张，也十分高兴，道：“那你们慢慢吃，我去对面，找找罗掌柜。”
　　
　　晨间，锦绣酒楼还没有什么客人，只有小二在打扫着大厅。
　　
　　意欢看了看，那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妇人，她梳着盘髻，低着头，正在做着什么，看起来温柔娴静。
　　
　　意欢便走了过去：“罗夫人。”
　　
　　罗夫人应声抬头，柔柔一笑：“意欢姑娘。”
　　
　　罗夫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手中拿了一件孩子的衣裳，正在绣着，上面的兔子图案看起来十分可爱，似乎已经快完工了。
　　
　　“这是小蕊的衣裳吗？”意欢好奇问道。
　　
　　罗夫人眉眼一弯：“是啊……小蕊最喜欢小兔子啦，吵着让我将小兔子绣在衣服上呢。”
　　
　　意欢笑了笑：“罗夫人真是心灵手巧。”
　　
　　罗夫人：“过奖了，意欢姑娘过来，是找我家老爷的吗？”
　　
　　意欢点了点头，道：“不错，罗掌柜回来了吗？”
　　
　　罗夫人也蹙了蹙眉，道：“还没有。”她凑近了些，低声道：“听闻近期这商铺的税收，会有些改变，商会那边提前得了消息，便找了长明街上几家大店铺的老板，齐聚商议了。”
　　
　　意欢急忙问道：“怎么个改变法？”
　　
　　罗夫人摇摇头，道：“还不是要涨租涨税……近几年，生意真是一年比一年难做。”
　　
　　意欢蹙眉：“这朝廷要增收赋税，哪里是商会能干预的呢？”
　　
　　罗夫人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许是有别的门路吧。”
　　
　　意欢听了，若有所思。
　　
　　“罗夫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可否租借锦绣酒楼的仓库用上半月？我想放一些面粉。”意欢见罗掌柜不在，便只能问罗夫人了，毕竟，等会儿可能青木斋就送货来了。
　　
　　罗夫人有些迟疑，道：“这……仓库的钥匙，只有老爷有，我如今也不知道仓库里面的情况，未必能放下你的东西……意欢姑娘不如下午再来？”
　　
　　意欢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罗夫人。”
　　
　　她便无奈地回了甜品坊。
　　
　　芝士蛋糕还剩下两块，林意冉见她回来了，一脸热情：“姐姐，这块是给你的。这一块……要留着。”
　　
　　意欢好奇道：“留着，给谁的？”
　　
　　林意冉狡黠一笑：“给我师父。”
　　
　　意欢顿时没有反应过来：“师父？哪个师父？”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陌生的询问：“意欢姑娘在吗？”
　　
　　意欢连忙回头，却见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推着板车站在了门口。
　　
　　板车上，足足有七八袋面粉，还有几袋别的食材。
　　
　　意欢心里咯噔一声：怎么这么快就送来了？
　　
　　“意欢姑娘，我们是青木斋的，来给您送货了。”为首的小厮，拿出一张货单，递给了意欢。
　　
　　意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人生得和常人无异，但总觉得有些僵硬和古怪。
　　
　　她低声问了句：“你不会也是NPC吧？”
　　
　　那小厮微微一笑：“你猜。”
　　
　　意欢：“……肯定是。”
　　
　　她有些头疼，这么多食材，如果直接堆到铺子里，今日上午就没法做生意了，但总不能让他们下午再来吧？
　　
　　小厮见她为难，道：“意欢姑娘，卸货到哪里呢？”
　　
　　意欢绞尽脑汁想着，就在这时，却听见有人懒洋洋说了句：“放到后院。”
　　
　　意欢疑惑回头，只见柳何潇一脸慵懒地倚在门边，一双桃花眼，笑得十分勾人。
　　
　　意欢微顿：“我这铺子……哪有什么后院？”
　　
　　而且……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柳何潇轻笑一声：“我说有就有。”
　　
　　说罢，程凌伟便拿出了一把钥匙，道：“意欢姑娘 ，这是后院的钥匙。”
　　
　　意欢狐疑地看着柳何潇，柳何潇笑得开心：“还不快去！”
　　
　　两个小厮便道：“快去快去。”
　　
　　意欢汗颜地看着两个NPC，只能无语地走在了前面……
　　
　　于是意欢带着他们，从铺子的侧门出去，便直接到了后面这座小院子的门口。
　　
　　她有些奇怪，这院子一直没人住，柳何潇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呢？
　　
　　意欢半信半疑地将钥匙插进锁孔之中，锁头解开之后，木质的大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意欢缓缓走了进去。
　　
　　这是个一进院落，院子呈一个“口”字形，三边都立着厢房。
　　
　　长廊上围着一圈花坛，虽然许久没人住了，但草木茂盛，绿意盎然。
　　
　　院子中间还有一颗桃树，给这一方小天地，又平添了几分雅致。
　　
　　站在院落中央，一抬头，便能看到盛京甜品坊二楼的窗户——这个院子，正是意欢看中的那一个。
　　
　　意欢愣在原地，心中涌上一份喜悦。
　　
　　可随即又十分不安。
　　
　　她握着手中这把钥匙，觉得有些沉重。
　　
　　小厮扛着面粉，问道：“意欢姑娘，面粉放在哪？”
　　
　　意欢一句话也没说，便扔下他们，转身，冲回了甜品坊。
　　
　　两个小厮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
　　
　　意欢在一楼没看到柳何潇，抬眸一看，才发现他在二楼。
　　
　　意欢上楼的时候，才发现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芝士蛋糕。
　　
　　也不知道何时开始，他坐二楼，倒是比一楼更加自如了。
　　
　　林意冉乖乖立在一旁，一脸崇拜地问道：“师父，蛋糕好吃吗？”
　　
　　柳何潇满意一笑，伸手摸摸他头上的小包子，道：“好吃！”
　　
　　意欢见状，疑惑了一瞬：这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的？ 
　　
　　她垂眸片刻，低声道：“阿冉，你先去找小蕊玩，姐姐有些事要和世子哥哥说。”
　　
　　林意冉听了，便乖乖地退了出去。
　　
　　小厨房之中，只留下了意欢和柳何潇两人。
　　
　　意欢凝视柳何潇，低声道：“世子……这院子是怎么回事？”
　　
　　柳何潇已经吃完了芝士蛋糕，优雅地擦了擦嘴。
　　
　　温声道：“我买的，喜不喜欢？”
　　
　　




45.  赞助商   今夜序幕拉开……

　　柳何潇抬眸, 笑意融融地看着意欢，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意欢愣了一瞬，道：“世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柳何潇：“简单的说, 这个院子，送你了。”
　　
　　意欢诧异道：“为什么要送我？”
　　
　　柳何潇挑眉：“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意欢道：“那我不能收，无功不受禄。”
　　
　　柳何潇面色微顿，这姑娘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送她东西居然还问那么多。
　　
　　柳何潇道：“不行, 你一定要收下……不收下你的货品放哪？还有你弟弟，日日跪坐在地上练字么？”
　　
　　意欢：“……”
　　
　　她抿唇一瞬，心中有些感动。
　　
　　“世子的好意, 我心领了，但是我真的不能收下。”
　　
　　柳何潇从来没送过姑娘东西，没想到这一送，就碰了个钉子。
　　
　　柳何潇闷声道：“为何？这院子不好？”
　　
　　“不，很好。就是太好了……我不能无端领受这些。”意欢垂眸道。
　　
　　她方才站在院子中，突然回忆起认识柳何潇之后的种种。
　　
　　他虽然看起来顽劣，但实则对人不错。
　　
　　聘请自己做厨娘，银钱上从来都是多给；
　　
　　当她在千娇阁遇到问题, 他挺身而出为她解围；
　　
　　说是合伙, 可从来没要她一分利钱。
　　
　　这到底代表什么？意欢有些不敢往下想。
　　
　　她一向是个一往无前的人，此时，却是有些退缩了。
　　
　　她沉默着, 柳何潇面色也逐渐难看，他本是看她不易，想帮帮她，却没想到陷入了这样的局面。
　　
　　柳何潇道：“不要就算了，我一会放把火烧了。”
　　
　　意欢惊恐抬眸：“世子！？”
　　
　　柳何潇心中有些委屈, 说话也有些别扭：“反正你又不要！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意欢自然是知道他说得出便做得出，她若是不拦着，别说那个院子，恐怕半条街都可能烧起来。
　　
　　意欢抬眸看他：“世子，你高兴做什么，那是你的事，我拦不住。但世子有没有想过，今日你高兴，送我一个铺子，明日你若是不高兴，那是不是要收回呢？于世子来说，买个院子是小事，但对于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是关系到生计和温饱的大事，我不接受，一是因为无功不受禄，二是因为，我不能把我和弟弟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世子的心情之上……还请世子梁谅解。”
　　
　　柳何潇听了这话，不怒反笑。
　　
　　他看向意欢，道：“我并不是一时兴起，想买个院子来逗逗你，只是单纯地想你们能过得舒服些……啧啧，偶尔做一回好人，真难。”
　　
　　意欢仍然抿唇不语。
　　
　　柳何潇站起身来，走近两步。
　　
　　他身量高，站在意欢面前，便让她有了一丝紧张和压迫，意欢不由自主往后退。
　　
　　沉柳何潇沉声道：“我送你院子，就让你这么害怕？”
　　
　　意欢微怔，不知道如何接话。也许这才是她一直有些避着柳何潇的原因。
　　
　　柳何潇又走近一步，这地方本就小，意欢避无可避，只觉得他的鼻息就在她头顶。
　　
　　柳何潇低声：“你不必怕我不高兴。”见意欢仍然垂眸静默，他又道：“我只要看到你，就不会不高兴。”
　　
　　意欢只觉得身子像触电般，微微一僵。
　　
　　刹时，脸便红到了耳根。
　　
　　柳何潇说完，自己也有些面热，又补充了一句，道：“……只要你勤勤恳恳给我做好吃的，我便心情愉悦，不会找你麻烦。”
　　
　　意欢“哦”了一声。
　　
　　柳何潇轻咳一声，道：“买都买了……你不用也是浪费了，若是你实在不安，就每月交个租给我吧。”
　　
　　意欢此时脑子有些乱，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听见有脚步蹭蹭蹭上楼的声音。
　　
　　“师父！”林意冉在一楼等了许久，还不见柳何潇下来，于是便急着上来找他。
　　
　　一进门，便见柳何潇和意欢两人站在角落里。
　　
　　自己的姐姐靠着墙，而师父则站在她面前，离得极近。
　　
　　“你们……聊完了么？”林意冉眨眨眼，看着他们俩。
　　
　　柳何潇回头看他，道：“聊完了。”
　　
　　意欢：“哎……”
　　
　　林意冉眼睛亮亮的，看着柳何潇：“太好了，师父来看我练功吧！我的马步蹲得可稳了！你看你看！”
　　
　　说罢，便积极演示起来。
　　
　　柳何潇轻笑一声，道：“这里地方太小，我们去院子里，师父教你几个新招式。”
　　
　　林意冉一听，一蹦三尺高，道：“好！那我们快去！”
　　
　　意欢微愣，一瞬间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柳何潇看了意欢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道：“这个也给你。”
　　
　　说罢，便跟着林意冉走了。
　　
　　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对意欢狡黠一笑。
　　
　　她有些无语，有些不知所措地待在原地。
　　
　　轻轻打开手中的纸包，居然是她心心念念要用来酿酒的话梅……
　　
　　“哈哈哈……哇，好厉害！”
　　
　　“臭小子，你还不算太笨嘛……”
　　
　　卧房的窗户开着，后院里的笑声时不时传了出来。
　　
　　意欢蹙着的眉头，不由得也舒展了几分……似乎，认识他，也没有那么坏。
　　
　　-
　　
　　今夜的甜水巷，格外热闹。
　　
　　千娇阁自街口开始，便挂了一路醒目的金色灯笼，想将所有的客人都引到自己的铺子里来。
　　
　　这样的安排，自然引了其他青楼的不满。
　　
　　“这千娇阁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买通了监市，居然允许她们从街口挂灯一直到店里？也太嚣张了！”
　　
　　“谁说不是呢，那千娇阁还把门票提价了呢，啧啧，也不知道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听说，若是买了门票，会送一份吃食……不知道送的是什么，总之，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铺子。”
　　
　　其他姑娘们，站在街边，一面议论千娇阁的花魁之夜，一面又有些好奇，到底有什么热闹可看。
　　
　　然而，此时的千娇阁内，却是忙成一团。
　　
　　意欢正在后院清点吃食，她们一共为千娇阁准备了两百份的芝士蛋糕和青梅酒。
　　
　　这么大的量，单凭她和阿苗自然是做不完的，于是便厚着脸皮，向柳何潇借了几个人，这才勉强做完。
　　
　　芝士蛋糕和青梅酒都需要放在冰窖中冷藏，于是不能提前搬运到千娇阁，所以等到傍晚了，才从长明街拉货过来。
　　
　　千娇阁的小厮此刻都忙得很，田妈妈便只找了两个人来帮忙卸货。
　　
　　一个人叫青奴，一个叫阿旺。
　　
　　意欢道：“两位小哥，请帮忙将这些吃食搬到后厨去，等会儿就要开始传菜了。”
　　
　　那阿旺生得孔武有力，可却一脸为难的样子，道：“这么多吃食，我们两个怎么能搬得完呢？”
　　
　　青奴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快些动手吧，等会儿客人就要来了。”
　　
　　谁知这阿旺却冷不丁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动手。
　　
　　青奴有些错愕。
　　
　　意欢却立即会意，遂掏出了一把铜钱，道：“一会要辛苦两位小哥了，这点钱，请两位买点酒喝。”
　　
　　那阿旺见了铜钱，眉开眼笑：“意欢姑娘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话虽是这么说，手上却丝毫没客气，一把接过了她的铜钱。
　　
　　意欢不在意地笑笑，又将另外一般递给青奴，谁知青奴却道：“不必了，大家都不容易。”
　　
　　阿旺听了，却睇他一眼，冷冷道：“哼，就你清高！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姐姐爱慕虚荣，你也喜欢打肿脸充胖子，不愧是亲生姐弟。”
　　
　　“你！”青奴面色一白，可碍于意欢在场，眼下活儿又多，便只等狠狠瞪了阿旺一眼。
　　
　　意欢这才发现，青奴长得比阿旺要高出不少，面容相较寻常小厮要俊秀些，浓眉大眼，看起来自带一股正气。
　　
　　意欢见他不收钱，便道：“还请二位帮忙，赶快把吃搬到后厨去吧！”
　　
　　青奴二话不说，便开始从板车上卸青梅酒。
　　
　　这青梅酒装在酒坛子里，自然比盛在食盒里的芝士蛋糕要贵不少。
　　
　　阿旺自然是拈轻怕重，于是便积极搬起了芝士蛋糕来。
　　
　　青奴见状，也没有说什么，便俯下身，去提酒坛子。
　　
　　然而这酒坛子十分脆弱，为了避免打碎，一手只能拎一个。
　　
　　待到阿旺将芝士蛋糕搬完之时，那酒坛子却还有一半。
　　
　　阿旺见状，不由得嗤笑一声：“青奴，你怎么动作这么慢？不收钱就这样应付了事？”
　　
　　青奴剜他一眼，埋头干活，却不说话。
　　
　　意欢见状，笑了笑，道：“青奴，我来帮你吧……万一没有及时送到后厨，田妈妈可要生气的。”
　　
　　阿旺听了，顿时也不敢开溜了，便也只能来帮忙。
　　
　　三人一起努力，终于在天黑之前，将全部的吃食搬到后厨了。
　　
　　阿旺长吁了口气：“累死我了……”
　　
　　青奴却一声不吭，意欢看了他一眼，这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和阿苗一般大小，这一趟趟酒坛子搬下来，热得汗流浃背，可却一声不吭。
　　
　　她向青奴真诚道谢：“辛苦了。”
　　
　　青奴点点头：“分内之事。”
　　
　　于是，转身便去前厅帮忙了。
　　
　　-
　　
　　不知是哪位美人一弹指，悠扬的琴声，便拉开了千娇阁花魁之夜的序幕。
　　
　　千娇阁大厅之中，灯光一亮，就见美人们身着霓裳舞衣，翩然登场。
　　
　　丝竹声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尽是笑闹称赞。
　　
　　美人们齐齐舞动身姿，有的妩媚撩人，有的清丽脱俗，有的一回眸，那欲语还休的模样，将大半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梁纬刻意早早就来了，选了个靠前的位置，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美人一齐上阵，一时之间，看得目瞪口呆。
　　
　　“真是美轮美奂！群芳斗艳啊……”对于梁纬这样的乡绅公子哥儿来说，以前在老家，父亲管得严，出来之后是头一遭看到这样的表演。
　　
　　周开之一边饮酒，一边欣赏，也道：“确实……大开眼界。”
　　
　　有钱真好，可以享受到这么多美好的东西……周开之心道，以后若是飞黄腾达了，定要在这盛京住下来，享尽这盛京繁华。
　　
　　“可惜裴兄没来，唉……”梁纬直道可惜：“上次那花魁娘子云茗姑娘和裴兄对诗，倒是颇为默契……听闻后来云茗姑娘还遣人来看过裴兄，你说，那云茗姑娘不会真的看上裴兄了吧？”
　　
　　周开之笑了笑，道：“怎么可能？云茗姑娘什么男子没见过？就算是和裴兄聊得来，也不会选择他。”顿了顿，他又继续道：“而且，裴兄也不可能和云茗姑娘发生什么交集，他自有抱负。”
　　
　　梁纬想了想，道：“也对，这花魁娘子在好，也是贱籍，若是他娶了个这样的女子，只怕是仕途无望了。”
　　
　　周开之点头，道：“不错……若是他日，裴兄真的能衣锦还乡，到时候也许还能收了云茗姑娘做个外室……但以云茗姑娘的才情相貌，怎么可能等他呢？”
　　
　　梁纬看了看台上的姑娘们，云茗姑娘并不在里面，因她是上一次的花魁，自然是第二轮单独比赛时，才会出场。
　　
　　周开之看了看桌上的吃食，道：“梁兄，我们喝一杯吧。”
　　
　　说罢，便取了桌上的酒壶，两人一人端了一杯。
　　
　　这酒看着比平日里的老酒要清澈些，闻一闻，还有一股青梅的香气。
　　
　　梁纬不禁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酒？”
　　
　　周开之道：“我也不知道，不过闻着像青梅酒，这盛京周边盛产青梅，想来是应季的新鲜果酒。”
　　
　　梁纬撇撇嘴：“那有什么滋味儿？都是些女人爱喝的玩意儿。”
　　
　　周开之笑了笑，道：“未必。这酒，是盛京甜品坊出的。”
　　
　　梁纬一听到“盛京甜品坊”几个字，不由得眼前一亮。
　　
　　“真的？你如何得知？”
　　
　　梁纬经常去盛京甜品坊买咖啡，一来二去，也变成了常客，顺带买些牛角包、蛋糕之类的做早膳，这么一说，倒是觉得这酒亲切了几分。
　　
　　周开之指了指旁边，道：“梁兄，你看那边……”
　　
　　梁纬侧头过去，发现他身后不远的墙上，挂着一道红色的长幅，上面写着：“盛京甜品坊，祝君甜在心头。”
　　
　　梁纬所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没想到盛京甜品坊的生意居然做到了青楼……不过想想也是，姑娘们都爱吃甜品，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周开之也道：“我就说那意欢姑娘不简单，她那的吃食，都是旁人没有的，迟早会做大的。”
　　
　　梁纬也同意这说法，道：“若是我没考上，回家去开个这样的铺子也不错……”
　　
　　周开之却面色一惊，道：“梁兄！慎言！”
　　
　　梁纬讪讪笑了笑，道：“百无禁忌！百无禁忌！我们都会高中的！”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碰了一杯。
　　
　　梁纬一仰头，便将这青梅酒灌了下去。
　　
　　“咦……”这青梅酒和寻常的青梅酒，很是不同！
　　
　　




46.  青奴   送外卖倒是不错

　　寻常的青梅酒, 只有些生冷的微酸味，而这青梅酒，入口的一瞬间有些微酸, 这酸味十分有层次，青梅的酸涩、百香果清新的酸和柠檬微冲的酸，融合在一起，十分丰富。
　　
　　而丰富的酸停留在舌尖之上, 又慢慢变得清甜，清甜之中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咸，话梅和薄荷作为点睛之笔, 最终留住了青梅酒的回甘。
　　
　　梁纬和周开之对视一眼：“好喝！”
　　
　　梁纬看了看桌上，道：“只有这么两小壶么？”
　　
　　周开之道：“若还要喝，估摸着要另外点了。这两壶应该是包含在门票之中的。”
　　
　　梁纬想了想，道：“本来还觉得有些心疼银子，但看了表演，又喝了这美酒，已经值了！”
　　
　　周开之却道：“听闻一会，还有吃食送来呢。”
　　
　　两人正说到这, 便见丫鬟送上了两块三角形的蛋糕。
　　
　　上菜丫鬟笑得可爱, 道：“这是盛京甜品坊的芝士蛋糕，请公子们慢用。”
　　
　　梁纬一看，道：“刚刚那姑娘说什么？这是‘知之’蛋糕？”
　　
　　周开之也听得一头雾水：“知之为知之, 不知为不知，也不知道为何要取个这样的名字。不过现在，我们倒是‘知之’了！”
　　
　　梁纬哈哈一笑，道：“我来尝尝！”
　　
　　他只吃过盛京甜品坊的草莓慕斯蛋糕，像这样上焦下嫩的蛋糕, 倒是第一次见呢！
　　
　　于是，他便用特制的薄木勺，从上面剜了一块蛋糕下来，芝士蛋糕看着稳当，其实轻轻一碰，就娇气地抖了抖。
　　
　　梁纬将蛋糕送入口中，这芝士蛋糕刚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不久，正好做到了凉而不冰。
　　
　　一口下去，还未开始嚼，便已经化了。
　　
　　甜蜜的芝士蛋糕在口腔的温度中，柔软得一塌糊涂，附着在舌头上，满是芝士是香浓滋味！
　　
　　梁纬有些不敢相信：“这……怎么还没吃着，就化了？”
　　
　　周开之动作则优雅得多，喃喃道：“这便是传说中的入口即化吧！？如春日融雪一般，无声间便流淌开来……又细腻，又柔滑，甜而不腻……”
　　
　　他低头看了看盘子中不到拳头大的芝士蛋糕——这怎么够吃！？
　　
　　周开之又看了看别的桌，有的说还没开动，但开动吃食的桌……一瞬间就消灭完毕了。
　　
　　周开之很想再吃一块，可碍于连这门票都是梁纬掏的钱，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梁纬看出了他的心思，道：“周兄……我还想要一块芝士蛋糕，给周兄也加一块可好？”
　　
　　周开之本想推辞……但这芝士蛋糕实在是太诱人了！他便红着脸点了点头。
　　
　　芝士蛋糕下肚之后，再饮一杯青梅酒，恰好又冲刷掉了口中的甜，实在是惬意得很。
　　
　　在大厅角落中，一个娇小的身影躲在暗处。
　　
　　意欢正在此，观察着不同客人对吃食的反应，从吃下去的表情来看，都颇为满意……不过最好再找几个人问问，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她正思索着，却突然听得一声咳嗽。
　　
　　意欢回头一看，暗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月光之下，潇洒中又带了几分清冷。
　　
　　柳何潇长眉微挑：“你在这鬼鬼祟祟做什么？”
　　
　　意欢道：“我哪有鬼鬼祟祟，不过是在看顾客的反应罢了……”
　　
　　柳何潇笑道：“那你为何去问问那些人？”
　　
　　意欢：“我怕扰了人家看歌舞。”她见柳何潇一人在此，便道：“世子为何也出来了？”
　　
　　柳何潇道：“这表演无聊至极，大厅气闷，我出来透透气。”
　　
　　他手中拎着一壶青梅酒，看起来十分恣意。
　　
　　意欢点了点头，道：“我好像看到了贺公子……曹公子不在么？”
　　
　　柳何潇笑了笑，道：“为情所困，估计在后院吧。”
　　
　　意欢于是往台上瞧了一眼，果然没有看到紫嫣姑娘。
　　
　　意欢道：“那世子先忙，我去后厨看看，还有没有没上齐的吃食。”
　　
　　柳何潇微微颔首，意欢便摸黑，想拐弯出去……岂料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一下，被柳何潇一把扶住。
　　
　　她动作有些笨拙，柳何潇轻笑一声：“小心些。”
　　
　　手却不曾放开。
　　
　　意欢挣脱他，一句话没说，红着脸便跑了。
　　
　　柳何潇看着她的背影，饶有兴趣地饮了一口青梅酒。
　　
　　真是好酒。
　　
　　-
　　
　　后厨之中，所有人全挤到前厅去看热闹了。
　　
　　案台之上，放着姑娘们的汤羹，因晚上跳舞时间紧，大多数人还没有用晚膳。
　　
　　第一轮演出结束之后，便要将这些汤羹，都送去给参选花魁的姑娘们了。
　　
　　这时，有一个瘦弱的身影，悄悄潜了进去……环儿偷偷掀开一盅汤羹的盖子，蹑手蹑脚往里洒了些什么。
　　
　　她心如擂鼓，战战兢兢，盖上盖子，便想全身而退。
　　
　　谁知，转眼就撞上了一个人。
　　
　　“意、意欢姑娘！”环儿吓得语无伦次，顿时赔笑道：“你怎么在这？”
　　
　　意欢正色看她，道：“我若是不在，还不知道，你做了此等好事。”
　　
　　环儿有些心虚，却还色厉内荏：“我什么都没做！你别含血喷人……”
　　
　　说罢，她瞟了一眼放了药的汤盅，然后猝不及防转身，想伸手将那汤盅推到地上。
　　
　　意欢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了汤盅，道：“你还想毁尸灭迹！？就不怕我报官吗！”
　　
　　环儿被她吓住，道：“意欢姑娘……你别激动！我、我不是有心的……”
　　
　　意欢道：“你不是有心的？”她指了指这盅汤羹的托盘，道：“这明明是送去给云茗姑娘的，你和她有什么仇怨，为何要害她？”
　　
　　环儿急忙道：“我……不是我……”
　　
　　意欢道：“那是谁？”
　　
　　意欢眼神微眯，看着她道：“你若不说，我就找田妈妈来查此事了。”
　　
　　环儿道：“这……意欢姑娘，这事与你何干呢？你做你的生意便是了，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药，不过是些巴豆粉，吃了会让人腹泻……”
　　
　　意欢想了想，道：“而且，我怎能不管？这汤羹是我盛京甜品坊提供的，若是吃出了问题，那岂不是砸了我的招牌？难不成是红羽姑娘指使你，去谋害云茗姑娘？”
　　
　　环儿见意欢义正言辞，也有些害怕，却无法脱身。
　　
　　而躲在外面的红羽，迟迟没有见环儿出来，便进了厨房来看，结果却发现环儿被意欢当场拿住。
　　
　　红羽面色一变。
　　
　　环儿见她来了，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姑娘，姑娘你快救救我！”
　　
　　红羽微微抬眸，看向意欢，道：“你非要与我作对么？”
　　
　　意欢道：“不是我要与你作对，而是你要害人。”
　　
　　意欢握着汤羹，默默后退了一步，离案板上的刀只有一步之遥。
　　
　　此时周围没人，大厅声音嘈杂，若这两人真的对自己动起手来，也要能自保才是。
　　
　　可此时的红羽，却嘴唇微绷，眼睛死死盯着意欢，两人僵持了片刻。
　　
　　红羽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环儿连忙俯身去扶她。
　　
　　咳到后来，红羽面色通红，竟然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意欢顿觉不对。
　　
　　环儿道：“意欢姑娘，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姑娘已经病得不轻了！”
　　
　　意欢有些奇怪，道：“怎么回事？”
　　
　　环儿道：“红羽姑娘身患咳疾，已经深入肺腑，大夫说药石无灵了……快则几月，慢则一年，恐怕就要撒手人寰……所以，她才被上一家青楼赶了出来。”
　　
　　意欢默默听着，道：“那她为何要害人？”
　　
　　红羽此刻停下了咳嗽，十分虚弱，挣扎道：“环儿方才说了……那不是毒药，我不过是……不过是想让云茗，得不了花魁……”
　　
　　环儿见她说得费力，便道：“我们姑娘不过是想得一次花魁……这花魁娘子一夜值千金，当一个月的花魁，恐怕比寻常姑娘的一年赚得还要多。她只不过……只不过是想攒些钱，留给弟弟。”
　　
　　意欢一愣，问道：“红羽还有个弟弟？”
　　
　　环儿点头，道：“红羽姑娘的弟弟，也在这千娇阁做事，只不过年纪尚轻……若是没有她的照拂，怕要受人欺负。”
　　
　　红羽此时已经呼吸已经平缓了不少，道：“你说我有意害人……确实也没冤枉我，但是我不是有意要坏你铺子名声的。”她喘了口气，继续道：“此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就算要告到田妈妈或者云茗那里，也不要牵连环儿与我弟弟。”
　　
　　意欢蹙眉：“你弟弟是谁？”
　　
　　红羽喃喃：“我弟弟……叫青奴。”她提起弟弟，虚弱的眼中，泛起了些泪花，道：“我们姐弟俩从小相依为命，可身为贱籍，弟弟就算再聪慧，再上进，也没有学堂愿意收他，他打小跟我吃苦……为了给我筹钱买药，更是没少受罪。”
　　
　　红羽看了看意欢，道：“意欢姑娘，我知道你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不过是想死之前，给弟弟留些钱财，让他以后的日子，稍微过得好些……若是能脱离这千娇阁，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做个小本买卖……便可以重新开始，不用再受人白眼。”
　　
　　意欢听了，心中略微升起一丝不忍。
　　
　　双方僵持之时，却见青奴扛着一袋东西进来，这少年一见意欢，礼貌性地点头一笑，回头看见自己的姐姐依在一旁，则顿时担忧起来。
　　
　　“姐姐，你又不舒服吗！？”青奴急忙放了麻袋，来看红羽。
　　
　　他和红羽生得有五分相似，红羽本就美艳，而这眉眼落到青奴脸上，则显得英气逼人。
　　
　　意欢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红羽虚弱一笑，道：“青奴，姐姐没事……你，你先去忙你的吧。”
　　
　　她不想让青奴知道，此间发生了什么。
　　
　　青奴却不肯走，道：“姐姐……要不要帮你请大夫！？”
　　
　　红羽摇摇头，一个劲地催他走。
　　
　　意欢眼眸微动，道：“红羽姑娘。”
　　
　　红羽抬眸看向意欢，咬唇不语。
　　
　　她不想临死之前，还破坏自己在弟弟心中的形象……于是带着恳求的目光，看着意欢。
　　
　　意欢沉声道：“方才这事，你可认？”
　　
　　红羽一愣，低声道：“我认……是我错了。”
　　
　　意欢道：“我不爱管闲事，但不能是非不分。既然错了，你就主动找云茗姑娘认错，将事情说清楚……我这里，可以既往不咎。”她凝视红羽，道：“如何？”
　　
　　红羽微怔，以为她要趁机讹上自己一把，没想到，她却放了自己一马。
　　
　　红羽连忙道谢：“多谢意欢姑娘！”
　　
　　青奴在一旁，看得懵懵懂懂。
　　
　　意欢又道：“至于青奴……若是你真的想要他过寻常日子，就不要让他整日待在青楼里了……找份别的工便是。”
　　
　　红羽苦笑一下，道：“他有我这么个姐姐……有哪个好人家会要他呢？”
　　
　　意欢心中也有些唏嘘，娼为贱籍最末之流，但凡沾边的亲族，多少都会受到影响。
　　
　　青奴却道：“姐姐，这都是命……虽是贱籍，却也不可自暴自弃……我明日便辞了这千娇阁的工，去外面找事情做吧……我有手有脚，总不会饿死的，姐姐莫要太担心我，好生养病才是正理。”
　　
　　意欢再次打量了一下青奴，这孩子看着不大，心思却颇为沉稳，从卸货的事情看来，也是个勤劳肯干的……
　　
　　意欢想了想，便道：“我的铺子过段时间要招工……需要个能跑腿的，工钱不高，但包吃住，青奴若是愿意，可以来试试。”
　　
　　红羽和青奴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红羽立即推了一把青奴，道：“还不快谢谢意欢姑娘！”
　　
　　青奴愣了一瞬的，连忙道：“多谢意欢姑娘！”
　　
　　意欢抿唇一笑，默默放下了汤盅。
　　
　　红羽道：“意欢姑娘能给这个机会，已经是帮了大忙了……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说罢，便转身出了厨房。
　　
　　-
　　
　　热热闹闹的一夜过后，千娇阁花魁的桂冠，还是毫无悬念地落到了云茗姑娘的头上。
　　
　　众人对今夜的歌舞倒是没有新鲜感，但对于吃食，却津津乐道。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吃完了一拨，就没有可供应的吃食了。
　　
　　若是问小二，小二只道这青梅酒和芝士蛋糕，都可以去盛京甜品坊买。
　　
　　时至半夜，意欢还在厨房收拾食盒等东西，阿苗此时在铺子里照顾林意冉，意欢便打算收拾完后，明早再找人来将东西拖走。
　　
　　青奴忙完了其他事，见意欢还没走，便进了小厨房。
　　
　　“意欢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青奴的面上有些青涩，想主动做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这模样，俨然将意欢当成了他的新东家。
　　
　　意欢笑了笑，也不客气，道：“你帮我把这些空酒坛，放回拖车上可好？”
　　
　　青奴点点头，道：“好嘞！”
　　
　　说罢，便一手拎了两个空酒坛，麻利地搬了起来。
　　
　　意欢见他十分利索，心中也有几分高兴……日后要拓展甜水巷的东西，光靠她和阿苗怎么够？青奴送起外卖来……定是一个好手！
　　
　　青奴很快便将空酒坛都放到了拖车之上，意欢见他将所有的酒坛都摆放得十分整齐，又牢牢地栓上了绳子，心中十分满意。
　　
　　青奴抬手，擦了擦额角上的汗，道：“意欢姑娘，还有什么事也一起交给我吧？”
　　
　　意欢笑了笑，道：“没什么了……多谢你。”
　　
　　青奴攥着衣角，低声道：“应该是我谢谢你……其实你们不说，我看到姐姐去了云茗姑娘的房间……也猜到是什么事了。”他抬起头看向意欢，道：“我姐姐，其实不是什么坏人……多谢你，愿意相信我们。”
　　
　　意欢道：“没什么……你姐姐都是为了你好，只不过用错了法子。”
　　
　　青奴点点头，道：“我也会规劝她的……不过她没有多少时日了，我还是希望她能开心些……永远失去亲人，真的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意欢一愣，顿时想起了穿越之前的父母……并没有多大的念想。
　　
　　可此时，原身的记忆却涌现了出来，意欢心中一动，顿时想起了远在黔南的爹爹和大哥。
　　
　　爹爹一直对她宠爱有加，大哥也是对自己呵护备至，若是他们没有被贬去黔南，此刻，他们还是温馨的一家人。
　　
　　这心中的涌动，想必都是原身对记忆的反应吧……意欢感觉自己的心，突然痛了起来。
　　
　　青奴见意欢面色不好，便问道：“意欢姑娘，你怎么了？”
　　
　　意欢勉强一笑，道：“我没事……”
　　
　　青奴见她不想说，便不再问了。
　　
　　他踌躇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明日去和田妈妈提辞工的事，然后去盛京甜品坊帮工……可以么？”
　　
　　




47.  快走！   别让她跑了！

　　意欢笑了笑。
　　
　　“希望田妈妈不要怨我挖角。”
　　
　　青奴笑一下, 道：“我自然会说，是我要走的……不会影响意欢姑娘和田妈妈的关系。”
　　
　　意欢心道，这孩子……确实有几分聪慧。
　　
　　此时, 却见丫鬟翠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她一见意欢，便朗声道：“意欢姑娘，还好你没走！”
　　
　　意欢见这姑娘有些眼熟, 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翠儿道：“我是云茗姑娘的丫鬟，我陪姑娘去你铺子买过蛋糕呢……你忘了？”
　　
　　这么一提醒，意欢便想了起来, 不过好像生意做到千娇阁之后，云茗姑娘却没有光顾过。
　　
　　意欢问道：“姑娘找我何事？”
　　
　　翠儿狡黠一笑：“我家主子想见意欢姑娘一面，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意欢微微一愣，虽然天色已晚，但想起今晚的一连串事情……意欢还是决定去见见云茗。
　　
　　她自后厨出来，跟着翠儿穿过花园，便往主楼走去。
　　
　　花园之中, 有人躲在暗处, 目光幽深。
　　
　　“公子，这便是柳何潇喜欢的那个厨娘了。”
　　
　　张栾眯起眼，道：“红羽那样的性子, 都能被她拿住，确实有几分意思。”
　　
　　他已经许久没有来千娇阁，今夜一时兴起来看热闹，却不曾想远远瞥见了柳何潇。
　　
　　他本能地有些怵，于是便一直待在二楼角落的包间之中, 未曾露面。
　　
　　张栾低声：“他们走了吗？”
　　
　　小厮道：“那曹世勋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和紫嫣姑娘闹了起来，喝了不少酒……我亲眼看着贺烨将他带上了车。想来柳何潇也跟他们一起走了。”
　　
　　张栾听了，勾起嘴角，笑得有几分邪魅：“所以，小厨娘等会儿要落单了？”
　　
　　-
　　
　　意欢站在这偌大的厢房之中，有种回到相府的错觉。
　　
　　花魁的厢房布置得如世家小姐的闺房一般，梨木雕花大床，琳琅满目的妆奁，以及袅袅熏香。
　　
　　怪不得这花魁之位，人人趋之若鹜。
　　
　　即便身在泥沼之中，只要日子过得舒服些，谁又不想呢？
　　
　　意欢静静想着，却听得云茗温软的声音响起：“意欢姑娘，进来说话罢。”
　　
　　意欢本站在门口，听了这话，便几步走到了内阁。
　　
　　云茗才下舞衣，此刻刚刚换了便装，看起来清丽脱俗，她冲意欢微微一笑：“请坐。”
　　
　　意欢点点头，坐在了八仙桌前。
　　
　　“姑娘深夜召我，不知所为何事？”意欢见云茗含笑看她，便出声问道。
　　
　　云茗道：“我就是有些好奇，你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让那红羽主动来找我，又给我赔了不是。”
　　
　　意欢面色无波，道：“不过是晓之以理罢了。”
　　
　　云茗凝视她一会儿，道：“意欢姑娘，这事无论你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我都要谢你一声。”顿了顿，她继续道：“但我云茗不喜欠人人情，你若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面色平静，声音微冷，一听就有些怪异。
　　
　　意欢笑道：“难不成姑娘愿意为我杀人放火？”
　　
　　云茗脸色微僵，第一次见面就送自己蛋糕，第二次……就送了这么大一个人情，难道仅仅是巧合？
　　
　　她见惯世间冷暖，自然不信有人这样好心。
　　
　　意欢见她防备心颇重，便道：“云茗姑娘多虑了，我不过是偶然撞见了红羽姑娘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并无要以此事拿捏你的意思。”
　　
　　云茗缓了缓，道：“当真？”
　　
　　意欢道：“当真。”
　　
　　意欢站起身，道：“若姑娘叫我来，是为了确认此事，那姑娘可以放心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云茗却道：“姑娘且慢。”她抬眸看向意欢，低声：“抱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意欢不在意地笑了笑：“无妨。”
　　
　　云茗想了想，道：“既然意欢姑娘为我着想，那在花魁游街的典仪上，兴许我也能帮你一把。”
　　
　　意欢回眸看她，只见她的眼神同刚才比起来，透着十足的诚意。
　　
　　意欢微微笑：“好。”
　　
　　-
　　
　　夏夜已深，偶尔能听见几声蝉鸣。
　　
　　意欢从千娇阁出来之时，甜水巷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偶尔能听见几声醉鬼的笑闹声，突兀中令人有些不安。
　　
　　意欢迟疑了一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她走了几步，便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上来，意欢中心一紧，默默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刀。
　　
　　这是她从云茗那里借来，防身用的。
　　
　　她竖起耳朵听着，发现自己走得快些，后面的人脚步也着急些，她心中有些紧张，不知不觉越走越快，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谢意欢！”
　　
　　这熟悉的声音响起，意欢听了，旋即顿住步子，惊讶回头——
　　
　　只见柳何潇一脸无奈地站在后面，看着她道：“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赶着去捡钱？”
　　
　　意欢一愣：“世子……怎么是你？”
　　
　　意欢见到柳何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柳何潇轻笑一声：“除了我还有谁？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意欢疑惑抬眸：“你在等我？”
　　
　　柳何潇微怔，嘴角微抽：“怎么可能！我不过是不想太早回去了罢了。”
　　
　　意欢：“哦……我还以为是歹人跟踪我，吓了一大跳。”
　　
　　柳何潇蹙了蹙眉。
　　
　　今夜，他在千娇阁大厅之中，听到最多的便是客人们议论盛京甜品坊的吃食，甚至还有人，以见过甜品坊老板娘的美貌为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柳何潇听不下去，已经撵走了一波……他打量了一下意欢，道：“谢意欢，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少来这甜水巷？”
　　
　　意欢垂眸，道：“我也知道这里龙蛇混杂……但是这边的生意，是目前最好入手的，只有做得好了，我才有机会扩展到其他的地方。”
　　
　　柳何潇挑眉，道：“看来你志不在此？”
　　
　　意欢笑了笑：“自然。”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前走。
　　
　　意欢道：“甜水巷只是第一步，等攒下一些本钱，我想去东市闯一闯。”
　　
　　柳何潇微笑：“东市好。”
　　
　　离齐王府，近了不少。
　　
　　意欢又道：“不过我还没有想好从哪里入手，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的厨师班子，对于外来的吃食，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柳何潇摇摇头，道：“非也。大户人家的厨房，都谈不上多好吃，因府中人多，厨子们的第一要务，是不出错，不难吃，因为众口难调。倒是极少有人有精力去专心钻研某一类吃食，所以全而不精。”
　　
　　他笑道：“比如我，能不在府里吃，就不在府里吃。这么多年了，那个菜端上来，还没尝我就知道是什么滋味。”
　　
　　意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那等世子吃多了我做的，岂不是也会如此？”
　　
　　柳何潇脱口而出：“你自然是不一样的。”
　　
　　意欢微怔：“哪里不一样？”
　　
　　柳何潇顿觉局促，轻咳一声，刚要说话。
　　
　　却突然面色一凛，随后，一把揽住了意欢的腰肢。
　　
　　意欢猝不及防被他勾住，急切道：“世子！？”
　　
　　柳何潇的手又大又暖，将她紧紧扣住。他面色微冷，低声道：“嘘——继续往前走，听我说……”
　　
　　意欢见状，心中虽有些忐忑，却乖乖照做了……还好天色黑，不然恐怕要被他看到，自己的脸红了一片。
　　
　　柳何潇低声道：“有人跟着我们……人数，应该还不少。”
　　
　　柳何潇不动声色看了看两旁，几乎没有什么藏身之所，只有些未收的小摊，上面有些许杂物，只能尽快离开这里。
　　
　　意欢心中“咯噔”一声，她倚着他，小声：“那怎么办？来的是什么人？”
　　
　　柳何潇凝重了几分，道：“我也不知道……半夜鬼祟，总不会是什么好人。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搂着意欢，两人看似一对寻常爱侣，正在亲密耳语。
　　
　　柳何潇嘱咐道：“再走一段才到长明街，若是他们中途发难，由我来应对，你设法跑回家去，将门锁好。”
　　
　　意欢眼眸微睁：“你一个人？”
　　
　　柳何潇睇她一眼，道：“怎么？打架我可没输过。”
　　
　　意欢也学着他的样子，佯装撒娇地凑近耳畔，小声道：“要不要我跑远些去搬救兵？”
　　
　　声音如羽毛一般，让柳何潇耳根一痒，心也如同被爪子挠了一下。
　　
　　柳何潇低声：“不必了……远水解不了近渴，若是在路上你被抓住，恐怕更加危险……你只要躲进屋里，便有机会呼叫左邻右舍，这样，他们自然有所顾忌……”
　　
　　意欢心中微颤，柳何潇连她的后招都想好了。意欢不由得拉住他的衣襟：“那你怎么办？”
　　
　　柳何潇长眉一扬，薄唇微勾：“你担心我？”
　　
　　意欢面上一热，羞恼地瞪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
　　
　　柳何潇见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他突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脸——意欢顿时一惊，成了熟透的苹果。
　　
　　柳何潇温言道：“我一个男人，能有什么事……而且我是齐王世子，他们不敢伤我性命。一会儿你先走，不必管我。”
　　
　　意欢抿唇一瞬，道：“那这个给你。”
　　
　　说罢，将袖子里的短刀递给柳何潇。
　　
　　柳何潇笑一下，默默推回，道：“我才不要这孩子的玩意儿……你自己拿着傍身。”
　　
　　话音未落，柳何潇便感受到身后，有一阵极其劲道的掌风袭来！
　　
　　柳何潇顺势将意欢一推：“快走！”
　　
　　便立即回身，对上身后之人凌厉的招式，那人身着夜行衣，招招狠辣，直取面门！
　　
　　随即，又有两个人黑衣人加入了缠斗，一时之间，打得难分伯仲，战况十分激烈。
　　
　　柳何潇打斗之中，突然听得一声大喊：“先杀了他！再抓住那个女的！”
　　
　　




48.  刺杀   从此，柳何潇放下兵刃，脱下战袍……

　　柳何潇听到这声音, 猛烈一怔。
　　
　　如此熟悉？
　　
　　回头想看个清楚，却被几个高手缠住，只得先逐一应对。
　　
　　这躲在暗处的人, 正是张栾。
　　
　　张栾的眼眶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柳何潇害他颜面尽失，如今，他便要讨回公道来！
　　
　　张栾的小厮站在一旁, 眼见几个高手围攻柳何潇，几十招都过去了，却依然没有把人拿下。
　　
　　小厮有些着急, 道：“公子，您说他们能拿下柳世子吗？”
　　
　　张栾瞪他一眼，道：“那是自然！这几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自从在他在柳何潇身上吃了多次亏之后，便雇了几个武艺高强的人来，一是为了保护自己……二来，就是为了伺机报复。
　　
　　今夜，他本来是想趁着那小厨娘独处，将她绑回自己府中, 好叫柳何潇戴上绿帽子。
　　
　　谁知道, 柳何潇居然没和其他人一起走，单单留下来等她。
　　
　　程凌伟兄弟俩不在，柳何潇就一个人……若是错过了, 哪里还有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张栾便起了杀心。
　　
　　但片刻之后，张栾不由得也着急了起来。
　　
　　他自己不会武功，也不敢出头，于是只能躲在暗处指挥：“王三，去将那个女的抓来！不信他不就范！”
　　
　　其中一人便立即从打斗中抽身, 转而去追意欢。
　　
　　柳何潇见状，连忙夺了另一人的兵器，要截王三去路。
　　
　　这一分神，顿时背后一“钝”！柳何潇生生挨了一掌。
　　
　　这一掌用劲了全力，击得柳何潇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直接喷到了面前王三的身上，王三惊得一愣，柳何潇顺势给了他一刀，王三应声倒地。
　　
　　柳何潇踉跄中驻剑站稳，道：“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伤及无辜！”
　　
　　王三已经倒了，余下几人将柳何潇逼到了墙边，他已经避无可避，却还在苦苦支撑。
　　
　　突然，其中一人趁其不备，一刀砍向了他的右臂，柳何潇手中长剑便无力脱出，整个人也一下撞到了墙上。
　　
　　两人立即驾刀桎梏，柳何潇冷冷抬眸，看向那黑暗角落中藏着的人。
　　
　　张栾见柳何潇受了伤，心道自己是赢定了，这才壮着胆子从角落里出来。
　　
　　“柳世子，好久不见啊！”张栾一脸得意，他第一次看到柳何潇这副狼狈的样子，激动不已。
　　
　　柳何潇轻笑一声，面无丝毫畏惧，他嘴角还带着血 道：“你不是天天贱么。”
　　
　　张栾愣了一瞬，听懂之后，面色一红，道：“柳何潇，死到临头你还嘴硬！”
　　
　　柳何潇冷瞥他一眼，道：“要杀就杀，少废话。”
　　
　　张栾哼了一声，道：“我怎么能让你死得那么干脆！？”他欺身上前，恶狠狠道：“曾经你给我的耻辱，我要一点一点，从你身上讨回来！”
　　
　　柳何潇靠在墙壁上，干脆懒散地坐了下来，视他若无物。
　　
　　张栾见柳何潇不理他，好似满身力气打到了一团棉花上，气愤不已，便道：“柳何潇，本公子跟你说话呢！”
　　
　　柳何潇淡淡：“是么？没听见。”
　　
　　张栾气结：“你！”
　　
　　说罢，抬起手，便抡下一个巴掌！
　　
　　柳何潇的头被打得一偏，啐了一口血沫。
　　
　　他心道，也不知道意欢跑远了没有……一定不能让张栾抓住。
　　
　　柳何潇擦了擦嘴角的血，抬眸，一脸挑衅看着张栾。
　　
　　张栾见他面颊被打得通红，绯色衣衫也沾染了不少血迹，心中畅快了几分。
　　
　　张栾沉声道：“柳何潇……你可知我有多恨你。”他面色凝重，道：“自小，你便是我们这一辈的翘楚，走到哪里，我父母都要将你比作榜样，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我一见到你，就发自内心地讨厌你。”
　　
　　柳何潇一脸无谓，嘴角居然还隐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然后呢？”
　　
　　每多一刻，她便能更安全些。
　　
　　张栾见他搭话，便更起劲了些，道：“然后！？我看着你日渐堕落，恶名昭彰，心中那是一个高兴……我爹，总算不再拿你来同我比了。”
　　
　　张栾的父亲是当朝太尉，学富五车，可偏偏他是个不求上进的，从小也没有少挨打。
　　
　　说到这，张栾话锋一转，道：“可没想到你为了一个丫鬟，居然敢下我的面子！害得我被整个盛京耻笑……你！”
　　
　　说罢，他忍不住一把夺了旁人的刀，就想在柳何潇身上扎个窟窿！
　　
　　柳何潇却不疾不徐，道：“这事难道怪我？谁让你动我齐王府的人，我总得保护好身边的人吧。”
　　
　　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聊天一般，循循善诱。
　　
　　张栾曾经想轻薄白梨，后被柳何潇拦下，遂扒了他的裤子扔到了街上……一时成为盛京笑谈，直到现在，都没有哪家愿意和张栾议亲。
　　
　　张栾见柳何潇不服，便顿了顿动作，道：“好，就算白梨的事是我不该，那上次在千娇阁，你闯入我寝殿的事，怎么算！？”
　　
　　柳何潇神色沉了几分，道：“你辱我兄长，是咎由自取。”
　　
　　张栾感觉自己气不打一处来，道：“辱你兄长？呵呵，你柳家看似是国之重臣、势力最大的异姓王，哪又如何？你兄长还不是皇室的替死鬼！？我说说他怎么了！？”
　　
　　柳何潇面色一变，沉声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张栾见柳何潇的神色，更是得意了起来，道：“柳何潇，难道你不知道吗？当年你兄长带兵冲出辽州城，并不是他的本意……”
　　
　　柳何潇面色难看，道：“什么意思？”
　　
　　张栾俯身，脸上挂着幸灾乐祸，道：“那是皇上……哦不，当年还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柳何潇身子一僵，面色煞白。
　　
　　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起四年前的场景。
　　
　　……
　　
　　滨州城离辽州城，仅有几百里。
　　
　　柳何潇年纪尚小，柳王爷便将他带在了身边，一起驻守滨州城。
　　
　　这滨州城是一道极其重要的防线，易守难攻。于是太子的旨意是滨州城必须死守，任何将士不得擅自离开滨州，违者，格杀勿论。
　　
　　而辽州城则处于北朝和东胡的交界，进可攻，退可守。他便交给了柳何灏，让他视情形而定夺。
　　
　　两军对峙，战争一触即发。
　　
　　原本柳何灏发了信来，说暂时以守城为主，柳王爷和柳何潇都看到了他的亲笔，于是也颇为放心。
　　
　　谁知，一日之后，柳何灏却突然打开了辽州城门，主动袭击东胡旁支军队！
　　
　　柳王爷知道之后，气得大怒：“他怎么能如此轻举妄动！？他才一万兵马，居然去偷袭东胡！就算只是旁支，也应该摸清底细才是！”
　　
　　柳何潇也觉得十分奇怪，就在两人僵持之时，太子却匆匆赶来。
　　
　　要求他们严阵以待，一定要守住滨州。
　　
　　柳何潇担心大哥安危，提出想增援辽州，却被太子否定了。
　　
　　太子撂下一句话：“柳将军用兵如神，本宫相信辽州会转危为安的。”
　　
　　可辽州的战火烧了一夜。
　　
　　“父亲，让我带人去支援辽州城吧！求求您了！”十五岁的柳何潇跪在地上，少年气的脸上，满是焦急。
　　
　　柳王爷声音微颤，道：“军令如山……若是你要带人出去，城门一开，敌人乘虚而入，这滨州怎么办！？”
　　
　　柳何潇心急如焚：“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哥死吗！？”
　　
　　柳王爷看着不远处的战火，面色怅然，道：“他自己决定出兵，便要自己负责到底。”
　　
　　柳何潇面色一凛：“父亲……你怎能如此无情？”
　　
　　柳王爷身子微颤一下，道：“我不仅是你们的父亲，我还是本战的主帅！我怎能因私废公？”
　　
　　柳何潇仍然恳求道：“父亲……那你容我带几个好手出去，将大哥救出来，好不好？”
　　
　　柳王爷默默闭上眼，道：“已经太迟了。”
　　
　　柳何潇怔然看去，辽州城的狼烟已熄，城内燃起了东胡独有的惊天弹雾……那是东胡占领城池后，特别的宣告仪式。
　　
　　柳何潇心中一凉，顿时这个人瘫了下去。
　　
　　……
　　
　　张栾见柳何潇面无血色，知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不由得有些窃喜。
　　
　　“柳何潇啊柳何潇，原来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啊……”他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道：“那时太子主战，想让柳何灏主动出击东胡，赢个胜仗给皇上瞧瞧，可你父亲不允。于是太子殿下便发了私函给柳何灏，让他务必主动出城开战，显我北朝国威。”
　　
　　“可谁想到……太子殿下拿到的战报错了，东胡旁支不是几千人，而是足足五万人！所以柳何灏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
　　
　　张栾饶有兴趣地看着柳何潇，道：“所以……就算你兄长是北朝双杰之一，享誉盛京又如何？还不是一条替死的狗！？”
　　
　　柳何潇嘴角微绷，死死盯着张栾，道：“你有什么证据！？”
　　
　　张栾笑了笑，道：“啧啧……我好心好意告诉你这些，居然还不信！？当时我父亲也在滨州，他亲眼看着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上将私函递出。对了，后来你父亲也知道了，但碍于太子的声誉，便没有声张，对外只道是一次寻常的战败。”
　　
　　柳何潇面色肃然，眼眸通红，他一脸不可置信：“我父亲若是知道，怎么可能不为大哥讨个说法！？”
　　
　　这些年来，柳何潇虽然气恼父亲当时不救大哥，却也能理解他的立场。
　　
　　大哥死之后，柳何潇仿佛变了一个人。
　　
　　在他心中，大哥一生兢兢业业，为国家，为朝廷奉献了一切，可最终又留下了什么呢！？
　　
　　战败城破，枯骨黄土。
　　
　　说谈起柳何灏，人们记得的，只有他的战败和死亡。
　　
　　这盛京依旧繁华，后来太子以战功彪炳而顺利登基，当时支持太子的所有人，都跟着鸡犬升天。
　　
　　却没人记得，曾经有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为这盛世献出了血肉之躯。
　　
　　从此，柳何潇放下兵刃，脱下战袍，开始浑噩度日。
　　
　　以前，他渴望成为大哥。
　　
　　此后，他绝不要步大哥的后尘。
　　
　　他默默抬头，一字一句对张栾道：“我不信。”
　　
　　张栾却轻笑一声，道：“若不是你父亲会审时度势，你姐姐，又怎么有机会成为皇上最钟爱的贵妃呢！？你柳家一门荣耀，又怎么可能延续至今！”
　　
　　




49.  以身相许吧   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张栾的话宛如刀刃, 一道一道，划在柳何潇的心上。
　　
　　柳何潇倔强地看着张栾，道：“你再胡说, 我便杀了你。”
　　
　　张栾嗤笑一声，道：“杀了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处境！？”
　　
　　他凑近了些，一把抓住柳何潇的衣襟，道：“柳何潇, 待太阳升起，盛京便再没有你这个人了。”
　　
　　说罢，他一把松开柳何潇, 道：“动手！”
　　
　　黑衣人举起尖利的刀刃，眼看就要插入柳何潇的胸膛，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却听见甜水巷街口传来了凌乱急速的脚步声。
　　
　　“就在那儿！快抓住他们！”清亮的女声响起，透着一股焦急。
　　
　　张栾等人一回头，却见有一群人自甜水巷街口飞奔而来，他们手持兵刃，看着气势汹汹, 似乎是有备而来。
　　
　　张栾面色一惊, 道：“他们是什么人？”
　　
　　柳何潇于黑暗之中，看见人群中，有一个手持火把的姑娘。
　　
　　那姑娘身量纤纤, 带着众人急急向这边奔来。夜色之中，她是唯一的光亮，每靠近一些，便能多驱散一些黑暗。
　　
　　柳何潇微怔一瞬，随即眼里透出了微光, 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公子，约莫有三十多人！”一个黑衣人道，他声音有些紧张：“现在怎么办？”
　　
　　张栾嘴角微抽，道：“能怎么办！跟他们拼了！？”
　　
　　黑衣人道：“公子！对方人太多，若是硬拼，不可能悄无声息处理掉，到时候必定会惊动四周。”
　　
　　张栾面色一僵，他本来今晚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柳何潇，再夺了他的女人。
　　
　　可如今却泡了汤。
　　
　　若是父亲知道，自己带人截杀柳何潇，肯定要将他的腿打断！
　　
　　且不说父亲，柳何潇若是活着回去，焉能让自己好过！？
　　
　　柳何潇背后，还有整个齐王府，得罪了齐王，不但是他，整个太尉府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张栾的腿抖如糠筛，他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见一群人凶神恶煞地举着兵器，火速狂奔而来，张栾顿时一个激灵——尿湿了裤子。
　　
　　黑衣人见状，知道张栾此刻已经吓得失了理智，也不再问他，便直接丢了兵器，架着张栾，飞檐而去了！
　　
　　失去了桎梏的柳何潇，顿时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世子！”意欢将火把交给旁人，跑了过来，吃力地扶起柳何潇。
　　
　　柳何潇失血有些多，神志半昏，目光有些迷离地看着意欢：“不是让你躲起来么……”
　　
　　意欢低声：“我可没有答应你。”
　　
　　说罢，一旁的罗掌柜便立即搭了把手，帮意欢把柳何潇扶了起来。
　　
　　柳何潇抬眼，看了看众人。
　　
　　来人皆是锦绣酒楼的掌柜、小二、杂役等，还有铁器铺的几个汉子，这些人看起来一个个壮实威武，但实际上不通武艺，亏得方才张栾他们走了，若是被他们发现来的是些普通人，恐怕还没那么快能救下自己。
　　
　　“世子，您没事吧？”
　　
　　罗掌柜见柳何潇身上有血，也有些心惊。
　　
　　鲁石等人围在旁边，他走上前看了看柳何潇右臂上的伤，皱眉道：“手臂上的伤需得包扎一下，不然恐怕难以愈合。”
　　
　　意欢点点头，道：“好，先回院子，我为世子包扎。”
　　
　　意欢扶着柳何潇有些吃力，罗掌柜便想上来帮忙。
　　
　　谁知莫名被柳何潇瞪了一眼。
　　
　　罗掌柜顿悟，讪笑一下，便退到了后面一排，亦步亦趋跟在柳何潇与意欢的后面。
　　
　　“罗掌柜，你怎么不去帮忙了？”鲁石低声问道。
　　
　　罗掌柜干笑一下，道：“人家世子……只想要意欢姑娘扶。”
　　
　　鲁石想了想，道：“也是……今夜若不是意欢姑娘来搬救兵，恐怕世子已经没命了……若说世子中意意欢姑娘，倒也是情理之中。”
　　
　　鲁石本来和兄弟们早早就睡下了，一盏茶的功夫之前，他便被猛烈的锤门声吵醒！
　　
　　当时，他一脸烦躁地吼道：“谁啊？”
　　
　　谁知，门外却传来了意欢急切的声音：“鲁大哥！请你开开门，要出事了！”
　　
　　意欢不但叫起了鲁石和铁器铺的兄弟们，还通知了罗掌柜。
　　
　　众人一听前面有杀手，顿时也有些怵。
　　
　　意欢言辞恳切：“诸位，求求大家去救救世子，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鲁石面露难色，道：“我等不通武艺，如何能与那贼人一战！？”
　　
　　意欢道：“他们既然想趁着夜黑风高作案，说明怕落人口实。咱们人多势众，一起过去的话，定能将他们吓退！”
　　
　　罗掌柜道：“那万一……他们要杀我们灭口怎么办？毕竟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众人纷纷点头，唯恐自己也被连累。
　　
　　意欢见他们仍然瞻前顾后，便冷了脸，睨视众人一圈，道：“若是齐王知道，自己的儿子死在我们街上，这么多人知道了，却见死不救，他当如何？！”
　　
　　所有人面色一僵……以齐王的势力和手段，恐怕不死也脱层皮。
　　
　　意欢咬牙道：“若是世子得救了，还能少得了你们的好处！？别磨磨唧唧了，再不走，真的晚了！”
　　
　　说罢，她便率先举了火把，转身向甜水巷走去。
　　
　　罗掌柜犹疑了一瞬，道：“意欢姑娘，我跟你去！”
　　
　　他受过意欢的恩惠，且柳何潇曾经也时常光顾他的酒楼，虽然不太好伺候，但每次的打赏都不少，说起来，也算是熟人。
　　
　　众人见罗掌柜跟了上去，那铁器铺的黄老三却道：“等等！大家带上我们的家伙！”
　　
　　说罢，便转身回铁器铺中，抱了一堆兵器出来，意欢闻声，回眸冲他感激一笑。
　　
　　一群人抄了兵器，便浩浩荡荡地开赴进了甜水巷。
　　
　　这才有了方才这一幕。
　　
　　-
　　
　　意欢将柳何潇带回了院子，将他安置在厢房之中。
　　
　　柳何潇挨了一掌，右臂又被划了一刀，便有些虚弱地倚在床榻边。
　　
　　众人各自散了，罗掌柜和阿苗一起找来了金疮药 ，阿苗道：“小姐，我帮你一起照顾世子吧。”
　　
　　意欢刚要点头，只听到柳何潇淡淡道：“人太多了，晃得我有些晕。”
　　
　　罗掌柜见状便道：“阿苗，不如你先去休息吧。”
　　
　　阿苗一愣，道：“就算是休息，那也该是小姐去休息……她都忙了一宿了。”
　　
　　柳何潇嘴角抽了抽，道：“我不会让她累着的。”
　　
　　阿苗还想再说什么，罗掌柜却道：“阿苗，你不去看看小公子吗？方才你们都出去了，都不知道他踢被子没有……”
　　
　　阿苗便道：“我半个时辰前去看过了……”
　　
　　“那怎么能行？着凉往往是一瞬间，还是去守着你家小公子要紧……”于是，罗掌柜便不由分说，拉走了阿苗。
　　
　　屋里顿时剩下了柳何潇和意欢两人。
　　
　　意欢微顿一下，垂眸道：“我先给你上药。”
　　
　　说罢，便默默帮他把绯红的外衫脱去，柳何潇右臂微微一动，顿时眉头紧锁。
　　
　　“很疼？”意欢抬眸看他。
　　
　　柳何潇轻哼一声，道：“不疼。”
　　
　　意欢将他的衣袖慢慢扯下，然后，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色的中衣上，红色的血迹染湿了一大片，看着十分骇人。
　　
　　意欢忍着心惊，将他的袖子慢慢剪开，一道惨烈的伤痕显露出来，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柳何潇伸出左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道：“怎么，吓傻了！？”
　　
　　意欢回过神，喃喃：“没有。”
　　
　　柳何潇轻笑一声，道：“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方才怎么如此胆大妄为，居然还敢带人杀回来……你难道不害怕？”
　　
　　意欢一面在一堆药瓶里找合适的金疮药，一边低声道：“害怕。”
　　
　　柳何潇收了笑意，一双深邃幽黑的眸子，凝视着意欢：“害怕还来？”
　　
　　意欢垂眸：“……我不想你死。”
　　
　　她的头埋得更低，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快。
　　
　　屋内灯光昏暗，照出她柔和的面庞，宁静中显得异常温柔。
　　
　　柳何潇低声：“意欢。”
　　
　　他伸出手，按下她有些微动的柔夷，将金疮药重新放下。
　　
　　意欢应声抬头，一双眸子如秋瞳剪水，盈盈看他。
　　
　　这双眼中，有担忧，有后怕，还有些道不明的情绪。
　　
　　柳何潇心中一动，抬手一勾，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温热的唇，猝不及防间，便覆上了她的。
　　
　　意欢的唇，微凉中带着两分清甜，柔软温润，如同娇花一般。
　　
　　意欢一惊，十分错愕，反应过来之后，伸手便要推他。
　　
　　却无意间碰到他的伤口，柳何潇微颤一下，却仍然抱着她不放。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霸道又直白，深深印在她的唇上，令人无法招架。
　　
　　意欢不敢动他伤口，却又有些不知所措，紧紧揪着他的衣襟，身子紧紧绷着。
　　
　　柳何潇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动作便轻了几分，他微微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涌动，开始温柔地亲她，意欢被动地承接着，却感觉自己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她从未见过柳何潇如此温柔的样子，忍不住想睁开眼看他。
　　
　　他睫毛纤长，俊美无方，一切似乎极不真实。
　　
　　片刻过后，柳何潇慢慢松开她，气音道：“这样……你会讨厌我么？”
　　
　　语调温柔，似宠似哄。
　　
　　意欢大脑一片空白：“我……我……”
　　
　　柳何潇勾唇：“那就是不会。”
　　
　　意欢：“……”
　　
　　柳何潇凝视她，道：“你今日救了我，我得报答你。”
　　
　　意欢红着脸瞪他：“不必了！”
　　
　　她红唇微肿，看起来十分娇憨。
　　
　　柳何潇越看越喜欢，一本正经道：“那怎么能行？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意欢有种不祥的预感，遂问道：“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柳何潇笑了笑，道：“不如……我以身相许吧。”
　　
　　




50.  真相   我只想知道真相。

　　柳何潇说完, 空气中，似乎有股微微的甜。
　　
　　意欢有些错愕，又圆又亮的眼睛看向他, 道：“世子，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柳何潇收起笑容，握紧她的手，道：“你怎知我是开玩笑？”
　　
　　意欢不动声色抽回手, 道：“我还是先帮世子换药吧。”
　　
　　说罢，便垂头看向他的伤口，将金疮药一点点抹了上去。
　　
　　这金疮药一下去, 伤口就火辣辣的疼，柳何潇没吭一声。
　　
　　意欢看他一眼，道：“马上就好了。”
　　
　　柳何潇勾唇：“不急。”
　　
　　意欢给他包扎完，默默收拾了药瓶。
　　
　　她端起托盘，直起身道：“世子今夜就在这里凑合一晚吧，天亮了回王府去，再找个好大夫看看。”
　　
　　柳何潇看着意欢，语气中有些委屈：“你要赶我走？”
　　
　　意欢无奈：“不是……我这里没有大夫, 也没有好的伤药, 不利于世子养伤。
　　
　　柳何潇“哦”了一声，长眉一扬：“原来你是担心我。”
　　
　　意欢：“……”
　　
　　他兀自笑了笑，道：“好了, 折腾了一夜，你也快去休息吧，张栾今夜肯定是不会再来了。今晚这事，我定会寻个公道。”
　　
　　意欢默默点头，便退出了房门。
　　
　　木门轻轻合上, 意欢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才回房。
　　
　　-
　　
　　这一夜格外漫长，意欢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柳何潇已经不见了。
　　
　　“世子什么时候走的？”意欢见阿苗在店铺中洒扫，便沉声问道。
　　
　　阿苗眨了眨眼，道：“世子半个时辰前就走了，他说小姐昨夜奔波辛苦了，后来又受了刺激，想让你多休息一会，让我不要叫醒你。”
　　
　　刺激！？
　　
　　意欢的脸腾然一红：“他胡说！”
　　
　　阿苗不解：“啊？”
　　
　　意欢立即转身，道：“那个……我去楼上做吃食去了……”
　　
　　说罢，便拎裙准备上楼。
　　
　　今夜花魁游街，按照之前商量的办法，是在花车上安排两个丫鬟，当人们围观花魁之时，送一些吃食给众人，在甜水巷中做一轮广泛宣传。
　　
　　意欢想了想，如今正值夏日，晚上围观花车□□的人不在少数，人挤人，定然非常炎热。
　　
　　若是做一款冰镇的吃食，也许更容易打动人。
　　
　　她环顾四周，发现之前预定的水果，今日已经送来了……不但有新鲜的香蕉、草莓，还有芒果，昨日还制了些酸奶……不如，做水果冰淇淋吧！？
　　
　　一想到这，意欢顿时有些兴奋。
　　
　　在夏天，没有什么比冰淇淋更讨喜的吃食了！
　　
　　于是，她便将各色的水果都取了过来。
　　
　　今日的香蕉十分新鲜，黄嫩的皮光滑娇软，她轻轻剥开，里面白白胖胖的果肉便呈现了出来，她用勺子将整根香蕉肉都扒拉下来，放进了大碗中，随意用勺子斩成两段，软糯的香蕉，立即就乖乖躺了下来。
　　
　　草莓洗净后，无辜地被拔掉了“绿头发”，露出白嫩的头顶，意欢用小刀轻轻一切，便将上面的蒂头去掉了，红彤彤的鲜草莓，一颗一颗处理好后，也放到了一旁备用。
　　
　　而芒果稍微麻烦一些，意欢便先将芒果洗净，然后用小刀在上面划上了几道，果皮微微分裂开来，意欢顺着分裂的部分，轻轻一撕，果皮就被撕下来一大片。
　　
　　芒果独有的鲜香味儿冒了出来，引得人现在就想吃一口。
　　
　　意欢便将所有的果肉都放入冰窖里，存了起来，然后又把酸奶一同放入了冰窖中最冷的位置。
　　
　　意欢处理好一切，无意间瞄了瞄窗外，发现林意冉今日叫了小蕊一起来玩，两个人在院子中，跑来跑去，不亦乐乎。
　　
　　意欢见状，不由得嘴角弯了弯。
　　
　　阿苗一面搬着食材上来，一面也向外面瞧了瞧，道：“以前咱们地方小，小公子都没地儿跑，如今院子大了，瞧把他开心的！”
　　
　　意欢微微颔首：“阿冉看着是长高了些。”
　　
　　阿苗笑称：“近日里，小公子总是嚷嚷着要练武，世子教的几个动作都练得滚瓜烂熟了，许是锻炼得当，便长得更快了些。”
　　
　　意欢微怔一瞬，低声道：“阿苗……你觉得，世子这个人如何？”
　　
　　阿苗想了想，道：“初见世子……只觉得冷着脸难伺候，可相处久了，觉得他也不错。从没见他无端欺负人，出手也大方，而且对小公子也很好……”
　　
　　阿苗一边说，一边看向意欢，却发现她有些微微蹙眉。
　　
　　“小姐，你怎么了？”阿苗看着意欢，有些好奇。
　　
　　意欢沉思一瞬，道：“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和世子走得太近了，这院子我会每月交租，等有了钱，自己把它盘下来。”
　　
　　阿苗有些诧异，道：“小姐怎么突然这样说？是不是世子昨夜欺负你了？”
　　
　　意欢抿了抿唇：那种欺负……怎能让阿苗知道？
　　
　　意欢：“没有……”她看向阿苗，道：“阿苗，别忘了我们是谁。”
　　
　　阿苗微怔，随即不说话了。
　　
　　一个隐姓埋名的罪臣之女，是不可能和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世子，有什么好结局的。
　　
　　-
　　
　　齐王府。
　　
　　祠堂之中，气氛格外压抑。
　　
　　连香炉燃尽了，都没有人敢上来置换。
　　
　　齐王柳胤一身常服而立，他面色愠怒，盯着柳何潇：“你是在逼问你的父亲？”
　　
　　柳何潇凝视他：“我不过是想知道真相，还请父亲告知。”
　　
　　柳胤有些不耐，道：“哪有什么真相不真相的？你大哥经验不足，所以贸然出城迎击敌人，然后便被迎头痛击……这些你都知道，当时你不是也在场吗？”
　　
　　柳何潇幽幽道：“不，我不在场。我们都不在场。”他一字一句道：“我们当时远在滨州，对于辽州的情况，只不过是听人通报的。”
　　
　　他走近一步，眼眸深邃，声音有些微颤：“父亲，我听说，当时是太子殿下送信给大哥，逼得他出兵，而后又矢口否认，让大哥将这后果担下来。此事是否属实？”
　　
　　柳胤面色一凛，空气停滞了一瞬。
　　
　　他怒斥道：“谁同你说的！？”
　　
　　柳何潇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有，您是什么时候得知这件事的？”
　　
　　柳胤面色微变，绷着唇角，道：“你不信你父亲，却要道听途说，真是笑话！”
　　
　　他偏过头，不再看柳何潇。
　　
　　柳何潇深吸一口气，道：“好。”他转向祠堂正位，柳何潇站的笔直，他长臂一抬，指向
　　
　　案桌之上，沉声道：“列祖列宗在上，父亲，您可敢对着他们发誓，我说的事是假的？且您从头到尾，毫不知情！？”
　　
　　柳胤闻声，暴怒道：“谁给你的胆子，对你父亲如此无礼？”
　　
　　柳何潇一步不退，坚定道：“当着诸位先人的面，今日您若有一句虚言，我柳家满门将荣光不再，后继无人！怎么样？您敢不敢以此赌咒发誓！？”
　　
　　柳胤面色铁青，抡起拳头一下便打到了柳何潇的脸上！
　　
　　“逆子！”
　　
　　柳何潇被打得脸一偏，喉间腥甜，啐出一口血来。
　　
　　他不怒反笑，回过头来，红着眼看向柳胤，道：“您今日就算是打死我，我也要弄清楚事情始末！？”
　　
　　柳胤气得胸腔起伏不定，一口气差点堵在喉咙，上不来。
　　
　　父子俩对峙了一阵，柳胤缓了缓脸色，叹了口气。
　　
　　“你为何非要问这件事？”柳胤神色有几分黯然，语气中颇有无奈。
　　
　　柳何潇也平静了几分，道：“我只是想知道大哥遇难的真相。”
　　
　　柳胤无奈道：“知道又如何？此事早成定局，不可更改了。”
　　
　　柳何潇面色凝重，道：“可不可改另说，父亲，请您告知我真相。”
　　
　　柳胤又长吁了一口气，低声：“你说的那些……是真的。”他神色微顿，道：“当年，太子册立不久，先皇想磨炼他一番，于是将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托付给了我。那今年，太子便跟着我南征北战。经过两年的接触，我对太子也有些了解……他志向远大，却眼高手低，性子十分急躁，听不见旁人的意见。于是在辽州战役中，我便跟他待在了一起，派你哥哥独守滨州，也是为了不让太子插手滨州的军务……没想到，他居然瞒着我送了封信去滨州，说是查清了东胡旁支的情况，让你哥哥火速出兵。”
　　
　　柳何潇听到这里，面色微沉。
　　
　　当时在军中，太子经常颐气指使众人，他明明不懂，却又爱拿着鸡毛当令箭，与几位副将都相处得不好。
　　
　　柳胤继续道：“信中催促你哥哥立即出兵。想来，是你哥哥以为，这既然是辽州城发来的指令，定是我们共商之后的决策，于是便冒险出兵了。”
　　
　　柳何潇蹙眉，道：“大哥是如此谨慎的一个人，为何不加确认便贸然出兵了呢？平日里军务都是父亲同大哥来往，太子突然发信过去，难道不奇怪吗？”
　　
　　柳胤道：“战报的时间很紧，两城之中相距百里，若是一来一回，定要贻误战机，所以你哥哥才铤而走险……不过，说到底，都是那封信坏了事。我后来查过，似乎太子身旁的人，都不知道这封信的事，到底是谁帮他送的，就不得而知了。”
　　
　　柳胤神色有些颓然，停了片刻，继续道：“我也是后来查滨州战事之时，发现了这件事。” 
　　
　　柳何潇面色发白，他沉思了一瞬，道：“父亲……也许我知道，这信是谁送的……”
　　
　　柳胤蹙眉：“谁？”
　　
　　柳何潇低声：“张太尉……此事，就是昨夜张栾告诉我的。”
　　
　　柳何潇想起张栾，面上闪过一丝冷意。
　　
　　柳胤面色一震：“张太尉！？”
　　
　　他和张太尉共事多年，张太尉一直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从来没有冒险出头过……当时他还是御史大夫，可没成想，新帝登基后，便将他升成了太尉。
　　
　　柳何潇看向柳胤，道：“父亲，您得知真相之后，可与太子对质过？”
　　
　　




51.  投奔   这么晚了，世子怎么来了？……

　　柳胤面色一凝, 道：“对质？何须对峙，看到他后面做的事，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了。”
　　
　　柳何潇拧眉, 道：“这是什么意思？”
　　
　　柳胤面有萧然之色，道：“当时你哥哥才去了不久，新皇便登基了，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 就是将凝儿，纳入了后宫为妃。”
　　
　　柳何凝是柳何潇的二姐，也是一母同胞。
　　
　　柳何潇思索着, 接住他的话：“他这举动，看似是拉拢，实则是敲打我们？”
　　
　　柳胤点头，道：“不错，皇上登基不久，根基不稳，自然需要我们这些老臣帮扶，他担心我因你大哥的事生, 了嫌隙, 于是纳了凝儿为妃。就是逼迫我与他站在一处。”
　　
　　谈起柳何凝，柳胤表情有些落寞，对于这个女儿, 他一直心存愧疚。
　　
　　柳何潇也不说话了。
　　
　　他温柔美丽的姐姐，和母亲的性子如出一辙，即便是再委屈，都总是为别人着想。
　　
　　齐王与黔南王私交甚好，黔南王嫡子杨昭之, 在十六岁之前。一直住在盛京，于是也时常来府上拜访。
　　
　　杨昭之和齐王府的公子小姐都非常熟稔，跟柳何凝可谓是青梅竹马，公认的一对。
　　
　　而新皇登基后，却以齐王护国，功勋卓著为由，突然下旨加封他的女儿为贵妃，不管不顾纳入了宫中！
　　
　　柳何凝以泪洗面三天三夜，最终，为了避免触怒新皇，便认命入了宫。
　　
　　柳何潇记得当时杨昭之发狂一般要冲进宫中找皇帝，却被自己父亲拦了下来，与他深谈了一夜……
　　
　　后来，杨昭之便回了黔南属地，从此，除非要紧的军务需要面圣，他绝不踏足盛京一步。
　　
　　柳何潇冷声道：“他害死了大哥，又毁了姐姐的幸福，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柳胤抬眸看他：“你当如何？”
　　
　　柳何潇沉声：“我要他付出代价。”
　　
　　柳胤大惊，道：“你切莫轻举妄动！”他定定看向柳何潇，正色道：“新皇手段狠辣，已经打击了一波老臣，但凡不服的，连几岁的孩童都没有放过！且他又将北边的兵权全部收归了，哪里是能轻易撼动的？你难道不记得林相的事了吗？他可是两朝丞相、文坛大儒！结果，还不是一朝获罪，便家破人亡！？”
　　
　　柳何潇嘴唇微绷，道：“父亲……我不明白。”
　　
　　他站起身，默默直视柳胤：“一个如此残暴不仁、刚愎自用、又好大喜功的君主，为什么还要扶植他！？”
　　
　　柳胤面色一僵，斥责道：“你胡说些什么！？不要命了！”
　　
　　柳何潇转脸，看向案几之上那林立的先人牌位，一字一句道：“若是一辈子只能蝇营狗苟，浑浑噩噩，这条命又有什么意义！？我要为他们，做点事。”
　　
　　柳胤：“你疯了！？”
　　
　　一炷香之后。
　　
　　祠堂的大门被柳何潇猛然打开，他一个快步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胤一脸愤怒，道：“你个混小子！走了你就别回来！”他气得胡须微抖：“整日在外面拈花惹草，惹是生非，为父还不能说你了！？”
　　
　　祠堂外院的打扫下人见状，吓得不轻，都想退避三舍，却有一人还躲在角落，看着王爷发火。
　　
　　柳胤气急败坏：“来人啊！”
　　
　　那下人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于是抖抖索索从角落中出来：“王爷有何吩咐？”
　　
　　柳胤道：“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柳何潇不再是我齐王府的人！不许他在外面以世子自居！”
　　
　　下人一愣：“这！？”
　　
　　柳胤见他迟疑，火气更大，怒吼道：“本王的话你是听不懂吗！？告诉阖府上下！断了他所有供应，我倒要看看，他本事几何！？”
　　
　　下人连忙应声去了。
　　
　　柳胤见人走了，这才回了祠堂，“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
　　
　　夜色朦胧，红灯高悬，从甜水巷的巷口开始，一直蔓延到巷尾，绚烂至极。
　　
　　甜水巷今夜注定人山人海，众人挤在街上，就是为了一睹千娇阁花魁的风采。
　　
　　“来了来了！”有个清秀的公子激动得大喊，引得周边的人，纷纷侧目。
　　
　　众人回眸，只见有一辆华丽的花车，自巷口而来。
　　
　　说是花车，实际上是用一个极大的木架子围绕着一个座椅，扣在了马匹之上。
　　
　　架子上面缠绕了不少娇艳的花朵，花车上挂着两盏巨大的红色灯笼，微红的光映衬这夜色，透出几许说不出的暧昧。
　　
　　那精美雕花的座椅之上，坐着一个美丽的女郎，女郎盛装华彩，供众人瞻仰与欣赏。
　　
　　云茗的脸上，带着半透的面纱，朦胧中，可依稀见姣好面容。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只见女郎默默伸出玉指，端起面前一个蜡油纸封好的小杯，一双美目冲旁边微微一转，似笑非笑。
　　
　　一旁看热闹的小公子都有些呆了：“花魁！花魁看我了！”
　　
　　旁边的大哥不服，道：“哪里是看你？明明是看我！”
　　
　　云茗不经意地一瞥，便引得众人疯狂起来。
　　
　　也有不少青楼的姑娘挤出来看热闹，大多脸上都带着艳羡的表情。
　　
　　也有些嗤之以鼻，道：“这云茗也不是新人了，有什么热闹可看！？”
　　
　　另一姑娘轻哼了一声：“就是！还带着面纱，装什么神秘呢！”
　　
　　旁边却有公子辩驳道：“就算云茗姑娘拿了多次花魁，也是难一睹芳容的！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那姑娘还想争执，却见花车到附近之时，突然慢了下来。
　　
　　花车之上的云茗姑娘，突然将手中的小杯立在了桌上，然后手持一方圆勺，从一个精美的大桶中舀出来了些什么，柔柔一扣，放进了小杯之中，递给了身旁的丫鬟。
　　
　　丫鬟微笑接过，朝街边看了看，递给方才说话的公子，道：“这位公子，我家姑娘请您吃冰淇淋。”
　　
　　那公子顿时傻眼，他再三确认：“我？请我吃……吃什么来着？”
　　
　　丫鬟抿唇一笑，道：“是的，就是您……这是冰淇淋，公子尝尝？”
　　
　　那公子愣愣接过，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转脸去看云茗。
　　
　　可云茗姑娘的花车已经越过了他，朝前面去了。
　　
　　他顿时有些怅然若失。
　　
　　那公子目光回落到面前的冰淇淋上，这似乎是一种糕点？怎么摸起来有些冰冰凉凉的！？
　　
　　他虽然有些不舍，可见这冰淇淋有些化了，便默默送到口边，轻轻尝了一口。
　　
　　甜蜜丰盈的奶味渗透到唇舌之间，里面还夹着着草莓的微酸，冰冰凉凉地一下便激活了他的味觉。
　　
　　他不可置信地再咬一口，透心的清凉和绵密的口感，简直令人欲罢不能！
　　
　　在这燥热的盛夏，挤在人群之中，他早就口干舌燥了，这两口冰淇淋下去，感觉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唔！”一声惊呼，引得众人都回头看他。
　　
　　其他公子鄙夷道：“不就是得了个吃食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就是……谁没吃过似的……咦，这是什么！？”
　　
　　那公子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得意道：“云茗姑娘说了，这是冰淇淋！你们有谁吃过！？”
　　
　　众人听了，有些好奇：“什么是冰淇淋？”
　　
　　那公子一顿，他也是第一次吃，自然也说不清。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冰淇淋小球，半个球已经下肚，而下面的小纸杯，却还稳稳地托着余下的半个球。
　　
　　那纸杯上盖了个印鉴，他借着光一看：“盛京……甜品坊？”
　　
　　众人顿悟，原来这冰淇淋，是盛京甜品坊做的！？
　　
　　意欢和阿苗跟花车后面，默默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
　　
　　那些吃到了冰淇淋的，看起来眉飞色舞，他们津津乐道地给其他人讲述着自己被花魁青睐的幸运，又十分夸张地宣传着冰淇淋有多好吃，口口相传之间，让大家对盛京甜品坊更是多了几分兴趣。
　　
　　阿苗高兴道：“小姐！大家都如此喜欢我们的吃食，我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意欢笑了笑，低声：“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只不过是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宣传机会，真要说起效果的话，还得看转化后的客流量。”
　　
　　阿苗有些懵懂：“什么叫转化后的客流量！？”
　　
　　意欢解释道：“就是我们做完这一波宣传之后，到底有多少客人，能真正地来到我们的铺子中，且还要看他们愿不愿意花钱……如果只是看了热闹便散了，那说明是没有起到效果的。”
　　
　　阿苗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意欢又提醒道：“明日若是铺子来了陌生的客人，你可以闲聊的时候问问，他们是从哪里得知盛京甜品坊的，若是都从甜水巷耳闻的，那说明我们近期的经营，确实是颇有成效的。”
　　
　　阿苗点点头，道：“好的，小姐，我记下了。”
　　
　　意欢微微颔首。
　　
　　前方花车被众人簇拥着，行得十分缓慢。
　　
　　意欢无意间瞥见了紫嫣与曹世勋，曹世勋没有看花车，却一直在看向紫嫣，但紫嫣神色淡淡，面上似乎笼罩着一层疏离。
　　
　　既然曹公子来了……也不知道，他来了没有。
　　
　　意欢微微出神，却听得阿苗道：“小姐，前面快走完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意欢敛了敛神，微微一笑，道：“好。”
　　
　　两人避开人群高峰，率先回了长明街。
　　
　　阿苗从水泄不通的甜水巷出来，身上都有些微微发汗，道：“真是人太多了！大家都这么爱看花魁的吗？”
　　
　　意欢眉眼轻弯，道：“当然了……花魁之名，艳绝盛京。平日见一面都要一掷千金，如今云茗姑娘坐花车游街，又怎么会有男人不喜欢看呢！？”
　　
　　话音刚落，却听得一声熟悉的轻笑，道：“那可不一定。”
　　
　　意欢讶异转头，只见柳何潇懒洋洋坐在盛京甜品坊铺子前的台阶上，一脸笑意看她。
　　
　　想起昨晚的事……她面色微微一红，随即正色道：“世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柳何潇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道：“我无家可归了，来投奔你啊……”
　　
　　




52.  爆单   放着，让我来！

　　意欢美目圆睁：“你说什么？”
　　
　　柳何潇走过来, 正色道：“你没听错，从今日起，我要住在盛京甜品坊了。”
　　
　　意欢惊呼：“为什么？”一旁的阿苗也惊掉了下巴, 有些错愕地看着两人。
　　
　　柳何潇面色也不大好，道：“还不是被我父亲赶出来来了，他既然不认我这个儿子，我也不必认他那个父亲了。”
　　
　　说罢, 他又带着几分委屈道：“我那些朋友们，见我失了势，一个个避之不及, 我便只能来找你了。”
　　
　　意欢抿了抿唇，道：“这院子是世子买的，我还给世子便是，我们可以住回甜品坊中。”
　　
　　柳何潇面色微变，道：“为何？”
　　
　　意欢笑了笑：“世子身份贵重，与我们是云泥之别……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平白惹人非议。”
　　
　　柳何潇板起了脸，道：“我不管, 我就要和你住一起！”随即又改口道：“我指的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说着说着, 自己耳根也红了。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却见林意冉跑了过来，他一见到柳何潇, 就兴奋地大叫：“师父！”
　　
　　柳何潇一回头，顿时喜出望外：“阿冉！”
　　
　　他一把抱起阿冉，戳戳他的小脸，道：“师父以后日日都教你武艺好不好？”
　　
　　林意冉听了，顿时兴奋不已：“真的吗！？太好了！最近小蕊都说我越来越厉害了呢！”
　　
　　谁知柳何潇又面露为难, 道：“可是你姐姐，她不让师父住在这里呢……”
　　
　　意欢：“……”
　　
　　林意冉转而看向意欢，道：“姐姐，你就让师父住下嘛……求求你了……”
　　
　　意欢嘴角微抽：“阿冉武艺已经十分高强了，可以不用再学了。”
　　
　　林意冉一本正经摇头：“师父说学无止境，不可自满。”
　　
　　意欢眼皮跳了一下，柳何潇却一脸得意。
　　
　　柳何潇无辜道：“都这么晚了，不如今日先歇下，其他的事……明日再议？”
　　
　　意欢无奈，抿了抿唇，低声：“那……先进去吧。”
　　
　　柳何潇和林意冉相视一眼，得逞一笑。
　　
　　-
　　
　　这一夜，终于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意欢和阿苗从院子中来到甜品坊门口之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有几十人挤在盛京甜品坊门口，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意欢见状，便拉着阿苗想挤到门口去，却见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鄙夷地看了她们一眼：“对尾在那边！你们怎么能插队呢？”
　　
　　意欢疑惑：“插队！？”
　　
　　另外一个姑娘听了，也回头轻斥道：“这盛京甜品坊的冰淇淋做得很是好吃，我们一大早就来排队了，你们这么晚才来，还想到前面去？”
　　
　　意欢错愕，一抬眼，却见青奴坐在盛京甜品坊门口，他正在主动安抚客人们：“各位别急，还没到开门的时候，请稍安勿躁！”
　　
　　意欢勾唇一笑，对两位姑娘道：“你们若是不让开，我们如何开门呢？”
　　
　　两位姑娘讶异一瞬，道：“你是……”
　　
　　阿苗自豪道：“我家小姐，便是盛京甜品坊的主人！”
　　
　　众人目光顿时齐刷刷转了过来！
　　
　　意欢便长驱直入，一路走到了盛京甜品坊门口。
　　
　　“青奴！”
　　
　　青奴转脸看见意欢，憨笑一下，道：“意欢姑娘……我、我那边已经辞工了。今日便早些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忙的，谁知来了这么多人，我又不知你在哪，便自作主张让他们排队了。”
　　
　　意欢赞许地点点头：“做得很好。”
　　
　　说罢，便和阿苗一起开了铺子。
　　
　　青奴勤恳又机灵，便开始安排客人入门落座。
　　
　　意欢见状，将平日里准备的多份菜单给青奴，道：“青奴，我们的食物，可以堂食，也可以外带。但如今人数众多，你引导大家尽量外带，我和阿苗也会优先做外带的吃食，好不好？”
　　
　　青奴点头：“好！”
　　
　　三个人一起上阵，铺子便迅速运转了起来。
　　
　　“小姐，请问您要什么？”阿苗微笑问道。
　　
　　“呃……冰淇淋！？”对面的小姐犹豫不定，她也是听说这冰淇淋好吃，并没有试过，看到菜单之后她又问：“这还有不同口味的吗？”
　　
　　阿苗点头：“是啊，有草莓、芒果、原味……”
　　
　　意欢打断道：“姑娘家一般都喜欢草莓味的，小姐要不要试试？”
　　
　　那小姐听了，遂点头道：“也好，就来一份草莓味的。”
　　
　　意欢又道：“小姐，草莓冰淇淋加泡芙是绝配呢，要不要一起试试？一起买可以减两文钱。”
　　
　　小姐一听，面有松动，问旁边的丫鬟：“泡芙是？”
　　
　　丫鬟道：“奴婢听说泡芙里面的芯儿像云朵一样，绵软甜蜜，很好吃……”
　　
　　小姐顿时拿定了主意，道：“好，那便各来一份吧。”
　　
　　意欢笑开：“好嘞！”
　　
　　她一边包装吃食，一边低声对阿苗道：“阿苗，若是客人面生，八成是第一次来，要主动引导她们点单，不然速度太慢了，会拖慢整体的步调。”
　　
　　阿苗会心地点点头，道：“好，小姐，我知道了。”
　　
　　意欢抬头看了看，甜品坊门口已久人头攒动，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公子和小姐，意欢估摸着，应该是昨晚的花魁游街起了作用。
　　
　　阿苗这边的点单逐渐顺利了起来，意欢便也帮着她一起打包，她回头去看铺子内，只见青奴手脚十分麻利，他已经按照菜单，自己将吃食递给了铺子中的客人们。
　　
　　有一位公子递出一锭银子给他，道：“结账！”
　　
　　青奴微笑一下，道：“还请公子移步到门口去，直接将银子给意欢姑娘便是。”
　　
　　意欢嘴角勾了勾。
　　青奴利索地收拾了一桌，便立即邀请了排队的客人们进来，这一波进来的都是小姐们，她们见青奴生得浓眉大眼，十分俊秀，不由得都红着脸，偷偷看他。
　　
　　青奴不甚在意，大大方方受着，道：“几位小姐想要吃些什么？”
　　
　　一位小姐便柔声道：“请问公子……这里有什么好吃？”
　　
　　青奴脱口而出：“如今草莓冰淇淋大受欢迎，若是小姐们喜食寒，可以试试。若是喜食温，则可以尝尝热的珍珠奶茶。”
　　
　　一番话说得妥帖，令人舒服至极。
　　
　　那小姐又问：“听闻花魁也食用你们家的吃食？她吃的是什么！？”
　　
　　青奴顿时一愣，意欢两步走过去，解围道：“花魁云茗姑娘曾经吃过我们铺子里的草莓慕斯蛋糕，赞声不绝，几位可要尝尝？这草莓可促进皮肤幼嫩，调理气色，美容养颜。”
　　
　　草莓里有丰富的维生素和膳食纤维嘛……多吃多漂亮！
　　
　　几位姑娘一听，顿时开心道：“好好！我们就要这个！每个人要一份！”
　　
　　青奴点点头，道：“我这就去为几位小姐拿！”
　　
　　他将吃食一一端上之后，便被意欢拉到了一边。
　　
　　意欢轻声：“今日人多，只怕外面的人等久了，会不耐烦，一会儿你先发一些菜单给外面的顾客……”
　　
　　青奴接着道：“意欢姑娘的意思是，让他们一边排队一边点单？这样就可以节约点单的时间……也可以让客人打发一下时间，不至于因为无聊而心生怨怼。”
　　
　　意欢微微一笑：“聪明。”
　　
　　青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往后还要和意欢姑娘多多学习……”
　　
　　两人正在聊着，却听得一声低吼：“你们在干什么？”
　　
　　意欢一愣，随即回头。
　　
　　柳何潇面色愠怒地站在门口。他一起床就不见众人，于是就来了铺子，谁知，却看到意欢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在铺子中有说有笑。
　　
　　意欢道：“这是我新招的帮工，青奴。”她又对青奴道：“这位是……齐王府的柳世子。”
　　
　　青奴面色一凝，他早就听说过柳何潇，之前姐姐想攀他却被他直接赶了出去，想起这事，他嘴角绷了绷，但是还是道了句：“见过世子。”
　　
　　柳何潇冷冷瞥他一眼，又一把将意欢拉过来，道：“你怎么能招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
　　
　　意欢笑了笑：“这时红羽的弟弟，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柳何潇蹙眉：“那红羽你很熟吗？”
　　
　　意欢微怔：“倒也不是……我不过是缺人，青奴也恰好合适……”
　　
　　柳何潇面色微冷：“你怎么不问问我？也许我有更好的人给你呢？”
　　
　　意欢听了，顿时挣脱他的手，道：“这是我盛京甜品坊自己的事，不必事事都要问过世子吧？”
　　
　　柳何潇面色微僵，他压住不悦，道：“那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合伙人……”
　　
　　意欢：“合伙人是不管经营，只分成的。”
　　
　　柳何潇不服：“为何不能管经营？”
　　
　　意欢耸耸肩：“合伙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出钱出力，这样便能参与铺子的经营与决策。还有一种是世子这样的，就是出了资源或者钱，但是不参与日常经营，所以……也无权管辖铺子的用人……”
　　
　　柳何潇面色一凝，道：“谁说的？”
　　
　　意欢本是随口胡诌，此刻却一本正经道：“商行的规则便是这样的。”
　　
　　柳何潇哪懂什么商行的规则？但眼下也只能服软：“那……那我要换成第一种，我要参与经营和决策。”
　　
　　意欢微微一笑，婉拒道：“可是如今铺子人手够了，不劳世子了……”
　　
　　说到人数的事，柳何潇又剜了青奴一眼。
　　
　　青奴对他是敢怒不敢言，便道：“意欢姑娘，我先去后厨洗碗了……”
　　
　　柳何潇急忙呵斥道：“谁允许你去的！？”
　　
　　青奴愣声：“可是……今日客人太多，碗碟不够了……”
　　
　　柳何潇深吸一口气，一把撸起袖子，道：“放着，让我来！”
　　
　　




53.  杨枝甘露   你唤我什么？

　　到了下午, 盛京甜品坊的人越来越多了。
　　
　　吃甜品的不少，更多的……是来看盛京第一奇观——齐王府世子洗碗。
　　
　　贺烨与曹世勋闻讯赶来，两人见柳何潇站在盛京甜品坊的后厨边上, 挽起来差点惊得眼珠子都掉了出来！
　　
　　贺烨笑嘻嘻道：“世勋，十两银子拿来！我赢了！”
　　
　　曹世勋郁闷地掏出银子，不甘道：“阿潇，你是不是疯了, 放着好好的世子不做，非要在这儿洗碗！？”
　　
　　意欢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又立即恢复了正常。
　　
　　柳何潇面色闷闷，方才打了两个碗，才被意欢数落了一番，此刻听曹世勋这样说，便一把夺过了曹世勋手中的银子，道：“我乐意，不行吗？”
　　
　　贺烨忙道：“那是我们打赌，我赢来的银子！”
　　
　　柳何潇翻了个白眼, 道：“你们大老远跑来看戏, 不要给钱吗！？”说罢，心安理得地递给了意欢，道：“你收着。”
　　
　　意欢一愣, 随即就被塞了一锭银子。
　　
　　贺烨与曹世勋面面相觑：这两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曹世勋道：“阿潇啊……你这为了博美人一笑，真是肯下功夫啊……”
　　
　　柳何潇一边擦碗，一边回怼：“你有空来我这儿，怎么不去找你的紫嫣姑娘了？”
　　
　　曹世勋：“……”
　　
　　贺烨道：“阿潇，你昨日大闹王府的事……如今已经传开了, 听说你父亲断了你一切供应，还不许你回府，是真的吗？”
　　
　　意欢也好奇地看了柳何潇一眼，谁知柳何潇转向她，接了贺烨的话，道：“是真的。”
　　
　　意欢被盯得急忙回头。
　　
　　贺烨又道：“那你怎么办？要不要兄弟拿点银子给你救救急？等王爷气消了，你也好回去……”
　　
　　柳何潇摇头，道：“那个王府我已经待腻了，如今在这儿挺好的，我就和意欢相依为命算了……”
　　
　　意欢内心：谁和你相依为命啊！？
　　
　　贺烨长眉一挑，道：“那你与意欢姑娘……如今是？”
　　
　　意欢微微一笑：“雇佣关系。”
　　
　　贺烨和曹世勋有些好奇：“雇佣？”
　　
　　意欢点头：“世子如今是盛京甜品坊的洗碗工。”说完，自己也有些忍俊不禁。
　　
　　本以为能气得柳何潇撂挑子不干了，谁知道柳何潇哈哈一笑，道：“意欢，你终于认可我了？”
　　
　　意欢一愣，随即嗔怒道：“你怎么脸皮如此之厚！？”
　　
　　柳何潇微笑：“很好，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意欢：“……”
　　
　　贺烨看了这对欢喜冤家，有些好笑，可笑过之后，又正色道：“阿潇，这事恐怕你祖母和凝贵妃也知道了，她们定要来找你的。”
　　
　　柳何潇面色淡淡：“找就找，反正我不会回去的。”
　　
　　说罢，他便道：“你们俩回去吧，下次过来的时候，记得多带些银子……对了，还有……”
　　
　　他同两人耳语了几句。
　　
　　贺烨面色一变，道：“放心吧，此事包在我们身上。”
　　
　　他们两人走后，意欢有些好奇地问：“你方才跟他们说了什么？”
　　
　　柳何潇神秘道：“你过来些，我悄悄跟你说。”
　　
　　意欢便将耳朵凑了过去，柳何潇嘴角微勾，突然，薄唇轻触了一下她粉嫩的脸颊。
　　
　　意欢一愣，触电般跳开，道：“你！你！？”
　　
　　柳何潇微微一笑：“可别告诉别人。”
　　
　　意欢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柳何潇！！！”
　　
　　-
　　
　　过了几日。
　　
　　又出了一则奇谈，风头甚至盖过了世子洗碗，成为了街头巷尾最新的谈资。
　　
　　太尉之子张栾，疯了。
　　
　　众人坐在盛京甜品坊，一边吃着甜品，一边津津乐道：“你们听说了吗？那张公子，撞了邪啊！听说一入夜就见鬼！”
　　
　　“是吗？是不是亏心事做太多了！？”
　　
　　“谁说不是呢！他经常调戏良家妇女，吃喝嫖赌一样不落，这样的人，早该受惩罚了！”
　　
　　“我舅舅颇通鬼神之术，还被太尉请去府上瞧过，说那张公子总说些疯话，说什么不是我杀的！不管我的事……说不定，是害了人心虚啊！”
　　
　　众人越说越解气，好像都被那张栾害过一般。
　　
　　意欢听了，不由自主看了一眼身边的柳何潇，道：“这是……世子的手笔？”
　　
　　柳何潇淡笑一下：“我如今不过一介平民，叫我阿潇吧。”
　　
　　意欢微怔，含糊“嗯”了一声。
　　
　　她侧头看他，柳何潇来了几日，起初只帮她洗碗，如今连算账的事也一起管了，之前她和阿苗盘账需要花至少一个时辰，柳何潇却一盏茶功夫就完成了。
　　
　　确实让她轻松了不少。
　　
　　最近几日，生意异常火爆，意欢盘算着，是时候推出一些新品了，不然很难保证顾客的回购率。
　　
　　她掏出从青木斋买的西米，思索了一瞬，喃喃：“不如做个杨枝甘露吧……”
　　
　　柳何潇问道：“杨枝甘露？”他微微一笑：“听起来，很美。”
　　
　　说罢，温柔地看了意欢一眼。
　　
　　意欢嚅喏道：“我……我上楼去做甜品了。”
　　
　　柳何潇放下账本：“我帮你。”
　　
　　意欢连忙道：“不用了……”
　　
　　她婉拒时，无意间碰了一下柳何潇的右臂，他长眉微蹙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意欢一愣：“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柳何潇淡声：“无碍。”
　　
　　意欢看他一眼，道：“我看看。”
　　
　　柳何潇摇头，唉声叹气道：“别看了。”
　　
　　意欢疑惑，便一把拉过他的手，然后撩起了袖袍。
　　
　　纱布已经拆了，但刀口还有些微微开裂，时不时渗些血出来。
　　
　　意欢微微蹙眉：“怎么没有换药？”
　　
　　柳何潇低声：“这又不是王府……哪来现成的大夫和伤药？”
　　
　　意欢看他一眼，轻声道：“我帮你吧……”
　　
　　柳何潇一脸坚毅，道：“不必了，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意欢轻瞪他一眼：“你都伤成这样，还去洗碗，怎么如此糊涂？”
　　
　　话虽这样说，意欢心中却有些自责，没注意到他的伤。
　　
　　柳何潇面带三分委屈，道：“我怕你不收留我……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意欢嗔他一眼，急忙去帮他找纱布。
　　
　　柳何潇见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要笑了出来。
　　
　　意欢的脾性他算是摸清楚了，死缠烂打加上欲擒故纵，最是有效！
　　
　　包扎好之后，柳何潇随着意欢上了二楼。
　　
　　要做杨枝甘露，煮西米便是最重要的一环。
　　
　　大锅架在火上，一锅水沸腾后，意欢便将晶莹的西米倒了进去。
　　
　　米粒无声陷入水中，开始自己的蜕变。
　　
　　柳何潇本以为这米与寻常的米粒，也没什么区别，谁知道意欢通过不断搅拌之后，西米居然变得逐渐透明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西米？”
　　
　　意欢一边搅动，一边道：“不错，这西米除了可以做杨枝甘露，还可以做椰汁西米露，或者放在奶茶中，都是很好吃的。”
　　
　　柳何潇饶有兴趣地点点头，便继续看着。
　　
　　意欢捞出几颗西米瞧了瞧，那大半变得透明了，可中间还有一个小白点，这说明还没有煮透。
　　
　　于是，意欢便将锅盖盖了起来，打算焖一会儿。
　　
　　趁着焖煮的间隙，意欢便开始处理起芒果来。
　　
　　她娴熟地将芒果切开，像一个小碗一样，端在手上，然后，便用一把小刀，细细剃下了芒果的果肉。
　　
　　一片片黄澄澄的果肉落到瓷白的碗中，鲜艳又香甜。
　　
　　柳何潇见她慢条斯理地处理这芒果，默默饮了口茶。
　　
　　这画面，真是赏心悦目。
　　
　　意欢拿出研钵来，又拿出一根奇怪的研杵，这研杵上插着不少刀片，看起来很是吓人。
　　
　　柳何潇眼角微抽：“你这是要做什么？”
　　
　　意欢一笑：“榨汁呀！”
　　
　　说罢，便将芒果、牛乳和一些椰汁，都倒入了研钵之中，她将带有刀片的研杵放入其中，用双手搓动，下面的刀片便慢慢滚动起来，将芒果割成一些小块，汁水也开始渗透出来。
　　
　　这研杵她是找隔壁的铁器铺子订做的，第一次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可是下面的研钵却很容易移位，有些不稳。
　　
　　柳何潇看了看，道：“我帮你扶住研钵吧。”
　　
　　意欢点头：“好。”
　　
　　说罢，柳何潇便默默起身，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本就高她一个头，站在后面，也可以清楚地看榨汁的情况。
　　
　　柳何潇微微俯身，伸出双手，绕过意欢，握住了她身前的研钵，两人靠得极近，他几乎圈住了意欢，看起来异常亲密。
　　
　　意欢一愣，不自觉侧头一看，却感到他的呼吸就在耳后，起伏不定间，还有些温润。
　　
　　她急忙转回去，感觉心似乎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个柳何潇，到底在搞什么！？
　　
　　意欢面色微红，动也不敢动，低声：“那个……你……”
　　
　　柳何潇柔声催促：“快动手啊。”
　　
　　意欢腹诽：你这样，让人怎么动手？
　　
　　柳何潇虽环着她，但身子却没有紧贴着，依旧保持着一点距离，但时不时传来的笑意，已经让意欢的大脑有些空白。
　　
　　意欢扭扭捏捏地继续榨着果汁，很快，芒果的黄色汁水便融入到了牛乳之中，研钵里的汤汁，也逐渐变成温柔的淡黄色，看起来浓郁柔滑。
　　
　　两人身旁似乎萦绕着清甜的气息，闻着有些心动。
　　
　　意欢支支吾吾：“榨好了……世子，可以松手了。”
　　
　　柳何潇没动，低声提醒：“你唤我什么？”
　　
　　意欢面色红得不能再红：“柳公子……”
　　
　　柳何潇有些不满，他的长臂微微收紧，似乎是半抱着她，在她耳畔问：“还要我提醒你几次？”
　　
　　意欢顿时身子一僵，声如蚊呐：“阿潇……”
　　
　　




54.  回忆   要会做好吃的！

　　柳何潇勾唇一笑, 放开了手。
　　
　　意欢心中松了一口气，有些羞涩地抿了抿嘴角，不声不响将研钵之中的汁水倒了出来。
　　
　　鲜黄的芒果, 混合着丝滑的牛乳，再加上椰汁的清冽，似乎成了芒果奶昔，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子诱人的香甜。
　　
　　意欢将西米放入凉水中过了一遍, 西米就变得有些弹润了，放在这杨枝甘露中恰恰好。
　　
　　意欢将余下的芒果切成丁状，又开始给一个橙黄的水果剥皮。
　　
　　柳何潇看了看, 问道：“这是什么？”
　　
　　意欢低声：“橘柚。”
　　
　　实际上是西柚，只不过在这里大家习惯性称为“橘柚”，这种水果酸酸甜甜，吃起来很有夏天的感觉。
　　
　　柳何潇见她手指灵巧地剥了西柚的皮，橙红色的果肉显现出来，颗颗饱满莹润，她又轻轻将果肉切碎，放到一边备用。
　　
　　意欢找了一个深口的大碗来, 先在下面铺了一层芒果丁, 然后是西柚果粒，再加了一勺西米。
　　
　　柳何潇颇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将碗里铺得满满当当，然后, 只见意欢用勺子，浇了一勺芒果奶昔上去。
　　
　　部分食材被冲得欢腾而起，而有的果肉则还老老实实留在底部。
　　
　　意欢心想，可惜没有玻璃杯，如果有玻璃杯, 还可以看到杨枝甘露不同颜色的分层，那可就太美了！
　　
　　柳何潇见意欢看着大碗出神，便道：“做好了？”
　　
　　意欢笑了笑：“嗯……想尝尝吗？”
　　
　　柳何潇蹙了蹙眉：“我右手受伤了，不太方便。”
　　
　　说罢，一脸期盼地看着意欢。
　　
　　意欢在大碗中舀出一小碗杨枝甘露，放在案板之上，勾唇一笑：“上百个碗都洗了，这个碗你拿不动吗？爱吃不吃~”
　　
　　柳何潇一愣，有些不甘：“你这小狐狸，如今怎么露出尾巴了？”
　　
　　以前不是装得乖巧又温顺嘛！？怎么不继续装了？
　　
　　意欢轻瞪他一眼，奶凶：“你到底吃不吃？”
　　
　　柳何潇吃人嘴软，道：“吃！”
　　
　　说罢，他便端起杨枝甘露，轻抿了一口——
　　
　　入口便是细腻的牛乳味，柔滑幼嫩中，还带着芒果的甘甜。
　　
　　柳何潇“唔”了一声，又继续喝了一大口，这一次有活泼的西米，顺着牛乳划入他的口中，滑溜溜，软糯糯，在口中转着圈儿，口感十分舒适。
　　
　　嚼着嚼着，还吃到了芒果丁和西柚果粒，甜中带酸，保持着恰当好处的甜蜜，却不腻味，实在是好喝极了！
　　
　　柳何潇看了看这杨枝甘露，道：“没想到……水果加牛乳放在一起，居然如此美味？”
　　
　　意欢道：“杨枝甘露很适合夏天饮用，若是冰镇一下，风味更佳！”
　　
　　柳何潇点点头，道：“此物确实很适合夏天，不过里面有果粒，不太适合放在竹筒中外带。”
　　
　　意欢也道：“不错，配勺子就是个麻烦事。”
　　
　　柳何潇问道：“你可有想过，哪一类客人会喜欢杨枝甘露？”
　　
　　意欢道：“其实杨枝甘露老少皆宜，倒是也没有什么特定的客人。”
　　
　　柳何潇笑了笑：“非也。这杨枝甘露里面有这么多特别的花样，其实最适合细细品味。放眼盛京之中，最爱细品甜汤糕饼的，就是那些自命不凡的高门贵女了。”
　　
　　意欢一愣：“你怎么知道？”
　　
　　柳何潇继续道：“因为高门贵女们闲来无聊，时常喜欢三两聚集，或者说开一些闺阁诗会，她们目前的四司六局都吃腻了，若是来个杨枝甘露，肯定大受欢迎……”
　　
　　说着说着，他便觉得意欢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怎么了？”柳何潇被她看了许久，不禁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粘上什么东西了吗？
　　
　　意欢却道：“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高门贵女都自命不凡，你都认识？很熟悉？”
　　
　　柳何潇面色一僵，连忙摆手：“不不，不认识！我……我是猜的。”
　　
　　意欢看他：“猜的！？这么不靠谱，你还建议我去做她们的生意？”
　　
　　柳何潇：“……”
　　
　　他突然有些想打自己。
　　
　　意欢轻瞪他一眼，便自己下了楼。
　　
　　柳何潇一个人呆呆站在厨房中，手中的杨枝甘露都不香了。
　　
　　“哎……你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他一路追下来，道：“我真的和她们不熟……”
　　
　　到了大堂，却见意欢在接待客人。
　　
　　来人是一个小丫鬟，正亲昵地和意欢聊着天，两人看起来倒是十分熟稔。
　　
　　“意欢姑娘，多亏了你的姜撞奶，我家夫人的体寒，好了许多呢！”雨丝笑得眉眼弯弯，十分可爱。
　　
　　意欢笑道：“王夫人喜欢就好，雨丝姑娘今日是来给王夫人买姜撞奶的吗？”
　　
　　雨丝摇了摇头，又抿唇一笑：“夫人恐怕很长时间，都不能吃姜撞奶了。”
　　
　　意欢一愣，道：“为何？”
　　
　　雨丝面有笑意，高兴出声：“我们夫人，有喜了。”
　　
　　意欢听了，顿时又惊又喜。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雨丝道：“就前几日发现的，已经两个月了。夫人都不敢相信呢！她硬是去看了存济堂的余大夫，再三确认之下，才确信自己有孕了，差点儿喜极而泣……”
　　
　　意欢也为王夫人高兴，道：“若是有孕了，确实不能再多吃姜撞奶，需要饮食均衡，小心为上。”
　　
　　雨丝点点头，道：“不错……不过夫人有了身子，却有些馋甜品坊的蛋糕了，这不，就派我来买了。”
　　
　　意欢道：“好，不过蛋糕也不可多吃，免得过于甜腻，惹得夫人身子不爽。”
　　
　　雨丝笑道：“还是意欢姑娘心细！”
　　
　　她又道：“倒是可以给夫人配些酸梅汤，对面的锦绣酒楼就有，若是有些恶心，可以喝一些，压一压。”
　　
　　雨丝用心记下，道：“太好了，我等会儿就去。”
　　
　　意欢一边为她装蛋糕，一边道：“这蛋糕算是我送夫人的，贺她妊娠之喜。”
　　
　　雨丝抿唇一笑，拿出一锭银子，道：“恰恰相反，这是夫人让我带来，感谢意欢姑娘的……因为余大夫说，这姜撞奶有助于温补身子，能有效祛除湿气，配合上他的药，这才事半功倍，解除了多年的顽疾。”
　　
　　意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道这姜撞奶还能治不孕不育？真是奇了。
　　
　　待雨丝走后，意欢便坐在柜台后，撑着脸，细细想着这件事，不知不觉中，入夜了也不知道。
　　
　　-
　　
　　夜幕笼罩整个盛京，正是安眠的好时候。
　　
　　静谧的小院中，一个黑色的矫健身影，无声落下。
　　
　　“来了？”柳何潇立在回廊之上，懒懒出声。
　　
　　程凌伟：“见过世子。”
　　
　　柳何潇淡淡应了一声，问：“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程凌伟低声：“目前您与王爷反目的事，已经传入了宫中，贵妃娘娘已经知道了。”
　　
　　柳何潇勾唇：“阿姐知道了，便等于他也知道了。”
　　
　　程凌伟点点头，道：“玉灵宫的人……不干净。”
　　
　　柳何潇道：“先不要打草惊蛇，且看看他们都干些什么……若是他们敢对阿姐不利，就处理掉。”
　　
　　程凌伟：“是！”
　　
　　柳何潇又问：“黔南那边联系上了么？”
　　
　　程凌伟低声：“未曾，杨将军近日恰好带兵去剿匪了，还未回来。”
　　
　　柳何潇面色沉了几分，道：“要设法尽快联系上，他的探子不少，莫要暴露了行踪。”
　　
　　程凌伟：“是，属下谨记……不过，世子真的不打算回去了么？老夫人自从知道您和王爷翻脸了，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柳何潇沉默一瞬，道：“我不回去才好。”顿了顿，他道：“你好好看着府内，尤其要注意祖母的身体。”
　　
　　程凌伟走后，柳何潇一个人在回廊上，伫立了许久。
　　
　　月色正浓，像极了多年前，在滨州的夜晚。
　　
　　那时候，柳何灏还未与他分开，两人便带着酒，策马上山，奔到了那离月最近的地方。
　　
　　柳何灏坐在草地之上，仰头痛饮一口，道：“阿潇，你说人生若是都能如此刻一般，恣意潇洒，该多好。”
　　
　　柳何潇扬眉一笑：“这有何难？你若喜欢，天天如此也未尝不可。”
　　
　　柳何灏笑了笑，道：“怎么可能？这天下未定，正是需要我们为国效力的时候。”
　　
　　柳何潇看他一眼：“大哥，你今日就不能暂时放下这些吗？好好休息一下，成不成？”说罢，他又打趣道：“你就该早些娶亲，这样也有人看着你，不至于这么没日没夜地忙。”
　　
　　柳何灏轻瞪他一眼，道：“你个臭小子，还会编排你哥了？”
　　
　　柳何潇勾唇一笑，少年的脸上已经初见俊逸轮廓，正色道：“谁编排你了？我这是为你好！”
　　
　　柳何灏哈哈一笑，道：“是是是，多谢弟弟为我筹谋，不过我自然是不如弟弟，我看侧妃的侄女，自小便围着你转，我们谁先娶亲，还不一定呢！”
　　
　　柳何潇一脸嫌弃：“谁要娶那个爱哭鬼！烦都烦死了……”
　　
　　他一想起那个姑娘，就头疼得很。
　　
　　柳何灏笑问：“那我们阿潇，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我想想看……漂亮的？性子温柔的？”
　　
　　柳何潇翻了个白眼：“都不是！”
　　
　　柳何灏便更加好奇了：“那是什么样的！？”
　　
　　柳何潇轻哼一声，道：“至少，要会做好吃的……”
　　
　　




55.  市场拓展   对不起

　　柳何灏听了, 爽朗一笑，道：“果然还没长大，心心念念都是吃的。”
　　
　　柳何潇不以为然：“谁说的？我这叫美食鉴赏, 你不懂。”
　　
　　柳何灏饮酒一口，却道：“你是想母亲了吧。”
　　
　　他神色幽然，透着一股怀念。
　　
　　柳何潇微怔，低声：“难道你不想？”
　　
　　柳何灏笑了笑, 道：“自然是想的……不过阿潇，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是大哥会在你身边, 好好保护你的。”
　　
　　柳何潇面色一暖，随即又道：“哼，你又不会做吃的！”
　　
　　两人又是一番笑闹。
　　
　　柳何潇自怀中取出玉哨，这玉哨不但能训马，还能吹出些简单的韵律。
　　
　　他将玉哨放在嘴边，悠扬的清音响起，为这寂静的夜，赋出悠扬一曲。
　　
　　柳何灏笑得恣意, 道：“我家阿潇如此多才, 这副模样如果被姑娘家看到了，还不神魂颠倒？以后若是倾心哪个姑娘，不如就将你的玉哨送人家吧！哈哈哈……”
　　
　　……
　　
　　柳何潇思绪飘回, 夜色沉沦，回忆无边。
　　
　　那玉哨是大哥赠与他的，如今，人不在了，连玉哨他都未能保管好……柳何潇面上有几许落寞, 他默默走到院子中，伸手折了片叶子。
　　
　　放到嘴边试了试，虽有清音，但和玉哨的声音相差甚远。
　　
　　他有些无奈。
　　
　　却突然听得身后一声轻笑。
　　
　　一回头，看见素衣单薄的少女立在回廊之上，夜色之中，她眼如繁星，粉腮朱唇，娇俏不已。
　　
　　“你怎么还没睡？”柳何潇顿觉尴尬，便率先抛了话题。
　　
　　意欢笑了笑，走过来：“被某人的曲子吵得睡不着。”
　　
　　柳何潇面色微顿，道：“胡说……我才吹了没一会儿……”随即又问：“真的吵醒你了！？”
　　
　　意欢摇了摇头：“逗你的。”她挑眉看他：“怎么还不睡，有心事？”
　　
　　柳何潇淡淡道：“也没什么……这叶子，到底是比不得玉哨。”
　　
　　意欢一愣，道：“玉哨？”
　　
　　柳何潇：“嗯……我曾经有一个精巧的玉哨，是我大哥赠我的……后来找不到了。”
　　
　　意欢听得有些糊涂，脱口问道：“你似乎给过我一个玉哨？”
　　
　　柳何潇拧眉，讶异问道：“我什么时候给你了！？”
　　
　　意欢一把掏出荷包——“是这个么？”
　　
　　白皙的掌心之中，躺着一枚巧夺天工的玉哨，看起来完好无损。
　　
　　柳何潇面色一怔，呆呆接过玉哨，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意欢，满脸惊喜：“怎么在你这里！？”
　　
　　意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这不是我们初次见面之时，你扔给阿冉的吗！？”
　　
　　柳何潇回想了一瞬，终于明白是自己失手将玉哨扔了出去。
　　
　　他看着失而复得的玉哨，心中涌上一丝感慨。
　　
　　柳何潇轻声：“谢谢。”
　　
　　意欢愣住：“你说什么？”她还从没听过他说谢谢。
　　
　　柳何潇笑了笑：“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意欢抿唇一笑，道：“那便物归原主吧，反正当日……你也不是有意的，我也……没有心悸。”
　　
　　柳何潇低低笑开：“我早就知道了。”
　　
　　意欢挑眉：“你知道？既然知道我没有心悸，为何还愿意赔礼？”
　　
　　柳何潇低声：“也许……是为了今日。”
　　
　　意欢抬眸，双目盈盈，不解中含着少女独有的神韵。
　　
　　月明，风朗，气清。
　　
　　柳何潇凝视着她，忽而温柔低头，在她脸颊轻轻一吻。
　　
　　意欢惊讶抬头，被吻过的粉颊，如蜻蜓点水，荡起一阵涟漪。
　　
　　意欢的手被柳何潇握住。
　　
　　柳何潇将玉哨放到她的手心之中，道：“还是你帮我保管吧。”
　　
　　玉哨已带了他的体温，摸起来温温润润的，光滑细腻。
　　
　　“可是，这不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吗？”意欢低声。
　　
　　柳何潇笑得灿烂：“所以，才要给你呀。”
　　
　　意欢面颊粉红，心中却七上八下。
　　
　　她抬眼看他，心中有微微的甜蜜，但又透着道不明的苦涩。
　　
　　她苦笑一下，将玉哨放回他的手心，道：“我不能收。”
　　
　　柳何潇怔怔看她：“为何？”
　　
　　意欢垂眸：“我们……不合适。”
　　
　　说罢，转身要走。
　　
　　柳何潇急忙拉住她：“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柳何潇见她闪躲，沉声道：“你是担心身份？地位？”他正色道：“我一向自在无拘惯了，我要娶谁便娶谁，不会理会旁人。”
　　
　　意欢听了，纠结中还红透了脸，凶他：“谁要你娶了！？”
　　
　　柳何潇不肯放手：“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我……我不好么？”
　　
　　意欢偏过头，不看他：“世子很好……是我不好。”
　　柳何潇将她的身子转过来，认认真真道：“你哪里不好了！？你是我见过生命力最顽强的姑娘，你独立，勤奋，聪慧，你虽然一个人养活弟弟，却从不怨天尤人，自暴自弃。比那些矫揉造作的高门贵女不知道强了多少！”
　　
　　意欢心中微动，她不敢看柳何潇，只怕看他一眼，自己就走不掉了。
　　
　　“多谢世子……可感情的事，强求不得。”
　　
　　柳何潇面色一僵，抓住她的手，不禁微颤了一下。
　　
　　“强求？”他喃喃重复。
　　
　　意欢不忍再看他，便低低道了声“对不起”，就匆匆走了。
　　
　　柳何潇手中攥着玉哨，看着意欢的背影，孤独中，有一抹痛色。
　　
　　-
　　
　　翌日。
　　
　　存济堂门口，人头攒动，来看诊抓药的人，络绎不绝。
　　
　　“小姐，为何突然想起来找余大夫？有哪里不舒服吗？”阿苗拉了拉意欢的衣角，生怕她被别人撞到。
　　
　　意欢低声；“我想找余大夫，问问姜撞奶的事情。”
　　
　　阿苗想了想，道：“小姐是想知道，姜撞奶是不是真的可以助孕？”
　　
　　意欢道：“不仅仅是这样……我还想知道，姜撞奶搭配什么药材，可以助孕。也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其实就现代而言，跨界联名产品非常受欢迎，若是盛京甜品坊和存济堂共同推出一款药膳，说不定可以借此机会，将吃食卖到东市里来。
　　
　　这东市之中，达官贵人众多，客单价自然能提升不少。
　　
　　阿苗明白了意欢的意思，却道：“既然是将生意扩展到东市，小姐为何不叫世子一起来呢？他应该很熟悉这边吧。”
　　
　　意欢微微一怔，道：“我们总是要靠自己的。”
　　
　　她想起昨晚柳何潇有些受伤的眼神，心中没来由地有些难受。
　　
　　阿苗笑道：“可世子一定很愿意帮忙的……相处久了，我发现他其实是挺热心的一个人。”
　　
　　阿苗虽然是有口无心，但意欢也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她自己对东市就不太熟悉，想在这里拓展市场，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她正思索着，却见存济堂前面排队的人开始涌动起来，意欢踮起脚一看，原来是余大夫来了。
　　
　　余大夫还在准备桌案，病人们便安分地在门外等着，熟悉他的人，都不敢贸然上前扰他。
　　
　　意欢想了想，便奋力挤到了前排，道：“余大夫！我是盛京甜品坊的意欢，有事想向您请教，不知您今日何时有空？”
　　
　　余大夫头也不抬：“没空。”
　　
　　意欢在旁人的推搡之中，勉力继续道：“余大夫，王员外家的夫人有孕了，她说您认可我们所做的姜撞奶，确实有调理功效。我来此是为了和您商讨，看看有没有更好的食调方案，能帮助病人转寒为暖。”
　　
　　她抓紧时间说明来意，唯恐自己一不留神就被挤到了后面。
　　
　　余大夫闻声，默默抬头看了一眼，道：“单一病例而已，做不得数。”
　　
　　意欢又道：“既然成功了一例，我们也可以再试试的！万一真的对这一类病人有用，岂不是好事一件吗？我们可以合作，让姜撞奶和药材搭配起来……”
　　
　　余大夫冷着脸，道：“老夫是医者，不是商贾，没工夫理会这些无聊的事。你有病就治病，没病就快走。”
　　
　　阿苗听了，有些不高兴：“余大夫，我们等了您一早上，您怎么能这样说话？”
　　
　　意欢连忙拦住阿苗，继续陪着笑脸，道：“我确实身子不适，这样，我挂个病号，一会儿也请余大夫帮我看看。”
　　
　　说罢，她便不由分说地走了，她拉着阿苗识趣地站到了队尾，掏钱挂了个病号。
　　
　　阿苗不解：“小姐，这余大夫也太不近人情了，为何非要与他合作呢？”
　　
　　意欢道：“你有所不知，我们最近生意虽然不错，但是客人大多来自甜水巷，消费的都是些比较便宜的饮品、蛋糕等，这样虽然能勉力维持生计，但是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设法谋求扩张才是。”
　　
　　阿苗道：“那就算要扩张，我们也可以找别人合作呀？为何非要找余大夫？”
　　
　　意欢看她一眼，道：“因为我们目前还没有本钱在东市立足，所以要借助目前东市人流量大的铺子，先将吃食植入进来。”
　　
　　她指了指街头，道：“你看，整条街，哪里人最多？”
　　
　　阿苗抬起头，仔仔细细看了看，道：“似乎是绸缎庄和药铺。”
　　
　　意欢道：“不错……这达官贵人，什么都不缺，所以出来除了消费升级……就是保命。”
　　
　　阿苗疑惑：“保命！？”
　　
　　意欢笑了笑，道：“若是你家财万贯，妻妾成群，儿女双全，你最怕的是什么！？”
　　
　　阿苗想了想：“自然是……最怕这样的好日子到头了。”她说完，自己也顿悟了：“原来如此！”
　　
　　意欢道：“所以，如果要打入东市，目前和存济堂的合作，则至关重要。”
　　
　　阿苗点了点头，然而又担忧道：“可是，如果余大夫不与我们合作，怎么办呢？”
　　
　　




56.  救人   我一定会让余大夫同意的

　　意欢低声：“我一定会让余大夫同意的。”
　　
　　阿苗见意欢如此笃定, 也多了几分信心。
　　
　　烈日炎炎，看诊的队伍十分之长，等了大半个时辰之后, 意欢的额头上，便产生了细密的汗珠。
　　
　　她侧头看了看阿苗，阿苗都有些汗流浃背了。
　　
　　“你若是太难受了，就去角落待着吧, 小心中暑了。”意欢见阿苗脸色晒得发红，不禁有些担忧。
　　
　　阿苗摇了摇头：“我陪着小姐等！”
　　
　　意欢笑笑，道：“你先休息一会儿, 我们换着排队岂不是更好？”
　　
　　阿苗便道：“那小姐先去休息！”
　　
　　意欢掏出手帕递给阿苗，道：“听话，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再过来换我。”
　　
　　阿苗无法，她确实身子有些不适，便先去一边蹲着了。
　　
　　意欢安顿好了阿苗，回头看了看前面排队的人，按照余大夫看诊的速度, 恐怕下午时间耗尽了, 也不见得能轮到自己。
　　
　　万一错过了今日看诊，想再见到余大夫的话，又要等许多天。
　　
　　意欢不禁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 站在意欢前面的一位大娘，却有些摇摇欲坠。
　　
　　意欢见状，连忙问道：“大娘，您怎么了？”
　　
　　大娘还未来得及回答，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意欢急忙伸手, 一把托住她的身子：“大娘！您醒醒！”周边的人闻声侧头，都在看热闹，却无人上来帮忙。
　　
　　意欢连忙大声呼唤道：“余大夫！余大夫！有人晕倒了！救命啊！”
　　
　　余大夫一听，便停下手中笔墨，立即站起身来。
　　
　　“让一让！”他淡漠的脸上，此刻也有一次急切，拨开众人，来到了晕倒的大娘面前。
　　
　　余大夫伸手把了把那大娘的脉，这时候，却听旁边的男子嘟囔道：“余大夫，都轮到我了！怎么突然给别人看起病来了！？”
　　
　　余大夫冷瞥他一眼：“你若是晕了，我也先看你。”
　　
　　那男子被噎得一怔，瞬间闭了嘴。
　　
　　余大夫低声：“中暑了，扶进来。”
　　
　　意欢忙道：“好！阿苗，快来帮忙！”
　　
　　阿苗此刻已经到了她的身边，与她一起将大娘扶进了内室。
　　
　　余大夫给大娘施针过后，人便醒了过来。
　　
　　“大娘，您感觉怎么样？”意欢有些关切地问道。
　　
　　大娘迷迷糊糊睁开眼，道：“没事……多谢姑娘、余大夫救命……”
　　
　　余大夫一边收针，一边道：“下次看诊，让家人陪你过来，你有眩晕症，莫要一个人出门了。”
　　
　　大娘点了点头，喃喃道：“孩子都外出务工了……平日里也就是我老婆子一个人在家……”
　　
　　这时候意欢才发现，大娘身着简朴，一看便是寻常妇孺，而门口排队看诊的，也不乏她这样普通的百姓。
　　
　　人家都说这存济堂余大夫悬壶济世，药价也公道，虽然开在东市，却并不是达官贵人专属的医馆，果然所言非虚。
　　
　　那大娘看了看意欢，神情有些疑惑：“你是不是……盛京甜品坊的意欢姑娘？”
　　
　　意欢一愣，道：“是……大娘来过我的铺子？”
　　
　　大娘温和一笑，道：“我儿子在长明街务工，最喜你家的吃食，还带回来给我吃过……后来我也去过一次，你们招待起人来，特别周到。”
　　
　　意欢和阿苗相视一笑，意欢道：“大娘过奖了，等您病好些了，欢迎再来我们铺子买吃食。”
　　
　　大娘笑道：“哎！一定去的！”
　　
　　余大夫见那大娘无碍，便让她自己回去了。
　　
　　意欢见大娘走了，心道自己方才排队的位置……肯定被人占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和阿苗一起出了存济堂，打算回到队尾继续排着。
　　
　　“咳……”余大夫轻咳一声。
　　
　　意欢一愣，回头看他。
　　
　　余大夫看她一眼，道：“方才见你救人，还以为你是个机灵的丫头。这会儿，怎么不会说话了！？”
　　
　　意欢顿悟，随即笑开，道：“余大夫看诊一上午也累了，不如休息一会儿，我陪您聊聊天？”
　　
　　余大夫轻哼了一声，道：“只给你半柱香的功夫！”
　　
　　-
　　
　　今日的盛京甜品坊，只有青奴一个人守店，柳何潇一个人坐在楼上，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索性的是今日铺子的客人不太多，他也能忙得过来。
　　
　　此刻，他正在低头整理碗碟，却听得细碎的脚步声，他抬眸一看，确是一位美丽的年轻姑娘。
　　
　　她梳着双环髻，做丫鬟打扮，但是周身散发出于寻常丫鬟孑然不同的气度。
　　
　　她淡淡出声：“这位小哥。”
　　
　　青奴连忙起身，道：“请问娘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那姑娘微微一笑，道：“柳世子……是否在这铺子里？”
　　
　　青奴顿了顿，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姑娘一愣，似是没想到这个愣头青一样的少年，还会有此一问。
　　
　　她低声：“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青奴嘴角微绷，不知道如何接话。
　　
　　此时，却听得楼梯上传来平稳的脚步声，青奴回头，见柳何潇来了，便道：“世子……有人找……”
　　
　　柳何潇没有理会他，却直勾勾看着那个姑娘。
　　
　　他走到她面前，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姑娘小声道：“世子，不止是奴婢……还有……”说罢，她朝长明街上看去。
　　
　　只见一辆华丽大气的马车，徐徐停在了盛京甜品坊的门口。
　　
　　马车后方伫立着七八个侍卫，连那赶车的车夫，都生得气宇轩昂，青奴都有些看呆了。
　　
　　柳何潇面色微变：“她……怎么来了！？”
　　
　　那姑娘道：“这个……您就要自己问主子了。”
　　
　　柳何潇沉吟片刻，道：“你们跟我来。”
　　
　　柳何潇将马车引入后院旁边的巷子中。
　　
　　马车车帘微微撩起，柳何潇遂立直了身子上前，主动伸手——车中人伸出一只雪白的柔荑，轻轻搭在了柳何潇的胳膊之上。
　　
　　青奴站在盛京甜品坊门口，悄悄向里面看去，只见那车上的女子，带着长到脚踝的帷帽，看不清面部轮廓。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华美衣裙，步履轻抬，缓缓踩着马凳下车。
　　
　　裙摆如莲花一般，顺着步子下移，最终落到地上。
　　
　　青奴呆了呆，只觉得那娘子如画中谪仙一般，这地上的尘土，莫要沾染了她的衣裙才好。
　　
　　之前问路的姑娘，守在巷子口，见到青奴的痴样，似笑非笑道：“小哥，你的眼睛，还想要么？”
　　
　　青奴一愣，面色刹时红了，立即转了身，回到了铺子里。
　　
　　柳何潇扶着那女子一步步来到后院之中，入了柳何潇的厢房。
　　
　　所有人都守在门外，那女子直到入了室内，才将帷帽缓缓摘下。
　　
　　露出一张如珠如玉的面庞，她生得一双动人的桃花眼，温柔中带着一丝妩媚，就算面色淡淡，依旧明丽夺目。
　　
　　“阿姐。”柳何潇笑了笑。
　　
　　柳何凝看了他片刻，先是一笑，缓了缓又开始瞪他：“你还能笑得出来？听说王府之中，都闹得鸡犬不宁了。”
　　
　　柳何潇自顾自给她倒了一杯饮品，道：“那于我有何干？我反正已经和父亲断绝关系了。”
　　
　　柳何凝抬眼看他：“怎么可能？血浓于水。”顿了顿，她道：“你这脾气也闹了不少天了，是时候回去了。”她看了看这房间，道：“难不成你想待在这儿一辈子？”
　　
　　柳何潇不以为然：“一辈子又有什么不好？”
　　
　　柳何凝面色一紧：“你不是说真的吧？”
　　
　　柳何潇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将杯子推到柳何凝面前，道：“阿姐，尝尝。定比宫中的好喝。”
　　
　　柳何凝却道：“这是那个姑娘做的茶？”
　　
　　柳何潇微顿，温言道：“是，这是鸳鸯奶茶。”
　　
　　柳何凝沉思一瞬，倒是没有说什么，轻轻接过了茶杯。
　　
　　她轻抬素手，握住杯子，只见这茶杯之中，奶茶呈棕褐色，与寻常的茶很是不同。
　　
　　“阿姐，快试试。”柳何潇面有期待，催促道。
　　
　　柳何凝便微微仰头，轻抿了一口——丝滑，甜蜜一起涌入口中，在浓郁的奶味之中，还藏着咖啡微微的苦涩，但这苦转瞬即逝，随即又被茶香味包裹。
　　
　　柳何凝愣了一瞬，她也从未喝到过口感如此丰富的茶饮。
　　
　　她放下茶杯，道：“果然是好茶。”顿了顿，她道：“难怪你不肯走。”
　　
　　柳何潇笑了笑，道：“好东西多了去了，一会儿给阿姐带些走。”
　　
　　柳何凝觑他一眼，道：“这么快就想赶阿姐走？也太没良心了吧。”
　　
　　柳何潇：“我虽然不知道阿姐是如何出来的，但是，你若是不早些回去，恐怕会有麻烦。”
　　
　　柳何凝面色微僵，却道：“放心吧……这次是他特意允我出宫的。”
　　
　　柳何潇疑惑：“他？”
　　
　　柳何凝指的，自然是皇帝。
　　
　　柳何凝低声：“他让我来看看你，可他自然……是希望你们的矛盾愈演愈烈的。”
　　
　　柳何潇无声笑了笑，皇帝这副嘴脸，他早就料到了。
　　
　　近些年来，自己的父亲虽然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但是在一些关键决策上，并不会任由他恣意妄为，但皇帝羽翼渐丰，自然开始不满。
　　
　　柳何潇未来总要继承父亲的爵位，接管兵马大权，对于皇帝来说，见到柳何潇和齐王反目，就是千载难逢的拉拢机会。
　　
　　若是柳何潇为他所用，他就会想办法将齐王架空，彻底摆脱他的掣肘。
　　
　　柳何凝有些担忧，她并不希望父亲与弟弟不和，更不想皇帝利用此事，来彻底分裂齐王府。
　　
　　柳何凝沉声道：“阿潇，你听阿姐的话，赶快回府去。他若是发现无机可乘，兴许齐王府还能安生一阵子……”
　　
　　柳何潇沉默了一瞬，忽而抬头看向柳何凝，道：“阿姐，安生一阵子，然后呢？”
　　
　　柳何凝面色一顿。
　　
　　柳何潇低声：“阿姐，我在盛京甜品坊……并非全是为了意欢，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如今他既然想利用我，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柳何凝顿时有些紧张，脱口而出：“你到底想做什么！？”
　　
　　




57.  哄   你难道不该哄哄我？

　　柳何潇看向柳何凝的眼睛, 道：“阿姐别问了。”
　　
　　柳何凝面色有些不安。
　　
　　柳何潇继续道：“阿姐回去记得告诉他，我与父亲势不两立，不可能任由父亲摆布。”
　　
　　柳何凝似是猜到了什么, 她蹙着眉：“阿潇，他为人狠辣，又心思深沉，阿姐担心……”
　　
　　柳何潇打断她：“阿姐……你担心一下自己好不好？”
　　
　　说罢, 他轻轻瞄了一眼柳何凝的手腕。
　　
　　白皙的手腕上，依稀可见青紫的伤痕。
　　
　　柳何凝触电般收回手，面色泛白, 小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柳何潇眼中有些疼惜，看向柳何凝道：“我安插了人手在你宫中，本是为了护你周全……没想到……”　
　　
　　柳何凝偏过头，眼中氤氲，面有屈辱。
　　
　　她表面上是齐王之女，皇帝亲封的贵妃，入宫不到四年，还诞下了一位皇子, 人人艳羡。
　　
　　可事实上, 每次皇帝李则醉酒，都会借机发泄在她身上，轻则谩骂不已, 重则拳打脚踢。
　　
　　尤其是和齐王等武将产生争执之时，更是将柳何凝当成了打气筒。
　　
　　柳何凝担心自己的父亲与皇帝龃龉更深，也不敢声张，怎料，却被柳何潇的探子知道了。
　　
　　柳何潇面色淡淡, 手指骨节却微微收紧。
　　
　　“得了消息，我本来还不信，今日见到阿姐，我便更是坚定了做这件事的决心。”
　　
　　柳何凝面色怅然，颤声道：“可是阿潇，万一被他发现你假意归顺……”
　　
　　柳何潇道：“那也与齐王府无关，我已经被逐出家门了。”
　　
　　-
　　
　　意欢和阿苗走到了长明街街尾，却见铺子门口，站着不少人。
　　
　　意欢有些疑惑地走上前去，发现有几位身上带着冷冽的佩刀，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而青奴则一脸谨慎地坐在铺子之中，连动都不敢动。
　　
　　意欢走到铺子门口，正要上前，却听得一个持刀大汉轻呵：“来着何人！？”
　　
　　意欢一愣：“我是盛京甜品坊的主事人，请问大人是？”
　　
　　那持刀大汉也是一愣，随即看了一眼同伴，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意欢，道：“进去吧！”
　　
　　意欢有些奇怪，但见这几人凶神恶煞一般，又不好惹。
　　
　　她拉着阿苗进了铺子，青奴便迎了上来。
　　
　　“意欢姑娘，您可算回来了！”青奴长吁一口气。
　　
　　意欢秀眉微蹙：“他们是谁？为何守在我们铺子门口？”
　　
　　青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们是来找世子的。”他朝外面努了努嘴，道：“他们不仅仅是守着铺子，连后院都是人，似乎来的……是个大人物。”
　　
　　意欢微微颔首，又问：“你可见到是什么样子了？”
　　
　　青奴想了想，道：“没有……那娘子全身遮得严严实实，依据身形判断，应该是个年轻的美人。”
　　
　　说起这个，青奴的脸上也有些不自然，他方才因偷看那娘子，还被娘子的婢女恐吓了一番。
　　
　　意欢面色微微一变，年轻的……美人？
　　
　　阿苗听了，不假思索道：“难不成是哪家小姐，听说世子落了难，便要来搭救？”
　　
　　意欢嘴角微抽，她吐出一句：“随他去，别妨碍咱们做生意就行。”
　　
　　青奴见她面色不好，忙冲阿苗使了个眼色。
　　
　　阿苗立即噤了声。
　　
　　意欢面色微绷，她转身来到柜台后面，默默整理起碗碟来。
　　
　　她随手扯了块抹布，瞧了一眼，道：“青奴，怎么没有洗抹布？”
　　
　　青奴一愣，立即道：“我这就去洗！”
　　
　　意欢打开柜门，看了看里面的奶茶，道：“阿苗，今日这奶茶是不是比例不对？为何看起来如此浓稠？”
　　
　　阿苗有些奇怪，道：“昨日不是小姐说……奶茶要熬得浓郁些，客人们才喜欢吗……”
　　
　　意欢面色一僵，道：“今日比昨日热了，若是熬得浓稠，只怕喝起来不够爽口。”
　　
　　阿苗“噢”了一声，连忙将一桶奶茶领走，打算去返工。
　　
　　意欢见一旁的碗碟也摆得不整齐，心中也有几分烦躁，于是便重新将同样大小的碗碟铺开来，一一重新码好。
　　
　　一旁的阿苗看在眼里，低声对青奴道：“小姐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对劲的。”
　　
　　小姐平日里对所有人都是笑脸相迎的，方才回来的路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看什么都不顺眼了？
　　
　　青奴笑了笑，道：“女人心，海底针。”
　　
　　阿苗有些懵懂，道：“什么意思？”
　　
　　青奴瞧她一眼，心道这姑娘真是傻得可爱。
　　
　　“意欢姑娘她恐怕和你一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青奴扔下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便转而去打扫桌面了。
　　
　　-
　　
　　一刻钟过去之后，门口守着的大汉才移动了位置，齐齐向马车旁围过去。
　　
　　阿苗见他们动了，便好奇地凑过去看，谁知一个侍卫突然回头，瞪了她一眼，她便吓得退避三舍了。
　　
　　意欢见阿苗怏怏回来了，状似不在意道：“看到什么了？”
　　
　　阿苗摇摇头，道：“只看到一方裙角。”
　　
　　意欢沉默一瞬，抬眸，便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自小巷中缓缓驶出。
　　
　　马车行驶到盛京甜品坊门口之时，只见几根素白修长的手指，将车帘微微挽起，车内露出半张明艳的颜。
　　
　　意欢看得一怔。
　　
　　柳何凝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意欢，便缓缓放下了车帘。
　　
　　低声道了句：“走吧。”
　　
　　马车缓缓驶出长明街，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意欢敛了敛神，二话不说，便独自上了二楼。
　　
　　小厨房中有些闷热，意欢默默在窗前坐下。
　　
　　窗户外面便是后院，林意冉正一个人在院子中玩。
　　
　　不知怎么的，她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每当不开心的时候，她的喜欢做吃食。
　　
　　意欢站起身，在小厨房中翻了翻，居然看到几个百香果。
　　
　　她手指轻抚了一下百香果的外皮，便放到水下轻轻冲洗了一番。
　　
　　她取出刀子，将几个百香果切开，一个个百香果被无辜地斩成了半球形。
　　
　　意欢用小勺子，无声将里面的汁液与籽舀出来，半透的黄色果汁，滴滴答答地从果皮上跳入水罐之中。
　　
　　软趴趴，滑溜溜，透着一股浓厚的酸味。
　　
　　处理完所有的百香果，意欢还嫌不够，于是又找来两颗小小的青柠，切开之后，用手指捏着，猛然一挤!
　　
　　青柠中的酸汁，便被逼了出来，也落到了水罐之中，与那百香果的汁液融为了一体。
　　
　　意欢看了看水罐之中的食材，闻着觉得似乎有些酸过头了，于是便取来了几颗冰糖。
　　
　　麻利地加热融成了糖浆，然后这糖浆便也被注入到了水罐之中。
　　
　　意欢突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意间又瞥到旁边有一罐绿茶茶叶。
　　
　　这绿茶是柳何潇爱喝的，他自从出了王府，时常念叨这儿没有好茶，唯有这款绿茶，将将能入口。
　　
　　意欢忽而心中有些生气，便一把打开那罐绿茶，随意抓了半罐子茶叶，扔到了锅里。
　　
　　越做越像百香果饮了，既然如此，不如就往这个方向走吧。
　　
　　意欢打定主意，于是又翻箱倒柜，找出了之前用于酿酒的茉莉和桂花，这茉莉已经有些风干了，正好拿来煮茶。
　　
　　意欢便将茉莉和茶叶一起放入沸水之中煮了起来。
　　
　　绿茶放得有些多，煮得有些微苦，意欢却不在意，继续用勺子搅拌着。
　　
　　一会过后，茉莉的香味逐渐盖过了绿茶的苦涩，意欢用勺子挑起一点尝了尝——终于有些茉莉绿茶的味儿了。
　　
　　于是她将茶水倒出来，用茶壶装着，隔着凉水等了一会儿。
　　
　　那茉莉绿茶还是烫手，她想了想，便从冰窖之中，找了些许碎冰，放入了水盆之中。
　　
　　在冰水的夹击之下，茉莉绿茶很快便凉了不少。
　　
　　意欢便将这温温的茉莉绿茶也注入到那水罐之中，茶水一旦注入，之前懒洋洋的百香果和糖浆们，便被冲得旋转了起来。
　　
　　黑色的百香果籽漂浮在茶水之中，显得生动活泼，堆积在百香果上面的糖浆，也被冲得四散开来，逐渐和微苦的茉莉绿茶，合二为一。
　　
　　意欢抱起水罐，吃力地摇了摇，里面的食材便更加欢乐地滚了起来。
　　
　　意欢揭开盖子看了看，心情也好了几分。
　　
　　她又思索了片刻，便取出阿苗煮好的珍珠，用勺子轻轻一舀，软糯的珍珠便不情愿地被她盛起来，一把加到了水罐里面。
　　
　　意欢便盖上盖子，又开始摇了起来。
　　
　　这水罐实在是有些大，不像现代做冰饮的雪克杯，一只手就能把持住，并且摇匀。
　　
　　她摇了一会儿，额头上便出了些微微的汗，面色也有些红了。
　　
　　她放下水罐，轻轻叹了口气，却听得身后一声轻笑。
　　
　　意欢微顿，回眸一看。
　　
　　柳何潇一身玉色衣袍，丰神俊秀地倚在门边。
　　
　　他见意欢吃力得很，便眉眼微弯，道：“要不要我帮忙？”
　　
　　意欢别过脸：“不用。”
　　
　　柳何潇瞧她神色冷淡，有些疑惑：“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意欢淡淡瞥他一眼，不说话。
　　
　　柳何潇一愣，有些不可置信：“难道是我惹了你？”
　　
　　意欢继续捣鼓自己手中的饮品，并不理会柳何潇。
　　
　　柳何潇有些无奈，他转而凑到意欢身边，道：“我的大小姐，该生气的人是我吧？昨天夜里……你那般对我……”
　　
　　意欢嘴角绷了绷，仍然没出声。
　　
　　柳何潇偏头看她，低声：“我这么伤心，你难道不该哄哄我？”
　　
　　




58.  百香果饮   酸死了！

　　意欢听了这话, 本有些羞恼，可想了想，又换了一副笑脸。
　　
　　她将刚才摇好的百香果饮倒了出来, 盛进一个大杯子之中，端起来，温言道：“那好，这第一杯百香果饮, 便请世子饮用了。”
　　
　　这副乖巧温柔的样子，柳何潇倒是受用得很，他微微一笑, 接过百香果饮。
　　
　　只见杯子中，浅黄半透的果汁微漾，发出一阵生涩的香，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意欢一本正经道：“这百香果饮，最适合大口饮用，很是舒爽解渴。”说罢，自己也倒了一杯，当着柳何潇的面, 喝了一口。
　　
　　柳何潇点点头, 于是便端起杯子，一下灌进了口腔之中——
　　
　　入口便是极致的酸！百香果的酸涩敲击着牙齿，青柠的酸味更是让人睁不开眼！
　　
　　柳何潇酸得挤眉弄眼, 面目都有些扭曲了，好酸啊！！！
　　
　　他咂舌地看着意欢道：“你个小狐狸！这么酸的东西，你方才是怎么喝下去的！？”他闷声灌了一大口，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来。
　　
　　意欢淡淡一笑：“我又不怕酸。”
　　
　　柳何潇瞠目结舌：“……”
　　
　　真是不服不行。
　　
　　意欢瞥他一眼，笑着转身走了, 柳何潇则四处找水，拯救他酸涩不已的舌头。
　　
　　-
　　
　　一连好几天，意欢都没有出门，一直待在铺子里，等着余大夫的回复。
　　
　　“小姐，都第四日了，余大夫不是说考虑一下，就会给我们消息么？”阿苗忧心忡忡，总担心之前去存济堂的功夫白费了。
　　
　　意欢一边清理账簿，一边道：“我相信余大夫不会食言的……不管他同不同意跟我们合作，至少会给一个明确的答复。”
　　
　　阿苗问道：“可是，我们就这样无休止地等下去吗？”
　　
　　意欢不语。
　　
　　却又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连几日都等不得，如今的年轻人，这样没有耐心么？”
　　
　　意欢和阿苗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位布衣老者，他神情冷肃，与这布置得轻松温馨的甜品坊，看起来格格不入。
　　
　　意欢一愣：“余大夫！”她笑逐颜开：“快请进！”
　　
　　余大夫绷着脸，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意欢连忙将余大夫请到座位上，道：“阿苗，给余大夫沏茶！”
　　
　　余大夫却摆摆手，道：“老夫今日既然来了，不如就尝尝你这儿的饮品吧。”
　　
　　意欢立即会意，便道：“那您尝尝姜撞奶如何？就是王夫人之前喝的那个……”
　　
　　余大夫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意欢冲阿苗使了个眼色，阿苗便麻利地去准备了。
　　
　　片刻之后，一碗温温的姜撞奶被端了上来。
　　
　　意欢站在一旁，温言道：“余大夫，请用。”
　　
　　余大夫便面无表情地用勺子在碗中搅了搅，道：“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一边说着，一边用勺子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温热热，奶香中带着姜味的微辣，一点一点唤醒着他的味觉。
　　
　　他没吱声，又继续喝了两口，姜味便更浓了。
　　
　　余大夫喝得有些发汗了，才默默停了下来。
　　
　　意欢见他仍然面无表情，心中有几分忐忑，低声问道：“余大夫，您觉得……这姜撞奶如何？”
　　
　　余大夫放了勺子，又取出手帕擦了擦嘴，道：“不过如此。”
　　
　　意欢听了，略有失落。
　　
　　余大夫道：“不过就是用姜煮了奶，引得人吃了发汗，促进气血运行而已。”他看了一眼意欢，道：“若是单吃……对于助孕，一点用都没有。”
　　
　　意欢微微抿唇，面上仍然勉强带笑。
　　
　　就在这时，却听见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余大夫下意识抬眸，便看到了悠哉的柳何潇，从二楼下来。
　　
　　余大夫顿时讶异出声：“世子？”
　　
　　柳何潇却毫不意外，微微一笑，回礼道：“余太医。”
　　
　　余大夫面色微变。
　　
　　柳何潇又从容不迫地改口，道：“余大夫。”
　　
　　余大夫面色稍缓。
　　
　　柳何潇看了意欢一眼，道：“你不是还没算完账么，还不去忙？”
　　
　　意欢一愣，想了想，便拉着阿苗走远了些。
　　
　　柳何潇徐徐在余大夫面前坐下，道：“余大夫，好久不见。”
　　
　　余大夫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道：“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世子。”
　　
　　柳何潇看向余大夫，道：“没想到……余大夫真的在民间坐诊了，我父亲之前听到这个消息，还惋惜不已。”
　　
　　余大夫面色微怔，道：“没什么好惋惜的……人各有志。”
　　
　　柳何潇静静看着余大夫，不说话。
　　
　　余大夫本事太医院的翘楚，擅长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擅长助孕方向的诊疗。
　　
　　他曾经帮柳何潇的姐姐凝贵妃安胎，并助她生下皇子，齐王府上下一直待余大夫不薄。
　　
　　但余大夫为人冷傲，与太医院的其他太医相处得不算好，有一次众人聚在一起，给皇帝会诊，别人都出些避重就轻的治疗方案，余大夫却一针见血地谈皇帝的病根，产生了分歧。
　　
　　余大夫耿直太过，惹得皇帝不悦，当众给了他难堪。
　　
　　谁知余大夫也是宁折不弯，愤慨之下便辞官了。
　　
　　当时齐王还在感叹，太医院少了位泰斗级的人物。
　　
　　柳何潇兀自笑了笑，道：“余大夫出来了也好，可以帮助更多的人重获安康，也是件好事。”
　　
　　余大夫难得地微笑了一下，问道：“世子为何在此？”
　　
　　柳何潇道：“我与父亲闹翻了，觉得别处无趣，便来了这里。”
　　
　　余大夫一愣：“世子怎么会……”
　　
　　柳何潇摆摆手，道：“算了，此事不提也罢。”说完，他指了指旁边的货架，道：“余大夫可知道那些是什么？”
　　
　　余大夫摇了摇头，柳何潇道：“那边是些甜食……甜食吃了会让人心情愉悦。”
　　
　　余大夫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柳何潇又指了指他方才喝的姜撞奶，道：“这个……曾经帮助了王夫人怀上孩子，让她从此能在夫家抬起头来，这对于女子而言，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余大夫沉吟片刻，道：“世子，有话不妨直说。”
　　
　　柳何潇笑了笑，道：“我想说的是，这盛京甜品坊，虽然是门生意，但做的也是能给人带来美好，希望的营生。”他看向余大夫的眼睛，道：“我知道余大夫不喜欢这些俗物，但这世上大多都是俗人，若是这些俗人，又能身体康健，又能心情愉悦，不是很好吗？”
　　
　　余大夫想了想，突然笑起来，道：“原来世子是来当说客的。”
　　
　　柳何潇笑而不语。
　　
　　余大夫便对意欢招招手。
　　
　　意欢便几步过来，问道：“余大夫，怎么了？”
　　
　　余大夫道：“老夫方才想了想，你这姜撞奶，单独吃，就是道普通的吃食……”又道：“但若是配上老夫的药材，便可事半功倍。”
　　
　　余大夫的开的药，多为益气进补、调理身子的药，可许多贵人一天都走不动几步路，对于药效的分解和吸收都很不好，若是喝了姜撞奶，喝得身子热了，倒是能促进药效更好地渗透到身体里，便可达到更好的效果……方才他不愿意与意欢合作，是不想有太多牵扯，但转念一想，若是确实能帮助病人，在治疗中多一份希望，或者提升一些治疗的体验，也是极好的。
　　
　　意欢听了，惊喜道：“这么说……余大夫是答应跟我合作了？”
　　
　　余大夫微微扬起下巴，道：“要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给我保质保量，若是病人通过我存济堂买了姜撞奶，你们还要在次日将姜撞奶送到药铺中，做得到吗？”
　　
　　




59.  小狐狸   胆怯的小狐狸，看着我。……

　　意欢忙道：“做得到！”
　　
　　余大夫这才一笑, 道：“那好，具体的事情，你们明日过来找我的徒儿商议吧。”
　　
　　意欢连连道谢。
　　
　　待余大夫走后, 意欢才笑出了声。
　　
　　柳何潇抬眸笑道：“这么一件小事，就能让你这么开心？”
　　
　　意欢嗔他一眼：“余大夫如果能帮我们带货，那意味着我们的吃食有机会进入东市，将是一条全新的路子, 可以提升铺子流水。”
　　
　　柳何潇却道：“若是要提升铺子流水，这存济堂……却不是最好的路子。”
　　
　　意欢也同意，道：“确实……存济堂还是有许多底层的百姓, 并非是达官贵人的专属，但是我目前也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接触到更上层了……”
　　
　　柳何潇故作惋惜：“没有别的方法？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你居然视而不见？”
　　
　　意欢：“吃软饭的世子吗？”
　　
　　柳何潇：“……”
　　
　　意欢挑眉不语。
　　
　　柳何潇不服：“要打入上层又有何难！无非是将不同的人分类，满足各人的需求罢了。”
　　
　　意欢看他：“那如何分类？”
　　
　　柳何潇一边思索一边道：“我看你做的吃食，以饮品和甜点为主，很适合一些聚会的场所，例如贵族之间的诗会雅集、狩猎等。若按男女分类, 可以为女子提供一些外形高雅的吃食, 定然能博得不少人的眼球；男子的话……若在户外，就以冰爽的饮品为主，解暑最佳。”
　　
　　意欢微笑点头：“然后呢？”
　　
　　柳何潇又道：“这姑娘们的雅集, 我虽然没有参加过，但真正追求学问的肯定是不多，大多都是附庸风雅，想为自己博个秀外慧中的贤名罢了……所以，可以利用她们的这个心思, 想想什么吃食适合她们。”
　　
　　意欢想了想，道：“这样的话……定是要拿下雅集或者诗会的主办方才是……”她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道：“舒芙蕾倒是很合适！”
　　
　　柳何潇蹙眉：“舒芙蕾是什么？”
　　
　　意欢笑笑：“一种十分娇矜的甜点。”
　　
　　柳何潇听了这形容，也有些忍俊不禁。他继续道：“如今这天气，正好是聚会的好时候，你若是想好了，我便找人帮你搭线。”
　　
　　意欢眼睛一亮：“真的？”
　　
　　柳何潇笑道：“我何时骗过你？”
　　
　　意欢又道：“还有呢？”
　　
　　柳何潇：“什么叫……还有呢？”
　　
　　意欢眨眨眼：“不是还有狩猎吗……”
　　
　　柳何潇无奈一笑：“你这个贪心的小狐狸！拿了雅集还不够，还想卖进狩猎场？”
　　
　　柳何潇心中顿时多了个心眼：可不能让那些纨绔子弟认识意欢！
　　
　　意欢见他反问后，又不说话了，便道：“有什么问题吗？”
　　
　　柳何潇狡黠一笑：“没什么问题……不过，那些人不好打交道……我替你张罗便是。”
　　
　　意欢有些疑惑：“可是我见曹公子、贺公子他们……都挺好的呀。”
　　
　　柳何潇面色一变：“哪里好了？你也不想想，曹世勋让紫嫣姑娘多伤心啊？还有贺烨，到处留情……你可千万不要给他们的外表蒙蔽了！”
　　
　　意欢看他一眼，幽幽道：“听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世子……是哪边的？”
　　
　　柳何潇一愣，见意欢逗趣一般看着自己，倒是也不急不恼，道：“我如今已经不是世子了，自然和你是一边的。你想要他们来买吃食，我绑也给你绑来。”
　　
　　脸皮如此之后，又毫不掩饰地表达对她的好感，听得意欢面上一热。
　　
　　她顿时有些羞恼：“不用你绑！”
　　
　　柳何潇笑嘻嘻凑上来：“你不让，那我偏要绑了。”
　　
　　意欢被逗笑了：“随你！”
　　
　　说罢，便转身上了小厨房。
　　
　　两人每日的斗嘴无休无止，可聊着聊着，心中又生出些甜来。
　　
　　意欢嘴角噙笑，开始研究舒芙蕾的做法。
　　
　　舒芙蕾是一种以鸡蛋为主要食材的甜品，通过一些特别的处理手段之后，可以形成十分蓬松轻盈的蛋糕状甜点，很受姑娘们的欢迎。
　　
　　意欢默默回忆了一下舒芙蕾的做法，便去橱子里，掏出了四个鸡蛋来。
　　
　　舒芙蕾的做法十分讲究，先要将蛋黄与蛋清分离，蛋清之中不能夹杂任何一点蛋黄，不然做到后面，就会前功尽弃。
　　
　　意欢小心地将鸡蛋敲了一个洞，然后将蛋清一点点沥出来，放到一个单独的碗中。
　　
　　等蛋清流尽了，她才将蛋壳彻底敲破，将蛋黄放到另外一边的碗中。
　　
　　待四个鸡蛋全部处理完，柳何潇便上来了。
　　
　　“你在做什么？”
　　
　　意欢道：“我在做舒芙蕾。”
　　
　　柳何潇挑眉：“这么快就开始了？”
　　
　　意欢看他：“你不是说，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推荐给姑娘们吗？”
　　
　　柳何潇摸摸鼻子，道：“这个倒是没错……”他也知道意欢的行动力，一向是说什么，便做什么，于是便安心坐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只见意欢又在蛋黄和蛋清之中分别加入了一些柠檬汁，柳何潇一看，微微皱起眉：“这么酸！你不会又要捉弄我吧？”
　　
　　意欢轻瞪他一眼：“我才没你那么无聊。”
　　
　　说罢，便将搅拌器放到了里面，开始转圈打发起来。
　　
　　砂糖分了好几次加入蛋清之中，她不住地搅拌着，似乎不知疲倦。
　　
　　柳何潇站起身来看了看，意欢费力地一圈又一圈，飞速搅着，他道：“你这样要搅多久？”
　　
　　意欢道：“还早着呢，要打出细密的泡来，还要能微微起钩子才行。”
　　
　　柳何潇面色一沉：“你手不疼吗？”
　　
　　意欢：“没办法……”这里又没有电动打泡器！
　　
　　柳何潇嘴角微绷：“让开。”
　　
　　意欢：“你？”
　　
　　柳何潇：“东西给我！”
　　
　　意欢还愣着，柳何潇却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碗和打泡器，徒手打起圈来。
　　
　　他的力气比意欢大，习过武的人，对于力道的控制也更加自如，很快，便起了细细的小泡泡，意欢看得瞠目结舌：“你好厉害。”
　　
　　柳何潇却道：“你到底是不是个姑娘家？”
　　
　　意欢一愣：“你说什么？”
　　
　　柳何潇叹了口气，道：“这样的力气活，你为何总想着自己做？我就在旁边，你主动叫我一声，让我代劳，这很难么？”
　　
　　意欢微怔：“我……我习惯了。”
　　
　　柳何潇看她一眼：“那从今往后，你也要学着习惯，身边有我。你不必事事靠自己。”
　　
　　意欢站在柳何潇旁边，没有说话，却心中一暖。
　　
　　她侧脸看他，如今的柳何潇似乎全然脱去了之前的孤傲，不像以前那般看起来有距离感了。
　　
　　他侧脸的线条看起来干净利落，英气逼人，此刻的柳何潇眉心微蹙，认认真真打着碗中的蛋清。
　　
　　意欢眉眼轻弯，凝视着他。
　　
　　柳何潇用打泡器挑起一缕发泡的蛋清看了看，道：“我还不知道，蛋清原来能变成这样。”
　　
　　他转脸，恰好迎上意欢看自己的目光，也微微一怔。
　　
　　她的眼清澈见底，映出自己的影子，眉梢嘴角带着温柔的笑，令人心动。
　　
　　四目相对，不知怎么的，意欢突然有些心虚，仿佛自己的心事被撞破了一般，急忙偏过头，继续盯着大碗。
　　
　　柳何潇勾唇一笑：“想看便大大方方的看。”
　　
　　意欢垂眸：“谁想看你了？”
　　
　　柳何潇低低笑开：“你方才明明在看我。”
　　
　　意欢：“我没有……”
　　
　　柳何潇一面搅着蛋清，一面道：“你这只小狐狸，为何总是不说实话？”
　　
　　意欢有些发虚：“我哪里……没说实话了？那个……我不用你帮忙了。”
　　
　　说罢，便要去接柳何潇手中的搅拌器，柳何潇一把摁住她的手，直视她的眼睛，道：“还不承认？林意欢。”
　　
　　意欢面色微僵。
　　
　　柳何潇看着她，道：“你根本不姓谢，而是姓林。你是林相之女，林意欢，你弟弟是林相嫡子，林意冉。你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林邑……我没说错吧？”
　　
　　意欢瞳孔微缩，觉得心中有些苦涩，她睁大眼看了他一瞬，随即低下头。
　　
　　意欢淡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柳何潇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难道你打算一直瞒着我？”
　　
　　意欢苦笑：“告诉你，和瞒着你，有什么分别呢？都改变不了什么。”
　　
　　罪臣之女的身份，便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一道鸿沟。
　　
　　他无论再怎么样和齐王府划清界限，终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世子，未来要承袭齐王的爵位。
　　
　　而她，连个良民都算不上，只能在生存的边沿苦苦挣扎。
　　
　　两人有云泥之别，谁迁就谁，都不公平。
　　
　　意欢面色淡淡，心中却五味陈杂。
　　
　　柳何潇道：“当然有分别。”
　　
　　意欢偏过头，不想再说。
　　
　　柳何潇放下手中物件，两条长臂将意欢肩膀拢住，将她扳过来，道：“你都不肯告诉我，我如何帮你？”
　　
　　意欢仍然避讳着他的眼神：“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柳何潇面色微怔，他凑近几分，道：“林意欢，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意欢低声：“我本来就是这样，你不了解我。”
　　
　　他深深看她，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可为什么总是从心底，不相信别人呢？”
　　
　　意欢有些不懂：“我没有不相信你。”
　　
　　她难道要直接告诉他，自己是罪臣之女，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么？那现在这朝夕相对，心中的涌动算什么？
　　
　　这罪臣之女的身份，一定会连累他被族人斥责……意欢嘴角微绷，沉默不语。
　　
　　柳何潇却低下头，凝视她道：“你若是真的相信我、拿我当自己人，就不会瞒着我。”
　　
　　他看进她的眼里，道：“你平日看起来聪明伶俐，事有主见，其实都是生活所迫。你害怕自己没有能力生存下去，养好你弟弟，所以事事亲力亲为，便将自己逼成了八面玲珑的样子。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情意，所以你从不依赖我，连你的真名都不敢告诉我，你是怕我走？还是怕连累我？甚至于，你都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承认对我的好感，是不是？”
　　
　　意欢面色苍白，不由自主垂眸，咬唇。
　　
　　柳何潇满眼疼惜：“胆怯的小狐狸。”他抚上她的脸，低声：“看着我。”
　　
　　




60.  舒芙蕾   蜻蜓点水般触碰。

　　意欢心中微颤, 不有自主抬头，对上柳何潇的眼眸。
　　
　　柳何潇轻声：“给我一个机会，和你一起面对那些事……好不好？”
　　
　　意欢眼中升起一股水汽。
　　
　　穿越过来这么久, 说完全不害怕，是假的。
　　
　　每一天都面对新的难题，每一个难题都靠自己解决，她想起年幼的弟弟, 被放逐的父兄，不是不疲惫的。
　　
　　柳何潇凝视着意欢，他眼神诚挚, 耐心等待她的答案。
　　
　　意欢看进他的眼里，忽而觉得心中软了一块。
　　
　　她不是个容易动心的人，但此刻，却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柳何潇。”意欢低声唤他。
　　
　　柳何潇温声：“嗯？”
　　
　　意欢：“好。”
　　
　　柳何潇微怔，随即温润一笑，风清月朗。
　　
　　他伸手，将意欢揽入怀中。
　　
　　淡淡的发香萦绕的鼻尖，他忍不住勾了勾唇。
　　
　　意欢眉眼轻弯, 靠在他肩头。
　　
　　纤细的手指, 缓缓攀上他的腰，轻轻攥着他的衣襟。
　　
　　“咦……”
　　
　　一声童音响起，两人微震, 意欢立即推开了他。
　　
　　柳何潇猝不及防被推得退了一步，一脸无辜。
　　
　　真是心里美不过三秒啊！
　　
　　柳何潇无奈回头，看着缩在门边的林意冉。
　　
　　林意冉嘿嘿一笑：“你们在做什么？”
　　
　　意欢红着脸不说话，轻瞪柳何潇一眼。
　　
　　柳何潇干咳一声，道：“我在安抚你姐姐……她, 她身子不太舒服。”
　　
　　林意冉听了，忙道：“姐姐怎么了？”
　　
　　意欢结结巴巴：“没、没什么！”她又瞪了柳何潇一眼，瞎说什么？
　　
　　柳何潇道：“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意欢面皮薄，忽而道：“那个……我的舒芙蕾还没做完呢！”说罢，她便立即转身继续去摆弄自己的食材。
　　
　　柳何潇笑了笑，他蹲了下来，认真对林意冉道：“你记住了，只有我能这样安抚你姐姐……别人都不可以。”
　　
　　林意冉一愣，道：“为什么只有师父可以？”
　　
　　柳何潇长眉一扬：“以后别叫我师父了。”
　　
　　林意冉疑惑：“那叫什么？”
　　
　　柳何潇狡黠一笑：“你自个儿想想……若是说得好，我便教你轻功。”
　　
　　说罢，他迅速瞟了一眼意欢，意欢已经埋头不语。
　　
　　林意冉受了激励，双目睁大，发出期盼的光！
　　
　　他咧嘴笑：“姐夫。”
　　
　　柳何潇得意一笑，意欢听了，嗔怒道：“柳何潇！”
　　
　　柳何潇见她要打人，立即抱着林意冉翻窗跑了，空中传来林意冉的惊呼：“啊！！！轻功好厉害啊！！！”
　　
　　-
　　
　　意欢微微低头，将方才打好的蛋清和蛋黄检查了一番。
　　
　　现在这蛋清被打得如奶油一般，绵密蓬松；蛋黄则有些像黄油，柔滑浓烈。
　　
　　明明十分亲近，却又被分离开来。
　　
　　意欢取了勺子，先取了起泡的蛋清，加入蛋黄之中，用奶油铲不住地搅拌起来。
　　
　　白色的发泡蛋清与嫩黄的蛋黄，逐渐融为一体，十分顺滑地结合到了一起。
　　
　　搅拌了一会儿之后，便成了均匀又极淡的黄色，如奶黄一般，诱人至极。
　　
　　意欢便将这奶黄一般的食材，一下都注入到了蛋清的碗中，与所有蛋清搅在一起，再次合二为一。
　　
　　分离，融合，再融合，直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舒芙蕾最是娇气，像极了女人敏感的心，这蛋糊之中，一点杂质都不能有，不然口感就要大打折扣。
　　
　　意欢将蛋糊注入到蛋糕模具之中，放入炉中烤制。
　　
　　她从未用明炉烤制过舒芙蕾，不由得有些期待这效果。
　　
　　炉火一边烤制蛋糕，意欢便坐在旁边发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柳何潇……便讹了他的玉哨子，想起就有些好笑。
　　
　　方才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么？这……算是表白？
　　
　　意欢想着想着，脸又红了。
　　
　　“你在傻笑什么？”柳何潇显然已经将林意冉安排妥了，于是便重新回来找意欢。
　　
　　意欢连忙道：“没什么。”
　　
　　她矢口否认：“我哪里傻笑了？”
　　
　　柳何潇忍俊不禁：“还说不是？口水都快出来了。”
　　
　　意欢觑他一眼：“才没有。”
　　
　　说罢，她便站起来去看明炉的情况。
　　
　　里面的蛋糕已经烤得有些蓬松了。
　　
　　她便将蛋糕胚取了出来，用筷子夹起了一点儿，尝了尝。
　　
　　已经七分熟了，看来这明炉的受热果然还是不如烤箱，还得多等一会儿才是。
　　
　　于是，意欢便又将半熟的蛋糕放了进去。
　　
　　柳何潇坐在一旁，笑着看她做这做那，乐此不疲。
　　
　　有时候，人与人的相处也十分简单，相看两不厌，便是第一条。
　　
　　过了不久，舒芙蕾终于烤好了。
　　
　　意欢将舒芙蕾从明炉中端了出来，这舒芙蕾比之前蓬松胀大了一倍！
　　
　　上面一层松松软软，用筷子轻轻一戳，弹力十足。
　　
　　她便用筷子撕下一块，看了看柳何潇，道：“想不想尝尝？”
　　
　　柳何潇微微勾唇，径直走了过来，什么话都没说，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将舒芙蕾喂到了自己的嘴里。
　　
　　意欢愣住，面上热了一下，低声问：“好吃么？”
　　
　　软绵绵的舒芙蕾，一入口，便弹润不已，轻轻嚼了嚼，便觉得似乎要化了似的，柔若无物一般，滑入了喉咙。
　　
　　柳何潇展开笑颜：“好吃，你做什么都好吃。”
　　
　　意欢抿唇一笑，道：“好……那这个，你帮我推给那些高门贵女吧。”
　　
　　柳何潇扬起下巴：“那有何难？”
　　
　　说罢，便修书一份，让青奴送去了曹世勋与贺烨府上。
　　
　　-
　　
　　第二日一早，铺子还没开门，意欢便被一阵吵闹的敲门声叫醒了。
　　
　　“小姐！小姐！”
　　
　　意欢听到是阿苗的声音，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阿苗道：“小姐，外面来了许多人，说要来买舒芙蕾！”
　　
　　意欢愣住：“什么？可是……舒芙蕾才做完试验，还没有开始生产啊……”
　　
　　阿苗在门外着急道：“奴婢也是这样说的，可是外面的人不听，小姐快去看看吧！”
　　
　　意欢匆匆赶到铺子之时，却见柳何潇已经坐在铺子中了。
　　
　　他俨然一副主事人的样子坐在中央，旁边坐了一圈……客人？
　　
　　说是客人，又不太像，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柳何潇道：“我方才说了，这舒芙蕾，每日只供十家，今日的已经卖光了，大家明日请早吧。”
　　
　　其中一个粉衣丫鬟道：“世子，就不能多做些么？我家小姐听说这舒芙蕾美味，便让我买回去……若是我买不回去，定要受罚的！”
　　
　　柳何潇一脸为难道：“可是这舒芙蕾金贵得很，耗尽大半天功夫，也才能做出一个，我只能同情你了。”
　　
　　另外一个黄衣丫鬟道：“世子……那明日的舒芙蕾，可否预订呢？我现在就付了银子可好？”
　　
　　柳何潇想了想，道：“暂时不接受预订。”
　　
　　他在前期，要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只有这样，舒芙蕾才能变得物以稀为贵。
　　
　　其余的人听了，纷纷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只能来排队么？”
　　
　　柳何潇也一脸无奈，道：“确实如此。”
　　
　　他要的，就是让这些人在门口排着队造势，要给人们建立这里生意红火的印象，对于达官贵人来说，越是难得到的，越是想得到。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会珍惜。
　　
　　众人听了，一面失落，一面又暗暗给自己打气，明日来了，我一定要买到舒芙蕾！
　　
　　丫鬟们散去之后，意欢便走了过来，问道：“你用了什么法子……一下找到了这么多高门贵女呢？这些丫鬟，都是替主子来买舒芙蕾的，对吧？”
　　
　　柳何潇轻轻点头：“那是自然。”他笑了笑，道：“我也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法子，不过是给曹世勋和贺烨写了封信。”
　　
　　意欢有些好奇，问道：“什么信？”
　　
　　柳何潇勾唇：“我不过是让他们向认识的小姐们推荐一下盛京甜品坊，谁知……他们居然认识这么多小姐！？”
　　
　　柳何潇吸取上次的教训，话一出口，立即又道：“不像我，几乎不认识什么名门闺秀，她们在我眼里，和母鸭子没什么分别。”
　　
　　意欢被他的求生欲逗笑了，她眉眼弯弯，看向他：“进步倒是很快。”
　　
　　柳何潇笑了笑，道：“日进千里，可满意？”
　　
　　意欢笑笑，瞥他一眼，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柳何潇不假思索道：“先在高门贵女之中卖出些名气来……然后，再把高门贵女们，对甜品的爱好，传递到公子们的耳朵里。”
　　
　　意欢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样一来，那些公子便能投其所好，向自己喜欢的姑娘们示好了，对不对？”
　　
　　柳何潇赞许地点点头，道：“这种事你倒是一点就通……为何于我的事情上，就这么迟钝？”
　　
　　意欢有些不明白，问道：“我怎么迟钝了？”
　　
　　柳何潇委屈巴巴看她一眼，道：“我做了这么多，又有进步……难道都没有奖励吗？”
　　
　　意欢忍住笑，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柳何潇自然是不知害羞为何物，他伸出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他笑得爽朗，一点儿也不避讳对她的喜欢。
　　
　　意欢见状，羞红了脸，道：“不好不好……换一个嘛……”
　　
　　旁边这么多人，被别人看见了可怎么好？
　　
　　柳何潇站起身，认真问道：“真的要换？”
　　
　　意欢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柳何潇勾唇一笑，伸手——一把揽住了意欢的腰。
　　
　　微凉的唇，一下贴上她的脸颊。
　　
　　蜻蜓点水般触碰，就松开了。
　　
　　意欢心儿微颤，傻傻地摸着自己的脸，随即紧张地四处张望，还好没人发现。
　　
　　她轻瞪他一眼：“你……你怎么这样……”
　　
　　柳何潇满意一笑，随即转身入了柜台，算账去了。
　　
　　这人怎么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盛京甜品坊老板的感觉！？
　　
　　




61.  雅集   查查她是什么人！

　　意欢见柳何潇这样,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柳何潇看她一眼，笑道：“你就等着数钱吧。”
　　
　　青奴和阿苗听了, 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学士府坐落在盛京的东南处，今日的花园里，格外热闹。
　　
　　大学士之女石美音，与曹家公子曹世勋刚刚订婚不久, 便打算在出阁之前，邀一众好友小聚一次。
　　
　　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花品茶, 远远看去，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石小姐，听说，你好事将近？”李小姐放下茶杯，轻声问道。
　　
　　石小姐面色一红，道：“哪有……还早呢。”
　　
　　一旁的王小姐听了，也不由得笑起来：“李小姐, 你就莫打趣她了, 这不，脸都红了！定是想起了曹公子吧？”
　　
　　石小姐掩唇一笑：“就你爱胡说！”
　　
　　李小姐道：“曹家公子你见过了吗？品貌如何？”
　　
　　石小姐羞涩一笑，道：“我远远见过一次……他生得很是高大……”
　　
　　“然后呢？”八卦的内容, 小姐们定是不会放过。
　　
　　石小姐越发别扭：“哪有什么然后……我又没有看到脸。”
　　
　　王小姐道：“我听闻曹公子，经常与柳世子、贺公子在一起……对了！”她转而看向旁边一位小姐，道：“吕小姐，你见过曹公子吗？”
　　
　　那小姐应声抬头，愣了一下, 道：“我……我也没见过。”
　　
　　说话的人，正是吕蔚，齐王侧妃的侄女。
　　
　　众人有些疑惑，王小姐问道：“你不是经常出入齐王府吗？听闻曹公子经常去找柳世子，难道你从没有碰见过？”
　　
　　吕蔚心中有些尴尬，她每次过去，连柳何潇的院子都进不去，更别提碰见什么人了。
　　
　　她勉强一笑，道：“确实……未曾碰见呢。”
　　
　　众人听了，不禁有些失望。
　　
　　石小姐微微笑了一下，道：“相貌……倒也不是最要紧的。”
　　
　　王小姐和李小姐也点点头，李小姐道：“只要对你好就成。”说罢，她笑着看了看吕蔚，道：“吕小姐和齐王府走得这么近，会不会也快有好消息了？”
　　
　　吕蔚心中微堵，她已经多日没有见过柳何潇了。
　　
　　之前，每隔几日她便去给自己的姑姑请安，还能设法见见世子，可自从世子与王爷闹翻，一气之下离开了王府后，她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他。
　　
　　最近好不容易打听到，世子在外面买了个小院子，就在长明街。
　　
　　但这些事，她当然不会说出来，便道：“李小姐别打趣我了，我与世子……不过是自小一起长大而已。”
　　
　　石小姐笑了笑，道：“听闻世子如今去经商了？”
　　
　　吕蔚一愣：“经商？”
　　
　　石小姐疑惑：“吕小姐不知道？”她指了指旁边的桌子，上面有一个十分华美的木雕盒子。
　　
　　“这便是世子送来的，他得知我今日要办雅集，所以就送了他铺子的吃食过来，说叫什么‘舒芙蕾’！？”
　　
　　众人一听，也觉得稀奇。
　　
　　吕蔚问道：“什么铺子？在哪？”
　　
　　石小姐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是在长明街，叫‘盛京甜品坊’”此话一出，李小姐恍然大悟：“原来是盛京甜品坊啊！我知道！”
　　
　　王小姐也生了好奇心，便问：“这铺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李小姐顿时来了兴致，道：“这铺子可神奇得很呢！”她娓娓道来：“我之前喝过他们做的珍珠奶茶，那个滋味……又香又浓，珍珠软糯弹牙，很是美味。除了珍珠奶茶以外，还有慕斯蛋糕，做得入口即化；还有牛角包，真的如牛角一般，咬下去焦脆可口……”
　　
　　被她这么一说，王小姐的喉间，轻轻咽了咽。
　　
　　李小姐又道：“有一次，我母亲病了，没有胃口，我便叫人去买了山楂糕，谁知，她吃了山楂糕，居然就愿意吃东西了，十分神奇……那边不但吃食做得好，老板也十分和善，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可是，我竟不知道，这是柳世子的产业？”
　　
　　吕蔚面色微僵。
　　
　　山楂糕！？
　　
　　她猛然想起，上次柳何潇病了她去探望之时，桌上那一碟红彤彤的山楂糕。
　　
　　柳何潇就连一块都不肯与她分享……
　　
　　难道，就因为是那个姑娘做的？
　　
　　世子不回齐王府，难道，也是因为那个姑娘！？
　　
　　“吕小姐？”石小姐见她有些出神，便小声唤她。
　　
　　吕蔚立马回了神，道：“石小姐……”
　　
　　石小姐见她若有所思，便笑了笑，道：“你是不是饿了？来，我们把世子送的舒芙蕾打开尝尝吧。”
　　
　　于是丫鬟便麻利地上前来，将木雕盒子打开。
　　
　　打开之后，里面还隔着一层洁白的牛皮纸。
　　
　　缓缓揭开之后，一个圆乎乎的舒芙蕾，便呈现眼前。
　　
　　这舒芙蕾上半部分看起来十分蓬松，犹如云朵一般，令人不知道如何下手。
　　
　　石小姐看了看，盒子里面居然还贴心地配了木质小刀。
　　
　　她饶有兴趣地拿起了小刀，发现这上面还有精美的雕花。
　　
　　“都说柳世子对吃食最为讲究，没想到，居然到了这样完美细致的程度。”石小姐颇为赞叹。
　　
　　抛开舒芙蕾味道不谈，单单就这一套雕花木盒，再加上这把精美的木刀，便已经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了。
　　
　　丫鬟接过石小姐手中刀具，将木刀轻轻插入舒芙蕾之中，舒芙蕾便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又香又暖的味道，从舒芙蕾内里散发出来，十分诱人。
　　
　　丫鬟很快将这舒芙蕾，切成了多块。
　　
　　石小姐笑道：“诸位别客气，尽管尝尝。”
　　
　　李小姐和王小姐便端起了蛋糕，王小姐轻轻嗅了嗅，然后便拿起小勺，轻轻挖了一块，送入嘴里——
　　
　　舒芙蕾美好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之中蔓延开来，如云朵一般松软，又香浓又甜蜜。
　　
　　“好吃啊！”王小姐惊讶出声：“你方才说，这是什么？”
　　
　　石小姐微微一笑：“舒芙蕾。”
　　
　　王小姐连忙道：“我等会儿回去时，定要去买一个。”
　　
　　一旁的李小姐却道：“哪有那么容易？这个定是盛京甜品坊出来的新品，但凡是新品，都是极少的，恐怕要排队很久吧……”
　　
　　石小姐也笑了笑，面上有几分自豪，道：“我听丫鬟说，如今每日就只要十份，一份难求呢！”
　　
　　她也是沾了曹世勋的光，才得了柳何潇的馈赠。
　　
　　王小姐有些着急，道：“早知道……我也提前认识一下柳世子就好了！”
　　
　　众人相视一笑。
　　
　　吕蔚看了看手中的舒芙蕾，小小一块端在手里，却觉得犹如千斤重。
　　
　　石小姐见她发呆，便道：“怎么，不合胃口吗？”
　　
　　吕蔚勉强笑了笑，道：“确实……没什么胃口。”顿了顿，她便道：“石小姐，我今日身子不适……想先回去了。”
　　
　　石小姐忙道：“要不要帮你请个大夫？”
　　
　　吕蔚急忙摆手：“不必了，我回去休息一下便好。”
　　
　　石小姐点点头，道：“那好，我派人送你。”
　　
　　出了学士府，吕蔚的脸便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丫鬟站在一旁，瞧着她脸色不好，便忐忑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吕蔚面色愠怒，她想着，自己守了世子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心思，讨得老太太喜欢，又获得了姑姑的支持……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忽然杀出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说不定世子就是因为他，才会流连在外，继而对自己不闻不问的。
　　
　　吕蔚冷声道：“给我找人去查一查，那盛京甜品坊的狐媚子，到底是什么人！”
　　
　　




62.  会员卡   你随我来。

　　意欢有些忐忑地等在学士府门口, 一见里面的小厮出来，便问道：“怎么样？小姐们喜欢舒芙蕾吗？”
　　
　　那小厮彬彬有礼道：“小姐很喜欢，让小的来感谢意欢姑娘。”
　　
　　意欢听了, 舒心一笑，道：“多谢小哥，若是觉得有哪里不妥，还请告知一二。”
　　
　　小厮看了看意欢, 发现她神色认真，一点也没有说客套话的意思，是实实在在想改进吃食, 心中也生了几分好感，便道：“小姐们确实满意，姑娘就放心吧！”
　　
　　意欢这才放下心来。
　　
　　“我就说了，她们定会喜欢的。”柳何潇慵懒倚在一旁，含笑看她。
　　
　　意欢也弯了弯唇，道：“我之前确实不喜欢小姐们的口味，怕她们不喜。”
　　
　　柳何潇却走了过来，道：“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才是……这全盛京, 没有人比我更挑了。”
　　
　　意欢忍俊不禁。
　　
　　柳何潇笑了笑, 道：“我们回去吧。”
　　
　　意欢点点头。
　　
　　近日里，盛京甜品坊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每日来买吃食的人, 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意欢一边走，一边思索道：“目前我们的客户群，分为三类，甜水巷的老顾客们……基本都让青奴以预订和外卖的形式满足了，而目前剩下的两类, 一半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公子……这是你帮忙开拓的新客户，还有一类，便是上京赶考的学子们了。”
　　
　　她算了算，由梁纬他们推荐而来的学子们，见过的都有好几十人了，咖啡成了最好的温书伴侣。
　　
　　柳何潇面上不愉，道：“他们真的是来买咖啡的吗？我看用心不纯。”
　　
　　意欢嗔他一眼：“怎么？你吃醋了？”　
　　
　　柳何潇回看她：“怎么？我不能吃醋？”
　　
　　意欢抿唇一笑：“小气鬼……他们不过是热情些，爱多说几句话，又什么关系？”
　　
　　柳何潇气结：“什么叫爱多说几句话？上次那个臭小子，明明只买个咖啡，硬是要拉着你问这问那，连许没许人家都要打听，难道不是有病？”
　　
　　意欢失笑道：“你不是已经将人撵走了么？还不满意？”
　　
　　柳何潇理直气壮：“不过是将他撵走而已，我没把他吊起来打，就已经是照顾他了。”
　　
　　意欢忍住笑，道：“好好好，你说的对。”
　　
　　柳何潇看她一眼，小声道：“你以后不要搭理那些闲话了……就、就让阿苗，或者我去应付。”
　　
　　意欢咯咯一笑，道：“若是你去应付，恐怕铺子就要关门大吉了。”
　　
　　柳何潇不服：“哪儿有那么严重……不过，话说回来，你有想过店铺扩张的事情么？”
　　
　　意欢愣住，顿住步子道：“你的意思是？”
　　
　　柳何潇道：“你之前的客人……大多数是甜水巷的，他们其实和东市的客人，属于完全不同的层级。”
　　
　　意欢点点头，道：“这点我认同，有的大户人家，甚至有些介意自己排队的时候与甜水巷的客人一起……”
　　
　　虽然这点说起来，让她心里不太舒服，总觉得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但在这个时代，阶级确实是没法逾越的鸿沟。
　　
　　柳何潇道：“你正视这一点，是对的，生意若要做大，就得按照不同的层级分开。”
　　
　　两人正好走到了东市，整条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这边的百姓穿得光鲜亮丽，与长明街上粗布麻衣的百姓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柳何潇道：“你难道不想在这里……拥有一间自己的铺子吗？”
　　
　　意欢看了看人头攒动的街头，低声道：“我当然想……”
　　
　　但现在对他们而言，若是再开一家分店，还是有些吃力的。
　　
　　柳何潇看出了她的担忧，道：“其实来买吃食的官宦人家，多数都不太在意这价格的，若是本钱不够……倒是可以找他们借一些。”
　　
　　意欢顺着柳何潇的思路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道：“我想到了！”
　　
　　柳何潇看她一脸兴奋，好奇道：“想到什么了？”
　　
　　意欢狡黠一笑：“我们可以做会员卡呀！”
　　
　　柳何潇有些疑惑：“什么是会员卡？”
　　
　　意欢想了想，道：“就是一种留住客人的方式……例如，我们可以先请客人充卡，就是多给我们一些银子，我们记在这张卡上，卡上的银子多，他们便可以直接来消耗。”
　　
　　“然后呢？”
　　
　　“当我们充卡的钱越累计越多，可以适当挪用一部分去投入开新铺子，当然，挪用的部分不能动摇到铺子的经营根本。”
　　
　　柳何潇听了，理了理思路，道：“所以，你办会员卡，一来是想提高忠诚客人的光顾次数和感受，二来，则是提前筹钱，对吗？”
　　
　　意欢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柳何潇想了想，道：“那你如何保证，别人愿意提前把银子都充到卡上呢？”
　　
　　意欢道：“这就是关键所在了……据我所知，要么就是充卡的时候，多送些优惠，例如充一百文可以当一百一十文使用……”
　　
　　柳何潇摇了摇头，道：“这个便宜对他们来说不是便宜，他们并没有那么在意这一点银子。”
　　
　　意欢蹙眉，道：“那怎么样比较好？”
　　
　　柳何潇想了想，道：“或者……办了卡的，可以免排队。”
　　
　　意欢一怔，随即笑开：“这个主意好！！”她看向柳何潇：“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聪明？”
　　
　　柳何潇微微一笑：“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
　　
　　夏日的午后，整条长明街都没什么人……除了盛京甜品坊。
　　
　　罗掌柜坐在锦绣酒楼门口，看着盛京甜品坊门口排起了长队，羡慕不已。
　　
　　附近饼铺的白老板，闲来无事，便过来找罗掌柜聊天：“罗掌柜，今日怎么有功夫坐在这儿乘凉了？”
　　
　　罗掌柜笑了笑，道：“下午人不多，我便偷个懒。”
　　
　　白老板看了看对面，道：“这些人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那盛京甜品坊的吃食……就那么好？值得排队排上一个时辰！？”
　　
　　罗掌柜看他一眼，道：“白老板，您还没有吃过盛京甜品坊的东西吧？”
　　
　　白老板撇撇嘴，道：“听说都是些小吃，难登大雅之堂，我才不吃。”
　　
　　话虽这么说，却总透着一股子酸味儿。
　　
　　罗掌柜笑一下，道：“那你若是尝过了，便不会这么说了。”
　　
　　白老板有些好奇：“罗掌柜吃过？”
　　
　　罗掌柜道：“那是自然……而且，那盛京甜品坊的意欢姑娘，我还熟得很，是个会做生意的。”他又看了一眼门前排队的人，道：“听闻最近他们铺子做了一个什么……会员卡，这不，好多人排着队给他们送银子呢！”
　　
　　白老板听了，疑惑道：“什么是会员卡？”
　　
　　罗掌柜道：“就是将要买东西的银子提前给意欢姑娘，她发出一张小木牌，每次来光顾，那个小木牌便是凭据。”
　　
　　白老板听了，啧啧称奇：“那些人是不是傻？为何甘愿提前将银子给他们？”
　　
　　罗掌柜道：“只要充了会员卡，便可以免排队。”
　　
　　白老板狐疑地看了对面一眼，道：“那为何还是这么多人排队？”
　　
　　罗掌柜笑了笑，道：“他们正是排队充卡的……”
　　
　　白老板目瞪口呆。
　　
　　不过他还是不服，道：“我听闻这盛京甜品坊的生意做得好，和齐王府有很大的干系。”
　　
　　罗掌柜摇了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之前意欢姑娘几乎全部是靠自己，世子是最近才来的。”
　　
　　白老板大吃一惊：“原来世子真的在这儿？”
　　
　　罗掌柜笑道：“世子不光在这儿，还帮着意欢姑娘一起做生意呢！世子的人脉遍布盛京，最近帮意欢姑娘把吃食推广到了闺秀圈子里，没想到一下居然这么火热了。”
　　
　　白老板听了，有些不敢相信，道：“你的意思是，她将长明街的生意，做到了达官贵人的圈子里？还是世子亲自帮她做的？”
　　
　　罗掌柜笑笑：“不错……意欢姑娘是做生意的好材料，恰好又遇上了世子，愿意给她铺路……所以才能这么快有起色。”
　　
　　如今这长明街周边，但凡是个老饕，谁不知道盛京甜品坊？
　　
　　白老板长叹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羡慕不来，便道：“嗨……人家生意做得好，终归是人家的……我还是操心自个儿吧！如今的赋税……又涨了。”
　　
　　此话一出，罗掌柜面色也僵了僵，道：“是啊……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白老板道：“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年年增加苛捐杂税，可听说西边发大水，都拨不出银子去赈灾。”
　　
　　罗掌柜也一脸不满，道：“皇上喜好奢靡，他登基之后，连专属的狩猎场、酒窖、奇珍异宝的园子都不知道建了多少……”
　　
　　国库空虚，苦的便是他们这样，最底层的百姓。
　　
　　两人出神地看着对面的盛京甜品坊，若什么时候……自己的铺子也能那样门庭若市就好了！
　　
　　盛京甜品坊之中，意欢和阿苗收钱和记录会员费，简直忙得有些手软。
　　
　　意欢问道：“他们人呢？怎么没有来帮忙？”
　　
　　阿苗道：“青奴去送外卖了，世子……世子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
　　
　　存济堂。
　　
　　余大夫神色复杂，他低声问了句：“世子……您可想好了？”
　　
　　柳何潇沉声道：“我心意已决……有任何后果，我定然自己承担，不会连累余大夫。”
　　
　　余大夫动了动唇，终究是没说什么。
　　
　　柳何潇看了看余大夫，问道：“不过……余大夫想好了么？”
　　
　　余大夫面色有些差。
　　
　　他一辈子无儿无女，但曾经与夫人一起，领养过一个女孩儿。
　　
　　女孩长到十五岁，出落得十分水灵。
　　
　　有一夜，太后身体不适，余大夫在宫中守夜。
　　
　　女孩儿便听了夫人的嘱咐，特意入宫为余大夫送御寒的厚衣。
　　
　　千不该，万不该，在慈宁宫……被皇帝李则看到。
　　
　　李则一眼相中了女孩儿，当晚便宠幸了她。
　　
　　女孩儿早已和余大夫的侄儿有了婚约，这件事让女孩不堪受辱，一气之下，便自刎了。
　　
　　余大夫夫妇俩，简直伤心欲绝，可皇帝李则只是冷冷道了句：“小门小户的女儿，果然没福气。”
　　
　　余大夫敢怒不敢言，为了全家安危，一直隐忍着……可皇帝李则总是主动找他麻烦，直到起了正面冲突，他才辞官归隐。
　　
　　余大夫有些出神，此刻，诊室的门却被轻轻敲了敲，一个青年在门外道：“伯父，外面的病人很多，您能快些吗？”
　　
　　余大夫急忙应了一声。
　　
　　“这便是余公子？”柳何潇对当年之事也有所耳闻，随口问道。
　　
　　余大夫点点头：“存济堂……便是他开的……是个孝顺孩子。”
　　
　　柳何潇也微微颔首，他饮了口茶，没说话。静静等待着余大夫的答案。
　　
　　余大夫沉默许久，终于下了决心，道：“你随我来。”
　　
　　




63.  刨冰   他不舍。

　　烈日当空, 叫人睁不开眼。
　　
　　柳何潇在存济堂待了许久才出来，他拜别余大夫，转身便入了长街。
　　
　　柳何潇轻轻攥着手中的瓷瓶, 耳畔浮现着余大夫的话：“此药无色无味，若是掺杂在人的饮食之中，不久之后，便会开始嗜睡、昏迷……甚至失去所有知觉, 再也醒不过来。”
　　
　　柳何潇神色凝重，快步回了盛京甜品坊。
　　
　　-
　　
　　午后的宫殿，格外闷热。
　　
　　柳何凝躺在榻上, 紧紧缩成一团。
　　
　　她雪白的背脊露在外面，上面新添了不少红痕，看着令人触目惊心，满床凌乱不堪，一片狼藉。
　　
　　榻上的男子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他穿起明黄的绸衣，袒着胸膛，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 有一股说不出的邪魅。
　　
　　李泽皇帝看了看微微颤抖的柳何凝, 勾唇一笑。
　　
　　“来人！”
　　
　　守在门外的宫女应声而入。
　　
　　“皇上有何吩咐？”
　　
　　李泽幽幽道：“将卓儿带过来。”
　　
　　柳何凝听了这话，立即翻身坐起，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 她惊愕问道：“皇上，您这是要做什么？”
　　
　　李泽道：“你如此不听话，朕还能将卓儿给你管教？”
　　
　　柳何凝面色一僵，她的眼睛瞬间便红了，道：“皇上, 到底要臣妾如何说，您才相信？”
　　
　　李泽沉声道：“朕再问你一遍，你父亲……到底有没有和黔南的杨家私下来往？”
　　
　　柳何凝仓惶摇头，道：“没有！真的没有！”
　　
　　李泽见她如此，眼神更加阴狠，道：“没有！？就算你父亲没有主动联络他们……那杨昭之呢？朕怎么听说，杨昭之到现在，都还孤身一人……不肯娶妻！？难不成……还在惦记着你这个贱人？”
　　
　　柳何凝浑身一震，她颤抖着身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皇上，臣妾长居深宫，又怎么知道外面的事？他娶与不娶，都与臣妾无关。”
　　
　　李泽反而笑了起来：“与你无关？很好……等朕找到他们勾结的证据，决不会手下留情！”他一扬手：“来人，将贵妃好生看管，不允许她见任何人！将卓儿送去梅妃那里！”
　　
　　宫女们噤若寒蝉，急忙将门关了起来。
　　
　　柳何凝默默闭上眼，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再怎么求情，皇帝李泽也不会有恻隐之心。
　　
　　他的眼中，只有权势，绝对的权势。
　　
　　想到这，她擦了擦眼泪，爬到床边，翻出了一个小瓷瓶。
　　
　　她定定看了看，泪眼朦胧中，露出一丝坚定来。
　　
　　李泽心烦意乱地走在路上，自从他登基以来，处处掣肘于齐王和杨家，起初，他娶了柳何凝，一方面是贪图她的美貌，另一方面，便是为了阻止齐王和杨家结盟……要知道这两家若是结盟，那边相当于掌握了本朝大约三分之二的兵马。
　　
　　李泽哪能容忍？于是他便棒打鸳鸯，将柳何凝纳入了宫中。
　　
　　但他总觉得，齐王对他是阳奉阴违，必然在背后有不少动作。
　　
　　他早就想动齐王，可齐王在朝中声望颇高，若是动了他，只怕引来众怒。
　　
　　李泽面色不愉，他沉思了一瞬，问道：“齐王世子的事，最近如何了？”
　　
　　一旁的小太监答道：“回皇上，世子自从和齐王闹翻之后，便搬了出去……如今，住在城中的一处街道院子里，自己经商。”
　　
　　李泽眯起眼，道：“还在经商？”
　　
　　他上次便让柳何凝以探望为由，去探了探柳何潇的口风，柳何凝的说法是，柳何潇确实和齐王府断干净了，怎么劝都不肯回去。
　　
　　起初，李泽还不信，又叫人跟了一段时间，探子前来回禀，说的都是世子又卖了多少吃食、办了多少会员卡、赚了多少银子……
　　
　　李泽便慢慢信了，柳何潇是真的脱离了齐王府在讨生活。
　　
　　李泽又问：“那铺子……是他自己的吗？当真没有靠齐王府了？”
　　
　　小太监道：“那铺子是一位姑娘的，世子似乎与那位姑娘……关系匪浅。”
　　
　　李泽听了，勾唇一笑，道：“果然如此。”
　　
　　他思索了片刻，道：“帮朕拟旨。”
　　
　　-
　　
　　夜风微凉，蝉鸣阵阵。
　　
　　盛京甜品坊之中，阿苗正在一楼整理货架。
　　
　　柳何潇自外面回来，神色匆匆。
　　
　　他一进门，便看了看四周，问道：“意欢呢？”
　　
　　阿苗道：“小姐在二楼，她说要打刨冰。”
　　
　　柳何潇面色微顿：“刨冰！？”
　　
　　柳何潇几步登上了二楼，只见昏黄的灯光下，意欢穿着轻薄的夏衫，正在捣鼓冰块。
　　
　　两边的衣袖微微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玉腕玲珑，十分耀眼。
　　
　　柳何潇呆了呆，道：“你在做什么？”
　　
　　意欢回眸，冲他一笑：“夏天来了，怎么能没有刨冰呢！？”
　　
　　柳何潇微微笑一下，没有说话。
　　
　　意欢将他拉过去，指了指桌面上的果酱，道：“你看，这是芒果碾成的。”她又指向旁边另外一碗，道：“这边是草莓做的，都是果酱，等会儿可以直接铺在刨冰上吃。”
　　
　　说罢，她便再次扶着冰块，用满是窟窿的刀片，在上面继续搓着，这冰块是牛乳制成的，呈现出唯美的乳白色，在她来回刮动的时候，牛乳冰块便从刀窟窿中渗了出来，成为一个个极小的颗粒，无数的细小冰粒组合在一起，成了牛乳刨冰。
　　
　　柳何潇似是想说些什么，但见她一脸憧憬地看着手中的刨冰，又不忍打断她。
　　
　　柳何潇凝视意欢一瞬，微微有些出神。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这样喜欢看她。每次吃到她做的东西，就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意欢娇俏地觑他一眼，道：“你看什么？”
　　
　　柳何潇低声：“看你。”
　　
　　意欢面上一热，抿唇一笑，继续做刨冰。
　　
　　待牛乳冰块擦得差不多了，她便将刨冰放入了碗中，然后，将芒果果酱，一把浇了上去。
　　
　　乳白色的刨冰，本来像一座纯洁的雪山，鲜黄的芒果果酱一旦覆盖上去，一白一黄，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醇厚香浓的芒果果酱缓缓流动着，似乎即将要把雪山吞没，意欢用木勺轻轻搅拌了一下，让牛乳刨冰和芒果果酱更好地融合了起来，她挑起一勺，伸出舌头轻轻尝了尝，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道：“好冰！”
　　
　　真是舒爽极了！
　　
　　柳何潇深深看着她，一直一言不发的他，忽而道了句：“我也想尝尝。”
　　
　　意欢笑了笑，便端起刨冰碗，递到他面前，道：“给你。”
　　
　　柳何潇却没看她的手，他直勾勾看着意欢，最终，目光落到了她的嘴角。
　　
　　方才的芒果刨冰，还沾了一滴在唇上，莹润欲滴，娇嫩无比。
　　
　　意欢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大眼睛忽闪忽闪地。
　　
　　柳何潇喉间轻咽，忽然伸手一把揽住意欢，薄唇便贴上了她嘴上的甜汁。
　　
　　意欢一愣，美目睁大，她端着刨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同于上一次的浅尝辄止，柳何潇循循深入，一点一点品尝她的美好，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意欢感觉自己有些晕眩，她指间一软，手中的刨冰差点脱手，柳何潇虽然闭着眼，却敏捷地一把接过刨冰，放在了她身后的桌上。
　　
　　纵然这样，也不曾放开她。
　　
　　意欢软软倚着柳何潇，樱唇被无助撬开，唇瓣相交，气息缠.绵，她有些手足无措。
　　
　　柳何潇在唇齿间轻喃：“意欢。”
　　
　　意欢闭上眼，心如擂鼓，狂跳不止。
　　
　　柳何潇捧着她细腻的脸，无比珍惜，又开始温温柔柔地吻她。
　　
　　这个吻毫无预兆，就这样美妙地发生了，令人沉醉。
　　
　　窗外微风阵阵，吹来一丝清明，柳何潇挣扎中冷静了几分，顿了顿，赶紧放开了意欢。
　　
　　意欢满脸通红，双目水灵灵地看着他，无辜又羞涩，勾人却不自知。
　　
　　柳何潇面上有一丝惆怅，他神色迷离地看着意欢，似是有些不舍。
　　
　　意欢总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同，她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柳何潇深情看她，低喃：“我要走了。”
　　
　　




64.  别离   你信不信我

　　意欢呆了一瞬, 道：“你……要回齐王府吗？”
　　
　　柳何潇沉声：“是……也不是。”
　　
　　柳何潇此次虽然要回齐王府，却仍然是站在王府的对立面。
　　
　　意欢神色有些失落，勉强一笑：“嗯, 也是一桩好事。”
　　
　　柳何潇看着她，意欢声如蚊呐：“那你有空的时候……会来看我么？”
　　
　　他的神色暗了几分，道：“近期，怕是不能了。”他拢过意欢的肩膀, 在她耳畔低语：“我回去……有些事要做。若是顺利的话，我很快便能回来找你。”
　　
　　意欢咬唇，低声：“若是不顺利呢？”
　　
　　她心中隐约感到, 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柳何潇沉默一瞬，道：“那便忘了我吧。”
　　
　　意欢一听，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柳何潇深深看她：“你信不信我？”
　　
　　意欢怔住，喃喃：“我信。”
　　
　　柳何潇低语：“那就别问，等我便好。”
　　
　　意欢心中微颤，忐忑之中，想努力在他面上捕捉些玩笑的蛛丝马迹，可见柳何潇一脸认真, 意欢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柳何潇从怀中掏出玉哨, 道：“上次便想把这个给你……”
　　
　　他轻抚了一下玉哨，郑重递给意欢：“你愿意帮我保管吗？”
　　
　　他眼神诚挚，满心期盼地看着意欢。
　　
　　意欢秀眸之中, 升起一股水汽，她接过玉哨，定睛看向柳何潇，道：“你若是不回来……我就将你宝贝哨子毁了。”
　　
　　柳何潇失笑，摸摸她的发, 眼神中有些不舍。然后便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意欢怔怔看着他离去，攥紧了手中的玉哨。
　　
　　-
　　
　　盛京甜品坊的生意依旧火爆，可意欢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意欢姑娘，银子!”梁纬和周开之又来买咖啡温书，银子掏出来半天了，意欢却没发现。
　　
　　意欢连忙接过，一脸抱歉：“我方才没听见……对不起。”
　　
　　梁纬喝了一口冰咖啡，舒爽得打了个嗝，道：“意欢姑娘，莫不是在等人？”
　　
　　意欢一愣：“我？没有啊……”
　　
　　梁纬笑了笑：“那为何一直盯着门外？”
　　
　　意欢勉强挤出笑容，道：“不过是……随便看看。”
　　
　　周开之捅了一下梁纬，道：“走吧，咱们回去温书吧。”
　　
　　梁纬却道：“那么着急做什么？这科举的时间都推迟了……休息两日也不迟。”
　　
　　周开之皱了皱眉，意欢听了，有些好奇道：“为何科举的时间推迟了？”
　　
　　梁纬撇撇嘴，道：“听闻主持科举的石大学士，因出题一事触怒了皇上，被皇上抓起来，送入诏狱了。”
　　
　　意欢面色微沉，和当初父兄获罪……何其相似。
　　
　　意欢低声：“希望大学士能平安归来。”
　　
　　意欢前几日还去大学士府上送了舒芙蕾，学士府上下都十分守礼，井然有序，一看便是家教甚严。
　　
　　梁纬摇了摇头，道：“难哪！学子们都说，石大学士将论时政的内容加入了科考之中，于是皇上便以为，大学士对他的治国方略不满，想引发学子们的口诛笔伐……”
　　
　　周开之轻咳一声，道：“不过我们也只是一介布衣，都是道听途说，意欢姑娘不要当真。”
　　
　　他比梁纬谨慎许多，见梁纬如此口无遮拦，便急忙止住了话题。
　　
　　意欢便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
　　
　　柳何潇离开长明街之后，先去了一趟皇宫。
　　
　　然后，皇帝便御赐了他一座新的府邸。
　　
　　他没回齐王府，直接搬去了新府。
　　
　　石大学士才遭贬黜，齐王为石大学士当朝辩护，而下一刻，皇帝便以齐王年事已高为由，让他回家修养，并封齐王世子为参知政事，可入政事堂议事。
　　
　　原本为齐王抱屈的众位老臣，见皇帝对齐王是又罚又赏，却也无法再说什么了。
　　
　　意欢闲来无事，便来到了锦绣酒楼。
　　
　　今日的酒楼空无一人，只有罗掌柜独自坐在柜台后面，手执毛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林意冉跟着来找小蕊玩儿，可却没见到小蕊。
　　
　　意欢问道：“罗掌柜，小蕊去哪儿了？”
　　
　　罗掌柜艰涩一笑，道：“我让内子，带着小蕊回乡下了。”
　　
　　意欢有些奇怪：“为何？您不是说，还想给小蕊请个女师傅吗？”
　　
　　罗掌柜叹了口气，道：“如今这盛京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上个月赋税一调，我算了算，一年忙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顿了顿，他道：“我想了想，回了乡下，若是开个小馆子，也能一家人勉强糊口，所以……便让她们先回去了，待我把店盘出去，再与她们团聚。”
　　
　　罗掌柜说完，眼神有些黯淡。
　　
　　意欢听了，心中也不是滋味，便道：“若真的经营困难……罗掌柜不打算在盛京换个小一点的铺面吗？兴许成本也会低一些……”
　　
　　罗掌柜摇了摇头：“不了……如今这世道，日子是一日比一日艰难，就连盛京也动荡不安。”
　　
　　意欢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罗掌柜看了意欢一眼，迟疑道：“世子最近……来看你了么？”
　　
　　意欢微怔，淡淡道：“他很忙。”
　　
　　罗掌柜看了意欢一眼，道：“意欢姑娘……我知你聪明能干……但身为女子，若是遇到合适的人，便早些嫁了吧。你一个姑娘家，在盛京谋生，也是不易的。”
　　
　　意欢见罗掌柜说得诚恳，也心领了他的好意，道：“多谢罗掌柜关心，我心中有数。”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却听见长明街上，忽然传来鼎沸的人声。
　　
　　意欢和罗掌柜走出去一看，顿时一惊。
　　
　　只见有不少学子，列着整齐的队伍，自南向北而行，前排众人，手执长条布幅，上面写着：“请求吾皇，释放大学士。”
　　
　　为首的，正是那好久没来买咖啡的裴隐，意欢面色一顿。
　　
　　到底出了什么事，居然引得这么多学子上街游.行？
　　
　　两旁百姓夹道微观，议论纷纷。
　　
　　饼铺的白老板好不容易挤了过来，道：“罗掌柜也在啊？”
　　
　　罗掌柜冲他点了点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老板道：“听闻那大学士在诏狱受了刑，如今快熬不住了。他平时为人和善，之前经常去书院看望温书的学子们，广结了善缘，所以现在众学子都为他鸣不平呢！”
　　
　　意欢面上微紧，他们这样闹下去，定然要出事的。
　　
　　意欢蹙了蹙眉，便想挤到前面去找裴隐。
　　
　　罗掌柜一把拉住她，道：“你去做什么？”
　　
　　意欢正色道：“我要去找裴隐，让他们停下来！趁着官府的人没来，快点散了！”
　　
　　罗掌柜道：“你疯了？他们哪里肯听你一个姑娘家的话？”
　　
　　意欢却不肯听，她一意孤行，挤到了最前面。
　　
　　众学子还在高呼：“释放大学士！”
　　
　　他们一面呼喊，一面自长明街，往东市走去，企图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裴公子！裴公子！”意欢大声呼唤道。
　　
　　裴隐听到有人唤他，在人群中茫然四顾，好不容易才发现了意欢。
　　
　　“意欢姑娘！你怎么在这？”裴隐面有激动：“你也来为大学士讨公道么？”
　　
　　意欢急急道：“裴公子，你们别再聚集游.行了！若是被上面的人知道，定然要出事的！”
　　
　　裴隐却道：“我们不过是为大学士讨个公道，难道事有不公，还要忍气吞声不成？再说了……法不责众……”
　　
　　意欢简直觉得他天真得可笑：“愚昧！当今圣上的手段，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裴隐和旁边几个学子，见她面色凝重，不由得冷静了几分。
　　
　　意欢沉声道：“只要逆了皇上心意，无论是两朝宰辅，还是当朝大学士，哪一个不是下场凄然？你们这些学子的命运，在皇帝面前，简直如蝼蚁一般！不要再妄想着去讨什么公道了！你们若是再不走，恐怕就迟了！”
　　
　　有几人被骂得有些动摇，而裴隐却还十分犹疑：“可是……那大学士怎么办……”
　　
　　话音未落，却听得一阵铁蹄如雷雨般飞速接近，引得人一阵心慌。
　　
　　片刻之后，无数身穿甲胄的士兵，便围住了长明街，他们的盔甲在日光的照耀下，寒气逼人，冷肃无情。
　　
　　意欢心道：糟了！
　　
　　众学子皆惊，可为首的几个还勉力支撑着，裴隐嘴唇微颤，大声道：“我们要见皇上！请皇上放了大学士！”
　　
　　整齐的士兵从中间散开，恭敬地让出一条路来，一匹黑色骏马踱步而来，马上的男子一袭绯色官服，面如冠玉，声音却冷得像冰：“一介布衣，口气倒是不小。”
　　
　　这声音太熟悉，意欢定睛望去，顿时呆住了。
　　
　　眼前的柳何潇，伫立在士兵之中，身姿卓然，气度清华。
　　
　　他冷冷一瞥，俯视众人。
　　
　　“抓起来！”
　　
　　




65.  入狱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柳何潇一声令下, 学子们群情激奋，纷纷声讨柳何潇助纣为虐，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意欢被淹没在人群中。
　　
　　士兵们一拥而上，不肖片刻，便将吵闹的学子们抓了起来。
　　
　　意欢夹在其中，也被当成同党扣住。
　　
　　她怔怔看着柳何潇, 好像不认识他一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柳何潇扫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众人, 目光触及到人群中那个娇小的身影，顿了一下。
　　
　　柳何潇眼角微颤，依旧面色无波。
　　
　　部下上来禀报：“柳大人，闹事的人都已经捆了，如何处置，还请您定夺。”
　　
　　柳何潇冷冷吐出两个字：“压入京兆尹大牢。”
　　
　　部下疑惑：“这……不送入刑部大牢么？”
　　
　　这些人的罪行，是板上钉钉了，难道不该送入刑部严刑拷打？反而只送去一个关小贼的京兆尹內狱？
　　
　　柳何潇冷声：“你还嫌如今的刑部不够乱吗？”
　　
　　部下一愣, 刑部当前看押了石大学士以及涉案官员, 若是再将这些叽叽喳喳的学子送过去，恐怕要吵翻了天。
　　
　　部下领命而去，将一众人压往京兆尹大牢。
　　
　　意欢在人群之中被推搡着, 她没有任何辩解，也没有任何惊慌，只定定看着柳何潇，直到看不见了，再收回了灼灼目光。
　　
　　柳何潇看着意欢的背影, 面色微沉，眼中有一抹担忧。
　　
　　待长明街的人群散去，又有一队人马身着甲胄，杀到了长明街。
　　
　　为首的，是兵部侍郎，他奉命来捉拿闹事的学子，皇帝命他当场斩杀几个，以儆效尤。
　　
　　待他到了长明街之时，却听说人已经被柳何潇抓走了。
　　
　　兵部侍郎冷哼一声：“这个柳何潇……动作倒是快。”
　　
　　-
　　
　　京兆尹的大牢男女分隔，意欢和一众被误抓的妇人关在了一起。
　　
　　妇人们哭喊着自己的无辜，有的是路过长明街看热闹的，有的是去劝儿子放弃□□……可偏偏都被抓了回来。
　　
　　“都怪那个是非不分的柳大人！”一个妇人哀怨道。
　　
　　另外一位大姐哼了一声，道：“这柳大人才不是普通人物，人家可是齐王世子！”
　　
　　其他几人都看了过来，道：“齐王世子又怎么了？”
　　
　　大姐道：“听闻齐王世子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之前还当街欺负过人，更是花街柳巷的常客。”顿了顿，她道：“咱们落到他手里，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大姐说得绘声绘色，恨不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一听，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还有胆小的，已经开始哭了。
　　
　　意欢静静听完，站起身道：“这位大姐，方才这些事，您是亲眼所见吗？”
　　
　　大姐一愣，道：“大家都这么说，还能有假？”
　　
　　意欢冷声：“既然没有亲眼所见，那就不要毁人清誉。”
　　
　　大姐听了，顿时不乐意了，道：“你是他什么人？我说他管你什么事？”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其中一个人忽然说了句：“这个姑娘是盛京甜品坊的！听说，盛京甜品坊便是柳世子的产业！”
　　
　　众人哗然色变。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那大姐不依不饶地扑上来，耀武扬威地揪住她，意欢面色一冷，一把取下头上簪子，果断扣住了大姐的脖子！
　　
　　这一招……还是柳何潇教林意冉时，她偷师的。
　　
　　妇人们吓了一跳，谁也不敢上前。
　　
　　“啊！你放开我！放开我！”大姐惊慌失措，顿时有些懊悔自己逞口舌之快。
　　
　　意欢沉声道：“别动！”
　　
　　大姐吓得立即噤声，生怕惹怒了意欢。
　　
　　意欢面色微沉，看着众人，道：“你们听着，这些话我只说一遍。”
　　
　　众人凝神屏气。
　　
　　意欢道：“不错，盛京甜品坊是我和世子一起经营的，但世子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她目光如水，静静扫过每一个人，道：“他把我们关在这里，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待事情处理完，定会将我们放出去。你们若是不信，还要继续起哄闹事，那便随你们。若是真的惹了麻烦，不但自己会送了性命，还会累及家人，我朝刑罚之严苛，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吧？”
　　
　　妇人们面上凛然，不敢再吵。
　　
　　这京城的人都知道，曾经的刑部左侍郎林大人，便因力谏皇上废除酷刑而触怒龙颜。
　　
　　就算他贵为林相之子，依旧没能逃脱严刑酷吏，最终连累父亲被贬流放，弟妹流落街头……堂堂相府，一夕之间，荣耀散尽。
　　
　　意欢见众人恢复了冷静，便对大姐道：“大姐有力气说三道四，还不如养精蓄锐，留着力气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大姐连忙点头称是，意欢这才放了她。
　　
　　方才这一席话，引得众人都有些怕她，坐得离她远远的。
　　
　　意欢独自坐在角落中，掏出怀中的玉哨。
　　
　　她怔然看了看这通体毓秀的勺子，呆了一瞬，又仔细收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意欢便靠在墙边，睡了过去。
　　
　　醒来之时，已经到了半夜。
　　
　　意欢在黑夜中，缓缓睁眼，这监狱顶上有个极小的天窗，月光透过天窗投射下来，才能看清眼前的一尺见方。
　　
　　意欢似乎听到牢房前有些响动，她不敢发出声响，便仔细听着。
　　
　　过了一会儿，牢房的门被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闪电般进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就将人抱了出去！
　　
　　意欢甚至来不及挣扎，便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借着月光，睁大眼睛一看，柳何潇的侧脸，被月光照得无暇清冷，透着微微的光。
　　
　　柳何潇一把将她拉出地牢，两人躲进狭窄的甬道中。
　　
　　意欢睁大眼看他，还有些笑意。
　　
　　柳何潇眉间轻锁：“你都在牢里待了一日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意欢低声：“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柳何潇挑眉：“那你也不能跟他们一起胡闹。”
　　
　　意欢咬唇不语，盈盈看他。
　　
　　柳何潇最受不住她这样的目光，心一软，就将她塞进怀里。
　　
　　沉默一瞬，他道：“我送你回去。”
　　
　　意欢抬眸：“我不回。”
　　
　　柳何潇沉声：“这几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怕顾不上你，你待在这，我不放心。”
　　
　　意欢摇了摇头，道：“我若是走了，那些人肯定要闹起来，我留下，她们还能安分些。”
　　
　　意欢知道，当下要将学子和这些妇孺放出去，是不太可能的，若是她们闹事，传了出去，恐怕就要被提去刑部大牢了。
　　
　　柳何潇思索了一瞬，这盛京马上就要变天，若是让意欢回长明街……真的动乱起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待在牢里，至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可柳何潇还是蹙了蹙眉：“但这牢里条件简陋，东西难吃得要死……”
　　
　　意欢失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吃。”
　　
　　柳何潇低声：“好久没吃你做的东西了……有些想念。”
　　
　　意欢眼圈一热，道：“等这些事尘埃落定了，我天天做给你吃。”
　　
　　柳何潇轻轻在她额间一吻：“好。”
　　
　　柳何潇将意欢送回牢房之后，便趁着夜色离开了。
　　
　　意欢看了看外面，明月西沉，新日蓄势待发。
　　
　　天光大亮时，意欢被一阵突兀的铁链声吵醒。
　　
　　她徐徐睁眼，面前是两个凶神恶煞的狱卒。
　　
　　狱卒巡视众人，几乎所有的女人，都不自觉往角落缩了缩。
　　
　　狱卒粗声粗气地吼道：“今日大人要一个一个提审你们！识相的，赶紧招了，免得受皮肉之苦！”
　　
　　众人又是一惊，连大气都不敢出。
　　
　　意欢心中忐忑，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狱卒扫了一眼，见意欢一个人坐在角落之中，不声不响，镇定自若。
　　
　　“你先来！”
　　
　　




66.  审问   绯闻还是有些作用的

　　狱卒上前, 想去拉她。
　　
　　意欢面无惧色，平静道：“我自己走。”
　　
　　随着狱卒穿过黑暗潮湿的甬道，两边都是窸窸窣窣的哭喊求救声, 令人听了不寒而栗。
　　
　　终于走到一处开阔地带，引入眼帘的，便是满桌刑具。
　　
　　对面有两个刑架，一个刑架上绑着一个血糊糊的人。
　　
　　意欢心中一沉, 不等她走近，便听见那京兆尹冷冷的声音：“怎么样，想好了吗？”
　　
　　那血人一身白衣, 被鞭子抽得稀碎，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他艰难地动了动头，声音沙哑：“我说了，这件事我是主谋，和他人无关。”
　　
　　意欢一惊：是裴隐！
　　
　　那个自幼被称为神童，还未科考便得到各路势力招募、名动京师的才子！
　　
　　只是没想到，他会参与这次的游.行, 曾经出手招募他的人如今都偃旗息鼓了, 生怕因为他的冲动之举而连累了自己。
　　
　　京兆尹似是对这答案很不满。
　　
　　“上百人的集会，都是你一人唆使的，传出去, 谁信？”
　　
　　言下之意是，只有一个人认罪牵头，他如何交代？
　　
　　裴隐咬紧牙关，心中也有些忐忑。
　　
　　他来牢房之时便已经交代了众人，打死不要承认自己主动参与游.行, 将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便好。
　　
　　他早就想好了，以自己的认罪，换取所有学子的性命，这买卖不亏。
　　
　　京兆尹自是不肯。
　　
　　昨日，当他知晓柳何潇将这些闹事的人塞了过来，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个柳何潇，这是刑部大理寺的事，偏偏推给我是什么意思？”
　　
　　师爷思索了片刻，道：“柳大人应该是在给大人机会。”
　　
　　京兆尹一愣：“什么机会？”
　　
　　师爷道：“这些人犯若是落到了刑部，刑部少不得还要斥责京兆尹管辖松懈，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柳世子将人送到这里来，便是叫我们自家事自家处理，也不必受那刑部的风言风语了。”
　　
　　京兆尹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于是便急着提审众人，想尽快拿出此次游.行事件的前因后果，递交皇上。
　　
　　说不定皇上见他处事妥帖，还能给他些嘉奖。
　　
　　于是京兆尹便连夜提人审问，可拷问了好几个学子，他们都不肯认罪。
　　
　　只有裴隐一口将所有罪责担下，将自己献了出去。
　　
　　但一个人怎么够？京兆尹虽人微言轻，但也知道皇上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严刑拷打了一夜，还没能撬开他的嘴。
　　
　　于是就打算再问问那些女人，总有愿意松口的……就算不是真的，只要看起来真，不就行了么？
　　
　　想到这，京兆尹缓缓转头，瞥了一眼意欢。
　　
　　意欢正看着裴隐，面上十分担忧。
　　
　　京兆尹以为她害怕了，轻笑一声，道：“带上来。”
　　
　　意欢不由分说，被推搡到京兆尹面前。
　　
　　京兆尹挑眼看她，这小娘子雪肤貌美，当真明艳动人，他之前竟不知道，长明街里还能藏着这样的美人？
　　
　　“本官问话，你要如实回答。”
　　
　　意欢从善如流：“是，大人。”
　　
　　京兆尹道：“你可知昨日学子们聚众闹事，牵头的是哪些人？”
　　
　　意欢佯装思索，答道：‘民女不知。’
　　
　　京兆尹目光如炬，定定看着她：“你最好识相点，若是不说实话，就不要怪本官翻脸无情了。”
　　
　　这样的美人，若是打伤了，还真是有些不忍心。
　　
　　意欢正色道：“大人的意思……是想屈打成招？”
　　
　　京兆尹见她毫不畏惧，倒是起了几分兴趣：“你想试试？”
　　
　　意欢沉声道：“民女不敢冒犯大人，只不过……想问大人一句，如今您提审我们，是得了皇上的指令吗？”
　　
　　京兆尹面色一僵：“关你何事？”
　　
　　意欢就知道他是私下用刑，心中有数了几分，她正色道：“民女不过是担心大人，会无辜被牵连。”
　　
　　京兆尹拧眉：“你什么意思？别想故弄玄虚！”
　　
　　意欢不徐不疾，道：“大人英明，我一介弱质女流，哪敢哄骗大人？如今皇上还没下令，万一皇上未来要见这些人，大人又将他们打死了，如何向皇上交代？”
　　
　　京兆尹半信半疑：“皇上怎么会见他们？”
　　
　　意欢虽然心虚，但面上却镇定自若：“如果皇上不重视，又怎么会派柳大人来抓他们呢？”
　　
　　京兆尹想了想，如今柳何潇摇身一变，就成了皇上面前的红人，他来抓人，足以说明皇上很看重此事……既然看重，势必要过问。
　　
　　他倒是不觉得皇上会放了这些人，只不过担心，万一皇上要用更加极端的手段折磨他们、杀鸡儆猴之时，他却早把人弄死了。到了那时，皇上说不定就要拿自己来解气了。
　　
　　京兆尹不寒而栗。
　　
　　师爷在一旁听着，也跟着担忧起来。
　　
　　“大人，反正如今也问不出什么来，不如先留着他们的性命吧。”
　　
　　京兆尹无法，只得点点头。
　　
　　他转而看向意欢，这个小娘子临危不惧，不但貌美，还有几分聪慧……他忍不住起了龌龊心思，招招手，让人将裴隐拖走。
　　
　　自己却走到了意欢面前。
　　
　　“真是个美人……”京兆尹喃喃，他凝视着意欢如凝脂一般洁白晶莹的肌肤，垂涎三尺。
　　
　　意欢一阵头皮发麻，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京兆尹勾唇，阴冷一笑：“小娘子，方才的胆色怎么没了？”他靠近一些，道：“别害怕，本官可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意欢面色微僵，浑身一紧。
　　
　　甚至有几个狱卒，还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京兆尹伸手抬起意欢的下巴，她触电般推开他，迅速后撤几步，却被狱卒摁住。
　　
　　“小美人，你若是听话些，也能少吃点苦头，嗯？”京兆尹一脸横肉，看起来十分油腻。
　　
　　意欢定了定神，道：“你可知我是谁？你若是动了我，只怕乌纱不保！”
　　
　　京兆尹一听，哈哈一笑：“你倒是说说？”
　　
　　意欢冷静一瞬，道：“我是盛京甜品坊的老板，也是齐王世子的女人。”
　　
　　京兆尹一愣，有些不信地看着她。
　　
　　师爷也面露疑云，可一个狱卒却上前来：“大人……小的听闻，那盛京甜品坊确实是柳世子的产业，他之前与齐王闹翻，在那边住过一段时间。”
　　
　　京兆尹面色微顿，意欢第一次觉得……绯闻真的有些作用的。
　　
　　意欢见他还未确信，便继续道：“我身上有柳世子的信物，大人可要看看？”
　　
　　京兆尹使了个眼色，狱卒松开意欢，意欢拿出身上的玉哨，道：“这是世子赠给我的定情信物，大人若是不信，尽管拿去问世子。”
　　
　　京兆尹嘴角微抽，虽然柳何潇目前官位不算很高，但毕竟是齐王世子，又得皇上器重，一个月连升了两级。
　　
　　不像他，在京兆尹的位子上熬了十多年，还升迁无望。
　　
　　万一得罪了这位当朝新贵，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京兆尹悻悻摆手，不甘心地将意欢送回了牢房。
　　
　　可他想起意欢的美貌，连害怕中的倔强，都如此撩人。
　　
　　他顿时有些不甘心。
　　
　　招来师爷，道：“你派人去打听打听，柳世子是不是真的纳了她……若是她敢撒谎……”
　　
　　京兆尹眸中精光一闪，他不会放过她。
　　
　　-
　　
　　学子们游.行一事，与石大学士一案有关，桩桩件件牵扯到一起，到底如何处置，朝堂上争论不休。
　　
　　下了朝，皇帝面色阴郁地坐在御书房，言公公抱着拂尘立在一旁，心中忐忑。
　　
　　皇上之前总无缘无故发火，可自从他提拔了柳何潇，柳何潇便十分殷勤地敬献各地的美味佳肴，又对皇帝千依百顺，哄得皇帝很是开心。
　　
　　言公公也不知道为什么柳何潇突然从一个闲散的纨绔世子，便成了阿谀奉承的宵小之徒……不管如何，他确实是担不起齐王家的百年风骨了。
　　
　　能担得起的那个人，早就在滨州城破的那一日，为守护百姓而死。
　　
　　言公公心中有些唏嘘。
　　
　　“柳何潇怎么还没来？”皇帝李泽有些不耐烦。
　　
　　言公公赔着笑：“奴才已经派人去请了，柳大人即刻便会进宫。”
　　
　　说话间，一个小太监叩门进来。
　　
　　小太监瞧了一眼师父言公公，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他低声道：“回皇上……奴才去了柳大人的新府、齐王府都没有找到柳大人……”
　　
　　李泽一听，顿时暴怒：“你去了一个时辰都无功而返，朕要你何用？”
　　
　　小太监吓得一抖，跪伏在地：“求皇上赎罪！奴才确实不知道柳大人今日去哪了！奴才跑了小半个盛京都没找到……”
　　
　　李泽因着学子们游.行的事情心情烦闷，正想找柳何潇商议一下，可这太监居然说找不到人！？
　　
　　李泽眼神阴鸷，轻飘飘说了句：“既然找不到人，你这两条腿也没什么用了。”
　　
　　小太监后背一凉！言公公急忙开口道：“皇上，不如再派人去找找……”
　　
　　李泽不予理会：“拖出去，废了他的腿。”
　　
　　言公公面色一僵。
　　
　　小太监闻声，立即哭出了声：“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言公公也不敢再多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徒弟被御前侍卫拖了出去，片刻之后，院子里便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言公公岿立不动，眼圈有些泛红。
　　
　　而李泽听了这声音，面上似乎还有些亢奋，居然饶有兴趣地翻开了一本奏疏。
　　
　　时至傍晚，忽而有人来求见：“皇上，城外急报！”
　　
　　李泽一脸烦躁地从奏疏中抬起头来：“何事？”
　　
　　言公公也看了看那侍卫，那报信的侍卫面色惶恐：“皇上……哨兵来报，忽而发现盛京城外驻扎起军帐，一打听，才发现人数有五万之多！”
　　
　　李泽面色一变，厉声问道：“这五万人是哪里来的？”
　　
　　侍卫：“似乎……是黔南的军队！”
　　
　　黔南杨家？李泽最担心的便是黔南杨家在盛京找人里应外合，夺取江山，所以他一直打压杨家，先是拆了杨昭之和柳何凝的婚约，然后是将杨家都赶回了黔南属地，每年只能回京述职一次。
　　
　　李泽勃然大怒：“无诏回京，他杨家反了不成！”他气得拍案而起：“这么多人开赴京城，怎么会现在才知道？”
　　
　　侍卫面露惧色：“听闻奏报早就到了中书省的手中，参知政事柳大人说……此事非同小可，要众人别走漏风声，他要亲自回禀皇上……”
　　
　　他每说完一个字，皇帝李泽的脸色便暗一分，待他说完，李泽随手抓起茶杯，就扔了出去！
　　
　　“滚！”
　　
　　侍卫哆嗦地退出门外。
　　
　　“柳何潇！”皇帝咬牙切齿。
　　
　　他暴怒之下，顿时血脉冲顶，忽而感觉眼前一黑！直直栽倒了下去……
　　
　　言公公大惊失色：“皇上！？”
　　
　　他伸手探了探李泽的鼻下，他气息微弱，脸色极其苍白，后脑勺方才被狠狠一磕，渗出了血迹。
　　
　　言公公收回了手，面色凝重……
　　
　　




67.  结局（上）   我不过是个普通人……

　　今夜, 注定格外漫长，夜空中乌云密布，不安地翻涌着, 不知何时会落下雨来。
　　
　　皇宫之中，乱作一团，大臣们聚集在政事堂，焦急地等待着太医来回禀皇帝的病情。
　　
　　皇帝平时阴晴不定, 并没有特别的近臣。
　　
　　曾经的肱骨重臣多半被他废了，他最近爱召的，便是柳何潇。
　　
　　待柳何潇最后一个踏入政事堂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可柳何潇不仅一个人来了，他的背后，还有一个伟岸身影。
　　
　　“齐王殿下？”
　　
　　众人皆惊，齐王不是在养病吗？
　　
　　可看齐王面色如常，精壮勇武，一点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齐王微微颔首：“本王的身子已经痊愈……听闻皇上病了，如今怎么样了？”
　　
　　众臣还未回答，便听得内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 却是太医们来了, 为首的王太医急得满头是汗，道：“皇上恐怕是急火攻心，一下伤了心脉, 然后又重重撞在了地上，失血过多……”
　　
　　有老臣上前一步：“皇上何时能醒来？”
　　
　　太医摇了摇头，道：“微臣不知……”
　　
　　众人哗然色变。
　　
　　齐王道：“列位臣工，如今皇上垂危，当务之急便是各司其职, 稳固朝纲，今日之事，不可对外泄露半句！”
　　
　　众人噤若寒蝉，连忙点头。
　　
　　刑部杜大人冷声道：“听闻城外驻扎了五万黔南将士，这要如何处置？”
　　
　　柳何潇微微一笑：“我已经去看过，来的人是黔南小将军，杨昭之。”
　　
　　众人皆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柳何潇道：“杨将军奉了皇上密诏进京，具体是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眼眸微挑，毫不心虚地看向刑部尚书杜大人。
　　
　　“密诏？密诏在哪？”杜大人此刻是最希望皇帝醒来的人。
　　
　　因为皇帝李泽生性暴虐，最兴刑法，近几年，刑部简直肥得流油，当然，也得罪了不少人。
　　
　　柳何潇笑了笑：“既是密诏，自然只有皇上和杨家知道。”顿了顿，他冷冷看着杜大人：“杜大人若不信，可以去问皇上，或者，去找杨将军求证。”
　　
　　杜大人面色一僵，皇上如今生死未卜，若是去城外找杨将军……万一他们真是叛军，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柳何潇这话说得轻巧，但处处都是坑。
　　
　　杜大人怒不可遏，其他的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杜大人相熟的几位同僚觉得此事有鬼，还想出来辩驳，被柳何潇一眼瞪了回去。
　　
　　就在众人僵持之时，却见到言公公出来了。
　　
　　杜大人急忙问道：“言公公！柳大人说皇上曾经发了密诏，让杨将军带兵入京，你日日跟在皇上身边，可知道此事？”
　　
　　言公公眼眸微滞，看了一眼柳何潇，又扫视了一便众人。
　　
　　他眼眸微眯，沉声道：“前些日子……皇上确实发出一道密诏，但是不是给黔南的，老奴就不知道了。”
　　
　　杜大人倒吸一口凉气。
　　
　　言公公心中清楚，如今皇帝若是不成了，还是要为自己早寻后路才是。
　　
　　他出来做个证，却又不说死，便是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
　　
　　齐王沉声：“时间不早了，诸位先回吧，太医留守便是……”
　　
　　众人心中沉重，齐王便领着几个重要臣子，安排明天的朝事了。
　　
　　柳何潇走在最后，却听得一声轻唤：“阿潇。”
　　
　　柳何潇回眸，却见姐姐柳何凝，一身宫装，面容憔悴地站在殿门口。
　　
　　皇帝李泽还未立后，如今柳何凝便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女人。
　　
　　柳何凝领着柳何潇来到内殿，言公公推开门，请他们进去。
　　
　　柳何潇路过言公公之时，微微一笑：“多谢言公公。”
　　
　　言公公沉默一瞬，没有回答，直接道：“大人请。”
　　
　　室内熏香袅袅，还夹杂着苦涩的汤药味。
　　
　　柳何凝低声：“那几个太医，口风严么？”
　　
　　柳何潇道：“口风不严，他们的家眷就没命了。”
　　
　　柳何凝点点头，两个人绕过琉璃色的屏风，这殿内极尽奢华，但他的主人，却躺在龙床上，动弹不得。
　　
　　不过和太医消息不一致的是，李泽已经缓缓醒来。
　　
　　他怒目圆睁地看着两人，似是有无尽的恨意。
　　
　　但是他浑身僵直，若没人帮忙，恐怕连头都抬不起来。
　　
　　柳何潇淡淡看着李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李泽目光狰狞，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何潇道：“本来还想让你给我兄长赔罪的，可惜了，已经成了哑巴。”
　　
　　李泽面色更僵，竭力瞪他，满眼不甘。
　　
　　柳何潇直视他，道：“当年，你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滥用职权，欺瞒我兄长，害得他和将士们血溅疆场。事情败露之后，你又为了自己的声望，将这事情压下来。我父亲顾全大局，又感念先帝恩德，便只能忍气吞声。”
　　
　　“可你还是怀疑我们，生怕我们和杨家结盟，硬生生拆散杨昭之和我姐姐。你纳我姐姐入宫，又不善待于她，日夜折磨，让她以泪洗面。”
　　
　　柳何凝扭过头，面上有一丝屈辱，李泽瞳孔微微放大，似是不想听到这些。
　　
　　但他越不想听到，柳何潇的声音越是清晰：“你残暴不仁，刚愎自用，残害忠良，草菅人命！”柳何潇俯视他，轻蔑问道：“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做皇帝？”
　　
　　一连串责问掷地有声，桩桩件件砸在李泽身上，他嘴角抽搐，眼眸睁大，全身都直挺挺地，似乎随时要背过气去。
　　
　　柳何潇睨视他：“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李泽面上爬满恐惧，他怔怔看着柳何潇，眼中流露出一丝哀求。
　　
　　柳何潇冷冷瞥他一眼，转身出了寝殿。
　　
　　姐弟俩一前一后，顺着台阶而下。
　　
　　柳何凝跟在后面，忽然觉得弟弟比记忆中高了不少，他小时候便是这般身形，又瘦又高，后来因兄长的事颓废了几年，如今……终于又看到他少时的影子。
　　
　　干脆利落，爱憎分明。
　　
　　“阿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两人踏着浓重的月影，信步向前。
　　
　　柳何潇低声：“我会迎回林相，让他与父亲共同辅政，然后，立卓儿为太子。”
　　
　　柳何凝一愣：“卓儿？”
　　
　　目前后宫皇子不多，柳何凝以贵妃之位，加上齐王府的支持，她的儿子，便是皇位的不二人选。
　　
　　柳何凝道：“那你呢？”
　　
　　柳何潇笑了笑：“还不知道，再说吧。”
　　
　　柳何凝一怔，柳何潇花了数月布下此局，从一个月前开始徐徐给皇帝进药，又掐着点让杨昭之带兵前来，便是为了防止突生变故，好扶植她的儿子上位。
　　
　　他为兄长报了仇，救姐姐于水火，为忠臣平反，为朝堂除去暴君。
　　
　　最终，竟没为自己打算些什么？
　　
　　柳何潇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了笑，道：“阿姐不必为我担忧……我不是兄长，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只是个普通人。”
　　
　　“自始至终，我只关心身边的人，也只想守护你们……人这一辈子，能守住最重要的东西，便足够了。”
　　
　　柳何潇从来不是个贪心的人。
　　
　　柳何凝静静看着弟弟的侧脸，忽然觉得，如果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也很好……至少，不会和自己一样，遗憾一生。
　　
　　柳何潇抬眸，乌云沉甸甸地垂在上空，摇摇欲坠。
　　
　　“这天下浑浊太久，是该洗洗了。”
　　
　　柳何潇踏出宫门，上了马车。
　　
　　片刻之后，大雨倾盆而下。
　　
　　-
　　
　　三日后。
　　
　　皇帝病危，消息传了出去，人心惶惶。
　　
　　齐王召集诸位大臣，要在众皇子中择一人立为太子。
　　
　　立储一事事关重大，众人各怀鬼胎，就在僵持不下之时，杨昭之率兵进城，拥立贵妃之子李卓为太子。
　　
　　太子册立之后，将石大学士迎了出来，奉为太子之师，科举重新定下了开考的日子，一众学子都被放了出来。
　　
　　闹事的官员被抓了起来，刑部一帮助纣为虐的臣子，直接被柳何潇拉到城中，当众行刑。
　　
　　行刑的地方，离长明街不远，不少百姓好奇地前去围观，许多人想看又不敢看，一时间人头攒动，拥挤不堪。
　　
　　阿苗和青奴之前四处为意欢奔走，盛京甜品坊便停业了一阵。
　　
　　那日，京兆尹派人去柳何潇府上，侧面打听意欢的事，谁知被柳何潇的侍卫程凌伟撞上，一番拷问之下，才知道京兆尹对意欢不敬。
　　
　　然后，京兆尹就不是京兆尹了，打听消息的随从也断了一条腿。
　　
　　意欢回到了盛京甜品坊，半月之内便改朝换代，整个盛京一扫之前的阴霾，焕然新生，繁华依旧。
　　
　　意欢怔怔看着长街，只觉得恍如隔世。
　　
　　自那晚一别之后，她再没有见过柳何潇，程凌伟倒是来过几次，说世子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只能睡一两个时辰，过段时间才能来看她。
　　
　　意欢笑着点头。
　　
　　她敛了敛神，将咖啡递给对面的公子，又收了银子。
　　
　　此时，她忽而见到百姓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向长街街口奔去，阿苗用帕子擦了擦手，有些好奇：“他们是去做什么？”
　　
　　买咖啡的公子道了句：“今日林相回京，想必他们是去城门口迎接……林相不愧为一代名臣，国学大家，如此受百姓敬仰……”
　　
　　意欢一怔，和阿苗对视一眼，飞速跑了出去！
　　
　　那公子急得大喊：“等等……我的会员卡还没有积分呢！”
　　
　　




68. [最新] 结局（下）   日日做给你吃

　　待意欢和阿苗跑到城门之时, 人群已经散去。
　　
　　意欢怔然站在城门口，呆呆地看着来往的人群，有些茫然。
　　
　　意欢随手拉过一个人问道：“方才林相的车马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人一愣, 道：“好像往长明街去了……”
　　
　　意欢秀眉微蹙：“长明街？”
　　
　　父亲应该不知道自己在长明街才对。
　　
　　那人道：“是啊，林相到了城门口，人实在太多了，柳大人便让大家散了, 他亲自护送林相进城。”
　　
　　柳何潇！？意欢嘴角翘起，一阵激动之下，又拉着阿苗, 急忙跑回长明街。
　　
　　她一路狂奔，衣袂翻飞，好几次差点撞到了人。
　　
　　待到了铺子门口，意欢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她站在日光下，胸前起伏不定，一双幽黑的眸子，定定看向盛京甜品坊之中。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长桌之前, 他看起来十分清瘦, 却精神矍铄。
　　
　　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位温润如玉的青年，那是意欢的兄长林邑。
　　
　　只见柳何潇坐在他们对面，三人面前放了不少甜品坊的吃食, 柳何潇似乎在一一为他们介绍。
　　
　　三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意欢呆了呆，她从没想过，父亲和大哥居然还能好好地回来, 与自己团聚。
　　
　　阿苗满脸激动，催促：“小姐，进去呀！”
　　
　　这一声唤，引得那三人齐齐侧目。
　　
　　老者见了意欢，笑容凝在脸上，凝视着意欢，缓缓站起身来，青年也跟着起身，温润的眼神暖暖照在意欢身上。
　　
　　“父亲、阿兄！”意欢百感交集，迎上前来，眼圈蓦地红了。
　　
　　林相也有些眼热：“意欢……好孩子，你受苦了。”
　　
　　林相握住女儿纤弱的手，左看右看，喜极而泣。
　　
　　意欢继承的记忆，第一次与真实的亲人重叠，一颗心终于归位，父女俩随即抱头痛哭。
　　
　　林意冉站在一旁，也吸了吸鼻子，林邑摸摸他的头，林意冉极力忍耐：“师父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林邑微微一笑，转而看向柳何潇，道：“柳大人……多谢。”
　　
　　柳何潇道声不用。
　　
　　他迎上意欢泪眼盈盈的双眸，她跑得发丝微乱，此刻握着父亲的手舍不得放开。
　　
　　柳何潇不禁，微微勾了勾嘴角。
　　
　　-
　　
　　相府许久没住人，意欢本想着找人去修缮打扫一下，谁知道她陪着父亲、兄长一起回府时，发现里面早就收拾好了，奴仆一应俱全，甚至于之前在林府当差的老管家，都被找了回来。
　　
　　意欢有些怔然，一问才知道，原来柳何潇自半个月前便开始准备了。
　　
　　“柳大人对咱们相府上心，恐怕是托小姐的府。”老管家如实道来。
　　
　　林相看了一眼女儿，笑道：“为父能回来，柳大人帮了不忙。”
　　
　　意欢的脸红了红，没有说话。
　　
　　柳何潇接了林相与意欢团聚之后，又匆匆进了宫去料理太子册封一事，原本这相府是他给意欢的惊喜，却也没能亲眼看见她的欢心。
　　
　　意欢又高兴又失落，但她很快便打起精神来，开始收拾搬家的东西。
　　
　　当晚，意欢第一次宿在了相府。
　　
　　高床软枕，绫罗满布，比小院子的床舒服许多，可她却有些睡不着。
　　
　　时至半夜，她索性摸黑起来，拢了拢夏日素薄的纱衣，轻轻推开窗户。
　　
　　院中桂花清冽，微风轻拂，馥郁芬芳。
　　
　　她眼眸含笑，用来做桂花糕……正好。
　　
　　“傻笑什么？”清朗的声音响起，意欢一愣。
　　
　　看没看清，就有道黑影越窗而入，将她逼到墙角。
　　
　　“你怎么来了？”意欢惊喜出声。
　　
　　柳何潇满脸幽怨：“再不来，都怕你把我忘了。”说罢，伸手搂住她纤腰。
　　
　　意欢失笑：“怎么会？”
　　
　　可随即又觉得不妥，有些忸怩起来。
　　
　　柳何潇闷闷道：“那为何在你父兄面前，你都不同我讲话？”
　　
　　意欢呆了呆：“我……我不是没顾上嘛……”
　　
　　不知道若是父亲得知自己之前和柳何潇住在一起，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柳何潇温声：“这相府布置得可还满意？”
　　
　　意欢眼睛笑得像月牙儿：“很好……多谢你。”
　　
　　白天见面时，她没仔细看柳何潇，此刻借着月光一看，才发现他眼底乌青，应该是多日都没睡好了。
　　
　　意欢低声：“你最近很累，是不是？”
　　
　　意欢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有些心疼。
　　
　　柳何潇笑了笑，道：“等册封太子便好了。”他认真道：“等卓儿登上太子之位，我就请姐姐让他下旨。”
　　
　　意欢笑问：“下旨做什么？”
　　
　　“为我们指婚啊。”
　　
　　意欢一愣，秀丽的面孔倏时变得通红。
　　
　　-
　　
　　盛京甜品坊又停业了。
　　
　　众人围在铺子门口，一脸遗憾。
　　
　　铁器铺的鲁石喝了口冰镇酸梅汤，道：“人家意欢姑娘最近要办喜事，哪还有功夫开张？”
　　
　　众人表示理解，也十分震惊。原来这盛京甜品坊的老板，是堂堂相府千金。
　　
　　锦绣酒楼的罗掌柜逢人便说：“你们知道吗？柳大人和林小姐是在我酒楼结的缘！”
　　
　　食客一听，顿时瞪大了眼：“什么？这段姻缘佳话，居然是从你这儿开始的？”
　　
　　罗掌柜一脸自豪。
　　
　　食客又问：“罗掌柜前段时间不是说要关张回家吗？”
　　
　　罗掌柜嘿嘿一笑，道：“如今这赋税减了一成，听闻林相回来之后，与齐王一起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换制……我便想留下再试试。”
　　
　　长明街依旧热闹，相府和齐王府也是张灯结彩，人人都喜气洋洋。
　　
　　-
　　
　　初八是个极好的日子。
　　
　　天还没亮，意欢便被连天的炮竹声响叫醒，阿苗似是比她还兴奋，立马催促着她起床。
　　
　　嬷嬷丫鬟们一拥而上，还不等意欢彻底清醒，便要七手八脚地给她梳洗换装。
　　
　　繁复华丽的喜服往身上一套，勾勒出窈窕身姿，衬得她明艳照人。
　　
　　阿苗端来一碟点心，道：“小姐，先垫垫肚子吧，今天可有的忙。”
　　
　　意欢点点头，但时间太紧，她只胡乱吃了几口，嬷嬷便要给她上胭脂了。
　　
　　嬷嬷丫鬟们使出浑身解数，轻描蛾眉，樱唇点绛，眼尾贴金，眉心点珠。
　　
　　意欢揽镜自顾，镜中人娇俏不已。
　　
　　意欢取出玉哨，道：“这个穿上红绳，帮我戴上吧。”
　　
　　喜娘应声称是，她见这小小玉哨做得巧夺天工，便细心找到上面的小孔，红绳一穿，便打了个如意结，小心翼翼将她挂在了意欢细腻的脖颈上，贴身戴着。
　　
　　众人欣赏着娇俏无比的新娘，交口称赞。
　　
　　此时，却听见林意冉在门前大喊：“姐姐！姐夫来了！”
　　
　　嬷嬷丫鬟们一听，顿时笑成一团，意欢面上红霞更甚，急忙盖了盖头遮挡。
　　
　　按照习俗，催妆两次之后，意欢才跟着喜娘出了房门。
　　
　　她先是到正厅给父亲敬茶。
　　
　　林相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心中感怀，接过意欢敬的茶，连连道好。
　　
　　林邑笑了笑，道：“妹妹就算出嫁了，也还是相府千金，日后若受了委屈，不要忍着，父亲和大哥定会为你做主。”
　　
　　意欢笑中带泪，双肩轻颤。
　　
　　外面又催妆一次，按照规矩，此时方能出门了。
　　
　　林邑笑道：“不急，让他多等等才是。”
　　
　　众人抚掌而笑。
　　
　　炮竹声响起，炸起一连串喜气，意欢由喜娘搀着，缓缓踏出府门。
　　
　　柳何潇身着大红喜服，矗立在门前。
　　
　　身姿卓越，俊雅无双。
　　
　　他一手负在背后，轻轻握拳，出了些薄汗。
　　
　　面上却十分从容，他一目不错地看着新娘，意欢一手由兄长托着，露出一截雪白皓腕，莲步轻移，缓缓而来。
　　
　　柳何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心中滚烫。
　　
　　“起轿……”喜娘一声清喝，顿时锣鼓喧天，响彻云霄。
　　
　　柳何潇骑在马上，意气风发，迎亲队伍特意绕道走过长明街，不少相识的百姓都来观礼，跟在花轿后面的两队丫鬟，一路派发喜糖喜饼，百姓们美滋滋地接下，转而又去瞻仰新郎的风姿，纷纷揣摩这新娘到底得美成什么样，才能嫁得如此俊逸的郎君？
　　
　　喜鹊欢脱飞起，迎亲队伍终于到了齐王府。
　　
　　老夫人坐在正堂之上，她身旁坐着齐王柳胤，却不见侧妃踪影。
　　
　　唯有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侧妃被废，原来她一直是皇帝李泽安插在齐王府的眼线，她不但自己想掌控齐王府，还想将侄女嫁进来。
　　
　　皇帝病重之后，她便被囚禁了起来，本来吕蔚可以幸免于难，但她在意欢的身份浮出水面之后，在贵女圈子里散布谣言，说意欢抛头露面，行为不检，石小姐将这话转告了柳何潇，于是吕家便被连根拔起，赶出了盛京。
　　
　　此刻，老夫人看着柳何潇带着喜娘一步步踏进正殿，笑得合不拢嘴。
　　
　　满堂恭贺之声，柳何潇一改往日的高傲，一一笑纳。
　　
　　他微微偏头，看向意欢。
　　
　　意欢一手攥着红绸，艳红的盖头一步一晃，间隙之中，恰好迎上柳何潇满含笑意的眼。
　　
　　“我夫人真好看。”
　　
　　柳何潇轻轻飘过一句话，意欢双颊染醉，唯恐别人听了去。
　　
　　依礼跪拜之后，新郎要送新娘回房，才能出来宴客。
　　
　　喜娘、嬷嬷、丫鬟们簇拥着两人，柳何潇突然说了声：“走慢些，小心脚下。”
　　
　　意欢轻声：“我又不是没来过。”
　　
　　柳何潇一怔，想起曾经她曾经在水月居为自己做吃食，还成了自己的专属厨娘，有些失笑。
　　
　　他将意欢送回了房，合卺酒还没喝完，外面的人便起哄让他出去。
　　
　　柳何潇恋恋不舍：“你若是饿了就吃些点心，不要拘着自己。”
　　
　　意欢抿唇，点了点头。
　　
　　柳何潇又看了看这红盖头，呆了一瞬，鬼使神差地，一把掀了起来。
　　
　　意欢一愣，一双美目，盈盈看他，满含春水。
　　
　　喜娘呆住：“世子，盖头是晚上才……”
　　
　　柳何潇无视喜娘，目光炯炯看着意欢，屏息一瞬，心尖微颤。
　　
　　他从未见过她盛装的样子，云鬓花颜，乌发红唇，美艳不可方物。
　　
　　“我很快回来……”
　　
　　意欢含羞点头，感觉自己的面颊，比窗外红霞还要火热。
　　
　　花好月圆，外面宾客喧闹不断，觥筹交错间，满是祝福溢美之词。
　　
　　意欢忽而听到门外传来鼎沸人声——
　　
　　“柳大人怎么这么快就喝多了？”
　　
　　“之前的海量呢？”
　　
　　然后便是柳何潇醉醺醺的呢喃：“夫人管得紧！不能、不能再喝了！”
　　
　　听起来整个人都快不省人事了。
　　
　　意欢哭笑不得，居然拿她做挡箭牌！
　　
　　意欢轻手轻脚来到门边，想听听外面的情况。
　　
　　谁知门忽然被推开，程凌伟将柳何潇一把推进屋里，便立马关上了新房的门。
　　
　　将一众起哄的宾客隔绝在了外面。
　　
　　众人败兴而归。
　　
　　柳何潇瘫在门边，意欢失笑，过去扶他。
　　
　　“怎么喝成这样了？”她轻声笑，将他带到床榻边。
　　
　　柳何潇本就高大，一下失去重心，倒在了床上，连带意欢也撞了个满怀，趴在他的身前。
　　
　　她睫羽浓密，像两把漂亮的小扇子，忽闪地看他。
　　
　　柳何潇心中一动，随即转身，将她压到身下。
　　
　　意欢惊呼一下，然后又捂住自己的嘴。
　　
　　柳何潇轻笑，拉开她的手，道：“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你想如何，就如何，不要有任何顾忌。”
　　
　　意欢心中一暖，轻轻点头，含笑看他：“你是装醉呀”
　　
　　柳何潇狡黠一笑：“不然我怎么能早些回来……陪你。”
　　
　　意欢满面娇羞，嗔道：“谁要你陪了。”
　　
　　柳何潇贴过来：“可我想你了。”
　　
　　他蹭上她的脸，将她抱在怀里：“我已经好一段日子，没见到你了。”
　　
　　意欢看着他的脸，确实比之前清瘦了些，道：“你是不是又挑食了？”
　　
　　柳何潇笑：“我只爱吃你做的东西。”
　　
　　意欢抿唇一笑：“以后……我日日都做给你吃。”
　　
　　柳何潇将头埋入她的颈窝，呢喃：“意欢……”
　　
　　意欢觉得身上酥酥麻麻的，柳何潇一面抱着她，手指灵巧一勾，喜服便豁然开朗。
　　
　　喜床上一片潋滟的红，娇俏的人儿媚眼如丝，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柳何潇怎么看也看不够，将她揉进怀里，滚烫薄唇印上她的，冰肌玉骨，凝脂雪肤，在他的呵护下，逐渐化成一池春水，满室旖旎……
　　
　　-
　　
　　长明街的盛京甜品坊又开了，琳琅满目的美食令人目不暇接，顾客盈门，好不热闹。
　　
　　“意欢姑娘哪去了？”裴隐在科考之中拔得头筹，留在京城，等候新皇召见。
　　
　　青奴如今是这老铺子的管事，接了他的茶钱，道：“意欢姑娘新婚燕尔，又在东市开了新铺子，如今都在那边忙呢……”
　　
　　裴隐笑着点了点头。
　　
　　东市的盛京甜品坊，铺面比之前大多了，光是货架都有五层之高，修缮得别具一格，据说是“旗舰店”。
　　
　　但凡达官贵人，路过东市总要去甜品坊逛逛，带些有特色的吃食回家，才算没有白来。
　　
　　听说那老板娘虽然美若天仙，老板却是凶巴巴的，若是谁多看了老板娘一眼，定要被打出去。
　　
　　一伙学子才从书院散学，听闻这里有适合温书的提神饮品，便结伴而来。
　　
　　“老板在吗？我们要买……柳大人！？”其中一个清秀的少年学子，一下愣住。
　　
　　前几日在贡院，还遇到了柳大人来训诫下属，怎么今日在这里碰上了？
　　
　　柳何潇一身便服坐在柜台后面，闻声抬头。
　　
　　一众贵公子都认出了柳何潇，立时作揖行礼，气氛一下子古怪起来，他们看着菜单……也不知道该点还是不该点。
　　
　　意欢也探出头来，美目盼兮，盈盈一笑。
　　
　　众学子一看，老板娘果然清丽脱俗，一见难忘！顿时脸上染起红晕来。
　　
　　柳何潇站起身，挡住他们看向意欢的视线：“要吃些什么？点了快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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