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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佛系娇妻》作者：研研夏日
一觉醒来，罗蒹葭发现自己穿进了一本名叫《冷酷将军爱上我》的书里。
男主是她的丈夫褚威冷，女主……不是她。
作为男主的原配，她将会在男主外出打仗时红杏出墙。
后来男主在战场上救了下一任皇上，官职一路飙升，从一个小兵成为大历朝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而她作为男主那个嫌贫爱富的原配，下场非常凄惨。
睁开眼看着面前破败的房屋，罗蒹葭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此时还在男主的老家中，一切都还来得及。
既来之则安之。
她只需多赚些钱，安心等着便是。
等到女主出现，她就可以顺利跟男主和离，带着钱离开。
然而，一年又一年，等到褚威冷成了威震四方的大将军，等她孩子都生了两个了那一日始终没有到来。
1.种田经商文。
2.女主有金手指。
3.慢热慢热慢热。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罗蒹葭 ┃ 配角：褚威冷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佛系种田文。
立意：努力赚钱，改变命运。
总书评数：5090 当前被收藏数：21948 营养液数：5594 文章积分：198,476,944

1.  穿越   穿到书中。

　　江南初夏，烟雨霏霏，雾气朦胧。
　　
　　在远离府城的山里，零星分布着几个村子。
　　
　　远远望去，小桥流水，炊烟袅袅。
　　
　　走近了，草木青翠欲滴。野花散在丛中，如繁星点缀夜空，风景如画。
　　
　　此时天光微亮，去地里劳作的人们渐次起来了。
　　
　　一声鸡鸣过后，罗蒹葭从床上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有些发霉的房梁，空气也是湿嗒嗒的，脸上有微凉的潮意。
　　
　　闭上眼睛又睁开，睁开又闭上。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转头看向了窗户。透过一丝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情形。
　　
　　院子里，大病初愈的褚老大正佝偻着身子喂着四处乱跑的母鸡。一侧的厨房中，脸色蜡黄的赵氏正在做饭。不用去看她大概也能猜到，锅里是粗面馒头和清得见底的米汤，最多加个青菜。毕竟，这样的饭她已经吃了好几日了。
　　
　　瞧着外面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景象，罗蒹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起来，她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已经有三日了。
　　
　　尽管她不想面对，但也不得不接受现实，那便是，她穿越了，而且是穿到了一本玛丽苏小说中。
　　
　　这本小说名叫《冷酷将军爱上我》，女主是穿越的，聪明伶俐足智多谋。
　　
　　而且，作为玛丽苏文，女主是非常幸福的。书中但凡是个男人都爱她，而且爱得死去活来的，为她生为她死。当然了，如此优秀的女性角色不遭人嫉恨是不可能的，所以几乎每个女性角色都讨厌她。而这些女性角色的存在，也就只有一个作用，那便是衬托女主的真善美。
　　
　　不幸的是，罗蒹葭投胎技术不好，没穿到女主身上，而是穿到了众多女性配角身上。
　　
　　更糟糕的是，她是被读者票选出来的一众恶毒女配中最让人讨厌的那一个。
　　
　　她不是别人，正是男主“冷酷将军”男主褚威冷的原配。
　　
　　褚威冷能成为男主，长相自是不必说，是十里八村最好看的那一个。虽出生在江南，但却生得高大威猛，英俊帅气，跟她身边的男子都不太一样，罗蒹葭在无意中见过他一面之后就动了心。
　　
　　后来听说他在王府中当护院，每个月的月银不低，更是对他势在必得，制造了无数次的“偶遇”。
　　
　　只可惜褚威冷始终对她不屑一顾。
　　
　　罗蒹葭长得也是极好的，肤色白皙，脸嫩生生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副江南女子的婉约模样，可惜这性子却丝毫不温柔。被褚威冷拒绝之后，很是不甘心。为了嫁给褚威冷，在娘家人的帮助下，她舍了名声设计了他。
　　
　　褚威冷不得不娶她。
　　
　　就在娶她的当晚，边关告急，王爷奉命率兵增援，褚威冷丝毫不顾及罗蒹葭的感受，头也不回地去了边关。
　　
　　这一去，就是整整三年。
　　
　　王爷在去了边关之后，不到两个月就回来了，可褚威冷却留在了边关。王府那边带话，说是褚威冷要保家卫国，从一个小兵做起。
　　
　　朝廷年年征兵，去的人多，回来的人却很少，尤其是没有品级的小兵。村里这几年去的少说也有十几个，全须全尾回来的却没几个，不是死在了战场就是受了重伤回来。
　　
　　而在三个月前，罗蒹葭的娘家人托人去王府打探了一番，说是王府那边也没了褚威冷的消息，人多半是没了。
　　
　　褚老大和赵氏得知这个消息自然是万分难过，褚老大不小心伤到了脚，赵氏精神头也不太好。不过，他们两个人始终不愿面对现实，而是相信自己儿子还活着。
　　
　　罗蒹葭却不这般想。她本就对褚威冷新婚当晚离开很是不满，后来得知他放弃护院的身份去当了小兵，心头的不满更是增添了几分。而婚后褚家过得很是拮据，褚老大两口子看病就把家中的银钱花了大半，跟罗蒹葭想得美好生活完全不一样。
　　
　　如今得知他可能已经死在了战场上，心中的不满达到了顶点，想要离开褚家回娘家去。
　　
　　罗蒹葭低头看着墙角的一只蟑螂，微微蹙了蹙眉。
　　
　　若说她最讨厌什么，那便是蟑螂了，又多又烦人。
　　
　　见蟑螂眨眼间就不知钻到哪里去了，罗蒹葭蹙起来的眉头微松。
　　
　　按照书中的故事走向，再过不久，罗家就会遇到一位来自京城的富商。为了跟富商搭上关系，罗家会让罗蒹葭去给人做小妾。
　　
　　罗蒹葭本就是个爱慕虚荣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在褚家过了两年多的苦日子，早就受不了了。加之那富商长相不俗，便在他的花言巧语之下跟他走了。
　　
　　若是罗蒹葭只身离开，按照褚威冷的性子后面也不会对她怎样。只可惜，罗蒹葭在娘家人的撺掇下，骗走了褚家所有的积蓄。褚老大和赵氏接连受到打击，大病了一场。因着没钱医治，褚老大死了，赵氏也差点没挺过来。
　　
　　褚威冷自是恨极了罗蒹葭，对她与富商进行了报复。
　　
　　而罗蒹葭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一般，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富商和娘家人，装可怜。后来还在女主面前说些有的没的，破坏男女主之间的感情。
　　
　　可想而知，下场很是凄惨。
　　
　　想到书中罗蒹葭的结局，罗蒹葭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咯咯咯”
　　“咯咯咯”
　　
　　听着屋外传来母鸡的叫声，罗蒹葭的思绪回归到现实之中。
　　
　　这几日她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感觉面前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如今三日过去了，即便她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她的确是穿到了一本书中，穿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大历朝。
　　
　　她是罗蒹葭，罗蒹葭也是她，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而且是好好活下去。
　　
　　想到这里，罗蒹葭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了。这张床是褚威冷的，自然是按照他的身材比例来做的。而褚威冷比她高二十公分左右，这床对她来说也有些高。
　　
　　她若是坐在床边，脚压根儿就碰不到地。
　　
　　所以，她只好把手掌摁在床上，找到鞋，跳了下去。
　　
　　就在她下床的那一瞬间，只听微微的“咔嚓”声响了起来。
　　
　　罗蒹葭一向平静的脸上瞬间就流露出来几分懊恼的神色。
　　
　　刚刚又把那件事给忘了。
　　
　　她抿了抿唇，掀开褥子，看了看刚刚手掌摁过的地方，只见那根木棍如预料中一般微微有了一丝裂痕。
　　
　　盯着那根木棍瞧了片刻，罗蒹葭把被褥盖上了，这一次她屏住呼吸，动作轻柔了许多。
　　
　　做完这些，罗蒹葭轻轻吐出来一口气，抬起来手掌看了一眼。
　　
　　这双手很是好看。保养得极好，白皙细嫩，如没有一丝茧子。又如柔软的茅草一般，看起来没有一丝力道。可就是这样一双娇嫩的手，破坏力却极强。
　　
　　也不知是不是穿越大神对她的补偿，她突然就有了一身的怪力。
　　
　　而这一点，之前的她没有，原主亦没有。
　　
　　罗蒹葭觉得，在这个女子地位极低的古代，有了这个技能真的是太好了，至少她不用担心被人欺负时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转眼瞥了一眼昨日被她捏烂的椅子，她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现在的她对这项技能还不太熟悉，总是控制不住。
　　
　　收拾好之后，罗蒹葭轻手轻脚地叠好被子，走了出去。
　　
　　刚打开门，就见坐在厨屋烧饭的赵氏转头看了过来，笑着说：“冷哥媳妇儿，你今日咋起这么早，没多睡会儿？”
　　
　　想到前几日她一直躲在屋里不愿面对现实，再想到之前原主也是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床，罗蒹葭微微垂头，抿了抿唇。她不是原主，对于赵氏的热情难以坦然接受。
　　
　　“爹娘早上好。”说完，罗蒹葭去洗漱了。
　　
　　洗漱时，瞧着昨日刚做好的牙刷又被自己折断了，罗蒹葭淡定地扔了。心中想着，今日一定多做一些。
　　
　　洗漱完毕，罗蒹葭去厨屋帮忙了。
　　
　　虽说原主也是村里长大的，在家中也干过活，可她自从来到褚家，却从未干过一点活儿，家里里里外外所有的事情都是褚老大和赵氏两个人做的。
　　
　　而因为是儿子新婚夜逃婚，又上了战场生死不明，两个人觉得是儿子对不起儿媳，他们褚家对不起罗家，便对儿媳没有苛责。
　　
　　如今见儿媳突然转了性子要帮忙，赵氏心头涌上来的不是欣喜而是惊吓，毕竟，前些日子罗家还来褚家闹过一场，言语间说他们坑骗了罗家，害他们家姑娘守寡。
　　
　　“不……不用了，你去歇一会儿吧，饭菜马上就做好了。”赵氏从矮凳上站起来，受宠若惊地说道。
　　
　　罗蒹葭瞧着赵氏的神色便知她心中在想什么，便道：“娘可是怕儿媳不会烧火，把菜烧糊了？”
　　
　　赵氏连忙摆了摆手，说：“不是，娘是怕累着你。”
　　
　　“既然不是，那儿媳来烧火吧。”罗蒹葭道，说完，便抢先坐在了刚刚赵氏坐过的矮凳上。
　　
　　拿过来一旁的柴火，轻轻一碰就折断了，塞到了锅底。
　　
　　如今她的处境已经明了。她自然不会像书中一样跟富商逃跑，因为那是一条死路。当然她也没想过一直生活在褚家。女主即将要出现，那才是男主的真爱，她不会喜欢上一个注定不属于她的男人。
　　
　　至于回娘家，那就更不可能了。罗家只看重钱，她回去也只会被人当做是换取利益的工具人。
　　
　　最好的法子便是跟褚威冷和离，单门立户。这样既离开了褚家，又不会被娘家摆布。
　　
　　不过现在不能走，一则褚威冷不在家，没法和离。二则，万一褚老大和赵氏如书中一般被她气出病来，男主岂不是会如书中一般把责任归到她的头上？
　　
　　总归男主很快就会遇到女主，她不如安安静静的等着，到时候平静地和离，好聚好散。
　　
　　




2.  卸货   赚钱的法子。

　　赵氏见儿媳在认真烧火，站在一旁有些紧张地不知所措。同时，她心头也涌现出来些许不安。儿媳平日里莫说是干活了，都没给过他们什么好脸色。
　　
　　也不知今日这般转变到底是何缘故。
　　
　　“什么味道？”罗蒹葭吸了吸鼻子问道。
　　
　　赵氏愣了着实有一会儿了，等她听到儿媳的话回过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她连忙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
　　
　　菜糊了。
　　
　　在赵氏掀开锅盖的那一瞬间，罗蒹葭也明白过来了。小时候家里穷，她也帮过家里烧过火。但这件事情多年没干过，显然，技能已经生疏。
　　
　　柴添多了，火太旺了。
　　
　　青菜都能被她烧糊，这就很尴尬了。
　　
　　罗蒹葭正打算道歉，赵氏却在看了她一眼之后抢先道：“没事儿没事儿，是我水放少了。”
　　
　　听到这话，罗蒹葭更是无地自容，连忙放下手中的柴，从锅底抽出来一些，埋进了下一层的灰里。
　　
　　赵氏本想着让儿媳出去，但见她知道如何补救，便没说出口，转身去舀了一些冷水倒入了锅中。
　　
　　“许久没烧火，生疏了，下次不会了。”罗蒹葭道歉。
　　
　　赵氏宽慰了她几句，比如不怪她之类的话。
　　
　　很快，饭做好了。
　　
　　今天饭比前几日丰盛了一些。除了前几日一直能看到的粗面馒头、米汤以及一碟咸菜，还有一盘子炒糊了的菜。
　　
　　褚老大不是话多的人，吃到糊了的菜时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未多言。
　　
　　赵氏看到他的反应，解释：“我没掌握好火候，炒糊了。”
　　
　　褚老大点点头，又继续吃了起来。
　　
　　这些菜是自家种的，不费钱，糊了也不心疼。
　　
　　罗蒹葭虽然熟知剧情，知晓这二人是好相处的，但真实相处之后，这种感受又更加深刻了一些。
　　
　　书里面，原主利用褚老大和赵氏对她的信任，骗取了他们手中所有的银钱。而在男主功成名就之后，原主也是从赵氏入手，装可怜，推脱之前的事情，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
　　
　　若不是赵氏可怜原主，怕是她也没有机会再次住进男主家，破坏男女主的感情。
　　
　　这两个人都是非常善良的人。
　　
　　吃完饭后，罗蒹葭又主动想要去洗碗，只可惜力道太大，在与赵氏争抢的过程中把碗给捏坏了。
　　
　　瞧着赵氏既担心她有没有扎破手，又心疼碗的模样，罗蒹葭没敢跟她继续抢。
　　
　　等赵氏收拾完家里的东西，就跟褚老大一起下地干活去了。如今地里的活不多，两个人是去地里拔草了。
　　
　　等这二人离开，家中就只剩下罗蒹葭一个人，她这次没再像之前一样回屋，而是收拾家里。先把堂屋收拾干净，又去打扫了厨房、院子。因着突然有了怪力，干起活来一点都不累，感觉还没怎么用力，活就干完了。在整个过程中，她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千万别把家里的东西给捏烂了。
　　
　　干完活儿，罗蒹葭就坐在了堂屋门口的台阶上，呆呆地看着院子。
　　
　　看着看着，肚子不争气地扁了。
　　
　　这才刚吃完饭没多久，此时方过巳时。而且，因着家贫，褚家一日只吃两顿饭，第二顿饭是在申时，也就是说，距离下一顿饭还有三个时辰，六个小时。
　　
　　摸着空空的肚子，罗蒹葭心情有些沉重。
　　
　　褚威冷在王府当护院这么多年，家里又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自然是攒了不少银钱。只可惜，褚老大之前生过一场大病，花费了一大半。再后来，褚威冷和罗蒹葭成亲时，罗家要了不少银子，褚家的家底也就没多少了。
　　
　　褚威冷走后，褚老大的病又有些反复，花去了几两银子。且，褚老大身子不好，没办法去外面找活干，只能去种地，赵氏也没什么谋生的手段。整整三年褚威冷没回家，也没给家里一文铜板，家里的钱只出不进，越来越少，也就只有二两银子了。
　　
　　照理说，二两银子也够他们三个人好好过一年了。
　　
　　只是，儿子生死未卜，褚老大身子又需要钱养着，老两口看不到希望，自然不敢动剩下的那二两银子。
　　
　　褚老大和赵氏越来越省吃俭用，不过他们倒是没短过原主的吃喝。然而，如今换了个芯子，罗蒹葭不是原主，瞧着老两口饭桌上不舍得吃，她也就不好意思吃太多了。
　　
　　这就导致刚吃完饭半个时辰，她又饿了。
　　
　　算起来，此时距离褚威冷回来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若只是三两天她还能忍，两三个月她很难忍下去。
　　
　　她倒是可以试着劝褚老大和赵氏把钱拿出来用，毕竟褚威冷回来家里就有钱了。然而，设身处地想想，又觉得这般做太过残忍。对于两个对未来看不到希望的人而言，那剩下的银子就是他们的救命钱。
　　
　　不仅如此，若她以后想要独自出门立户，势必也要要有谋生的手段，要能养活自己，要有钱财。
　　
　　可要怎么赚钱呢？
　　
　　想着想着，口又有些渴了。
　　
　　早上的菜是糊的，她就多吃了两口咸菜。然而咸菜太咸，吃了口渴，一早上她已经喝了三碗开水了。
　　
　　把仅剩的一些熟水喝完，罗蒹葭去烧水了。烧好之后，除了有一些自己喝了，剩下的留在了锅里。
　　
　　做完这些，想着左右也没事，在家想不出来赚钱的法子，罗蒹葭锁好门出去了。
　　
　　乡下人没那么讲究，无论是书中描写还是原主的记忆中，她出门都还算随意。且，原主长相貌美，十里八村就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她也愿意顶着这一张脸出门，享受着众人的注视。
　　
　　刚出门走了没几步，罗蒹葭就遇到了住在隔壁的王婶子。
　　
　　这村子叫褚家村，村里男丁几乎人人姓褚，王婶子的丈夫叫褚二牛，跟褚老大同一辈。二人虽不是亲兄弟，但按照血缘关系算也不远，是隔了几房的堂兄弟。
　　
　　“呦，这不是冷哥媳妇儿么，怎么，又回娘家去？”王婶子面上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透露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王婶子就住在褚威冷家隔壁，自是知晓平日里罗蒹葭是如何与褚老大和赵氏相处的，很是看不惯罗蒹葭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样子。
　　
　　做人儿媳的没有儿媳的样，反倒是让公婆去伺候着。
　　
　　根据书中描述，罗蒹葭这性子很不招人待见。而根据原主的记忆，她们二人还吵过几次。
　　
　　此刻从王婶子的语气中她也听出来对方对她的不喜。
　　
　　因此，她淡淡地回应：“不是，在村里四处转转。”
　　
　　“确实该去村里转转了，你这都嫁过来几年了，在村子转悠的次数怕是还没你回娘家多，想必村里有哪些长辈也不知晓吧？”王婶子继续冷嘲热讽。
　　
　　原主究竟如何罗蒹葭也不好做评判，她也知王婶子针对的是原主而不是她，且她也不会在这里待长久了，便没多做回应，只应道：“婶子教训得是。”
　　
　　说完，便福了福身，往前走去。
　　
　　王婶子见罗蒹葭不像平日里那般趾高气昂，微微有些诧异，顿觉自己刚刚的话有些过了，嘟囔了一句：“这又是作得哪门子妖？”说完，家去了。
　　
　　罗蒹葭在村子里转了转，收获了不少异样的目光。纵她不怎么在意这些事情，也有些不自在。因此，草草看了看，便往村口走去。
　　
　　她知道，出了村口，往东走，约摸十里地左右，路过三四个村子，就是罗家村，也就是罗蒹葭的娘家，这块路她很是熟悉。往东看了一会儿，罗蒹葭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则不想遇到罗家人，二则对那边太过熟悉，也想不出什么赚钱的法子。
　　
　　在路过了一个村子后，眼前便出现了一条又宽又长的河。江南虽然多小河流水，但如这般宽阔的却没怎么瞧见，多半都是涓涓细流。
　　
　　站在河边瞧了瞧，河中有不少船只，而在不远处，似乎是个码头，聚集了不少人。有下船的客商，亦有卸货的短工，还有卖东西的货郎。
　　
　　罗蒹葭看了看正在卸货的汉子，又看了看自己柔嫩而又神奇的双手，心中琢磨，不知卸货的人一日能有多少工钱，若是她去码头卸货送货，是不是也能赚不少钱。
　　
　　纵然钱不多，总归能让她吃饱饭吧？
　　
　　一想到香喷喷的大米饭，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响了起来。
　　
　　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罗蒹葭步伐坚定地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3.  做饭   韭菜盒子。

　　待走近之后，罗蒹葭才发现这边又忙又乱。
　　
　　卸货的人步履匆匆，来往的客商及家眷也站在一旁，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除此之外，附近还有两个凉棚，专供人休息的，三三两两的人坐在里面喝茶。不远处有个卖面条的摊位，有一个客商模样的人在吃面。
　　
　　罗蒹葭本打算过去问问的，瞧着这乱象，她就在一旁远远瞧着，没再过去。
　　
　　瞧了许久，把四处都打量了一番，她便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罗蒹葭一直想着该如何赚钱，她如今想到了两个法子，不过，一切还要从长计议，打探清楚才行。
　　
　　她在外待了许久，此刻褚老大和赵氏已经从地里回来了。
　　
　　刚到门口，她就听到了王婶子的声音。
　　
　　“……大嫂子，不是我说你，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你家那儿媳自从她娘家来闹过一回，可是隔三岔五就回家。我听说，她娘家打算再给她找个。”
　　
　　后面那两个字咬得非常轻。
　　
　　只听咣当一声，不知什么东西落地了。
　　
　　接着，王婶子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大哥，你可稳着点儿，可不是我瞎说的，是他们罗家村的人说的。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连罗家打探了什么男子都清清楚楚。”
　　
　　赵氏把褚老大扶起来之后，有些着急地说：“不可能吧，冷哥媳妇儿的祖父也是读书人，咋能干出来这等事儿？”
　　
　　王婶子反驳：“咋就干不出来了？她祖父是读书的，她爹可是做买卖的，且她爹不正混，她下头又有两个弟弟，这不就想着再把闺女卖了，跟人多要些彩礼么。”
　　
　　这反驳有理有据。当初罗蒹葭嫁过来时，也没少问褚家要钱，褚老大和赵氏虽然良善，但对于王婶子口中说的事情也很是担忧。
　　
　　褚老大本就身子不太好，听到这话，脸色更是难看。
　　
　　赵氏无暇他顾，连忙给褚老大顺了顺气，道：“孩儿他爹，你别气，别气。咱家哥儿不在家，又没跟她和离也没休了她，她娘家做不成此事的。”
　　
　　咋就做不成？他们死咬着冷哥儿死了，不就能把闺女带回去了么。
　　不过，王婶子见褚老大这般，把后头想要说番话咽了回去。她今日的来意是想要提醒这两位老实巴交的堂兄堂嫂提防侄媳妇儿的，不是来把人气病的。
　　
　　“大哥你也别气，那些毕竟是传言，说不定是假的。我今日就是想跟你们说说外头传言的事情，怕你们对她太好，被她给骗了，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王婶子找补。
　　
　　褚老大这会儿也缓和过来了，道：“多谢弟妹提醒。”
　　
　　王婶子见这二人脸色不太好看，且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便离开了。
　　
　　不料，刚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罗蒹葭，瞧着她这模样，也不知方才听去了多少。
　　
　　虽说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但被正主听到，王婶子还是有些尴尬，脸色讪讪的。
　　
　　“冷哥儿媳妇儿何时回来的，怎么不进去？”
　　
　　罗蒹葭神色未变，道：“婶子好，这不刚到，就碰到婶子了。”
　　
　　王婶子盯着罗蒹葭的脸色瞧了几瞬，见她神色如常，心下稍安。毕竟，若是以罗蒹葭的性子，真听到了他们方才的对话，定不会像现在这般淡定自若。
　　
　　“嗯，你公婆已经从田里回来了，你这出去也太久了些。”王婶子先发制人。
　　
　　“婶子说的是，我这就回去。”
　　
　　说完，罗蒹葭朝着王婶子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进去后，罗蒹葭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刚的事情没发生过。至于褚老大和赵氏脸上异样的神色，她也权当做是没看到。
　　
　　她知道，纵然王婶子说了那些劲爆的事情，褚老大和赵氏依旧会选择相信她。
　　
　　王婶子心不坏，就是嘴巴不把门，有些嘴碎。在书中，她没少跟原主吵架，也没少在背后跟赵氏说原主的坏话。像刚刚那番话，在书中定然也说过。
　　
　　若是褚老大和赵氏真的信了王婶子的话，原主后面就不会成功把他们二人的钱骗走。
　　
　　所以，她不担心褚老大和赵氏会因为刚刚王婶子的话改变对她的态度。
　　
　　说起王婶子，罗蒹葭虽然不太喜欢话多的人，但也并不会因此嫉恨她。毕竟，王婶子说的是实话，并未添油加醋抹黑她，罗家人的确是这般打算的。
　　
　　只怪罗蒹葭太蠢，只想着嫁个有钱人享福，觉得爹娘对她好，救她脱离褚家的火海，却不知她爹娘最终的目的是想着靠着她换取高额的彩礼，以便养下面的两个儿子。
　　
　　“爹娘，儿媳刚刚把院子打扫了一番，觉得闷得慌，便出去转了转。”罗蒹葭解释。
　　
　　她平日里不是个喜欢邀功，把自己功劳挂在嘴边的人，但今日情况特殊，她得让褚老大和赵氏转移一下注意力。
　　
　　果然，赵氏立马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屋里，神色缓和了不少。毕竟，儿媳若是真的打算离开，不可能干这些的。平日里她就没干过，怎么可能临走了再干。
　　
　　褚老大显然也是这般想的，两个人互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轻松。
　　
　　“辛苦你了，干了这么多活儿。”赵氏笑着说。
　　
　　“不辛苦的，儿媳对种田的事情一窍不通，也就只能做做这些活儿了。”罗蒹葭解释，说完，她看了一眼厨屋，又道，“刚刚儿媳烧了锅开水，还在锅里温着，爹娘若是渴了可以喝些。”
　　
　　这番话让赵氏和褚老大受宠若惊。
　　
　　他们家这儿媳怎么突然变了？
　　
　　等罗蒹葭回了屋，赵氏和褚老大回屋嘀咕了一番。
　　
　　“冷哥媳妇儿今日是怎么了，跟往常不太一样了。”赵氏道，说完，她神色一变，“不会真的像二牛媳妇儿说的那般吧？”
　　
　　二牛媳妇儿说的自然是住在隔壁的褚二牛的媳妇儿，也就是王婶子。
　　
　　褚老大端起来面前的碗喝了一口温水，说：“咋可能？她平日里就没干过活，要真想走，更不会做，直接回娘家便是了。”
　　
　　赵氏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地说：“你说得对，罗家祖上是读书人，断不可能如此。”
　　
　　这边褚老大二人在聊天，那边罗蒹葭却饿得心里发慌，睡了一觉之后，在心里计算着时辰，期盼着申时快些到来。
　　
　　终于，在离申时还有一刻钟时，她听到了赵氏走动的声音，打开窗一看，果然，赵氏去了厨屋。
　　
　　罗蒹葭连忙打开门跟了过去。
　　
　　“娘，今日儿媳来做饭吧。”罗蒹葭开门见山说道。
　　
　　赵氏先是一怔，随即拒绝了她的提议：“不用不用，你去歇着吧，我来做就好。”
　　
　　“娘，儿媳嫁过来许久了，还没给您跟爹做过饭，着实不好，不如今日就让儿媳来做，可好？”
　　
　　见罗蒹葭说的真诚，赵氏想到刚刚跟丈夫的谈话，答应下来。
　　
　　“好，那娘给你烧火。”
　　
　　“多谢娘。”
　　
　　罗蒹葭其实没那么喜欢做饭，只是，赵氏炖出来的菜都跟开水煮过的一般，没滋没味。为了自己的肚子，同时为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她打算动手做饭。
　　
　　褚家虽然穷，但院子着实大，且，院子里种了不少菜。
　　
　　市面上常见的一些蔬菜都有，几乎一年四季都能种菜，根本不需要去外面买。
　　
　　对于做什么饭，罗蒹葭心中已经有数，走到菜地里，她摘了一些芹菜，又摘了一些韭菜。
　　
　　回头在井边冲洗干净，处理好之后，便又回了厨屋。
　　
　　赵氏开始烧水，罗蒹葭则是处理芹菜。
　　
　　等水烧开，芹菜也差不多处理好了，放到锅里煮了一会儿，又捞了出来，过冷水。
　　
　　随后，把锅里的水清理干净，洗锅。
　　
　　起锅放油，油温合适时，放入几片生姜，下锅爆炒芹菜。
　　
　　全程，赵氏都有些呆滞，开始时还问了几句，毕竟这炒菜的方式跟她不太一样，等到后头便不再多说。按照儿媳妇的意思该大火时大火，该小火时小火。
　　
　　等出锅尝了一根后，赵氏惊讶地合不拢嘴：“咋炒的这么脆？这颜色也够鲜亮。”
　　
　　她一向不怎么喜欢吃芹菜，不过穷人家没那么讲究，不花钱就行。她往常都是放在锅里随便煮一下，再放些盐就盛出来，炒出来的软趴趴的。却没想到，原来不是芹菜不好吃，而是她做的方式不对。
　　
　　儿媳妇儿这一手绝活可真厉害。
　　
　　罗蒹葭是知道自己做饭的水平的。她毕业后一直独居，平日里没少做饭。她对吃的比较讲究，因此挖空心思看过不少菜谱，尝试过多种法子。虽比不得许多大厨，但跟赵氏做的菜相比应该算是好的。
　　
　　瞧着赵氏惊讶的模样，罗蒹葭笑了笑，说：“娘爱吃就好，以后媳妇儿再给您做。不过，儿媳平时火候掌握不好，多亏娘今日火烧得好。”
　　
　　赵氏连忙道：“没有没有，是你炒得好。”
　　
　　罗蒹葭说的是实话，炒菜要讲究火候，这种地锅她把握不准，确实是赵氏火烧得好。
　　
　　接下来，罗蒹葭舀了一些面，和面、醒面、做面皮。
　　
　　做好之后，把拌好的韭菜馅儿铺在了上面，又在菜上面覆了一张面皮。
　　
　　在锅里倒了一点点油，罗蒹葭小心翼翼地把韭菜盒子放入了锅中。
　　
　　家里米面粮油贵，但这些菜却吃不完，尤其是韭菜，早就可以割了。想着菜不要钱，罗蒹葭割了许多，韭菜盒子里塞了好多馅儿。
　　
　　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饼弄破了，馅儿露出来。
　　
　　很快香味儿就出来了，赵氏闻着香喷喷的味道，道：“真香啊……”
　　
　　罗蒹葭想，要是条件好了，能打上几个鸡蛋放进去，想必会更加美味。
　　
　　等饼子做好，罗蒹葭把饼子放在案板上，拿着刀把饼从中间切开。
　　
　　听着嘎吱声，赵氏知道这饼一定是酥脆的。
　　
　　他们地处南方，平日里多半是炒韭菜吃，没想过韭菜跟面还能一起做吃食，而且还这般美味。虽然还没吃，但只是闻一闻，她也知晓这食物定然是好吃的。
　　
　　在做韭菜盒子的同时，罗蒹葭又在一旁烧了一锅米汤。
　　
　　罗蒹葭手脚麻利，地锅又比较快，很快她就把饭做好了。
　　
　　饭菜端上桌时，褚老大脸上也露出来惊讶的神情。
　　
　　赵氏笑着解释：“今日的饭是冷哥媳妇儿做的，你快尝尝。”
　　
　　褚老大拿起来筷子尝了一口芹菜，吃完之后，他跟赵氏一样，脸上的神色更显惊讶。
　　
　　“颜色好看，味道也好。”
　　
　　随后，二人又吃了韭菜盒子，更是赞不绝口。
　　
　　“原来韭菜还能这么吃啊，真好吃，比炒着吃好吃多了。”赵氏道。
　　
　　褚老大在嚼完嘴里的韭菜盒子后，也道：“嗯，听说北边人喜欢把韭菜和面混在一起做，好像叫饺子。”
　　
　　“饺子？那是什么，好吃吗？”赵氏好奇地问。
　　
　　“听说是好吃的，我也没吃过。”褚老大回答。
　　
　　罗蒹葭想，原来大家都没吃过饺子，改日倒是可以做一些。
　　
　　褚老大和赵氏平日里节省惯了，即便今日饭菜好吃，二人依旧没多吃便放下了筷子。
　　
　　瞧着二人意犹未尽的模样，罗蒹葭觉得有些心酸。见他们二人如此，她也没好多吃。
　　
　　想到今日去外面的事情，罗蒹葭开口询问了二人关于码头的事情。
　　
　　“那码头是几个月前刚开的，从前大家都是去县城的。不过，咱们县城到府城远一些。不如从咱们这里走近……从这里下了船，坐车去隔壁县，再从隔壁县去府城，比从前快了近一日。”
　　
　　听了赵氏的话，罗蒹葭有些明白为何码头来往的人多，周遭环境有些差，也没什么人做生意了。原来是刚开了不久。
　　
　　“你爹之前也在码头干过月余。”赵氏又道。
　　
　　罗蒹葭惊讶地看向了褚老大，问出来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一月多少工钱？”
　　
　　褚老大道：“不是按月结，是日结。按照运送货物的重量给钱，有力气的就多赚些，没力气的就少赚些。这两者也差不了太多，约摸十几文到二十几文之间。”
　　
　　一二十文！还挺多的，够她日日吃白米饭，吃饱饭了。
　　
　　她更想去干了……
　　
　　她去瞧过了，许多干活的汉子个头也不是特别高，比她高不了多少，想必她女扮男装混入其中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4.  套餐   去码头卖吃食。

　　“工钱不低，但那活儿却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了的。”赵氏在一旁补充，“起早贪黑，得干五六个时辰。”
　　
　　说完，赵氏又交待褚老大：“你可别想着再去干了，别忘了你这才犯病就是干这活儿给累的。里里外外算起来，吃药花的钱比你赚的钱可要多多了。”
　　
　　褚老大似乎也想起来自己的身子，神色黯淡下来。
　　
　　罗蒹葭想，褚老大不能干，她可以啊。
　　
　　“这活儿是人人都能干吗？”罗蒹葭问了一句。
　　
　　褚老大道：“那倒不是，干活前要查验身子，检查身份户籍。”
　　
　　听到这话，罗蒹葭眼中的神采也瞬间灰暗，不就是去出苦力干活么，怎会这般麻烦。这般想着，罗蒹葭也就问了出来。
　　
　　“为何要这般？”
　　
　　对于这个问题，赵氏倒是知晓，说：“咱们这边来往的商户多，东西贵重，朝廷是怕有人想要浑水摸鱼，装成码头工人的模样，来往送货时把东西偷走了。毕竟，这不仅要送货，还得跟着去隔壁县，路上可说不准的。”
　　
　　罗蒹葭得知了这些之后，顿时歇了这个心思。
　　
　　纵然她有正儿八经的身份，可却是个女子，但是性别这一条就会把她刷下来。
　　
　　且，即便她蒙混过关，褚老大和赵氏这边也不好交代。
　　
　　她原就没把这个想法当成唯一的指望，随后又问起来旁的事情：“我瞧着那边还有凉棚，有卖面的，人来人往挺多，生意想必不错吧？”
　　
　　褚老大道：“凉茶生意不错，来往的商人喜欢坐在那里歇歇脚，有时能得不少赏银。面条三文钱一碗，包子馒头有的一文钱一个，有的一文钱两个，倒是比面条生意好一些。”
　　
　　后面罗蒹葭又询问了几句，对码头那边的事情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她虽然对于不能去干体力活有些许遗憾，但天无绝人之路，她还可以做些别的事情。比如去摆摊做些吃食。若是成功了自然是极好的，若是不成功，再想别的法子便是了。
　　
　　心中虽然如此想，罗蒹葭却没跟褚老大和赵氏多说什么。
　　
　　后半晌，罗蒹葭回屋歇了一会儿就开始琢磨着到底该卖些什么吃食。
　　
　　院子里，褚老大正在跟赵氏聊天。
　　
　　“你快别弄了，晌午刚下了地，这又做板凳，多累啊。”赵氏道。
　　
　　褚老大笑呵呵地说：“不累不累，今儿不知怎么回事，感觉浑身都有力。”
　　
　　赵氏本想反驳褚老大，但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道：“还真别说，我也感觉这两天身上有力了些。我琢磨着，许是心情好了感觉身上轻快。”
　　
　　褚老大瞧着媳妇儿的眼神，自是知晓她说的是什么，小声说了一句：“家和万事兴，隔壁的话你少听。”
　　
　　赵氏道：“我晓得的。”
　　
　　后面褚老大和赵氏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她就听到褚老大和赵氏说身上有力了。最近她对“力”这个字眼儿非常敏感，穿越过来，她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大力士。
　　
　　不过，她也没把这二人的话跟自己联系起来，听过之后，又继续思考自己的问题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罗蒹葭又去厨屋做饭了。
　　
　　赵氏又推拒了一番，见儿媳妇坚持，便没再多言。毕竟，昨日吃了儿媳妇做的饭，还有些期待。
　　
　　罗蒹葭也没让赵氏失望，这次煎了菜饼。
　　
　　瞧着褚老大和赵氏一脸满足的模样，罗蒹葭想，若是多放些油再放些鸡蛋，会更好吃的。不过，如今家里过得拮据，她也不好多放。
　　
　　褚老大和赵氏今日又下地了，罗蒹葭则是去了码头。她在码头观察了许久，又询问了一番，直到午时瞧着干活儿的解决了午餐问题，这才回去。
　　
　　等到后一日，她赶着饭点儿过去的。
　　
　　接连看了几日，她心中大概有数了。
　　
　　码头活儿多，即便是中午吃饭的点儿商船也不少，工人多是吃的家里带来的馒头或者包子，喝的是自己带的水。也有些去一旁买些包子和馒头，亦或者吃碗面。
　　
　　除了码头的工人，来往的商户偶尔也会去茶棚喝茶，或吃碗面再走。
　　
　　如今码头卖吃食的商户并不多，倒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
　　
　　为了能早一日吃饱饭，罗蒹葭说干就干。第二日一早，吃完饭收拾好家里她就出门去了。
　　
　　这次她没去码头，而是去了镇上。
　　
　　镇上跟村里的冷清不同，热热闹闹的。虽然不大，但却五脏俱全，常用的东西都有。
　　
　　罗蒹葭在镇上转了一圈之后，去了粮铺。
　　
　　原主虽然什么事都不做，但手头也有一些银钱，约摸500文。
　　
　　米三文钱一斤，罗蒹葭本想买个二十斤，然而，在掂量了一下二十斤的重量之后，改变了主意，直接买了五十斤。
　　
　　伙计正想问需不需要给她送到哪里去，就见罗蒹葭非常轻松地把五十斤米提了起来，转身就离开了。
　　
　　伙计着实没想到，这个面容姣好，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妇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许久没回过神来。
　　
　　罗蒹葭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力气大有这么大的好处，单手拎着五十斤的大米就像是拎了五斤棉花一样。
　　
　　这就导致，旁人瞧着她这般轻松的模样，怎么都不会想到里面是五十斤大米，只会觉得是稻草之类轻的东西。所以村里人见到她提着袋子也没多问。
　　
　　若是村里人知晓她袋子里是那么多大米，定然是要说道一番的。毕竟褚老大家的情况大家都知晓，儿子多半是死了，手头也没有钱。
　　
　　罗蒹葭就这般姿态闲适地回到了家。
　　
　　等后半晌褚老大和赵氏从地里回来，罗蒹葭就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爹娘，儿媳打算做些吃食拿去码头上卖。”
　　
　　褚老大和赵氏从未做过生意，也没想到儿媳会想出来这个主意，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沉默了片刻，赵氏道：“这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听说那卖面的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钱。”
　　
　　“儿媳打算先试试，若是能挣钱就干，不挣钱就不干了。”罗蒹葭语气轻松地说。
　　
　　这时，褚老大开口了：“你可回家问过亲家公？”
　　
　　罗蒹葭本想说没有，但仔细琢磨了一下褚老大的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原主的父亲虽然很不靠谱，但却是个做生意的，早年曾在镇上开铺子卖过杂货。
　　
　　做生意的在普通种地的人心中有些不同，很多人认为他有本事。
　　
　　这般一想，罗蒹葭便道：“问过了，我爹说可行。”
　　
　　褚老大点了点头，道：“嗯，既然亲家公这般说了，可以一试。”
　　
　　赵氏显然也被说服了，不过她更关心别的问题：“你想去卖些啥？”
　　
　　“卖炒菜和米饭。”罗蒹葭道。
　　
　　“岂不是跟饭馆差不多？那得多麻烦啊，去哪里炒菜？”赵氏紧接着问道。
　　
　　“在家里炒好带过去。”罗蒹葭道。
　　
　　随后，罗蒹葭给褚老大和赵氏解释了一番。一刻钟后，二人终于明白过来。不过，罗蒹葭说的这种法子实在是太过新奇，两个人心里都觉得没底，怕她卖不出去，亏了本。
　　
　　“冷哥媳妇儿，你炒的菜确实很香，但这分量会不会太少了，没人买啊？”赵氏问。
　　
　　说白了，罗蒹葭其实是想卖套餐。一份米饭，两个菜。
　　
　　“菜的分量少但是种类多，每日做两个菜，米饭的分量也足。”罗蒹葭道。
　　
　　褚老大毕竟在码头干过活儿，听到这番话，问道：“价格怎么算？”
　　
　　“两文钱一份。里面有一份米饭，两个菜，再提供免费的开水。”
　　
　　罗蒹葭在码头上观察过了，卖的最好的是粗面馒头，一文钱两个，其次是一文钱一个的包子。面条也有人光顾，但由于价格高一些，多半是客商去吃。
　　
　　她若是想要卖给码头上做工的人，价格绝对不能定太高了。
　　
　　所以，她打算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听到价格，赵氏放心了许多，道：“倒是不贵。”
　　
　　罗蒹葭道：“嗯，大米三文钱一斤，一斤可卖出去三四份。青菜一文钱两斤，芹菜、茄子、韭菜都是一文钱一斤。再加上柴火钱，油盐酱料，成本在一文半左右，一份能赚半文。若是算上人工费，那就不赚钱了。”
　　
　　这事儿罗蒹葭一个人不能完成，褚老大和赵氏都要帮忙，真算上三个人的人工费，要是卖太少就要亏了。
　　
　　褚老大和赵氏听得一愣一愣的。
　　
　　“人工费是啥？我跟你爹都能帮忙，咱们不用请人。还有，家里的菜都不花钱，咱们也不用去买。柴火的话，你爹去山上捡一些就行。”赵氏道。
　　
　　确实，按照赵氏的算法，成本就花在米和油盐酱料上了，一份能赚个一文左右。
　　
　　罗蒹葭道：“嗯，娘说的也对，不过儿媳是按照镇上的成本来算的。像咱们三人这般，在镇上每个人半天能赚个五文钱左右，菜和柴火钱也是按照镇上的价格来算。”
　　
　　赵氏还想再问，褚老大悄悄扯住了她，拍板定转：“可以试试，地里的活儿不多，我跟你娘都能帮忙。”
　　
　　随后，他让赵氏去给罗蒹葭拿钱，去镇上买米。
　　
　　罗蒹葭道：“爹娘放心，儿媳已经买来了。”
　　
　　“啊？咋能花你的钱，花了多少，娘给你拿去。”
　　
　　在他们眼中，儿媳嫁过来就是自家人了，花儿媳的嫁妆是会让人瞧不起的。
　　
　　“不用了娘，儿媳就想先试试，若是这买卖能做，到时候您再给钱也不迟。”
　　
　　罗蒹葭语气和眼神都很坚定，让人不自觉就相信她，总归在一个家里生活，他们也不会饿着儿媳的。给钱的事情，就此作罢。
　　
　　随后，罗蒹葭让褚老大和赵氏准备了一些供客人坐的桌子和板凳，还有盘子、勺子、筷子等等。
　　
　　在准备的时候，赵氏悄悄问了褚老大一句：“你刚刚咋不让我问清楚？冷哥媳妇儿没做过生意，万一亏了咋办？”
　　
　　褚老大却道：“生意上的事情咱们也不懂。她娘家做过生意，懂得定比咱们多，亲家公都说可行了，想必没问题，咱们且等等看吧。”
　　
　　赵氏恍然大悟：“你说得对，怪不得我都听不懂。”
　　
　　褚老大叹了叹气，说：“如今冷哥生死未卜，家里的银钱也快花光了，若是咱们能赚些钱也好。”
　　
　　想到儿子，赵氏眼中的光一下子落了下去，眼眶很快湿润了。
　　
　　“也不知他到底还活着吗……”
　　
　　褚老大沉默了许久，沉声道：“冷哥福大命大，定还活着。”
　　
　　自从得知要去卖吃食，褚老大和赵氏比罗蒹葭还要紧张，一会儿问问罗蒹葭筷子合不合适，一会儿问她勺子行不行。
　　
　　准备了两日，等到正式去卖的那一日赵氏早早就起来了。
　　
　　罗蒹葭倒是淡定得很，不急不忙做了早饭，吃过早饭之后，这才开始准备要去卖的吃食。
　　
　　怕卖不完，她也没敢多做，就蒸了五斤米。
　　
　　闻着香喷喷的米饭，褚老大和赵氏的神色都有些不一样了，眼神中充满了热切。
　　
　　不说他们，就是罗蒹葭也觉得想吃，但她忍住了。
　　
　　她不急于这一时，等到生意做起来了，她就能吃饱饭了。
　　
　　随后，罗蒹葭开始炒菜。
　　
　　摘菜、洗菜、切菜等伙计是褚老大和赵氏帮着一起做的，罗蒹葭最后炒菜。
　　
　　本来赵氏想承担这个工作的，怕罗蒹葭细胳膊细腿的炒不动那么多菜，然而，见她自由挥炒看起来很轻松的模样，便没再说。不过，心中也在想，儿媳的力气倒是不小。
　　
　　罗蒹葭不知赵氏心中所想，她现在非常开心。
　　
　　如今她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炒三个人的分量时，每次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把锅戳个洞，亦或者把铲子弄断了。这会儿菜多了，挥洒起来自如很多。
　　
　　今日她炒了三个菜，一个芹菜一个茄子，另一个是咸菜。赵氏腌制的咸菜太咸，罗蒹葭重新加工了一下，在锅里放了一些油，又放了一些辣椒，炒了炒，味道自是跟从前不同了。
　　
　　做完这些，罗蒹葭闻油烟味已经闻饱了。
　　
　　瞧着快到午时了，三个人把角落里的小板车推过来，放了两张桌子，又把一同米饭、两盆菜、一罐子咸菜、一桶水、碗筷等放了上去，朝着码头去了。
　　
　　




5.  赚钱   卖吃食。

　　一行人刚出门就在门口遇到了村里的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村长家的儿媳，李氏。
　　
　　“叔婶这是做什么去？”
　　
　　赵氏这是第一次去做生意，被人这般问，有些不好意思。且，对于这些吃食能不能赚钱也没底，便支支吾吾地说：“做了些吃食去外头试试。”
　　
　　“啊？你们去做生意啊？”李氏很是惊讶地问。
　　
　　褚老大和赵氏都是老实人，对于这一点褚家村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么老实的人去做生意，能赚到钱么？也不知是去做什么生意。
　　
　　想到这里，李氏的眼神在板车上打量了一番，没等褚老大和赵氏同意，就抬手把盖子掀开了。
　　
　　见里面是香喷喷的大米饭，李氏的眼睛瞬间直了。
　　
　　“叔婶，你们有钱了啊，竟然买这么好的大米吃。”说着，李氏伸手想要去碰里面的木勺子。
　　
　　这木勺子是罗蒹葭特意让褚老大做的，专门用来盛米饭。
　　
　　赵氏有些着急，想阻止她，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做。如今儿子不在家，他们这一支又没几个人，势单力薄。村长家他们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罗蒹葭就没这么多顾虑了，她抬眼一看就看出来李氏的意图。
　　
　　在李氏的手即将碰到勺子时，立马抓住了她的手腕。
　　
　　“嫂子，这白米饭我们是要拿出去卖的。”说完，罗蒹葭把李氏的手带了出来，又伸手拿过来被李氏放到一旁的盖子，盖上了。
　　
　　“且米饭要趁热吃，凉了就卖不出去了，还望嫂子体谅。”罗蒹葭补充。
　　
　　李氏平日里就仗着自家公爹是村长，作威作福惯了，也喜欢沾些小便宜。如今被罗蒹葭拒绝，顿觉脸上讪讪的，有些挂不住。
　　
　　“这是冷哥媳妇儿吧？成亲这么久了，这倒是第一次见。我不过是好奇里面是什么罢了，瞧把你紧张的，好像我想吃似的。”
　　
　　罗蒹葭不说话，就这般静静的看着李氏。心想，你不就是这般想的吗？不过，她没说出来罢了。
　　
　　李氏跟人吵架时无非是两种结果，对方吵回来，亦或者赔笑脸道歉。如罗蒹葭这般的，倒还是第一次。她虽然没见过罗蒹葭，但却听说过她。长得好看，脾气很差，眼高于顶。
　　
　　想到如今褚威冷生死未卜，本以为今日可以好好羞辱她一番，无奈对方压根儿就不接她的话。
　　
　　这倒让她没了兴致。
　　
　　赵氏看看儿媳又看看李氏，忙笑着道：“侄媳妇儿说的是哪里话，谁都知道你们家过得好，哪里就看得上我们家这些东西。”说完，拿过来一旁的褥子，把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跑了热气。
　　
　　李氏瞧着赵氏的小动作，心中很是愤怒，有些话就不过脑子了。
　　
　　“叔婶也没必要这般挖空心思赚钱，听说那死了的会有朝廷发放抚恤银子，你们省着些花也够下辈子过活了。”
　　
　　这话一出，褚老大和赵氏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侄媳妇儿这话诛心，我家冷哥活得好好的。”赵氏道。
　　
　　“婶子，这都过去两个月了，要真活得好好的，咋咱们一点信都没收到？”李氏反驳。
　　
　　自从顾家人来村里闹了之后，所有人都默认褚威冷已经死了。只不过，没人当着他们的面说罢了。
　　
　　李氏见他们二人还活在想象中，戳破了他们的幻想。
　　
　　罗蒹葭见褚老大张嘴想要说话，她知晓褚老大不能气，一气就容易犯病，立马抢先道：“嫂子也知晓过去两个月了，一点信都没收到。若我相公真的死了，朝廷的抚恤银子想必早就发下来了。既然没发，那就说明他活得好好的。嫂子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
　　
　　李氏见这话是罗蒹葭说出来了，顿觉憋屈，憋了一会儿，道：“这事儿不是你娘家人去王府打听出来的吗？你那日还跟娘家人在村里闹了，咋你又转头这样说了。”
　　
　　赵氏和褚老大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那件事情毕竟不是罗蒹葭做的，是原主所为。所以，即便被人当面戳破之前的事情，罗蒹葭也丝毫不见尴尬，很是从容地说：“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听说相公不在了很是痛心，失了心智。这些日子仔细琢磨了一下，察觉到了不对。我相信相公还活着。”
　　
　　这时，主子褚家隔壁的王婶子过来了，道：“好了好了，都别说了，既然朝廷没有信儿，说不定冷哥还活着，旦哥媳妇儿别说这种话了。大哥大嫂快去做买卖吧，仔细凉了，客人都走了。”
　　
　　听到这话，罗蒹葭看了王婶子一眼，低头把板车推了起来，唤了赵氏和褚老大一声。
　　
　　“爹娘，走吧。”
　　
　　等罗蒹葭三人离开后，李氏心头仍有怒气，在人群中嘟囔：“这咋成了我的不是了，分明是那罗家人过来说的。且那王府还能骗人不成？死了就是死了，非不承认，有意思么？自欺欺人罢了。”
　　
　　一旁响起来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可不是么，王府总不会骗人吧？”
　　“是啊。”
　　
　　“不过，冷哥他爹身子不好，以后可别当着他的面说了，万一气出来个好歹，那就麻烦了。”
　　
　　李氏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快到码头上时，向来沉默的褚老大问了一句：“冷哥媳妇儿，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褚老大虽然打心底相信儿子还活着，但理智却告诉他，儿子很可能没了，只不过他不愿相信这个事实罢了，一直活在自己的想象中。
　　
　　罗蒹葭侧头看向了褚老大，刚要开口，又察觉到了赵氏殷切的目光。
　　
　　那目光，罗蒹葭不过是瞥了一眼，却在往后一生都没能忘记。
　　
　　那眼神怎么说呢，有些湿润，盛满了希冀，又有几分小心翼翼，处在一种崩溃的边缘。
　　
　　她本以为褚老大和赵氏是真的相信儿子还活着，可如今瞧着他们满面风霜，头上生出来的丝丝缕缕的白发，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褚威冷可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若褚威冷真的不在了，怕是他们二人也会沉寂下去，一辈子都在村里抬不起头。
　　
　　“自然还活着。”罗蒹葭的语气很是肯定。
　　
　　赵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像是怕旁人看见似的，抬起来袖子擦了擦。
　　
　　褚老大镇定一些，问：“可亲家那日说从王府那边打探了消息……”
　　
　　赵氏擦眼泪的动作顿了顿，看向了罗蒹葭。
　　
　　罗蒹葭琢磨了一下，道：“爹娘，你们想想看，王府里的主子都是身份尊贵的人，相公不过是做过府中的护院，平日里连主子的面都见不着，他们哪会记得住相公？怕是哪个下人想要我娘的给的银子，胡诌的。”
　　
　　罗蒹葭不知道王府中的人是不是胡诌的，她确定自己是胡诌的。但，褚威冷没死是事实。她如今需要做的事情是稳住褚老大和赵氏，让他们活得好好的，活到褚威冷回来。
　　
　　万一这二人在褚威冷回来之前有什么不测，保不齐这笔账会被男主算到自己的头上。
　　
　　罗蒹葭这番话说得非常有道理，褚老大也渐渐信了。
　　
　　“爹娘，咱们不用管旁人怎么说，只要朝廷一日没来家中报，咱们就不必相信这些有的没的。我相信相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褚威冷毕竟是书中的男主，男主角若是死了，这书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对，从前就有个算命的说冷哥命好，将来是大富大贵的命。”赵氏有些激动地说。
　　
　　褚老大脸色也渐渐轻松。
　　
　　“好了，咱们快去码头吧，再不去，饭菜都凉了。咱们如今多赚些钱，别让相公担心。”
　　
　　“冷哥媳妇儿说得对，咱们快去吧。”
　　
　　见罗蒹葭推起来车，褚老大和赵氏这才意识到刚刚一直是罗蒹葭在推着。
　　
　　褚老大正想接过来，却被罗蒹葭拒绝了。
　　
　　“爹，不重的，我力气其实很大，能推得动，咱们快去吧。”
　　
　　褚老大瞧着罗蒹葭推得速度极快，很是惊讶，跟赵氏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上了。
　　
　　他们到了之后，找了个宽阔的地方把板车上的桌椅板凳和吃食卸了下来。
　　
　　全都准备好之后，赵氏几人面面相觑。
　　
　　赵氏和褚老大不是放得开的人，罗蒹葭也不是个喜欢说话的。
　　
　　大家互相看了几眼之后，罗蒹葭低头把面前的菜桶打开了。
　　
　　一瞬间，菜桶里的香味儿出来了。
　　
　　见有人看过来，罗蒹葭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吆喝起来。
　　
　　卖吃食得趁热，再拖延下去就凉了，味道也大打折扣。赵氏和褚老大这辈子没做过生意，看起来也很是紧张，是指望不上了。
　　
　　倒不如她自己来。
　　
　　“香喷喷的大米饭配两个菜，只要两文钱，热水免费喝。”
　　
　　不喜欢说话，不代表她不会吆喝。
　　
　　这一句话言简意赅，重点突出，把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从他们过来，一旁就有不少人看过来了，此刻听到这个清亮的声音，再看到罗蒹葭的长相，好奇的人就更多了。已经有人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罗蒹葭丝毫不见扭捏，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这时，赵氏也放开了一些，学着罗蒹葭一样吆喝起来。
　　
　　第一个走过来的人已经来到了摊位旁，闻着盆子里的菜，忍不住说了一句：“好香啊。真的是两个菜一份米饭两文钱吗？”
　　
　　罗蒹葭认真地回答：“三勺米饭，菜各半勺，一共两文钱，开水免费喝。”
　　
　　这人是个没成家的，每日都在外头吃，有时在码头吃些包子面条，有时把货送到隔壁县，顺便在县城吃。此刻闻着菜香，又觉得价格很是实惠，立马就要了一份。
　　
　　赵氏没想到这么快就卖出去一份，连忙去盛了。
　　
　　一旁围观的人不少，瞧着米饭的分量着实不少，又见菜给的多，点了点头。不过，买的人却不多。
　　
　　随后，他们按照之前商议好的，赵氏盛米饭，罗蒹葭盛菜，褚老大收钱。
　　
　　“嗯，这芹菜做的不错啊，咋炒出来的，这么嫩，这么脆。”一个人问。
　　
　　接着就有人附议：“确实好吃，颜色也好看，瞧着不像是咱们本地种出来的品种。”
　　
　　罗蒹葭扯了扯赵氏的袖子，赵氏按照之前商议好的，说：“确实是咱们本地的芹菜，不过是用祖上的秘方炒出来的。”
　　
　　一听是秘方，大家立马不问了，低头吃了起来。
　　
　　“这茄子也好吃，又软又香，味儿足。”
　　
　　见这边人越来越多，中午没带饭的也凑了过来，瞧着价格不贵，给的分量又足，很快又过来几个人。
　　
　　因着活儿多，他们吃得很快，吃完就走了。
　　
　　褚老大立马收拾好桌子，在一旁默默地冲洗盘子。
　　
　　第一波吃饭的人走了，很快从县城送货回来的人也开始吃午饭，瞧着这边人多，过来看了看。
　　
　　期间，有来往的商户等着工人把货物绑在船上时，也过来瞧了瞧。
　　
　　瞧着桌椅和盘子，那人没在这里吃，拿着自家的食盒过来了，要了几份去了船上。
　　
　　不过，这附近的多半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多半都是从家里带了馒头过来，吃饭的人是少数。
　　
　　罗蒹葭他们卖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才把五斤米饭全部卖完，开水还剩下不少，虽然不热了，但还温着。
　　
　　罗蒹葭趴在赵氏耳边耳语了几句。
　　
　　赵氏听后，跟褚老大一起，吆喝了一声，把开水免费分给了在一旁歇着的工人，也不管那些人有没有在他们这里吃东西。这般举动，顿时让人心生好感。
　　
　　临走时，有人问明日还来不来。
　　
　　收拾好东西之后，罗蒹葭一行人回去了。跟来时的低落和悲伤不同，回去的路上，褚老大和赵氏都很开心。
　　
　　回到家里之后，大家没去收拾东西，而是去数了数铜板。
　　
　　三十六文，一共卖出去十八份。这其中，有富商要去了五份，所以一共只有十三个工人过来吃饭。
　　
　　罗蒹葭抿了抿唇。
　　
　　褚老大和赵氏却都显得很激动。
　　
　　虽然褚威冷平日里的月例基本都给了他们二人，但手中的钱跟那些不一样，这是经过自己的手自己赚的。
　　
　　他们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能赚这么多钱。
　　
　　刨除去买大米和调料的成本，赚了十几文。
　　
　　“这么多啊，咱们赚了快十五文了，跟在码头干一天差不多了。”赵氏笑呵呵地说。
　　
　　罗蒹葭看了她一眼，说：“若是去除菜钱和柴钱，咱们其实赚了五文钱左右。”
　　
　　三个人赚了五文钱……罗蒹葭开始怀疑自己这个法子究竟好不好了。
　　
　　没想到，赵氏依然开心：“那也不少了，比咱们一文钱不赚的时候好多了。”
　　
　　褚老大也道：“嗯，一日不多，一个月下来就多了。”
　　
　　罗蒹葭瞧着赵氏笑得满脸褶子的幸福模样，又看到褚老大不平静的脸色，突然明白过来这些铜板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这大概是她的希望吧，活下去的希望，在这世间生存下去的希望。
　　
　　罗蒹葭没再泼冷水，而是略微感性地道：“确实不少。总归咱们家菜多，一时半会儿用不完，山上柴也多，不花钱。今日才第一日，许是很多人不知晓，往后定能卖出去更多。”
　　
　　赵氏笑得更开心了，抓着罗蒹葭的手，说：“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见赵氏笑了，罗蒹葭也笑了。
　　
　　




6.  金手指   力量加成？

　　随后，赵氏道：“明日咱们多做一些。”
　　
　　罗蒹葭点头：“好。”
　　
　　说完这些，褚老大把铜板分成了两份，并且把其中一份推给了罗蒹葭，道：“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这一份你留着，剩下的一份我跟你娘给你和冷哥存着。一会儿让你娘把买米花的钱拿给你，以后买米的钱就从公中出。”
　　
　　罗蒹葭之所以去码头卖吃食，大半的原因在于想要吃饱饭，改善伙食。至于赚钱解决以后生存的问题，她暂时还没去思考。且，从今日的情形来看，想要靠着在码头卖套餐发家致富显然有些困难。
　　
　　毕竟，若是一日只能赚个几文钱，一个月也就一两百文，一年也才二两银子左右。
　　
　　不过，她知道褚老大和赵氏都是老实人，他们已经提了两次把米的钱给她了，可见是铁了心。
　　
　　算算成本，她出了个主意，炒了菜。而褚老大和赵氏买米、种菜、坐桌椅板凳筷子等等，怎么看都是她占了便宜。
　　
　　“这样吧，钱先放在爹那里，咱们每五日算一次，除掉买米买调料的钱再分我。”罗蒹葭很是客观地分析。
　　
　　不料，褚老大却道：“不必这样，这法子本就是你想出来的。我跟你娘年纪大了，也用不着钱。从前是冷哥那孩子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家，你拿着便是。”
　　
　　听到这话，罗蒹葭抿了抿唇，微微垂眸，掩饰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褚老大的意思，这是觉得褚威冷新婚夜当日抛下了原主，害原主被人嘲笑。从原来十里八村让人羡慕嫉妒的人变成了十里八村的笑话。
　　
　　不过，褚老大却不知，嫁给褚威冷这件事本就是原主和罗家人一起算计的褚威冷。
　　
　　孰是孰非，却很难有一个定论。
　　
　　且，如今罗家依旧在算计褚家，原主也有了改嫁的意思。
　　
　　赵氏见罗蒹葭不语，以为她在伤心，便道：“你就收着吧，等冷哥回来娘替你教训他，让他好好待你。”
　　
　　听到赵氏的话，罗蒹葭想，左右没多少钱，再过三个月左右男主就会回家，那时他手头有钱手下有人，褚老大和赵氏的日子也不再跟现在一样。眼前的这些钱着实没多少。
　　
　　再拒下去不知要耽搁多少时辰。所以，她没再拒绝，收下了。
　　
　　见她收下了，褚老大和赵氏似乎放心了几分。
　　
　　忙活了几个时辰，此刻大家都累了，便各自去休息了。
　　
　　罗蒹葭想的多了一些，一中午卖出去十几份显然不够多，而且她卖了半个时辰才卖完。中午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至少上百人，也就十分之一去他们那里吃了饭。
　　
　　不过，这才刚开始，等过几日看看再说吧。
　　
　　申时，罗蒹葭去做饭了。
　　
　　想着今日赚了钱，罗蒹葭试探了一下赵氏的态度，奢侈地打了一个鸡蛋，做了鸡蛋汤。
　　
　　鸡蛋汤她打得很散，打得时候往里面放了一些水，再倒入锅中时，整个锅里都是鸡蛋，看起来不止一个鸡蛋。
　　
　　热馒头时，罗蒹葭也多热了两个。
　　
　　似乎赚了钱就有了底气，赵氏和褚老大在罗蒹葭的劝说下，多吃了半个馒头。
　　
　　“咱们如今要干活了，多吃些才有力气赚钱。且下午还要去山上捡柴火。”
　　
　　听着儿媳妇的劝说，赵氏笑呵呵地说：“虽说吃的不多，不过最近却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罗蒹葭也比昨日多吃了一些，这大概是她穿过来第一次吃这么饱的饭。虽说只有个七八分饱，但也比从前吃个五分饱强上许多。
　　
　　吃过饭，褚老大去山上捡柴火了，赵氏在家里做鞋，罗蒹葭在屋里歇着。
　　
　　不一会儿，外头有人进来了，声音很快传了过来，是隔壁的王婶子。
　　
　　很快，就听到王婶子聊起来上午的事情。
　　
　　“冷哥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身子骨壮着呢，咋可能就没了，村里人的话你可别信。”
　　
　　“嗯，我知道的，我跟他爹都觉得他还活着。”赵氏的语调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说到底，还是你那亲家闹的，要不是他们过来胡吣，村里人哪会在背后说那些闲话。嫂子，我跟你说，你可得防着你家儿媳妇，免得她哪日跑了。”
　　
　　这话赵氏不爱听，她看了一眼儿子那屋的方向，道：“都过去了，过去了，冷哥媳妇儿是个好孩子。”
　　
　　王婶子瞧着赵氏的眼神，便知罗蒹葭在家。她虽然喜欢说人闲话，但也不想让人听去，便没再说，转头问起来今日做买卖的事情。
　　
　　“晌午听你们说出去卖吃食了，去哪卖的，咋样？”
　　
　　罗蒹葭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不知赵氏会如何回答。
　　
　　她卖吃食的方式虽然新鲜与众不同，但却没什么技术含量。人人都可以学，人人都可以卖套餐。若是旁人觉得赚钱，都去卖了，她更是赚不着钱了。
　　
　　赵氏在家人面前很是兴奋，但在外人面前倒没有那般得意，道：“就在码头那边卖的，去去米钱菜钱，也就赚了几文钱。”
　　
　　一家三个人赚了几文钱，确实不多。
　　
　　罗蒹葭放心了。
　　
　　王婶子也没那么多好奇心了。
　　
　　第二日，罗蒹葭多蒸了三斤米饭。
　　
　　这次来吃饭的人多了几个，不过，他们的运气不太好，今日客商只买了两份。所以，这八斤米饭大概卖了近一个时辰才卖完。
　　
　　这跟罗蒹葭预期中又差了一些。
　　
　　她的价格已经定的很低了，味道也不差，回头客有不少。可惜，来干活儿的人家庭条件不好，消费水平不高，更多的人倾向于在家里带两个粗面馒头，吃些腌制的咸菜，一文钱就解决了午餐。
　　
　　不过，褚老大和赵氏却更加开心了。瞧着他们数钱数得快乐的模样，听他们对于未来的向往，罗蒹葭也被感染了，心头轻松了一些。
　　
　　第三天，罗蒹葭原本想维持昨日，就先做八斤米，但赵氏觉得可以多做些。
　　
　　“大不了咱们多在那里待一会儿。”
　　
　　罗蒹葭琢磨了一下，道：“若是时间太久就会冷掉，冷掉就不好吃了，很可能卖不出去。”
　　
　　赵氏琢磨了一下，显然在犹豫。
　　
　　罗蒹葭想了想，说：“娘，您忘了昨日了，咱们后面几份便宜了一文钱才卖出去。”
　　
　　赵氏道：“那咱们也不亏。”
　　
　　罗蒹葭却道：“娘，您看看咱们这两日拔了地里多少菜，若是照这样下去，咱们家的菜早晚会用完的，到时候还要去别处买，一份卖一文钱显然是要亏本的。且，万一旁人见着咱们卖不出去就贱卖，都等着买便宜的怎么办？”
　　
　　这一层赵氏原是没想到的，但听儿媳妇这么一说，她立马改变了主意。莫说旁人了，若是她，定也会为了省下一文钱等上一会儿。
　　
　　赵氏被罗蒹葭劝说成功，没再提多蒸些米饭。
　　
　　今日他们运气好一些，有客商买了几份，因此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罗蒹葭觉得，往后可以如今日一般了，就做八斤米饭，多了也很难卖出去。
　　
　　八斤的话，大概能收五六十文，不算上人工菜钱，约摸赚三十文左右。往后若是去买菜，那就是二十文左右。这还是没人模仿，后头若是多了别的吃食，或者被人模仿去了，那就更少了。
　　
　　这几日不少人夸她吃食做得好，她对自己做的菜有信心，倒不如往后去县城的码头亦或者别的人多的地方去卖，说不定能多卖一些，价格也能高一些。
　　
　　如今好在码头离得近，且先卖着再说。
　　
　　罗蒹葭已经想好了后面的路，没想到，第四日去码头时，来吃饭的人却比前几日多了许多。不过是大半个时辰，饭菜就卖完了，跟前一日完全不同。
　　
　　“这里的饭菜真好吃。”
　　“是啊，吃了感觉浑身都是劲儿，下午还能多扛些货物。”
　　
　　“可不是么，前几日我吃了一顿就多扛了一袋，这几日吃的家里带来的馒头，就没那么有劲儿。”
　　“大兄弟，我早就说了，得吃些好的，吃好了才有劲儿干活，有劲儿干活不就能多赚钱了么。”
　　
　　“原先还觉得贵，吃俩馒头凑合一下就行了。昨儿我嘴馋吃了一份，结果下午多扛了两趟，倒是把钱赚回来了。”
　　“是吧，快吃快吃，吃完好干活儿。”
　　
　　罗蒹葭听着这些评价，微微一怔。
　　
　　等到第五日，依旧如此。
　　
　　第六日，在赵氏的劝说下，罗蒹葭蒸了十斤米饭，依旧卖得快。
　　
　　那些个平日里不舍得花钱买吃食的人，却连着好几日都过来吃了。
　　
　　罗蒹葭这几日耳畔传来的都是“好吃”“有劲儿”……她本来只注意到大家称赞她做的饭菜好吃了，没注意有没有劲儿这种话。在她看来，吃好的自然会浑身有劲儿。她做的虽然是素菜，但油水多。
　　
　　可听多了之后，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似乎，这种话不止他们说过，褚老大和赵氏最近也说过多次。
　　
　　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指，罗蒹葭心头一跳。
　　
　　回去的路上，罗蒹葭有些魂不守舍。
　　
　　等回去算完钱，瞧着面前堆起来的铜板，罗蒹葭这才回过神来。
　　
　　“今日咱们赚得多。这几日人渐渐多起来了，我就说么，冷哥媳妇儿炒的菜好吃，大家肯定都爱吃，人会越来越多的。”赵氏一脸满足地说道。
　　
　　褚老大脸色也比从前红润了几分，虽然他没多说什么，但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罗蒹葭瞧了瞧这二人，问了一个她思考许久的问题：“爹娘，你们觉得最近身子骨如何？”
　　
　　赵氏笑着说：“我这身子骨好得很，你爹也是，他昨日还说身上比从前轻快了许多。”
　　
　　罗蒹葭没得到想要的信息，又不着痕迹地问：“爹日日去山上砍柴，会不会太累了，今日我去吧。”
　　
　　褚老大笑着说：“不必，这些日子我感觉身上比从前有劲儿了，正想着要不要再去码头上卸货。”
　　
　　赵氏这次倒不像之前那般反对了，道：“还是再养养吧，过些日子看看大夫，大夫说能去了你再去。”
　　
　　“也行。”
　　
　　罗蒹葭知道，赵氏很关心褚老大的身子。之前一直强烈反对他去干苦力，可如今口风却松了很多。赵氏应该很了解褚老大的身子，既然口风松了，说明褚老大的身子的确比从前好了几分。
　　
　　可按照书中所说，褚老大这时候应该不能干重活才对，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我也觉得力气比从前大了几分，许是吃得好吧。”罗蒹葭含糊地说了一句。
　　
　　赵氏道：“可不是么？我也如此。可见还是要多吃些，吃多了吃好了，就有劲儿干活了。”
　　
　　又说了几句之后，罗蒹葭回屋去了。
　　
　　回到屋里之后，罗蒹葭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起来。
　　
　　难不成，她不仅自己变成了大力士，做出来的食物也多了力量这一属性？
　　
　　一想到这一点，向来平静的她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这事儿着实神奇。
　　
　　不过，此事还不能确定，她要再多观察几日。
　　
　　若是她想多了也就罢了，万一是真的……倒是可以利用起来了。
　　
　　




7.  验证   模仿者出现。

　　
　　在屋里休息了一会儿之后，罗蒹葭出来了。
　　
　　之前一共买了五十斤的大米，如今只剩下两三斤了，不够明日卖的。因此，今日要再去一趟镇上买些大米回来。
　　
　　家中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褚老大和赵氏自然也知晓此事。
　　
　　得知罗蒹葭要去，赵氏笑着说：“不用了，你在家歇着吧，我跟你爹一块儿去。”
　　
　　罗蒹葭却道：“还是儿媳去吧，东西也不多。”
　　
　　赵氏道：“如今咱们生意好，我跟你爹想着去买一百斤回来。那可不轻，得推着板车去。”
　　
　　一百斤……罗蒹葭觉得自己一手拎五十斤就拎回来了，丝毫不费力。
　　
　　赵氏和褚老大这些时日都没能吃饱饭，且褚老大又生了病，他二人加起来的力气不知是否能有她一半大。褚老大和赵氏身子不太好，她也不敢让他们推这么重的东西回来，万一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只是，看赵氏这般模样，似是已经做出了决定。因此，罗蒹葭思量了一会儿，说：“儿媳跟你们一起去吧，正好去镇上买些东西，咱们也能搭把手。”
　　
　　赵氏琢磨了一下，说：“也好。咱们家的鸡下的蛋也攒了不少了，正好一块儿卖了。”
　　
　　此刻已近未正，距离申时不到半个时辰。
　　
　　虽说罗蒹葭已经习惯了每日吃两顿饭，但劳累了一中午，肚子早就饿了。
　　
　　见赵氏想现在去，便劝说了几句：“娘，不如咱们吃过饭再去吧？”
　　
　　赵氏摆了摆手，说：“不用，咱们在镇上也待不了太久，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再吃也行。”
　　
　　“累了一中午了，还是好好歇一歇再去吧。”罗蒹葭再次提议。
　　
　　赵氏显然想要继续反对。若是平时，她定直接就反对了。但刚刚刚和褚老大算过这几日赚的铜板，心中正开心着，倒是没那么执着了。
　　
　　且，她日日闻着白米饭的味道，瞧着客人吃得那么香，也早就馋了。
　　
　　犹豫了片刻，赵氏道：“白米饭太贵了，咱们三个人敞开了吃还不得吃一斤？一斤就是三文钱。一会儿咱们还要去买米，得花不少钱。不如把馒头热一热，凑合着吃吧。”
　　
　　赵氏也想吃，但她节约惯了，一想到一会儿要花几百文，就舍不得。
　　
　　瞧着赵氏犹豫的模样，罗蒹葭想，还是钱赚得太少了，等以后赚得多了，她定要日日，不，是顿顿吃白米饭。想着这几日客流量，罗蒹葭觉得那一日不远了。
　　
　　“也好，儿媳……”
　　
　　罗蒹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褚老大打断了。
　　
　　“去蒸一些吧，咱们家也许久没吃白米饭了。”褚老大道。
　　
　　从前儿子在王府当护院的时候，他们吃穿用度也是极好的。只可惜儿子如今下落不明，他这身子又不争气，钱渐渐花光了。
　　
　　罗蒹葭抬头看了一眼褚老大，在行动前又看了一眼赵氏。
　　
　　赵氏终于改了口：“少蒸一些，够你跟你爹两个人吃的就行，我吃馒头。吃啥都是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罗蒹葭听了很是心酸。
　　
　　褚老大和赵氏对她真的没话说，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原因，这一分温暖和恩情她会永远记得的。瞧着赵氏眼中的向往，罗蒹葭想，她定要再想想法子，多赚些钱。
　　
　　“好，那儿媳少蒸一些，再热些馒头，把中午剩的菜汤热一热，浇在米饭里吃，不煮米汤了。”罗蒹葭道。
　　
　　赵氏果然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
　　
　　罗蒹葭去做饭了，赵氏则是刷洗中午用过的餐具。褚老大在一旁做板凳。客人越来越多了，两桌的话坐不开，他准备多做一些板凳，不能上桌的至少可以有个凳子坐。
　　
　　赵氏刚刚刷洗完，罗蒹葭就把饭做好了。
　　
　　她的确没做太多白米饭，一个人一小碗，然后一个人一个粗面馒头，中间放着中午剩下的菜汤。
　　
　　吃饭时，每个人往自己碗里舀了一些菜汤。
　　
　　别说，几个菜的菜汤混合在一起，味道还挺好的。
　　
　　再配上香喷喷的米饭，让人觉得人生不过如此。
　　
　　罗蒹葭已经闻了好几日白米饭的味道了，也有小半个月没吃上白米饭了。吃到嘴里的第一口，她觉得白米饭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褚老大和赵氏脸上的喜悦也藏不住。
　　
　　虽然之前条件好的时候能吃上白米饭，那也不是时时顿顿都能吃的，如今也有小半年没吃上了，这会儿吃进嘴里，很是激动。
　　
　　“这白米饭真好吃，冷哥媳妇儿的菜也烧得好吃，怪不得那码头上的工人都爱吃。”赵氏道。
　　
　　褚老大点头：“嗯，那些讲究的客商也爱吃，菜烧得好。”说完，又扒了两口饭。
　　
　　一小碗白米饭不多，即便是再珍惜，也很快就吃完了。
　　
　　等吃完中午饭，三个人推着板车朝着镇上走去。
　　
　　在去镇上的路上，赵氏笑着说：“怪不得最近大家都说吃了咱们家的饭有劲儿干活，我这吃了之后也感觉浑身都是劲儿。那么金贵的白米饭，吃了能不有劲儿么。”
　　
　　褚老大笑了笑，赞同的点头。
　　
　　听到赵氏的话，罗蒹葭又想到了自己刚刚思考过的问题。
　　
　　自从穿过来，她的力气就变得很大，吃了饭和不吃饭力气差多少她也感受不出来，无从对比。
　　
　　可她耳边最近时时会响起吃了饭力气变大的事情。
　　
　　也不知到底是吃了她做的饭才会如此，还是如赵氏所说，吃得好有营养了，所以才有力气。
　　
　　镇子离村里不远，很快三个人就到了镇上。
　　
　　褚家能用的调料太少了，罗蒹葭打算拿着自己分到的钱买一些别的调料。褚老大去买米，赵氏去卖鸡蛋了。
　　
　　等买完东西，三个人去了米店汇合。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轮流推着推车。本来褚老大和赵氏不想让罗蒹葭推着的，但经过这些日子，他们也看出来罗蒹葭力气很大的事情，便没太推拒。
　　
　　路上，赵氏跟褚老大说起来卖鸡蛋的事情。
　　
　　“如今鸡蛋太便宜了，从前还是一文钱两个，这会儿小的一文钱三个。辛辛苦苦攒了二十几个鸡蛋，到头来还不到十文钱。”
　　
　　“这会儿不过年不过节，鸡蛋价格低。等到中秋节，价格就上去了。”褚老大道。
　　
　　“嗯，你说得对。”
　　
　　罗蒹葭听赵氏说鸡蛋这般便宜，也很是惊讶。平日里还要喂鸡，这样算算，靠鸡蛋去换钱真的很不划算。
　　
　　倒不如拿着鸡蛋做些什么东西……
　　
　　罗蒹葭还没想好具体要做什么，没多大会儿，他们一行人就回到了褚家村。
　　
　　他们出来时正值饭点儿，外面没多少人，此刻大家吃完饭了，地里的活儿上午又干完了，都在外头说起话来。
　　
　　推着一车东西的罗蒹葭等人自然成了大家注视的对象。
　　
　　“大伯，你们这是买的什么东西，咋这么多？”有人问道。
　　
　　“这是面吧？”有人火眼金睛，瞧着板车上的面粉问道。
　　
　　既然被人看出来了，褚老大也没隐瞒，道：“嗯，买了些米面。”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来了兴致。
　　
　　“哇，这些都是米啊？咋买这么多米？”
　　“大兄弟家有钱了啊，舍得吃白米饭了。”
　　
　　王婶子在一旁道：“人家去码头卖些吃食，可不就买米了么。”
　　另一人接着这话问道：“对哦，那日我远远瞧着你们去码头卖吃食了，人还挺多的，生意不错吧？”
　　不等褚老大回答，又有人问：“每日能赚多少钱？”
　　
　　瞧着围在身边的这些人，听着这些话，罗蒹葭有些无奈。但她也知道，其实很多人只是好奇问问，并没有坏心。
　　
　　褚老大很是谨慎地说：“就赚个几文钱。”
　　
　　“真的假的，我瞧着生意很好啊。”
　　
　　“来的人多，但价格低，一份儿就卖两文钱，赚不着钱的。”
　　
　　褚老大和赵氏就是老实人，大家见问不出什么，就没再多问。
　　
　　不过，等他们走后，村里人却继续聊了起来。
　　
　　“我娘家有个兄弟就在码头上干活，听说他家吃食卖的很好，每日都很多人去吃。”
　　
　　“真的啊？”
　　“这个我信，我亲眼见过。”
　　
　　“不过价格确实低，那白米饭也不便宜。”
　　“是啊，也就是赚个辛苦费。”
　　
　　……
　　
　　说着说着，又说起来别的。
　　
　　“他们家过得也不容易，冷哥儿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可不是么，那罗家的姑娘长那么好看，早晚得改嫁。”
　　
　　“哎，这老哥哥老嫂嫂也是命苦啊。”
　　
　　大多数人知晓这其中没多大赚头，心里也就没什么想头。但有的人瞧着那一车米面，听着众人的话，却开始动起来别的心思。
　　
　　回到家之后，褚老大脸色不太好看，道：“往后咱们还是悄悄去镇上买米吧。”
　　
　　“可不是么，招人眼。”赵氏道。
　　
　　罗蒹葭很是赞同这句话。
　　
　　因着前几日生意好，来吃饭的人多，因此第二日他们多做了一些。
　　
　　这一次，罗蒹葭没再前头打饭，而是去收拾桌子了，她很是认真地听了听食客都在说些什么。
　　
　　“你们说奇不奇怪，这家的菜炒的就是香，吃了浑身是劲儿。昨儿我没来吃，回家我让我家婆娘做了一回，就没这么香，下午干活儿也没劲儿。”
　　“可不是么，我跟你一样。这饭菜做得就是好，我这连着吃了几日，力气都比从前大了一些。”
　　
　　“对对，我也是，这家菜炒的香，米饭也蒸的好吃。”
　　“也不知他家是咋做出来的。”
　　
　　“这我知道，那日我听那打饭的婶子说了，是家里的独门秘方。”
　　“哦，怪不得我家婆娘炒不出来这个味道。”
　　
　　罗蒹葭听着这些话，入了神，没注意手上的力道，只听“咔嚓”一声，木盘子被她捏烂了。
　　
　　瞧着手上捏烂的盘子，罗蒹葭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她，她便不动声色地把盘子放到了一旁，继续收拾碗筷。
　　
　　随后，她又去听了不少食客的话。
　　
　　若说一个两个人说有劲儿也就罢了，可这么多人提起来，就说明其中有蹊跷。
　　
　　不过，罗蒹葭也没有就此认定是自己的原因。
　　
　　原本这边吃饭的人固定在了十几个，现如今已经有二三十个了，褚老大和赵氏很是开心。
　　
　　回到家之后，罗蒹葭想到最近在思索的事情，便推说炒菜太多，有些累，把做饭的事情交给了赵氏。
　　
　　其实，她是想验证一番自己做的饭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
　　
　　赵氏也没多想，还特别体谅她，接过去做饭的活儿。
　　
　　接下来几日，去码头卖的菜和米饭都是罗蒹葭做的，但在家里吃的饭都是赵氏做的。
　　
　　如此过了几日之后，罗蒹葭见褚老大背柴回来后捶了捶肩膀。
　　
　　“你这是咋了，累了？我早跟你说你身子不好，少背些柴回来，你偏不听。万一再病了，可咋办？”赵氏着急地说。
　　
　　前几日褚老大感觉自己身子轻快多了，本以为病好了，就多干了些活儿。这几日却发现自己又有些疲惫了，他也知自己若是病了就得花钱，给家里加重负担，便道：“嗯，明日不弄这么多了。”
　　
　　罗蒹葭听到这番对话，不着痕迹地问：“爹这几日可是觉得累了？”
　　
　　褚老大怕家人担心，道：“也还好，不算太累。”
　　
　　虽褚老大没明说，但罗蒹葭却是听明白了。之前褚老大可是说过身上轻快了，力气大了。今日却说“不算太累”，这就说明，是累了，不如从前。
　　
　　罗蒹葭道：“嗯，许是这几日干活多了，我倒是觉得有些累。娘，您呢？”
　　
　　赵氏扶了扶腰，站起来，说：“我倒还好，没干啥活儿，就洗洗盘子刷刷碗，也能忙得过来。”
　　
　　见褚老大和赵氏这般反应，罗蒹葭几乎可以确定了，食客们神奇的力量来自于自己。
　　
　　若她真有这样的本事，往后何愁卖不出去吃食，她完全可以靠着卖吃食发家致富，在这个时代生存了。
　　
　　这般一想，罗蒹葭心情变得极好。
　　
　　等到午睡过后，罗蒹葭去做饭了。吃了她做的饭，褚老大和赵氏似乎又觉得身上有劲儿了。
　　
　　如此过了几日之后，罗蒹葭还没能完全确定自己做饭的功效，却发现码头上又多了一家卖吃食的。
　　
　　若是旁的吃食也就罢了，可那人卖的跟他们一样，是米加菜套餐。
　　
　　罗蒹葭有想过会有模仿者，却没想到这模仿者来的这般快，还这般不讲究，几乎跟他们一致。
　　
　　而且，对方的菜量比他们大。
　　
　　他们是一份蔬菜加一份咸菜，而人家是两份蔬菜，价格还是一样的，给的分量也比他们多。
　　
　　当天，来他们这边吃饭的人就比以往少了一些。
　　
　　赵氏急得不得了，看着不远处卖同样吃食的人家，恨不得要冲过去。褚老大虽然不像赵氏这般，但也能从脸上看出来焦急。
　　
　　而原本大半个时辰就能卖完的米饭，卖了整整一个时辰。不仅如此，还剩下一些。
　　
　　赵氏原本想要贱卖，被罗蒹葭制止了。
　　
　　当天回去时，褚老大和赵氏的心情很是糟糕。
　　
　　




8.  罗家   鸡蛋面。

　　
　　罗蒹葭心里有那么一瞬间不是滋味，但渐渐地却平复下来。
　　
　　他们现在卖的东西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被人模仿是必然的，她也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当这一天突然来了，还是会不舒服罢了。
　　
　　只是，在卖饭的这一个时辰里，另一种想法滋生出来。
　　
　　她一直想知道自己做的饭菜是不是真的有魔力，这不就是一个好机会吗？如若她的饭菜真有魔力，那些吃惯了她做的菜的人，定然还会回来的。
　　
　　纵然没有魔力，她也对自己做的饭菜有信心。即便是那些人依旧不回来，她也可以想想别的法子推陈出新，保持竞争力。亦或者去别处卖。总归有法子赚钱。
　　
　　她向来不喜欢为并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所以还是一副淡定的模样。
　　
　　褚老大和赵氏显然不像她这般乐观。
　　
　　回到家之后，赵氏道：“哎，咱们还是遭人眼红了。这才赚了几日钱，就不行了。这些人咋能这样啊……”
　　褚老大没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日就少了那么多人，过几日会不会更少？”赵氏担忧地问。
　　褚老大皱着眉头，依旧没说话。
　　
　　他们二人虽然对于突然来的竞争对手感到讨厌和烦躁，但却并不会去对对方做些什么，只能在家生闷气。
　　
　　见状，罗蒹葭道：“爹娘，不必担心，咱们家的米饭好，菜里面油水也多，味道好，想必食客们还会回来的。”
　　
　　罗蒹葭想，最关键的是她想知道是不是吃了她做的饭菜有劲儿，若真的有劲儿，食客们定然会回来。
　　
　　赵氏听到这话脸上担忧减去一些。
　　
　　“说得也是，你手艺好，旁人没那个本事。”
　　
　　见褚老大和赵氏兴致都不高，罗蒹葭道：“爹娘，如今有了一家模仿的，还会有第二家，到底能不能留住客人还不好说，咱们也不必过于担忧，且先观察着。”
　　
　　“也只能这样了。”赵氏声音低沉，显得有些丧气。
　　
　　忙活了一上午，罗蒹葭早就饿了，想到今日剩下了一些米菜，便道：“今日咱们倒是能吃些好的了。”
　　
　　褚老大和赵氏虽然也很想吃，但一想到这些都是钱，又有些舍不得。
　　
　　“不如留到明日去卖？”赵氏提议。
　　
　　罗蒹葭摇头否定：“不可，明日就不新鲜了，食客们能吃的出来。省钱事小，万一砸了咱家的招牌就麻烦了。”
　　
　　赵氏还想说些什么，被褚老大打断了。
　　
　　“听冷哥媳妇儿的，咱们自己吃吧。”
　　
　　“哎。”
　　
　　虽然大家心情不太好，但这一顿饭却是真的结结实实吃了一顿白米饭。
　　
　　吃饱之后，还剩下不少。
　　
　　等到第二日一早，罗蒹葭往里面打了一个鸡蛋，又切了一些胡萝卜丁和青菜，做了个蛋炒饭。
　　
　　褚老大和赵氏吃得很是开心。
　　
　　“若真卖不成套餐，去做蛋炒饭也不错。”赵氏道。
　　
　　“娘，这蛋炒饭成本太高了，若想吃饱，咱们得卖三文钱，怕是许多人不舍得单买一份蛋炒饭。”
　　
　　赵氏算了算，也不得不点头认同她的这番话。
　　
　　之前本已经加到十二斤米饭了，今日怕剩下浪费，又减到了十斤。
　　
　　而今日前来吃饭的，比昨日又少了一些。
　　
　　瞧着往常熟悉的食客去了对面，赵氏有些心急地说：“冷哥媳妇儿，不如咱们也多给食客添些菜如何？总归这些青菜都是咱们自家种的，不费钱。”
　　
　　罗蒹葭低声说：“娘，咱们家地里的蔬菜不多了，用不了多久还要去买。到时候成本就要提高了，那到时候可怎么办？”
　　
　　“要不……先多给些，到时候再涨价？”
　　
　　罗蒹葭摇了摇头：“不可。届时再涨价就难了，食客们更难接受。”
　　
　　“可……客人都不来了。”
　　
　　“娘您放心，很多人是冲着便宜才去的，究竟会选择哪边，咱们过几日就知晓了。”
　　
　　见儿媳妇眼神坚定，赵氏渐渐地也冷静下来了。
　　
　　今日回去，全家人又吃了一顿香喷喷的大米饭。
　　
　　赵氏自嘲：“虽然赚得少了，咱们倒是吃得好了。”
　　
　　罗蒹葭道：“可不是么，吃多了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听到这话，赵氏说：“还真别说，我这几日感觉身上又有劲儿了，人确实是要吃些好的。”
　　
　　赵氏已经做好人越来越少的准备了，没想到从后一日起，客人又渐渐回来了。
　　
　　罗蒹葭特意认真听了这些食客的话。
　　
　　“老板娘，还是你们这边的菜做得好，就是分量不如别家的，要是能多给些就好了。”
　　
　　见赵氏笑了，罗蒹葭连忙拉了拉她，在她耳边说了一番话。
　　
　　赵氏立马改口，说：“不是不想给，主要是我们家这些菜都添加了秘方，那配料贵得很，再多给些就要赔本了。”
　　
　　有人听到这话好奇地问：“难不成里面加了肉汤？”
　　
　　赵氏看了一眼儿媳妇，见她没说话，她也笑了笑没说话。
　　
　　食客们却像是认定了一般，道：“肯定是加了肉汤，要不然怎么吃了浑身是劲儿。”
　　
　　“说不定是什么珍贵的补药。”
　　
　　“好吃就行了，咱也别管到底加了啥了。”
　　
　　听着这些人的话，罗蒹葭可以完全确定了，她做出来的吃食的确可以使人的力气增加。
　　
　　究竟为何会这般，她不知道。就如同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也不知自己为何变成了大力士一般。发生在她身上的神奇的事情也不止是这一桩。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想不通，她也不会再费心去想，一切随缘便是。
　　
　　回去之后，罗蒹葭就提出来去买一些大骨头熬高汤。
　　
　　既然大家觉得吃起来有劲儿，她势必要做一些什么。褚老大和赵氏心思比较简单，暂时还没怀疑什么，但时间久了，未必不会产生怀疑。
　　
　　不如就把肉当成借口。
　　
　　且大骨头便宜，几文钱就能买到一大堆。味道好，成本也不会加太多。
　　
　　罗蒹葭以留住客人为借口，褚老大和赵氏很快就同意了。
　　
　　自从用了大骨头熬的高汤做菜，接下来食客又稳定下来，每日约摸有三四十人来吃饭，每日能赚个三十文左右。新开的那一家店却始终维持在十几个人左右。
　　
　　这般过了几日之后，村里有人有意无意地像赵氏和褚老大询问他们的饭菜到底是怎么做的。
　　
　　褚老大和赵氏即便再老实也不会直接把自家的秘方说出来。他们支支吾吾不说究竟是什么。这般样子反倒是让大家更为好奇。
　　
　　村子里就没什么秘密，很快大家就打听到他们买过大骨头。只可惜，即便是学着他们的法子做，也做不出来他们的味道。
　　
　　至此，罗蒹葭是真的放心也变得轻松了。
　　
　　这般约摸干了一个月左右，收入也渐渐稳定下来，每日有个三四十文，一个月约摸一两银子。
　　
　　瞧着褚老大和赵氏心情越来越好，罗蒹葭提出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想说的一件事情。
　　
　　“不如咱们吃三顿饭吧。”
　　
　　虽然现在褚老大和赵氏不再如之前那么解约，每顿饭都能吃饱，但对于习惯了吃三顿饭的罗蒹葭来说，还是颇觉得不习惯。
　　
　　“三顿饭？那是条件好的人家才吃的，咱们只吃两顿饭。”赵氏道。
　　
　　“娘，早上起来您难道不饿吗？”
　　
　　赵氏想了想，犹犹豫豫地道：“饿是饿，但也没必要吃三顿。”
　　
　　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前也就是儿子从王府回来休息的那几日他们才会吃三顿饭。如今儿子不在家，他们也已经习惯吃两顿了。
　　
　　罗蒹葭道：“饿得太狠对身体不好，如今咱们收入稳定了，吃三顿饭也可以的。其实吃三顿也不会比吃两顿费多少银钱，吃两顿的话有时候反而会积食。”
　　
　　说着，罗蒹葭看向了褚老大。她知道，这个家真正做主的人还是他。
　　
　　“多吃些，咱们才有力气干活。”
　　
　　有钱和没钱时，整个人的状态真的像是两个人。如今有钱了，底气足了很多。
　　
　　褚老大道：“那就吃三顿吧。”
　　
　　听到褚老大的话，罗蒹葭终于放心了。
　　
　　她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能吃饱饭了。
　　
　　第二日一早，罗蒹葭就早早起来做饭了。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早吃饭了。想着之前早饭喜欢吃面条，而这里很少看到，便准备煮面条吃。
　　
　　面条的话自己做。
　　
　　她特意在面里面打了一个鸡蛋，擀成了鸡蛋面，把面下到锅里，又摘了一把青菜扔了进去。
　　
　　快出锅时，放调料。
　　
　　很快，一锅香喷喷的鸡蛋面就煮熟了。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赵氏虽然对于这样的事情有些心疼，但也不会多说。
　　
　　等她想来搭把手时罗蒹葭已经做好了。
　　
　　早饭就是鸡蛋面和她加工过的咸菜。
　　
　　褚老大和赵氏极少会吃面条，瞧着儿媳妇做出来的面条都很惊讶。他们对于面食，只会蒸包子和馒头，并不会做这些。
　　
　　“真好吃，这面条是咋做出来的？”赵氏问。
　　
　　罗蒹葭把步骤说了出来。
　　
　　“往面里面加鸡蛋？还能这么做啊，怪不得比之前吃过的好吃。”赵氏称赞。
　　
　　褚老大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见褚老大和赵氏吃得开心，罗蒹葭也非常满足。
　　
　　她着实没想到，衣食无忧的她，在一觉睡醒之后，能吃饱饭已经变成了一种奢侈。
　　
　　吃饱之后，她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等中午去码头的时候，今日又多出来一家卖吃食的。因着上次的事情，褚老大和赵氏对自家卖的吃食多了几分信心，卖力地吆喝了几句。
　　
　　码头这边也越发热闹了。
　　
　　不过，当一位客商看了一眼他们寡淡的菜色离开之后，罗蒹葭想，他们是不是要改进一些了？
　　
　　如今既然已经能吃饱饭了，她是不是要有新的追求了？而且，她有了一个金手指，不必担心卖不出去。在褚威冷回来之前，她可以多赚一些钱。
　　
　　回去的路上，罗蒹葭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等快到家门口时，王婶子从家里出来了，跟褚老大和赵氏打了一声招呼。
　　
　　打完招呼之后，她瞥了一眼罗蒹葭。
　　
　　犹豫了片刻，有些不情愿地说：“今儿我去赶集，遇到了你娘，她说让我给你捎个信，让你回去一趟。”
　　
　　罗家……
　　
　　罗蒹葭微微蹙眉。
　　
　　赵氏听后，怔了一下，随后，殷勤地道：“冷哥媳妇儿，不用你收拾了，我去给你捡几个鸡蛋，给你爹娘尝尝。”
　　
　　说着，赵氏朝着家里走去。
　　
　　很快，赵氏拿着一个篮子出来了，篮子里放着这些日子家里的鸡下的蛋，一共二十多个。
　　
　　这份礼不算轻，让儿媳回娘家带着很有面子。
　　
　　罗蒹葭虽然很不想回去，但那毕竟是这身子的亲人，不回去也说不过去。
　　
　　因此，她接过来赵氏手中的篮子，朝着罗家村走去。
　　
　　




9.  娘家   糟糕的娘家。

　　罗家村距离褚家村并不远，走了约摸两刻钟，罗蒹葭就走到了娘家。
　　
　　路上，不少人跟她打招呼，或者对着她指指点点。不用想，她也知道大家在说什么，无非就是她嫁的男人约摸是死了，她要守寡了。
　　
　　罗蒹葭就像是没听到一般，朝着记忆中娘家的方向走去。
　　
　　罗家的宅子从外面看比褚家的好太多了。据说罗家祖上在十里八村很是出名，曾出过秀才。只可惜后代不济，没能将这份荣耀发扬光大。到了罗蒹葭祖父那一辈还在坚持读书想要做官改变命运，等到罗蒹葭父亲这一辈，就没人读书了。
　　
　　罗父跑去镇上做生意了。初时也赚过一些银钱，渐渐地却亏了本。
　　
　　所以，罗蒹葭小时候也过过一段富裕的日子，后头家境才开始变差。
　　
　　眼见着自己的女儿越长越好看，罗父便生出来一些心思，想把女儿嫁个有钱的人家。他挑了许久都没有做出来决定。瞧着女儿挑选了褚威冷，罗父一开始是不满意的。
　　
　　后来打听了一下褚威冷，得知了他是王府的护院，人挺有本事，且月例不低，便生出来别的心思，想要把女儿嫁过去之后，靠着褚威冷跟王府那边搭上关系。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褚威冷新婚当夜就跟着王爷去了边关，且没再回来。
　　
　　在这三年中，罗父也试图打着褚威冷的旗帜去跟王府的人拉近一下关系。只可惜，人走茶凉，王府那边根本就不给他这个面子，理都不理他。
　　
　　罗父的希望至此泡汤，后悔不已。
　　
　　等到几个月前在王府那边打探回来消息，得知自己的便宜女婿可能已经死了，就更气了。
　　
　　他在家中跟母亲和妻子合计了一下，便决定让女儿改嫁，此事他们已经跟女儿探讨过，女儿也同意了。
　　
　　今日他们让女儿回来却不是为了这件事情，因为那件事情还没确定下来。。
　　
　　罗蒹葭刚进门，一把扫帚就迎面打了过来。
　　
　　好在她身子灵活，及时闪避过去了，要不然非得砸到头上不可。
　　
　　瞧着落在地上的扫帚，罗蒹葭秀眉微蹙。
　　
　　“你个赔钱货，还知道回来啊？”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罗蒹葭顺着声音来源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年约六旬的妇人，满脸褶子，身着深蓝色棉质粗布衣裳，头上戴着一支旧旧的银钗子。
　　
　　是罗蒹葭的祖母，郭氏。
　　
　　在这个家中，没有人真心实意为罗蒹葭打算。而这其中，最讨厌她的人当属郭氏。
　　
　　罗蒹葭是老大，又是个女孩儿，很长一段时间，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郭氏是想要孙子的，所以打小就对罗蒹葭很不好。
　　
　　后来随着罗蒹葭长大，随着两个孙子的出生，郭氏对罗蒹葭的态度好了不少，基本没有恶语相向了。
　　
　　等到褚家给了一大笔彩礼后，郭氏对罗蒹葭的态度就更好了。
　　
　　然而，在褚威冷新婚夜离家，又在几个月后传出来死讯之后，郭氏对罗蒹葭的态度就变了，有些不冷不热。
　　
　　不过，像今日这般却是罗蒹葭长大后的头一回。
　　
　　罗蒹葭不言不语，看起来情绪没有一丝波动。但若是熟悉她的人，便能从她眼神中发现冷意。
　　
　　郭氏在家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也没有晚辈敢忤逆她。瞧着自家这个孙女竟然这般看着她，顿时就怒了。
　　
　　“你这是什么鬼样子？！”郭氏发怒道。接着，就想抄起来一旁的凳子，朝着罗蒹葭砸。
　　
　　不过，她刚刚碰到凳子，就被人拦了下来。
　　
　　“娘……”罗福生不赞同地看了一眼郭氏。
　　
　　郭氏虽然仍旧在生气，但却不像刚刚那般愤怒了，只是眼睛狠狠盯着罗蒹葭。
　　
　　“蒹葭，还不快给你奶奶道歉。”罗福生看向罗蒹葭。
　　
　　道歉？
　　
　　罗蒹葭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侧头看向了罗福生，淡淡地问：“我何错之有？”
　　
　　“你听到了吧，她翅膀硬了，敢反抗我了。”郭氏生气地说。顿时，又想要朝着罗蒹葭冲过来。
　　
　　这时，罗蒹葭的母亲张氏小跑着过来，拍了拍罗蒹葭的胳膊，对罗蒹葭道：“你这是咋了？你做错了事情还不跟你奶道歉？你想挨打不成？”
　　
　　罗蒹葭瞧着张氏有些紧张的脸色，抿了抿唇。这个家中，或许也就是张氏对原主有些情分了。不过，这些情分在两个弟弟面前不堪一击。
　　
　　最终，张氏还是跟其他人一起，为了银钱，把女儿给富商做了小妾。
　　
　　即便如此，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原主的亲人。
　　
　　罗蒹葭也无意跟这些人做过多的纠缠，两不相干互不打扰最好。
　　
　　“不知爹今日找女儿过来所为何事？”
　　
　　郭氏本就生气，听到这话就更气了，立马说道：“你还好意思问？听说你带着褚家人去做买卖了？那褚家的小子早就死了，他们就是骗婚的，你竟然还蠢到去给他家赚钱。咱们罗家都是精明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听到这番话，罗蒹葭总算是明白为何会有今日这一出了。
　　
　　褚家骗婚？
　　
　　罗蒹葭心底冷笑了一声。
　　
　　这位老太太莫不是忘了当初这桩婚事是如何来的了？说起来，一切的主意都是她出的。不就是因为褚威冷能跟王府搭上关系，所以才想让她嫁过去，好给她的宝贝孙子铺路。
　　
　　罗福生想到今日让女儿过来的意图，在郭氏耳边耳语了几句。
　　
　　郭氏听后，脸色比刚刚好了一些，闭上嘴没再恶语相向。
　　
　　“蒹葭，你奶奶虽然说话不好听，但都是为了你好。你奶也是怕你在褚家受苦。”
　　
　　罗福生的这一番话罗蒹葭自是不信的，不过，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垂着头，等着罗福生后面的话。
　　
　　果然，瞧着罗蒹葭一直没说话，片刻后，罗福生开始说了起来。
　　
　　“你可知你公婆每日能赚多少银钱？”
　　
　　在这个朝代，公婆是掌握银钱的，尤其是这种没分家的。所以罗福生自然而然地认为铜板没有经过罗蒹葭的手，直接入了褚老大的口袋。
　　
　　听到这个问题，罗蒹葭抬头看向了罗福生。只见他狭长的眼睛里透着些许精光，一看便知没什么好注意。
　　
　　若说郭氏一辈子心心念念的都是让孙子读书考秀才的话，那么罗福生就是为了钱。
　　
　　来的路上罗蒹葭以为罗家会如书中一般，跟她商议富商的问题。来了这么许久，见他们一直不提且郭氏还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还有些诧异。此刻听到罗福生的问话便彻底明白过来了。
　　
　　原来，罗福生打的是这个主意。
　　
　　果然，钱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码头上做生意的人并不多，很多人都处于观望状态。从今日的话中可以得知，罗福生也在观望。
　　
　　想清楚这些后，罗蒹葭微微垂眸，道：“不知。”
　　
　　听到这话，罗福生很是失望，语气也比刚刚重了一些。
　　
　　“你怎会不知？褚家就那巴掌大的地方，你那公婆都是老实巴交的性子，你随便哄哄不就知晓了？大不了你趁他们不在家，去他们房中看看。”
　　
　　罗蒹葭秀眉微蹙。
　　
　　“还问她做什么？我就说她如今都傻了。从前看着是个精的，可却没眼光的看上了褚家那个短命鬼。可见啊，就是个蠢的。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郭氏的语言更加恶毒。
　　
　　罗福生看了看郭氏，又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
　　
　　不过，自己的母亲也没说错，女儿确实太令他失望了。
　　
　　尤其是她之前非要嫁给褚威冷。这个夫婿选得糟糕至极。
　　
　　若不是当初选了褚威冷，女儿指不定能嫁到县城的富庶人家，他的生意肯定早就蒸蒸日上了。
　　
　　如今倒好，女婿死了不说，女儿也算是嫁过一次的人了，大不如从前，再想嫁给富户，就难了。
　　
　　也就是前些日子，他遇到了一个外地的客商，不了解这边的事情，被他哄骗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瞧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儿，感觉她跟之前不太一样了。现如今这个样子似乎冷静的过分，还隐隐对家中有些敌意。
　　
　　想到那富商的事情，罗福生暂时压了压火，道：“你可是怪爹没把你接回来？你别着急，过些时日爹就把你接回来。你且回去打听打听你那公婆每日能赚多少银钱，别跟个傻子似的，只知道干活。”
　　
　　罗蒹葭淡淡地道：“不必了，褚威冷或许还没死，女儿无须回来。”
　　
　　虽然她极想离开褚家，跟褚威冷和离，跟他脱离关系，但这并不代表她想要回到罗家。褚家和罗家比，她还是宁愿选择前者。至少，褚威冷是书中的男主，知根知底。
　　
　　“这消息是王府说的，错不了，褚威冷的确死了。”罗福生斩钉截铁地说。
　　
　　既然罗福生认为褚威冷死了，罗蒹葭也不想跟他争辩，便道：“爹还有事吗？若无事，女儿便回去了。”
　　
　　“嗯，你且回去吧，别忘了我刚刚说的事情。”
　　
　　听罢，罗蒹葭把篮子放下了，准备离开。
　　
　　郭氏瞧了一眼篮子里的东西，讥讽道：“他褚家眼见着又赚钱了，就给这几个鸡蛋？打发要饭的吗？”
　　
　　罗蒹葭的手刚要收回来，听到这话，又把手放在了篮子上，道：“既然您不喜欢，那孙女再拿回去便是。”
　　
　　鸡蛋半文钱一个，这里是二十个，就是十文钱。她得做不烧饭，喂不少次鸡食才能攒下来。
　　
　　罗家既然不喜欢，她也没必要留下来。
　　
　　想到这里，罗蒹葭提起来篮子，转身离开了罗家。
　　
　　院子里的罗家人被罗蒹葭这番操作气到失语。
　　
　　




10.  怼人   酸辣土豆丝

　　
　　在这其中最严重的是郭氏。
　　众人正要上前去骂罗蒹葭，却见郭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见状，众人也顾不得阻拦罗蒹葭了，转头去照顾郭氏。
　　
　　听到身后的动静，罗蒹葭停下脚步，看向了郭氏。
　　见郭氏喝了一碗水之后脸色恢复如常，便安心了。
　　
　　“你个赔钱货，不识好歹的东西……”恢复如常的郭氏又开始骂了起来。
　　
　　听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定然没什么事。
　　她虽对罗家这一家子没什么好印象，但也不愿背负气病祖母这种恶名。
　　罗蒹葭淡淡地看了郭氏一眼，抬脚离开了罗家。
　　
　　身后，是罗家众人的骂声。
　　眼前，是江南如画的风景。
　　
　　罗蒹葭既是罗蒹葭又不是罗蒹葭。郭氏等人于她而言就像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般，他们如何对她丝毫不能影响她的心情。
　　
　　她本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突然来到这个陌生而又贫穷的地方，最基本的愿望就是吃饱喝足。当然了，在吃饱喝足之后，她想的是与男主和离，不要落得跟书中一样的下场。
　　
　　牵着她已经基本实现，后者的话还在努力中。
　　
　　瞧着小路两边的野花，罗蒹葭蹲下身子采了一些放在篮子里。
　　
　　看着这几朵鲜艳的小花，再看棉布下面鼓鼓囊囊的鸡蛋，罗蒹葭的思绪又飘远了。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如何能赚更多的钱。
　　
　　娘家靠不住，褚威冷也靠不住，能靠得住的就只有她自己。
　　
　　她之前想赚钱，是想能吃饱饭，如今却觉得这些银钱根本不够。富商和褚威冷都即将会登场，她得为自己以后打算打算了。
　　
　　等到手头的钱多了只会，在跟褚威冷和离后，她才能有更好的局面。
　　
　　想着这些事情，罗蒹葭慢慢走回了褚家村。
　　
　　一进门，赵氏便笑着问：“回来了？你奶身子可还好？亲家公亲家母可还好？”
　　
　　没等罗蒹葭开口，赵氏便看到了篮子里的鸡蛋，诧异地问：“咋又拿回来了？”
　　
　　问完，又紧张地试探：“可是亲家觉得太……太少了？”
　　
　　想到儿子从前的做法，再想到如今儿子生死未卜，赵氏见着亲家总觉得心虚。
　　
　　罗蒹葭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今日没见着我爹娘，他们不在家。”
　　
　　听了这话，赵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哦，那便好，那便好。”
　　说完，觉得这话有歧义，怕儿媳多想，便又补充道：“那就明日再去。”
　　
　　罗蒹葭放好鸡蛋，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虽嘴上答应了，但罗蒹葭并没有要去的意思。只是她明白，若是此刻说不去，赵氏和褚老大势必会问原因。因此，先应付着，等明日自然又有别的推脱的法子。
　　
　　说完这些话之后，罗蒹葭便去休息了。至于刚刚在罗家说过的话，吵过的架，她压根儿就放在心上。
　　
　　对于不相干的人，她向来是不放在心上的。
　　
　　休息了片刻之后，罗蒹葭看着自己从外面摘回来的小野花，又看了看墙角，把这些野花按照颜色不同种了下去。
　　
　　种了一些之后，觉得太少，又去外面弄了一些回来，全都栽在了墙角。
　　
　　用了约摸一个时辰，墙角多了许多细碎的小野花，看起来很是生动。
　　
　　罗蒹葭不放在心上，罗家的其他人却因为她今日的表现很是恼怒。
　　
　　直到天色将黑，郭氏仍旧在骂骂咧咧的，晚饭甚至都没吃。罗福生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张氏唯唯诺诺的站在一旁，声音尽量放得很轻。
　　
　　“许是他们没赚多少钱，蒹葭才会如此……”张氏小声说道。
　　
　　“我看她是赚钱赚多了，翅膀硬了！”郭氏大声吼道。
　　
　　罗福生看了一眼郭氏，说：“未必能赚那么多钱，就那小码头，一日能赚个二十文顶天了。再说褚老大那身子，赵氏那性子，能干什么？”
　　
　　郭氏听到这话，心情好了不少，鄙夷地说：“可不是？先前瞧着他家哥儿好，这才把蒹葭嫁过去了。没成想，那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短命鬼。这才成亲多久就死在外面了。一定好处没捞到，白白浪费了一个闺女。”　
　　
　　年约十五六岁，身形微胖的罗定辞嘴里吃着花生说：“我姐要是真赚了钱还不早就回家炫耀了？看她今日那样子，定是过得不顺心。”
　　
　　见最喜欢的大孙子说话了，郭氏脸上终于露出来一丝笑容。
　　
　　“我大孙子说得对，那死丫头定然没赚多少钱。”
　　
　　“只是蒹葭那孩子今日怎么感觉怪怪的。”罗福生又多想了一层。
　　
　　“会不会是因为咱们太久没去接她了，她在褚家过得不好，心中有怨气？”张氏小声说了一句。
　　
　　罗福生眉头一簇，道：“她敢？！”
　　
　　“呸！褚家那小子已经死了，咱们娘家能把她接回来就已经很对得起她了。你瞧瞧十里八村的，多得是不接回来，在婆家受苦受累的。”郭氏道。
　　
　　“可不是，咱们都是厚道人家。”罗福生道。
　　
　　说到这里，罗福生想到之后的打算，再想到今日见着女儿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不得劲儿。不过，很快，这一丝不得劲儿就抛之脑后了。
　　
　　第二日一早，罗蒹葭依旧跟从前一样去准备吃食了。
　　
　　今日她炒了酸辣土豆丝。
　　
　　现将土豆丝去皮，又用刀切成了细细的丝。
　　
　　罗蒹葭之前没少自己做饭，因此刀工极好，切得很快。即便是做了几十年饭的赵氏也没她切得好，赵氏站在一旁瞧着她切土豆丝的样子，叹为观止。
　　
　　如今炒的菜极多，土豆丝切起来也很麻烦。不过，现在罗蒹葭有了一身的怪力，丝毫不觉得累，很快就把土豆丝切好了。
　　
　　待她切好之后，把土豆丝放在冷水洗了两遍，把多余的淀粉洗掉。
　　
　　随后切了一些红辣椒和青辣椒配色。
　　
　　接着，赵氏已经在一旁烧开了水。
　　
　　罗蒹葭把洗好的土豆丝倒了进去，须臾之间，又捞了出来，控干水分。
　　
　　再之后，罗蒹葭用了另一口锅，烧热，放油，葱花蒜和干辣椒一起倒进去，爆香。接着放青红辣椒丝，炒出来辣椒的味道。再之后，倒入土豆丝，大火快速翻炒，最后放入调料。
　　
　　很快，一大盆酸辣土豆丝就炒好了。
　　
　　赵氏并不喜欢吃酸酸的口味，且刚刚才吃过饭。可这会儿闻到土豆丝的味道，感觉自己又饿了，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见状，罗蒹葭不动声色，非常贴心地盛出来一些递给了赵氏。
　　
　　“娘，您尝尝，味道如何。”
　　
　　赵氏本欲推拒，听到这话，接了过来。
　　
　　尝了一口之后眼睛便亮了起来，很是称赞了一番。
　　
　　除了土豆丝，罗蒹葭又炒了一个小青菜。
　　
　　等到快到时辰了，他们一行人便往码头去了。
　　
　　出门的时候，褚老大和赵氏脸上带着笑容。如今每日收入都非常稳定，有个二三十文。一个月下来能攒个四五百文。而周围的那些卖吃食的，显然都没他们生意好。
　　
　　对于这项买卖，他们自然是非常喜欢非常重视的。
　　
　　不料，刚走到村口，就遇到了一群坐在一起聊天的人。
　　
　　其中有一个人就是李氏。
　　
　　李氏瞥了一眼罗蒹葭他们，脸色不太好看。
　　
　　坐在那里的人都是一个村子里的，瞧着褚老大和赵氏，都笑着打招呼。
　　
　　“叔，你们又要去码头了？”
　　“哎，是的。”
　　
　　“婶儿，你们今儿炒了什么菜？”
　　“也没炒啥，就炒了个土豆丝和小青菜。”
　　
　　“这生意看样子不错啊，叔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还好还好，多亏邻里照应。”
　　
　　本来大家都客客气气的，聊得挺好的，可这里面却有人心里不舒服了。
　　
　　李氏看不惯罗蒹葭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想当年，论样貌她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要不然也不会嫁到村长家。
　　
　　说亲的时候，她本来看中的是人高马大，长得结实的褚威冷。
　　
　　毕竟，褚威冷在这里就像是个异类一般，高高壮壮的，跟普通的男子不太一样。
　　
　　只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心，褚威冷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可这般高冷的褚威冷却娶了比她年轻漂亮的罗蒹葭。
　　
　　罗蒹葭是如何嫁给褚威冷的，她也听说过。正是因为听说过，心头才颇不平静。她曾无数次想过，若是自己当初如罗蒹葭一般大胆的话，褚威冷是不是就会把她娶回家。
　　
　　不过，这种后悔的情绪很快就没了。
　　
　　毕竟，褚威冷对罗蒹葭的态度就放在那里。
　　
　　她对罗蒹葭更多的变成了嘲讽。
　　
　　等到褚威冷死了，她心头竟觉得异常畅快。觉得自己眼光好，还好放弃了高冷的褚威冷，要不然如今守寡吃不饱饭的人就变成她了。
　　
　　对比罗蒹葭的惨状，再看自己如今依旧是村长家的儿媳，吃香的喝辣的，顿时心情舒畅。
　　
　　只是，那日罗蒹葭的样子却让人很不舒坦。
　　
　　明明惨的人是罗蒹葭，可看她那样子，却丝毫看不出来有多么的惨。这让本来想要看她笑话的李氏自是不痛快。
　　
　　然，更不痛快的却不止这件事情。
　　
　　“呦，叔婶真是好手段啊。明明家里有祖传的秘方，却还藏着掖着。让乡里乡亲同情你们，给你们送米送菜。”李氏阴阳怪气地说道。
　　
　　顿时，周围的空气沉寂下来。
　　
　　褚老大和赵氏先是一愣，接着，怒气涌了上来。只是，这二人都是老实人，不是善于吵架的性子，纵然嘴唇气得哆嗦，也一个字没能说出来。
　　
　　罗蒹葭看向李氏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
　　
　　李氏的话着实诛心。
　　
　　之前大家都以为褚威冷死的时候，村里人出于同情，有不少来过家里安慰褚老大和赵氏，还给他们送东西。
　　
　　褚老大和赵氏当时陷入绝望痛苦之中，推拒了几次没能成功，也收下了一些东西。不过，那些东西也没多少，不过是一些粗面、几个鸡蛋，一些蔬菜罢了。
　　
　　乡里乡亲的，纵然家里没发生什么大事，也会送些东西。这些东西也不值什么钱，也没人会专门拿出来说。
　　
　　但此刻，被李氏突然说出来，这味道自然是变了。
　　
　　这话就像是褚老大和赵氏故意骗取了大家的同情和财物一般。
　　
　　而对于这番诛心的话，褚老大和赵氏更难过的是，李氏似乎默认了自家儿子已经不在的事实。
　　
　　众人虽是一怔，但瞧着褚老大的脸色，又回过神来。
　　
　　“旦哥媳妇儿，你少说两句吧，不过是两把子青菜罢了，不值什么钱。”
　　
　　这的确是实话。青菜家家户户都有，不稀罕。
　　
　　李氏却继续阴阳怪气地说：“再不值什么钱，那也是自家种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可叔婶却有着赚钱的秘方，可比咱们有钱多了。”
　　
　　李氏像是怕众人不相信似的，继续道：“你们是不是没去码头看过啊，叔婶的摊子人可多了，一天还不得赚个几十文啊。”
　　
　　众人本来听说褚老大他们一日就赚个几文，如今听到几十文，眼神立马变得不太一样了。
　　
　　赵氏这会儿终于憋出来一句话：“哪有啥秘方，那是我儿媳手艺好，炒得好吃，才卖出去的。要有秘方俺家还能过成这个样子？”
　　
　　赵氏这话着实有理，众人也都是乡里乡亲，认识多年了，彼此之间自是知晓根底，所以更愿意相信赵氏的话。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李氏提高了一丝音量：“婶儿骗谁呢？你那儿媳压根儿就不会做饭。况且，你们家若是没有秘方，为啥处处不如孙家，却比孙家更赚钱，去吃饭的人更多呢？”
　　
　　孙家？
　　罗蒹葭眼神微眯。
　　孙家不是旁人，正是之前第一个跟风的。他们卖了没几日，便多出来一户卖米饭炒菜套餐的。
　　
　　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李氏是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的？
　　连人家姓什么，赚了多少钱都很清楚似的。
　　
　　罗蒹葭看向李氏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意。
　　
　　“我会不会做饭你又是如何知晓的？从前不做，不代表我不会做。”
　　
　　王婶子也在一旁道：“可不是么，菜的确是冷哥媳妇儿炒的，我看到了。”
　　
　　李氏闭了嘴，但脸色依旧不善，抬着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
　　
　　不过，没等她说出来，罗蒹葭便道：“只不过，嫂子是如何知晓孙家赚了多少银钱的？”
　　“莫不是认识？毕竟，不是特别亲厚的人谁会对人说这些。”
　　
　　李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罗蒹葭却还没说完，继续道：“说起来，我们家生意刚开张没两天，孙家也开张的，卖的东西还都是差不多的。当真是巧得很。”
　　
　　




11.  占地   蛋炒饭

　　
　　若李氏脸色未变，罗蒹葭还不会说刚刚那一番话。
　　
　　可李氏的表情像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她，她心中有鬼。
　　
　　果然，在她这一番话之后，李氏显得更加激动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说孙家卖的跟你家一样是我出的主意吧？”
　　
　　李氏这话颇有一种不打自招的意思。
　　
　　见她如此，罗蒹葭上眼皮微抬，神色淡淡地看了李氏一眼，说：“嫂子这番话我就不理解了，我刚刚可有说过此事是你出的主意？”
　　
　　周围的人开始小声嘀咕。
　　
　　“你！”李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去码头卖吃食的主意是我出的。在这之前，家中确实非常拮据，吃不饱饭。爹的身子也不好。如今相公未归，我跟爹娘都非常感激大家之前的帮助。我从前不是不会做饭，只是做得少。如今家中光景越发艰难，爹娘身子不好，我便开始做饭了。却没料到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这也是我的荣幸。改日等相公回来了，定要好好请大家吃上一回，以报答大家这些时日的照顾，也让大家伙尝尝我的手艺。”
　　
　　罗蒹葭噼里啪啦说出来这样一些话。
　　
　　这番话既把大家的疑惑解释清楚了，又表示了感谢，村里的人喜欢听。
　　
　　他们本就没送多少东西，两把子青菜或者几个鸡蛋罢了。刚刚也是被李氏说的心中有些不舒服，毕竟，之前他们接济的人却比他们过得还好，就觉得送出去的东西有些不值。
　　
　　这会儿听罗蒹葭这番话，心中觉得舒适了不少，纷纷表示没什么，让他们不用放在心上云云。
　　
　　至于说起来褚威冷回来请他们吃饭的话，他们心中虽然觉得褚威冷多半已经死了，但也不会当着人家的面说，自是满口应下。
　　
　　“那感情好，我们就等着冷哥儿回来了。”
　　
　　褚老大和赵氏也喜欢听。
　　
　　因为，她说了，等褚威冷回来请大家吃饭。
　　
　　就意味着，儿子会回来。
　　
　　他们如今最喜欢听的就是这样的话。
　　
　　最不高兴的人当属李氏。她一直都是被人捧着的，可如今捧着她的那些人在背后说起来她的闲话，这就让人很不舒服了。
　　
　　更不舒服的是，罗蒹葭竟然发现了她做的事情。
　　
　　瞧着眼前这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李氏气得跺了跺脚，回家去了。
　　
　　罗蒹葭自是注意到了李氏，见她走了，事情也解释清楚了，便道：“马上到饭点儿了，我跟爹娘得去码头了，要不然今日就赚不回本儿了。”
　　
　　村里人也不再拉着他们说话，直催着他们快去。
　　
　　村里人对什么最敏感？自然是八卦。他们刚刚表面上没再提刚刚罗蒹葭和李氏的对话，可等当事人都走了，立马小声议论起来。
　　
　　“旦哥儿媳妇娘家是哪里来着？”
　　“好像是前头李家村的吧。”
　　
　　“李家村……跟孙家村离得挺远啊，估摸着是误会吧。”
　　“我看不尽然，我恍惚间记得，她那老娘姓孙。”
　　
　　一听这话，周围人顿时眼前一亮，继续探讨起来。
　　
　　褚老大和赵氏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心思也比较单纯，要不然在书中也不会被罗蒹葭利用。至于刚刚罗蒹葭和李氏的对话，他们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也没怀疑李氏什么。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所想的，就是赶紧去码头。今日比从前晚了一刻钟左右，等到了那里收拾好，不知道食客有没有被其他摊位上的小贩吸引去了。
　　
　　很快，一行人到了码头。
　　
　　褚老大和赵氏担心的事情是否发生不清楚，然而，他们往常经常在的那个好位置却已经被人占去了。
　　
　　从前这边做吃食的人非常少，也就两三家。且这里的地方比较大，所以每个人都能占到好位置，互相也不干扰。
　　
　　可如今，随着码头上来往的商船越来越多，很多人也看到了商机，纷纷过来卖一些吃食。比如卖碗凉茶，卖些面食等等。
　　
　　他们离码头近，每次都来得很早。且他们是先来的，大家也没人去占他们的位置。
　　
　　可今日来得晚，位置就被人给占去了。
　　
　　好巧不巧，占他们位置的人就是孙家的人。瞧着他们过去了，还故意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中仿佛还有一丝挑衅。
　　
　　罗蒹葭甚至有些阴谋论的觉得，李氏刚刚是故意拦下他们的，好让孙家占他们的位置。
　　
　　酒深不怕巷子深。
　　
　　更何况，码头上的人他们都很熟悉了，不管他们在哪里，该来吃饭的还是会来。
　　
　　罗蒹葭找了个位置，跟褚老大和赵氏一起过去了。
　　
　　他们刚落下脚，那些熟悉的食客们就过来了。
　　
　　“叔婶，你们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今日你们不来了呢，正想随便吃一些对付过去。”
　　“可不是，别家都比不上你们家的，你们可不能不来。”
　　
　　见食客们围过来了，原本还在担心的褚老大和赵氏脸上立马露出来笑容。
　　
　　“大家伙儿放心，每日都会来的。”
　　
　　“前头的兄弟，别说废话了，快打饭吧，这肚子饿得都叫了。”后面催促道。
　　
　　“好嘞。”
　　
　　瞧着这围在一起的人，赵氏和褚老大连忙开始打饭。
　　
　　忙活了约摸半个时辰，带来的这些米菜差不多都快卖完了。
　　
　　赵氏正想着收摊儿，又来了一个人。
　　
　　那人在吃的时候，赵氏和褚老大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那食客在吃饭的时候，瞧着在忙活的褚老大，问道：“叔，你们今日咋没去东边摆摊？”
　　
　　褚老大解释：“今日来得有些晚，没占到位置。”
　　
　　那食客恍然大悟，道：“我说呢，怎么换人了。”
　　
　　那食客还想再说些什么，想了想，没说。
　　
　　罗蒹葭注意到了食客的神情。瞧着桶里的大骨头，她本想留着回去吃的，却从里面挑出来一些，给那食客放到了碗里。
　　
　　这动作不仅食客惊喜，褚老大和赵氏也非常的惊讶。
　　
　　食客见多了一些肉，自是非常的开心。等他吃完饭，刚刚未说完的话便小声说了出来。
　　
　　“叔，你们明日还是早来些吧。你们从前都在东边，大家都记住了。要是来吃过的还好，知道是哪一家。若是没吃过的，还以为那边是你们家。今日我就听到一个客商去问了，那家也没否认。”
　　
　　罗蒹葭想，刚刚那两块肉没白给。
　　
　　褚老大和赵氏不约而同看向了东边的孙家，又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罗蒹葭低声道：“爹娘，咱们先收拾东西吧，赶紧回去。”
　　
　　“可是……”赵氏看着孙家的方向，明显想说些什么。
　　
　　“有什么咱们回去再说。”罗蒹葭道。
　　
　　“也罢。”
　　
　　自从罗蒹葭出的主意赚了钱，褚老大和赵氏就对她越发信任了，此时也是无条件相信她。
　　
　　很快，三个人把东西收拾好了，朝着家中走去。
　　
　　回家之后，罗蒹葭就去厨屋做饭了。
　　
　　忙活了一上午，她早就饿了，且今日又比昨日晚了一些，她腹中已经空空如也。
　　
　　赵氏满腹心事，见她去做饭了，连忙跟了过去。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罗蒹葭打断了。
　　
　　“娘，不着急，咱们先吃饭，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
　　
　　“可……可那孙家……”赵氏犹豫了很久都没想好该用什么词，最后说道，“也太欺负人了。”
　　
　　孙家的确做得不厚道，罗蒹葭有想过孙家模仿他们，但却没想过他们会用这么不要脸的方式。竟然借着他们的名头卖吃食。
　　
　　这不仅是孙家的问题，同样的，他们自身也有问题。
　　
　　“嗯，他们家的确做得不厚道。不过，总有法子解决的。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想如何解决。”
　　
　　今日还剩了些米饭，罗蒹葭打算炒个蛋炒饭。
　　
　　罗蒹葭去地里抓了几棵青菜，一根胡萝卜，洗干净，切成碎屑。
　　
　　把昨日本应该送到罗家去的鸡蛋拿了过来，奢侈地打了两个，鸡蛋清和鸡蛋黄分开来。
　　
　　因着有心事，因此赵氏并未发现罗蒹葭的动作，兀自在想着卖吃食的事情。
　　
　　罗蒹葭也没询问她，把剩的米饭拿出来，放入盆中，又把两个鸡蛋黄倒入了米饭中，把米饭和鸡蛋黄充分的融合在一起。
　　
　　随后，在锅中倒油，炒了炒鸡蛋白，盛出来。
　　
　　刚刚拌匀的米饭拌匀，倒入锅中，翻炒几下之后倒入炒好的鸡蛋白，再加入青菜叶和胡萝卜丁。
　　
　　炒个差不多时放入调料。
　　
　　很快，一碗香喷喷地蛋炒饭炒好了。
　　
　　赵氏回过神来，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说：“好香啊。”
　　
　　罗蒹葭笑了笑。瞧着颗颗分明，金黄色的蛋炒饭，心想，这鸡蛋还是留给自己吃比较好，给罗家就是浪费了。
　　
　　随后，罗蒹葭把今日早上煮的大骨头从桶里捞了出来，剔了剔上面的肉，洒在了蛋炒饭上。
　　
　　昨晚这些，罗蒹葭把桶里剩下的骨头汤热了一下，一人盛了一碗，倒了些醋，上面撒了一些芫荽。
　　
　　美食总是能转移一个人的注意力，尤其是当人处在饥饿状态下。等蛋炒饭一上桌，褚老大和赵氏都忘记了正在烦恼的事情，大口吃了起来。
　　
　　吃着蛋炒饭，又喝着骨头汤，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身上的劳累也少了许多。
　　
　　吃饱之后，褚老大和赵氏明显不像之前那般烦躁了。
　　
　　“孩儿他爹，你说咱该咋办啊？总不能就让他们这般欺负吧？”赵氏问褚老大。
　　
　　褚老大自然也不满孙家的做法，只是对于这件事情，他显然也想不出来太好的法子。
　　
　　“咱们明日早去一些，赶在他们前头把地方占了。”
　　
　　罗蒹葭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说：“不必了。”
　　
　　“啊？”赵氏惊讶地看向了罗蒹葭。
　　
　　罗蒹葭想到了今日孙家的那几个人，一个个身高体壮，明显有备而来。
　　
　　况且，去的早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
　　
　　从在码头听到食客那句话之后，罗蒹葭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
　　
　　做饭的时候也在思考。
　　
　　现在多少有了决定。
　　
　　“爹，您一会儿去做一块牌子吧。”
　　
　　“啊？”褚老大一怔。刚刚明明在说孙家的事情，怎么又提到了这件事情。
　　
　　“咱们给自家的饭菜起个名字。这样，以后不管咱们站在哪个位置，他们都知道是咱们家了。”
　　
　　听到这话，赵氏和褚老大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脸上露出来笑容，也更加佩服自家儿媳。
　　
　　




12.  八卦   蓝颜祸水

　　
　　罗蒹葭想到了今日孙家的那几个人，一个个身高体壮，明显有备而来。
　　况且，去的早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
　　
　　从在码头听到食客那句话之后，罗蒹葭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
　　
　　现在多少有了决定。
　　
　　“爹，您一会儿去做块牌子吧。”
　　
　　“啊？”褚老大一怔。刚刚还在说孙家的事情，怎么又提到了这件事。
　　
　　“咱们给自家的饭菜起个名字。这样一来，以后不管咱们站在哪个位置，他们都知道是咱们家了。”
　　
　　听到这话，赵氏和褚老大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法子。
　　
　　“爹娘，你们想想，即便咱们还去之前的那个位置，难道每次都让人称呼咱们码头东边那家吗？”罗蒹葭反问，“码头东边如今除了咱们，还有一家凉茶，再接下来估摸着还会有别家的。”
　　
　　褚老大琢磨了一下，觉得是这么个理。
　　
　　“但咱们若是给摊位起个名字，往后人家就知道哪家才是咱们的了。不管咱们在哪里，旁人只管认牌子不会再说位置在哪里。”罗蒹葭道。
　　
　　赵氏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道：“这就跟咱们县城的米店一样，大家都喜欢去云记，就算云记换了位置，大家也能找到，不会找错。”
　　
　　罗蒹葭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对，就是娘说的这样。”
　　
　　褚老大和赵氏脸上终于露出来轻松的笑容。
　　
　　不过，在兴奋之余又有些紧张，赵氏道：“不过，名字的话不是那些生意大的人家才起的吗？咱们这么小的生意起个名字会不会不太合适？”
　　
　　罗蒹葭微微一笑，说：“娘不必担心，衙门也规定赚多少钱才可以起名。”
　　
　　赵氏点了点头，道：“说得也是。”
　　
　　褚老大接过来话头，下了结论：“那就起个名字吧。”
　　说完，转头看向罗蒹葭，问：“咱们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罗蒹葭想过了。其实最简单的名字就是叫褚记。只是，她没有跟褚威冷过一辈子的打算。且，她将来还要靠这个赚钱糊口。若叫了褚记，往后跟褚威冷和离就麻烦了。
　　
　　“咱们店里的回头客很多，很多人都吃吃了一回又来第二回。不如，咱们叫回味记如何？”罗蒹葭道。
　　
　　褚老大和赵氏没读过什么书，自是没什么主意的。且他们知晓罗蒹葭祖父读过书，对她比较信任，因此，没什么异议，点头同意了。
　　
　　“我这就去做牌子。”商议好之后褚老大道。
　　
　　赵氏也连忙催促：“快去快去。”
　　说完，又说，“算了，我跟你一起，选一块好的板子。”
　　
　　罗蒹葭瞧着这二人忙活起来的背影，微微叹气。
　　褚老大和赵氏都是善心的人，遇到事情从未想过报复回去或者整治那些欺负他们的人。
　　想想那恼人的孙家，罗蒹葭抿了抿唇。
　　
　　男主快回来了，这家人还是留给男主吧。
　　
　　收拾好之后，见院子里没什么需要帮忙的，罗蒹葭就回屋歇着了。
　　
　　过了一会儿，却听见有人来了。
　　一听说话的声音，便知对方是隔壁的王婶子。
　　
　　王婶子来了之后就问起来褚老大和赵氏在做什么。
　　
　　赵氏把他们的想法说了出来，又把今日在码头的事情说了说。
　　
　　王婶子听后很是愤怒，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很多，对孙家破口大骂。
　　
　　“当真是烂了心肝儿了！自己没本事专门去偷别人的，就连地方都要抢。不就是欺负冷哥儿不在家么！”
　　
　　褚老大和赵氏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想到儿子，他们二人面上都不太好看，没再说话。
　　
　　王婶子握了握赵氏的手，说：“嫂子，你别怕，冷哥不在家，明儿我让我家胜哥儿跟你们一起去，把地方给抢回来。也好让他们知道，咱们褚家村还是有人的。”
　　
　　赵氏瞧着王婶子这般生气，反过来安慰她：“不用了，冷哥媳妇儿已经想好主意了。等赶明儿放个牌子，食客们就不会走错地方了。”
　　
　　“难不成就任由他们这般？跟你们做一样的东西抢你们的生意不说，现在还想借着你们家的地方赚钱，真是不要脸。呸！”王婶子继续骂道。
　　
　　赵氏和褚老大何尝又喜欢孙家这般。
　　只是他们两个人性子本来就软弱，又因着儿子不在家，气势上弱了很多。
　　
　　“说起来，这都怪旦哥儿媳妇儿。”骂着骂着，王婶子转移了话题。
　　
　　旦哥儿是村长家的儿子，他媳妇儿就是李氏。
　　
　　“旦哥儿媳妇儿？跟她有啥关系？”赵氏疑惑地问。
　　
　　王婶子今日就是来说这事儿的，见赵氏好奇，立马噼里啪啦说道：“咋就跟她没关系了？你是不知道，今儿我听村里人说，那孙家是她姥娘家那边的人，跟她家沾亲带故的。还听人说，前些日子，那孙家人去村长家走过亲戚。你们家生意保准是李氏破坏的。”
　　
　　王婶子的声音着实不小，罗蒹葭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的。心道，果然她没猜错，确实跟李氏有关。
　　
　　赵氏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儿，顿时惊到了，既对李氏有些迷惑，又有些生气。
　　她这泥塑的性子也开始硬了起来。
　　“她干啥这样做？俺们家又没惹着她。”
　　
　　王婶子看了一眼罗蒹葭的方向，放低了一些声音：“还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你家冷哥儿。”
　　
　　纵然王婶子放低了声音，可罗蒹葭还是听到了关于男主的那几个字。
　　
　　“冷哥儿？”褚老大也抬起头来，看向了王婶子。
　　
　　王婶子瞧着这俩人迷茫的神情，微微太高声量，道：“不是吧，哥哥嫂子竟然不知晓此事？”
　　
　　见赵氏摇头，王婶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这些话我作为长辈本不应该说的，只是，我也不愿老哥哥老姐姐被蒙在鼓里。”王婶子道，“我听人说，李氏从前相中你家哥儿了，私底下还给你家冷哥儿送过东西。只不过你家冷哥儿没看上她。这不就结下梁子了么。”
　　
　　自从听到男主名字就把头凑到窗边的罗蒹葭，此刻脑海中蹦出来四个字。
　　蓝颜祸水。
　　
　　




13.  起名   回味记

　　没想到男主虽然不在村子里数年，村子里却仍旧有他的传说，他依旧能拐几个弯来祸害她。
　　
　　她能说褚威冷不愧是男主吗？
　　
　　他就是来克她的吧？
　　
　　果然跟他沾上关系没什么好事儿。
　　
　　褚老大和赵氏都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两个人面面相觑。
　　
　　想到如今李氏已经嫁了人，两个心善的人嘴里也没说出来什么话。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她也嫁人了，我家冷哥儿也娶了媳妇儿，还是别提了。”赵氏沉默许久说道。
　　
　　王婶子跟赵氏认识多年，自是知晓她的性格，旋即道：“嫂子放心，我不会乱说的，我说这些就是希望你们心中有数，给你们提个醒，免得被人给害了还不知是谁干的。”
　　
　　虽然赵氏和褚老大性子老实，但谁对他们好他们还是知晓的。
　　因此，赵氏感激地说：“多谢你。”
　　
　　李氏毕竟是村长家的儿媳，村长在村子里威望极高，这样的事情也不好出去乱说的。
　　他们心中都有数。
　　
　　褚老大和赵氏虽然没当着王氏面说什么，但等王氏走了之后，却难免小声嘀咕了几句。
　　
　　“这姑娘也太坏了，咱们也没得罪她，咋就这么为难咱们。”赵氏一脸愁容地说道。
　　褚老大一边削木板上的倒刺，一边低声说：“怪不得这两年旦哥他爹对咱们没之前热情了，想来，不是因为冷哥儿去了军营，而是因为旦哥成了亲。”
　　
　　赵氏脸上露出来一丝愤怒，片刻后，道：“还好冷哥儿没看上她，黑了心的姑娘。”
　　褚老大见赵氏脸上流露出来的神情，说：“你在外面可别乱说。她是村长家的，冷哥儿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咱们无依无靠的，吃亏的只能是咱们。”
　　
　　赵氏自然也是懂的，丧气地说：“嗯，往后见了她绕着走便是了。”
　　
　　褚老大看了一眼儿子的房间，说：“也跟儿媳说一声，远着点儿旦哥媳妇儿。”
　　
　　“嗯，我晓得的。”
　　
　　听了这么个事儿，罗蒹葭这个觉是睡不着了。
　　仔细算算，褚威冷应该快回来了吧。等他回来了，哪还有人敢欺负他们家。
　　
　　不过，退一万步讲，即便褚威冷不回来，她也无需怕他们。
　　
　　罗蒹葭抬起手来看了看。
　　她这一身怪力，别说是一个李氏了，怕是来十个也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她毕竟以后还要在这里生存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又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动静，褚老大似乎已经做好了板子，罗蒹葭便出去了。
　　
　　“得去找旦哥他爹去写几个字了。”褚老大跟赵氏说。
　　想到刚刚听说的事情，赵氏有些低落地说：“也只能这样了，村里也没旁人识字了。”
　　
　　乡里乡亲的就是这样。
　　除非是极大的矛盾，除非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帮忙，要不然还是会互相来往。
　　如今赵氏和褚老大没儿子在身边，过得艰难，不得不低头。
　　
　　“若是冷哥儿在家……”褚老大低声说。
　　“也不知道冷哥儿啥时候能回来。”赵氏叹气。
　　
　　他们用到村长的时候还是很多，因此不能得罪。
　　只是，经过刚刚的事情，两个人都不怎么想去村长家。
　　
　　罗蒹葭听到这二人的对话后，说：“不如儿媳来写吧。”
　　
　　听到这话，两个人都回头看了过去。
　　
　　儿媳的祖父读过书，这一点他们二人是知晓的。
　　
　　只是，读书是个费钱的事情，也是非常高高在上的。
　　连那有钱人家，也只供家中的儿子读书，女子很少读书的。况且，亲家的情况他们也是知晓的，并不是特别富裕的人家。
　　
　　罗家会供女子读书？
　　看来亲家对儿媳还是挺好的……
　　
　　“蒹葭，你还会写字啊？”赵氏有些惊喜地问，“难道亲家教过你读书？”
　　褚老大眼神也很是热切。
　　
　　士农工商。
　　在这个朝代，会读书就意味着高人一等。
　　
　　赵氏一共问了两个问题，而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是不同的。
　　罗家对原主并不好，莫说是读书了，连祖父的书房都不让进的，怕她带进去晦气。
　　她也不想让赵氏他们误会罗家对她很好。
　　
　　斟酌了一下，罗蒹葭道：“我的确会写字，不过，祖父不曾教过我，是祖父读书时，我在门外偷偷学的。”
　　
　　褚老大和赵氏心中都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这样一说，就合理多了。
　　
　　“你好聪明。”赵氏称赞她，“很多人认真读书都识不了几个字，你竟然可以自学那么多。”
　　
　　罗蒹葭笑了笑，拿起来一块尖锐的石头，在木板上刻字。
　　
　　“不用刻字，冷哥儿从前也识过字，屋里应该有他剩下的笔墨。”赵氏提醒她。
　　
　　“不必了，娘，刻上去能长久一些。”说完，罗蒹葭开始刻字。
　　刻完之后，又去厨房弄了一些锅底灰，把字涂上了黑色。
　　很快，一块写着“回味记”的板子就做好了。
　　
　　瞧着上面工工整整的三个字，褚老大和赵氏看向罗蒹葭的眼神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第二日，褚老大他们去得比以往还早了一些。
　　
　　果然如罗蒹葭所料，孙家的人已经在那里了。瞧见褚老大三个人过来了，他们本来是坐着的，立马站了起来，挑衅似的看向了他们。
　　
　　罗蒹葭却没给他们一个多余的眼神，找了个好位置，把板车放下了。
　　与其跟这种人置气，不如省下来时间和精力多卖去一份饭，多赚一文钱。
　　
　　孙家人见他们这般好欺负，轻蔑的笑了。
　　
　　罗蒹葭把准备好的牌子放在了一旁，扬声道：“这边是回味记，大家别走错了。”
　　说这些话时，看都没看孙家一眼。
　　
　　孙家在罗蒹葭眼中什么都不是，没必要给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眼神。
　　味道是骗不了人的，好不好吃，大家自然知晓。顶多上一次当，不会次次上当。
　　往来的熟客自是知晓谁才是他们惯常吃的，也走不错地方。
　　
　　瞧着一旁树立的牌子，有熟客笑着问褚老大：“叔，今儿起名了？”
　　
　　褚老大笑着道：“嗯，怕大家走错了。”
　　
　　“叔放心，咱们都来吃了这么多回了，错不了。”
　　
　　再之后几天，大家提起来他们不再说东边那家西边那家了。而当有人问起罗蒹葭这边的店时，大家也都以名字相称，回味记。
　　
　　孙家在吃到了一丝甜头之后，也因为味道不能跟罗蒹葭这边的相比，渐渐落了下乘，吃饭的人数又跟从前一样了。
　　
　　而罗蒹葭在没事儿的时候，也在盘子上刻上了“回味记”三个字。
　　
　　渐渐地，褚老大和赵氏也都会写这三个字了，把字刻在了盘子和筷子上。
　　
　　此次危机解决了之后，褚老大和赵氏对罗蒹葭更加信服了。
　　
　　罗蒹葭此时心中却有另外一件烦恼的事情。
　　
　　按照书中所写，男主褚威冷大概还有月余就要回家了。
　　
　　而距离女主出现，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在这之前，她大概就会跟男主和离。
　　
　　可如今一个月只能赚个五百文左右，分一半给褚家的话，她只有两百多文，那么一年算下来，只能攒个二两银子左右。
　　
　　实在是太少了，根本就不够她去立女户独自去生存。
　　
　　再加上，她还有一个颇为难缠的娘家……
　　
　　码头上干活的人就那么多，再多也不会多多少。
　　
　　而且，她发现最近去码头上做生意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们的生意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
　　
　　她想要赚钱的话，客源不能仅仅放在他们身上。
　　
　　最有钱的人，其实应该是来往的商户！
　　
　　前些日子她便想着如何做些吃食给商户们吃。
　　
　　正想着呢，赵氏终于发现了屋里装满鸡蛋的篮子。
　　
　　“蒹葭，咋回事儿呢，那日不是让你给你娘家送去了吗？你咋没去，是不是忘了？”赵氏有些着急。
　　
　　听到这话，罗蒹葭看了一眼赵氏手中的篮子，道：“哦，没去，昨儿我娘捎信儿说没啥大事儿，天气热了，不让我回去了。”
　　
　　赵氏点了点头，不过却在心中嘀咕了一下，她咋不知道亲家啥时候捎信回来了。
　　
　　见赵氏面上有异，罗蒹葭说了件事转移话题：“娘，儿媳今日听说还有别家要在码头上卖吃食，不如咱们想想法子如何能稳住生意？”
　　
　　果然，一听这话，赵氏和褚老大的精力立马调转了过来，很是紧张地看向了罗蒹葭。
　　
　　“可有听说对方是卖什么的？”赵氏问。
　　
　　罗蒹葭摇了摇头，答：“不曾。”
　　
　　赵氏和褚老大想到了孙家，眉头蹙得越发深了。
　　
　　瞧着这二人的神情，罗蒹葭道：“如今码头上卖吃食的人越来越多了，虽然咱们味道好，有许多熟客，但若是再多来一些卖吃食的，怕是也要被分去一些。”
　　
　　听到这话，褚老大问：“冷哥媳妇儿，你有啥想法吗？”
　　
　　罗蒹葭看了看褚老大，又看了眼赵氏，道：“爹，娘，码头上卖的吃食大概多少钱一份？”
　　
　　赵氏和褚老大互相看了看，虽然不明白儿媳妇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认真回答了。
　　
　　“馒头一文钱，面条三文钱，咱家和隔壁的米饭两文钱，还有茶摊一文钱……”
　　
　　“爹娘，你们发现了没有，码头上的吃食都不超过三文钱。”
　　
　　赵氏和褚老大点头。
　　
　　“这些都是卖给附近干活的人的，哪能卖太贵。”赵氏道。
　　
　　罗蒹葭道：“娘，您没注意吗，其实那些客商偶尔也会来买吃的？”
　　
　　赵氏点头：“注意到了。”
　　说完，又笑着说道：“说起来这个，咱们摊子上最多了，有时他们还会给些赏钱，很是大方。”
　　
　　褚老大看了罗蒹葭一眼，问：“冷哥媳妇儿，你是想卖给富商吃食？”
　　
　　赵氏怔了一下，连忙道：“那哪行啊，人家都是走南闯北见识广的，瞧不上咱们这些平常的食物。要不是太饿，撑不到县城，估摸着也不会来咱们这里吃。”
　　
　　“若是咱们做一些味道好的呢？”
　　
　　“这……”褚老大迟疑了。
　　
　　“想必爹娘也注意到了，咱们摊位上来过不少富商，但很多人看了看就走了，显然看不上咱们的吃食。”罗蒹葭道，“如今码头上来往的船越来越多了，干活的也越来越多。人多了之后，吃饭的人就多。若是咱们做一些贵的吃食，卖给富商，说不定也能多赚一些。”
　　
　　褚老大和赵氏一直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户，纵然褚威冷在王府当侍卫的那几年，家里也没有变得特别富裕。且，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想到那些来往的富户，心里有些犯怵。总觉得那些人看不上他们这些简陋的吃食。
　　
　　见这二人一直没说话，罗蒹葭问：“爹娘觉得如何？”
　　
　　赵氏抿了抿唇，说：“若是能卖出去自然是好的，就怕人家看不上咱们做的吃食。若是卖不出去，就怕这些吃的浪费了。”
　　
　　听了这话，再看褚老大的脸色，罗蒹葭明白他们的态度了。
　　
　　“那咱们不如少做一些，卖不出去也不可惜。”罗蒹葭道。
　　
　　赵氏还想在说什么，褚老大沉思了许久，道：“就按冷哥媳妇儿的想法来吧。卖吃食的人越来越多，咱们若是不改变，可能会被人比下去。”
　　
　　许是罗蒹葭之前卖东西给赵氏和褚老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段时日以来，两个人对她越发信任了。纵然觉得那些富户未必会来他们摊位上买吃食，但后半晌，这二人还是非常认真地去做罗蒹葭说的这些东西了。
　　
　　“不过，你打算做些什么呢？”赵氏问。
　　
　　罗蒹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篮子，道：“蛋炒饭。”
　　
　　罗蒹葭确实想做更好的吃食，只可惜，褚家实在是太穷了，买不起贵的食材和肉类。
　　
　　对于他们而言，鸡蛋就已经算得上好东西了。
　　
　　想到儿媳之前炒出来的蛋炒饭的味道，褚老大和赵氏神色轻松了许多，脸上渐渐露出来笑容。
　　
　　




14.  改变   蛋炒饭

　　
　　当天下午，罗蒹葭去了一趟镇上。
　　
　　她要做的吃食是蛋炒饭，虽然家里有鸡蛋也有米饭，但，既然客户群是来来往往的有钱有身份的讲究人，在吃食上自然要讲究一些。
　　
　　比如，做蛋炒饭的米就不能是平日里吃的那种普通的米。
　　
　　到了镇上之后，罗蒹葭直奔最大的粮食铺子云记。
　　
　　普通的米是三文钱一斤，稍好一点的是四文钱，最好的是五文钱一斤。
　　罗蒹葭看了看五文钱一斤的米，又对比了一下三文钱和四文钱的，买了十斤。
　　真正说起来，五文钱的米也不是特别好。但，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小镇上，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最贵的米了。
　　
　　除了米，罗蒹葭又去杂货铺里买了一些调料。
　　做饭的话，除了食材和火候，调料也非常重要。
　　若是没有合适的调料，做出来的饭菜真的是差了不少味道。
　　
　　买完这些，罗蒹葭回去了。
　　虽然背上的竹篓里有十来斤东西，但罗蒹葭却跟啥东西没有似的，背的很是轻松。
　　
　　回去之后，赵氏看着布兜里五文钱一斤的米，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忍不住跟褚老大道：“这米真好，颜色真鲜亮。”
　　褚老大只看了看，没摸。不过，眼神中明显能看出来向往。
　　
　　“以后等咱们有钱了，顿顿□□米。”罗蒹葭说了一句。
　　赵氏立马笑着说：“好，咱们以后也日日吃大户人家吃的米。”
　　
　　第二日一早，瞧着快到时辰了，罗蒹葭去厨屋了。
　　
　　跟往常一样，罗蒹葭熬骨头汤，淘米、蒸米饭，赵氏则是去菜地里摘新鲜的蔬菜。
　　米饭蒸上去之后，罗蒹葭跟赵氏一起处理食材。
　　今日她快速做了两个菜，一个是炒小青菜，一个是豆角茄子乱炖。
　　
　　想着一会儿儿媳妇还得炒今日的重头菜蛋炒饭，赵氏怕她辛苦，看着食材，道：“蒹葭，今日娘替你炒菜吧，你先出去歇歇。我弄好了叫你。”
　　
　　从前家里的事情都是赵氏在做。
　　即便是罗蒹葭嫁过来之后，依然是她在做。
　　如今突然不用干那么多活儿了，她浑身不舒服。
　　
　　“娘，不用了，我一点儿都不累。”罗蒹葭语调轻松地说道。
　　
　　她浑身都是劲儿，这点儿活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况且，只有她炒出来的菜才能让人力气变大，赵氏不行。
　　
　　瞧着儿媳变得跟从前不太一样了，赵氏眼中满是欣慰。
　　
　　见儿媳妇开始准备炒菜了，赵氏连忙去烧火。
　　
　　等做完这两个菜，罗蒹葭开始做蛋炒饭了。
　　
　　虽然罗蒹葭的蛋炒饭炒的非常好吃，她也对自己有信心。
　　但她也没敢炒太多，就怕旁人不喜欢，卖不出去，浪费。
　　
　　赵氏在一旁切了黄瓜丁和胡萝卜丁，放在一旁，备用。
　　
　　锅热倒油。
　　
　　油刚刚倒进去，做了几十年饭的赵氏就发现了异常。
　　
　　她吸了吸鼻子，嘀咕了一句：“好香啊，这油的味道咋跟刚刚不一样？”
　　罗蒹葭笑了笑，点了点头：“嗯，昨日刚买的。”
　　
　　赵氏听后微微一怔，问：“是不是很贵？”
　　罗蒹葭如实告知：“嗯，比之前的贵一些。”
　　
　　赵氏看了一眼罗蒹葭，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但没说出来，又继续认真烧火了。
　　
　　油热了之后放入已经处理好的米饭。
　　
　　罗蒹葭这次蛋炒饭虽然炒得多，但她一点都没觉得累，三斤蛋炒饭炒的又快又香。
　　
　　赵氏闻到味道之后连连称赞：“这精米果然好啊，味道真香。”
　　
　　罗蒹葭也发现了。
　　虽然三文钱和五文钱没差多少，但做出来的味道却完全不同，果然钱没有白花的。
　　很多东西，贵有贵的道理。
　　
　　“这得卖多少钱一份？”赵氏问道。
　　赵氏像是怕自家儿媳卖得太便宜一样，补充了一句：“咱们的米饭、油都是贵的，还有调料也不便宜吧，可不能卖太低了。”
　　说着，赵氏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放在一旁的昂贵的油和调料。
　　
　　罗蒹葭早已经算好了成本。
　　
　　一斤等于十六两。
　　干活儿的人一顿饭吃的米饭比较多，一顿饭少说也得四五两，一斤也就卖给三四个人。
　　这还是没敞开了吃，要是敞开了吃，那就吃得更多了。
　　
　　但，他们的蛋炒饭不是卖给干活儿的人吃的。
　　
　　一份蛋炒饭在三两左右，一斤能炒五份。
　　这一次她用的油、调料都是新买的上好的，比之前用的贵一些。
　　再加上鸡蛋、蔬菜等食材。
　　
　　不算上人工费，也得两三文。
　　要是再加上她、赵氏和褚老大的人工费，柴火费……
　　
　　“五文钱。”
　　
　　“啊？这么贵啊！”赵氏一愣。
　　她是有想过要卖贵一些，但没想到儿媳比她还厉害。
　　她本以为三文就差不多了，原来儿媳想得更贵。
　　
　　瞬间，她有些担忧地问：“能卖得出去吗？要不然再便宜一些？”
　　
　　“咱们这些食材都不便宜，卖太少了不够本。”罗蒹葭解释。
　　见赵氏还想说什么，罗蒹葭道：“不如今日先试试。”
　　
　　听到这话，赵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蛋炒饭她本就不是想卖给在码头吃饭的人，而是卖给来往的客商。
　　五文钱对于他们而言并不贵，甚至可以说很便宜。
　　赵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选择相信自家儿媳。
　　
　　等蛋炒饭做完，也快到饭点儿了，褚老大等人把东西装上车，三个人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经常来吃饭的熟客瞧着多出来一个小巧的木桶，都很是好奇，随口问了问。
　　“哇，好香啊，这是啥？”
　　
　　赵氏笑着回答：“蛋炒饭。”
　　
　　那人闻着香喷喷的味道，咽了咽口水，问：“咋怎么香，这是用啥炒的？得多少钱一份？”
　　
　　“嗯……那个……嗯……”
　　瞧着那人的眼神，赵氏本想立马说出来的。
　　可那价格实在是高，临了，她却有些不好意思回答了，说得也有些犹犹豫豫的。
　　
　　“婶儿，到底多少钱一份？”客人有些着急了。
　　
　　罗蒹葭瞧着这边的动静，冷静地回答：“五文钱一份。”
　　
　　那人一听价格，那人顿时歇了心思，小声说了一句：“好贵。”
　　说完，眼睛就从蛋炒饭上挪走了，打了一份米饭和菜，坐在一旁吃了起来。
　　
　　随后，又有不少人问了问蛋炒饭的价格。
　　不过，真正吃的人一个也没有。
　　
　　赵氏有些着急，不时地回头看看罗蒹葭，想问问她的意见。
　　
　　罗蒹葭自是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了。
　　不过，此时码头上没什么船过来，没有她的客户群，所以她正在低头收拾着东西。
　　
　　等她收拾完一张桌子，抬头一看，见有一条大船靠岸了，便放下了手中的抹布，朝着赵氏走了过去。
　　走过去之后，见赵氏正一脸愁容地看着面前的蛋炒饭。
　　
　　“蒹葭，你终于过来了，你看咱们这价格……”
　　
　　没等赵氏说完，罗蒹葭就打断了她。
　　
　　“娘，我先来试试吧。”说完，她给了赵氏一个安心的眼神，拿着一份蛋炒饭站了出去。
　　
　　为了推销，她专门准备了几双新筷子。
　　
　　她的目标很明确，那便是有钱的客商，有男有女，准确地说，是客商的家眷。
　　若是前世，她自是直接去推销了。
　　而如今，入乡随俗，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她日日戴着面纱。
　　
　　看着不远处从船上下来的一群人，罗蒹葭试着问道：“香喷喷的蛋炒饭，夫人要不要尝一尝？”
　　
　　那夫人瞧了一眼罗蒹葭的衣着，一脸嫌弃。
　　再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饭，更是捂了捂鼻子，仿佛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拿走拿走，这都什么东西，也往这边送。”身着桃粉色绸缎衣裳的夫人说道。
　　
　　罗蒹葭既没觉得丢脸，也没觉得尴尬，转身就要朝着另一群人而去。
　　
　　不料，她还没走开，却听到那夫人身边的小孩子道：“姨娘，好香啊。”
　　
　　那夫人立马扯住了身边的孩子，哄道：“乖，一会儿让你爹带咱们去县城吃饭，这里破烂不堪，没什么好东西。”
　　
　　“我不嘛，我就想吃，我想吃。”小孩子不依不饶。
　　
　　那夫人正想训斥小孩子，却见一旁走过来一位年约三四十岁留着短须的男子过来了。
　　男子一走过来，小孩子就跑了过去。
　　
　　男子立马就把小孩子抱了起来。
　　小孩子立马指着罗蒹葭手中的蛋炒饭说了起来。
　　“这里这么脏，吃得也不干不净，万一闹肚子咋办？”妇人反驳。
　　
　　小孩子在男子怀里撒娇。
　　
　　那客商倒没那么讲究，拿起来罗蒹葭准备的新筷子尝了一下。
　　
　　刚一入口，客商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惊喜地看向了罗蒹葭：“真香啊！”
　　被人称赞，罗蒹葭笑了笑，不过，笑容藏在了面纱下，也没人看得见。
　　
　　妇人瞧着自家男人看罗蒹葭的眼神，再看罗蒹葭露在外面的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心头立马变得不安，看向罗蒹葭的眼神也变得不善。
　　
　　男子却没多想。他觉得蛋炒饭好吃，本想再吃一口，却被儿子给阻止了。
　　
　　“爹，我也想吃。”
　　
　　男子意识到身侧的儿子，筷子一转，把蛋炒饭放入了儿子口中。
　　
　　“好吃吗？”男子问。
　　“哇，好好吃啊。”小孩子兴奋地说道。
　　
　　小孩子很是纯真，说这句话时，眼睛亮亮的。
　　
　　“香儿，你也尝尝。”男子欲让一侧的小妾试试。
　　
　　但那女子正生着气，一口也不愿多试，且，还想要贬低罗蒹葭做的饭。
　　男子却没给她这个机会，赞道：“比我在府城吃过的蛋炒饭还要好吃，阿丁，去买几份带上。”
　　“是，老爷。”
　　
　　妇人气得跺了跺脚，又瞪了罗蒹葭几眼。
　　
　　罗蒹葭自是看出来妇人对她的态度了，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做的饭菜不知被多少来来往往的商客嫌弃过，她早已经习惯了。
　　
　　即便是看出来了，也当是没看到，引着男子的仆人去了自家摊位上。
　　
　　等妇人坐着马车前往县城，见自家男人一心扑在蛋炒饭上，丝毫没提及卖饭的妇人，这才心平气和了许多。
　　
　　罗蒹葭自是不知晓后头的事情，她又专心去找别的客户了。
　　
　　因着价格不算太贵，味道又比较好，试吃之后，基本上人客人都去试吃了。
　　
　　今日生意着实不错。除了卖了十斤米饭菜，还卖了三斤蛋炒饭。
　　
　　十斤米饭菜约摸赚了二十文左右，蛋炒饭因为成本高，价格也高，竟要比套餐赚得还多，足足有三十几文。
　　这样算起来，蛋炒饭倒是要比套餐赚钱得多。
　　
　　罗蒹葭粗略地数了数，两样加起来大概在六十几文。
　　
　　听到她报的这个数字，褚老大和赵氏都震惊得一时回不过来神。
　　
　　“多……多少？”褚老大的声音里有颤音，还有一丝不确定。
　　
　　“六十多文。”罗蒹葭坚定地说。
　　
　　




15.  理想   一个简单而又美好的小想法。……

　　
　　一天赚六十文，这在之前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看着钱袋子里的钱，听着儿媳说的数目，两个人的手都是抖的。想到之前还在为了几文钱而发愁，此刻眼睛都是红的。
　　
　　“真的这么多吗，你没数错？”赵氏搓了搓手，感觉自己此刻犹如在梦中一般，不敢相信。
　　
　　这同样也是褚老大的心声。
　　他心中也有诸多疑问，诸多震惊。
　　
　　瞧着赵氏和褚老大眼神中的热切，罗蒹葭重重地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嗯，的确这么多，没错。”
　　
　　下一瞬，罗蒹葭就看到赵氏眼中的泪流了下来，随即，她又抬起来袖子擦了擦眼泪。
　　
　　这一刻，罗蒹葭也体会到了赵氏的情绪。
　　原本非常淡定的她，此刻心也渐渐热了起来。
　　
　　她握着赵氏地手，说：“娘，将来还会有更多的。”
　　
　　今日卖了三斤，卖得很顺畅，明日就可以卖五斤。
　　等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就能卖十斤，二十斤……
　　
　　原本赵氏已经不哭了，但此刻听到这话，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好，好。”
　　
　　褚老大虽然没哭出来，但从他颤抖的手上也看得出来他的激动。
　　
　　“一会儿我去镇上割点肉吃。”褚老大道。
　　“好，多割点儿。”赵氏也难得大方地说道。
　　
　　一听到要吃肉，罗蒹葭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无数好吃的在她脑海中飘过。
　　她赚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些么。
　　
　　许久没正儿八经地吃肉，单单是听到“肉”这个字，罗蒹葭就觉得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
　　
　　中午简单地吃了一些后，大家都去休息了。
　　
　　后半晌，褚老大去了镇上。
　　罗蒹葭去整理了一下菜园子，又把墙角的小野花弄了弄。
　　赵氏则是去隔壁王婶子家送黄瓜了。今年家里种的黄瓜多，这东西也不值钱，卖不出去。不尽快吃掉的话，很快就老了。
　　
　　王婶子家今年黄瓜种的少，平日里王婶子又比较照顾褚老大和赵氏，所以赵氏隔三岔五就给他们家送过去一些。
　　
　　王婶子最是喜欢在村里说话，什么东家长李家短的事情都知道。
　　她又是个比较爱说话的。
　　一看见赵氏过来了，就忍不住跟她聊了起来。
　　
　　王婶子先是聊了李氏和孙家的事儿。
　　
　　“那孙家的事儿十有八九就是李氏干的，村里人前些日子瞧见她跟孙家媳妇儿见面了。那时候天都快黑了，两个人在后山偷偷摸摸的。本以为做的隐秘，没想到被三喜的爹娘从山上下来瞧见了。”王婶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压得非常低。
　　
　　赵氏今日心情好。
　　且她早就认定是李氏干的，没多意外，也就没太生气。
　　不过，虽心中这般想，赵氏还是很感激王婶子跟她说这些：“多谢你提醒我。”
　　
　　“嫂子客气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冷哥儿又不在家，应该的。”王婶子道。
　　
　　“大妹子也不必再管她这些事儿了。她怎么说都是村长家的儿媳妇，若是因为俺们家得罪了她，怕村长那头对你家有意见，有什么事儿的时候不会再想着你们家。”赵氏说。
　　况且，她家如今也不仅仅靠套餐赚钱，他们还有更赚钱的蛋炒饭。
　　
　　“我还怕她不成？她自己做了亏心事，理亏的是她。”提起来李氏王婶子就不高兴。
　　不过，她也知道赵氏说的是实话，她男人也交代过她几句。
　　只不过，一想到褚老大和赵氏之前的可怜，就忍不住跟她说，忍不住帮着她。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家儿媳说了，假的终归是假的，成不了真。而且，如今我家儿媳想到了法子，现在生意好着呢，他们抢不走。”赵氏笑着说道。
　　一提到罗蒹葭，赵氏满脸的骄傲。
　　
　　王婶子听到罗蒹葭的名字，也立马转了话题。
　　因为她又想到了另一个新鲜而又劲爆的八卦。
　　
　　“你儿媳如今瞧着确实跟以往不太一样了。”王婶子感慨。
　　
　　赵氏想到罗蒹葭最近一个多月的变化，点头道：“可不是么，她想了不少赚钱的法子。”
　　
　　王婶子对这些赚钱的事情不感兴趣，她只对东家长李家短的八卦感兴趣。所以，她自动忽略了赵氏的话，而是问道：“你儿媳跟你说了没？”
　　“说啥？”赵氏微感诧异。
　　
　　“就是她回娘家那事儿。”
　　“哦~说了说了，她说她第一次去的时候娘家没人，后来亲家捎过来信儿说不用去了。”
　　
　　王婶子听后，立马道：“她那是骗你呢！”
　　
　　赵氏脸上有些怔忪。
　　儿媳骗她？
　　
　　王婶子见赵氏不知道这件事情，立马兴奋地跟赵氏说了她听说的内容。
　　
　　“……你那儿媳跟她娘家爹大吵了一架。”　
　　
　　赵氏听后很是震惊。
　　
　　“竟……竟然跟亲家吵架了？”
　　
　　赵氏眉头蹙了起来。
　　她总觉得这个消息不是真的。
　　儿媳跟亲家的关系一直极好，对娘家也很依赖。
　　咋会突然吵架……
　　
　　王婶子却非常开心。
　　之前罗蒹葭一直帮着娘家，有什么好东西都往娘家拿，对婆家很冷淡。
　　且，她之前还听说罗家人正准备给罗蒹葭寻觅下一春，就更不喜她了。
　　如今听说罗蒹葭跟娘家吵架了，也知道向着婆家了，自是为赵氏感到开心。
　　
　　“嫂子，你可别想偏了，这是好事。”
　　
　　赵氏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这哪能算是好事？”
　　
　　她心中都在想儿媳到底跟娘家闹了什么矛盾。
　　儿媳的心情是不是不好。
　　最近她一直想着赚钱，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咋不算好事儿了？你不记得之前外头都在传吗，说她娘家爹准备给她找下家了。如今既然跟娘家吵架，说明没谈拢。她也知道帮着婆家赚钱了，看来是歇了离开的心思。”
　　
　　“她没这个意思的……”赵氏再次解释。
　　
　　她从来没觉得自家儿媳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从前没觉得，现在更没觉得。
　　不过，若是对比一下，她自然是更喜欢儿媳现在这个样子。从前的话，儿媳更显得娇惯一些，也鲜少跟她说话。现在的话，话虽然也不多，但常常帮着她，还会赚钱。
　　
　　至于找下一春，这更是不知道谁传出来败坏儿媳名声的。
　　
　　见赵氏如此，王氏道：“害，嫂子，你觉得太善良了。”
　　赵氏紧张地解释：“她真的没有，她是个好孩子……”
　　
　　“好好，我晓得了，就当是我说错话了。”王婶子也不再反驳赵氏了。
　　因为她深知赵氏的性格，再反驳的话可能会让她生气。
　　总归如今罗蒹葭看起来变了，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也让人放心很多。
　　
　　“嗯。”
　　
　　“你知道吗，我听人说，吵架的时候恰好隔壁在，听说吵架的原因好像是因为你家在码头做生意，她娘家想问问这里面的事情，你儿媳没说。”
　　
　　女人总是跟娘家比较亲，她同为女人，自然明白这一点。
　　从前儿媳跟娘家也比较亲厚，时不时就回娘家去。
　　如今儿媳的心却渐渐向着他们家了……
　　
　　本来赵氏没这么想的，但听这王婶子的话，她也渐渐往这边想了。
　　
　　她果然没看错人，儿媳的性子就是好的。
　　
　　从隔壁出来的时候，恰好褚老大从镇上回来了。
　　
　　肉菜交给罗蒹葭处理后，赵氏跟褚老大去里屋说话了。
　　
　　赵氏把在隔壁王婶子那里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褚老大跟赵氏同样的心思，听到这番话，道：“儿媳确实是个好的，从前旁人说的话不可信。”
　　
　　赵氏赞同地点头：“可不是么。”
　　说完，她又问道：“你说我要不要问问儿媳，跟亲家发生了啥事儿？”
　　
　　褚老大想了许久，道：“还是算了吧。”
　　
　　若是从前，褚老大还想让老婆子去问问，这会儿却不想了。
　　
　　这一个多月来，儿媳变化太大了。
　　他们家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依赖儿媳。
　　这样厉害的人肯定能拿捏好其中的分寸，他们若是多问了，反倒不太好。
　　
　　“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褚老大道，说完还是有些不放心，补充了一句，“你平时也多看顾她一些。”
　　赵氏说：“哎，我晓得。”
　　
　　罗蒹葭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看着手中的肉，她嘴角微微露出来一丝笑。
　　
　　她已经好久没吃肉了。
　　
　　平日能见到的肉味儿就是肉骨头上的，现在却是真真实实的肉。
　　看着这一小块肉，罗蒹葭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她先去菜地里摘了一些茄子，又准备了几个土豆。
　　
　　刚要动手，赵氏过来了。
　　
　　瞧着罗蒹葭在忙，赵氏先看了看她的神色，瞧着没什么不同，这才接过来她手中的菜，笑着说：“我来弄吧，你今日打算做什么？”
　　罗蒹葭笑着说：“做个肉末茄子，再做个土豆炖肉。”
　　
　　土豆炖肉赵氏是知道的，不过，肉末茄子又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赵氏也没多问，就静静地在一旁处理食材。
　　
　　罗蒹葭则是把肉分成了两份。
　　一份切碎，她力气大，三两下就剁好了。
　　另一份切成块状。
　　
　　等赵氏给茄子和土豆去了皮之后，罗蒹葭拿过来茄子，切成了长条状。
　　切好之后，放在了盘子里，上锅蒸。
　　蒸茄子的同时，罗蒹葭开始调酱汁，切葱姜蒜辣椒。
　　
　　肉馅剁好了，罗蒹葭又把旁边的锅烧热了，放油，油热放肉沫，葱姜蒜辣椒翻炒。
　　此刻，茄子也已经蒸好了，倒入锅中，和肉沫一起翻炒，倒入酱汁。
　　很快，一份香喷喷的肉末茄子就做好了。
　　
　　赵氏忍不住道：“蒹葭，你这手艺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菜要是拿出去，还不得抢着买。”
　　
　　罗蒹葭的确也有这个想法。
　　
　　只可惜，她空有一身手艺没地方可用。
　　
　　这种肉菜最起码得镇上的人才能消费得起，村里是不用想了。
　　这一盘子菜成本得五文钱，码头上的干活儿的人可没这个闲钱。
　　若是有朝一日能去县城开个小饭馆就好了……
　　
　　罗蒹葭开始不自觉地憧憬未来。
　　
　　可惜现在她手头只有两百文的余钱，莫说是买个门面了，连租房子的租金都付不起。
　　
　　不过，如今不愁吃喝。
　　距离男女主出现也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她还有时间想赚钱的法子。
　　也不必想那么远，一步步来吧。
　　
　　“就是太贵了。”赵氏在一旁叹息，“卖得贵也没人买得起。”
　　
　　罗蒹葭收回来自己的思绪，一边刷锅，一边道：“等咱们以后多攒些钱，去镇上，去县城，就卖得出去了。”
　　
　　听到自家儿媳的规划，赵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去……去……去县城？”赵氏磕磕绊绊地问，紧接着又自我否定了，“不，不可能，县城哪是咱们能去的地方，咱们也就只能在小地方生活。”
　　
　　罗蒹葭想，褚威冷就是书中男主。
　　往后还是整个大历国的大将军，莫说是县城了，府城、京城赵氏都去得。
　　而且，后半生将会有用之不竭想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跟她这种将要被休弃，衣食没着落的人完全不同。
　　
　　她想着，自己往后就在县城开个小饭馆。
　　攒些钱，再寻觅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找个老实可靠的男人嫁了，生两个娃。
　　一辈子安安稳稳吃饱喝足就够了。
　　
　　




16.  吃肉   生意火爆。

　　
　　未来很美好，现实却很消瘦。
　　
　　“是的，咱们可以去县城。”
　　说话间罗蒹葭已经把锅洗好了。
　　
　　赵氏还从来没去过县城，就连镇上都很少去。
　　一想到那遥远而又富裕的县城，又紧张又激动。
　　
　　“还……还是别去了吧。”赵氏把手中的柴火放入了锅底。
　　她这样的乡下人，去了县城里怪丢人的。
　　
　　“嗯，咱们不去县城。”罗蒹葭道。
　　
　　不过，她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不去县城，去京城。
　　
　　赵氏听到儿媳的话，既放松又有些微微的失落。
　　
　　不过，很快，这些情绪就被面前的菜吸引了。
　　
　　土豆块和肉块都已经切好了。
　　话毕，罗蒹葭将切好的五花肉冷水放入锅中，加入调料，焯水后洗净沥干。
　　赵氏见罗蒹葭把煮过肉的水倒掉了，顿时非常心疼，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瞧着罗蒹葭忙碌的样子，还是没说出来。
　　
　　罗蒹葭没看到赵氏的表情。
　　她把锅清洗干净，锅热了之后把五花肉放入锅中，翻炒，煸炒出来油脂，炒成微微的焦色，盛出来备用。
　　
　　随后放入糖，小火炒成微黄色，把刚刚盛出来的肉块倒入锅中，翻炒成微黄的样子放入葱姜蒜，再放一些调料，翻炒均匀。
　　炒好之后，倒入一些开水煮沸，盖上盖子开始炖。
　　
　　赵氏全程都在看着罗蒹葭炒菜，看得她叹为观止。
　　
　　等盖子盖上，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有糖有盐，这样的话味道会不会串了？”
　　罗蒹葭解释：“不会的，娘，糖可以上色，也可以提鲜。”
　　
　　赵氏依旧非常迷茫，问：“糖不是甜的吗？”
　　罗蒹葭笑了笑，说：“娘，您一会儿尝尝就知道了。”
　　
　　赵氏瞧着罗蒹葭脸上自信的笑容，心中没了疑惑，隐隐有些期待。
　　
　　等香味儿出来的时候，赵氏忍不住说：“真香啊。”
　　她着实没想到肉还可以这么做。
　　她从前都是直接炒着吃，或者是炖着吃，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多的花样。
　　
　　“娘一会儿多吃点儿。”
　　“好……”说完，赵氏又赶紧改口，“不，那个，不用。你跟你爹多吃些就好，我吃了浪费。”
　　
　　罗蒹葭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炖好肉之后，罗蒹葭把切好的土豆块放进去翻炒，又炖了一刻钟左右。
　　等土豆变得软糯，收汁儿，盛出来。
　　
　　随后，赵氏在厨房刷锅，罗蒹葭去了菜地那边儿，摘了几根黄瓜，又摘了些豆角。
　　
　　洗干净之后，把豆角放在锅里煮熟，捞出来切成段。
　　又把黄瓜拍碎，切好放入盘中。
　　做完这些，拍了一些蒜，做了一个调料，把调料倒入两个盘中。
　　
　　罗蒹葭手脚快，两个凉菜很快就做好了。
　　
　　今日褚家奢侈地吃了四个菜，又蒸了白米饭。
　　
　　赵氏最好奇的当属那一道土豆红烧肉。
　　瞧着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赵氏夹了一筷子，小心尝了一口。
　　
　　还没咬到肉，汤汁的味道已经进到嘴里了。
　　
　　顿时，赵氏的眼睛亮了起来。
　　“味道真好！”赵氏惊喜地说道，“一点儿都不甜，还很好吃。”
　　说完，她对褚老大说：“老头子，你快尝尝。”
　　
　　褚老大笑呵呵地说：“好，好。”
　　
　　这一顿饭，大家吃的都很开心。
　　
　　赵氏最喜欢红烧肉，褚老大明显喜欢肉末茄子。
　　
　　赵氏一开始没舍得多吃，但在褚老大和罗蒹葭的劝说下，也忍不住多吃了极快。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菜也不好放太久，因此三个人把四个菜全都吃完了，肚子也吃得非常撑。
　　
　　“真的好久没吃这么好了，像过年一样……不，比过年吃得还好吃。”赵氏笑着说道。
　　褚老大认同地点了点头。
　　
　　正聊着呢，赵氏却突然想到了家中的另一个人。
　　
　　“哎……”赵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冷哥儿如今怎么样了。”
　　当娘的，在吃到好吃的时，总是忍不住想到在外杳无音讯的儿子。
　　
　　听到儿子的名字，褚老大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也忍不住叹了叹气。
　　
　　罗蒹葭正回味着刚刚的肉，冷不丁听到男主的名字，眼神微动。
　　
　　赵氏看着盘子里的汤汁，哽咽地说：“也不晓得他能不能吃上一口肉。”
　　
　　褚老大微微叹气，沉声道：“能活着就行了。”
　　
　　一听“活”这个字，赵氏的眼泪彻底留下来了。
　　
　　罗蒹葭见不得赵氏和褚老大这般模样。
　　尤其是如今相处久了，感情跟从前自是不同。
　　她没办法看着赵氏这般颓丧的模样。
　　
　　罗蒹葭低头看着赵氏颤抖的手，伸手握了上去。
　　
　　感觉到手背上的微热，赵氏抬头看向了罗蒹葭。
　　
　　“娘，他……相……相公肯定还活着的。”罗蒹葭坚定地说。
　　
　　这句话罗蒹葭已经说了无数次了，赵氏也听得略微麻木。
　　虽然每次听到都觉得很开心，但心中仍然很是担心。
　　“既然活着，咋这么久都不回来看一眼？”赵氏略微埋怨地说，“最起码给家里捎个信也是好的。”
　　
　　“可能是太忙了吧，或是其他原因。”罗蒹葭给男主找理由。
　　这小说她看得囫囵，也记不清一些细节了，哪里又知晓男主为何这几年都不回来。
　　
　　赵氏脸上的丧气依旧，整个人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几分。
　　褚老大往常要比赵氏清醒许多，可今日不知怎的，也消沉了很多，垂着头不说话。
　　
　　罗蒹葭沉默了许久，道：“许是很快就能回来了吧。”
　　
　　顿时，赵氏和褚老大都看了过来。
　　
　　“很快？”褚老大喃喃道。
　　“蒹葭，你这话是啥意思？”赵氏焦急地问。
　　
　　罗蒹葭不忍心，开始撒谎。
　　“我前几日在码头听过往的旅客说的。说是可能边关的战士有假，近期要回来了。”
　　
　　赵氏心头猛地高兴起来，但，她已经等了太久，怕又是一场空，再次问道：“他们可有说是多久？”
　　
　　罗蒹葭想，褚老大和赵氏这样成天担心也不是个事儿，于身体不利。
　　再者，男主的确是快回来了，所以，她决定给他们二人吃一颗定心丸。
　　“下个月吧。”
　　
　　下个月。
　　这是一个非常准确的时间点。
　　准确到像是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赵氏和褚老大第一次听到如此明确的时间点。
　　
　　听到这个信息，赵氏和褚老大立即变得欢喜起来，跟刚刚低沉的情绪完全不同。
　　
　　“蒹葭，下个月冷哥儿真的能回来吗？”赵氏的声音有些哽咽。
　　
　　笑中带泪。
　　
　　罗蒹葭点头：“对，下个月。”
　　如果书中的时间线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的话，那就是下个月。
　　
　　“那就好，那就好，回来就好……我得收拾收拾，家里太乱了。”说着，赵氏就要站起来收拾。
　　
　　褚老大显然也很开心。
　　不过，他多少还有一些理智在。
　　兴奋过后，他扯了扯赵氏，道：“孩儿他娘，你也别太激动了。儿媳刚刚说了，是客人说的，这事儿未必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吧？”赵氏脸上的喜悦减弱了几分，“要不他们也不能这么说。”
　　
　　说着，赵氏转头看向了罗蒹葭，似乎在寻求她的支持和肯定。
　　
　　罗蒹葭接收到这个眼神，又看了褚老大一眼。
　　
　　“爹考虑的也不无道理。”罗蒹葭道。
　　刚说完，就见赵氏脸上的笑容没了。她立马又道：“不过，究竟是不是真的，咱们下个月就知道了，娘也不必现在就难过。咱们且等下个月吧。”
　　
　　褚老大也道：“嗯，那就等下个月。”
　　这话不仅是在安慰自家媳妇儿，也是在安慰自己。
　　
　　罗蒹葭昨晚的那个消息，像是在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了一片涟漪。
　　
　　第二日一早，她就发现，褚老大和赵氏难得起晚了，且还有浓重的黑眼圈。
　　一看就知道没睡好。
　　令人觉得神奇的是，虽然没睡好，但他们二人看起来精神头却非常好。
　　
　　赵氏起床之后就开始收拾，喂鸡，扫院子。
　　自从罗蒹葭穿过来，这些活儿都是她在干。
　　
　　没想到赵氏今日却又干了起来。
　　
　　“娘，我来吧。”罗蒹葭道。
　　
　　“不用不用，我来我来，你歇着吧。”赵氏笑着说。
　　
　　跟赵氏相处久了，罗蒹葭大概也能感受的出来她这句话态度强硬，是真的不想让她帮忙。
　　
　　罗蒹葭见活儿也没多少，便道：“嗯，那儿媳去做饭。”
　　
　　“好，你去做饭吧。”赵氏说。
　　
　　罗蒹葭去做了胡萝卜菜饼，又熬了一锅鸡蛋蔬菜汤。
　　
　　做好之后，褚老大回来了。
　　她本以为褚老大是去村子里溜达了，没想到他还背回来一捆柴。
　　
　　“爹，您怎么又去砍柴了，不是说好了这些事儿媳来做吗？”罗蒹葭微微蹙眉。
　　
　　褚老大的身体不好，这些重活累活儿罗蒹葭都包下来了。
　　毕竟，她力气大得很，做这些事情一点儿都不费力。
　　
　　褚老大笑着说：“嗯，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身体。”
　　
　　吃饭的时候，罗蒹葭数次看向了褚老大和赵氏。
　　这两个人今日似乎有些奇怪，看起来很开心。
　　难不成是因为男主要回来了？
　　
　　没过多大会儿，罗蒹葭听到褚老大和赵氏提到了男主。
　　果然，是因为这。
　　
　　饭后，赵氏开始打扫家里，弄弄这里，又弄弄那里。
　　
　　罗蒹葭微微奇怪了一会儿，便放下了此事。
　　开心总比伤心好，人的心情好了，身体也会慢慢变好。
　　她倒是开心这二人能有这样的状态。
　　
　　因着昨日蛋炒饭卖得好，今日罗蒹葭多炒了两斤蛋炒饭。
　　
　　这五斤蛋炒饭很快就卖完了。
　　
　　甚至有昨日的客人又来买了。
　　他们进完货，从这里离开，专门等着罗蒹葭他们。
　　
　　一买，就买了三斤，带着路上吃。
　　一份五文钱，三斤也才七十五文钱，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九牛一毛。
　　
　　分量不重要，重要的是味道。
　　
　　甚至，罗蒹葭第一次收到了赏钱，二十五文钱。
　　客商给了一钱银子，没用找。
　　
　　罗蒹葭他们一下子就成为了附近的焦点。
　　大家都是几文钱几文钱的赚钱，他们却一下子收到了银子。
　　
　　突如其来的关注让赵氏和褚老大既兴奋又有些手足无措。
　　
　　罗蒹葭却自如得很。
　　在推拒了几次之后，她收下了这一钱银子。
　　
　　周围的人投来的是羡慕的眼神，开始看着他们这边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在这里吃套餐的人也道：“叔婶，你们这蛋炒饭给的这么少咋还有这么多人买啊。”
　　赵氏解释：“因为食材好，用的都是贵的米和油，味道也好。”
　　
　　不一会儿，在码头上的客商瞧着这边的动静过来了。
　　也有几个是被刚刚那个客商推荐过来的。
　　不到一刻钟，剩下的蛋炒饭全都卖完了。
　　
　　有些人没买到。
　　
　　“老板，蛋炒饭还有吗？”
　　
　　褚老大回应：“没了，刚卖完了。”
　　客商皱了皱眉。
　　
　　见客人不高兴了，褚老大和赵氏都不知该怎么办。
　　他们既遗憾今日炒得太少了，又担心客人会发火。
　　
　　罗蒹葭看了看一旁没卖完的炒菜，问：“要不，您来点儿这个？”
　　客商看了一眼炒菜，没说话。
　　
　　罗蒹葭继续推销：“蛋炒饭和这些炒菜都是我炒的，味道差不多。”
　　听到这话，客商看了罗蒹葭一眼，勉强地说：“行吧，来一点儿。”
　　
　　赵氏没想到还能这样，赞赏地看了儿媳一眼，立马开心地去给客人打饭了。
　　
　　人总是有好奇心。
　　本来对罗蒹葭这边的吃食不感兴趣的客商，瞧着旁人吃得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过来买了一些。
　　往常半个多时辰才能卖完的吃食，今日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完了。
　　
　　见回味记生意火爆的模样，周围的商家看向他们的眼神中是满满的羡慕和嫉妒。
　　
　　




17.  二两   越赚越多。

　　
　　罗蒹葭离开时看到了众人的目光。
　　不过，纵然是看到了，她也依旧淡定。
　　看到又如何，卖东西各凭本事。
　　她总不能因为旁人羡慕嫉妒，就不卖了。
　　
　　回到家之后，褚老大和赵氏看着钱袋子里倒出来的钱，笑得合不拢嘴。
　　
　　赵氏小心翼翼地捏起来那一钱银子，说：“这是银子啊。”
　　褚老大笑着点头：“对，银子。”
　　
　　罗蒹葭虽然觉得钱没多少，但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银子。瞧着这小小的一块东西，她似乎被褚老大和赵氏感染了，心情也变得微微激动。
　　
　　“蒹葭，你快数数，今日赚了多少钱。”赵氏催促。
　　
　　别看褚老大和赵氏日日跟着一起去买饭，其实他们两个人只知道每日收到了多少铜板，但搞不清楚成本是多少，又赚了多少。
　　
　　因着那富商的原因，今日着实赚了不少。
　　
　　罗蒹葭很快就数完了今日收到的铜板，在心中大概估算了一下后，道：“约摸一百一十文左右。”
　　
　　一听超过了一钱银子，褚老大和赵氏笑容加深了几分。
　　
　　“一日赚一百文，一个月不就是三……三两银子吗……”
　　
　　说到“三两”这个词，赵氏一下子卡了壳。
　　
　　三两？
　　
　　他们一个月能赚三两？
　　应该是她算错了吧。
　　儿子从前在王府当护卫的时候，一个月也就几钱银子，一年下来，他们家也才攒个二两银子。
　　
　　“孩儿他爹，我是不是算错了？”赵氏不确定地问道。
　　
　　褚老大算的也是这个数。
　　
　　只是，她跟赵氏一样，都有些不确定。
　　确切地说，是不敢相信。
　　
　　他们不过是在村口的码头卖了些吃食，小本买卖罢了，竟然比儿子那光鲜体面的活儿还要赚钱吗？
　　村里其他在镇上做生意的人好像也没赚这么多钱吧……
　　
　　两个人互看一眼，又不约而同看向了罗蒹葭。
　　
　　罗蒹葭自是明白这二人心中所想，非常冷静客观地分析了一番。
　　
　　“娘说得没错，如果一日赚一百文的话，一个月下来的确是三两银子左右。不过，今日情况比较特殊，咱们得到了二十五文赏钱，且今日来往的船只比较多。以后来买蛋炒饭的客人是否能如今日一般，尚未可知，这个还需继续观察。”
　　
　　罗蒹葭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总是能让褚老大和赵氏平静下来。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他们二人信任她。
　　
　　听到她这一番话，褚老大率先回过神来，道：“冷哥媳妇儿说得对，今日情况特殊。”
　　赵氏微微失落了一下。
　　
　　罗蒹葭想了想，说：“不过，就算咱们如昨日一般有六十文，一个月也能有二两银子左右。”
　　
　　其实一个月赚一两、二两亦或者三两五两，对褚老大和赵氏而言没什么差别。
　　只要一个月能超过一两银子，他们就觉得非常多。
　　
　　这会儿听罗蒹葭这般分析，一时之间，他们竟然没想到。
　　
　　赵氏稍微算了算，道：“蒹葭说得对啊，就算如昨日一般，咱们也能赚二两呢。”
　　
　　褚老大微怔。
　　
　　“那可是二两银子啊。”赵氏兴奋地继续说道。
　　
　　褚老大也回过神来，说：“二两……一个月二两……”
　　
　　一个月赚二两，褚老大和赵氏感觉身上更有劲儿了。
　　
　　他们就记得第一日赚了五文钱，后头似乎多了起来，但也没细想过。
　　今日这般拿出来一说，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确是越赚越多了，一个月最少也能有一两银子。
　　
　　昨日刚听说儿子快回来了，今日又赫然发现月收入过二两，褚老大和赵氏心情很美好。
　　
　　虽然昨晚没睡好，但他们今日午饭后都没睡觉。
　　
　　一个人收拾堂屋，一个去重新垒鸡窝了。
　　
　　见他们二人没休息，罗蒹葭也不好独自去屋里躺着。
　　不过，赵氏劝说了她好多回，把她推回了屋里。
　　罗蒹葭这才回屋躺着去了。
　　
　　早上起得早，又去做饭、卖饭，罗蒹葭平日里习惯了睡午觉，此刻的确有些累了。
　　
　　褚老大和赵氏毕竟上了年纪，虽然白天比较兴奋，但到了晚上，一吃完饭，立马就困得不行，早早去睡觉了。
　　
　　第二日，罗蒹葭又炒了五斤蛋炒饭。
　　
　　虽然褚老大和赵氏瞧着昨日生意好，想让她多炒一些，但还是忍住没说。
　　
　　他们越来越信任罗蒹葭，也就越来越放心让她去做事情，不会多加干扰。
　　
　　没想到的是，今日依旧好卖。
　　虽然昨日那个出手阔绰的富商不在，但，毕竟蛋炒饭的味道极好，这里又是离码头最近的比较高档的一种吃食，所以买的人依旧不少。
　　只不过今日多花了一刻钟左右的功夫，没有昨日卖得快。
　　
　　今日赚了八十文。
　　褚老大和赵氏依旧笑得开心。
　　
　　过了三两日，蛋炒饭越发好卖。
　　
　　不过，罗蒹葭在加到八斤左右的时候，就没再加了。
　　
　　因为如今天气热了，鸡蛋放久了又有些腥味儿，做太多凉了就失去了口感。
　　纵然只卖八斤左右，每日也能赚个一百多文。
　　
　　褚老大的身体越发好了，腿脚利索多了，走路都带风。
　　赵氏原本眼角的皱纹很多，眼皮向下耷拉，渐渐地也有了些精气神。　
　　
　　这日，在码头卖完东西之后，褚老大和赵氏去了镇上。
　　
　　罗蒹葭一个人推着板车回了家。
　　
　　刚一进家，隔壁的王婶子就过来了。
　　
　　“冷哥媳妇儿。”
　　罗蒹葭把板车放好，回头唤道：“婶子好。”
　　
　　“你爹娘呢？”王婶子问道。
　　罗蒹葭解释了一番：“他们去镇上了买东西了。”
　　
　　“哦。”王婶子听后，不仅没走，还走了过来，搬了个板凳，坐在了堂屋的门檐下。
　　
　　见状，罗蒹葭知晓她没什么急事儿，便继续收拾东西了。
　　
　　罗蒹葭力气着实大，三两下就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了。
　　
　　卸下来之后，她蹲在井边去清洗装菜、装米的桶以及用过的碗和筷子。
　　桶还好，在清洗碗和筷子的时候，罗蒹葭格外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些给捏碎了。
　　
　　在此期间，罗蒹葭能感觉到王婶子一直在盯着她看。
　　
　　终于，等罗蒹葭快要收拾好的时候，王婶子再次开口了。
　　
　　“你娘今日来过了。”王婶子道。
　　“哦。”罗蒹葭淡淡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未变，继续清洗。
　　
　　王婶子没错过她脸上的神情变化，见她依旧平静，心中很是满意。
　　
　　“她去码头找你们了吗？”王婶子又道。
　　
　　问这话时，显然有些八卦的成分。
　　
　　罗蒹葭如实告知：“并未。”
　　至于原主亲娘有没有去过码头她就不知晓了。
　　按照她的推测，以张氏的性子，百分之□□十去了。
　　不过这些话罗蒹葭并没有说出来。
　　
　　听到这个回答，王婶子眼珠子转了转，又继续说：“你娘说让我跟你说一声，这几日有空的话回娘家一趟，你爹有大事跟你说。”
　　
　　罗蒹葭刚好清理完手上的碗筷，端起来手上的盆，把水倒在了菜地里，神色平静地应了一声：“哦，知道了。”
　　说完，见王氏神色奇怪地盯着她，她立马补充了一句：“多谢婶子。”
　　
　　王婶子发现，这隔壁家的儿媳妇儿确实跟原来完全不同了。
　　这性子变化也太大了一些。
　　
　　原来看人时总是高人一等，不把人放在心上。
　　现在虽然依旧冷淡，但却透露出来一丝热情。
　　
　　“你可知你爹叫你回去干啥？”王婶子八卦地问。
　　“不晓得。”罗蒹葭言简意赅。
　　
　　罗蒹葭的表现虽然冷淡，王婶子却还算满意。
　　
　　“我听说你爹最近跟一个刘姓的外地富商走得很近，时常在一起吃饭不说，还去过你娘家。”王婶子看着罗蒹葭说道，“你爹娘说冷哥儿可是快回来了。”
　　
　　罗蒹葭微微蹙眉。
　　
　　后面的话王婶子却没再多说，看了罗蒹葭一眼，回家去了。
　　
　　其实按照王婶子原来的想法，罗蒹葭这样的妇人就应该被休掉才是。
　　只是，最近一些时日，她冷眼瞧着，罗蒹葭跟原来越发不同的，是个会赚钱过家的人。
　　且，赵氏和褚老大又比较满意这个儿媳妇。
　　
　　她便多说了几句。
　　
　　王婶子不知道的是，罗蒹葭蹙眉的原因在于，她刚刚从王婶子的话中得知了书中那个把原主带走的富商真的来了。
　　
　　书中的剧情也在她每日的柴米油盐中静悄悄地走着。
　　想必那位刘姓富商也已经偷偷瞧过她了。
　　
　　她心中也冒出来一些疑惑。
　　
　　算算日子，那富商出现得是不是太晚了一些？
　　好像书中他要比男主早来许久，这时候女主已经跟他跑了吧？
　　难道是因为她的到来产生了蝴蝶效应，影响了每个人的时间线？
　　
　　不过，这些事情在她脑子中也就待了片刻，很快被她抛之脑后了。
　　
　　若她不配合，想必这件事情也很难顺利实施下去。
　　纵然她被强制配合，那也得问问她的拳头答不答应。
　　
　　当日，罗蒹葭自是没有回娘家。
　　
　　她知道，罗福生那个人叫她回去无非是为了两件事情。
　　
　　他们在码头上的生意和改嫁的事情。
　　要么是其中一个，要么二者都有。
　　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罗蒹葭想告知的。
　　
　　去罗家只会让自己生气，罗蒹葭也不是个会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因此，她收拾完之后，又去整理之前种在墙角的小花了。
　　
　　如今小花开得极好，粉的、黄的、紫的，零零碎碎开在了角落里，整个院子都显得温馨了不少。
　　一转头，罗蒹葭看到了牵牛花，顺势整理了一番，让它们都爬上了篱笆。
　　
　　整理完之后，罗蒹葭心情立马开朗起来。
　　
　　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赵氏他们不会在镇上吃饭，便去厨屋做饭了。
　　
　　第二日去码头之前，刚走到门口，罗蒹葭就想起来昨日王婶子说的事情了，她顺手从门后抄起来一根顶门棍，放在了板车上。
　　
　　“你拿这东西干啥？”赵氏不解地问道。
　　
　　罗蒹葭颇为淡定地说：“怕有人来打扰咱们卖菜，防身用的。”
　　
　　“哦。”赵氏虽然仍旧有些疑惑，但却没再多说什么。
　　
　　




18.  凉皮   天气炎热。

　　
　　如此过了几日，见罗家那边没来人，罗蒹葭也就没再放在心上了。
　　想必这次不是刘富商来了，而是为了打探生意。
　　
　　如今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从码头回来时，罗蒹葭感觉自己的里衣都湿透了。
　　回来之后，她先去烧了些水，去自己屋擦洗了一番，换了身衣裳，这才出来了。
　　
　　瞧着院子里的黄瓜，罗蒹葭脑海中想到了一种吃食。
　　
　　只不过这吃食做起来颇为麻烦，得到晚上才能吃到了。
　　
　　今日做饭的事情罗蒹葭交给了赵氏，她则是去厨房舀了一些面粉，往里面加了些冷水，揉成面团，放入盆中，盖上，随后静置两刻钟左右。在这中间，又反复揉了几次。
　　
　　之后，开始放入冷水中洗面，洗出来白色的淀粉。
　　
　　洗到手中的面筋是劲道的，且水是清澈的为止。
　　
　　再接下来，她把洗过的面水放在一旁静置。
　　
　　赵氏见她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好奇地问了几句：“冷哥媳妇儿，你刚刚做的啥？”
　　
　　罗蒹葭道：“一种吃食。”
　　
　　“啊？吃食？这咋吃啊？”赵氏看了看盘子里奇怪的面筋，又看了看盆里的面水，“能吃吗？”
　　“能的。娘，等晚上你就知道了。”罗蒹葭道。
　　
　　一听这话，赵氏立马对晚上的吃食期待起来。
　　“好，娘等着。”赵氏笑着说。
　　
　　吃午饭的时候，赵氏在饭桌上提起来一事：“如今蛋炒饭和炒菜都要用到菜，咱们家的菜有些不够用了。”
　　
　　最近套餐里面的米饭他们也多蒸了两斤，用的菜多了。
　　蛋炒饭也是如此。罗蒹葭也不只用胡萝卜，还用了别的菜。
　　
　　如今一日能赚一百二三十文，这是因为炒的菜里面有一半用的是家里的青菜、时令蔬菜，其余的一半是去镇上买的种类的菜。
　　
　　因着去卖菜，褚老大已经在屋子后面多开垦了一些地种蔬菜。
　　但，需求量实在是太大了，还是不够。
　　
　　若是青菜茄子这部分也不够了，就也只能再去镇上买了，成本又要高出来不少。
　　少赚不少钱不说，还要日日往镇上跑，麻烦。
　　
　　褚老大和罗蒹葭自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事儿早晚要解决。
　　
　　“地还是弄得太少了，早知道这样，咱们应该多弄一块地出来。”赵氏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如今这个季节再弄也有些晚了，等明年开了春弄。”褚老大道。
　　
　　“开了春莫要忘了，多弄点儿，把屋后头的地都开垦出来。”赵氏说。
　　“嗯，晓得了。”褚老大应下。
　　
　　“但眼下还是要去买一些。”罗蒹葭道。
　　“确实要去买。”赵氏说。
　　
　　随后大家就说起来要去哪里买。
　　这些事儿在之前也有讨论过的，要去村子里买。
　　省时省力，还能照顾一下邻里。
　　
　　“他爹，去隔壁胜哥儿家买怎么样？”赵氏询问褚老大。
　　胜哥儿，是王婶子的儿子。
　　
　　“行。”褚老大没做太多思考就同意了，“我看他家种了不少菜，估摸着他一家就够了。”
　　这些年隔壁没少帮他们，若他们有了什么好处，自然也想着他们。
　　
　　“那行，吃罢饭我去瞧瞧。”
　　
　　随后，他们一起商议了一下价钱问题，就按照市面上的价格给。
　　
　　吃过饭不久，赵氏去了一趟隔壁，很快回来了，说是王婶子不在家。
　　
　　午睡过后，日头没那么高了，听着隔壁的动静，隐约听到了王婶子的声音，赵氏就去了王婶子家。
　　褚老大则是去山上砍柴了。
　　
　　他如今觉得力气大了许多，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非得要求去山上砍柴。
　　
　　见赵氏同意了，罗蒹葭瞧着他脸色还算好看，便没再阻拦。
　　
　　瞧着一旁的地方有牵牛花，罗蒹葭看了看篱笆，去整理了一番，把旁边的杂草拔掉，再把牵牛花弄了一下。
　　再加上之前种在一旁的零星的小野花，角落里顿时变得美观，看起来很是舒心。
　　
　　琢磨着时辰差不多到了，罗蒹葭去动手做凉皮了。
　　
　　她先去烧水。
　　等锅底燃起来了，往里面放了几块大一些的木头，稳住火候。
　　
　　随后，她把盆子里多余的水分倒掉，拿出来家中的平底盘。
　　
　　在旁边准备一盆冷水备用。
　　
　　等到水开的时候，罗蒹葭在平底盘上倒上一层面水，又把平底盘放入了锅中，蒸了一会儿，蒸到面皮变色鼓起来泡，用夹子把盘子拿了出来，过冷水。
　　
　　过完冷水之后，在凉皮上刷了一层油，把凉皮从盘子里揭了下来，放在了一旁。
　　就这样，罗蒹葭一直在重复这样的动作，做了足足有二三十张。
　　
　　她没掌握好量，做得有些多了。
　　如今天气这般炎热，放一宿估摸着会坏。
　　罗蒹葭想着，要不然一会儿给隔壁的王婶子家去送一些。
　　
　　切好凉皮之后，罗蒹葭把放在盘子里的面筋上锅蒸熟了。
　　
　　等面筋熟了，又去菜地里摘了几根黄瓜，切成丝儿。
　　虽然菜地里的菜不多了，但黄瓜还是有不少的，够吃的。
　　
　　弄完黄瓜之后，又拍了几个大蒜，添了一些水，做成蒜水。
　　拿出来之前买的一些比较好的调料，放在锅里熬了一下，放凉。
　　
　　调料在冷却时，罗蒹葭开始切凉皮了。
　　她特意准备了两个盆，一个自家吃，一个给隔壁王婶子家送去。
　　
　　切好后，放在一旁。
　　
　　褚老大和赵氏还没回来，这会儿若是放入调料的话，凉皮很容易黏在一起。
　　因此她打算等他们二人回来后再放调料。
　　
　　厨屋实在是太热了，做完这些，罗蒹葭感觉身上又多了不知道多少层汗。
　　浑身黏答答的，很是难受。
　　
　　刚刚做凉皮时烧开的水如今还热着。
　　这种滚过多次的水也不便入口，她便舀了出来，回屋去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之后，浑身舒畅。
　　
　　只是，她刚刚洗完，就听到外面似乎有了动静。
　　
　　估摸着可能是赵氏回来了，罗蒹葭连忙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裳，从屋里走了出来。
　　
　　然而，意料之中的人并没有出现在眼前。
　　而在眼前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夕阳的余晖也渐渐淡去。
　　那男子背对着光，看不清长相。
　　
　　只觉得他个子修长，身子壮实，站在那里像是一棵劲拔的松树。
　　即便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看那身形也不像是普通人。
　　
　　这浑身上下的气息倒像是练过的一样。
　　
　　虽看不清楚长什么样，但那一双眼睛却感觉非常亮。
　　一直在盯着她看，像是盯上什么猎物一般，让人心生寒意。
　　
　　关键是，这男子罗蒹葭不认识！
　　
　　褚家村巴掌大小，如今她日日去码头，村里的人多半已经熟悉了，尤其是跟褚老大家关系好的那些人，她更是记清楚了他们的长相。
　　
　　一想到前几日王婶子过来说的事情，罗蒹葭危机感顿生。
　　不会是罗福生找人来带她回家嫁给富商去吧？
　　
　　想到这里，罗蒹葭尽量稳住心神，侧头看了一眼板车上的顶门棍，用平静至极的语气问道：“你是何人，来找谁？”
　　
　　那男子似是没听到一般，不仅没回答她，还往前走了几步。
　　
　　罗蒹葭抿了抿唇，放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握了起来。
　　她在思考，若是自己一拳下去，这男人会不会被她打死。
　　
　　




19.  男主   干饭人吃饭都用盆。

　　褚威冷离家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回来。
　　
　　三年过去，家里似乎跟记忆中不一样了。
　　
　　推开门进去，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鸡圈也重新砌过，不再是用了很多年的那个又脏又旧的圈。
　　墙角开着很多小花，篱笆上也挂满了花，家里的菜园子郁郁葱葱，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
　　站在院子中闻不到一丝难闻的气味儿，反倒是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丝毫看不出颓败的模样。
　　
　　这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刚随着王爷入军营时，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待太久。
　　后来却喜欢上了边塞，也留在了那里。
　　他想给家里捎个信儿，无奈自己识字不多，又突逢两国交战，一下子搁置下来。
　　再到后面，每日在军中异常劳累和忙碌，更是没了时间。
　　
　　一年前，他随军中将领去了邻国，整整一年没能回来。
　　王府中的人以为他死了，想必也定然往家里传了信儿。
　　
　　他怕家中的爹娘担忧，从邻国回来便申请了休假，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为了尽快到家让爹娘安心，他已经整整十日没怎么合过眼了。
　　
　　可没想到，事情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目之所见，家中一片安宁。
　　
　　不过，没见到爹娘之前，他还是不敢大意。
　　
　　爹身子不好，听说脚还受伤了，不知道如今腿脚如何了。
　　娘性子柔弱，时常惦记着他，他许久没回来，也不知伤心成什么样子。
　　他留下来的银子够不够爹娘花的……
　　
　　说起来，这都是他的错，是他没尽到为人子的义务。
　　
　　想着想着，眼眶突然红了起来。
　　误入狼群时他没哭，在邻国被人严刑拷打时他没哭，想到家中的爹娘，心头却觉得异常难受，忍不住湿了眼眶。
　　
　　“嘎吱！”
　　
　　褚威冷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听到了一丝动静。
　　
　　抬眼望去，他睡了十几年的房间被人打开了。
　　
　　走出来的女子身着一件烟粉色亚麻上衣，浅蓝色裙子，腰间系着一根深蓝色束带。
　　身条纤细，乌发及腰，柳眉弯弯，面上的神情淡淡的。
　　虽然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神中闪过错愕，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一副冷清的模样。
　　
　　这陌生女子是何人？
　　为何在他家中？
　　难道自己的家被别人占了？
　　
　　似乎家长变化大的原因一下子就找了。
　　如若真的被人占了，那么，爹娘——
　　褚威冷的心倏地一紧。
　　
　　还没等他问出来，对方却先开口了。
　　
　　人如其声。
　　声音依旧冷冷淡淡。
　　
　　多年的王府护卫生活，再加上三年的军旅生活，褚威冷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家中的陈设。
　　
　　除了一些细小的改变，家中的一些物事还跟从前一样，尤其是爹娘惯常用的东西还在，穿了多年的衣裳也还在。
　　可见，这里依旧是自己家。
　　那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恢复过来。
　　
　　那么，唯一的变化就是面前的女子了。
　　这女子竟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中……
　　
　　突然，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浮现在心头。
　　这女子的身份就只能是……
　　
　　想到那些不好的回忆，褚威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冷意。
　　不过，面前的女子给人的感觉似乎跟记忆中那个对他死缠烂打不知廉耻设计他的人不太一样。
　　
　　两个人就这般面面相觑，剑拔弩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试探着。
　　
　　褚威冷往前走了两步。
　　罗蒹葭则是往板车那边移动了一步。
　　
　　就在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时，门口传来了动静。
　　褚老大和赵氏一起回来了。
　　
　　褚威冷和罗蒹葭同时回过头去。
　　
　　罗蒹葭刚想跟赵氏说话，就见面前颇为怪异的男子朝着这二老走去。
　　顿时，她心中的警铃大作。
　　
　　这男人，难不成要伤害褚老大和赵氏？
　　罗蒹葭眼神一下子变冷，快速地抄起来板车上的顶门棍就朝着褚威冷走过去。
　　
　　就在她离褚威冷越来越近时，就见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爹，娘，不孝儿子回来了。”褚威冷声音略微沙哑地说道。
　　随即，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褚老大去山上捡柴火，回来的时候路过了王婶子家，瞧着赵氏还在，便进去说了会儿话。
　　二人跟隔壁说好了买菜的事情，这才一起回了家。
　　没想到回家就看到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
　　
　　若说刚刚看背影时，两个人还不敢确定的话，这会儿看到正脸、听到声音，立马就确定了。
　　这是他们离开家中三年之久的儿子。
　　
　　赵氏看着儿子瘦削而又沧桑的模样，颤抖着手抚摸了他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
　　褚老大背上的柴也放在了一旁，激动地看着跪在面前活生生的儿子。
　　
　　这几年过去了，他们别无他求，只希望儿子能活着。
　　只要活着，再苦再穷都能忍受。
　　
　　“好好，回来就好。”褚老大道。
　　一连三个好字，足见褚老大内心的激动。
　　
　　“娘，是儿子不孝，您别哭了，儿子回来了。”褚威冷安抚赵氏。
　　
　　熟料，赵氏情绪却越发激烈，抱着褚威冷的头痛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拍着他的背。
　　
　　“你咋才回来啊，也不知道捎个信儿回来，净让我们担心。”
　　
　　罗蒹葭在一旁冷眼瞧着，看着面前这个跪在地上的背影，眼神中的情绪翻涌起来。
　　
　　原来，这就是书中的男主。
　　这就是那个将来会杀了原主的男主。
　　跟她看书时心中所想的形象完全不同，跟原主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也跟平日里赵氏和褚老大口中所说的形象不同。
　　
　　哭了约摸一刻钟左右，面前的一家三口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赵氏抹了抹眼泪，忽然瞧见了站在一旁发呆的罗蒹葭，赶紧给儿子介绍。
　　“冷哥儿，快见见你媳妇儿，这几年可苦了她了。”
　　
　　果然是她。
　　褚威冷听后，转头看向了罗蒹葭。
　　
　　若他没记错的话，他那新婚的媳妇儿是个难缠的性子，为了嫁给他不折手段。
　　两个人的婚事定下来之后，也是百般挑剔，把他家的家底掏空了。
　　若非爹娘误以为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这门亲事他万万不可能答应。
　　
　　他听说这几年爹娘过得并不好。
　　没想到这女子竟然忍下来了，还在他家中。
　　
　　褚威冷微微垂眸，敛了心中情绪，眼角余光看到了罗蒹葭手中的棍子。
　　看了一眼棍子之后，褚威冷又看向了神色淡淡的罗蒹葭，缓缓站起身来。
　　
　　不过是短短三年的时间，一个人的变化会这么大吗？
　　尤其是眼神。
　　
　　她到底长得什么样子他确实记不清楚了。
　　这姑娘的性子不是他喜欢的，他对她的印象早已被厌恶占满，早就忽略了她的长相。
　　
　　只是，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姑娘跟他之前认识的那个不太一样。
　　
　　“娘子。”褚威冷唤道。
　　说话的语气，明显跟刚刚与赵氏和褚老大不太一样，带着不容忽视的疏离和冷淡。
　　
　　罗蒹葭自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不仅不在意，反倒觉得男主这般比刚刚正常多了，很符合原主记忆中的样子。
　　
　　他唤她娘子，她唤他相公才比较合适。
　　只是，这个称呼她实在是叫不出口。
　　思量片刻，罗蒹葭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了。
　　
　　褚老大和赵氏沉浸在欢喜之中，没发现这二人的异常。
　　
　　赵氏笑着跟儿子说：“累了吧？饿了吧？快去歇会儿。”
　　说完，又看向了儿媳：“蒹葭，做晚饭了吗？”
　　
　　罗蒹葭默默地把顶门棍放在了板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娘，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吃了。”
　　
　　“哎，那就好。”赵氏道。
　　
　　说罢，罗蒹葭没再多看褚威冷一眼，去厨屋准备调凉皮儿了。
　　赵氏跟褚威冷说了句话，也去了厨屋。
　　褚威冷瞥了一眼罗蒹葭的背影。
　　
　　这时，褚老大过来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快去洗洗手，你媳妇儿做饭好吃，听你娘说今日做了个新鲜的吃食，一会儿尝尝。”
　　
　　褚威冷的目光移到了自家爹身上。
　　他爹竟然会夸罗蒹葭？
　　真是神奇。
　　
　　他总觉得，回来后，很多事情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见四下无人，有个萦绕在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
　　“爹，她是儿子之前娶的那个罗家的娘子吗？”
　　
　　褚老大听后微微一怔，忍不住打了儿子一下，说：“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连自己媳妇儿都不认识了。可别让你媳妇儿听到了，要不然心里该难过了。”
　　褚威冷抿了抿唇，说：“知道了，爹。”
　　
　　不一会儿，罗蒹葭端着一盆凉皮儿和几个碗出来了。
　　
　　如今天气热了，大家晚上都喜欢在院子里吃饭。
　　
　　此刻褚老大和褚威冷正坐在位置上说话。
　　
　　罗蒹葭把盆放在了桌子中央，拿起来筷子给每个碗里都夹了一些。
　　
　　等她把凉皮都分好了，就端着盆回了厨屋。
　　
　　褚威冷也跟着去了。
　　
　　瞧着他娘盛出来的骨头汤，微感诧异。
　　
　　他家生活质量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
　　
　　从前他不在家时，爹娘都是吃两顿饭，还省吃俭用的。没想到如今吃三顿饭不说，还有骨头汤喝。
　　
　　褚威冷默不作声地把碗端了出去。
　　
　　等吃食都上了桌，罗蒹葭看了看空着的两个位置。一个靠着褚老大，一个靠着褚威冷。
　　
　　她不想挨着男主太近，也不想坐他对面。
　　
　　正在迟疑间，赵氏扯了扯她，让她坐在了褚威冷身侧。
　　
　　“蒹葭，你坐这里。”
　　
　　赵氏都这般说了，罗蒹葭自然不会再拒绝，从善如流地坐下。
　　
　　褚威冷看出来了罗蒹葭的不情愿，依旧没有吭声。
　　
　　落座之后，赵氏把罗蒹葭调好的另一盆凉皮端了出来。
　　
　　瞧着赵氏手中的东西，罗蒹葭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男主的出现，乱了分寸，把给隔壁王婶子家的凉皮忘了。
　　
　　她连忙站了起来，正欲说些什么解释一番，却听赵氏说道：“你坐，你坐。”
　　
　　赵氏笑着说完，把手中的那一盆凉皮推给了儿子。
　　
　　“你媳妇儿知道你饭量大，专门给你准备的。”赵氏笑呵呵地说道。
　　
　　罗蒹葭：“……”
　　
　　褚威冷接过来赵氏手中的盆，深深地看了罗蒹葭一眼，说：“多谢娘子。”
　　
　　罗蒹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面前的盆，沉默了几息，面无表情地说：“不用谢。”
　　
　　




20.  交手   冷酷无情的糙汉子。

　　褚老大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其他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说：“吃饭吧。”
　　
　　褚老大既然开了口，大家的注意力就都放在面前的吃食上面了。
　　
　　在中午罗蒹葭开始做的时候，赵氏就已经很好奇了，此刻看着面前的吃食，更是有许多问题想问。
　　
　　“蒹葭，你做的这到底是啥？咋从来没见过。”赵氏问道。
　　
　　如今这个时代信息并不便捷。
　　
　　如果离得远的话，一个地区的吃食另一个地区别说是吃了，或许听都没听过。
　　比如之前提到的北方比较常见的饺子，赵氏就不知道。
　　像凉皮这种小吃食，这附近十里八村没有卖的，赵氏更是不知晓。
　　
　　褚老大也看了过来。
　　他虽然听说过饺子，但却从未听过凉皮。
　　
　　褚威冷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吃食，微微蹙眉。
　　就这东西，能吃饱吗？
　　
　　“凉皮。”罗蒹葭道。
　　
　　“凉皮？”赵氏重复了一遍，又低头夹起来碗中的凉皮，仔细看了看，道，“这名字倒很是合适。”
　　褚老大也认同地点头：“确实像。”
　　
　　“你咋会做这么奇怪的东西？”赵氏又问。
　　
　　一个人家若是有一些做吃食的法子，自是要藏着掖着的，并不会拿出来告诉大家。也因此，除非祖上是做凉皮的，旁人又何从知晓这东西该怎么做。
　　
　　罗蒹葭祖上没人会做，也没见过，她会这种做法着实奇怪。
　　不过，她早已想好了说辞，道：“这是很久之前我从古书上看到的法子，一直没试过，没想到今日做成了。我也不知好不好吃，这也是我第一次做，大家都尝尝吧。”
　　
　　赵氏一听是书上的，立马道：“既然是书上的，那定然没错的，你手艺好，肯定好吃。”
　　褚老大也认同地点头：“你娘说得对。”
　　
　　褚威冷一直没说话，就这般看着爹娘和自己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媳妇儿说话。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家爹娘对这个媳妇儿很是信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三年前，他走的时候，爹娘对他这个媳妇儿愧疚居多，喜欢倒没多少吧。
　　
　　没想到短短三年过去，爹娘的态度也变了许多。
　　瞧着这三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他感觉自己倒像是个外人一般。
　　
　　正这般想着，赵氏突然道：“冷哥儿，快尝尝吧，你媳妇儿手艺可好了。”
　　
　　褚威冷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罗蒹葭，应道：“好。”
　　
　　虽然嘴上应下了，褚威冷心中倒没对这种食物抱有多大的期待。
　　
　　原本在王府中，他也曾慢慢地从一个农家汉子变成了一个讲究的。
　　但，三年的军旅生活，早让他又回归了本性。
　　甚至于，比之前还要不讲究。
　　
　　吃的东西，熟的，能填饱肚子就可以的。
　　弄得花里胡哨的，说得天花乱坠，没什么用。
　　
　　褚老大和赵氏率先动了筷子。
　　
　　罗蒹葭和褚威冷非常有默契，等这二老把吃食放入口中，他们二人才开始动筷子。
　　
　　赵氏是知晓儿媳妇做饭好吃的，吃之前也对这种新鲜的食物多了几分期待。
　　
　　然而，在入口的那一瞬间，还是觉得异常惊艳。
　　尤其是，现在天气非常的热，即便是晚上也让人燥热不安。
　　可入口的吃食是冰冰凉凉的，吃进口中，不仅味道好，还很凉爽，爽滑可口。
　　
　　“真好吃啊，又凉又滑。”
　　
　　褚老大本来对吃食没什么讲究的，最近也被罗蒹葭养的嘴刁了许多，慢慢开始品尝食物的味道。
　　他跟赵氏的观感一致。尤其是加的那个蒜水，味道着实好。
　　他们这边人多半不吃蒜，蒜是作为调味品的，生蒜更是吃得少。
　　但，蒜水和冰凉的凉皮融合在一起，味道绝了。
　　
　　“嗯，好吃。”褚老大也评价了一句。
　　
　　三个人就凉皮的味道展开了讨论。
　　
　　“很筋道。”
　　“对，有嚼劲儿。”
　　
　　“这是啥，怪好吃的。”
　　“面筋。”
　　
　　“汤汁儿都入到里面去了，味儿足。”
　　“配点黄瓜更清爽了。”
　　
　　……
　　
　　说着说着，赵氏见儿子一直低头默默吃饭没说话，问道：“冷哥儿，你觉得味道如何？”
　　
　　褚威冷放下筷子，咽了咽口中的食物。
　　
　　“娘觉得怪好吃的，还没吃过这般新鲜的吃食，你媳妇儿真厉害。”赵氏又夸了一句。
　　
　　褚威冷看了一眼盆中的凉皮，回味了一下刚刚吃过的味道。
　　只觉得，除了凉凉滑滑的，啥感觉也没有。
　　吃了这么多，腹中一点饱腹感也没有。
　　
　　花里胡哨。
　　
　　心中虽然如此想，但褚威冷却没说出来，毕竟，他能感觉到他娘是真的喜欢。
　　
　　“嗯，娘说得对，挺好吃的。”
　　
　　“好吃你就多吃点吧。”赵氏笑着说，“不够的话，把娘的这份也给你。”
　　
　　说着，赵氏就要把面前的凉皮递给儿子。
　　
　　褚威冷连忙拒绝：“不用，娘，儿子这盆里还有许多，够吃的。”
　　
　　“那就好，不够你跟娘说。”
　　“嗯。”
　　
　　赵氏跟儿子说完，又继续跟罗蒹葭讨论起来。
　　
　　“这凉皮是咋做的？”赵氏问。
　　刚问完，她又意识到了什么，忙道：“算了，我不问了。”
　　
　　这是儿媳的独家秘方，她不便多问。
　　
　　罗蒹葭没在意这一点，她若是在意，就不会在家里当着褚家人做了。
　　她还想着接下来靠卖凉皮赚些钱，到时候少不得要跟褚老大和赵氏一起。
　　且这种吃食也不是她发明的，没必要这般。
　　
　　“吸溜。”
　　
　　罗蒹葭刚要说话，就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她轻轻瞥了一眼自己的左侧，秀美微蹙。
　　别以为她不知道，刚刚褚威冷看向凉皮的态度并不是多么欣喜。
　　而且，他吃的这么快，未必有好好品尝。
　　
　　着实浪费。
　　
　　不过，她的顾客也不是像他这样的人。
　　想到这一点，罗蒹葭很快又恢复如常，看着赵氏，慢慢解释了。
　　
　　“娘，您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罗蒹葭道，随后她把凉皮的做法告诉了赵氏。
　　
　　“吸溜。”
　　
　　左侧时不时发出来意思不和谐的声音。
　　
　　罗蒹葭听到了。
　　赵氏和褚老大自然也听到了。
　　
　　但大家都沉浸在凉皮的做法中，没人搭理他。
　　
　　“这么复杂啊。”赵氏听了之后感慨道。
　　
　　她白日里也看到儿媳妇做凉皮了，当时就看得很是迷惑。
　　如今听到儿媳的解释，更觉复杂，不好操作。
　　
　　“你脑子真聪明，看了就记住了。”赵氏夸道。
　　
　　“这一份成本有多少？”褚老大问道。
　　
　　如今三个人默契十足，新的吃食研究出来，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去卖。
　　
　　听到这话，吸溜声终于停止了。
　　
　　“一斤面粉的话，像这个大份的话可以做四五碗，小份可以做七八碗。去除掉黄瓜、调料等，一份大碗的成本大概在两文钱左右。”罗蒹葭说道。
　　
　　赵氏算了算，说：“这样的话，就跟蛋炒饭差不多了？”
　　罗蒹葭严谨地说：“确切地说，成本比蛋炒饭还要低一些。”
　　
　　蛋炒饭？
　　褚威冷心中疑惑。
　　
　　褚老大和赵氏互相看了一眼，立马心动起来。
　　
　　“不如咱们明日试试？”赵氏询问罗蒹葭。
　　
　　罗蒹葭点头：“可以试试。”
　　
　　她之前很少做，也不知道这边的面粉适不适合。
　　今日做了一下，从赵氏和褚老大的反应来看，还挺成功的。
　　这边的夏季比较长，估摸着还能卖两三个月的时间。
　　
　　试试？
　　褚威冷感觉爹娘跟媳妇儿讲的每个字他都挺清楚了，但却没明白。
　　
　　说罢，几个人又继续吃饭了。
　　
　　罗蒹葭刚把碗中的凉皮吃完，就见褚威冷把手中的盆放下了。
　　她侧头一看，里面干干净净的，就剩下一点汤水。
　　
　　顿时惊讶不已。
　　
　　这可是三四个人的分量，还是大份的。
　　这人吃饭也太快，太多了。
　　他这一盆单单是成本就得十文钱左右。
　　
　　罗蒹葭看向褚威冷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什么。
　　
　　“都吃完了啊？可见你媳妇儿做的凉皮合你的胃口了。”赵氏笑呵呵地说道。
　　
　　“你吃饱了吗？”赵氏见盆子空空的，照例询问了一句。
　　
　　褚威冷看了看汤水，顿了顿，说：“家里还有……”
　　
　　馒头二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赵氏打断了。
　　“算了，你还是别吃了，这毕竟是面食，你都吃了一盆了，吃太多也不好消化。”
　　
　　褚威冷一直在忙着赶路，路上风餐露宿的，吃不饱睡不好。
　　
　　好不容易到家了，想多吃些，却被他娘给阻止了。
　　
　　“你媳妇儿熬的骨头汤好喝，你多喝两碗。”
　　
　　褚威冷抿了抿唇，点头应下了。
　　罢了，喝汤喝饱了也行。
　　
　　儿子刚回来，赵氏和褚老大自然是非常欣喜的。
　　只是，他们也看得出来，儿子的状态不太对，很是疲惫。
　　所以，尽管他们想要跟儿子多说会儿话，也都生生忍住了。
　　
　　吃罢饭，赵氏就催着褚威冷去休息了。
　　且，她不仅催褚威冷，也催着罗蒹葭回去。
　　
　　褚威冷虽然是罗蒹葭名义上的丈夫，但对她而言他算是个陌生人。
　　在她心中，褚威冷甚至比不上赵氏和褚老大重要。
　　尤其是，褚威冷打量她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因此，褚威冷听话去睡觉了，她没去，留下来跟赵氏一起收拾。
　　收拾完之后，赵氏又提起来明日卖凉皮的事情，三个人聚在院子里又讨论了一番。
　　
　　罗蒹葭不想跟褚威冷独处，自是乐意跟他们一起讨论。
　　半个时辰后，罗蒹葭实在是没话可说，磨磨蹭蹭地回去了。
　　
　　刚一推门，她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呼噜声。
　　罗蒹葭皱了皱眉，朝着床边走去。
　　
　　此时是月中，皓月当空。
　　月光透过窗户，隔着一层纱幔照到了床上四仰八叉酣睡的人。
　　
　　不得不说，男主的脸洗干净之后还是很好看的。
　　即便是疲惫不堪，棱角依旧分明，能看得出来英挺的轮廓。
　　若是不好看，想必也吸引不了女主和原主。
　　
　　只是，即便是再好看，这男人也注定是不属于她的。
　　且，这震天响的呼噜声完全使他的颜值大打折扣。
　　
　　她睡觉极轻，这一夜，该如何度过？
　　罗蒹葭微微叹气。
　　
　　正这般想着，她却没发现，躺在床上的男人虽然还在打着鼾，眼睛却倏地睁开了。
　　
　　下一瞬，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布满了老茧微烫的手掌抓住了。
　　
　　那力道极大，极具攻击性。
　　
　　初时，罗蒹葭猝不及防，被人抓住了。
　　只一瞬，她就反应过来，使劲儿挣脱开来。
　　
　　褚威冷本来睡得迷糊，全凭下意识抓住了站在床边的人。
　　
　　然而，当手腕挣脱手掌的那一瞬间，他彻底清醒下来。
　　
　　对方有两下子！
　　
　　三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经验丰富，罗蒹葭刚刚挣脱开，还没站稳，紧接着又被褚威冷抓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褚威冷压制在了床上。
　　
　　“说，谁派你来……”褚威冷声音极冷地问道，问道最后一个字时，他终于发现了眼前的人是谁，“……娘子？”
　　
　　白日里罗蒹葭还曾经因男主的性格感到奇怪。
　　这会儿，听着他冰冷的声音，瞧着他饱含杀意的眼神，她完完全全相信，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书中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主。
　　
　　垂眸看了看压在胸前的胳膊，罗蒹葭故作镇定地问：“可以放开了吗？”
　　
　　褚威冷也察觉到此时姿势的怪异，面露尴尬，抿了抿唇，翻身躺在了外侧。
　　
　　两个人都躺好之后，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21.  鸡蛋疙瘩汤   女人真是麻烦。（一更）……

　　
　　褚威冷本来困极了, 倒头就睡着了。
　　可刚刚的事情却让他清醒了许多。
　　而且，此刻软香温玉在旁，空气中还有一丝陌生的香味儿。
　　
　　这一切都是非常陌生的体验。
　　这许多年来, 这一张床上就只有他一人, 他也从未跟任何女子同床共枕过。
　　
　　罗蒹葭同样睡不着。
　　
　　这也是她第一次跟一名男子共同躺在一张床上。
　　虽然这一张床极大，两个人中间隔得距离也远, 足足能躺下两个人，可她还是不自在。
　　一闭上眼, 就想到了刚刚的事情。
　　
　　因为整个人比较警惕, 所以感官也变得敏感起来。
　　
　　不一会儿, 她就发现, 身侧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味道怎么说呢，混合着泥土、汗腥味儿……像是臭豆腐馊掉的味道。
　　
　　侧头一看, 果然，褚威冷还是穿着刚刚回来时的那一身衣裳。
　　他没洗澡，也没换衣裳！
　　
　　罗蒹葭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她要不要提醒他？
　　可两个人又没那么熟。不, 确切说，男主应该是讨厌原主的。
　　想到刚刚男主的眼神, 罗蒹葭迟疑了片刻。
　　
　　就在这片刻间, 微弱的鼾声再次响了起来。
　　
　　回忆起男主那冷酷无情的性子, 罗蒹葭抿了抿唇, 转身朝着墙, 拉过来自己日常盖的毯子, 蒙住了耳朵。
　　
　　罢了。
　　她寄人篱下, 朝不保夕，且再忍忍吧。
　　
　　因为身侧突然多了一个人，又是一个又脏又臭动静极大的人, 罗蒹葭感觉这一夜都没睡好。
　　
　　等到天快亮时，她感觉自己终于熬不住，小睡了一会儿。
　　
　　不曾想，这一睡就是一个时辰，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快到辰时了。
　　
　　瞧着屋外天光大亮，想到昨日跟赵氏约定好的事情，罗蒹葭暗叫一声“糟糕”，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她坐起来，这才发现身侧的位置上已经没有了人。
　　
　　昨夜在她身侧睡了一夜的男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看着床上清晰可见的灰色印子，罗蒹葭嫌恶地皱眉。
　　下床，把被单拆了下来。随后，又把被褚威冷弄脏的枕巾、被套拆了下来。
　　
　　等她收拾好打开门，见赵氏正在井边洗衣裳。
　　
　　“蒹葭，你醒了？”赵氏笑着跟她打招呼。
　　想到自己今日跟赵氏说好要去镇上买些面粉做凉皮，她连忙道：“嗯，醒了。抱歉，娘，我起晚了，误了时辰。”
　　
　　赵氏瞧了一眼儿媳眼底的黑眼圈，再看看儿媳妇儿抱过来的床单被罩，笑得格外开心。
　　
　　“不用咱们去了，冷哥儿跟他爹一起去镇上买了。”
　　说完，瞧着儿媳手中的床单被罩，连忙接过来，说：“我来洗吧，你再去睡会儿，昨晚累着了吧？”
　　
　　罗蒹葭微微一怔，转而又想，赵氏定是知晓自家儿子打呼噜的习惯。
　　她本不是个喜欢抱怨的人，可昨晚被吵了一晚上，又闻着那熏人的味道，心情着实不太美妙，便道：“嗯，是有些睡不着。”
　　
　　赵氏见儿媳承认了，笑得更开心了。
　　她迅速接过来儿媳手中的被单，推着她往屋里走：“你快歇着去，歇着去，别累着了。”
　　
　　罗蒹葭刚刚小睡了一个时辰，感觉这会儿还好，便没去休息。
　　
　　不过，她也很感激赵氏的体贴。
　　“谢谢娘。不用了，我去做饭吧。”
　　
　　赵氏又再次劝她，无果，便随着她去了。
　　
　　此刻，褚威冷正跟褚老大在回来的路上走着。
　　昨日刚问过的一个问题再次提上了褚威冷的心头，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爹，您确定家中那个是罗家的姑娘吗？”
　　
　　不出意外，褚威冷又被褚老大打了一下。
　　
　　“傻儿子，那不是你亲自娶回来的媳妇儿还能是谁？”
　　
　　说完，心里也在嘀咕，怎么儿子去了军营三年，变傻了呢。
　　
　　褚威冷眼底有着浓浓的疑惑，道：“儿子怎么觉得她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昨日初见时，他只觉得眼神跟从前不太一样。
　　而到了晚上，他又发现，更大的不同是她的力气似乎太大了一些。
　　
　　听到这话，褚老大笑了，说：“你还不知道家里的变化吧？”
　　
　　“啥变化？”褚威冷问。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从回到家第一眼，他就觉得家里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他本以为爹娘病了，会日日垂泪，没想到不仅没病，身体也比从前好了许多。
　　
　　这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爹娘俱在，身体无虞，脸色红润。
　　这一日犹如在梦中，尤其是美梦中一样。
　　
　　褚老大细细地跟儿子说起来家中的变化。
　　末了，来了一句：“这些多亏了你媳妇儿，你以后可不要负了人家姑娘。”
　　
　　褚威冷心中的疑惑更甚。
　　
　　这真的跟他当初娶的那个姑娘是同一个人吗？
　　
　　他怎么觉得不太像。
　　他记得，那姑娘嫌贫爱富，蠢笨，为了嫁给他不惜舍了自己的名声。
　　委实不要脸面至极。
　　
　　跟他爹口中这个喜欢劳动、尊敬长辈、努力赚钱养家的姑娘完全不是一类人。
　　
　　说她有赚钱的本事，他也是不信的。
　　若她真的能赚钱，真有这个本事，他们家也不至于算计他家那点银钱。
　　
　　“您没觉得她变了吗？”褚威冷问了一句。
　　
　　褚老大却不甚在意。
　　他是个老实人，别人对他的不好他基本都不往心里去。
　　他能记得的，就是罗蒹葭这两个月来对他和老伴儿的照顾，以及对家里的贡献。
　　
　　“人都会变的。你不也跟三年前不同了吗？”褚老大笑呵呵地说道。
　　
　　儿子不管怎么变都是他的好儿子。
　　他不会因为儿子的改变而不喜欢儿子。
　　
　　儿媳也是个好姑娘。
　　
　　这话说得让褚威冷沉默了片刻。
　　他的确是变了，这三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可他的变化是有原因的，罗家姑娘的变化却似乎无缘无故，太大了一些。
　　
　　“你在新婚之夜就离开了，这对任何一个女子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你又三年没回来，前些日子还有人说你死了。你媳妇儿遭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变了也正常。”褚老大开始埋怨儿子，“纵然她恨你、怨你，打你几下，你也多受着些。家和万事兴。是你对不起你媳妇儿在先，男人该有男人的气量，别老是挑剔怀疑你媳妇儿。”
　　
　　褚威冷：“……”
　　他爹这一番话下来，他没再提罗蒹葭的变化。
　　
　　说到底，他跟罗蒹葭也不太熟。
　　
　　成亲之前，也不过是见了两面。
　　第一次见面，罗蒹葭说爱慕他许久，缠着要嫁给他。
　　第二次见面，就是她舍了名声陷害他，二人定下了亲事。
　　
　　或许……她当时也是有苦衷的？
　　
　　褚威冷快要被他爹娘说服了。
　　
　　不过——
　　“爹，您没发现她力气很大吗？”
　　显然，褚威冷又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褚老大先是一怔，复又笑着说：“真打你了？你皮糙肉厚的，别跟你媳妇儿计较。”
　　
　　“不……”褚威冷有些语塞。
　　这还是他亲爹吗？
　　
　　“行了，快到家了，别说这些了，你媳妇儿打你这事儿传到别人耳中对她名声不好。”褚老大拍了拍儿子说道。
　　
　　“爹，她没打儿子，真的……”褚威冷解释。
　　
　　“好了好了，爹知道了。”褚老大随意应道，“你媳妇儿这几年过得不容易，你就让她出出气吧。这些日子你跟你媳妇儿好好相处。你媳妇儿最近跟你岳父家关系似乎闹了矛盾，你改日跟你媳妇儿去罗家村一趟，把矛盾调和了。”
　　
　　“这……嗯，儿子知道了。”
　　
　　另一边，罗蒹葭走到厨屋，四下看了看。
　　
　　昨晚还有些面粉没用完，正放在锅台上，旁边的篮子里有四五枚鸡蛋，一侧还有昨日摘下来没吃完的几棵青菜。
　　
　　罗蒹葭想了想，有了主意。
　　
　　她用小碗舀了一些面粉，放入小盆中。
　　瞧着这些面粉，想到褚威冷的饭量，罗蒹葭又往里面加了一倍的面粉。
　　随后，又往里面打了两颗鸡蛋。
　　
　　如今钱赚得多了，吃得也就比从前好了，罗蒹葭也舍得放鸡蛋了。
　　
　　随后，罗蒹葭把这些东西搅和匀了，搅成了面糊状。
　　
　　做完这些，她去菜地里摘了四个西红柿，洗干净之后，在案板上切成丁。
　　又把小青菜也洗干净，切成了丁，备用。
　　
　　做完这些，她开始生火了。
　　
　　锅热了放油，油热放葱花，葱花的香气炒出来之后，把西红柿放入其中，待西红柿炒烂，炒出来浓稠的汤汁儿，加水。
　　
　　水开了之后，罗蒹葭拿过来一个漏勺，单手端起来盆子，把面糊往漏勺里面倒。
　　一边倒，一边搅拌。
　　等面糊都倒完了，用漏勺在锅里推开。
　　
　　盖上锅盖。
　　
　　等到锅开了，在碗里打了一个鸡蛋，搅拌，倒入了锅中。
　　锅里的面疙瘩熟透了，撒了一把青菜。
　　
　　又放了一些调味品。
　　
　　不到两刻钟，鸡蛋疙瘩汤就做好了。
　　
　　褚老大父子俩刚走到家附近，就闻到了香味儿。
　　
　　“你闻闻，香不香？看来你媳妇儿又做了好吃的了，你媳妇儿手艺着实好，比那些村里做席面的人手艺都要好上许多，你好好尝尝。”褚老大说。
　　
　　褚威冷又想到了昨日那花里胡哨又不裹腹的吃食。
　　
　　推开家门，褚威冷背着五十斤面粉去了厨屋。
　　
　　此刻罗蒹葭还在厨屋中。
　　
　　见褚威冷突然出现，怔了一下。
　　很快，又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锅里。
　　全程没跟褚威冷有任何的交流。
　　
　　褚威冷默默地把面粉放下，心中暗自琢磨，这个女子真的是爹口中那种完美女子的样子吗？
　　他怎么看怎么不像。
　　
　　罗蒹葭听到褚老大和赵氏说话的声音了，便准备开饭。
　　
　　盛饭时，她把袖口往上弄了一下，这才开始盛。
　　
　　褚威冷正在一旁注视着罗蒹葭，冷不丁撞见她露出来一截白皙的手腕。
　　他当下第一反应就是移开视线。
　　然而，刚移开，又想到了刚刚看到的异常，忍不住回头确认了一番。
　　
　　“抱歉。”褚威冷道歉。
　　
　　罗蒹葭没料到褚威冷会说这句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瞧见了自己手腕上的青青紫紫。
　　那青紫色的印记还能看出来，是一只手掌的轮廓。
　　
　　“昨晚是我不对，弄疼你了吧？”
　　
　　褚威冷是知晓自己有多大力气的，跟敌军打仗时，他能估判自己能对对方造成的伤害。
　　昨晚他也是使了几分力气的。
　　不过，却没想到，看起来这般严重。
　　
　　罗蒹葭手腕的确有些疼，不过，不碰的话没事，只有碰到的时候才有感觉。
　　之所以显得严重，是她肤质问题，皮肤白，又容易留印子。
　　
　　相比较这个而言，她更在意的是，褚威冷不洗澡和睡觉打鼾的问题。
　　
　　此刻只有他们二人，时机也不错，罗蒹葭就想把这事儿说出来了。
　　
　　然而，一抬头，却见赵氏不知何时站在了厨屋门口，正一脸笑意地瞧着他们二人。
　　
　　罗蒹葭把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客套地说：“没事。”
　　说完，对着赵氏说：“娘，我盛饭了？”
　　
　　“哎，好，让冷哥儿帮你。”
　　说罢，赵氏满面笑容地离开了，跑去跟褚老大嘀咕了几句。
　　
　　罗蒹葭盛好一碗之后，就想要把碗递给了身侧的褚威冷。
　　刚一垂头，却见褚威冷手上脏兮兮的。
　　顿时，她蹙了蹙眉，把碗收了回来。
　　
　　“洗手。”罗蒹葭简单地说了两个字。
　　
　　褚威冷怔了一下，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脏啊，挺干净的。
　　为了让自己的手更干净一些，褚威冷在衣服上反复擦了几下。
　　
　　“好了。”
　　
　　罗蒹葭的眉蹙得更深了，她抿了抿唇，又重复了一遍：“洗手。”
　　
　　褚威冷本不想这般麻烦，但他抬头看着罗蒹葭平静无波的眼神，还是败下阵来，出去洗手了。
　　心里却暗道一声，女人真是麻烦。
　　
　　不一会儿，鸡蛋疙瘩汤端上了桌。
　　
　　这疙瘩汤自然是又收到了赵氏和褚老大的好评。
　　
　　“这是啥，怪香的。”赵氏笑着问。
　　“鸡蛋疙瘩汤。”罗蒹葭道。
　　
　　说着，赵氏尝了一口，说：“咦？这面疙瘩有鸡蛋的味道。”
　　罗蒹葭解释：“嗯，面粉里加了鸡蛋。”
　　
　　褚老大也夸了几句。
　　
　　另一个没说话的人自是男主，他正低头扒饭。
　　
　　罗蒹葭把做饭的步骤跟大家说了说。
　　
　　等说完了，三个人低头品尝起来。
　　
　　而另一个人，已经稀里糊涂地喝完了一碗疙瘩汤。
　　
　　赵氏瞧着儿子的碗见底了，道：“这么烫，你咋吃这么快？”
　　
　　褚威冷道：“儿子习惯了。”
　　
　　“习惯啥了？还不是觉得你媳妇儿做的饭好吃，你这才吃这么快，从前在家时也没见你吃这么快。”赵氏笑着调侃了儿子几句。
　　
　　褚威冷想，他真的是饿了，压根儿没尝出来疙瘩汤是啥味儿的，囫囵就吃下去了。
　　他本想解释的，但又觉得解释了反倒平添误会，便没多说。
　　
　　“儿子再去盛一碗。”褚威冷道。
　　
　　“去吧去吧，多吃些，军营里可没这么好吃的东西。”赵氏说道。
　　
　　褚威冷端着碗去了厨屋，心想，好吃吗？
　　没啥感觉。
　　就觉得跟昨日一样，花里胡哨的，吃不饱。
　　
　　罗蒹葭和赵氏吃了一碗就饱了，褚老大吃了两碗。
　　
　　褚威冷吃了五碗都没吃饱，但锅里没饭了。
　　
　　他实在是饿得难受，在厨屋里找了找，找着一个昨日剩下的馒头，泡在了汤里。
　　又拿筷子拌了拌，蹲在灶台边吃了起来。
　　馒头吃进肚子里的那一瞬间，褚威冷终于觉得自己吃饱了。
　　心中忍不住感慨，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还是馒头最实在。
　　
　　罗蒹葭在一旁冷眼瞧着褚威冷的饭量，终于明白为啥这些年褚家没攒下来多少钱了。
　　
　　他真的是太能吃了！
　　
　　瞧他吃饭时稀里糊涂往下吞咽的模样，罗蒹葭脑海中冒出来四个字。
　　
　　暴殄天物。
　　
　　她精心准备的吃食他压根儿就没有好好品尝，完全就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
　　
　　真的是浪费。
　　
　　正这般想着，就见褚威冷吃完了一个大馒头，扭头看着她，很是认真地说：“馒头蒸得不错。”
　　
　　罗蒹葭：“……”
　　
　　她决定中午为他蒸一锅馒头，让他吃个够。
　　




22.  劈柴   “你最好穿上衣裳。”（二更）……

　　褚威冷并不知罗蒹葭心中所想。
　　若是知晓了, 不知会是何种反应。
　　吃完之后，他把碗筷放入了盆中，开始洗刷。
　　
　　罗蒹葭本想收拾一下的, 瞧着褚威冷动手了, 她立马放下了。
　　
　　褚威冷刚收拾了两个碗，回头一看, 他那娘子却不见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回他回来, 罗家这个姑娘不仅不粘着他了, 似乎还对他颇有意见。
　　对他的态度跟从前比完全是两个样子。
　　
　　罗蒹葭刚刚去堂屋拿秤了。
　　拿了之后又回到了厨屋, 她秤了五斤面粉, 开始做凉皮。
　　
　　褚威冷洗了一遍盆里的碗筷，端着盆去了井边。
　　
　　赵氏见儿子动手了, 立马道：“别弄了，你放那里，一会儿等娘洗完衣裳再洗。”
　　
　　褚威冷从前的确不怎么干这些活儿。
　　但, 这几年在军营啥活儿都干过了，莫说是刷锅洗碗了, 他洗衣缝补也会的。
　　
　　“不用了, 娘, 这点儿小活儿儿子来就好。”说着, 褚威冷继续刷碗。
　　
　　见儿子态度坚定, 赵氏也就没再坚持。
　　
　　瞧着儿子蹲在地上低头洗着碗, 赵氏低声跟他说道：“虽说你跟你媳妇儿三年没见了, 娘也知道你想她想得紧，但你也要注意些，别太累着你媳妇儿了。”
　　
　　褚威冷一时不察, 手上一用力，咔嚓一声，碗碎了。
　　若说从前他的确不怎么懂这些，可如今在军营里男人堆儿里待了这几年，啥话都听过。
　　哪还有什么不懂的？只一下子就懂了他娘在说什么。
　　
　　“哎呀，快松手快松手，别把手扎破了。”赵氏紧张地看儿子的手，“我就说放那里我洗，你非得抢着洗。”
　　
　　“是儿子的错，手上没个轻重。”褚威冷捡起来碎掉的盘子扔掉了。
　　
　　回来后，他又继续洗碗了。
　　
　　没曾想，赵氏却还没说完，又继续道：“你看你媳妇儿眼底的黑眼圈，都是你弄的。她是个好姑娘，你体贴一些。”
　　“娘，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褚威冷解释。
　　
　　赵氏失笑：“我说你你还不好意思了。”
　　“真不是您想的那样……”褚威冷继续解释。
　　
　　“行了行了，跟为娘还不好意思起来了。你媳妇儿都没你这么扭捏。好了，娘不说了就是了。”赵氏笑着说道。
　　褚威冷：“……”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事情？
　　罗家姑娘承认啥了？
　　罗家姑娘为啥承认？
　　
　　带着这些疑惑，褚威冷看了一眼厨屋。
　　
　　把前期工作做好之后，罗蒹葭从厨屋出来了。
　　此时辰正左右，距离做卖的吃食还有一个多时辰的功夫。
　　
　　忙活了这半个多时辰，昨晚又没睡好，罗蒹葭有些累了，想回去躺一会儿。
　　
　　不料，刚出门，就看到在院子里砍柴的褚威冷。
　　瞧着褚威冷的背影，罗蒹葭停下了脚步。
　　
　　思索须臾，她又抬起来脚步，目不斜视，朝着自己那屋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她尽量不去看褚威冷的方向。
　　
　　不过，在距离褚威冷越来越近时，她还是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昨日穿着衣裳还没看出来，褚威冷身上还挺结实的，宽肩窄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
　　如今天气炎热，又活动了许久，后背上汗涔涔的，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那一滴滴汗水顺着肩膀，后背的曲线往下流，流向了……
　　
　　盯着一个男子的后背看了这么久，罗蒹葭感觉脸颊微热，收回来视线。
　　眼睛是收回来了，可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刚刚看到了情形。
　　
　　若是后背没那么多疤痕，这身子堪称完美。
　　不过，多了这些伤疤，却也平添了另一种美。
　　野性和阳刚之气。
　　
　　见男主没什么反应，罗蒹葭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果然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成功，即便是男主也不行。
　　纵然他拥有主角光环，那也不是一个光环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些伤疤，就是最好的证明。
　　
　　褚威冷是谁啊，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这几年大大小小的仗不知道打了几十场，敏锐得很。
　　从罗蒹葭从出屋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发现了，自然也发现罗蒹葭此刻正盯着他看。
　　
　　是他大意了。
　　
　　从前家里只有三口人。
　　每逢夏天，在家时，他总喜欢光着膀子。
　　村里人很多年轻人也喜欢这样。
　　毕竟，夏天太热，乡下人也没那么讲究，男女大防没那么严重。
　　
　　在军中，别说是女人了，连一只母耗子都很少见，他们更是习惯了□□着上身习武。
　　
　　可如今，家里有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虽说是他名义上的媳妇儿，但他们二人之间却不是夫妻那般简单。
　　
　　他本想在罗蒹葭出现的那一瞬间穿上衣裳。
　　但转念一想，他一个男人，被女人看了就这般，是不是太刻意了？
　　所以他打算等她离开之后再穿。
　　
　　没想到，这女子不仅过了许久都没走，还停了下来盯着他看。
　　
　　他着实有些忍不住了，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了过去。
　　
　　罗蒹葭跟褚威冷对视了一眼。
　　
　　“娘子？”褚威冷声音里带着疑惑，似乎在问她有何事。
　　
　　“嗯，我路过，你继续。”罗蒹葭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赧，很是大方地回道。
　　甚至，说完后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视一下褚威冷的前胸。
　　胸肌果然很发达，竟然还有腹肌。
　　看完之后，她抬脚朝着屋里走去。
　　
　　褚威冷微微蹙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胸。
　　这一刻，褚威冷相信现在的罗蒹葭就是三年前那个了。
　　只是如今掩藏的好，没之前那么外放了。
　　
　　褚威冷这想着，只见罗蒹葭走到门前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他。
　　
　　“对了，提醒你一句，你最好穿上衣裳。”
　　
　　“为啥？”褚威冷微微挑眉，“娘子刚刚不是看了许久？”
　　褚威冷直截了当地戳穿了她。
　　
　　这女子刚刚还大胆得很，这会儿却知道害羞，知道装模作样了？
　　果然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在他爹娘面前倒是装得挺好的。
　　
　　即便是被戳穿了，罗蒹葭依旧淡然：“我是怕爹娘看了会担心。”
　　若不是估计褚老大和赵氏，罗蒹葭绝不会多说一句。
　　说完，她便回屋去了。
　　
　　褚威冷盯着门看了许久，去晾衣绳上把自己的外衣拿了下来，穿上了。
　　他不得不承认，罗蒹葭说得对。
　　
　　这几年，他身上的伤疤着实多，有些，差点让他去见阎王爷。
　　若是爹娘看到了，不知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罗蒹葭没再多看外头一眼，她去柜子里把新的床单被罩枕巾拿了出来，换上了。
　　
　　随后，躺在床上睡回笼觉。
　　身体本来困极了，然而，今日却始终睡不着。
　　一旦睡不着，就会想些别的事情。听着外面劈柴的声音，她的思绪渐渐飘远了。
　　
　　虽说知道书中的大概情节，也知晓男主会何时回来，她也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日，男主真的回来了，她内心依旧没有想象中的平静。
　　
　　这提醒着她，很多事情她都需要做好决定。
　　比如她自己的未来。
　　
　　本来男主于她而言只不过是个书上的纸片人，可现在却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纸片人看起来形象单薄，现实中的褚威冷却不像那样。
　　
　　男主的性格跟书中不太一样。
　　除了昨晚那一瞬间跟书中所述一样，平日里的表现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
　　
　　仔细一想，她明白了一些，这大概是跟褚老大有关吧。
　　
　　书中原主卷跑了家中的钱财，褚老大没钱治病，死了。
　　男主回家时，得知的是父亲的死讯。
　　
　　父亲对男子来说尤为重要。
　　男主的性格一下子就变了。
　　他变成了一个高冷的人，一个一心想着往上爬、想要找到原主报仇的人。
　　
　　如今褚老大和赵氏都活得好好的，且身体康健，男主的家庭依旧和睦温馨，他的性情也没大变。
　　
　　如果她不主动招惹他，不卷走他家钱财，和和气气地和离，他应该也不会在功成名就之后报复她了吧？
　　
　　不一会儿外面没了劈柴的声音。
　　
　　罗蒹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整个人混混沌沌的，似梦非醒，没注意到外面的变化。
　　
　　不知过了一刻钟还是半个时辰，罗蒹葭总感觉屋里似乎有动静，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仔细一听，确实有细碎的声音。
　　想到如今这个屋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空间，她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果然是褚威冷。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怕什么来什么。
　　只见他正在他带来的唯一一个包袱中翻找着什么，很快，他似乎找到了。
　　
　　褚威冷回头时，恰好看到罗蒹葭正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看着他。
　　这模样，倒是比清醒状态下温和许多。
　　
　　“吵醒你了？”褚威冷问，虽是问句，却丝毫听不出来抱歉。
　　
　　罗蒹葭还没回过神来，茫然地盯着他看。
　　
　　“给。”褚威冷把手中的瓷瓶递给了罗蒹葭，“淤青药。”
　　褚威冷瞥了一眼罗蒹葭青紫的手腕。
　　
　　罗蒹葭渐渐清醒过来，平静地说：“不用了，谢谢。”
　　褚威冷虽然昨日抓得很紧，倒也算不上多疼，不过是她皮肤敏感，看起来严重罢了。
　　她没料到褚威冷道过歉之后，还会送她药。
　　
　　褚威冷的手却并未缩回来：“涂一下吧，明日许是会扩散。”
　　
　　罗蒹葭微微蹙眉，她没那么矫情，也是真的不需要。
　　
　　褚威冷的手却往前又伸了一下。
　　
　　罗蒹葭看出来他的坚持，接了过来：“谢谢。”
　　
　　“是我的错，你不必道谢。”褚威冷道。
　　
　　说罢，褚威冷离开了房间。
　　
　　罗蒹葭看了一眼褚威冷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瓷瓶。
　　这男主，目前看来对她也还算和善。
　　
　　看来和离的事情说不定可以提前解决，在女主出现之前就跟男主划清楚界限。
　　远远地离开男女主，离开故事的中心。
　　
　　这样的话，能定能省去很多事端。
　　
　　




23.  改变   只会打下手的褚威冷。

　　赵氏刚刚去了王婶子家摘菜。
　　
　　听说褚威冷回来了, 王婶子帮忙摘完菜就跟着赵氏一起过来了。
　　
　　刚过来，就发现褚威冷和罗蒹葭同处一室。
　　
　　二人凑到一起说了几句。
　　
　　“昨儿他俩相处得不错，蒹葭做的饭冷哥儿吃了好多。昨晚上两个人也睡得挺晚的……”后头那句, 赵氏说的声音极小。
　　
　　王婶子也是过来人, 又喜好八卦，自是听得明明白白。
　　
　　“呦, 不错啊，冷哥儿在军营待了三年, 没见着过女人。这会儿知道有媳妇儿的好了。”
　　
　　赵氏笑着说：“可不是么。”
　　
　　“说不定啊, 过些时日, 你们家就能有好消息了。”王婶子意有所指。
　　
　　赵氏笑得合不拢嘴。
　　
　　她自然是爱听这些话的。
　　
　　她巴不得儿媳赶紧怀上个孩子。
　　
　　家和万事兴。
　　从前儿子在娶儿媳妇儿之前, 那是百般的不愿意，若不是她跟她家老头子逼着他, 他也未必会把罗家的姑娘娶回来。
　　瞧着他妥协了，没曾想，成亲当日又抛下媳妇儿跟王爷去了边关。
　　
　　三年过去了, 许是儿子也醒悟过来了，儿媳也跟从前不一样了。
　　儿媳是个好姑娘, 长得好看聪明伶俐孝顺长辈又会赚钱, 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儿子可不能不知好歹。
　　
　　且, 另一方面, 她儿子都二十好几岁了, 老大不小了。
　　成了亲之后就去了军营, 没跟媳妇儿聚在一起。
　　
　　赵氏已经开始在心里想到底是先生个孙子好, 还是先生个孙女好了。
　　
　　不一会儿，听说褚威冷回来的消息，王婶子的儿子, 二胜跑过来了。
　　
　　“娘，大伯娘，我冷哥呢？我听我爹说他回来了。”二胜兴奋地问。
　　
　　王婶子笑着说：“你一天到晚咋咋呼呼干啥呢，你冷哥忙着呢，你一会儿再来。”
　　
　　王婶子话音刚落，就听“嘎吱”一声，西边厢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褚威冷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二胜。”褚威冷道。
　　
　　“冷哥！”二胜快步朝着褚威冷走了过来。
　　
　　“你终于回来了啊，想死我了。”二胜激动地说。
　　
　　褚威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咋还这么瘦弱，平日里没好好锻炼啊。”
　　
　　二胜道：“你不在家，都没人带着我锻炼了。”
　　
　　“走，去山上练练。”
　　
　　二胜眼前一亮：“好嘞。”
　　
　　说罢，两个人跟赵氏和王婶子打了一声招呼，朝着门外走去。
　　
　　外头这么多人，罗蒹葭自然是听到了声音。
　　
　　她再继续待在屋里也不合适。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膏，罗蒹葭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刚打开，就闻到一股清新的味道。
　　这倒是跟她想象的药味儿不同。
　　
　　涂了一些药Hi好，罗蒹葭收拾了一番，出去了。
　　
　　待她出去时，褚威冷和褚二胜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赵氏和王婶子二人正在院子里说着话。
　　
　　罗蒹葭一出现，赵氏和王婶子就停止了谈话，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瞧着她脸色微红，眼眸微亮，重新梳了头发，赵氏和王婶子笑容加深了。
　　
　　罗蒹葭本是个极为淡定的人，但，此刻被赵氏和王婶子用如此怪异的眼神盯着，还是有些不自在。
　　
　　“娘，婶子。”
　　
　　“哎，侄儿媳妇。”王婶子笑着应了一声。
　　这态度，倒是比从前热络许多。
　　
　　王婶子态度改变有两点，一则是罗蒹葭想出来的赚钱法子，让他们家跟着受益。二则，褚威冷跟罗蒹葭关系好，罗蒹葭也跟娘家疏远了，她渐渐觉得罗蒹葭算是自己人。
　　
　　“冷哥儿没欺负你吧？”王婶子问了一句，“要是欺负你，你就跟婶子说，婶子替你收拾他。”
　　
　　罗蒹葭摇了摇头。
　　
　　“你要是需要什么菜就跟婶子说，到时候可以多种些。”
　　
　　“好。”罗蒹葭应下。
　　
　　王婶子家中也有活儿。褚威冷已经见过了，目的达到。所以没聊多久，就回去了。
　　
　　王婶子走后，罗蒹葭算了算时辰，准备做吃食了。
　　
　　因着今日要多做一种吃食，所以他们提前了两刻钟准备食材。
　　
　　菜的话，炒了一个酸辣土豆丝，又炖了一个豆角。
　　
　　炒完菜又炒了蛋炒饭。
　　
　　赵氏瞧着炒好的蛋炒饭，疑惑地问：“我咋觉得今日蛋炒饭少了很多？”
　　
　　罗蒹葭道：“嗯，确实，儿媳今日只炒了五斤的量。”
　　
　　对于她的做法，赵氏很是诧异，问：“为啥？之前不是卖得好好的吗？”
　　
　　罗蒹葭解释：“娘，咱们今日还有五斤的凉皮要卖。您也看到了，码头上就这么多人，每日来往的人有限。咱们的蛋炒饭和凉皮都是卖给有钱人吃的，他们若是来买的话，势必会从二者里面选其中一个，不会两个都选。”
　　
　　赵氏也跟着卖了两个月的吃食了，这些道理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也接受了儿媳妇的说辞。
　　
　　“这不就跟之前一样么，码头上做工的人就那么多，咱们的米饭也就能卖十来斤左右。”赵氏道。
　　
　　“娘说得对，就是这个理儿。”罗蒹葭说道。
　　
　　“跟你待久了，感觉自己都变聪明了。”赵氏笑呵呵地说道。
　　
　　“那是因为母亲本来就很聪明。”罗蒹葭说了句好话。
　　
　　赵氏自是知晓自己的水平，笑着说：“我没读过书，也不识字，没去过大地方，没啥见识，啥也不懂。这家里多亏了有你。”
　　
　　褚威冷刚刚就回来了，只不过他脚步习惯了放轻，再加上赵氏和罗蒹葭在说话，就没听到他的动静。
　　
　　他听着厨屋里婆媳二人的对话，着实惊讶不已。
　　
　　母亲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他最是清楚不过。
　　老实，心软，不变通，没见过太多市面，也不懂很多的大道理，有时还有些迂腐。
　　他没想到，刚刚那一番话能从母亲口中说出来。
　　
　　若不是亲耳听到，他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莫说是母亲，就是他在刚刚听到罗氏那几句话也没能立马明白过来。
　　没读过书、没见过太多市面的母亲却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时，耳边传来了脚步声。
　　
　　褚威冷看见他爹从堂屋出来了。
　　
　　“回来了？”
　　“嗯，回来了，爹。”
　　
　　“听说你刚刚跟二胜去山上了？”
　　“对，去山上转了转。在军营习惯了，不动动身子难受。”
　　
　　“这习惯好。”褚老大道，“不过，你别忘了去村长家看看。”
　　
　　他们这里老一辈就有这样的习惯。
　　
　　谁家要是出远门了，在外头做生意或者走亲访友，回来都会去村长家。
　　既是对村长的尊重，也是去报备一下。
　　
　　“去了，爹。刚刚跟二胜从山上下来就去了村长家。不仅他家，我也去了族长家。”
　　
　　褚老大听后点了点头，道：“嗯，那就好那就好。”
　　褚威冷道：“您放心，儿子都明白的。”
　　
　　说着，褚威冷想到了刚刚罗蒹葭和母亲的对话，他把这件事情跟他爹说了一遍。
　　随后他发现，不仅母亲聪明了，父亲眼光也比从前高了许多。
　　他跟母亲的看法一致。
　　
　　“你媳妇儿做得对。每天客船就十来艘，差的时候不到十艘，好的时候也不超过二十艘。每天也就几百人，能留下吃饭的也就十之一二，人家看不上咱们这些粗陋的食物。做太多也卖不出去，浪费。”
　　
　　褚威冷本以为，以爹娘的性子，定是会把这几样赚钱的生意都抓在手中。他们不会考虑人有多少的问题，会认为这些都能卖得出去。得等到卖不出去了，烂在手中了，才能醒悟过来。
　　
　　其实褚威冷想得没错，他爹娘之前确实是这样想的，多出来的吃食也没能卖出去。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又有罗蒹葭在一旁解释，自是明白了很多。
　　往后再遇到此类事情，就能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爹好厉害，能分析出这么多道理。”褚威冷由衷地赞扬他爹。
　　
　　褚老大笑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哪里是我厉害，是你媳妇儿厉害，都是你媳妇儿教的。之前我可不懂这些。你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你可得要好好珍惜啊。”
　　
　　说到底，褚老大还是不太放心儿子。
　　
　　儿子三年前就不想娶儿媳，而且新婚夜就把儿媳弃在了家中。
　　他这般做，如何让他们相信他对儿媳有感情？
　　而且，儿媳真的是个好姑娘，做错事的人是他们儿子。
　　这么好的媳妇儿可得好好珍惜，万一丢了可找不着了。
　　
　　罗氏教的？
　　听到他爹的话，褚威冷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爹。”
　　
　　炒完蛋炒饭，时辰也差不多了，罗蒹葭开始做凉皮。
　　
　　眼见着快到午正，褚老大他们着手开始装车。
　　
　　如今褚威冷在家，哪里用得着他们二老。
　　不光不用他们二老，褚威冷还看了一眼罗蒹葭的手腕，拒绝了她的帮忙：“你也去歇着吧，我来。”
　　罗蒹葭的客气只体现在对赵氏和褚老大身上，对褚威冷，她没有。
　　
　　她刚刚做了约摸半个时辰的饭，累了。
　　且，手腕也是真的有点疼。
　　
　　所以褚威冷让她歇着，她就真的去一旁坐着了。
　　
　　褚威冷又高又壮，手长脚长，力气也大，很快就把东西装上车了。
　　
　　见马上要走了，罗蒹葭去屋里拿了面纱和帷帽戴上了。
　　褚威冷瞧着她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既然褚威冷回来了，他自然要跟着一起去码头。
　　
　　路上，他一个人推着去的。
　　
　　平日里若是褚老大推，罗蒹葭定要帮忙推一会儿的。
　　全程，赵氏也会帮忙在一旁推着。
　　今日褚威冷推车，其他三个人却非常默契地撒了手。
　　
　　罗蒹葭是真的不想帮忙，同时也觉得褚威冷不需要她帮忙。
　　赵氏和褚老大则是跟从里在外面闲聊地人炫耀自己儿子回来了，跟村子里聊得很是愉快。
　　
　　这一路，褚威冷在前面推着车，罗蒹葭跟在车的身后。
　　
　　二人都比较沉默。
　　
　　赵氏和褚老大则是落后几步，跟人说着话。
　　等到褚威冷和罗蒹葭到了码头，赵氏和褚老大还没跟上来。
　　
　　到了地方之后，褚威冷把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
　　
　　罗蒹葭就站在一旁冷眼瞧着。
　　看着褚威冷轻松的模样，她在心中不无感慨，有个男人在，很多事情都方便很多。
　　
　　不过，这种感慨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转念一想，她力气也很大，连褚威冷都没她力气大。
　　所以于她而言，男人也没那么重要。
　　
　　等褚威冷把东西从车上卸下来，赵氏和褚老大也赶过来了。
　　
　　“叔婶，你们今天咋来晚了？”一个常客问道。
　　“今日我儿子从军营回来了，家里忙了一些。”赵氏笑着解释。
　　
　　赵氏这话，明着是在解释自己来晚的原因，实则是想要炫耀一下自己三年未归的儿子。好让旁人知晓，她儿子不仅没死，还很厉害。
　　
　　那常客果然顺着赵氏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看之下，心生寒意。
　　这回味记的少东家长得好生壮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
　　他们在码头上待久了，也听过不少这些人的八卦，自是听说过回味记这二老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上。
　　“小兄弟一看就很厉害，叔婶以后享福就是了。”
　　
　　“谢谢。”赵氏笑得很开心，难得给人多舀了半勺米饭。
　　
　　不一会儿，吃饭的人多了起来。
　　
　　赵氏跟不少人说了自己儿子回来了。
　　
　　瞧着这边顺畅了，罗蒹葭端着凉皮去推销了。
　　“……冰冰凉凉，爽滑可口，解暑去热。您要不要尝一尝？”
　　“尝一尝不要钱，好吃再买。”
　　
　　不一会儿，罗蒹葭就引过来不少客人。
　　
　　“这怎么卖的？”客人问道。
　　“小碗五文钱，大碗只要六文钱。”罗蒹葭拿出来大小碗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那还是大碗的划算。”客人道。
　　“您说得对。”罗蒹葭道。
　　
　　罗蒹葭推销了一刻钟左右就不用去了。
　　
　　卖出去几份，其他人瞧见了，也好奇过来了。
　　而凉皮这种东西实在是好吃，夏日必备，这边摊位上一下子围满了人。
　　
　　人都喜欢凑热闹。
　　很多人瞧着这边人多，正在排队，就认为这边的吃食好吃，跟着排了起来。
　　
　　“这东西我从前跟着商队去北边吃过。特别好吃，想了多年，一直都想再吃一下。可惜路途遥远，没再有机会。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商人跟人聊了起来。
　　
　　“是么？味道很好？”
　　
　　“那可不是，味道非常好。夏天吃起来特别舒服，解暑抗热。就是不知道这家做的味道如何……”
　　越是抱有太多期待，越是害怕失望。
　　
　　另一人听到了，说：“这位大哥，味道你就放心吧。我从前在他家吃过一份套餐，就旁边那个，味道非常好。”
　　
　　“那可太好了。”商人很是开心。
　　
　　不一会儿，就轮到他了。
　　
　　还没离开摊位，那商人就吃了起来。
　　
　　后头人有好奇味道的，也有在催他快些走别占地方的。
　　
　　那商人没动。吃了两口之后，眼前一亮，立马道：“快，再给我来三碗，我要三碗！”
　　
　　后面人听到之后对吃食有了很多的期待。
　　
　　四碗，是二十六文，商人吃得开心，多数了几文钱给她。
　　
　　褚威冷第一次跟着出来卖吃食。
　　
　　他不熟悉流程，也不擅长，就在一旁打下手。
　　
　　他看着性子内向的爹娘跟那些码头上做工的人聊得很开心，又瞧着沉默寡言的罗氏舌灿如莲地卖吃食，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原本他应该是家里最会说，最能跟客人交谈的。
　　来之前，他还想着帮帮大家。
　　没曾想，反倒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刷盘子洗碗，看着他们三个人开开心心地做生意。
　　
　　这种感觉……着实不错。
　　
　　他在外头打仗，再也不用担心爹娘照顾不好自己了。
　　
　　说起来，这一切，真是应该感激罗氏。
　　
　　这罗氏，真是跟之前很不一样。
　　性子变了，气质变了，待人处事也跟从前不一样了。
　　
　　褚威冷正盯着罗蒹葭的背影看着，就听到一旁吃饭的人在饭桌上小声说起了闲话。
　　
　　“从前都说褚大叔的儿子死了，没想到如今人家不仅回来了，还在军营里当了个小官。”
　　“是吗，这么厉害啊。那这样说起来，之前欺负他们的孙家岂不是要倒霉了？”
　　
　　“那也是他们家活该！占了人家褚大叔家的地方，还想冒充人家的牌子，缺不缺德啊！”
　　“就是活该！他家饭菜虽然便宜，但里面掺杂了从地里挖来的不值钱的野菜，里面也没多少油水。”
　　“还不干净，上次我吃出来虫子了。”
　　
　　说着说着，那几个人往孙家惯常在的地方看了过去，结果却发现，孙家今日不在。
　　
　　“咦？孙家今日没来啊。”一个食客说道。
　　其他人会意地互相看了看，鄙夷地说：“怕是知晓人家儿子回来了，怂了。”
　　
　　“真丢人，以后我再也不去那边吃饭了。”
　　“就是，这样的无良人家不能去。”
　　
　　听着这些话，褚威冷神色微冷，看向手中的盘子的眼神中充满了寒意，仿佛那盘子是他的仇人一般。
　　耐心地洗完手中的碗筷盘子，褚威冷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泥土，朝着那一桌食客走去。
　　
　　一刻钟后，褚威冷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收拾碗筷了。
　　
　　不过，眼中却多了几分冷意。
　　
　　孙家是吧？
　　
　　他记住了。
　　
　　




24.  馒头   娘子做的饭真好吃！

　　夏天天气炎热, 大家就喜欢吃一些冰凉爽口的东西。
　　凉皮恰好能满足大家的需求。
　　虽然准备了五斤凉皮，可是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就全都卖完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卖这么快。
　　
　　褚老大和赵氏转头一看凉皮卖完了, 都惊讶得不得了。
　　
　　罗蒹葭虽然想过凉皮可能会很受欢迎, 但也没想到会这般受欢迎。
　　这边都已经卖完了，其他没买到的客商还不停地过来询问。
　　
　　凉皮和蛋炒饭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之前没有蛋炒饭时, 客人多数会买一份可以替代的普通的套餐回去。
　　可这一次，没了凉皮, 却没几个人想要吃蛋炒饭。
　　
　　罗蒹葭明白, 凉皮是冰冰凉凉的, 蛋炒饭却是热的, 并不是客人想要的东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是在找不到可以替代凉皮的吃食。
　　怪就怪她想法过于保守, 对自己做的凉皮信心不够，准备太少了。
　　好在没有浪费，明日可以多做一些。
　　
　　卖了半个时辰左右, 套餐也全都卖完了。
　　
　　蛋炒饭却只卖了三斤左右，还有一些没卖完。
　　
　　而那边客船来往的高峰期已经过了。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 还剩下一斤蛋炒饭没卖完, 他们也不等了, 收拾东西回家去。
　　
　　褚威冷跟着大家一起回去了。
　　
　　回到家之后, 三个人照例坐在了堂屋数钱。
　　这次钱袋子里的钱明显比之前多了很多。
　　
　　褚老大和赵氏先数了一遍, 罗蒹葭最后数了一遍。
　　大家几乎每日都会数钱, 早就数习惯了, 也不会出错。
　　两次数的数量都是一样的。
　　
　　罗蒹葭算了算成本，去掉成本，赚了一百七十多文。
　　虽说看到了很多钱, 也知道今日赚得多，但听罗蒹葭说出来最后的数字，大家还是异常欢喜。
　　
　　褚老大和赵氏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凉皮真好啊，成本跟蛋炒饭差不多，赚得却比蛋炒饭多。”赵氏笑着说道。
　　
　　褚威冷是第一次直观面对这件事情，他一直坐在一旁看着，像个陌生人一样。
　　
　　不止这一次，之前大家聚在一起时也是这般。
　　爹娘从前最关注的人是他，每次他回来，都围着他转。
　　不仅是爹娘，罗氏从前也是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而如今，爹娘和罗氏凑到了一起，三个人共同围着家中的生意打转。
　　对他的关注少了许多。
　　
　　虽然心中微微有些失落，可他更多的是开心。
　　他欣喜于爹娘终于找到了想做的事情，有了自己的打算。
　　
　　一开始他还能淡定地看着三个人，在听到一日能净赚一百七十多文，看罗蒹葭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那些在码头上干活的人，一日是二十文，一个月六百文，一年下来六七两银子。
　　二两银子就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一年了，
　　所以，码头上的工人的工钱已经算是很高的。
　　
　　而罗氏，一日一百七十文，一月就是五两银子，顶的人旁人家一年的收入了。
　　这一年下来，就是五十几两。
　　别说是在镇上，就算是在县城，那也是小富之家。
　　
　　这钱着实不少。
　　
　　之前他爹告诉他的时候，他的感受还没这么强烈。
　　这会儿看着面前的铜板，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侧头看向了罗氏，令他惊讶地是，罗氏却依旧是一副平淡的模样，仿佛不怎么在意这些钱财一般。
　　
　　为何会如此？
　　钱太少了吗？
　　
　　还是她生性就如此，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惊讶。
　　
　　褚威冷想到了罗蒹葭的祖父是读书人，父亲是商人。
　　
　　但，另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罗蒹葭的父亲也赚不了太多钱，若真的能赚这么多钱，凭着他那性子早就去县城了，不会留在村里，也不会在三年前不顾脸面要了五两银子的彩礼。
　　
　　眼前这个明明闪闪发光，却低调淡定到不行的女人真的跟从前那个是一个人吗？
　　
　　褚威冷觉得不是。
　　
　　初见时的模样他早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是个难缠至极又不要脸面的女子，他也看不出她有苦衷。他只知道，对方是看上了他的条件。
　　可面前这个罗氏的模样却让他觉得异常清晰。
　　
　　褚威冷在这边想着旁的事情，那边三个人却讨论得非常激烈。
　　
　　赵氏很是庆幸，说：“还好你蛋炒饭炒得少，要不然今日就浪费太多了。”
　　罗蒹葭点头：“嗯，不少客人本来是想吃蛋炒饭，看到凉皮，就放弃吃蛋炒饭了。”
　　
　　赵氏说：“这也正常，若是我，这么热的天，也只想吃些凉的。”
　　转念一想，赵氏又笑着道：“不过，明日咱们就可以多做一些凉皮了。要不然蛋炒饭就不做了，等天气凉了，再做。”　
　　
　　“对，凉皮的利……利什么来着，那个词。”褚老大一时没想起来。
　　“利润。”罗蒹葭提醒。
　　
　　“对，凉皮的利润更高，更赚钱。”褚老大说。
　　
　　罗蒹葭想了想，说：“还是做吧，有些熟客吃习惯了。”
　　赵氏道：“行，那就用咱们家那个小锅炒，你也省力些。”
　　
　　“好。”
　　
　　三个人笑呵呵地讨论了许久，赵氏见儿子一直一言不发，拍了拍他，说：“冷哥儿，你今日有口福了，蛋炒饭还剩了不少，你多吃些。你媳妇儿炒得特别好吃。”
　　
　　褚威冷回过神来，笑着应下了。
　　不过，心头却在想，罗氏做的饭他真没尝出来有多好吃，跟普通的也差不多。
　　还没有吃剩的大馒头香。
　　
　　正想着呢，就听罗氏说：“娘，我早上活了些面，估摸着也快醒了。咱家好久没蒸馒头了，我一会儿蒸些大馒头。”
　　“好，你看着办就行。”赵氏笑着说。
　　
　　一听有大馒头，褚威冷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给罗蒹葭一个赞赏的眼神。
　　
　　罗蒹葭淡淡瞥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
　　蛋炒饭这种精致的吃食，还是留给她和赵氏褚老大吃吧。
　　褚威冷这种粗养的人，吃这些东西就是浪费，给他个馒头就够了。
　　
　　说完话，有休息了一会儿，罗蒹葭就去蒸馒头了。
　　
　　赵氏知道儿子食量大，怕儿子饿了，催着他先去吃些蛋炒饭。
　　褚威冷实在没发现这有啥好吃的，推拒了很久，最后推说有事，跑出去了。
　　
　　如今赚的钱多了，罗蒹葭也不省着，用的就是今日一早褚威冷买回来的好面。
　　她手艺好，之前也常常自己蒸馒头吃，很快就把馒头蒸好了。
　　蒸出来的馒头又白又软，看着就很有食欲。
　　
　　罗蒹葭在蒸馒头时有个小癖好。
　　
　　她特别喜欢吃馒头一侧的那一层焦黄的皮，咬起来嘎吱响，还很香。
　　而这种味道，只有在馒头第一次蒸熟的时候才有，凉了就没这个口感了。
　　
　　这次蒸的馒头她就特意把馒头贴在了锅璧上。
　　
　　等到把馒头盛出来时，罗蒹葭闻着馒头的味道，看着焦黄的那一层皮，忍不住从一个馒头上揭了下来，塞到了嘴巴里。
　　吃进嘴里的那一瞬间，罗蒹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褚威冷是故意躲出去的，当然，也真的有事。
　　刚刚在码头上听到的事情一直放在了心头，此时就是去村里打听了。
　　打听了一会儿，就把事情给捋清楚了。
　　
　　算着馒头也快蒸熟了，就先回家去了。
　　
　　至于收拾人，这个不着急，先吃饱了再说。
　　
　　一进家门，他就看到厨屋那边飘出来了白色的雾气。
　　闻着馒头的香气，他的步子迈得大了一些。
　　刚站在厨屋门口，就看到罗氏正偷偷接下来馒头皮，吃得很开心。
　　
　　他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在被他发现时，罗氏又恢复了人前的冷静模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把手中的焦黄的馒头皮塞到了嘴巴里。
　　
　　他扯了扯嘴角，上前去想接过来那一筐子馒头。
　　还没碰到，就被人制止了。
　　
　　褚威冷看向了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充满了疑问。
　　罗蒹葭盯着他的手看了一眼，说：“洗手。”
　　
　　褚威冷扯了扯嘴角。
　　这女人，真是三句话离不开洗手！
　　
　　行吧，会做饭的人最厉害。
　　为了香喷喷的大馒头，他忍了。
　　褚威冷收回来手，去院子里洗手。
　　
　　罗蒹葭吃完一层馒头皮后，去院子里摘了几根黄瓜，又摘了茄子和青椒。
　　
　　刚要走，又想到了褚威冷饭量大，回头又多摘了几根茄子。
　　
　　倒不是说她有多体贴，只是，若是饭桌上菜少的话，想必以褚老大和赵氏的性子，定然不会多吃，会把菜省下来给她和褚威冷吃。
　　
　　摘完之后，罗蒹葭去井边把这些菜洗了洗，拿回了厨屋里。
　　
　　她把茄子和青辣椒切成了丝。
　　又切了葱花，拍了大蒜。
　　
　　锅热了倒油，因为茄子吸油，油多了好吃，所以她多放了一些。
　　油热了放入葱花和大蒜，炒出来香气之后，放入青辣椒翻炒。
　　褚家种的这个青辣椒很好吃，不像菜椒一样没味道，也不会太辣，辣度适中。
　　翻炒了一会儿之后，把茄子倒入其中。
　　
　　最后放入糖、盐等调味品，出锅。
　　
　　这次炒的菜有两盘子。
　　
　　炒完茄子，罗蒹葭又拍了几根黄瓜，做了个凉拌黄瓜。
　　
　　因着蛋炒饭还剩下不少，罗蒹葭就简单弄了这两个菜，煮了一锅鸡蛋青菜汤。
　　
　　最后，她把蛋炒饭倒在锅里重新炒了炒。
　　
　　很快，桌子上摆满了吃食。
　　
　　小筐子里是六个馒头，盆子里是蛋炒饭，两盘子青椒炒茄子，一小盆拍黄瓜，还有一碟子罗蒹葭用干辣椒皮炒的大疙瘩咸菜。
　　
　　赵氏一上来就拿着勺子要给儿子儿媳盛蛋炒饭。
　　因为，她认为这是最好吃的，也是这一桌上最贵的。
　　
　　没想到，儿子拒绝了。
　　“娘，你们吃吧，儿子吃馒头。”
　　
　　褚家村地处南边，田中多半种的是水稻，很少有小麦，他们日常最爱吃的也是米饭，不是面食。
　　从前，儿子也最喜欢吃米饭。
　　
　　赵氏认为儿子是心疼他们二老，不舍得吃。
　　
　　他们在家吃得不差，儿子在外才是真的辛苦，所以儿子应该多吃些好的。
　　
　　“那咋行，你跟你媳妇儿吃蛋炒饭，娘吃馒头。”
　　
　　褚老大也道：“我也吃馒头。”
　　
　　褚威冷见他爹娘是认真的，连忙郑重地说：“爹娘，真不用，儿子现在可喜欢吃大馒头了，一顿不吃就难受，您就让儿子吃吧。”
　　
　　褚老大和赵氏面面相觑，都不太相信儿子的话。
　　毕竟，儿子非常孝顺，之前也说过不少这样的话，都是因为心疼他们，把好吃的留给他们。
　　
　　罗蒹葭早就看出来褚威冷爱吃大馒头了，毕竟，若是不喜欢，不会偷偷吃。
　　而褚老大和赵氏爱吃蛋炒饭，这一点罗蒹葭也知道。
　　
　　所以，见他们三人僵持不下，罗蒹葭道：“边关地处北方，天气寒冷，多种植冬小麦。想必褚……出门在外，在军营吃得多是面食。相……相公也习惯了。”
　　有些称呼一旦说出了口，似乎也没那么难。
　　毕竟只是个称呼罢了，叫什么都一样。
　　
　　褚威冷没料到罗氏会说出来这样一番话，惊奇地看向了她。
　　她竟然知晓边关的气候，也知晓边关农作物种植，边关人的口味……
　　
　　她懂得可真多。
　　并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除此之外，他劝说了许久都没听他话的爹娘，却一下子被她给说服了。
　　
　　“真的吗？你如今爱吃面食了啊？”赵氏问。
　　
　　褚威冷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自家娘，说：“对。儿子吃习惯了，更喜欢面食。”
　　
　　赵氏听后，立马把盛满的蛋炒饭递给了褚老大，说：“那也行，蒹葭蒸的馒头可好吃了，你多吃几个。”
　　
　　“……好。”褚威冷道。
　　他咋觉得，罗氏在这个家说话的分量比他大了呢？
　　
　　不过，好在自己终于可以放心吃馒头了。
　　
　　馒头吃进嘴巴的那一瞬间，褚威冷眼睛亮了几分，忍不住称赞：“娘子，你做的饭真好吃。”
　　
　　“……”
　　罗蒹葭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褚威冷一眼，随后又继续低头吃饭了。
　　她费心做的其他吃食他囫囵吞下，不觉好吃，简单蒸了个馒头却觉得美味。
　　
　　这男主的脑回路真是让人搞不懂。
　　
　　不仅褚威冷怀疑罗蒹葭变了个人，罗蒹葭也怀疑褚威冷还是不是书中那个人。
　　
　　褚威冷连咸菜都没吃就干掉了一个馒头。
　　
　　吃到最后，看着那一层焦黄的馒头皮，刚想要填到嘴里，就想到了罗氏刚刚在厨屋里偷吃的模样。
　　
　　想到罗氏贴心地给他蒸了大馒头，还蒸得这么好吃，褚威冷把手中的馒头皮递给了罗蒹葭。
　　
　　罗蒹葭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馒头皮，微微一怔。
　　
　　




25.  收拾   馒头皮儿。

　　“冷哥儿, 你干啥呢，皮都糊了你还给你媳妇儿，真不懂事儿。把那个皮给娘, 再给你媳妇儿那个好的。”赵氏不满地说道。
　　
　　褚威冷却没给赵氏, 仍旧往罗蒹葭那边递了递。
　　
　　见罗蒹葭没接过去，他以为罗蒹葭是在嫌弃他, 便补充了一句：“我刚刚洗手了。”
　　
　　这烤焦的馒头皮对罗蒹葭的诱惑力太大了，罗蒹葭抿了抿唇, 把馒头皮接了过去。
　　
　　“害, 你这孩子, 都说了不让你给你媳妇儿, 咋还给了。”赵氏轻轻打了儿子一下，说罢, 又转头看向了罗蒹葭，“蒹葭，皮都糊了, 你别吃了，娘给你拿个好的。”
　　
　　罗蒹葭咬了一口焦黄的馒头皮, 说：“不用了, 谢谢娘。”
　　
　　褚威冷又拿了一个热乎乎的大馒头, 说：“娘, 娘子爱吃这个, 您不用劝了。”
　　
　　赵氏愣了一下, 看向了罗蒹葭, 见她的确挺喜欢的样子，顿时不劝了。
　　
　　“你老大不小了，终于知道疼媳妇儿了。”
　　说完, 见儿子和儿媳不说话，她跟褚老大互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心中感慨，这小两口感情真好。
　　
　　褚威冷吃第二个馒头时，终于得闲吃菜了，刚出锅的热馒头加上微辣的茄子，真是好吃。不过，他觉得更好吃的是那一碟子辣乎乎的咸菜。
　　
　　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加上微辣微咸的咸菜，绝了。
　　
　　随后，就见褚威冷抱着咸菜吃了起来。
　　
　　谁劝都不顶用。
　　
　　赵氏给他夹了无数次菜他都推拒了，就抱着咸菜吃个不停。
　　
　　赵氏笑着说：“没想到这咸菜倒是合了你的胃口。之前客人嫌味儿重，很少吃，你倒是爱吃。去了军营几年，口味都变了。”
　　
　　褚威冷咽了咽口中的馒头，道：“边关天气严寒，吃点辣的暖和。”
　　
　　褚老大了然地点头：“这几年你辛苦了，多吃些。”
　　
　　“好的，爹。”
　　
　　褚威冷很快就吃掉了六个热馒头，三碟子咸菜，两碗鸡蛋汤。
　　与此同时，罗蒹葭得到了六个嘎吱脆的馒头皮。
　　
　　罗蒹葭还挺感激褚威冷的。
　　
　　馒头皮毕竟是属于馒头的，从前在家里时，她也会揭下来吃。只是，揭下来之后，馒头就不完整了，也不美观，家中大人不让这么吃。
　　她只要揭下来一个，她就得吃掉那一个馒头。
　　而她吃饱之后，就不能再吃别的馒头皮了。
　　
　　这一次，因着褚威冷，她吃了个够。
　　
　　褚老大和赵氏爱吃蛋炒饭。
　　
　　这一顿饭，四个人都吃得很开心，很满足。
　　
　　饭后，褚老大和赵氏回屋歇着了。
　　
　　罗蒹葭和褚威冷收拾碗筷。
　　
　　见褚威冷在收拾，罗蒹葭这次没离开，帮着他一起收拾。
　　
　　褚威冷却拒绝了她：“娘子去休息吧，我来。”
　　
　　“一起吧。”罗蒹葭道。
　　毕竟褚威冷给了她好吃的，她要回报。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褚威冷道。
　　
　　罗蒹葭累了一上午了，见褚威冷是真的不用帮忙，她没再推拒，回屋去了。
　　
　　刚回去，就看到了面前的床。
　　
　　瞧着这一张床，她有些迟疑。
　　
　　褚威冷一会儿也会回来吧？那他们两个人岂不是又要躺在一张床上。
　　
　　晚上的话还好些，毕竟比较黑，看不清彼此。
　　可白日的话，看得清清楚楚的。
　　
　　罗蒹葭坐在床边迟疑了片刻，合衣躺在了床上。
　　
　　罢了，没必要自欺欺人。
　　昨晚都已经在一张床上睡过了，现在就不用再矫情了。
　　白天晚上又有什么实质的区别呢？
　　
　　男主的官配是女主，男主也不喜欢她，她无须担忧。
　　且，男主真想做什么也未必能得逞，她力气大，真动起手来，还不知道谁能赢。
　　上次是她大意了，才被他牵制住。
　　
　　躺床上过了没多久，罗蒹葭就听到了大门响动的声音，透过窗帘看了一眼，是褚威冷出去了。
　　罗蒹葭就更加放心了，闭上眼睛休息。
　　
　　褚威冷虽然三年没在家，但他的名声在附近十里八村可是响当当的。
　　
　　除了长得好，那也是个极有本事的人。
　　旁的人都只能去地里刨食，褚威冷却去了王府当护卫。
　　月例高不说，每次都是威风凛凛的，腰间别着一把刀，一看就非常厉害。
　　
　　所以，纵然褚威冷去了边关，十里八村的人也不敢欺负他爹娘。
　　
　　只是王府那边传来消息说褚威冷死了。
　　孙家听到这个消息，这才敢欺负他们家。
　　
　　如今自从得知褚老大家那个曾当过王府护卫的儿子回来了，孙家人开始战战兢兢的，草木皆兵。
　　有一丝风吹草动都怀疑是不是褚威冷来报仇。
　　今日他们自然也没敢去码头卖吃食，生怕看到褚威冷，被褚威冷打一顿。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日，他们刚吃完中午饭，就看到了褚威冷。
　　
　　“呦，日子过得不错啊。”褚威冷打量了一下孙家的院子。
　　
　　孙家人看着褚威冷皮笑肉不笑的脸，身体忍不住哆嗦起来。
　　
　　“我……我……我……”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错。”
　　“我们给你钱，把钱都给你。”
　　
　　“我们再也不去了。”
　　……
　　
　　褚威冷这还没说什么呢，孙家人就开始求饶了。
　　
　　瞥了一眼吓得脸色苍白的几个人，褚威冷道：“做生意么，各凭本事。码头也是公共的地方，谁爱去谁去。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这番话一出，孙家几个人脸色好看了许多。
　　
　　“只一点，别以为我家没人了，就敢欺负我家人！若是再有下一次，就别怪我不客气！”
　　
　　孙家人脸色又白了几分。
　　
　　“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再也不会了。”
　　
　　褚威冷在孙家待了一会儿之后，又去了村长家。
　　
　　在他身后孙家的院子里，孙家人都吓得瘫在了地上。
　　虽然褚威冷没动手，可刚刚那一瞬间，他们却感觉自己仿佛入了地狱。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果然不是好惹的。
　　
　　纵然褚威冷没说不让他们做同样的生意，他们也不敢了。
　　
　　虽然褚威冷如今只是个九品的副官，但在褚家村里，够用的了。
　　之前村长对他们家态度冷淡至极，如今却是笑脸相迎。
　　褚威冷废话也不多说，直奔主题。
　　
　　“叔，我爹娘和娘子如今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叔纵然不帮忙，也不能使绊子不是？”
　　
　　村长立马正色，道：“那是肯定的，大侄子放心，你爹娘他们我定会给你照顾好了，你在外面为国效力便是。”
　　
　　听着村长的话，褚威冷眼皮子都没抬，淡淡地道：“可我怎么听说了些事儿呢？”
　　
　　“大侄子这是啥意思？”村长声音里有颤音。
　　
　　回顾这几年，虽说他待褚老大他们越来越差，但该是他们的东西从来没少过，只不过没之前褚威冷在王府时周到罢了。
　　
　　“叔问问你那大儿媳就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咱们一笔写不出来两个褚字，总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是吧？”
　　
　　村长擦了擦脸上的汗，赔笑：“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他并不知自己那儿媳到底干了啥，一会儿定要好好问问。
　　
　　说罢这件事情，村长又提起来早上他说过的事情。
　　
　　“冷哥儿，你看，咱什么时候开祠堂祭祖？你这也做了官了，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儿。”
　　褚威冷再次拒绝了村长的提议：“不必了，叔，又不是什么大官儿。我家中有事儿，先回去了。”
　　
　　“你爹呢？你爹是啥意思？”
　　
　　听到这话，褚威冷蹙了蹙眉。
　　他恍然间想起来，这事儿还没跟他爹提。
　　
　　“我爹的意思跟我一样，都说了，不用太麻烦。”
　　
　　说罢，褚威冷离开了村长家。
　　
　　村长看着褚威冷离开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有些后悔这几个人听信了谣言，误以为他死了，就忽视了他爹娘。如今褚威冷在军营混出头来了，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大的前程。
　　
　　他想巴结他还来不及，又怎会得罪他。
　　
　　一想到自家儿媳不知道又背着家里干了啥好事儿，村长的脸立马冷了下来，让媳妇儿去把儿媳妇李氏叫了过来。
　　
　　李氏听说褚威冷回来了，早上还从公爹那里听说他在军营中当了个小官，心头很是难受。
　　
　　那罗蒹葭明明跟她一样，甚至不如她。
　　可就是因为不要脸皮，这才能嫁给了褚威冷。
　　而如今，她就要变成管家娘子了，可她还是个村里人。
　　
　　被公爹叫过来时，李氏正躺在床上难受着。
　　
　　一听到公爹的问话，李氏心头一震。
　　
　　她差点把自己做过的事情给忘记了。
　　
　　孙家……
　　
　　一看李氏的神色，村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氏也没敢瞒着，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只是给他们想了个赚钱的主意，也没想到他们后头敢占了他们家的地方，还想占了他们的名头。”
　　
　　“你没想？我看你想得很！”村长气得不行。
　　
　　“你回娘家待一个月去，不叫你回来你莫要回来！”村长冷着脸说道，“旦哥儿，送你媳妇儿回娘家。”
　　
　　出嫁的女子被夫家赶回家去对女子而言是极大的侮辱，李氏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哭着求公爹不要赶她回家。
　　
　　然而，褚威冷刚刚回来，村长还想巴结他 ，缓和跟他们家的关系，自是没有心软，让儿子赶紧把儿媳妇儿送回去了。
　　
　　




26.  遮阳   粗中带细。

　　褚威冷回到家时, 褚老大和赵氏已经醒了过来。
　　
　　赵氏正在看鸡圈里面的鸡，褚老大则是在一旁的菜地里拔草。
　　
　　瞧着儿子是从外面回来的，赵氏好奇地问：“你啥时候出去的, 咋没在家休息？”
　　
　　褚威冷没跟赵氏说他去干了什么, 用了别的理由：“儿子习惯了，在军营中早睡早起, 中午不休息。刚刚去外头转了转。”
　　
　　赵氏听后，道：“哦, 你不累就好。要是累的话, 就回屋歇着去。”
　　
　　“知道了, 娘, 儿子不累。”
　　
　　说罢，褚威冷朝着褚老大走去, 蹲在了褚老大身侧，跟他一起拔草。
　　
　　昨晚实在是太累了，罗蒹葭这一觉睡了一个时辰才醒过来。
　　
　　刚躺床上时, 她还在担心褚威冷突然回来了。
　　渐渐地，没听到动静, 她又困极, 便放心入睡了。
　　醒过来时, 褚家三口人正在院子里忙活着什么。
　　
　　看到她出来了, 赵氏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招呼她过来：“蒹葭, 你醒啦, 快过来看看。”
　　
　　罗蒹葭连忙走了过去，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没看懂这些木架子是干什么用的。
　　
　　赵氏马上就为她解惑了：“冷哥儿说如今天气太热了, 太阳太晒，要给咱们做个棚子，这样就不怕太阳了。”
　　
　　罗蒹葭微微挑了挑眉，抬眼看了一眼穿着白色里衣，蹲在地上忙活的褚威冷。
　　
　　其实她一直都觉得挺晒的，但却没想过要弄个棚子遮一下。
　　褚威冷看着糙，做事倒是粗中带细。
　　她不禁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有些思维定式了，做事不够活泛。
　　
　　褚威冷把两根木棍固定在了一起，抬起头来。
　　
　　此刻虽说已经是申时，不像午时那般热，但温度也不低。
　　
　　只见他脸色微红，脸上布满了汗珠。
　　恰巧有一滴汗顺着额头流向了眼睛，滚到了睫毛上方。
　　他也不甚在意，抬起来袖子擦了擦。
　　瞬间，白色的袖子脏了一块。
　　
　　再看旁边的褚老大和赵氏，脸色也是红的。
　　
　　“我去煮些绿豆汤。”罗蒹葭道。
　　
　　也不知道褚老大和赵氏干了多久了，这么热的天，即便是在阴凉的地方也容易中暑。
　　
　　“行，我帮你烧火。”赵氏道。
　　
　　“不用了娘，我自己来就行，您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一会儿，别总在太阳底下。”罗蒹葭道。
　　
　　“哎，娘知道了。”赵氏笑着应下了。
　　
　　罗蒹葭一走，赵氏的眼神又回到了丈夫和儿子正在做的事情上。
　　
　　见儿子脸上的汗一直往下流，赵氏道：“冷哥儿你把里衣脱了吧，天儿这么热都湿透了。脱下来娘给你洗洗去。”
　　
　　褚威冷早就想把里衣脱了。
　　可一脱，他就想到了早上罗蒹葭提醒过的事情。
　　热和让爹娘担心相比，他宁愿热着。
　　
　　“不用了，娘，就这么穿着吧。”
　　
　　“这是咋了，三年不见你还害羞了？家里又没外人，脱了吧，湿哒哒的穿着难受。”赵氏又劝道。
　　“真不用了，娘，儿子习惯了，在军营里就这么穿着。”褚威冷开始撒谎。
　　
　　赵氏很是惊讶：“啊？这么热的天军营里还规定要穿着里衣啊？那得多热啊。”
　　褚老大疑惑地说：“我年轻时咋听说军营里都是男子，大家都光着膀子。”
　　
　　褚威冷轻咳一声，道：“爹，咱们地处南方，热。边关在北边儿，冷极了，即便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也不像咱们这边一样热。”
　　
　　赵氏从没出过远门，对儿子说的事情感到了惊异。
　　“真的吗？还有这样的地方啊，我还以为咱们大历国都是一样的呢，竟然不一样热。”
　　
　　“是啊，不仅不一样热，冬天也不一样冷。边关最冷的时候会下雪，水会结冰。”褚威冷道。
　　
　　赵氏和褚老大都没出过远门，也都对儿子待过的地方很感兴趣，很快，两个人的注意力就放在了边关的风土人情上，问了很多问题。
　　
　　褚威冷见他娘不再关心他穿什么，也放心了很多，跟他娘讲起来关于边关的事情。
　　在褚威冷的口中，边关是一个非常美的地方。
　　地方很大，土壤非常肥沃，人也比较爽朗热情。
　　
　　褚家的院子就这么大，罗蒹葭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谈话。
　　
　　听着褚威冷的话，她的思绪也飘到了边关。
　　今日天气本来就热，她又烧着火，厨屋里就更热了。
　　一想到边关的气候，她突然有些向往。
　　
　　再听褚威冷说的边关的那些事情，她就更喜欢了。
　　心头想着，等以后跟褚威冷和离了，定要去边关游历一番，这才不枉她来这个世界走这一遭。
　　不过，想着想着，听着锅里水滚的声音，又回到了现实中。
　　
　　其实，除了夏天太热，南方也挺好的。
　　
　　山清水秀，空气湿润，适合人生活。
　　
　　褚威冷是个孝顺的人，肯定跟褚老大和赵氏说的都是些好听的话。
　　
　　实际上，边关那边未必能有这么好。
　　毕竟那边正在打仗，冬天又太冷。
　　
　　这般一想，罗蒹葭又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不一会儿，绿豆汤熬好了。
　　
　　罗蒹葭把锅底的柴火抽了出来，埋在下面的锅底灰中，让火熄灭，又把锅盖打开，把里面的绿豆汤盛了出来，放到了盆里。
　　随后，她去井里面打了两桶水上来，倒入了一个大盆中，又把盛着绿豆汤的盆子拿过来，放入大盆中镇凉。
　　
　　做完这些，罗蒹葭走过去看了看他们在做的棚子。
　　
　　说实话，她非常好奇到底想做成什么样子的。毕竟这个跟她以后的生活密切相关，她很关心这样的事情。
　　
　　这会儿，褚威冷和褚老大正在思考该怎么固定的问题。
　　
　　因着讨论的太过认真，即便是汗水划过了眼睛，褚威冷也像是没察觉一般，眨了几下眼睛，拿起来几根木棍，比划了一下，问褚老大：“爹，你看这里这样弄行不行？”
　　
　　褚老大年少时跟着村里的一个老木匠学过两年木工活，这些年自己也做过不少东西。虽然不太精通，但多少懂里面的门道。
　　
　　“也不是不行。爹没做过这么大的，怕东西大了，不牢靠，容易倒。”褚老大迟疑地说。
　　
　　“咱爷俩先试试，不行的话再重新做。”说罢，褚威冷就继续干了起来。
　　
　　“行。”
　　
　　罗蒹葭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又听他们讨论了一番，渐渐明白过来他们要做什么样的棚子了。
　　
　　下面是几根插在地上的棍子，上面有几根横着的棍子，再在上面搭一块布。
　　
　　非常简单。
　　
　　问题也非常明显。
　　
　　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的棚子，插在地上的棍子没那么长的话，还能固定住。
　　
　　但如果高一些，估计就有些难了。
　　
　　过了一会儿，罗蒹葭感觉绿豆汤差不多了，就去洗了洗手，把小盆端到了厨屋，拿出来几个碗，一人盛了一碗。
　　
　　出来时，褚威冷已经做了个大概。
　　
　　如他们所料，很不稳固。
　　
　　赵氏见丈夫和儿子面露愁容，又见他们脸色微红，便道：“先歇歇吧，喝口绿豆汤，喝完再弄。”
　　
　　罗蒹葭用托盘拿过来四碗绿豆汤，就放在了褚威冷身侧。
　　
　　褚威冷也着实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端起来绿豆汤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褚老大正想喝，罗蒹葭便道：“爹，娘，先洗洗手吧，以防病从口入。”
　　
　　褚威冷看了看碗边被自己抓了个灰色的手印，心情复杂，抬头看了一眼罗蒹葭。
　　
　　罗蒹葭看也没看他一眼，端起来自己那一碗慢慢喝了起来。
　　
　　赵氏洗完手回来，瞧着儿子已经喝完了，便道：“娘再去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娘。”
　　
　　说罢，褚威冷又继续研究如何做棚子了。
　　
　　罗蒹葭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道：“爹，不如上面做一个跟伞一样的形状。”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跟伞一样？”褚威冷听后，慢慢琢磨起来。
　　
　　“可伞面是不是太高太大了？那几根架子也不好做。”褚老大道。
　　
　　“咱们可以做一些小的架子，多做一些，做成三角形的，比较稳定。”罗蒹葭道。
　　
　　语言是苍白的。
　　
　　罗蒹葭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楚她从前见过的棚子。
　　
　　她把碗放在一旁，从地上捡起来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起来。
　　其实，就是上面是个大伞，下面四周用几个柱子固定起来。
　　大伞里面的支架不是用的几根长棍子，而是用很多小的棍子，交叉在一起。
　　
　　“这看起来倒是跟盖房子的形状差不多。”赵氏没听懂，但她看懂了。
　　
　　“对，就是这样。”罗蒹葭点头。
　　
　　“为啥要用这么多小棍子，一整根的长棍子是不是也可以？”褚威冷发出来疑问。
　　
　　罗蒹葭解释：“可以，但不如这样稳定。而且，这个收起来比较方便。这些交叉在一起的棍子往中间一合并，就折叠着收起来了。”
　　
　　听到罗蒹葭的解释，褚威冷眼前一亮，赞赏地看向了她。
　　
　　“娘子好生聪慧。”
　　
　　罗蒹葭见他明白了，便放下了木棍，笑了笑，没再多言。
　　
　　赵氏笑着道：“蒹葭一直都这么聪明，能娶这么好的媳妇儿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可要好好珍惜。”
　　
　　对于这番话，罗蒹葭更是不会回应，端起来刚刚放在一旁的碗，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褚威冷听后，却突然看向了她。
　　罗蒹葭以为她要顺着赵氏的话说什么，而这一番话，定然不是她想听到的。
　　她便假装没看到，端起来碗，试图遮住褚威冷的眼神。
　　
　　褚威冷却没有因此而止住自己的话，而是道：“娘子，你没洗手。”
　　
　　“……”罗蒹葭手顿住了，抬眼看向了褚威冷。
　　
　　“小心病从口入。”
　　罗蒹葭抿了抿唇，手微微颤抖，极力忍住才没把手中的碗捏碎。
　　
　　




27.  拒绝   士农工商。

　　褚威冷很聪明, 罗蒹葭一说他就明白了。
　　
　　褚老大虽然会木工活，却不像儿子那么聪明。
　　
　　反倒是褚威冷给他解释了一番。
　　
　　慢慢的，褚老大也明白了。
　　
　　又弄了一会儿, 算了算时辰, 褚老大和赵氏去镇上买布了，褚威冷继续在家干活儿。
　　
　　罗蒹葭见赵氏和褚老大走了, 也不在这里看了，去屋里拿出来自己的衣裳坐在井边洗了起来。
　　
　　褚威冷连忙把黏在身上早已经湿透了又干, 干了又湿透的白色里衣脱了下来。因着汗湿了, 那原本轻飘飘的里衣扔在地上时都发出了声响。
　　
　　等罗蒹葭站起来去晒衣裳的时候, 就看见褚威冷又赤、裸着上身了。
　　
　　她盯着褚威冷看了许久, 不得不承认，在外形这一点上, 男主是真的赢了。
　　只能说，不愧是能做男主的人，身材没得挑。
　　
　　眼见着太阳快要落山了, 罗蒹葭去做饭了。
　　
　　今晚她煮了米汤，又烧了两个菜。
　　
　　一个炖土豆, 一个辣椒炒豆角。
　　
　　做完之后, 想着如今人多了一些, 便又做了一个凉菜, 凉拌芹菜。
　　
　　这是她第一次凉拌芹菜, 之前都是炖或者炒。
　　
　　她先去拿了一些胡萝卜, 又拿了芹菜。
　　胡萝卜的作用是为了颜色好看。
　　
　　先去锅里烧热水, 又把芹菜和胡萝卜切成段。
　　水开了之后，把芹菜和胡萝卜放入锅中，煮熟, 捞出来，沥干水分。
　　
　　随后，放入一些调料，糖、盐等等。
　　最后放入切好的蒜片和干辣椒皮，烧开热油倒入盘中，调匀。
　　
　　眼见着天快黑了，却仍旧不见褚老大和赵氏回来。
　　算了算到镇上的路程，罗蒹葭有些担心。
　　
　　她正想出去找找，就见褚威冷穿上里衣，跟她道：“我出去看看爹娘怎么还没回来。”
　　这跟罗蒹葭想法一致，她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等褚威冷穿上里衣，往外面走时，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罗蒹葭一眼，又嘱咐了一句：“你自己在家小心些。”
　　罗蒹葭没料到他会多说这句话，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料，两个人正说着话，就见褚老大和赵氏回来了。
　　
　　褚威冷和罗蒹葭同时看了过去。
　　
　　瞧着赵氏脸上的神情，罗蒹葭微微蹙眉。
　　
　　不对劲儿。
　　
　　赵氏和褚老大有些不对劲儿，似乎哭过，情绪波动极大。
　　
　　褚威冷虽然离家三年，但对自家爹娘还是了解的，他一眼就看出来爹娘的不对劲儿，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爹，娘，出了啥事儿？谁欺负你们了？”
　　
　　赵氏手微微颤抖，握住了儿子的手，眼中聚起来一些泪。
　　
　　“娘，您快说啊，到底怎么了？”褚威冷有些着急。
　　
　　罗蒹葭放在身侧的拳头也握了起来，一脸冷意。
　　
　　褚老大先恢复过来，他抹了一把泪，道：“冷哥儿，你当官了啊，咋没跟爹说。”
　　说着，又激动地想要掉泪。
　　
　　他们祖辈往上面数，别说是三代了，五代十代里面，读书的都没几个，更何况是做官的。
　　
　　听到这话，罗蒹葭放松下来，转头回厨屋盛饭了。
　　她刚刚还以为谁欺负了褚老大和赵氏，想要去报仇，看来不用了。
　　至于褚威冷做官的事情，她一点都不关心。
　　
　　算算日子，褚威冷还没救未来的皇帝，即便是做官也不会什么大官。
　　这是人中的一条龙，他的未来，注定不会是平凡的。
　　当然了，这一切的荣华富贵也与她无关。
　　
　　这对于褚老大和赵氏而言，意义都很不一样了。
　　
　　士农工商。
　　
　　他们家农工商都占了一些，唯独最高贵的士没占到。
　　如今儿子做官了，他们总算是占上了。
　　
　　农工商还好，可以自己去选择，可士就不是你想入就能入的了的。
　　而一旦入了，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刚刚要不是听到你大河叔说，我们都不知道你做官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回家咋也不说一声。”褚老大道。
　　
　　褚大河，就是褚家村的村长。
　　
　　褚威冷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想必褚大河还是想要开祠堂祭祖。
　　见他这边说不通，去跟他爹说了。
　　
　　不过，不管是找他，还是找他爹，都没用。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一个芝麻官，没什么好祭祖的。
　　
　　这官职是他跟着上级从邻国回来时给的。
　　
　　与其说是官，倒不如说是一种侮辱。
　　出生入死的事情都是他干的，而最后的功劳却都给了旁人。
　　他那死去的兄弟，更是十几两银子就打发了，连个姓名墓碑都没有。
　　
　　这些事情褚威冷不会跟他爹娘说。
　　因为说了也没什么用，只会让爹娘跟着担心。
　　
　　褚威冷敛了敛眼中的冷意，语气轻松地说：“也没多大官，就是个芝麻大小的官，说不说的也没啥用。”
　　
　　赵氏缓过神来，很是激动地说：“咋就没用了？这可是咱们村里的独一份儿，是褚家的独一份儿。你快别干活儿了，准备准备，明日开祠堂祭祖，告慰祖宗。”
　　
　　褚威冷微微蹙眉，继续干手中的活。
　　
　　“不必。”
　　
　　褚威冷虽然话语简短，但语气却很坚定。
　　他平日里极少会忤逆长辈，这次却反了常，铁了心似的。
　　
　　见儿子如此，褚老大和赵氏有些不知所措。
　　
　　罗蒹葭虽然一直在盛饭，但外面的事情多少也听到一些。
　　
　　瞧着外头气氛不太对劲儿，她从厨屋走了出来，看了看褚威冷略显刚毅的背影，又看了看褚老大和赵氏，道：“爹娘，时辰不早了，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赵氏看了一眼儿媳，想着儿媳定会明白她此刻的激动，便道：“蒹葭，你知不知道冷哥儿当官了。”
　　
　　罗蒹葭笑了笑，说：“嗯，听到了，这是喜事儿。等明日咱们吃些好吃的庆贺一下。”
　　
　　赵氏赞同地说：“对对，你说得对，咱们明日好好吃一顿。”
　　
　　“相公干了一下午活儿了，想必也饿了，咱们开饭吧。”罗蒹葭不疾不徐地说道。
　　
　　一听儿子饿了，赵氏和褚老大没再提开祠堂祭祖的事情，放下东西，收拾了一番，便过来吃饭了。
　　
　　等饭菜上桌，褚老大和赵氏又提起来刚刚的事情。
　　
　　也不怪他们俩提起来。
　　在这个时代，阶级分明，做官和不做官是两种不同的世界。
　　一旦做了官，就迈上了另一个阶层。
　　
　　这不仅对于他家来说是大事，对于整个族里，整个村子，甚至说整个镇上，都是大事一件。
　　
　　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无奈男主角波澜不惊，对于开祠堂祭祖一事百般推脱。
　　
　　“冷哥儿，你大河叔说你不愿意开祠堂祭祖？”褚老大问。
　　
　　褚威冷抿了抿唇，说：“嗯。”
　　
　　“为啥不愿意？”赵氏问。
　　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儿子不愿意的原因会是什么。
　　在她看来，在一般人看来，这都是好事儿一件啊。
　　
　　说起来，罗蒹葭也很好奇是为什么。
　　这种小细节，她也不记得到底是书中没提到，还是她看过忘记了。
　　在她的认知里，这确实是一件值得祭祖的好事儿。
　　
　　罗蒹葭夹了一筷子芹菜，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嗯，味道不错，清爽可口，夏天吃确实美味。
　　
　　褚威冷并未抬头，闷头啃馒头，道：“官儿太小了，不值得。”
　　说这话时，声音低沉，与平日里不太一样。
　　
　　“官再小也是官啊，你咋还嫌弃上了。”赵氏道。
　　
　　褚威冷没说话。
　　
　　罗蒹葭侧头看了过去。
　　
　　男主似乎不太对劲儿。
　　从刚刚褚老大和赵氏提起来这件事情时，他就不太对劲儿。
　　这会儿，更不对劲儿了。
　　
　　她倒不是有多了解褚威冷，而是从他的食量中看出来的。
　　若是按照他的食量，这会儿早就吃完俩馒头了，可现在却连半个馒头都没吃完。
　　若说他不喜欢，她是不信的。
　　
　　他中午的喜悦肉眼可见，不像是作假。
　　
　　那就只能说明这件事情另有隐情。
　　
　　褚老大也很不解儿子为何会这般想。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当爹娘的还是了解的，褚老大见儿子情绪不对，问：“儿啊，你跟爹说，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褚威冷抿了抿唇，夹了一筷子土豆，瓮声瓮气地说：“没有。”
　　
　　褚老大和赵氏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的激动变成了疑惑和担忧。
　　
　　罗蒹葭看了看褚老大和赵氏，又看了看虽然情绪不高但依旧在干饭的褚威冷。
　　
　　虽然对褚威冷不太了解，但根据她看书时的感受，一旦他决定的事情，恐怕旁人很难再让他改变。
　　当然了，也只是旁人，以后他会为了同样拥有主角光环的女主而改变。
　　
　　说起来，这一次祭不祭祖也无所谓，将来褚威冷可是要做将军的，到时候再祭祖也行。
　　
　　她不想看到褚老大和赵氏为褚威冷担忧。
　　
　　“爹，娘，这次不祭祖也是好事。”在一片沉寂中，罗蒹葭开口了。
　　
　　褚老大和赵氏同时看向了她，眼中充满了好奇。
　　
　　“为啥？”赵氏问道。
　　
　　“一则相公刚刚做了官就大肆宴请、开祠堂祭祖，难免让人觉得猖狂；再一则，相公还这么年轻就做了官，想必前途无量，往后还能做更大的官。这么小的官咱们就宣扬，往后做了大官可怎么办？”罗蒹葭道。
　　
　　虽然褚老大和赵氏还想说什么，但却没再说。
　　儿子看样子是铁了心了，而且儿媳的话也很有道理。
　　二人又说了几句，见儿子儿媳都没应，态度上比刚刚松了很多。
　　
　　褚威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他爹娘。
　　他没想到，爹娘对罗氏的信任竟然这般深了。
　　他说了很久都没说通的事情，她三言两语就办到了。
　　
　　褚老大沉默了片刻，说：“行吧，你看着办吧。我跟你娘也不太懂外头的事情，你觉得好就行。”
　　
　　见气氛缓和了一些，罗蒹葭道：“爹，娘，快吃饭吧。”
　　
　　快吃完时，褚老大和赵氏都恢复过来。
　　
　　祭祖跟儿子当了官相比那就是小事，他们又沉浸在儿子当了官这件喜事上了。
　　
　　“蒹葭，明日做完活咱们去镇上买些好吃的，摆上一桌，请相熟的人家过来坐坐。”赵氏笑着说道。
　　
　　虽然不同意祭祖，但褚威冷对于请几个人过来家中坐坐一事倒没那么抵触。
　　
　　罗蒹葭看了褚威冷一眼，见他没什么不赞同的神色，便道：“好。”
　　
　　




28.  沐浴   蒜泥鸡蛋。

　　这日晚饭, 褚威冷吃的很少。
　　当然了，这个“少”是相对于他平时的饭量而言。即便吃得少，也比罗蒹葭吃得多。
　　他吃了两个馒头, 喝了一碗汤。
　　
　　晚饭过后没多久, 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往常这时候，回屋之后, 罗蒹葭就会沐浴。
　　
　　然而，当回到房中后, 看到褚威冷, 罗蒹葭才反应过来。如今不是她一个人拥有这个房间了, 她该怎么洗澡。
　　
　　虽然她把房间隔成了两个, 但又不是用墙壁隔开的，只是拉了一条窗帘。
　　屋内昏暗, 油灯的光亮照不了太远。她相信，虽然褚威冷视力极好，也不可能看到。
　　
　　看是看不到, 可以褚威冷的耳力，肯定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一条窗帘不是一堵墙, 她哪好意思这样洗。
　　
　　思考了许久, 罗蒹葭看了眼旁边的杂物间, 去收拾了一番。
　　
　　虽然杂物间比较脏乱, 但总归是完全隔开的房间, 又在外头, 总比在睡觉的那个厢房要好得多。
　　
　　收拾好一个空隙后, 罗蒹葭简单地洗了个澡，回屋去了。
　　
　　回屋时，褚威冷还没睡, 正背靠在屋里的椅子上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蒹葭能看得出来，今晚的褚威冷有心事。
　　不过，看了他一眼，抬步朝着床上走去。
　　
　　她很清楚，褚威冷跟她的关系就是同在一个屋檐下搭伙过日子罢了。
　　没有其他。
　　她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她知道他们两个人注定是要分开的，多了解几分到时候就会越麻烦。
　　
　　这般想着，罗蒹葭收拾了一下床铺，抬腿上了床。
　　
　　外面是留给褚威冷的，她很自觉地睡在了里面。而且非常靠里，只占了四分之一左右的位置。外面三分之三留给了褚威冷。
　　躺床上之后，她拉过来一旁的薄毯子，闭上了眼睛。
　　
　　褚威冷刚刚似乎在等她。片刻之后，褚威冷也过来了。
　　他坐在了床边，开始脱鞋子。
　　
　　罗蒹葭虽然闭上了眼，却一直关注着褚威冷的动态。
　　无他，她只是想知道褚威冷会不会去洗澡。
　　若是他不去洗的话，她该怎么办。
　　
　　她听到他过来了，感受到他坐在了床边。
　　随后，一股熟悉的不太好闻又非常熟悉的味道传了出来……
　　
　　忍，还是不忍。
　　
　　就在褚威冷的脚即将放在床上的时候，罗蒹葭噌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了他。
　　
　　褚威冷虽然不明白罗蒹葭这是何意，但还是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罗蒹葭的眼睛看向了褚威冷的脚。
　　褚威冷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两日，褚威冷立马明白了罗蒹葭眼神中的含义。
　　这是嫌弃他脚脏？
　　
　　果然，下一刻，罗氏说了一个字：“洗……”
　　
　　这一个字，成功让褚威冷从那些无力的事情中抽离出来。
　　
　　女人真是太麻烦了。
　　褚威冷再次感慨。
　　
　　没等罗蒹葭说完，褚威冷就沉声道：“知道了，马上去洗脚。”
　　
　　“不是，我的意思是……”
　　
　　褚威冷抬眸看向了罗蒹葭，问：“嗯？”
　　
　　难道不是让他去洗脚？
　　其实他白日刚刚沐浴过，此刻洗不洗也无所谓。
　　
　　正思索间，只听罗蒹葭道：“洗澡。”
　　
　　“洗澡？”褚威冷觉得这个词很怪。
　　
　　罗蒹葭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淡定地改口：“就是沐浴的意思。”
　　
　　这句话一出来，褚威冷成功黑了脸。
　　白日里不是已经洗过了么，咋又洗？
　　“我晌午洗过了。”
　　
　　罗蒹葭第一次见识到这么不爱干净的人，她的脸色冷了几分，道：“可你下午又出汗了。”
　　
　　出汗出汗……他在军营里日日出不知道多少层汗，也没日日去沐浴。
　　十天半个月洗一回已经算是勤快的了，有时候个把月不洗一次。
　　也没见同帐内的人嫌弃过谁。
　　
　　瞧着面前身着姜黄色宽大衣裳，脸蛋白里透红，乌发垂在身后，看起来温婉的姑娘，褚威冷感到了无力。
　　若是对方是个汉子，他还能跟她打一架，可她是个小巧柔弱的姑娘。
　　
　　想到刚刚这姑娘在饭桌上为他解围，褚威冷侧过身穿上了鞋。
　　
　　罢了。
　　他且忍忍她吧。
　　
　　“锅里还有一些热水。”罗蒹葭贴心地提醒。
　　她就是怕褚威冷不去洗澡，提前给他准备好了。
　　
　　感情还是有备而来？
　　褚威冷扭头看了罗蒹葭一眼，抿了抿唇，朝着外头走去。
　　
　　“隔壁杂物间我刚刚收拾了一番，可以洗。”
　　
　　褚威冷脚步停顿了一下，复又抬步朝着外面走去。
　　褚威冷扯了扯嘴角，准备还挺充分！
　　
　　听着外面哗啦啦的水声，罗蒹葭松了一口气。
　　不管他用没用锅里的热水，也不管他到底在哪里洗的，只要洗了就好。
　　
　　很快，褚威冷回来了。
　　
　　罗蒹葭感觉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这也……太快了吧……
　　
　　褚威冷进来时，罗蒹葭侧头看了他一眼。
　　
　　褚威冷以为她不相信他，道：“洗完了。”
　　罗蒹葭没做声。
　　
　　“不信你闻闻。”
　　褚威冷话音刚落，他就见罗氏真的吸了吸鼻子，验证他到底洗没洗。
　　
　　褚威冷：……
　　这一刻，褚威冷有理由相信，面前的这个罗蒹葭不是之前那个。
　　他不信，当初爱他爱的死心塌地，寻死觅活要嫁给他的人如今会这般嫌弃他。
　　
　　罗蒹葭没闻到异味，往里面躺了躺，转过身去，背对着褚威冷。
　　
　　褚威冷哂笑一声，吹灭了灯，躺到了床上。
　　
　　很快，两个人都睡着了。
　　
　　不过，一个时辰后，罗蒹葭醒了过来。
　　
　　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噜声，她抿了抿唇。
　　
　　忍了许久，她拉过来毯子，捂住了耳朵。
　　罢了罢了，他今日已经去沐浴了，比昨日有进步，她今日就且先忍忍。
　　
　　许是经历了昨天，罗蒹葭今日有进步，在听了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渐渐进入了睡梦之中。
　　
　　第二日一早，罗蒹葭的脸色又跟昨日一般，不太精神。
　　
　　赵氏看到她这番模样，又想歪了。
　　
　　罗蒹葭起来之后，就发现褚威冷和褚老大已经在院子里忙活起来了。
　　昨日没做完的事情今日快要做完了。
　　
　　“冷哥媳妇儿，你快来看看这样对不对。”褚老大在一旁道。
　　
　　罗蒹葭连忙走了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正是这样，爹，您做对了。”
　　
　　褚老大笑了笑。
　　赵氏在一旁道：“哪里是你爹，都是冷哥儿做的。也难得你俩心意相通，听懂了彼此的意思。”
　　
　　听到这话，褚威冷和罗蒹葭互相看了一眼，又快速移开了目光。
　　
　　赵氏以为他们是害羞，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罗蒹葭却知道，他们刚刚根本就不是害羞。
　　褚威冷莫要说喜欢她了，不讨厌她就行了。
　　至于她，更不会喜欢一个注定不属于她的男人。
　　
　　去码头上卖吃食之前，褚威冷就把东西做好了。
　　
　　褚老大试了试，称赞：“这主意果然好，这样就容易带了，也好收起来。”
　　赵氏道：“可不是么，蒹葭真聪慧。”
　　
　　这般，做好的遮阳棚子就和桌椅板凳一起放在了板车上，推到了码头上。
　　
　　一到码头，褚威冷就把大大的棚子搭了起来。
　　
　　瞧着大大的棚子，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原本来这边吃饭的人就不少，今日却更多了。
　　
　　这个码头上，也就卖凉茶的那一处有个棚子。
　　但，那棚子极小，就只能放两张桌子。
　　老板也刁钻得很，只让喝茶的人在那里坐着，且不能坐太久，坐太久要多收钱。
　　
　　回味记的棚子是能移动的，而且非常大，里面能放四张桌子。
　　
　　本来不想在这吃饭的人为了能凉快一会儿也进来了。
　　
　　这倒是让罗蒹葭他们没想到的，可算是意外之喜了。
　　
　　原本褚老大和赵氏还有些心疼做棚子的钱，这会儿又觉得做得值了。
　　
　　今日凉皮做得多，蛋炒饭做得少。
　　但，凉皮依旧卖完了，蛋炒饭和套餐也都卖完了。
　　生意着实不错。
　　
　　卖完吃食后，赵氏说让她一会儿在家歇着，她跟褚老大和褚威冷一起去镇上买吃食。
　　
　　罗蒹葭本来还要坚持的，但在听说褚威冷也去之后，便同意了。
　　有褚威冷在，她就不用担心赵氏和褚老大了，也有人扛着东西了。
　　
　　今日天气燥热难耐，又因为一会儿就要去镇上置办东西，罗蒹葭便想着吃个简单的吃食。
　　
　　凉面。
　　
　　罗蒹葭先去烧了水，水开了下面。
　　
　　在烧水煮面的同时，拿过来两颗大蒜，把大蒜拍扁去皮，放入了蒜臼子之中，拿过来捣锤捣了起来。她记得自己从前每次都要弄好久，弄得自己胳膊手腕酸。
　　
　　而如今她力气大了，并不需要太久，没多久，她就把蒜捣成了蒜泥，而此刻面还没熟。
　　
　　另一个锅中，她煮了两个鸡蛋。
　　
　　等白煮蛋熟了之后，她把白煮蛋捞了出来，放入冷水中过凉。
　　
　　与此同时，面条也熟了。
　　
　　罗蒹葭把面条倒入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凉白开水中，等面条冷却下来，捞出来放入了盆中，加入各种调料。
　　
　　鸡蛋捞出来，剥开，放入蒜臼子中，捣碎，跟蒜泥混合在一起。
　　最后，往里面加了一些熟油、盐等调料。
　　
　　做完这些，她又去摘了几根黄瓜，洗了一根胡萝卜。
　　随后把这些菜处理干净拿到了案板上，全都切成了丝儿，放入了凉面上面。
　　大骨头上的熟肉也剔了剔，摆在了上面。
　　
　　瞧着冷面上面绿色的黄瓜和橙色的胡萝卜，罗蒹葭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过来端饭的褚威冷看着黄瓜和胡萝卜丝儿，再瞧着罗蒹葭没给他热馒头，再一次在心中评价了一个词：华而不实。
　　
　　不过，当他吃到蒜泥鸡蛋时，却打了脸。
　　
　　“蒜和鸡蛋还能混在一起吃啊，味道可真好。”赵氏评价，“之前我都觉得蒜太辣了，不能吃。没想到和鸡蛋混在一起没那么辣了，还很好吃。”
　　
　　褚老大也评价：“香。”
　　
　　褚威冷吃着味儿重的蒜泥鸡蛋，难得评价了一句：“好吃。”
　　
　　罗蒹葭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口味又多了几分了解。
　　
　　他大概就是喜欢吃味儿重又夯实的东西。
　　口味儿一点都不像以清淡为主的南边人。
　　
　　




29.  宴请   一脚踢下床。

　　在离开家之前, 褚威冷一直把蒜当成是调味品。
　　初到边关时，他也是拒绝这种味道非常重的东西的。
　　但渐渐的，入乡随俗, 他爱上了大葱大蒜的味道。
　　
　　但是, 军营里的伙夫并不会做得这般细致，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
　　罗氏的做饭非常的新颖, 而且非常好吃。
　　怪不得爹娘都对她的手艺称赞不已，前几天他还以为他爹娘是在客气, 没想到是真的不错。
　　
　　又吃了满满一口之后, 褚威冷看向罗蒹葭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赏。
　　
　　罗蒹葭认真吃着面条, 并未多瞧褚威冷一眼。
　　
　　因着一会儿就要出门, 罗蒹葭很贴心地给给每个人准备了漱口水。
　　
　　褚老大和赵氏欣然接受，赵氏还夸她体贴。
　　唯独褚威冷, 瞧着漱口水皱了皱眉，觉得甚是麻烦。
　　
　　不过，虽觉麻烦, 他还是接过来用了。
　　
　　“咱们自己倒是没什么，但若跟人说话时被旁人闻到了, 可就不好了。”赵氏漱完口说了一句。
　　罗蒹葭瞥了一眼一脸不情愿的褚威冷, 道：“娘说得极是。”
　　
　　“我若是闻到大蒜的味道, 都躲得远远的, 可不能遭人嫌。”赵氏又道。
　　罗蒹葭深有体会, 点了点头。
　　
　　褚威冷漱完口, 看了看他娘, 又看了看罗蒹葭，端起来刚刚用过的三个碗去厨房了。
　　
　　过了一会儿，褚老大三个人去镇上了, 罗蒹葭在厢房里休息。
　　
　　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三个人才从镇上回来。
　　
　　回来时，手中拿了不少吃食，其中最多的就是肉。
　　
　　罗蒹葭来到这里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多的肉。
　　
　　这一次买的肉肥瘦相间，看起来非常诱人。
　　顿时，罗蒹葭脑海中浮现了许多肉菜的做饭。
　　
　　“今日来的人多，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赵氏说。
　　“娘放心，不会出岔子的。”罗蒹葭对赵氏说。
　　
　　“要做啥你想好了没？”赵氏笑着问。
　　“嗯，差不多心中有数了。”罗蒹葭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赵氏脸色变得轻松。
　　
　　她做了几十年的菜了，只是做得比较普通。
　　一到人多的时候就得绞尽脑汁去想该准备什么菜色，如今有了个更会做饭的儿媳，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
　　
　　“到时候娘给你打下手。”
　　“好的。”
　　
　　瞧着到酉时了，罗蒹葭和赵氏开始做饭了。
　　
　　根据赵氏所说，晚上约摸会来十来个人。
　　
　　到时候男人一桌，女人和孩子一桌。
　　
　　男女七岁不同桌。
　　这个朝代的贵族和大户人家，以及读书人家都严格遵守这个规定。
　　到了他们这种偏远的山村，其实不太讲究。
　　
　　不过，他们之所以分开，是因为男人们聚在一起喜欢吃酒，菜吃得倒是不多。除了吃酒，他们还喜欢杂七杂八的说话，说个没完没了。
　　女人们都吃完了，孩子困觉了，可能男人桌上的菜还没下去一半。
　　
　　罗蒹葭对于晚上要做的菜心中已然有数。
　　
　　在开火之前，她先跟赵氏去准备了需要用的食材，并且把食材处理好。
　　
　　男人们要吃酒，下酒的花生自然是少不了的。
　　
　　如今天气热，凉菜也必不可少。
　　家中多的是黄瓜，罗蒹葭把能吃的黄瓜都摘了下来，约摸有二十几根。
　　除此之外，凉拌芹菜、凉拌藕片也是好吃的菜。
　　
　　土豆可以炖，可以炒，可以凉拌，也要多准备一些。
　　
　　胡萝卜不管是炖还是配色都是绝佳的选择。
　　
　　赵氏等人在镇上买的猪肉、鸡肉和鱼也得处理。
　　葱姜蒜更是少不了。
　　
　　等处理完食材，已经是两刻钟之后，时间也走到了酉正。
　　
　　外头院子里渐渐听到了人声。
　　
　　这些人也不是空手来，都带了些东西。
　　基本上礼也不会太重，拿些米面、鸡蛋、自家种的瓜果蔬菜之类的。
　　
　　罗蒹葭先做了一个下酒的老醋花生。
　　
　　她先在锅中倒入油，凉油把花生下入锅中，炸熟了捞出来，放入盘子中。
　　上面放了一些洋葱、芫荽。
　　最后淋上汤汁，汤汁里面除了醋等调料，还放了一些糖，这样做的话会让汤汁变得粘稠。
　　
　　随后她把芹菜、藕片放入锅中焯水。等差不多了，捞出来放在一旁控干水分，放入调料，浇上热油。
　　这两个菜她都是做了两份，两个桌子上各一份。
　　
　　随后，她开始炒菜，酸辣土豆丝、青椒茄子、醋溜白菜、小青菜等等。
　　
　　菜多半都是刚刚她跟赵氏一起切好的，做饭时，赵氏烧火，她炒菜。
　　
　　因着自己力气大，丝毫没觉得累。
　　
　　炒完菜，又开始做其他菜。
　　女客那边，她多做了一个偏甜口味的宫保鸡丁和拔丝山药。
　　
　　肉分了好几份。
　　有的做了水煮肉片，有的放入了炖菜中，还有做了红烧肉。
　　
　　鱼的话一共两条。
　　
　　若是按照罗蒹葭的习惯，定是要做成酸菜鱼或者麻辣鱼才好。
　　不过，这次是宴请客人，她根据这边大多数人的口味，都做成了清蒸鱼。
　　
　　等全部的菜做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男客这边已经开始吃酒说话了，女客那边在王婶子的带领下，坐在一起喝着茶说家长里短等赵氏和罗蒹葭过来。
　　
　　她们二人一过来，大家就开始上桌吃饭了。
　　
　　众人首先恭喜的就是褚威冷做官一事，寒暄了几句后，男人们又继续说些有的没的，女人这边就简单多了，开始吃饭聊八卦。
　　
　　她们其实一直都知道罗蒹葭做饭非常好吃，毕竟他们一家人在码头上做生意，生意很是红火，十里八村的都知道。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会这般好吃。
　　当她们开始夹菜时，渐渐没了声音。
　　
　　等过了约摸一刻钟左右，众人把几个菜都尝了尝，垫了垫肚子，这才有空余的时间来说话了。
　　
　　“冷哥媳妇儿这手艺可真好，饭做得好吃。”
　　
　　“可不是么，我家那口子在码头上干活儿，最近都不吃我做的饭了，说是我做得不好吃，干活没劲儿。我寻思着，我也没少放油啊，咋就不好吃了。今日一吃，我这才明白过来，味儿不对啊。跟侄儿媳妇儿相比，我那就是猪食。”
　　
　　“伯娘客气了。”罗蒹葭应了一声。
　　
　　“弟妹，你这到底咋做的，为啥这个肉这么好吃？”一个年轻的妇人问道。
　　
　　这话一出，在坐的都沉默了。
　　褚老大家毕竟是做吃食生意的，这里面肯定有自己的秘方，若是都说出去了，还咋做生意？
　　但是呢，大家对罗蒹葭的饭菜很是喜欢，实在是好奇得紧，很想听听。
　　
　　约摸过了几息，罗蒹葭还没开口，王婶子就先说了起来。
　　
　　“树哥媳妇儿，好吃就完事儿了，问这么多做啥子。一样的配方，每个人做的味道可不一样。”
　　接着，又有人附和：“可不是么，我跟我嫂子一样的步骤做饭，人家做的就是比我好吃。”
　　
　　罗蒹葭感激地看了王婶子一眼，看着那年轻妇人，道：“肉之所以好吃，是因为提前用特殊的配料腌制过，除此之外，它之所以这般嫩滑，是因为放了鸡蛋清。”
　　
　　罗蒹葭既保留了一些，为自己做的吃食能使人力气变大找了个借口，又说了鸡蛋清这个关键的点。
　　
　　众人听到很是惊讶。
　　
　　“竟然放了鸡蛋清？菜还能这么做啊？”
　　
　　“对，放鸡蛋清能使肉比较嫩，婶子改天可以试试。”
　　
　　“行，等过年的时候我试试。”
　　
　　另一边，男客那边，对于饭菜的味道也做了高度评价，直夸褚威冷娶了个好媳妇儿，说这个媳妇儿配得上他。
　　之所以加后头这句，那也是因为如今褚威冷做官了，跟从前不一样了。
　　
　　女客那边不过是小半个时辰就吃完了。
　　
　　吃完饭时，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
　　
　　大家坐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
　　
　　王婶子离得近，没走，她留下来跟赵氏和罗蒹葭一起清洗餐具。
　　
　　男客那边又过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褚威冷今日吃了些酒，没去帮忙清洗餐具。
　　
　　褚老大也吃了酒，等人散去，他们爷俩在屋里说了些话。
　　
　　“你虽然如今做官了，但也不能太过得意，须得时时小心。”
　　“嗯，儿子记住了。”
　　
　　“你媳妇儿不容易，你可莫要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别怪我跟你娘不认你这个儿子。”
　　褚威冷抿了抿唇，道：“爹放心，儿子不会的。”
　　
　　莫要说如今罗蒹葭变得比从前好了，即便是三年前他很讨厌她的时候，也从未想过休妻。
　　他想着，她若是非得跟着他，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忤逆他爹娘别惹事就行。
　　若是不甘寂寞离开了，也随她意。
　　
　　他虽她没有感情，但也不会主动休妻，去留都随对方。
　　
　　“嗯，你记住就好。”说着，褚老大站了起来，“哎，年纪大了，不能饮酒了，我歇着去了。”
　　“儿子扶您。”褚威冷站了起来，把褚老大扶到了里间。
　　
　　褚威冷出来时，赵氏也回去了，他便回了自己那屋。
　　
　　罗蒹葭拿着衣裳去沐浴了。
　　
　　今日她做了不少菜，身上全是油烟味儿，所以把头发也洗了洗。
　　
　　洗了两刻钟才出来。
　　
　　褚威冷本来想躺在床上就睡的，然而，等啊等，一直没等到她出来，他便躺床上睡着了。
　　
　　罗蒹葭一进门，就听到了褚威冷的呼噜声。
　　
　　听着这刺耳的声音，罗蒹葭抿了抿唇，缓了缓气儿，慢慢朝着床边走去。
　　
　　坐到床边，擦了擦自己的头发。
　　
　　在擦头发的过程中，罗蒹葭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躺床上的这个人是男主，她不能得罪。
　　他不洗澡就不洗吧，他打呼噜就打吧，总归他肯定很快就会回到军营去。
　　
　　将来也不会经常回来。
　　
　　再过不久，女主就会出现，她不用忍太久的。
　　
　　反反复复地安慰了自己很多遍，罗蒹葭气顺了很多，等头发差不多干了，她吹灭了灯，爬上了床。
　　但是，心平气和地躺下之后，闻着身侧之人的酒气，听着颇有规律的呼噜声，罗蒹葭的火又再次上来了。
　　她再次用刚刚的说辞安慰自己。
　　
　　反反复复安慰了几十次，罗蒹葭始终没有睡意。
　　
　　瞧着月亮的位置，罗蒹葭算了算时辰，估摸着此刻得快到亥时了。
　　
　　习惯了早睡，罗蒹葭觉得眼睛很是酸涩。
　　
　　转头看着睡得憨实的褚威冷，许是因为月色太美，借给她一个胆子，罗蒹葭是在是忍不了了。
　　
　　凭什么做错事的人睡得香甜，她却要承受这一切？
　　
　　她为什么要忍这个男主呢？
　　
　　如今她已经有了赚钱的本事，大不了一脚踢开他，和离，自己潇洒过日子去。
　　
　　世界这么大，她可以逃到邻国去，找个偏僻的地方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这般一想，罗蒹葭闭了闭眼，尽量控制住力道，一脚踢向了褚威冷。
　　
　　只听“嘭”的一声，褚威冷掉在了地上。
　　
　　呼噜声没了，罗蒹葭的气顺了。
　　
　　




30.  闲话   你娘子打算改嫁。

　　褚威冷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他还在边关, 没去邻国，跟大家一起训练，一起吃饭, 一起睡觉。
　　无忧无虑。
　　
　　然而, 在他即将要睡着时，却听到有人大声叫他去沐浴, 还打了他一下。
　　瞬间，他清醒过来。
　　
　　褚威冷醒过来时, 睁开眼睛看了看, 瞧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有那么一刻, 他有些茫然。
　　
　　揉了揉发痛的额头，看了看手中抱着的换洗衣裳, 褚威冷想起来了。
　　
　　他刚刚等着罗氏，想着她沐浴完就去沐浴，但左等右等没等到, 就不小心睡着了。
　　
　　想到自己还没洗澡，褚威冷站了起来。
　　
　　刚起来, 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他睡前不是在床上吗？为何现在到了地上。
　　
　　褚威冷抬眸看向了床上。
　　
　　此刻屋内的灯已经熄灭了, 就着窗外的月光, 能朦胧地看到里侧正躺着一个人。
　　而他之前睡觉的地方此刻是空的。
　　
　　难道是他喝多了自己掉下床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就被他否定了。
　　
　　不可能。他喝再多也从来没这样过, 他睡觉很老实。
　　
　　可除了这个理由也没别的了。
　　
　　左思右想想不出来, 褚威冷渐渐接受了自己掉下床这个事实。
　　
　　瞧着亥时左右了, 他没再纠结，抱着衣裳朝着屋外走去。
　　
　　不过，走路时觉得自己左侧的腿微微有些疼, 他也没在意。
　　
　　褚威冷出去的那一刻，罗蒹葭松了一口气。
　　
　　虽然刚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男主清醒过来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有些担心。
　　说到底，她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惹男主，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男主自己没发现，那就太好了。
　　
　　褚威冷去冲了个澡之后，脑子清醒了不少。
　　联想到刚刚做过的梦，梦的最后有人打了他，再想到微微酸痛的腿，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虽觉得这猜测有些过于荒谬，但觉得也不无可能。
　　
　　回到屋内，褚威冷躺在了床上。
　　
　　他没睡觉，而是屏住呼吸，听了一下身侧之人的声音。
　　果然，呼吸声不对。
　　
　　罗氏没睡觉。
　　
　　褚威冷侧过身，看向了平躺在身侧的罗蒹葭。
　　
　　身体僵硬。
　　眼珠子在动。
　　
　　在褚威冷出去时，罗蒹葭就准备睡觉了，可惜褚威冷洗澡的速度太快了，她还没睡着，他就已经回来了。
　　他回来了不说，还侧头看向了她。
　　
　　难道是被发现了吗？
　　罗蒹葭有些紧张。
　　
　　许是看出来罗蒹葭的紧张，褚威冷又转回身子，睡觉了。
　　
　　神奇的是，这一晚，褚威冷竟然没打呼噜。
　　罗蒹葭也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日一早，罗蒹葭醒的很早，天微微亮，她就醒了过来。
　　即便是醒这么早，醒来时褚威冷也已经不在身侧了。
　　
　　昨日睡得委实好，罗蒹葭决定，下次若是褚威冷再打呼，她还把他踢下去。
　　
　　正这般想着，一打开门，她就发现褚威冷正在收拾西边的杂物间。
　　
　　“你咋想起来收拾这里了？是想放啥东西吗？”赵氏正问着儿子。
　　
　　“不是，这不是天气热么，要沐浴，儿子想着弄个房间出来。”褚威冷一边收拾一边道。
　　
　　“哦哦，这样啊。其实你屋那么大，在屋里也行啊，你从前不都在屋里洗的么。”赵氏很是疑惑。
　　且，她咋没发现儿子啥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以前也没发现他这个样子。
　　
　　“屋里沐浴弄得太潮了，不如单独收拾一个房间出来。”褚威冷解释。
　　
　　赵氏问这么多并不是想反对，只是好奇罢了。
　　见儿子想弄，就没再多说，而是道：“也行，你弄吧。”
　　说完，她终于发现罗蒹葭醒过来了。
　　
　　“蒹葭，你醒了。”
　　“嗯，娘，早上好。”
　　
　　褚威冷早就发现罗蒹葭过来了，听到他娘的话，他抬头看了过去。
　　
　　虽然是早上，但如今天气热，屋里又不通风，褚威冷脸上和身上都湿透了。
　　此刻他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润。
　　他本就长得极好，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脸部棱角分明。此刻因为热和劳累，白色里衣也被汗湿了，贴在身上，微微能看出来一些里面的轮廓。
　　
　　这为他增添了几分阳刚之气。
　　
　　男色当前，罗蒹葭却无暇欣赏。
　　
　　她只觉得，褚威冷这一眼充满了深意。
　　她感觉自己似乎被人看透了。
　　想到昨晚褚威冷也盯着她看了许久，她总觉得下一刻褚威冷就会说出来昨晚上的事情。
　　
　　好在，她担忧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
　　褚威冷看了她一眼之后，又垂了眸，转身继续干活了。
　　
　　瞧着褚威冷的眼神，再看他满头大汗弯腰干活的模样，罗蒹葭收回来刚刚的那个想法。
　　罢了，她还是忍忍吧，别对他太狠了，这毕竟是男主，谁知道他身上的男主光环会有多大，她这种恶毒女配得罪不起。
　　
　　洗漱完，罗蒹葭就去做饭了。
　　
　　鉴于褚威冷今早的表现，罗蒹葭打算给他做些他爱吃的东西。
　　
　　她先热了一下昨晚的剩菜，把馒头蒸上，又重新加工了一下褚威冷爱吃的咸菜，烧了一锅他爱喝的青菜鸡蛋汤。
　　
　　最后，把微硬的馒头切成片，沾了一些水，又沾了些蛋液，煎至两面金黄。
　　
　　当然了，大蒜鸡蛋也少不了，因为菜比较多，所以这次她每一样弄得比较少。
　　
　　咸菜、蒜泥鸡蛋、鸡蛋馒头片都放在了褚威冷的面前。
　　
　　褚威冷干完活一到饭桌上，就发现了面前都是他爱吃的。
　　
　　那咸菜之前都是早就炒好的，今日却是新炒的，里面多放了油和辣椒，看上去就让人流口水。
　　
　　拿起来馒头掰开，夹了一些咸菜，果然美味。
　　再吃一口蒜泥鸡蛋，很爽。
　　
　　就连面前这些花里胡哨的鸡蛋馒头片都很好吃。
　　
　　褚威冷把罗蒹葭的心思猜了个八九分。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心想，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跟一个女人计较不成？
　　
　　快吃完饭时，褚老大突然想起来昨日饭桌上提到的一个问题。
　　
　　“冷哥儿，你这次能在家待多久？”
　　
　　顿时，饭桌上的氛围一滞。
　　
　　赵氏脸上流露出来错愕的神情，问：“咋？冷哥儿还要走啊？”
　　褚老大看向赵氏，道：“当然要走，冷哥儿如今是官身，怎可日日在家中待着。”
　　
　　赵氏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
　　作为人母，她希望儿子永远在身边。可，她更希望儿子成材。
　　无论如何她都说不出来不让儿子走的话。
　　
　　罗蒹葭也很关心这个问题，微微瞥了褚威冷一眼。
　　
　　“娘，您放心，儿子这次假期长，能在家待半个月左右。”褚威冷道。
　　
　　赵氏却丝毫不觉得这个假期长。
　　她已经三年没见着儿子了，这一次见，也就只能见半个月。除去前面几日，也就还有十日左右的时间。
　　赵氏心情突然就有些低落。
　　
　　“那你下次啥时候回来？”褚老大问。
　　
　　褚威冷看了看他娘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可能是年底，也可能是明年。也得看战事，若有战事也可能几年回不来。”
　　
　　这话一出，赵氏的眼泪流下来了。
　　
　　褚老大也沉默了一下，侧头看着正在流泪的老板，宽慰：“你看那些戏本子里说的，那些当官的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回家一次。冷哥儿能有休假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这话不仅没把赵氏宽慰到，褚老大在说完之后心情也沉重了几分。
　　
　　瞧着众人的脸色，饭后，罗蒹葭默默去收拾碗筷了。
　　
　　大雨说来就来，又快又急。
　　
　　罗蒹葭刚刚洗完碗筷，大雨就下下来了。
　　
　　这里雨水颇多，最近却有将近半个月没下雨了。
　　
　　褚老大有着丰富的经验，他看了看天色，道：“这雨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下不完，今日咱们不去码头了。”
　　
　　因着没有雨棚，每次下雨他们都不去卖饭。
　　即便是如今有了棚子，但那棚子也不防雨，没法用。
　　
　　赵氏从刚刚的悲伤中恢复过来，瞧着外面的雨，道：“冷哥儿，蒹葭，既然今日不去码头了，你们二人去趟罗家村吧。”
　　儿子回来几日了，岳家离得近，不去不好。
　　
　　听到赵氏的提议，褚威冷和罗蒹葭同时沉默了。
　　
　　“哎，你们听到了没？”赵氏又说了一遍。
　　
　　“好……”
　　“不用了。”
　　
　　褚威冷和罗蒹葭同时开口了。
　　
　　听着对方不同的答案，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随后，罗蒹葭看着赵氏道：“娘，今日雨下的太大了，不方便出门。且，相公还在收拾杂物间，等收拾完了明日再去也不迟。是吧，相公？”
　　
　　根据书中的信息，罗蒹葭知道，褚威冷绝对不会喜欢罗家，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她相信，褚威冷一定会顺着她的话拒绝的。
　　
　　褚威冷却没答，而是看向了她。
　　
　　他的确不喜欢罗家，但罗蒹葭喜欢娘家啊。
　　
　　当初他娶她的时候，她可是没少给这边要东西贴补娘家。
　　怎么短短三年不见，她却变了呢。
　　他记得他打听到的消息，这几年她还挺喜欢回娘家的。
　　
　　难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不成？
　　
　　“杂物间哪天收拾都行。”说完，赵氏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这会儿雨下得确实大，等雨停停再去也行。”
　　
　　褚威冷道：“娘子决定吧，为夫哪日去都行。”
　　
　　罗蒹葭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罗蒹葭一点都不想去罗家，她想的法子就是拖，能拖到哪天是哪天，最好拖到褚威冷回军营，不去才好。
　　
　　杂物间的东西着实不少，再加上外头一直在下雨，很多东西不方便弄。
　　
　　想着昨日说好要去族长家一趟，褚威冷先把收拾杂物间的事情搁置在一旁，去族长家了。
　　
　　从族长家出来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
　　
　　显然，这人是知晓他去了族长家，故意拦在了他回家的路上。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被赶回娘家的李氏。
　　
　　李氏一向是骄傲的，出嫁前，她长得好媒人快把她家门槛儿踏烂了。
　　出嫁后，又嫁给村长的儿子，也是被人捧着的。
　　
　　可这种骄傲却被人踩在了脚下。
　　公婆埋怨她，爹娘也把她说了一通。
　　她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想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偷偷从娘家回来，打算也不让罗蒹葭好过。
　　
　　瞧着面前的李氏，褚威冷就像是没看到一样，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当初他在王府做侍卫时，李氏就曾多次这般拦在他回家的路上。
　　可如今，双方都已经成家，再这般就太不合规矩了。
　　更何况，前些日子孙家的事就是她引的头。
　　
　　李氏既然是有备而来，又岂能让褚威冷这般轻易离开。
　　她快步跟了过来，叫住了褚威冷。
　　
　　李氏已经叫了他，他再不理也不合适。
　　“嫂子有何事？”褚威冷着脸问。
　　
　　李氏看着褚威冷这张脸，既有喜欢，亦有得不到的悔恨。
　　
　　“我只是想提醒小叔，你家娘子趁着你不在家时，打算给一个富商做妾。”
　　
　　褚威冷微微眯了眯眼。
　　
　　李氏以为他不信，继续道：“你若不信，不妨去罗家村打听打听，她爹给她相看的，她也去过。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听到这话，褚威冷转身快步离开了。
　　
　　




31.  饺子   韭菜鸡蛋饺子。

　　下着雨, 天气凉爽了许多。
　　
　　褚威冷刚走，罗蒹葭就坐在屋檐下，跟赵氏学着做衣裳。
　　她对穿什么衣裳没这么多讲究, 原主有不少衣裳, 够她穿的。
　　只是，对于里衣, 她比较在意，很想自己亲手做。
　　
　　赵氏见儿子回来了, 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冷哥儿, 你回来了？事情都说清楚了吗？”
　　褚威冷道：“说清楚了。”
　　
　　说完, 褚威冷看了罗蒹葭一眼。
　　
　　罗蒹葭正低头走着针, 察觉到褚威冷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料到褚威冷竟然真的还在看她。
　　那一眼, 很是复杂，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罗蒹葭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褚威冷确定了昨晚是她把他踢下床的了吗？
　　
　　两个人对视了须臾，罗蒹葭稳住了心神。
　　理智告诉她, 这不可能，他没有证据。
　　只要她不承认, 他就永远不能确定。
　　
　　罗蒹葭眨了眨微微酸涩的眼, 看向褚威冷的眼神再次变成一如既往的冷漠。
　　
　　见她如此, 褚威冷转移了视线, 去一旁继续收拾杂物了。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日没有日夜锻炼, 也没有在邻国那般紧张, 他感觉自己浑身不适。
　　有一种, 浑身是劲儿却没地方使的感觉，不做点事情心里就感觉到难受。
　　
　　不一会儿，罗蒹葭就看到褚威冷非常有条理地把西间的那些杂物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
　　
　　这倒是让她无比诧异。
　　褚威冷不爱洗澡, 邋里邋遢。
　　没想到做起事情来倒是细致有规矩。
　　
　　从这个细节来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褚威冷虽然全身心投入到收拾东西上，但脑海中也不自觉地想到了刚刚李氏说过的话。
　　
　　罗氏打算改嫁了？
　　
　　李氏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清楚得很。
　　刻薄，嫉妒心强，爱挑事儿。
　　
　　从前李氏就对他表示过爱意，只是他对她无意，便没做过任何让她误会的事情。
　　没曾想李氏竟然因此生了恨意，反过来欺负他爹娘。
　　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听，也绝不会相信。
　　
　　不过，罗氏跟从前不一样确实是事实。
　　
　　从前，罗氏跟李氏的性子差不多，且比李氏更大胆更不要脸面。
　　罗氏对他的感情十里八村都知晓。
　　他虽不喜欢罗氏，但对她的心意多少也能感受到。
　　
　　可如今呢，他从罗氏眼中看不出来一丁点的爱意。
　　甚至可以说，不仅没有爱意，连一丝温暖都不曾见。
　　有的只是漠然，完全拿他当一个陌生人一般。
　　
　　感受着左腿上微微的痛意，褚威冷停下手中的动作，弯腰摸了摸。
　　不，罗氏不只对他像个陌生人，可以说是还不如个陌生人。
　　
　　这次他回来，他看到罗氏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跟从前不一样了。
　　也一直没能想清楚为什么不一样。
　　若是罗氏真的已经移情别恋，爱上他人，准备改嫁了。
　　
　　很多事情倒是也能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褚威冷回头看了一眼罗蒹葭。
　　
　　此刻罗蒹葭正垂头缝着手中的白色里衣。
　　
　　她十指纤细，熟练地穿针引线，动作特别优美。
　　这跟身后脱落泥土的墙壁格格不入，也跟院子里一深一浅脏兮兮的泥坑搭不到一起去。
　　总感觉，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应该在精致的院落中，坐在雕花的回廊中，赏花弄月。
　　
　　一阵风吹过，一绺儿头发滑落在脸颊上。
　　
　　原本精致的脸又平添了几分风情。
　　
　　褚威冷一时忘了自己刚刚到底在想什么，怔住了。
　　
　　他三年前怎么没发现罗氏长得这般好看，只觉得她格外扰人讨厌，那一张脸是狰狞的，甚至一度是他的噩梦。
　　可如今，脸还是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冷哥儿，冷哥儿……”
　　
　　声音就在耳畔，却丝毫没能进入褚威冷的耳朵里面。
　　
　　就在这时，罗蒹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不知为何，褚威冷的心里顿时一慌，手也不自觉哆嗦了一下，泄了劲儿，箱子往下落去。
　　
　　好在他反应快，及时把快要落地的箱子托住了，放到了该放的地方。
　　
　　在褚威冷手中的箱子往下落时赵氏就紧张地站了起来，这会儿见儿子没事了，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刚刚在想啥呢？你爹叫了好几回了你都没听见。”赵氏开始数落儿子。
　　
　　褚威冷轻轻瞥了一眼罗蒹葭，见她正看着他，顿时脸上有些热，立马避开了她的视线。
　　
　　“爹，你刚刚说啥？”褚威冷转移注意力，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
　　
　　褚老大笑着说：“也没啥，就是这会儿雨小了，想问你要不要去河边转转。”
　　
　　褚威冷看了一眼还有一些杂物没放好，道：“行，儿子把这些东西规整好就去。”
　　
　　“好。”
　　
　　罗蒹葭从头到尾不知道褚威冷在想啥。她只是在猜测，褚威冷今日的反常，是不是跟昨晚的事情有关，是不是想要报复她。
　　
　　不到一刻钟，褚威冷把东西规整好了，他跟褚老大穿上蓑衣，一起出门去了。
　　
　　出门时，赵氏还唠叨了几句：“冷哥儿，你爹几个月前脚扭伤了，你看着些。如今地上滑，可别摔倒了。瞧着这天还得下，你们别走远了，看着些。要是下大了，就赶紧回来。”
　　
　　褚老大笑了笑没说话。
　　
　　褚威冷连忙应下了：“娘您放心，儿子记住了。”
　　
　　等褚老大和褚威冷走了，赵氏还在唠叨：“你爹跟冷哥儿一样，都是憋不住的性子，这才在家待了两个时辰就想着要出去了。也不知道外头有啥，天天往外跑。”
　　
　　罗蒹葭笑了笑，说：“娘，坐太久对身体不好，要不您也去转转？”
　　
　　赵氏闭了嘴，显然有些心动，但还是道：“算了，也快做饭了。”
　　
　　“这个倒不急，儿媳来做就行。”罗蒹葭道，“要不您不去远了，就去隔壁婶娘家。”
　　
　　赵氏的确是坐太久了，她捶了捶酸痛的腰，道：“也行，一上午没出门了。一会儿做饭的时候你去叫我。”
　　
　　罗蒹葭道：“哎，好。”
　　
　　瞬间，原本热闹的院子就只剩下罗蒹葭一个人了。
　　
　　她低头缝了大概一刻钟左右，觉得眼睛又有些酸涩，胳膊也有些不舒服，便放下了。
　　原本此时她应该是在做去码头卖的吃食，但今日下雨，不用去，她倒是闲下来了。
　　此刻家中无人，她先去杂物间看了看。
　　
　　她倒是没想到，褚威冷看着粗，做事还挺细致的。
　　
　　刚刚她在外头看的不够真切，这会儿倒是看清楚了。
　　
　　杂物间里面的东西少了一半，中间用木板隔开了，留出来很大的一块空地。
　　房间里面也重新打扫过了，非常干净。
　　在这里洗澡的话，倒是比从前要舒服多了。
　　
　　褚威冷在她心中的形象比从前好了许多。
　　
　　看完杂物间，罗蒹葭又去菜地看了看。
　　看着长势喜人的韭菜，算了算时辰，她打算做些新鲜的吃食。
　　
　　这才她打算做面食。
　　她知道，褚威冷爱吃面食。
　　褚威冷毕竟给她收拾了洗澡的地方，她就打算是犒劳他了。
　　
　　她先去用温水和了一些面，把面放在了一旁。
　　做完这些，又去菜地里割了一些韭菜，又去清洗干净，拿去厨屋切成丁。
　　起锅倒油，放入几颗鸡蛋，炒散。
　　随后，把韭菜和鸡蛋混在一起，又放入了熟油，以及各种调料。
　　
　　此刻面也差不多好了。
　　
　　罗蒹葭从盆里拿出来面，把面块切成几部分，拿出来一部分，使劲儿揉了揉。最后揉成长条，拿着刀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案板上撒上一些面粉，一只手拿过来一个剂子，双手同时把剂子摁扁。
　　她动作很麻利，几十个剂子很快都摁扁了。
　　
　　下一步就是把剂子擀成面皮。
　　
　　对于没做过饺子的人来说，包饺子的过程非常复杂。
　　而对于从小就帮着妈妈包饺子的罗蒹葭而言，这些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只见她一手拿过来一个剂子，另一只手推着擀面杖，眨眼间一个水饺皮子就擀好了。
　　剩下的那些皮子她也是同样的操作。
　　
　　把这一块面的皮子都擀完，罗蒹葭开始包饺子。
　　
　　她先把皮子放在左手上，右手去拿着勺子舀出来馅儿，放入皮子上。
　　然后把面皮合在一起，捏花。
　　
　　一刻钟后，罗蒹葭又开始重复同样的事情去弄另一块面。
　　
　　快包好的时候，她开始在锅中烧水。
　　
　　水开了，煮饺子。
　　
　　第一锅饺子出来时，赵氏回来了。
　　
　　“蒹葭，你咋自己做饭了，不是说好了让你去叫我吗？”赵氏道。
　　她刚刚正在隔壁说着话，一回头，瞧着自己烟囱里冒烟了，就赶紧回来了。
　　
　　罗蒹葭捏着手中的饺子，道：“不用啦，娘，我自己也可以的。”
　　
　　赵氏又想说什么时，看到了罗蒹葭手中的饺子，诧异地问：“这是啥，咋从来没见过？又是你从哪本书上看到的吃食？”
　　
　　罗蒹葭笑着解释：“娘，这是饺子，不是我从书上看到的。”
　　
　　“饺子……”赵氏重复了一遍。
　　心想，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呢？
　　
　　好像是……
　　“是不是之前你爹说过的那种北边儿的吃食？”赵氏问。
　　
　　“对，就是那个。”
　　
　　赵氏闻着韭菜鸡蛋的问道，咽了咽口水，说：“还挺香的。”
　　
　　罗蒹葭盛出来饺子，说：“娘，已经包好了，要不您先尝尝？”
　　
　　赵氏对这种吃食着实好奇不已，瞧着盘子中泛着绿光饱满的饺子，食欲大开。
　　
　　正要去尝，只听儿子的声音在外头响了起来。
　　
　　“娘，你包饺子了？”
　　
　　说罢，褚威冷那张脸快速出现在了厨屋门口。
　　
　　瞧着满盘子饺子，褚威冷语气里有着兴奋：“果真是饺子。”
　　
　　罗蒹葭：……　
　　难道这就是吃货的直觉吗？
　　还没进门就知道她做了啥。
　　
　　她想，这饺子的味道也没那么重吧。
　　
　　




32.  冷静   罗家村来人。

　　褚威冷在离开家之前从来没吃过饺子。
　　倒不是说饺子这种吃食有多稀罕, 而是因为大家没怎么听过这种吃食。即便是听过的，也不会做。
　　这就像是过年时这边人会做年糕，北方人对此一无所知一样。
　　
　　去到边关, 军营里第一次吃饺子时, 他险些把碗都要吞了。
　　只可惜军营鲜少吃饺子，每次也都吃不太饱。
　　
　　他没想到回家竟然还能吃到饺子。
　　
　　还没到家门口的时候, 他就闻到饺子的味道了，当时还在想是不是自己闻错了。
　　离家越来越近, 饺子的味道也越来越重。
　　当他发现饺子味道是从自己家传出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呦, 你还知道饺子呢？”赵氏笑着问儿子。
　　说着, 就把手中的盘子递给了儿子。
　　
　　“知道知道，边关那边过年过节时喜欢吃。”褚威冷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快尝尝吧, 这是你媳妇儿做的。”赵氏道。
　　
　　听到这话，褚威冷抬头看向了罗蒹葭。
　　没想到啊，她竟然还会做饺子, 当真是厉害。
　　一想到这饺子是罗蒹葭做的，褚威冷对味道多了几分期待。
　　
　　这还是罗蒹葭头一次见着褚威冷如此幼稚的表现。
　　平日里虽然觉得褚威冷有些憨, 跟书中描述的不太一样, 却也没觉得他幼稚。
　　偶尔他流露出来的冷漠与霸气, 又跟男主气质很是符合。
　　这一刻, 她却觉得他像个大男孩一般。
　　
　　褚威冷抬起来手就抓了一个饺子, 快速塞到了自己嘴巴里。
　　
　　饺子进入嘴巴的那一刻, 他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怎么样, 好吃吗？”赵氏笑着问。
　　
　　“好吃好吃。”褚威冷点头。
　　说罢，他又想去捏饺子。然而，在手触碰到饺子的时候, 他终于察觉到了罗蒹葭正盯着他看，立马止住了动作。
　　
　　“咋不吃了呢？不是说好吃吗？”赵氏疑惑地问。
　　褚威冷看着罗蒹葭冷漠的眼神，轻咳一声，道：“我马上去洗手。”
　　说完，转身朝着院子走去。
　　
　　赵氏看了一眼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儿媳，笑着说：“他倒是比从前爱干净了。”
　　
　　罗蒹葭笑了笑，没说话。
　　她刚刚倒是没想起来这个，她只是觉得褚威冷太开心了。
　　
　　褚威冷洗完手之后，整个人也比刚刚冷静了几分。
　　
　　回到厨屋时，赵氏正跟着罗蒹葭学包饺子。
　　
　　虽然第一锅煮出来了，但还剩下不少，罗蒹葭还在包着。
　　
　　赵氏见着儿子，立马招呼他吃饺子。
　　
　　褚威冷看了一眼盘子中的饺子，却没吃，而是坐在了灶台前面，开始烧火了。
　　
　　“不着急，儿子先帮帮忙，一会儿咱们一起吃。”褚威冷道。
　　
　　“你这孩子，家里又没有外人，客气啥？”赵氏道。
　　
　　褚威冷仍旧没吃，继续烧火，帮忙煮饺子。
　　
　　罗蒹葭看了一眼褚威冷，心想，这手白洗了。
　　
　　赵氏做饭做了多年，手不笨，很快就学会了。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自家儿媳手真的很巧。明明很复杂的一个动作，在她手中却显得非常简单轻松。
　　
　　褚威冷闻着饺子馅儿的味道，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两刻钟后，所有的饺子都端上了桌。
　　
　　罗蒹葭倒了两盘蘸料，在醋里面滴了几滴麻油。
　　又剥了一些大蒜，放在了桌子上。
　　
　　褚老大和赵氏自是对饺子赞不绝口。
　　
　　“从前只听说过，没尝过，没想到饺子竟然这般好吃。”褚老大道。
　　
　　赵氏也道：“可不是么，韭菜还能这么吃，从前咱们都是炒着吃的。”
　　
　　至于褚威冷……
　　一个字没说，先干掉了一盘饺子。
　　
　　这一顿饭，罗蒹葭再次见识到了褚威冷的饭量。
　　他一个人吃了他们三个人的两倍还多。
　　
　　她原本就知道褚威冷的饭量大，也按照他的饭量多准备了一些。
　　可她没想过他之前的量竟然还没到最高。
　　
　　她辛辛苦苦忙活了近一个时辰，褚威冷一刻钟就给干完了。
　　
　　瞧着他并不肥胖的身体，罗蒹葭真的很怀疑，那些饭到底到哪里去了？
　　
　　褚威冷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喝了一碗饺子汤，满足地评价了一个字：“香！”
　　
　　褚老大和赵氏又顺着儿子的话夸了几句。
　　
　　饭后，褚威冷没用人说，主动去收拾碗筷了。
　　
　　罗蒹葭忙活了这么久，自然也没跟他抢，回屋歇着去了。
　　
　　褚威冷许是吃多了，劲儿没处使，把杂物间里面不用的一些老旧家什拿出来用斧子砍开了，放到了厨屋里，准备烧火用。
　　
　　罗蒹葭躺床上小睡了一会儿。
　　
　　睡前就听见褚威冷在外面忙活，睡醒了还在忙活。
　　
　　罗蒹葭想，那些饭估摸着都被他哆嗦没了吧，怪不得这么能吃，闲不住啊。
　　
　　醒来之后，罗蒹葭坐在床边继续缝制里衣。
　　
　　过了约摸有一刻钟，门口来人了。
　　
　　“请问这是褚威冷家吗？”
　　
　　听到声音，罗蒹葭抬头往窗外望了望。
　　褚威冷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过去。
　　
　　“对，请问你是？”褚威冷客气地问。
　　
　　“哦，是就好，我是罗家村的人，来这边走亲戚的。你岳母让我给你们捎个信儿，说是想闺女了，想让她回家看看。”
　　
　　听到这话，褚威冷转头看向了西厢房的窗口。
　　
　　来传话那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道：“也不是我说你，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回娘家看看。自从成了亲，你们也没一起回去吧？听说你还在军营里做了官，咋的，富贵了就不想认穷亲戚了？”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再配合着这妇人鄙夷的神情，就更让人不舒服了。
　　
　　罗蒹葭和褚威冷都没说话。
　　
　　赵氏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了，一听这话，臊得脸色通红，直拉着那妇人道：“是我们的错，早该去罗家的。是我们不懂礼数，您别见怪。”
　　那妇人见赵氏这种态度，微抬下巴，道：“这位大姐，还是你明事理。年轻人啊，就是不懂事儿。”
　　
　　那妇人又在那里罗里吧嗦说了一大通，最后拿着赵氏给的十个鸡蛋满意地离开了。
　　
　　等妇人一离开，赵氏就再次催儿子去罗家村了，而且态度非常强硬还有些生气，狠狠把儿子数落了一番。并且让他们明日一早必须去。
　　褚老大也出来了，冷着脸把儿子训斥了一番。
　　
　　其实也不怪赵氏和褚老大生气。
　　
　　寻常人家，女儿嫁过去第三日就会跟丈夫一起回娘家。
　　
　　在他们家，儿子新婚当晚离开了家。
　　
　　虽然大家在嘲笑女方那边，但做错事的其实是他们男方。
　　
　　儿子三年未归，自是一次都没去过岳家。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还勉强算得上衣锦还乡，可仍旧没去岳家。
　　
　　这在别人眼中，是儿子不懂礼数，是儿子瞧不上岳家。
　　
　　褚老大和赵氏是懂礼的人，自然不愿让人这般瞧他们。而且，儿媳对他们特别好，他们非常喜欢，也不愿让儿媳脸上难堪。
　　
　　其实这事儿也不怪褚威冷，今早赵氏让他们去时，褚威冷同意了，明显不想去的人是罗蒹葭。
　　但，旁人不会觉得是女子不想回娘家，认为是男子的原因。
　　所以，这黑锅，自然只能是褚威冷来背了。
　　
　　褚威冷这口锅背的也不是很冤枉。
　　他确实不喜欢岳家的人，也没想去岳家。
　　若是真想去，真的上心的话，早就去了。
　　
　　所以，在褚老大和赵氏批评他的时候，他态度很好，并且保证明日一早一定去。
　　
　　罗蒹葭从头到尾没说什么。
　　不管是那罗家村的妇人冷嘲热讽的话，还是赵氏和褚老大的批评，对她都没什么影响。
　　
　　她确实不想回娘家去。
　　一想到罗家那几个人，就觉得甚是麻烦。
　　
　　褚威冷连番被训斥了之后，回屋去了。
　　之所以回屋，是因为他娘说他媳妇儿可能心情不好，让他多多安抚。
　　不过，褚威冷觉得罗氏未必心情不好，早上她的态度就很是奇怪。
　　
　　刚打开房门，褚威冷就看到罗蒹葭正坐在床边缝制里衣。
　　
　　他的床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偏高一些。
　　不仅是他，他们这边的床都是这般。
　　他坐在床边脚正好能落到地上，罗氏比他矮一些，坐在床上时，脚就不能落地。
　　
　　罗氏没有把脚放在外面，而是盘腿坐在了床边。
　　
　　不得不说，她低头缝制衣裳的画面真的非常美。
　　外头还在淅淅沥沥下着下雨，屋内略显昏暗，就窗口那处亮堂一些。
　　这画面，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褚威冷发现，罗氏真的非常冷静。
　　
　　从她醒过来之后，就坐在这里缝衣裳，那妇人来时，她也是这般。刚刚他爹娘生气了，她还是这般。
　　仿佛就没有什么事情能打扰到她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知道，到底什么事情才能让她不这么淡定。
　　
　　“爹娘让咱们明日一早去罗家村，你准备一下。”褚威冷道。
　　
　　罗蒹葭头也不抬，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她这态度仿佛回不回娘家无所谓一般。
　　既不期待，也不拒绝。
　　
　　从头到尾，罗蒹葭都没什么波动起伏。
　　
　　等她收完袖口，见褚威冷还站在原地看她，抬头看了过去，问：“还有事吗？”
　　
　　褚威冷看了她一眼，道：“无事。”
　　
　　“哦。”说完，罗蒹葭又低下头，继续缝另一边了。
　　
　　中午大家都吃得比较饱，晚上简单做了一些吃食，大家便去歇着了。
　　
　　罗蒹葭刚洗完澡回来，就见褚威冷也要上床了。
　　
　　顿时，罗蒹葭看向了他。
　　褚威冷也看向了她，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罗蒹葭见褚威冷没懂，抿了抿唇，道：“沐浴。”
　　
　　褚威冷皱了皱眉，道：“今日不是下雨了么，为何还要沐浴？”
　　
　　下雨了就不用沐浴了？这是什么逻辑。
　　
　　罗蒹葭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褚威冷。
　　
　　褚威冷本想着偷懒的，无奈罗蒹葭的眼神太过犀利，他叹了叹气，暗自嘟囔了一句。
　　
　　女人真是麻烦。
　　
　　罗蒹葭自然听到了那句话，看向他的眼神冷了几分。
　　
　　见他去沐浴了，她转头就把油灯吹灭了。
　　总归他是习武之人，眼睛亮，用不用油灯也无所谓。
　　这样还能节约一些。
　　
　　




33.  维护   夫妻双双回娘家。

　　罗蒹葭刚躺下, 一眨眼的功夫，褚威冷就回来了。
　　她严重怀疑，褚威冷是不是把一盆水浇头上就回来了。
　　
　　她仔细闻了闻, 好在鼻间没有异味, 只有淡淡的雨后泥土的味道，便放心了。
　　
　　也不知道是她习惯了褚威冷的呼噜声, 还是褚威冷的呼噜声小了，这一夜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睡得很是安稳, 一夜无梦。
　　
　　早上刚刚醒过来, 赵氏就过来跟罗蒹葭说了说今日要让他们带什么东西回去。
　　
　　罗蒹葭一一应下。
　　
　　赵氏显然有些着急, 早饭都没让罗蒹葭做，自己就去做了。
　　吃完饭就催着他们去罗家村。
　　
　　罗蒹葭看了看天色, 觉得今日应该不会下雨了，便想要去准备做凉皮用的东西了。
　　
　　赵氏阻止了她。
　　“蒹葭，你们先回娘家去, 今日咱们就不去码头了。”
　　
　　平日里罗蒹葭一直都听赵氏的，今日这事儿却跟她意见相左。
　　“娘, 今日天儿不错, 昨儿肯定有不少人没吃到咱们的吃食, 今日晌午咱们得去卖吃食。”
　　
　　赵氏却道：“少一日没关系, 还是去你娘家比较重要。”
　　
　　罗蒹葭不紧不慢地从面袋子里舀了一些面出来, 道：“娘, 不着急的。我爹娘他们一向起得晚, 早饭巳时才吃。如今不过是辰时，他们兴许还没起床。”
　　
　　“啊？”赵氏怔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去早了怕是会扰到我爹娘他们休息。”罗蒹葭又加了一句。
　　
　　一听这话, 赵氏不再阻止儿媳了。
　　她本意是想让儿子和儿媳去岳家赔礼道歉，又怎么会打扰到他们呢。
　　
　　说话间，罗蒹葭已经把面舀好了，放入了盆中，加水，准备和面。
　　
　　很快，赵氏又反应过来了：“那你也不必做凉皮了，你们若是去得晚，回来得也晚，凉皮就做不成了。咱们今日还是不去码头了，你好好休息一下。”
　　
　　如今对罗蒹葭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赚钱。
　　因为只有多赚一些钱，才能早一些独门立户，跟男主和离，去过自己想过的安静舒心的日子，远离书中的剧情，远离这些麻烦。
　　
　　昨日是因为下雨所以才没去码头，这属于不可抗力。
　　但凡她有个雨棚，也早就去卖吃食了。
　　
　　她又怎会因为去罗家就耽误自己赚钱呢？
　　
　　这绝不可能。
　　罗家没这么大的吸引力。
　　
　　“娘，我不累的。我奶奶喜欢静，怕吵，弟弟们又要读书，我跟相公在家里不会待太久的。”罗蒹葭解释。
　　
　　其实，赵氏之所以撵着儿子去岳家，那也是为了给儿媳面子，怕儿媳在娘家抬不起头来。
　　儿媳既然自己不在意这些，也没有生气，没影响儿子和儿媳的感情，她也就没再坚持。
　　
　　罗蒹葭在厨房洗完面，这才离开了厨屋。
　　等到巳时，她去西厢房收拾了一番，跟褚威冷一起去罗家了。
　　
　　瞧着褚威冷拎着的东西，罗蒹葭觉得很是肉痛。
　　
　　三十个鸡蛋，一匹粗布，两个大西瓜。
　　其中二十个鸡蛋、粗布和西瓜是昨日被人送过来的礼。
　　另外十个鸡蛋是他们自己攒的。
　　
　　罗家村离褚家村非常近，不到一刻钟，两个人就到了罗家村。
　　
　　如今天气比较热，又是农闲时分，大家伙吃完饭都出来乘凉了。
　　褚威冷和罗蒹葭甫一入村，就遭到了罗家村人的围观。
　　
　　虽然这些人都是原主娘家这边的人，也自小就认识，可罗蒹葭并不认识。
　　她也不是个热情的性子。
　　若是旁人跟她说话，她便笑笑跟人打招呼，若是旁人不跟她说话，她也不会主动上前。
　　
　　褚威冷本就不喜欢罗家人，也不认识这些人，也没打招呼。
　　
　　所以，当他们二人一走过，背后的议论声就更大了。
　　
　　“呦，她男人回来，听说还做了官，得意起来了。”
　　“可不是么，前些日子见她回来都是偷偷摸摸的。”
　　“人家男人做了官，可不就敢大大方方回来了么。”
　　
　　“说起来，我咋听说之前是因为一个富商……”
　　“嘘，小声点儿。”
　　
　　罗蒹葭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字，但她没入耳。
　　走远了之后，后面的一句也没听到。
　　
　　褚威冷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这些闲话全都进入了他的耳中。
　　他侧头看了罗蒹葭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整个过程中，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很快，二人到了罗福生家。
　　
　　如罗蒹葭所言，罗福生家里刚刚吃完饭，张氏正蹲在井边洗碗。
　　瞧着他们二人回来了，张氏很是激动，上前来笑着说：“威冷，蒹葭，你们来了啊。你奶奶跟你爹都念叨你们好几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罗福生和郭氏也从屋里出来了。
　　
　　许是知道褚威冷当官了，罗福生比上次来时候客气了不少。
　　
　　“女婿来了，快，屋里坐。”罗福生热情地招呼着褚威冷。
　　
　　郭氏那张嘴却依旧毒辣：“呦，终于知道来了，我还当孙女婿做了官，不认这门亲事了。若是不认，不如早些把我家姑娘送回来。”
　　
　　这话既是在指责褚威冷，又隐含着对罗蒹葭的疼爱。
　　
　　郭氏疼爱她？罗蒹葭心中不住冷笑。
　　要么是故意当着褚威冷这般说，不给他面子。
　　要么是另有目的。
　　
　　褚威冷停下脚步，看向了郭氏，恭敬地说：“奶奶说笑了。”
　　
　　罗福生像是没听到刚刚郭氏和褚威冷的话一般，继续引着褚威冷往堂屋走去。
　　
　　罗蒹葭刚坐下，郭氏就用微带嫌弃的语气道：“你去院子里帮帮你娘。”
　　褚威冷皱了皱眉。
　　
　　说起来，女儿出嫁了就是客人，回家时，娘家人都当成客人来对待的。
　　但显然，罗家人并不这般想。
　　纵然是对罗蒹葭最好的罗家人张氏，也很习惯使唤她。
　　
　　张氏顺着郭氏的话，笑着说：“正好井边的碗筷还没洗完，你先去洗洗，对了，厨屋里那两个锅也要刷一下。”
　　说完，张氏又道：“我去给女婿倒茶。”
　　
　　罗蒹葭一动没动，就这般看着张氏。
　　脏活累活给她干，自己干个轻松的？
　　张氏可真疼她。
　　
　　“咋还不去，想啥呢？”郭氏脸色微冷，声量也提高了一些，“连活儿都不会干了不成？不是在婆家天天做饭么。不光给婆家做，还给外头的人做。咋了，家里人使唤不动你了？”
　　
　　这话既讽刺罗蒹葭懒，又有对罗蒹葭不告诉他们褚家生意上的事情的怨怼。
　　
　　但凡罗家人对她上心一些，拿她当个人看，罗蒹葭也不会对此事如此排斥。
　　毕竟，刷锅洗碗也费不了什么事儿。
　　可他们这般，她却有些忍不了了。
　　
　　罗蒹葭刚要张开口，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她之前先开了。
　　
　　“娘子今日为了回娘家，特地新换了衣裳，莫要弄脏了。岳母，不如小婿帮你洗碗刷锅吧。娘子许久没回娘家了，您坐下来跟娘子好好聊聊。”说着，褚威冷站了起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屋内鸦雀无声，只听得到屋外树梢上的蝉鸣。
　　
　　莫说是罗家人，就连罗蒹葭都没想到褚威冷会说出来这番话。
　　
　　在他刚刚开口时，罗蒹葭很感激他的体贴。
　　她原以为他后头会说些怼人的话，没想到他却以退为进，这般说。
　　
　　不用想也知道，罗家人肯定不会使唤他。
　　这一点，褚威冷定然也是知晓的。
　　
　　他这一番话一出，既全了罗家的面子，又让人觉得他在维护她，顺利解决了纠纷。
　　他还挺聪明的。
　　
　　罗蒹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就听罗福生开口了：“女婿快坐下，快坐下，哪能让你去啊，你岳母她自己就行。”
　　
　　“岳父客气了，这些时日在家时，都是小婿刷锅洗碗的。”褚威冷道。
　　
　　“那也不成，你们是客人，哪有客人动手的道理。”罗福生连忙说道。
　　说完，他又看向了张氏，埋怨道：“你还不快去倒茶，女婿都坐了许久了。”
　　
　　张氏委屈地看了一眼女儿，垂了垂头，应了一声：“哎，我这就去。”
　　
　　若没有刚刚那一出，罗蒹葭兴许还会对张氏多几分同情。
　　可刚刚张氏的做法，让她着实同情不起来。
　　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一会儿，茶上上来了。
　　
　　此间，罗福生态度一直都非常和善，对褚威冷嘘寒问暖，明里暗里询问他在如今在哪个军营，跟着谁干，现在是几品官，具体干什么的。
　　
　　在听到褚威冷说只是一个副官，管着不到一百人时，罗福生微微有些失望。
　　再听到褚威冷一个月只有八钱银子的俸禄时，就更加失望了。
　　至于那些炭火费之类的，他们在南边，也用不着。
　　边关那么冷，就那点儿炭火费估摸着都不够他一个人用的。
　　
　　这官当的又有啥用？
　　空有一个虚名不成？
　　
　　“你是在后头管着粮草，还是冲锋上阵那种？”罗福生问。
　　
　　听到这话，罗蒹葭心中暗自冷笑。
　　粮草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让褚威冷一个九品且没有根基的人去管着。
　　
　　“去了边关，自然是要上前线，冲锋陷阵。”褚威冷答得很是自然。
　　
　　后头，罗福生又林林总总问了许多关于褚威冷官职的事情，越问，脸上的笑容越浅，到了后头，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茶喝了两杯之后，罗福生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威冷，你如今已经是官身了，你看看，能不能给你弟弟安排个职位？”说着，罗福生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长子，罗维怀。
　　
　　罗蒹葭已经灌了三杯茶，听到这话，嘴角扯出来一个笑容。
　　暗道，终于来了。
　　
　　只不过，以男主的性子，怕是要让罗福生失望了。
　　
　　刚这么一想，却听坐在身侧的褚威冷道：“能。”
　　
　　罗蒹葭顿时愣住，侧头看向了他。
　　
　　




34.  打算   那就和离。

　　这个回答简直让罗家人喜出望外。
　　
　　郭氏首先不淡定了, 惊喜地问：“真的吗？”
　　褚威冷眼皮都不带眨一下，道：“自然是真的。”
　　
　　罗福生在惊喜过后，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能给怀哥儿安排个什么职位？”
　　褚威冷道：“大历跟东继国在边境一直不太平, 边关战事吃紧, 正是用人之际，若怀哥儿能去边关, 自是喜是一件。”
　　
　　听到这话，罗蒹葭那颗刚刚不太淡定的心又安稳地放回了原处。
　　她还以为男主转了性子, 没想到还是如书中那般。
　　这样她就放心了。
　　
　　她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继续喝了起来。
　　
　　罗家众人的态度立马转变了。
　　
　　“啥？你这意思是让我大孙子去边关？”郭氏不可置信地问道。
　　“奶奶说得极是, 就是这个意思。”褚威冷道。
　　
　　瞧着郭氏还要说什么, 罗福生怕领会错意思，得罪了褚威冷, 便扯了扯她的袖子，自己问了几个问题。
　　
　　“威冷，那怀哥儿去了边关, 是去做什么？”
　　“自然是上前线打仗。”褚威冷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去……去打仗？”张氏心疼得看向了儿子，差点哭了出来。
　　
　　“奶, 娘, 我不想去打仗。”罗维怀道。
　　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伙子, 对着自家祖母撒娇, 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你让我大孙子去打仗？你安的什么心！”郭氏冷语斥道。
　　
　　罗福生又扯了扯郭氏的袖子, 问：“是几品官职？”
　　
　　几品？罗蒹葭那张淡定的脸也有点点不淡定了, 嘴角露出来一丝讥讽的笑容。
　　这是狮子大开口吗？
　　褚威冷自己还是最小的九品官, 能给罗维怀安排什么了不起的职位不成。
　　
　　褚威冷像是没看懂众人的脸色一般，正色道：“岳父此言差矣。小婿只是咱们大历朝最低阶的官员，怎有权力安排官员？这是朝廷中吏部做的事情, 小婿可不敢。”
　　
　　“还没有品级？”郭氏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此刻罗福生心里的火也有些压不住了。
　　感情这是在涮着他玩？
　　不过，他还没有完全失望。
　　
　　“冷哥儿，你如今已经是官员了，你看能不能跟咱们知县大老爷打个招呼，让怀哥儿去县城里谋个职位？”
　　
　　罗蒹葭看向了罗福生。
　　她倒是没想到，罗福生还挺精明的。
　　恐怕这句话才是罗福生最想要的吧。
　　
　　纵然边关有品级，怕是罗福生也不想让儿子去受苦受累。
　　
　　褚威冷仍旧面不改色，仿佛早已经预料到罗福生会这么说一般。
　　“岳父委实抬举小婿了。小婿不过是个九品官，咱们的知县老爷却是七品官，别说是知县，我连县丞大人都见不着。”
　　
　　“说来说去，我算是听明白了，你就是不想帮我大孙子是吧？”郭氏一语道破了真相。
　　
　　褚威冷不疾不徐地说：“奶奶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自然是想帮怀哥儿的。男子自当是去边疆驰骋沙场，为国尽忠，成就一番事业的。边关虽然战事多，但做得好也容易晋升。怀哥儿这般聪慧，很容易建功立业。”
　　
　　罗蒹葭见他说得慷慨激昂，端起来茶壶，给他倒满了茶。
　　
　　“多谢娘子。”褚威冷道谢。
　　“相公客气了。”罗蒹葭道。
　　
　　说罢，罗蒹葭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施施然喝了起来。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这二人像是看不出来罗家众人的烦忧一般，身处暴风中心，却仍旧安坐如钟。
　　
　　这般举动，自是衬得罗家众人不够淡定，不够安稳。
　　
　　“建功立业？说得容易，做起来哪有这么容易。你虽然如今有了个九品官职，可之前还不是差点死在战场上了。就连王府的人都说你死了。你这是存心想害死我大孙子啊。”郭氏开始埋怨批评指责褚威冷。
　　
　　张氏从刚刚就对女儿不太满意。
　　女儿虽然骄纵，但一向听她的话，刚刚她竟然使唤不动她了。
　　“蒹葭，你咋也不劝劝，不给你弟弟说些好话？你弟弟若是能谋得个一官半职，你在婆家也更有地位不是，也不用担心被人休弃了。”
　　
　　张氏看起来老实疼女儿，说起扎心的话来却半点都不输给郭氏。
　　
　　“娘，您多虑了。人生在世一辈子，谁都不容易。想要过好日子，须得靠自己。怀哥儿的前途要靠他自己，我自己的命运也靠我自己。纵然被人休弃了，我也未必会过得比现在差。”说完，罗蒹葭把第五杯茶饮尽，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我倒是觉得相公说得极是，边关是个好去处，你们不妨考虑考虑。相公一看就是个有大前程的人，跟着他不会错的。”
　　临了，罗蒹葭还是说了几句实话。
　　
　　褚威冷转头看向了坐在身侧的罗蒹葭，那饱含深意的眼睛似乎在探究她刚刚那番话有几分真。
　　
　　郭氏和张氏张了张嘴，想骂人。
　　但，罗福生理智尚存，把她二人瞪了回去。
　　唯独罗维怀，他没看住，说了不该说的话。
　　
　　“罗蒹葭，你就是嫉妒爹娘奶奶对我好，故意咒着我去死。去战场就是去送死，这回不死，不代表以后不死！”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随后，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了起来。
　　
　　“住口，你怎么说你姐夫的？快道歉！”罗福生冷着脸训斥儿子。
　　罗维怀虽然被他奶奶和娘宠坏了，但若说这个家里他最怕谁，那还是罗福生。
　　瞧着罗福生的冷脸，他吓得直往郭氏怀里躲。
　　
　　见儿子这般不争气，罗福生自己去跟褚威冷道歉了。
　　
　　“女婿，真是不好意思，怀哥儿被家里人宠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虽然罗福生此刻已经对褚威冷失望不已，但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得罪褚威冷。
　　毕竟，褚威冷身上确实是有官职的。
　　有官职的人，他们普通老百姓可得罪不起。
　　
　　褚威冷从罗蒹葭身上收回来目光，看也未看罗维怀，盯着手中的茶杯，不甚在意地说：“怀哥儿说得对，去战场哪有不死人的，说不定哪天我就要马革裹尸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但至少，我死在了战场上，为国尽忠，为国效力。
　　
　　罗福生连忙道：“是是，你说得对。”
　　
　　罗蒹葭看着屋内众人的百态，看了一眼褚威冷，道：“相公，娘不是说家中有事，让咱们早些回去吗？我看这边也无事，不如咱们先回去吧？”
　　
　　褚威冷放下茶杯，从善如流地应道：“娘子说得对，我险些忘了此事。”
　　罗福生也忍了许久了，立马道：“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改日有空再来。”
　　
　　“是，岳父，小婿告辞了。”
　　“慢走。”
　　
　　褚威冷和罗蒹葭刚一走出门，郭氏的谩骂声就响了起来。
　　
　　莫说是褚威冷，就连罗蒹葭都听到了。
　　
　　听到那难听的谩骂声，褚威冷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看向了罗蒹葭。
　　却没想到，罗蒹葭脸色如常，并未上心。
　　随即，褚威冷就明白过来了。
　　
　　也对，这些话多半都在骂他，她也是被他牵连，才被娘家骂。
　　
　　“抱歉，是我没本事，没能让岳父如意。”褚威冷道。
　　“哦，没事，怀哥儿有手有脚，家中亦有不少钱财，他可以自己找份活儿干的。”罗蒹葭道。
　　
　　郭氏先是骂褚威冷，又骂罗蒹葭，骂累了之后，又把罗福生也给埋怨上了。
　　
　　“你咋想的，刚刚竟然还拦着我，要我说，就得狠狠骂他们，把他们打出去！”
　　在儿子的前程面前，张氏也对女儿有了怨怼，道：“是啊，蒹葭也不知道咋回事儿，竟然还帮着外人，不帮她弟弟。”
　　
　　“愚蠢！”罗福生骂张氏。
　　
　　郭氏是他母亲，他不能骂。
　　可却能借着由头来骂张氏。
　　
　　“褚威冷如今可是官身，咱们得罪不起。虽然他那官身不起眼儿，也没啥用，但也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罗福生道。
　　
　　“他当官有啥用啊，一点都帮不了咱们。他这都回来多久了，看都不看咱们，摆明了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还不如没这样的女婿。”郭氏道。
　　
　　说着说着，郭氏又想到了罗蒹葭，又开始车轱辘地骂她：“还有蒹葭，竟然胳膊肘子往外拐，不帮着她亲弟弟，真是不像话。刚刚就该让我打她一顿，好让她知道该跟谁近！”
　　
　　罗福生沉默了片刻，道：“娘，您忘了，还有刘掌柜的。”
　　
　　郭氏正想继续骂，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又回过神来。
　　“刘掌柜？可如今孙女婿回来了，这事儿就不好办了吧？”
　　
　　张氏也道：“是啊，孩儿他爹，威冷是官身，嫁给他总比给刘掌柜当妾好吧？”
　　
　　“妇人之见。”罗福生评价。
　　
　　“这话咋说？”郭氏问。
　　
　　“娘，您刚刚也看到了，女婿还跟从前一样，记恨着咱们呢。当初咱们就是用不光彩的手段让他娶了咱家姑娘。新婚夜他就跑了，如今三年过去了，他回来竟然不知道来看咱们。让他帮个忙他也推三阻四。这样的女婿，就算做再大的官，对咱们来说又有啥用？”罗福生道。
　　
　　有句话罗福生没说出来，那就是他根本就不看好这个女婿，认为他能当个九品官就是撞了大运，捡了便宜了，往后根本不可能晋升。
　　
　　自从他跟着王爷去了军营不回来，他就不看好他了。
　　从前跟他一起在王府看家护院的，如今哪个不是官身，月例都得好几两，在县城吃香的喝辣的，威风得很。
　　唯独他，去了战场，边关穷苦之地，差点死在外面，才换来一个九品官。
　　
　　想到刚刚褚威冷那憨蠢的模样，罗福生扯了扯嘴角，说：“就像怀哥儿刚刚说的，就算这次没死，下次也保不齐。”
　　
　　罗家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不过，郭氏也有新的疑惑：“可他现在还没死，那刘掌柜又快回去了，可咋办啊？”
　　
　　罗福生却丝毫不担心这个，道：“既然不能丧夫，那就和离。”
　　
　　




35.  梦境（大修）   一个梦。

　　
　　“和离？”郭氏重复了一遍, “真的要让蒹葭和离吗？”
　　郭氏还是有些舍不得女婿的那点官职。
　　“给刘掌柜的做妾也未必好。”张氏也小声说道。
　　
　　“奶奶，娘，姐要不跟姐夫和离, 我那县城的活儿可咋办？”罗维怀不悦地说。
　　
　　郭氏和张氏顿时回过神来。
　　是了, 不管怎么说，女儿女婿都是外人, 孙子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罗福生道：“娘，您忘了, 人家给怀哥儿介绍的在县衙整理文书的活计要用到钱。咱们哪能一下子就凑到十两银子。”
　　
　　他们家之前家底的确挺丰厚的, 可惜罗福生父亲不善经营, 罗福生也于这一道上不通, 渐渐地，钱没了。
　　而罗福生又不愿出门干活儿, 一家人就只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富裕，坐吃山空。
　　
　　如今他们花着的钱还是之前嫁罗蒹葭时，给褚家要的。
　　三年过去了, 也快见底了。
　　
　　褚家那边实在是穷，褚威冷的俸禄也不高, 他们着实榨不出来一点点银子了。
　　
　　正巧罗福生之前一起做生意的一个朋友给他想了个门路。
　　
　　县衙整理文书的一位老先生下个月就不干了, 这个位置就空了出来。这活计虽然没多好, 但至少算是半个吃皇粮的人, 以后也好说亲, 众人自是挤破头想让儿子送过去。
　　
　　那负责招人的县丞也说了, 价高者得。
　　罗福生打听到旁人筹了快十两银子了, 他便想着去哪里多弄些银子。
　　眼见着刘富商愿意要他女儿，罗福生便想到了要把女儿送过去做妾。
　　
　　只可惜，褚威冷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一提到孙子的前程, 郭氏心中的天平顿时倾斜了，张氏的犹豫也减轻了几分。
　　
　　“他能轻易同意吗？”张氏有些不确定地问。
　　她觉得女儿长得漂亮又年轻，褚家人肯定不会轻易同意。
　　
　　这话一出，郭氏和罗福生全都笑了起来。
　　
　　“这你放心吧，我瞧着，若是咱们提出来，怕是那褚家小子要开心坏了。”郭氏道。
　　
　　这也不是郭氏贬低自家孙女。
　　
　　罗蒹葭确实长得好。
　　但，这门亲事定的不光彩，那褚威冷压根儿就没看上她。
　　若真看上了，不会在新婚夜跑了，还一跑就是三年。
　　
　　罗福生是男人，还是个有一点点小聪明的商人。
　　作为男人，他自然是知道一个男人若是喜欢一个女人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女婿明摆着不喜欢女儿，甚至可以说有些厌恶女儿。
　　
　　和离这件事情他一点都不担心，女婿定会答应下来的。
　　
　　不说别的，就说这一点，纵然女婿官职能再提高，也未必会提携他们家。说不定，他升官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女儿休掉。与其这样，倒不如现在就断干净了，还能让女儿早些改嫁。
　　
　　“万一蒹葭不同意呢？”张氏小声问道。
　　
　　“这事儿哪里轮得到她同不同意？”罗福生不以为意。
　　
　　郭氏笑着说：“她是个什么性子，旁人不知道，你这个做娘的还不知道吗？最喜欢享乐。估摸着她如今还因为之前的事情跟咱们置气。你忘了，她之前听说可以跟着有钱的富商，可是很欢喜的。”
　　
　　张氏虽然心头还有些不舒服，但看着儿子开心的小脸，渐渐趋于平静。
　　
　　“一会儿你就去跟刘掌柜的说，免得夜长梦多。”郭氏道。
　　“好的，娘。”罗福生道。
　　
　　郭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道：“记得多要些银钱，我这身上的衣裳都穿了两年了，该换新的了。”
　　罗福生笑着说：“娘放心，儿子记住了。”
　　
　　另一边，一路无话，褚威冷和罗蒹葭眼见着就要到褚家。
　　
　　瞧着近在咫尺的家门，褚威冷问了罗蒹葭一个问题。
　　
　　“娘子当真觉得为夫将来能够建功立业，有大前程？”
　　
　　罗蒹葭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褚威冷。
　　
　　只见褚威冷眼神无波无澜，似是随意问出来的这个问题。
　　
　　褚威冷问得随意，罗蒹葭答得也随意，道：“是啊。”
　　
　　褚威冷仔细看了看罗蒹葭，试图从她脸上发现什么端倪。
　　他平日里只觉得罗氏嫌弃他，倒没发现原来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还挺好的。
　　正欲继续说些什么，只见罗氏转身朝着家门口走去，他也就没再多说。
　　
　　回去之后，赵氏和褚老大自然询问了他们在罗家发生的事情。
　　虽然从未商量过，但褚威冷和罗蒹葭却非常有默契，一致回答在罗家很好，无事发生，双方非常愉快。
　　
　　褚老大和赵氏心思单纯，也没多想，就渐渐放下了此事。
　　
　　等到快到晌午时，罗蒹葭如往常一般，和赵氏去厨屋做饭了。
　　
　　因着今日天气热，家中的黄瓜也多，她便多做了一个菜——凉拌黄瓜。
　　这边人吃不惯蒜的味道，她便把蒜做成了蒜水，里面加了一点点。
　　没想到，大家反倒是非常喜欢，比不放蒜水的还要受欢迎。
　　
　　褚威冷似乎有些摸清楚了罗蒹葭的性子，晚上睡觉前，一定会去沐浴。
　　除了每日要去沐浴有些麻烦，其他倒还好。
　　
　　等褚威冷出来，却见罗蒹葭没睡觉，而是坐在一旁弄头发。
　　
　　他这才发现，罗氏今日洗头发了。
　　
　　罗蒹葭头发非常长，平日里都会扎起来，把头发挽一个髻，或者弄一下头发，剩下的散在后面。
　　今日却散着头发。
　　
　　许是因为天气比较热，头发又没干，罗氏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润，乌黑的秀发垂在身侧，衬得她如画中走出来的女子一般。
　　这一刻，褚威冷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罗氏，变了性子之后，周遭的气质也变了许多，倒是比从前好看了几分。
　　
　　罗蒹葭此刻着实有些烦躁。
　　
　　她的头发实在是太长了，洗头发不方便，擦头发更不方便。
　　如今天气太热，头发又没干，全都散在了身上，像是盖了一层厚毛毯一般。
　　热不说，还有些不透气，又潮又闷。
　　
　　刚刚才洗完澡，这会儿身上又出了一层薄汗，着实让人不舒服。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了褚威冷的目光。
　　她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抬眸看了过去。
　　
　　四目相接。
　　那一瞬间，褚威冷发现自己逾矩了，转头看向了别处。
　　
　　罗蒹葭看了他一眼。
　　见他跟平常不太一样，有些不对劲儿，心中有些诧异。
　　
　　再结合白日里在罗家发生的事情，罗家人在背后议论褚威冷，罗蒹葭觉得或许褚威冷并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般不在意。或许，对罗家……
　　
　　想到这里，罗蒹葭又看了看褚威冷。
　　见他如往常一般做着自己的事情，她便垂头继续擦头发了。
　　
　　她想再多又有何用？
　　她阻挡不了褚威冷的想法，也干涉不了他。
　　
　　约摸过了两刻钟左右，罗蒹葭终于把头发擦干，躺到了床上。
　　片刻后，褚威冷去了一趟茅厕，回来后吹灭了油灯，也躺到了床上。
　　
　　自从褚威冷去军营三年，其实都没能睡一个好觉，随时都有可能被喊起来去打仗。
　　在邻国的这一年，更是煎熬，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头上似乎永远都悬挂着刀刃。
　　也就回来的这几日，他能睡个安稳觉了。
　　
　　虽然他非常想念在边关的生活，但若是说到安稳，那还是家里最好。
　　
　　每一夜，他都能伴着窗外的蝉声睡着。
　　每一夜，内心都非常平静。
　　
　　可今日躺到床上，他却有些睡不着。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只觉得有些微不太舒服。
　　
　　似乎是因为罗氏今日洗头发了，身上的香味儿比以往重了几分。
　　这香味儿初时觉得好闻，后来又觉得太过浓烈，扰得他有些不自在。
　　
　　不过，好在夜色渐浓，环境静谧，他渐渐睡着了。
　　
　　另一边，罗蒹葭刚躺下时跟褚威冷一样，有些睡不着。
　　
　　而她之所以睡不着，是因为太热了，尤其是刚刚洗完头发，不太舒服。
　　渐渐地，她也睡着了。
　　
　　许是因为白日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又许是睡前褚威冷那个眼神，向来不怎么做梦的罗蒹葭竟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褚威冷离开了。
　　过了没多久，她终于攒够了银子，在县城置办了一个院子。随后，又在县城找了个门面。一切都过得很安宁。
　　等到褚威冷再次从军营回来时，她就想着跟褚威冷和离。
　　
　　她还没去找褚威冷，褚威冷却先找到了罗家，把罗家收拾了一顿，理由是罗家给她找了个富商，想让她改嫁。
　　
　　因着褚威冷这番表现，她想着，褚威冷是不是对他有意。
　　
　　若他真的对她有意，女主怎么办？她岂不是做了男女主的第三者。
　　
　　就在她焦躁不安时，褚威冷提着刀来了。
　　
　　一进门，就说要杀了她，口口声声说是她把赵氏和褚老大害死了，让她给赵氏和褚老大陪葬。
　　
　　她已经很久没见着赵氏和褚老大了，也从来没害过他们，怎么可能认下这样的事情。
　　她想要解释，可褚威冷并不听她的，冷冷地看着她。
　　她一面害怕，怕褚威冷杀了她；一面又非常伤心悲痛，痛的是赵氏和褚老大竟然死了。
　　
　　向来很少哭的她伤心得哭了起来。
　　
　　“不要……不要……”
　　
　　褚威冷睡觉很浅，听到身侧的声音就醒了过来。侧头一看，罗氏眼睛紧闭，头时不时摇一下，嘴里嘟囔着“不要”“不要”，看样子，很是痛苦。
　　
　　这是做噩梦了？
　　褚威冷猜想。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为何会这般痛苦。
　　
　　“醒醒！”褚威冷道。
　　
　　罗蒹葭没什么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噩梦中，眼泪也顺着眼睛流了出来。
　　
　　见状，褚威冷蹙了蹙眉，抬手拍了拍罗蒹葭。
　　
　　“快醒醒！”
　　
　　罗蒹葭终于有了反应，身体先是哆嗦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她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褚威冷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瞧着褚威冷紧皱的眉头，抿起来的嘴唇，罗蒹葭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罗蒹葭抓着褚威冷的袖子说道。
　　
　　此刻，罗氏眼中还有泪痕，眼睛里的悲痛和委屈清晰可见。
　　
　　所以，她做的这个噩梦与他有关？
　　他在梦里究竟做了什么，会让她这般难过。
　　还有，她就这么怕他？
　　
　　“刚刚是梦，不是真的。”褚威冷尽量把声音放轻。
　　他鲜少会安慰人，此刻也只能说出来这样一句话。
　　
　　罗蒹葭也从刚刚那个梦中清醒过来。
　　是啊，刚刚那个是梦，不是真的。
　　她还没有离开褚家，没有跟褚威冷和离。赵氏和褚老大也活得好好的，褚威冷也没理由要杀了她。
　　
　　稳了稳思绪之后，罗蒹葭收回来自己的手，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多谢。”
　　
　　




36.  和离（大修）   你想不想跟我和离？

　　褚威冷垂眸看了看刚刚被罗蒹葭抓的有些褶皱的里衣, 道：“娘子客气了。”
　　说罢，褚威冷起床了。
　　
　　罗蒹葭没着急起床，又躺了一会儿。
　　
　　许是来这里太久了, 她都有些忘了书中的剧情了。
　　
　　经过刚刚那个噩梦, 她又渐渐想起来了。
　　
　　男主并不像表面上表现的这般憨厚，他睚眦必报、爱恨分明。
　　她对男主绝对不能太过放肆, 也不太能太放心。
　　和离的事情一定要妥善处理，不能贸然行事, 万一处理不好, 可能会被男主嫉恨。
　　
　　想清楚这些, 听着外头褚威冷劈柴的声音, 罗蒹葭起床了。
　　
　　罗蒹葭起来了，赵氏和褚老大自然也听到了外头的声音, 也起床了。
　　
　　瞧着站在院子里的儿子和儿媳，赵氏笑着问：“你俩今日咋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罗蒹葭觑了一眼褚威冷的神色, 道：“嗯，天儿有些热, 醒得就早了些。”
　　
　　赵氏道：“可不是么, 这两天确实热。不过, 你也别太担心, 热不了多久了, 马上就要入秋了, 快凉快了。”
　　
　　现在做饭还太早, 赵氏在一旁洗衣裳，罗蒹葭则是去弄葡萄架子了。
　　她就喜欢弄这些东西，把整个院子弄得井井有条, 看上去非常舒服。
　　
　　可惜今年的葡萄结的晚，现在还是绿的，估摸着得入秋才能吃到了。
　　
　　许是昨晚的梦太过真实，早饭罗蒹葭没顾忌褚威冷，做了鸡蛋蔬菜汤，炒了蛋炒饭，既没给他热馒头，也没给他炒菜。
　　若是在以往，早饭的话，罗蒹葭一般会给褚威冷热一下馒头，炒一个菜的。
　　
　　褚威冷却很开心，往常在军营里，有时也吃凉馒头。
　　
　　早饭的话，他特别喜欢把凉馒头泡在鸡蛋汤里面吃。前几日他就跟家里人提过，不用给他热馒头，可每每吃到的仍旧是热馒头。
　　没想到罗氏昨晚做噩梦梦到了他，竟然想起来他说过不用给他热馒头的事情了。
　　
　　他越发好奇罗氏究竟梦到了什么，抬眸看向了罗氏。
　　
　　罗蒹葭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纵然如此，褚威冷依旧很开心，他把馒头掰开泡在了汤里，吃得很舒心。
　　平日里早上他能吃两个馒头，今日竟然吃了三个。
　　
　　瞧着他比以往还要能吃，罗蒹葭抿了抿唇，瞥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等到中午罗蒹葭他们从码头回来，就看到张氏过来了。
　　
　　罗蒹葭微感诧异。
　　昨日她跟褚威冷刚刚去过罗家，罗家的对他们的态度也很明显，不知今日为何又过来了。
　　
　　“亲家来了啊，快去屋里坐。”赵氏热情地招呼张氏。
　　
　　张氏明显有心事，说完自己的来意，没往屋里去就离开了。
　　张氏说让罗蒹葭下午回娘家一趟，而且说让她一个人回去。
　　罗蒹葭暗自琢磨，不知罗家又在搞什么事情。
　　
　　想到昨晚的梦，罗蒹葭想，罗氏搞事情不要紧，重要的是千万别连累她，她不想跟罗家共存亡。
　　
　　若不是张氏亲自过来，罗蒹葭肯定不会去罗家的。
　　问题是张氏亲自过来了，她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刚睡醒觉，赵氏就催着她回娘家了。
　　
　　赵氏本想让儿子一起去的，但因为亲家说了让儿媳一个人去，她就没提。
　　
　　赵氏虽然没提，褚威冷却想到了。
　　
　　“需要我陪着你一起去吗？”褚威冷问。
　　
　　罗蒹葭没想到褚威冷会突然这么说，诧异地看向了他。
　　
　　“多谢相公，不用了，离得不远，我自己去就行。”
　　
　　褚威冷盯着她看了看，道：“嗯。”
　　
　　罗蒹葭走后，过了没多久，褚威冷也出门去了。
　　
　　儿子刚走，赵氏就悄悄跟褚老大道：“他爹，你说，冷哥儿是不是跟着蒹葭去罗家了？”
　　
　　褚老大觉得这不像儿子的风格，只是，儿子这次回来似乎比上次更关心儿媳了。
　　所以，他想了想，谨慎地说：“这个不好说。”
　　
　　见褚老大没附议她的想法，赵氏微微有些失望，叹了叹气：“若是跟着蒹葭去罗家就好了。蒹葭这么好的姑娘，咱儿子咋就不开窍呢？”
　　
　　褚老大笑呵呵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瞧着他俩现在挺好的，比从前好。”
　　
　　赵氏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确实比三年前好多了。又想到儿子的性子，点头：“确实比从前好多了。罢了，我也别多想了。”儿子打小就有主意，她说再多，他也未必听。
　　
　　正如赵氏所料，褚威冷的确是跟着罗蒹葭回娘家去了。
　　他之所以跟着，是因为昨日罗家对罗蒹葭的态度太差了。他左右也无事，怕罗蒹葭在娘家会吃亏，所以偷偷跟过去看看。
　　
　　为了不被罗蒹葭以及罗家村的人发现，他故意饶了一大圈，等他到了罗家时，罗蒹葭早就已经进去了。
　　他四下看了看，顺着屋后的一棵树，爬了上去。
　　这位置极佳，虽然离得远听不到里面说什么，但却能清楚地看到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罗蒹葭一回来，郭氏就没忍住，把昨日没撒完的气撒在了她的身上。
　　张氏也跟郭氏一起，说着她的不是。
　　
　　罗蒹葭看着面前这两个女人，转身就要离开。
　　她过来不是找挨骂的，无须受这些气。
　　
　　这时，罗福生开口了。
　　
　　“蒹葭，你跟女婿感情如何？”
　　
　　罗蒹葭不解他这是何意，琢磨了一下，道：“还行。”
　　
　　罗福生道：“爹看得出来，他不喜欢你，也不重视你。从前你也回来说过，在褚家受了不少委屈。这三年，苦了你了。”
　　
　　想到之前原主这三年没少回娘家来抱怨，罗蒹葭含糊地应了一声。
　　
　　罗福生接着道：“之前你说你在褚家吃得不好穿得不好，埋怨爹没能把你接回来。爹知道，你这些时日都在为了这件事情跟娘家置气。最近这些时日，我跟你奶奶、你娘商量过了，我们决定把你接回来。让你跟女婿和离。”
　　
　　听到“和离”二字，罗蒹葭终于正眼看向了罗福生。
　　跟男主和离么……这主意倒是不错，这是她一直想做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去做的事情。
　　
　　不过，罗福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女儿对他来说就是用来换钱的。
　　在她看来，罗福生应该很想抱着男主这棵大树才对，不会想让女儿跟女婿和离。
　　难道是昨日他发现在男主身上没什么利益可图？
　　
　　或者……有别的原因？
　　找到了比褚威冷更厉害的？
　　
　　虽心中有万千思绪，罗蒹葭脸上依旧冷静。
　　她本想着直接回绝罗福生，不过，想到之前原主回娘家闹过，吵着要和离。
　　此刻突然说不和离了有些奇怪，便谨慎地说：“褚威冷如今回来了，对女儿态度还好，这件事情先不急，以后再说。”
　　
　　对于这个答案，罗福生不太满意，又道：“冷哥儿虽然长得好，也有前途，但他不喜欢你，也不重视你。强扭的瓜不甜。从前是咱们着相了，非得赖着他，如今看来，一个不知道体贴娘子的相公，再好，也是别人的。”
　　罗福生缓缓道来，宛如一个为女儿担忧的好父亲。
　　
　　罗蒹葭虽然不喜欢罗福生，但却不得不承认，罗福生这番话正是她心中所想。
　　男主注定是属于女主的，强扭的瓜不甜，她也无意破坏剧情。
　　
　　不过，她并不相信罗福生。
　　罗福生越是这么说，她越觉得他肯定藏着什么后招。
　　
　　“多谢爹爹为女儿着想，不过和离一事容女儿再想想。”罗蒹葭道。
　　
　　她是一定会跟褚威冷和离的。
　　不过，她想的是以后要立女户，独门立户，自己生活。
　　罗福生未必是这么想的。
　　
　　不管她和离与否，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不想跟罗家有什么牵扯。
　　
　　且，昨日的梦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她不想跟罗家扯到一起。
　　
　　罗福生见女儿依旧在迟疑，有些不悦。
　　不过，想到女儿最近对家里的态度，他也不敢太逼着她，怕逼着逼着适得其反。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了，女婿虽然有了官职，但月例很低，未必能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罗福生道。
　　话里话外，都在贬低褚威冷。
　　
　　罗蒹葭默默听着，一句话没回应。
　　
　　几个人正说着话，外头却走进来一个身着绸缎的中年男人。
　　罗蒹葭抬眼望去，这男人从穿着上一看便知是有钱人。
　　
　　只不过，男人看向她的眼神怪怪的，让人很不舒服。
　　见罗家有客，罗蒹葭既不想听罗福生继续说褚威冷的坏话，又不想听这些杂事，便趁着这个时机告辞了。
　　
　　罗福生也没多留女儿，态度温和地送她离开。
　　
　　临了还让她常回家看看。
　　很不像平时的他。
　　
　　这让罗蒹葭更觉怪异。
　　
　　褚威冷站在树上把下面罗家院子里发生的事情看了个真切。
　　
　　他看到罗蒹葭离开了，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来了，看到罗家跟中年男子站在院子里看着罗蒹葭的背影指指点点。
　　
　　在看到罗蒹葭离开的那一刻，褚威冷本想随着她离开的。
　　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似乎不简单。
　　所以，他多留了一会儿。等到中年男子离开了，去四处打探了一番。
　　
　　当他得知中年男子就是之前罗氏相看过的刘姓富商时，心中五味杂陈。
　　他又在罗家村打听了一下罗氏之前回娘家的事情，得知了罗氏之前在知晓他死在战场上时，闹着要回娘家。
　　
　　褚威冷微微一晒，摇了摇头，回家去了。
　　看来，他刚刚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罗氏和罗家人才是一家人，一条心。
　　而这一家人，都拿他当外人。
　　
　　他也确实是个外人。
　　
　　回到家时，罗蒹葭已经在家里了，此刻正坐在院子里跟她娘说话。
　　罗氏说话时，微微带着笑，脸上的神情很是柔和。
　　他倒是头一回见她如此温柔的模样。
　　
　　自他这次回来，她就从来没这般看过他。
　　
　　不仅褚威冷有心事，罗蒹葭也有心事，她在想罗福生到底想做什么。
　　
　　最大的可能就是把她送给富商做小妾。
　　按照时间推算，刘姓富商应该已经离开了，难不成罗福生又找到了下家？
　　一时间，她脑海中闪过了今日在罗家见到的那个衣着不普通的中年男子。
　　
　　饭后，四个人聚在一起说了会儿话。
　　
　　多数时候都是赵氏和褚老大在说，罗蒹葭时不时附和几句，褚威冷如往常一般沉默。
　　
　　等瞧着天色不早了，各自回屋去了。
　　
　　罗蒹葭沐浴回来，就见褚威冷又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
　　
　　她发现了，每次褚威冷有心事，就会这般。今日也不知他到底遇到了何事。
　　仔细想来，他下午确实不太对劲儿。
　　不过，这也与她无关。
　　
　　褚威冷略坐了一会儿，也朝着床边走去。
　　
　　当他发现罗蒹葭尽量靠里，一脸防备地看着他时，心情微微有些复杂。
　　
　　他之前只觉得她待他不如从前那般热情了，倒是没想过她早已断了情。
　　如今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对他冷漠，她踢他下床，她反感他的碰触。
　　
　　她不喜欢他了。
　　
　　“你想不想跟我和离？”褚威冷沉声问。
　　
　　听到这话，原本罗蒹葭已经闭上的眼睛顿时睁开了，一脸不可置信。
　　今日罗福生才刚刚提过这事，褚威冷是如何知晓的？
　　得知她想和离，他会不会如书中一般报复她？
　　
　　罗蒹葭心头微跳，向来淡然的脸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很快，罗蒹葭反应过来了。
　　她觉得自己想岔了。
　　
　　是她自作多情了。
　　男主并不喜欢她。
　　
　　从前对她的厌恶也非常明显，现在回来了，对她也很是不喜。
　　每次不是把她当成了间谍，就是怀疑她别有用心。
　　她做再好吃的饭他也是百般嫌弃。
　　
　　她之前也嫌弃过他，嫌他不洗澡，嫌他打呼噜。
　　还把他踢下了床。
　　今早更是打了他。
　　
　　是不是……男主忍受不了她了，所以他觉得必须要和离了？
　　
　　罗蒹葭心情缓和了一些。
　　
　　这件事情由男主提出来再好不过了。
　　如今她没有伤害他的父母，他的父母都活得好好的。
　　男主一定不会报复她。
　　
　　




37.  和离书（大修）   不如过几日再走。……

　　这真是一个好机会！
　　
　　昨晚她还做梦, 梦到因为她想和离，所以后续引发出来一大堆的事情，
　　如今男主自己提了出来, 她就不用怕了。
　　
　　毕竟, 以男主的人品，绝不会再报复她。
　　她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得罪男主, 如书中一般的下场了。
　　
　　抬眼瞧着褚威冷复杂的神色，罗蒹葭觉得自己想多了。
　　
　　男主是书中定下来的主角, 注定要跟女主在一起。
　　他的姻缘系在女主身上而不是她的身上。
　　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不管灵魂再变, 结局也不会改变。
　　
　　想这么多做什么？
　　
　　于是, 罗蒹葭平静地说了一个字：“想。”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字，却承载着罗蒹葭来到这个陌生世界最想做的事情。
　　
　　见她答得干脆, 褚威冷想，他果然没猜错，罗氏却是已经不喜欢他了。
　　若这个答案是三年前听到的, 他定然会非常欢喜，终于能摆脱一个大麻烦。
　　而如今听到, 却不知为何没想象中那般欢喜, 反而有种淡淡的失落。
　　
　　不过, 褚威冷是个性子干脆的人, 喜欢快刀斩乱麻, 只怔了一下, 他便道：“嗯, 改日我让人去写和离书。”
　　
　　罗蒹葭道：“不必了，妾身会写字，我来写就好。”
　　
　　褚威冷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瞧着她眼神中的平静，他的心也平静下来。
　　
　　可见，和离一事于她而言并没有悲伤，亦没有欣喜。
　　世人都说婚姻于女儿而言是第二生命，可她却对此很平静，真不知道究竟有何事能让她动容，能让她放在心上。
　　
　　“好，那就由娘……罗姑娘写吧。”褚威冷疏离地道。
　　他本想自然而然地说娘子，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既然说了要和离，再叫娘子就不太合适了。
　　
　　说罢，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和离一事算是定下来了。
　　从今往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算是不一样了。
　　瞧着褚威冷的背影，罗蒹葭轻启朱唇，道：“等一下。”
　　
　　听到这话，褚威冷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去。
　　
　　罗蒹葭抿了抿唇，缓缓说出来一番话。
　　“褚大人，我知道您从来没喜欢过我。从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您死缠烂打，不该不要脸面的赖着您。不该让旁人误会，逼着您娶我。这些都是我的错。我性子不好，没什么见识，配不上您……如今我已悔过，我知晓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所以您放心，我以后一定离您远远地，不会再让您看到我，不会再让您因为我而烦忧……罗家人往后若是有一日找上了您，让您帮忙，您也千万不要帮忙。是我欠您的，是罗家欠您的，是我们的不是，您莫要补偿我们……您以后一定会遇到比我好十倍百倍的姑娘，祝您幸福。”
　　这番话，是她发自内心说出来的，说出来之后，心里轻松了许多。
　　
　　自从这次回来，褚威冷就发现罗氏变成了少言寡语的性子。
　　这些日子来，他第一次听到罗氏跟他说了这么多。
　　没想到却是在两个人决定要和离的时候。
　　
　　这也是罗氏第一次认真地跟他讲话。
　　
　　三年前她跟他讲话时，他只觉得聒噪无比，想让这姑娘快点消失在眼前。
　　如今他却觉得这声音有些悦耳，让人觉得很舒服。
　　
　　察觉到自己的心态转变，褚威冷握了握拳，让自己回过神来。
　　
　　正如罗氏所言，这段姻缘开始就是错。
　　
　　三年前，他并不喜欢罗氏，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三年后，罗氏也没了当初对他的那份喜欢。
　　
　　两个人互不喜欢，没有感情的，不如和离。
　　
　　“罗姑娘说笑了。”褚威冷道，“你也不必这般贬低自己，你很好，只是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回家这些时日，他都看在了眼里，她对爹娘极好，也会赚钱，待人接物聪明大方，是个好姑娘。
　　
　　说完，大踏步走出西厢房，去杂物间沐浴了。
　　
　　他仍旧用冷水沐浴。
　　
　　当冰凉的水浇到身上时，褚威冷越发清醒。
　　他不过是结束了一段原本就是错误的姻缘，没必要为此烦忧。
　　他的梦想在边关，在战场，不在这里。
　　
　　这次他沐浴的时间有些久，等回来后，去一旁拿出来一条备用的凉席，铺在了地上，就这般合衣躺在了上面。
　　
　　罗蒹葭见他如此，本想着叫他到床上睡。
　　但是，一想到男主并不喜欢她，可能是出于厌恶忍受不了她了才去了地上，顿时又放弃了这种想法。
　　
　　跟一个不喜欢的男子睡在一起，和自己一个人睡相比，罗蒹葭自然也要选择后者。
　　
　　刚刚躺在床上时，罗蒹葭还有些不自在，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不舒服。
　　很快，她就忘记了这些，只记得成功跟男主和离这件事情了。
　　这是一件大喜事，是她来到这里首先就要解决的事情，也是关于她命运的事情。
　　
　　只要跟男主顺利和离了，只要她不作，她往后的人生就不会再如书中一般，她会跟书中所有的事情划清楚界限。
　　
　　这般一想，罗蒹葭心头舒畅了很多，缓缓舒了一口气，渐渐入睡了。
　　
　　褚威冷却没睡着。
　　
　　听着耳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他睁着眼睛看向了房梁。
　　
　　他想了很多，只是，一回忆才发现，三年前罗氏的形象早已远去，留在他脑海中的是最近几日的形象。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了今日见到的那个姓刘的富商吗。
　　
　　她真的喜欢那个人吗？
　　
　　他比她大十几岁，可以做她爹了。
　　他长得不高，也不好看。
　　听说他已有正妻，家中也有几个姬妾。
　　
　　除了有钱，他还有什么？
　　
　　她真的想跟这样的男人吗？
　　
　　钱这种东西是身外之物，就这么重要吗？
　　她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可另一个声音却告诉他，她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从前赖着他也是因为他月例高，有前途。
　　他总觉得现在的她跟从前不一样了。
　　
　　这两种声音在褚威冷的脑海中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多次，褚威冷渐渐入睡了。
　　
　　第二日一早，罗蒹葭很早就醒了，她昨晚睡得不错。
　　
　　洗漱完，罗蒹葭去做饭了。
　　
　　她本以为跟褚威冷和离她会很开心，可一打开门，看着外面的赵氏和褚老大，心情却不像想象中那般轻松，反倒是有些沉甸甸的。
　　
　　自从睁开眼睛来到这个世上，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赵氏，跟她相处最久的也是赵氏和褚老大。
　　他们二人真的是好人，对她颇多照顾。
　　若不是有他们俩，她不知道又多久才能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打心底感激这二人。
　　
　　想到即将要离开褚家了，往后怕是再也不会相见，罗蒹葭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她早晚要离开。
　　即便是现在不走，在女主出现之后也是要走的。
　　到了那时，感情更加深了，也会更难过。
　　
　　想到这里，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去做早饭了。
　　
　　早饭她用心准备了，炒了丰盛的蛋炒饭，里面放了各种蔬菜配色。
　　瞧着赵氏和褚老大喜欢的模样，罗蒹葭也觉得开心了一些。
　　
　　“蒹葭，这个炒得真好吃。”赵氏一边吃一边夸。
　　
　　她瞧出来儿子和儿媳之间怪怪的，还不忘拉着儿子一起夸。
　　
　　“是吧，冷哥儿？”
　　
　　褚威冷一向不爱这些花里胡哨填不饱肚子的东西，前几日尝过几口之后就不想再吃了，他还是更偏爱大馒头。此时此刻，却觉得这蛋炒饭跟从前味道不一样了。虽没觉得有什么独特的，但却觉得微微不舍。
　　往后，估摸着不会再吃她做的饭了。
　　
　　想到这一点，褚威冷难得夸赞了一句：“嗯，很香。”
　　
　　罗蒹葭很是诧异。她知道褚威冷并不喜欢她做的蛋炒饭，她做过的饭，除了味儿重的，以及大馒头，他什么都不喜欢，今日倒是反常。
　　
　　许是马上要和离了，给她几分面子？
　　
　　罗蒹葭朝着他露出来一个笑容，道：“谢谢。”
　　
　　瞧着罗氏对他笑，褚威冷点了点头。
　　
　　吃过饭，收拾完，罗蒹葭就回屋收拾东西了。
　　
　　她也没多少东西可以收拾，收拾来收拾去，不过就是两个小包袱。
　　
　　褚威冷今日难得没出门逛，纵然褚老大喊他去山上他也没去。
　　瞧着罗蒹葭许久没出来，他推门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到她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你今日就要离开吗？”
　　
　　罗蒹葭转过身，看向了褚威冷。
　　其实她并不想今日就离开，因为她不打算去罗家住，所以要去找落脚的地方。
　　而且，罗家那边的事情她还没打听清楚。
　　
　　可昨日褚威冷已经说要跟她和离了，相当于下了逐客令。
　　若她一直在她家赖着，占着他的床，不知会不会惹他厌烦。
　　
　　见罗蒹葭没回答，褚威冷琢磨了一下，道：“要是不急的话，不如过几日再走吧。”
　　这正合罗蒹葭的心意，只是她没想到褚威冷会这么说，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来一丝疑惑。
　　
　　“爹娘还不知晓此事。他们又非常喜欢你，我怕他们难以接受，须得慢慢跟他们提。”褚威冷道。
　　他本也想着今日就和离的，只是吃饭的时候，瞧着爹娘跟罗氏相处时的样子，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爹娘，似乎对罗氏非常满意。
　　若是冒然提及和离一事，不知二老能否承受得住。
　　
　　这也是罗蒹葭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事情。
　　她怕二老会伤心，也怕二老因她生病男主会怪她。
　　
　　“那……这件事情谁去说？”罗蒹葭问。
　　
　　“我去说吧。”褚威冷道。这是自己的爹娘，他又是男子，这种事自然由他来告知。
　　
　　“嗯。好，等你跟爹娘说了我再走。”罗蒹葭应道。
　　
　　褚威冷点了点头。
　　
　　罗蒹葭看了看两个包袱。既然已经收拾好了，也没再打开，直接放入了柜子里，准备哪日褚威冷告知她之后，可以随时离开。
　　
　　既然今日不用离开，罗蒹葭又去厨屋做凉皮了。
　　
　　说到底，最重要的东西是钱。没钱，她什么都做不成。而往后若是跟褚威冷和离了，她还要重新弄自己的生意，更是需要钱。
　　码头这边她是不用想了。
　　既然和离了，就得自觉一些，离褚家人远远地，省得扯不断理还乱，到时候又要惹了女主不快，给自己找麻烦。
　　
　　也不能离罗家太近。
　　去镇上，或者去县城都是一个好的选择。
　　只是不知租金多少，她手头只有二两多银子，够不够她付租金的。
　　
　　还有罗家那边，也不知道他们又在打她什么主意，这件事情必须打探清楚了。
　　她还想立女户，不知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本以为还能有个半年的时间准备，如今一下子提上了日程，太过匆忙了一些，很多事情还没准备好。
　　
　　洗完面之后，把面水放在一旁静置，罗蒹葭独自出门打探消息去了。
　　
　　




38.  打探（大修）   褚大人，咱们能不能商量……

　　罗家村巴掌般大小, 众人又比较关注罗福生家，所以，罗蒹葭没怎么费力就打探出来昨日去她娘家的人是刘姓富商。至于她爹的打算, 不用想也知道, 定是与这些人八卦的一般，想要给她找下一春了。
　　
　　结合罗福生、郭氏等人那日的谈话, 以及村人说的事情，再想想剧情发展, 罗蒹葭不难推测出来罗福生的意图。
　　
　　看来他是想给罗维怀找个好前程了。
　　
　　她本以为在褚威冷做了官之后, 罗福生便会看到他的前程, 不会做这般蠢笨的事情。
　　没想到他还是为了儿子这般做了。
　　
　　这个情况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打探结束, 罗蒹葭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在镇上，罗蒹葭去了乞丐聚集的地方, 花了两文钱，问了小乞丐和老乞丐几个问题。
　　比如，镇上跟夫家和离或者被休的女子如今如何了。
　　再比如, 镇上哪一家是女户。
　　
　　问完后，又去了香粉铺子, 花五文钱买了一盒胭脂, 跟老板娘聊了许久。
　　聊得都是刚刚从乞丐那里打探出来的那几位女子, 又问了问镇上铺子的租金。
　　
　　瞧着日头快到卖吃食的时候了, 罗蒹葭回家去了。
　　
　　晚上, 褚威冷依旧是在地上睡的。
　　
　　罗蒹葭却不像昨日那般睡得好了。
　　想到白日里打探来的消息, 她忍不住微微叹了叹气。
　　
　　立女户, 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若是没能成功立女户的话，纵然她不回娘家，但她还是属于罗家人。
　　虽说初嫁从亲再嫁从己, 可看罗福生那一家的性子，定不会由着她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她喜欢的是普通人，不是罗福生想要的那种女婿，双方的矛盾注定不可调和。
　　
　　而这偏僻的小地方，哪有人会管这样的事情，且，县城的官员也不是那清廉办事的主。
　　
　　她靠不了别人，只能靠自己。
　　
　　她力气大，一个人收拾罗家那几个人绰绰有余，倒也不怎么怕他们。
　　大不了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可在孝道重于天的古代，这么做多少会给自己惹麻烦，耽误她赚钱彻底脱离罗家。
　　
　　事到如今，她发现，罗家是除了褚威冷之外的第二大麻烦。
　　
　　事情已经摆在了这里，到底该怎么做就看她自己了，此刻多想无益。
　　还是等命日再去县城打探一番再做打算。
　　
　　虽说她在赵氏和褚老大面前伪装得极好，但褚威冷还是看出来她有心事。
　　只是，他不知她到底为何这般，是急着跟他和离吗？
　　
　　褚威冷依旧没能安稳入睡。
　　他耳聪目明，自然也听到了罗蒹葭那边的动静，知晓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见她如此，褚威冷皱了皱眉。
　　她这是一夜也待不下去了吗？看来，他得早些跟他爹娘说他和罗氏要和离的事情了，免得耽搁了她。
　　
　　同屋的两个人就这般各自想着心事，没有任何交流。
　　
　　第二日一早，洗完面之后，罗蒹葭跟赵氏说了一声，又出门去了。
　　
　　“咦？咋回事儿啊？蒹葭这两天老往外面跑，是不是娘家出什么事儿了啊？”赵氏忧心忡忡地道。
　　褚老大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儿子，问：“你媳妇儿可有跟你讲？”
　　褚威冷回过神来，，低声道：“没有。”
　　
　　“你咋这么不关心蒹葭？我咋觉得前儿她从娘家回来就这般了，你那日不是跟着去了吗？发生了什么事？”赵氏又问。
　　
　　褚威冷想了想，试探地问了一句：“娘，您觉得罗氏如何？”
　　赵氏愣了一下，道：“蒹葭很好啊，能干又会赚钱，长得也好。”
　　
　　褚老大看了一眼儿子。
　　想到儿子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在赵氏说完后，他问了一句：“冷哥儿，你不会是存着什么想法吧？”
　　
　　赵氏听到这话顿时一惊。
　　儿子三年前就是如此，对儿媳有些看不上。到了新婚夜，更是抛弃了儿媳去了战场，一走就是三年。
　　如今她瞧着二人之间的关系似是好了不少，难不成都是在演戏吗？
　　
　　“你想干啥？蒹葭这么好的儿媳，你可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赵氏紧张地说道。
　　
　　三年前还没觉得儿媳身上有多少优点，如今她却觉得儿媳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媳儿子可不能不知好歹抛弃了她。
　　
　　“我跟你讲，这件事情爹不同意。”褚老大也冷了脸，“你别觉得自己做了官就厉害起来了。你这三年未归，全靠儿媳照顾家里。况且，你媳妇儿也没犯什么错。于情于理，咱们褚家都不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
　　
　　褚威冷见他爹娘反应这般大，抿了抿唇，道：“爹娘，你们好好想想吧，儿子去山上砍柴了。”
　　说完，拿着斧头朝着门外走去。
　　
　　看着儿子的背影，赵氏和褚老大在背后叫了他几句。
　　褚威冷像是没听到一般，径直去了山上。
　　
　　这可把赵氏和褚老大气得不轻。
　　
　　县城要比镇上远一些，罗蒹葭走得比昨日久了一些。
　　
　　到了县城，她把昨日打探的事情又重新打探了一番。
　　
　　得到的结果跟昨日差不多。不过，在茶馆中，却听到了一线生机。
　　
　　立女户虽然难，但若是手头有钱，事情就好办多了。
　　比如，县衙里管着这件事情的县丞，是个贪财的，若是给钱，他就给办。
　　几年前，有人花了近十两银子托人找到县丞办成了此事。
　　
　　说到底，还是银子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如今要用多少银子了，十两够不够。
　　此刻她手头不过是几两银子，别说更多了，离十两也差得很远。
　　
　　不过，有办法总比没有强，有办法就有了希望。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这般想着，罗蒹葭离开了县城。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便是，眼下该怎么办。
　　
　　她手头的只有几两银子，而身边也没有可以借银子的人。
　　罗家想要用她换钱，肯定不会同意放她户籍，让她去立女户。
　　
　　看着路边的小河里几只小鸭子在水中扑腾的模样，罗蒹葭想，若是能再拖上几个月就好了。
　　也不用多久，半年左右，到年底就差不多了。
　　到了那时，她肯定就能攒够银子了。
　　
　　一个藏在心底的想法再次冒了出来。
　　如果可以再晚几个月和离就好了……
　　
　　她从前就想着等女主出现了之后再和离的，
　　只可惜，褚威冷那日的问话打破了她原定的计划。
　　
　　前有狼后有虎。
　　该怎么办才好呢？
　　
　　要不，跑吧？
　　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如同这群小鸭子一般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这里户籍制度严密，没有路引又走不了。
　　
　　看了一会儿，罗蒹葭抬步继续朝着褚家村走去。
　　
　　到了褚家，她发现家中的氛围有些奇怪，褚老大和赵氏似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然而，没等她问，赵氏就转变了神情，笑着迎了过来，殷勤地问：“蒹葭，干啥去了，累不累，热不热？”
　　
　　罗蒹葭打起精神，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娘关心，不累。儿媳去做饭了。”
　　
　　“不急不急，你先歇会儿。”赵氏拉着她的手腕道。
　　说罢，她转头看向了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儿子，道：“冷哥儿，蒹葭的脸都晒红了，你去给她倒杯凉白开。”
　　
　　这半日，她在家仔细思考了一番，她觉得，不仅儿子想和离，儿媳似乎对儿子也失望透顶了。
　　这是她不愿看到的，她可不能伤了儿媳的心，得让儿媳知晓，她对她很满意，她不希望二人分开。
　　
　　罗蒹葭如今跟褚威冷关系尴尬，他想必也是烦透了她，她哪里敢让他给她倒水。
　　听到这话，她连忙拒绝。
　　“不用了，娘，我不……”
　　
　　罗蒹葭话没说完，就被赵氏制止了。
　　
　　“没事没事，让他去倒，你先歇歇。”赵氏笑着说。
　　
　　两人话音刚落，就见褚威冷拿着一个碗过来了，碗里盛着大半碗水。
　　
　　看着眼前的碗，罗蒹葭抿了抿唇，看向了面前的褚威冷。
　　不知道他如今是如何想的。
　　
　　“放心，我刚刚洗手了。”褚威冷把碗往前递了递，道，“干净的，喝吧。”
　　
　　听到这话，罗蒹葭眼眸微闪，接过来碗。
　　
　　褚威冷却是没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继续去院子里劈柴。
　　
　　一旁的赵氏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媳，沉默地叹了叹气，扯了扯儿媳的衣袖，道：“冷哥儿那孩子就是不爱讲话，面冷心热，娘看得出来，他对你挺上心的。”
　　
　　她为儿子说了几句好话，希望能够缓和二人之间的感情。
　　
　　罗蒹葭想，男主对她上心？怎么可能。
　　
　　“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跟娘说，娘替你教训他，心里可别存着气，憋坏了身子。”赵氏接着道。
　　
　　听到赵氏关心的话，罗蒹葭眼睛微微有些酸涩。
　　想到即将要跟褚威冷和离，再也见不到赵氏，更觉难受。
　　既然要和离了，有些话就不便再提了。
　　
　　罗蒹葭垂着头，瓮声瓮气地说：“知道了，娘。”
　　
　　说完，端起来碗，默默喝水。
　　
　　喝完一碗水，罗蒹葭去做凉皮了。
　　
　　接下来半日，罗蒹葭都很沉默，话都没说几句。
　　虽说她平日里也极少讲话，但今日的话比以往更少了些。
　　不过，话虽然少了，看向褚威冷的次数却多了。
　　
　　赵氏察觉到儿媳的目光，很是欣慰，有了改变就好。
　　吃过晚饭，把儿子叫了过去，说了他一通。
　　
　　“娘再跟你说一次，娘不同意这事儿，你爹也不同意，你别想休了蒹葭。”
　　
　　褚威冷有些无奈地说：“娘，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到底是咋回事儿？”赵氏连忙追问。
　　
　　“是……”说出来一个字之后，后面的话褚威冷就说不出来了。
　　
　　褚威冷没想到他爹娘反应会这般大，一致认为是他做了官就负了罗氏。
　　可他又不好跟他爹娘说这事儿罗氏也同意了。
　　
　　“你这孩子，说呀！”赵氏着急地拍了儿子一下。
　　
　　褚威冷不愿把这件事情推到罗氏身上，他宁愿让他爹娘认为这件事情是他单方面的想法。
　　“娘，您别担心了，过几日儿子会告诉您的，您先去休息吧。”
　　说罢，没等赵氏再说什么，褚威冷便匆忙道：“儿子累了，沐浴去了。”
　　
　　见他如此，赵氏更是担心不已，回去又跟褚老大说了几句。
　　
　　褚威冷匆忙沐浴之后就回到了屋里。
　　
　　按照以往的习惯，罗氏定然已经躺床上了。她心情好的话会给他留个灯，心情不好就会直接吹灭。
　　今日她虽然已经在床上了，但却没躺下，正盘腿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见他进来了，罗氏破天荒地看向了他。
　　
　　看到她这个神情，褚威冷明白她的意思了，这是想问他有没有跟爹娘说吧？
　　
　　“那个……褚大人，有件事情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罗蒹葭试探地问道。
　　




39.  说开（大修）   当他是死的不成？……

　　
　　此刻, 罗蒹葭非常紧张。
　　她向来不喜欢求人，也不习惯求人，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去解决。
　　她怕开了口, 对方拒绝了, 就再也没有盘旋的余地。
　　
　　可她思来想去，最好的法子就是这个了, 她只能厚着脸皮上了。
　　
　　罗蒹葭想的是，如果她能在褚家再待上半年, 事情就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她觉得自己开出的条件非常好, 褚威冷多半会答应的。
　　
　　和离书两个人照常写, 她会跟他和离。
　　这样, 就不会影响他跟女主的感情。
　　
　　她唯一的条件是不离开褚家。
　　
　　褚威冷还要去打仗的，家里就只剩下两个老人。她力气大, 一个人顶好几个男人。她可以很好地照顾两位老人，让他在前线没有后顾之忧。
　　而且她又会赚钱，钱是对半分, 她赚一两，对方也是一两。她攒十两, 褚家也是十两。她可以带着褚家发家致富。
　　另外, 她还可以交房费, 至于交多少, 这个数额两个人可以商量, 多给一些也无妨。为了安稳的生活, 她可以让步。
　　
　　多么诱人的条件。
　　
　　等于说褚家多了一个会赚钱的保姆。
　　她觉得褚威冷为了他爹娘答应的可能性极大。
　　
　　这番话她已经在脑海中想了无数次, 刚刚褚威冷去沐浴时，她还演练了一番。
　　
　　然而，下一瞬, 她就听到褚威冷说道：“罗姑娘不必多说。我今日已经跟爹娘说过了，你可以写和离书了。”
　　
　　客气而又疏离。
　　
　　这是罗蒹葭完全没料到的。
　　看赵氏和褚老大今日的表现，她以为褚威冷还没跟他们二人讲他们要和离的事情。
　　她正好趁着这个时机说出来。
　　
　　没想到已经说了。
　　
　　罗蒹葭脸上流露出来一丝怔忪的神情，片刻后，回过神来，呆呆地应了一声：“啊？哦。”
　　
　　褚威冷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出灭了油灯，躺下了。
　　
　　以她最近一些时日对男主的了解，她本以为他对她的讨厌应该没那么深的。
　　不管是否答应她的条件，至少不会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
　　
　　可事实就是，他连个机会都没给她。
　　大概是厌恶她到了极点吧。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她还是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靠武力解决，她把罗家人都打跑便是了。
　　
　　她既没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褚威冷身上，这般被他拒绝也就没那般伤心。
　　
　　想罢，她便躺下了，拉过来一旁的薄被盖在了身上。
　　
　　褚威冷刚刚以为罗蒹葭是想催他跟他爹娘讲和离的事情，所以很快就回答了她。
　　这会儿吹灭了油灯，房间变得黑暗，他又想到了刚刚不对劲儿的地方。
　　似乎，罗氏刚刚问的不是和离的事情，而是想跟她商量事情？
　　
　　他答得太快了些……
　　听着床上的声音，褚威冷知道罗蒹葭还没睡，因此在此开口了：“罗姑娘刚刚想说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罗蒹葭停止了翻身。
　　她刚刚是鼓起来极大的勇气才跟他开口的，被拒绝了一次之后，再开口变得极为困难。
　　准确地说，困难的不是如何开口，而是褚威冷的态度像是预示着失败。
　　
　　“没什么。”罗蒹葭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
　　
　　原来他想错了。
　　他本以为对方不是想问有没有跟他爹娘说和离的事情，而是想跟他说别的事情。
　　
　　褚威冷那边没立即回应。
　　过了片刻之后，终于有了反应。
　　
　　“你不必担心，我已经跟爹娘说过了。错在我，是我当初成亲时弃你而去。是我这几年不在家，没能好好照顾你。和离书你准备好，我来签字。明日你就能离开，不会耽误你另嫁的。”褚威冷沉声道。
　　
　　话音刚落，一个微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能不能……能不能晚些时日离开？”
　　罗蒹葭声音特别小，小到她自己都险些没听到。
　　
　　但，褚威冷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
　　
　　晚些时日离开……这是……何意？
　　这跟褚威冷想的完全不同，一时之间，他怔住了。
　　
　　有些话一旦开口，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纵然褚威冷没回应，罗蒹葭依旧继续说下去了。
　　
　　“褚大人，我知道您讨厌我。原本您就不想跟我成亲，想必此刻也想与我和离。我会跟您和离的，明日一早就写和离书。但，您能不能允我继续住在家里。也不用太久，半年，不，过年之前我就会离开的。等您下次从军营回来，绝对见不着我。”
　　
　　说这番话时，罗蒹葭一直注意着褚威冷那边的动静。
　　
　　可惜，褚威冷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既然褚威冷没阻止她，她便继续说下去了：“我也不白住。您不在家的时候，我替您照顾爹娘，照看家里。我还可以交房费。您知道的，我会赚钱。这才刚开始，每个月就能赚个三五两，等往后会赚得更多的。码头上的生意我们可以按分成来，一人一半。”
　　
　　她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那边却依旧没任何反应。
　　
　　最后，罗蒹葭把自己的底线说了出来：“只要你同意了，万事都好商量，分成的事情咱们也可以再议，我可以少要一些。”
　　
　　终于，罗蒹葭听到褚威冷那边有动静，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心想，只要有反应就好。她只要有一个避风港，钱的话可以慢慢赚。
　　她少要点也行，大不了她再想想别的法子，劳累一些。比如，后半日也可以利用起来，去别处卖卖吃食。
　　
　　正这般想着，油灯突然亮了起来，室内再次变得亮堂。
　　
　　罗蒹葭停止了讲话，抬手遮了遮眼睛。
　　
　　适应了光线之后，瞧着站在床边的褚威冷，她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褚威冷这会儿又变成了那个冷酷的男主，那双星目正犀利地盯着她，薄唇也紧紧抿着。宽肩窄腰，如一棵松树一般站在了床边。
　　罗蒹葭倒也不怕他，稳稳地坐在床上，抬头与他对视。
　　
　　两个人就这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互相看着。
　　
　　褚威冷在快速思考整件事情。
　　从刚刚罗蒹葭说不想离开褚家开始他就在思考，这会儿在重新整理思路。
　　
　　罗蒹葭已经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完了，接下来就看褚威冷是如何想的了。
　　
　　不多时，褚威冷说出来自己心中所想。
　　只是，他心中所想，跟罗蒹葭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你并不喜欢那个姓刘的富商？”褚威冷认真地问。
　　他原以为罗氏是心甘情愿嫁给刘姓富商，所以想尽早跟他和离。
　　可听着刚刚的话，再结合最近两日罗氏的表现，他多少明白了一些。
　　
　　罗蒹葭很诧异。
　　不过，她诧异的是，她没想到褚威冷已经知晓了富商的事情。想到这里，她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些。
　　她果然不能小瞧男主，他知道很多她以为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喜欢。”罗蒹葭诚实地回答。
　　她是脑子坏掉了才会想要给人做妾。
　　
　　听到这个答案，褚威冷心头莫名轻松了些。
　　
　　这才像他这几日认识的罗蒹葭。
　　会赚钱、内敛、万事不在意。
　　这样的人又怎会想给人做妾，又怎会贪图旁人的银钱。
　　
　　可，还有一个疑惑。
　　
　　“你那日为何要跟我和离？”褚威冷接着问道。
　　
　　罗氏刚刚那番话表明她并不想离开他们家，似是还有些难处。
　　既然如此，不可能想要跟他和离。
　　
　　这个问题不如刚刚那个问题好回答。
　　
　　她还能因为什么呢？
　　不就是因为男主的官配是女主，不是她么。
　　不就是因为男主将来可能会报复原主，她想远离他么。
　　
　　这样的答案她肯定不能说。
　　
　　褚威冷不也想跟她和离吗？
　　罗蒹葭面不改色，反问：“那日不是您想与我和离，主动问我这个问题的吗？”
　　
　　若褚威冷不问，她肯定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毕竟，时机不对，她还没攒够钱。
　　
　　褚威冷微微一怔，想到了那日的对话。
　　好像，确实是他提出来的……
　　
　　他虽然不喜欢罗氏，但也从未想过要跟她和离。
　　虽说成亲是罗氏耍了不光彩的手段，但在他决定娶她的时候，就想过了，只要她不做出格的事情，他就没想过要负了她。
　　如今罗氏在家照顾爹娘三年，他欠她的。
　　
　　而照顾她，成为他肩上的责任。
　　
　　“为夫没想跟娘子和离，娘子误会了。”
　　
　　罗蒹葭愣了一下。
　　没想跟她和离？
　　何意？
　　
　　她不是一直都很讨厌原主吗，不是一直都想要和离吗？
　　要不然，又怎会在成亲当日抛下原主去边关。
　　
　　看着罗氏眼中的疑惑，褚威冷继续发问：“娘子是因为岳父逼迫才想跟我和离吗？”
　　毕竟，那日罗氏可是答了“想”。
　　
　　罗蒹葭抿了抿唇。
　　罗福生的确说过想让她跟褚威冷和离，但却不是她同意和离的最主要原因。
　　
　　褚威冷见罗蒹葭面露难色，想着兴许她有难处，不想说娘家爹娘的不是？
　　于是，他又问了个问题：“那日岳父叫娘子回去是不是想让你跟我和离？”
　　
　　这个问题好回答，罗蒹葭点了点头。
　　
　　原来罗氏并未想跟他和离，这一切都是岳父那边搞的。
　　疑惑全部解开，褚威冷已然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压在心头的烦心事也渐渐散开。
　　
　　“天色不早了，睡吧。”褚威冷语气轻松地道。
　　
　　听到这话，罗蒹葭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刚刚为何突然问那些问题，现在又为何这般。
　　还没等她想明白问清楚，就见褚威冷侧头把刚刚点燃的油灯再次吹灭，很自然地在她身侧躺下了。
　　
　　罗蒹葭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褚威冷，很是惊讶。
　　
　　看了一眼铺在地上的凉席，问道：“您为何不去地上睡了？”
　　褚威冷道：“地上太凉，睡得不舒服。”
　　
　　凉？
　　他会觉得凉吗？
　　他身上热得很，那热气她在身侧都能感受到。
　　而且他前两日不是睡得挺好的吗？
　　
　　对于褚威冷的说辞，罗蒹葭很是怀疑。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褚威冷的床，他们二人已经在一起睡过很多天，她也没那么在意这件事情。
　　她比较在意的是她刚刚还没说完的事情。
　　
　　“刚刚的事情你怎么想的？只要你同意我住在这里，条件可以商量的……”
　　
　　听到这话，褚威冷打断了她：“你是我娘子，不住在家里住在哪里？”
　　
　　“啊？”罗蒹葭疑惑地看向了褚威冷，“可我们不是要和离吗？和离之后我就不是你……”
　　
　　话没说完，再次被褚威冷打断：“咱们为何要和离？”
　　
　　话题似乎又回到了一刻钟前。
　　刚刚罗蒹葭答不出来这个问题，现在依旧答不出来。
　　
　　褚威冷却在一旁继续道：“都怪我，前几日说错了话，误解了娘子，和离的事情娘子就当个屁放掉好了。”
　　褚威冷一兴奋，说话就没了顾忌，什么粗话都说了出来。
　　
　　罗蒹葭：“……”
　　
　　刚刚还觉得他帅气逼人，冷酷无比，一听这话又觉得这人落在了实处。
　　不过，听到这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以说，褚威冷并不想和离。
　　褚威冷那日之所以问她，是因为他以为她想和离，而她以为是褚威冷厌了她了想和离。
　　
　　那就是说，和离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得出来这个结论，罗蒹葭不知道该欢喜还是难过。
　　
　　她一直都想跟男主和离的，远离书中的是非。
　　可此刻时机不对，若是和离了，她会有新的是是非非要处理。
　　
　　对于眼下的情况而言，不和离的确对她有利。
　　至少，眼前的麻烦没了。
　　想到这里，罗蒹葭微微松了一口气。
　　
　　“若你哪日遇到了喜欢的姑娘，尽管跟我说，我定不会缠着你，会放你跟那姑娘双宿双飞。”罗蒹葭说道。
　　
　　这话褚威冷不怎么爱听，他微微蹙眉，沉声道：“天色不早了，睡吧。”
　　
　　“嗯。”
　　
　　罗蒹葭再一次躺回到了床上。
　　这两日她总感觉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心上，这会儿却觉得心上轻松了很多。
　　本以为会再次失眠，可闭上眼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褚威冷虽然心头放松了，但他却没有睡着。
　　因为，还有一件事情亟待解决。
　　
　　若自家娘子喜欢上了别人，他愿意成全她，放她自由。
　　可若是娘子并不喜欢那人，那人还想逼迫他娘子，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敢惦记他的女人，逼他女人改嫁，真当他这个做丈夫的是死的不成？
　　
　　




40.  解决（大修）   事情平息。

　　褚威冷想, 不管他是否喜欢罗氏，罗氏都是他的娘子。
　　为人夫的，见着娘子被逼迫, 少不得要出头。
　　退一步讲, 作为一个男人，旁人都来抢他媳妇儿了, 他难道要把媳妇儿拱手相让，忍气吞声不成？
　　
　　他不是这样的人。
　　
　　褚威冷扯了扯嘴角, 露出来一丝冷笑, 眼底尽是杀意。
　　
　　第二日一早, 天还没亮, 褚威冷就拿着随身携带的一把长剑离开了家。
　　
　　他先去了县城，又去了罗家村。
　　
　　到罗家时, 不过是辰时。
　　
　　罗家人最喜欢睡懒觉，基本上不到巳时不起。
　　
　　褚威冷拿着剑敲了几下门，见没人开门, 顿时没了耐性，一脚朝着门踢去。
　　
　　他知道自己的力道。
　　本以为要踢上几次才能踢开, 可这门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下子就被他踢开了。
　　且, 这么厚的木门被他踢到了地上, 门框瞬间变得光秃秃的。
　　
　　这种效果, 自然是要比他踢两次的效果要好得多。
　　
　　刚刚从屋里出来的罗家人看着眼前的场景吓得脸都白了。
　　
　　褚威冷跟那日见着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此刻他脸上带着煞气, 黑着个脸，提着剑，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一般。
　　
　　褚威冷还没来得及思索为何自己的力气变得怎么这般大了, 就看见了站在堂屋门口的罗家人。
　　瞧着院子里的罗家人，他抬步朝着里面走去，一屁股坐在了堂屋正座上。
　　
　　这会儿，被吓傻的罗家众人也渐渐冷静下来。
　　
　　郭氏倚老卖老，率先斥责：“你这是干啥？想忤逆长辈不成？”
　　
　　褚威冷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冷冷一笑。随后，把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剑鞘扔在桌子上的那一瞬间，众人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哪里来的长辈？你们不是逼迫我家娘子与我和离了么？既然和离了，双方自然没了关系，又怎能算忤逆？”褚威冷缓缓说道。
　　
　　说这些话时，嘴角带着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罗福生终于知晓问题出在哪里，他看了一眼褚威冷手中闪闪发光的剑，连忙赔笑：“女婿误会了，定是蒹葭那丫头说错了话，我怎会想让她与你和离呢？威冷，你小小年纪就做了官，自是前途无量，你这样的好女婿我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哦？是吗？我怎么听说你这几日还见了刘富商？”
　　
　　罗福生看着褚威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褚威冷什么都知道了。
　　
　　罗福生这会儿被吓得脸色白了几分，嘴里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不过是跟刘富商做生意罢了。”
　　
　　褚威冷斜睨了罗福生一眼，拿起来布擦了擦手中的剑，冷冷地道：“我不管是不是误会，岳父大人若是不想落得个跟刘富商一样的下场，就莫要再去招惹我家娘子。”
　　
　　“刘……刘富商……下……下场？”刚刚还能勉强维持镇定的罗福生声音开始颤抖。
　　
　　褚威冷嘴角一扯，道：“是啊，岳父还不知晓吗？刘富商今早失踪了。”
　　
　　失踪这二字咬得极重，说这话时，他还看了一眼自己的剑。
　　说完，笑容加深了几分。
　　
　　罗福生听出来褚威冷话中的意思，再看他手中的那把剑，哆哆嗦嗦地问：“你……你……你把刘……刘……刘富商杀……杀……杀了不成？”
　　
　　褚威冷脸上露出来一个阴森森的笑容，道：“岳父觉得呢？敢觊觎我家娘子，这样做真的是太便宜他了。”
　　
　　“你竟敢……竟敢杀人？”郭氏也吓得不轻。
　　
　　“杀人？”褚威冷仿佛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这算什么。这几年我不知杀了多少人，我这把剑又不知饮了多少人的血。”
　　
　　张氏胆子最小，刚刚吓得一直没敢讲话。这会儿听到这话，直接晕过去了。
　　
　　罗维怀吓得一直躲在一旁，他瞧着爹娘奶奶的反应，再看褚威冷，为了自己的前程，有句话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爹娘都同意了，你凭啥不同意？男婚女嫁本就要听从父母的意愿，你不能仗着自己当了个九品官就敢这么对我们。我姐就要跟你和离！”
　　
　　说完这番话，罗维怀吓得躲到了郭氏身后。
　　
　　褚威冷瞥了一眼躲在郭氏背后的罗维怀，嗤笑一声。
　　罗福生不就为了给这个儿子找个好差事才想把他媳妇儿卖给刘富商吗？
　　
　　真是个怂蛋！
　　
　　“想要什么前途，你就自己去争取。若是往后再敢打我媳妇儿的主意，就算我想放过你，我手中的剑也不同意！”
　　
　　听到这话，再看褚威冷手中明晃晃的剑，罗维怀吓得看都不敢看褚威冷一眼，腿哆哆嗦嗦的，没一会儿，就支撑不住，跪坐在地上。
　　
　　褚威冷冷笑一声，用眼神逡巡了众人，缓缓说道：“你们最好记住我说过的话，不然……下场就是……”
　　褚威冷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面前的桌子，一拳捶了下去。
　　
　　原本颇为牢固的雕花木桌瞬间散落一地。
　　
　　这一举动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郭氏终于没忍住，也晕了过去。
　　
　　最稳定的一家之主罗福生此刻也没了言语。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狡辩无异于火上浇油，他只能勉强维持住，不让自己倒下去。
　　
　　褚威冷看着散落在地的雕花木桌，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把剑插入剑鞘中。
　　
　　再看看众人的怂样，阔步离开了罗家。
　　
　　罗蒹葭醒过来时，转头看了看身侧。
　　属于褚威冷的位置现在是空的，地上的凉席和枕头也都收起来了。
　　
　　仔细想来，这几日的事情就像是一个梦，梦散了，又回到了原点。
　　似乎有了些什么不同，又似乎没什么改变。
　　
　　女主迟早会来，她迟早会跟褚威冷和离。
　　
　　收拾好床铺，罗蒹葭出去了。
　　
　　赵氏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儿媳出来了，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了过来。
　　想到昨日儿子说过的事情，再想到儿子昨晚的态度，她和褚老大愁得一整晚都没睡好。
　　既然儿子那边说不通，她就想过来找儿媳说了。
　　
　　“蒹葭，你昨晚睡得可好？”
　　
　　罗蒹葭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昨晚她没有为烦心事困扰，也没听到褚威冷打呼的声音。
　　于是答道：“多谢娘关心，睡得挺好。”
　　
　　“好，睡得好就好。”赵氏笑了笑，搓了搓手。
　　
　　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说。
　　
　　这是赵氏的一个小习惯，一紧张就搓手。
　　与她相处几个月了，罗蒹葭早就发现了。
　　
　　想到昨晚褚威冷好像说过他已经跟赵氏和褚老大说过二人要和离的事情，罗蒹葭想，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呢？
　　可这件事情，毕竟是褚威冷跟赵氏和褚老大说的，她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不好跟赵氏解释。
　　只是，她也不愿让赵氏为难，瞧着赵氏的样子，罗蒹葭体贴地问：“娘，您可是有事要跟儿媳说？”
　　
　　她想，若是赵氏问的话，她就说出来。
　　
　　话到了嘴边，赵氏却不知该如何问，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没啥，没啥，你忙去吧。”
　　
　　罗蒹葭又看了赵氏一眼，道：“嗯。娘要是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
　　
　　“好。”赵氏应了一声。
　　
　　洗漱完之后，罗蒹葭就去做饭了。
　　
　　做饭时，只听赵氏念叨了一句：“冷哥儿这是去哪里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去的，咋还不回来？”
　　
　　罗蒹葭道：“儿媳也不知道，醒来相公就不见了踪影。”
　　
　　“这孩子，也不知道要回家吃饭。”赵氏又嘟囔了一句。
　　
　　罗蒹葭没接这个话茬，继续擀面条了。
　　今日她做了手擀面，面里面打了几颗鸡蛋，看起来黄黄的。
　　
　　若是只有她跟赵氏和褚老大三人，自是不需要擀太多，可多了一个褚威冷，量得翻倍。
　　平日里一刻钟就擀好了，今日多做了一刻钟。
　　
　　等到水开了，罗蒹葭把鸡蛋面下入了锅中。
　　虽然锅中没放任何的调料，可香味儿很快就出来了。
　　
　　赵氏的注意力也从儿子身上挪到了锅中的面上。
　　
　　等面差不多快熟了，罗蒹葭把早已切好的青菜放入锅中，锅里面又撒了一些盐等调料，一锅香喷喷的鸡蛋手擀面就出锅了。
　　
　　赵氏吸了吸鼻子，正想要夸赞几句，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香啊。”
　　
　　听到这话，罗蒹葭和赵氏同时看了过去。
　　
　　高大的褚威冷站在了厨房门口，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赵氏见儿子回来了，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仔细打量了一眼儿子。
　　见儿子似乎跟昨日不太一样了，笑着道：“香吧？你媳妇儿做的，鸡蛋面，面里面放了鸡蛋，可香了，你今日有口福了。”
　　她尽量在儿子面前多夸夸儿媳，好叫儿子改变主意。
　　
　　褚威冷看了一眼站在灶台边的罗蒹葭，道：“嗯，香。”
　　
　　听着儿子夸赞的话，赵氏很是惊喜。
　　所以，儿子和儿媳和好了吗？
　　
　　罗蒹葭则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她却发现褚威冷今日跟往常不太一样。
　　在他的腰间竟然别着一把剑。
　　
　　难不成，他一大早去练剑了？罗蒹葭猜测。
　　不可能啊，院子这么大，够他用的，不必跑出去。
　　那他一大早拿着剑做什么去了？
　　
　　察觉到褚威冷看过来的目光，罗蒹葭淡定地转过头去，继续盯着锅里的面了。
　　
　　褚威冷爱去哪就去哪，爱做什么做什么，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褚威冷略站了一下，就离开了厨屋。
　　
　　见儿子离开了，赵氏也跟着过去了。
　　
　　褚威冷刚把剑放好，就见他娘进屋来了。
　　
　　“娘。”褚威冷道。
　　“冷哥儿，娘再跟你说一次，娘不同意你跟蒹葭和离，你听到没？”赵氏也没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褚威冷回道：“嗯，知道了，娘，我不会跟罗氏和离的。”
　　
　　赵氏本以为要跟儿子说许久儿子才能同意，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下来。
　　
　　“呃，你刚刚听懂娘说了什么？是吧？”赵氏有些不确定地道。
　　
　　褚威冷看着他娘脸上憔悴的神情，顿觉心疼，道：“是儿子不孝，让您跟爹担心了。不过你们放心，这次是个误会，儿子不会和离。”
　　
　　听到这个确切地回答，赵氏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抬起来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吸了吸鼻子，道：“不和离就好，不和离就好……”反反复复说了多次。
　　
　　“娘莫要再哭了，都怪儿子。”褚威冷歉疚地道。
　　
　　赵氏道：“怪你有啥用？你还年轻，不知道什么姑娘好，什么姑娘不好。你媳妇儿真的是个好姑娘，踏实又能干，是个会过日子的。还读过书，明事理。娘就怕你错过了这么好的媳妇儿。若是你跟你媳妇儿好好的，早日生个大胖孙子，我跟你爹就没啥可愁的了。”
　　
　　褚威冷从未想过生孩子的事情，且如今他跟罗氏也没到那一步。
　　
　　“娘，这件事情不急的。”
　　
　　这话一出，赵氏却生气了，抬手打了儿子一下，道：“还不急啊？你都多大了？旁人家像你这般年岁，儿子都是个半大小子了，你可抓点紧吧。”
　　
　　瞧着他娘脸上的神情，褚威冷知道此刻他最好的法子就是答应下来。
　　
　　“知道了娘。”
　　
　　见儿子应了，赵氏终于松了一口气。
　　擦干净眼泪之后，出去跟褚老大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不知是不是解决了心头大事，心情变好了，看什么都顺眼，罗蒹葭发现饭桌上的氛围跟前两日不太一样了。
　　
　　具体要说到哪里不一样，那便是众人脸上的神情。
　　褚威冷似乎放松了许多，赵氏和褚老大脸上的笑容比前两日真实了很多。
　　
　　其他的，倒是与之前无二。
　　
　　饭后，褚威冷收拾桌子，罗蒹葭去洗面。
　　
　　等收拾好了，罗蒹葭回了西厢。
　　过了一会儿，褚威冷也回去了。
　　
　　有件事情憋在罗蒹葭心头一早上了，此刻见褚威冷也在，想到今早赵氏的反应，便开口问了出来。
　　
　　“爹娘那边你又去解释了没？”
　　褚威冷道：“娘子放心，刚刚已经说过了。”
　　
　　“那……爹娘怎么说的？”罗蒹葭问。
　　赵氏和褚老大是她来到这里率先认识的人，也对她颇为照顾，她更重视他们对她的看法。
　　
　　褚威冷瞥了罗蒹葭一眼，见她颇为紧张的样子，道：“没说什么，娘子不必担忧。”
　　罗蒹葭松了一口气，道：“哦，那就好。”
　　
　　褚威冷想，罗氏倒是挺在意他爹娘的想法的。
　　
　　她不紧张他，紧张他爹娘，倒还真是有意思。
　　
　　




41.  丸子（修）   好叫他们知道惦记我媳妇儿……

　　这次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褚家四口的情绪都稳定下来。
　　
　　褚家村这边宁静祥和，旁边的罗家村却因为一早的事情沸腾了。
　　
　　虽说褚家村和罗家村离得很近，但毕竟不在一个村子里, 中间还隔着几个村。所以, 一直到了罗蒹葭他们出摊儿的时候，这八卦也没传到他们耳中。
　　
　　如往常一样, 一家人去码头卖吃食了。
　　
　　然而今日，原本躲在角落卖吃食的孙家却没来, 偶尔有几个食客看他们的眼神也怪怪的, 似乎在悄悄讨论着什么。而众人的焦点, 似乎都放在了褚威冷的身上, 有时也会看向她。
　　
　　罗蒹葭感觉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她转头看了看褚威冷。
　　见褚威冷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依旧在擦桌子洗碗，便暂且放下了，继续卖着吃食。
　　
　　等他们卖完吃食, 赵氏跟褚老大道：“他爹，你有没有发现今日食客有些怪？”
　　
　　听到这话, 罗蒹葭明确刚刚不是自己的错觉了。连赵氏都感觉到了, 可见确有其事。
　　
　　褚老大道：“是有些奇怪, 人少了些, 来吃饭的食客话也比从前少了。”
　　
　　赵氏道：“是吧？我刚刚也感觉到了。咋回事儿啊。”
　　褚老大也想不出来, 摇了摇头。
　　
　　说着话, 东西就收拾好了, 一行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到村口，村里人就在外面讨论起来了。
　　
　　原本讨论得很热烈的人，在见着他们一家四口之后, 声音小了很多，眼神也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赵氏跟往常一样，跟村里人打着招呼。
　　等回到家之后，她道：“我咋觉得村里人也怪怪的，他们到底在说啥啊，是不是跟咱们家有关？”
　　
　　罗蒹葭也有同感，道：“嗯，像是在说什么。”
　　而大家议论的事情，多半跟她与褚威冷有关。
　　不过这话她没告诉赵氏。
　　
　　虽然她没听清楚，但她总觉得褚威冷应该是听到了。
　　想到这里，她再次看向了站在身侧的褚威冷。
　　没想到他像是没听到一般，动作熟练地从车上卸着搁在上面的桌椅板凳。
　　
　　“罢了，估摸着也不是啥大事儿。”赵氏说了一句。
　　
　　说完就放下此事了。
　　
　　罗蒹葭也觉得多半不是什么大事儿，若是大事儿的话，褚威冷不可能这般淡定。
　　
　　褚家都不是什么拥有好奇心的人，这件事情说说便过去了，收拾了东西之后，罗蒹葭就去做饭了。
　　
　　赵氏则是坐在井边把食客们用过的碗筷又冲洗了几遍。
　　
　　今日罗蒹葭心情极好，寻思着中午要做些什么好吃的。
　　
　　褚威冷爱吃面食，这一点毋庸置疑。
　　
　　水饺、馒头、面条、菜饼她都做过了，还能做些什么呢……
　　
　　正想着呢，就听屋外传来了卖豆腐的声音。
　　
　　顿时，一个想法浮现在了心头。
　　
　　罗蒹葭花了三文钱买了两大块豆腐。
　　
　　赵氏好奇地问：“蒹葭，你这是打算炖豆腐吃吗？”
　　之前家里也买过豆腐，都是炖着吃的。
　　
　　罗蒹葭摇了摇头，道：“不，儿媳打算炸丸子吃。”
　　
　　一听炸丸子，褚威冷眼前一亮。
　　
　　“炸丸子？”赵氏诧异地问，“咋弄啊？”
　　褚家村身处南边，对于北边的吃食知之甚少。
　　就连北边比较常见的水饺都没怎么听说过，更何况是丸子。
　　
　　“弄些面和菜，放在锅里炸。”罗蒹葭简单的解释。
　　
　　褚威冷在北边待了三年，纵然是去邻国，那也是更北边的地方，自然对这种吃食不陌生。
　　
　　“需要帮忙吗？”褚威冷问。
　　
　　罗蒹葭做饭向来利索，并不怎么需要帮手，所以拒绝了褚威冷。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罗蒹葭道。
　　
　　对于罗氏做饭的水平，褚威冷是知晓的，他也没再提此事，离开家去山上砍柴了。
　　
　　罗蒹葭准备好葱姜蒜，全部切成末。
　　又拿了两根胡萝卜，切成丁。
　　刚刚买的豆腐用手抓烂之后，把葱姜蒜末和胡萝卜丁全都混在了一起，最后放入调料，拌匀。
　　调好馅儿之后，罗蒹葭舀了几瓢面粉，又加了些水，跟刚刚拌好的馅儿混在了一起。
　　
　　掂了一下手中的面，罗蒹葭想了想褚威冷的饭量，犹豫了一下，又去擦了几根白萝卜，调了另一种馅儿。
　　
　　做好这些，赵氏已经把锅里的油烧热了。
　　
　　之前赵氏一直都省着吃省着用油，如今钱赚得多了，就没那么节省了。
　　一想到儿媳的手艺，觉得多倒些油也是值得的。
　　
　　油温在四成左右的时候，罗蒹葭左手捏着面团，右手拿一个勺子，一个接一个，熟练地往油锅里下着丸子。
　　
　　不一会儿，赵氏就闻到了香味儿。
　　他们本就吃饭晚，又忙了一个多时辰，肚子早就饿了。
　　这会儿闻到丸子的味道，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赞道：“好香啊，这味儿咋这么好闻？”
　　
　　罗蒹葭笑了笑，说：“吃起来也好吃，娘一会儿尝尝。”
　　
　　“哎，好，我得多吃些。”赵氏笑着道。
　　
　　不一会儿，第一锅丸子炸好了。
　　
　　罗蒹葭做饭技术好，赵氏掌握火候的技术也极好，丸子炸得外皮焦黄，看起来很诱人。
　　
　　罗蒹葭盛出来丸子后，给赵氏递了一个，随后继续炸第二锅。
　　
　　刚炸出来丸子还有些烫嘴，赵氏已经忍不住塞到了嘴巴里。
　　
　　她一边吹着热气，一边道：“真好吃，真香。这豆腐跟肉似的，不不，比肉还好吃。”
　　
　　做的食物得到了称赞，做饭人罗蒹葭也很欣慰。
　　
　　等豆腐丸子炸完之后，罗蒹葭又炸了白萝卜丸子。这种丸子馅儿在北方可以说也非常常见的一种，比韭菜鸡蛋在饺子界还要常见。一般人家每每炸丸子都喜欢炸白萝卜馅儿的。
　　
　　这个馅儿既然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赵氏自然也觉得好吃。
　　
　　油炸丸子和鸡蛋汤简直是绝配。
　　
　　丸子炸完之后，等锅里的油温降下去一些后，罗蒹葭用锅里留的底油炸了一下葱花，又炒了两个西红柿，把西红柿炒烂，随后添了水。
　　
　　水滚了之后下面水，面汤开了倒入打散的鸡蛋液。
　　
　　随后把从地里刚刚摘来洗干净的青菜扔到了锅里，盖上锅盖，停火。
　　
　　一锅西红柿青菜鸡蛋汤就做好了。
　　
　　这边刚刚煮好汤，那边褚威冷就从山上下来了。
　　
　　老远的，在门外他就闻到家里的饭香了。
　　
　　进门之后，没用旁人说，他先把柴火放在院子里，又赶紧去井边洗手，反反复复把手洗干净了之后，立马就去了厨屋。
　　
　　“呀，你回来得正好，你媳妇儿刚做好饭。”赵氏笑着调侃儿子，“莫不是闻着饭香回来的。”
　　
　　“还是娘最懂儿子。”褚威冷爽快地承认了。
　　
　　说完话，他又四处看了看。
　　
　　“干啥呢？找丸子？”赵氏问。
　　
　　心思被戳破，褚威冷点了点头。
　　
　　赵氏笑着说：“都端到堂屋去了，你把鸡蛋汤端过去就行。”
　　
　　“哎，好。”
　　
　　罗蒹葭照例拍了几根黄瓜，又凉拌了几个西红柿。
　　
　　丸子比较油腻，吃这些还能解一下油腻的感觉。
　　
　　褚威冷果然很喜欢丸子，刚一上桌，就一口一个吃了起来。
　　
　　赵氏和褚老大都喜欢豆腐丸子，罗蒹葭也是。
　　只有褚威冷喜欢白萝卜馅儿的丸子，吃得那叫一个开心。
　　
　　瞧着他吃得开心的模样，罗蒹葭想，褚威冷果然喜欢味儿重的吃食。幸亏她调了这种馅儿，要不然今日就不够吃的了。
　　
　　等到后半晌，罗蒹葭刚刚午睡醒来，就听到外面有人来了，听着声音，像是王婶子。
　　
　　又过了一会儿，赵氏就过来敲门了。
　　
　　“冷哥儿，你在不在？”
　　
　　褚威冷早上起太早了，昨晚几乎没睡。这会儿也刚刚醒来，听到他娘的声音，连忙应道：“在。”
　　
　　“快开门，娘有事问你。”
　　
　　赵氏话音刚落，褚威冷就把门打开了。
　　
　　“你跟蒹葭过来，去堂屋。”赵氏肃着一张脸说道。
　　
　　这还是罗蒹葭第一次看到赵氏这般认真的模样。
　　她隐约觉得，应该是跟晌午大家议论的事情有关。
　　想到这里，她再次看了一眼褚威冷，只见他仍旧跟刚刚一般，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等罗蒹葭和褚威冷出去时，就见赵氏去把大门关上了，还从里面销死了。
　　
　　看来事情很严重。
　　罗蒹葭看了褚威冷一眼。
　　不知他究竟做了何事。
　　
　　待大家都坐在堂屋桌前，褚老大沉着脸，看着儿子，问：“你早上做什么去了？”
　　
　　“去了一趟县城，又去了趟罗家村。”褚威冷诚实地答道。
　　
　　听到这话，褚老大和赵氏互看了一眼，眼神中的恐惧多了一层。
　　
　　“你去县城干啥了？”褚老大接着问道。
　　赵氏没等儿子回答，就忍不住接了一句：“那富商不会真的……被你杀了吧……”
　　
　　问完，两个人全都盯着儿子的脸，不错过他任何一个字。
　　
　　富商……罗家……
　　罗蒹葭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一些。
　　褚威冷是去找刘富商和罗家的麻烦了？
　　
　　至于为何要找，答案就很明显了。
　　不用想，就是因为她。
　　
　　只是不知，褚威冷为何现在才去找刘姓富商和罗家。
　　若真是为了面子，在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不就应该去找吗？
　　难道是因为她昨晚上的那一番话？
　　
　　罗蒹葭盯着褚威冷看了须臾，着实想不明白。
　　
　　不过，她更想知道那刘姓富商如何了，难不成，真如前世一般……
　　
　　想到这里，罗蒹葭心微微一紧。
　　
　　倒不是她担心那富商的命运，而是在担心自己逃不过书中的结局。
　　
　　不过，结合书中男主的性子以及如今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男主不是这样一个人。
　　书中他之所以对富商和她进行报复，那是因为他们间接害死了褚老大。
　　如今褚老大并没有死，刘富商也没对他的身边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应该不会干净杀绝才对。
　　
　　他现在待她就极好，并未因为此事迁怒于她。
　　
　　“爹娘，您想多了，儿子并没有那么做。”
　　
　　褚老大和赵氏还是更相信儿子，认为自己儿子不是个会滥杀无辜之人。所以，听到儿子的解释，一颗提着的心立马落到了实处。
　　
　　“那他咋不见了？”褚老大问。
　　
　　想到他去找那富商时，对方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褚威冷扯了扯嘴角。
　　这么个怂蛋竟然还敢惦记他娘子，真是狗胆包天。
　　“连夜回乡去了。”
　　
　　“走了？”赵氏说了一句。
　　说完，她拍了拍胸口，道：“哎，走了好走了好，没杀人就好。你真是吓死娘了。”
　　
　　“你赶紧去跟外头解释一下，省得旁人误会。”褚老大道，“尤其是县衙那边会误会，再影响到你。”
　　
　　这可不是啥好事儿，儿子如今做官了，可不能落下这样的名声。
　　
　　褚威冷却道：“爹，也没必要解释。县城码头上的人都看见他离开了，县衙那边不会误会儿子的。”
　　
　　褚老大和赵氏都信了他的话，罗蒹葭却不信。
　　
　　她不信褚威冷不知道外头都在说他什么，他肯定在码头和回村时都听到了。可他纵然听到了，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没听到一般。
　　
　　一般人若是被人这般误会，可不会这样淡定，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得到儿子没杀人的保证，褚老大和赵氏都放心了，至于还要问什么，这俩人都忘了。
　　
　　“城里人知晓真相不会误会你，咱们乡下人离得远，他们可都误会了。”赵氏道，“娘这就去给你解释。”
　　“我也去找族里说说。”褚老大接着说道。
　　
　　“爹，娘，你们就算是去解释了，他们也未必听。总归人已经不在这里了。”褚威冷道。
　　
　　“就算不听，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不能让他们误会你。”
　　
　　说完，两个人出门去了。
　　
　　瞬间，屋里就只剩下褚威冷和罗蒹葭两个人。
　　
　　罗蒹葭看了一眼褚威冷，只见他神色轻松，丝毫不被流言所累，端起来桌子上的碗大口大口喝着凉白开。
　　
　　“你为何不解释？”罗蒹葭忍不住问道。
　　
　　他若是想解释，流言根本就不会被传成这样。
　　他只需把码头上看到的人叫过来说说，再把坐船的凭证找出来，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她不信褚威冷想不到。
　　
　　褚威冷拿着碗的手一顿，又抬了抬，继续咕咚咕咚把碗里的水喝完。
　　
　　喝完之后，抬起来袖子擦了擦嘴，看着坐在他身侧的罗蒹葭，反问：“我为啥要解释？”
　　
　　为啥要解释？难道被人误会成杀人犯是件很光荣的事情吗？罗蒹葭想。
　　
　　没等她再问，褚威冷又开口了。
　　
　　“也好叫他们知道，敢惦记我媳妇儿的下场。”
　　说这话时，褚威冷依旧盯着眼前的碗，仿佛说的话再随意不过。
　　
　　虽然褚威冷说这话时没看着罗蒹葭，但，罗蒹葭看着坐在咫尺的褚威冷，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汗味儿和皂角混合的味道，突然觉得心头一跳。
　　
　　




42.  解释（修）   跟罗家断绝关系。……

　　褚威冷果然还是书中的那个男主。
　　她能感觉出来, 他说这话，并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为人夫的责任, 或者男人的占有欲。
　　
　　虽然知晓是如此, 可不知为何，罗蒹葭心底有一块仍然有一瞬间的柔软。
　　
　　失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很快，罗蒹葭清醒过来。
　　
　　不得不说, 褚威冷这法子极好。
　　
　　她本觉得刘富商极为麻烦, 褚威冷这般做了, 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不过——
　　
　　“你去罗家做了什么？”
　　
　　褚威冷眼神从罗蒹葭脸上挪开了, 道：“也没做什么，就是不小心把岳父家的门踢烂了, 桌子锤烂了，又说了说刘富商的事情。”
　　说这番话时，褚威冷的眼神时不时瞥罗蒹葭一眼。
　　罗家毕竟是罗蒹葭的娘家, 他不确定他这么做会不会惹了罗蒹葭不快。
　　
　　听着褚威冷的话，罗蒹葭已经能想象的出来那个画面了。
　　想必罗家短期内不会来找她了, 也不会给她惹麻烦了。
　　褚威冷这番震慑一下, 也不失一个好法子。
　　
　　“相公累着了吧？晚上想吃什么？”罗蒹葭问道。
　　褚威冷帮了她, 投桃报李, 她想尽自己所能感谢他。
　　
　　瞧着罗蒹葭的反应, 褚威冷心头瞬间变得轻快, 嘴角也露出来一丝笑容。
　　看来, 罗氏也不是完全的铁石心肠。
　　在娘家和他之间选择了他。
　　
　　“娘子那日包的饺子不错，不如再包一些？”褚威冷提议。
　　
　　罗蒹葭欣然答应：“好啊，相公想吃什么馅儿的？”
　　
　　“都行, 啥馅儿的我都爱吃。”
　　
　　赵氏和褚老大为了儿子的名声，在外面跟人解释了很久。
　　村里大部分都信了的，毕竟褚威冷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他是个什么性子的大家都很熟悉。
　　这些话也通过村里人的口往外面村子里传去。
　　
　　不过，别的村里的人可就不像褚家村的人这般相信他了。
　　褚威冷如今身上有了官职，又是在边关打仗，不知道杀过多少人。
　　而且，那刘姓富商企图买走他娘子，是个男人都不能忍，作为一个血性男儿，真的杀了那富商也不是不可能。
　　
　　事情就这般真真假假的传着。
　　
　　等褚老大和赵氏从外头回来时，才终于意识到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流言蜚语往往会把最严重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出来，那些不太严重的反倒是被人忽略了。
　　比如，褚威冷去了罗家村，把岳家的门给踢烂了，桌子砸烂了。
　　
　　他们二人回来时，罗蒹葭正在厨房调饺子馅儿，褚威冷站在院子里劈柴。
　　
　　“冷哥儿，这是假的吧？”赵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想，既然杀人的事情不是真的，那么对待亲家的事情应该也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两家还如何做亲家，他们该以何面目去面对亲家？
　　
　　“真的。”褚威冷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真的去把亲家的家给砸了？”褚老大严肃地问。
　　
　　“虽然没彻底砸了，但也差不多。门踢烂了，桌子也砸烂了。”褚威冷把自己做的事情说了出来。
　　
　　赵氏脸色极为震惊，快速地看向了端着饺子馅儿出来的儿媳，嘴唇蠕动了几下，道：“蒹葭，你别生气。我这就教训他。”
　　赵氏第一反应就是儿媳会怎么想。
　　
　　“混账东西！你怎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褚老大冷着脸训斥。说着，就要找棍子。
　　
　　儿子不仅想跟儿媳和离，还把岳家给砸了，这还得了？！
　　
　　自从褚威冷长大后，褚老大再也没打过他了，今日着实忍不住了。
　　
　　在赵氏和褚老大看来，不管亲家做了什么事情，儿子作为一个晚辈都不能做出来这等失礼之事。
　　况且，还有儿媳在。
　　
　　砸了亲家的家，不就是砸了儿媳的家吗？
　　为了儿媳的面子，也不能这样做。
　　
　　罗蒹葭看了看院子中的众人，心平气和地为褚威冷找补：“爹娘，相公一定不是故意的，他力气大，估摸着是不小心。”
　　
　　见儿媳如此善解人意，赵氏感动的不行，眼睛有些酸涩。
　　“都怪娘没教好他，才让他惹出来这样的事情。改日我跟你爹一定亲自去亲家赔礼道歉。”
　　
　　罗蒹葭否决了赵氏的想法，道：“道歉就不用了，既然是不小心，想必我爹娘不会怪罪相公的，我也不怪他。”
　　
　　究竟是不是不小心，褚老大和赵氏心知肚明。
　　
　　儿子向来是个会克制自己的人，这几年也沉稳了不少，什么样的力气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他自己定然知晓。
　　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听信传言亲家想把儿媳送去给刘富商做妾，所以把刘富商打跑了，又把亲家给砸了。
　　
　　“就像外头传的你把刘富商杀了是假的一样，那些风言风语未必就是真的，你何必为了一些尚未知晓是不是存在的事情就去给你岳父没脸？你明日必须去给亲家道歉，爹领着你去。”褚老大教训儿子。
　　
　　儿子去过战场，杀过人，周遭的气势跟从前不一样了。
　　对待亲家都是如此，更何况是旁人？
　　这种气焰一定要压一压，要不然以后是要出事的。
　　
　　且，儿媳是个好的，性子好还读过书明事理，把他们照顾得也非常周到。
　　他们必须得全了儿媳的面子。
　　
　　罗蒹葭把装着饺子馅儿的大海碗放在了院子中的桌子上，又去把和好的面拿了出来。
　　
　　全程，褚威冷都没说话，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见他如此态度，褚老大和赵氏越说越气。
　　
　　有些事情，罗蒹葭觉得还是解释清楚得好。
　　罗家是什么嘴脸，干了什么事，须得说清楚了。
　　不然的话，以褚老大和赵氏善良的性子，指不定以后会有多么愧疚，又会做出来补偿。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断干净了。
　　
　　等把面从盆子里拿出来之后，罗蒹葭道：“爹娘，你们错怪相公了。”
　　
　　院中的三个人全都看向了她。
　　
　　罗蒹葭看了一眼褚威冷，又看向了赵氏和褚老大，缓缓解释：“外头的流言是真的。在半年前，我爹就想让我改嫁了。后来得知相公死在了战场，就已经给我找好了下家，也就是被相公赶走的刘姓富商。”
　　
　　褚老大和赵氏一脸震惊地看着罗蒹葭。
　　他们从前确实听过这种传言，刚刚在外面也听到了，但都觉得是假的。
　　毕竟儿媳还在他们家，待他们也极好，不像是要改嫁的样子。
　　而且他们觉得亲家人非常好，不会这样做。
　　
　　罗蒹葭这边却还没停，继续说着罗家人的行为：“上次我跟相公一起回娘家，我爹娘奶奶他们提出来，让相公给我弟弟安排个职位，相公同意了，答应带他去军中。可我爹对相公的安排不满意，认为去军中受苦受累没前途，想让相公在咱们县城给弟弟安排个职位。相公人微言轻，又不认识县令大人，就没同意，我爹他们就对相公不满意了。”
　　
　　这些内幕外头压根儿没传出来，以褚老大和赵氏单纯的心思怎么都猜不到。
　　听到这里时，他们二人对儿子已经不像刚刚那般生气了，转头看向了一直不发一言的儿子。
　　
　　“我爹他们通过别人找到了县丞，想在县衙给弟弟安排一个职位，这个职位要花钱。于是我爹就又想到了刘姓富商，想让我给他做妾。上次我爹让我回去就是跟我说让我跟相公和离的事情，相公就是知晓了这些事情才生气的。”
　　
　　褚老大和赵氏就是善良，心思单纯，但并不傻。
　　这会儿听到她说了这些，心情很是复杂。
　　
　　这复杂的心态既来自于亲家，又来自于儿媳，以及儿子。
　　他们原以为亲家都是好人，把这么好看又能干的姑娘嫁给了他们家儿子。
　　儿子成亲当日抛下了儿媳，三年未归，他们一直对儿媳很愧疚，对亲家也愧疚，每次都以厚礼相待，总感觉在亲家面前矮了一层。
　　
　　可如今儿媳却跟他们说了这么多的事情。
　　
　　若这番话是儿子说，他们自然是不信的。可说这些的是儿媳，他们立马就选择了相信。
　　以儿媳的性子，绝对不会撒谎。
　　
　　若真如儿媳所说，儿子的所作所为也就没那么过分了。
　　至于去亲家道歉一事，那……
　　可如今儿媳还在家里，若不去的话，儿媳脸面也不好看。
　　
　　瞧着赵氏看过来的目光，罗蒹葭道：“我爹做出来这样的事情我自然是非常愤怒的，相公去我家这般做，也是为了给我出气。我娘家既然这般，不如往后不来往了。”
　　
　　褚老大沉着脸思考了许久，一句话没说，回屋去了。
　　赵氏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媳，也不知该说什么，跟着褚老大回屋去了。
　　
　　见状，罗蒹葭搬了个凳子坐在桌子旁，开始包饺子。
　　
　　褚威冷盯着罗蒹葭的脸看了一会儿，道“你刚刚不该说那些话的，对你的名声不利。”
　　
　　听出来褚威冷话中的关心，罗蒹葭包饺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了他。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早晚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日，遮遮掩掩也不是办法。不如说清楚了。”
　　
　　褚威冷深深地看了罗蒹葭一眼，没讲话。
　　
　　不一会儿，褚老大和赵氏从屋里出来了。
　　
　　褚老大严肃地道：“既然亲家做了这些事，你今日又把亲家的家给砸了，咱们两家就当是断了吧。往后只在过年时去一趟，平日里就不走动了。”
　　赵氏怕儿媳多想，握着她的手，道：“你别伤心难过，你当这里是你家就行，以后娘疼你。”
　　
　　罗蒹葭终于能甩掉罗家那个大麻烦，又怎会伤心难过。
　　
　　“谢谢娘。”
　　
　　“客气啥，咱们一起包饺子吧。”
　　
　　“好。”
　　
　　中午褚威冷就吃了不少丸子，晚上又吃了不少饺子，着实吃撑了。
　　等罗蒹葭回了屋，他去了堂屋，跟他爹娘说了几句话。
　　
　　“爹娘，娘子她是被逼的，她真心爱慕与我，又怎会另嫁他人？你们莫要误会了她。”褚威冷察觉到罗氏如今对他的感情很淡，不如之前浓烈，但为了让爹娘不误会，他撒了谎。
　　
　　赵氏笑着道：“怎么会呢？蒹葭不是那样的人，我跟你爹不会误会她的。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褚老大也道：“往后你媳妇儿没法回娘家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别辜负了她。和离的事情，以后莫要提。”
　　
　　这一刻，褚威冷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事情发生了之后，爹娘首先怀疑他做事过激。媳妇儿一解释，爹娘就相信了。
　　而且，娘子说了对她名声不利的事情，爹娘竟然一点都没误会她，反倒怕他待她不好。
　　
　　也不知道那罗氏到底有什么魔力，惹得爹娘那般信任她。
　　
　　不仅他爹娘，似乎就连他有时也会看她几眼。
　　
　　




43.  失眠（大修）   临行密密缝。

　　迫于褚威冷的威力, 罗家莫要说来褚家找麻烦了，这几日吓得都躲到了镇上去，没敢回家。
　　听着镇上人说着褚威冷杀害刘富商的事情, 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只在心中祈祷，那煞神赶紧回军营去。
　　就这般过了几日之后, 褚威冷要离开家去军营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
　　随着日子临近，赵氏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时常看着东西发呆亦或者长吁短叹。
　　给他做鞋时, 有几次也差点扎到手。
　　
　　罗蒹葭正好相反, 她在数着日子期待褚威冷离开。
　　无他, 褚威冷这几日晚上又开始打呼，时常吵得她睡不着觉。
　　且, 有他在，她做很多事情都不太方便。
　　
　　如今天气热，晚上睡觉时也得裹得严严实实的。
　　
　　眼见着后日一早褚威冷就要离开了, 吃过晚饭，赵氏又开始念叨起来。
　　
　　“边关天气冷, 也不知道娘新给你做的棉衣暖不暖和, 能不能抵挡那边儿的风沙……鞋子的话娘也给你做了十来双, 你不在, 娘日日给你做, 都攒下来了……鞋垫也攒了不少, 你都带上。”
　　“多谢娘。”
　　
　　“谢我做什么, 都是娘该做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娘做的都合适。”
　　
　　“娘以后莫要这般辛劳，军营中啥都有。”
　　“那咋行, 外头做的没有娘做的舒服。”
　　
　　“儿子是怕您太累了。白日得出去卖吃食，还得喂鸡，下地干活。”
　　“不累不累，这算啥，娘爱做。”
　　
　　对于赵氏而言，给儿子做鞋做袜寄托了对儿子的情感。
　　
　　“哎……”赵氏再次叹气。
　　
　　这几日，罗蒹葭已经听过赵氏无数次在叹气了。抬眼瞧着赵氏满脸愁容，怕是今晚她又睡不着觉了。
　　
　　琢磨了一下，罗蒹葭道：“娘，相公此去路途遥远，不如咱们给相公做些方便携带的吃食？”
　　
　　听到这话，赵氏的注意力转移过来，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是啊，是该做些吃食带着才好。这么远的地方，有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个能吃饭的地方。”
　　
　　“嗯，娘不妨今晚想想，给相公做啥吃的，咱们明日去镇上买来做。”
　　
　　赵氏点头：“好，娘一会儿想想。”
　　说罢，又看向了儿子：“冷哥儿，你有啥想吃的吗？跟娘说。娘做得不好吃的话，到时候让你媳妇儿给你做。”
　　
　　这话褚威冷很爱听，听到这话，他侧头看向了坐在一侧的罗氏，道：“做啥都行，只是别做太多，免得路上坏了，浪费。”
　　
　　罗蒹葭本意是为了转移赵氏的情绪，此刻莫名其妙就背上了这么一个任务。
　　
　　不过，褚威冷替她解决了娘家的麻烦，她总归是感谢他的。
　　给他做些吃食践行，也不是不行。
　　
　　这般想着，罗蒹葭点头应下了。
　　
　　回屋之后，她就开始想既抗饿又方便携带的食物。
　　褚威冷非常喜欢面食，又喜欢吃肉，那么食物就是面食和肉了。
　　刚做出来的肉菜肯定不能放太久，那就只能压缩，面食的话，那就是比较耐放的饼了。
　　
　　他不是爱吃重口的东西，又怕坏么，咸菜正好符合他的要求。
　　
　　饼和咸菜，绝配。
　　
　　刚思考得差不多，门响了起来，褚威冷沐浴完回来了。
　　
　　听到动静，罗蒹葭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刚看了一眼，就怔住了。
　　褚威冷竟然只穿了裤子，赤、裸着上身就回来了。
　　
　　此刻他身上的水还没擦干，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过了胸前，又向着腹部流去。
　　许是常年在边关曝晒，褚威冷的肤色微微发黄，比小麦色浅一些。
　　
　　宽肩窄腰，胸肌腹肌皆备。
　　罗蒹葭不得不再次感慨，褚威冷确实有做男主的资本，身材绝对一流。
　　
　　再往上看，头发乌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高冷俊俏，与书中描写无二。
　　
　　不说话时，会让人以为是哪里来的落魄贵公子。
　　
　　若这人不是男主，单看外表，倒不失为一个极好的伴侣。
　　
　　可惜不爱洗澡又活得粗糙，沐浴就仿佛是她交给他的任务一般，连半刻种不到就出来了，不知道跟水接触了没。
　　重点是，还爱打呼噜。
　　
　　见罗氏等着他看，褚威冷微微挑眉，正欲说什么，只听罗氏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夜里风大，夫君莫要着凉了，还是穿上里衣吧。”
　　
　　褚威冷微微一怔，听着外头的蝉鸣，道：“为夫不冷，挺热的。”
　　他就是觉得热、觉得麻烦才没穿里衣就出来了。
　　
　　罗蒹葭道：“那夫君不如去地上睡，凉快。”
　　
　　“不了，地上太硬，硌得腰疼。”
　　说完，褚威冷吹灭了油灯，躺床上去了。
　　
　　见他如此，罗蒹葭秀美微蹙，瞥了他一眼。
　　
　　“咋了，娘子，还不睡吗？”褚威冷问。
　　
　　罗蒹葭没理会他，躺在了里侧。
　　
　　褚威冷白日里跟二胜去隔壁镇上的山上跑了一圈儿，此刻困得很。
　　几乎是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很快就鼾声四起。
　　
　　听着熟悉的声音，罗蒹葭心情有些烦躁。
　　跟褚威冷相反，她白日里睡多了，此刻难以入眠。
　　
　　若是极为安静的环境，她可能可以睡着。
　　此刻环境嘈杂，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人一旦睡不着，就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罗蒹葭把明日要做的吃食想好了，又对未来半年做了一个规划。
　　
　　这般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她终于有了些睡意。
　　
　　只可惜，身侧的呼噜声仍旧存在，实在是恼人不已。
　　
　　罗蒹葭很想像上次一样，一脚把褚威冷踢下床。
　　只是，想到褚威冷帮她解决了罗家，再想到还有一日褚威冷就要离开了，她生生忍住了，在心头默念着各种能入睡的口诀。
　　
　　两刻钟后，罗蒹葭依旧清醒，且烦躁。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要疯，她不可以不把他踢下床，但她提醒他一下。
　　想到这里，罗蒹葭抬手拍了拍褚威冷。
　　
　　罗蒹葭忘记褚威冷没穿上衣了，拍他的时候手掌直接碰到了他的胳膊。
　　
　　虽然活了两世，可她从来没谈过恋爱，也没摸过成年男子的身体。
　　
　　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怔住了。
　　
　　褚威冷胳膊有些烫，而且特别结实，打在上面像是遇到了一堵热墙一般。
　　
　　呼噜声依旧。
　　褚威冷没醒。
　　罗蒹葭侧过身去，看向了褚威冷。
　　
　　一轮圆月挂在空中，照进了屋子里。
　　
　　褚威冷□□着上身躺在床上，双手随意放在身侧。
　　
　　这胳膊，当真是一丝赘肉也无，精壮得很。
　　
　　见褚威冷依旧打着呼噜，睡得正香，罗蒹葭抬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捏完他的，又捏了捏自己的。
　　
　　他们二人胳膊的触感完全不同。
　　人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怎会差这么多？
　　
　　罗蒹葭在专心对比二人之间的区别，丝毫没意识到扰人的呼噜声已经不存在了。
　　
　　当她再次抬手去捏褚威冷的胳膊时，只听一个声音突然在黑暗之中响了起来：“娘子在做什么？”
　　
　　罗蒹葭被吓到了，手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增加了手上的力道。
　　
　　褚威冷知道他媳妇儿力气很大，但也没想过捏他一下会这么疼。
　　
　　不过，他可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弱，所以咬着牙忍住了。
　　
　　罗蒹葭在怔了一下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胡乱地扯过一旁自己正在盖的被子盖在了褚威冷身上，道：“夜凉如水，妾身给相公盖被子。”
　　
　　说完，又假装没事儿人一般躺回去了。
　　
　　全程罗蒹葭都有些紧张。察觉到褚威冷一直在盯着她看，她连忙闭上了眼睛。至于身上的被子，她早已忘记了。
　　
　　片刻后，褚威冷终于有了反应。
　　
　　“为夫不冷，还是娘子盖着吧。”
　　
　　说罢，被子又回到了罗蒹葭的身上。
　　
　　许是因为屋内没有点灯，褚威冷看不清，在给罗蒹葭盖被子时，手不小心擦过了罗蒹葭的脸。
　　
　　褚威冷的手有些粗糙，而罗蒹葭的脸又比较嫩，擦过脸时，微微有些疼。
　　
　　被子一走一回，虽然还是那床被子，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在褚威冷身上盖过的原因，染上他身上的味道，罗蒹葭浑身不自在，刚刚被他碰过的脸颊也微微有些热。
　　
　　不过，好在褚威冷接下来没再打呼噜。
　　罗蒹葭脑子有些乱，慢慢睡着了。
　　
　　褚威冷却没睡着，刚刚擦过脸颊的指腹，上面仿佛还留着一丝香气。
　　酥酥的，软软的。
　　
　　这一夜，罗蒹葭做了几个比较混乱的梦，醒来之后，想到昨晚被褚威冷抓包的事情，顿觉尴尬。
　　
　　好在褚威冷早已经不在屋里，去院子里劈柴了。
　　
　　“冷哥儿，够用了，别劈柴了。”院子里传来赵氏的声音。
　　
　　“没事儿，娘您先放一旁，慢慢用。”褚威冷道。
　　
　　他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回来，爹娘身子弱，媳妇儿又娇滴滴的，他能多干点儿就多干点。
　　
　　“你这孩子，歇歇吧，我跟你爹身子骨好着呢，自己劈柴就行。”赵氏又道。
　　
　　褚威冷却没听，继续劈着柴。
　　
　　想到今日要做的东西还挺多的，罗蒹葭连忙起床了。
　　
　　因着褚威冷马上就要走了，所以吃完早饭，赵氏和褚老大要去镇上给儿子买东西。
　　罗蒹葭顺便把自己需要的食材也告诉了他们二人。
　　
　　等他二人走后，罗蒹葭就开始着手做烤炉了。
　　
　　她在前世见过很多农村人在家里做的烤炉，方便又实用，所以大体的模样她还是知道的。
　　不过，在动手操作的时候却出现了诸多困难。
　　比如，下面的土坯去哪里找，上面那个半球形的洞怎么弄。
　　
　　褚威冷原本是在劈柴的，瞧着罗氏不知在弄什么，一直弄不好，就走了过来。
　　
　　“你想做啥？需要帮忙吗？”褚威冷问。
　　
　　按照罗蒹葭的性子，本应该一口拒绝的，不过，瞧着褚威冷粗壮的胳膊，她放弃了。
　　
　　她先粗略地跟褚威冷描绘了一下自己要做的东西的形状，随后准备分步骤跟他说，没想到，刚说完，褚威冷就懂了。
　　
　　“娘子是想烤东西是吧？”
　　“是。”
　　
　　“不就是弄个烤炉么，简单。”
　　他在边关见过类似的东西，只不过形状不太一样，但功能都差不多。
　　
　　说罢，褚威冷出门去了。
　　
　　他毕竟是褚家村土生土长的人，知道谁家有土坯，也知道哪里能找到合适的石头黏土。
　　不到一刻钟，他就从外面弄回来一些土坯和石头，
　　随后又拿着铁锨去了外头，弄回来一些黏土和稻草。
　　
　　他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了一些土。
　　
　　随后，他蹲在地上，开始弄烤炉。
　　罗蒹葭见东西准备好了，也蹲下来，准备帮忙。
　　
　　“这东西脏，娘子站在一旁看着就好，为夫来弄。”
　　“一起吧。”
　　
　　眼前这点儿活儿褚威冷很快就能干完，并不需要旁人帮忙。
　　罗蒹葭虽然力气大，但在他眼中一直都是娇滴滴不惹尘埃的样子。
　　
　　“不用了。”褚威冷拒绝。
　　
　　罗蒹葭也没再坚持，就站在一旁看着褚威冷弄。
　　
　　因着面前的东西是黏土、泥土之类的，褚威冷干活儿的时候衣裳上难免又沾上了。
　　
　　看着一块块污渍，罗蒹葭蹙了蹙眉。
　　这也太脏了。
　　
　　她实在是忍不了了，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脱下来里衣，我帮你洗洗吧。”
　　
　　




44.  肉干（大修）   干饭人的比喻。

　　此话一出, 二人都怔住了。
　　
　　四目相对。
　　
　　罗蒹葭顿觉自己刚刚那话不该说出口。
　　给男子洗里衣的事情太过亲密和暧昧，纵然褚威冷衣裳脏了又怎样呢，又与她有何干系？
　　
　　瞧着褚威冷眼神里的探究, 罗蒹葭感觉自己像是被看透了一般, 立马就想开口改变刚刚的决定。
　　
　　然而，她还没开口, 就见褚威冷收回来视线，放下铁锨, 快速把衣裳脱下来了。
　　
　　脱下来之后, 递给了她, 道：“多谢娘子。”
　　
　　说出去的话果然很难再收回来。
　　话是自己说的, 事情也是自己往身上揽的，罗蒹葭抿了抿唇, 没再说什么，去井边给他洗衣裳了。
　　
　　罗蒹葭本以为最难洗的是刚刚沾染上的泥浆。所以放在盆里泡了泡，又给他搓了一下。
　　然而, 当泥浆洗掉，她才发现, 这衣裳脏得很。
　　
　　褚威冷明明日日洗衣裳, 可这里衣看起来却像是很久没洗过了。
　　除了刚刚沾染上的新鲜泥浆, 衣裳颜色也有些泛黄, 袖口处也有些灰黑印记。
　　这些单单用手可搓不掉。
　　
　　罗蒹葭起身去厨屋弄了些草木灰, 把里衣泡在了里面。
　　泡了一会儿之后, 放在台子上, 反反复复搓洗。
　　等灰去的差不多了，又拿过来皂角清洗了一番。
　　
　　褚威冷动手能力着实强，罗蒹葭这边还没洗完衣裳, 他已经把下面的弄好了。
　　至于上面的半球形，褚威冷打算用竹子和薄一些的石板固定形状。
　　
　　罗蒹葭准备晾晒衣裳的时候，褚威冷唤了她一声。
　　
　　“娘子，你看是这样弄吗？”
　　
　　说完，却瞧见罗氏还没洗完他那件里衣。
　　瞧着一旁摆放的清洗衣裳用的东西，心中暗想，洗个衣裳也要那么麻烦吗？
　　
　　罗蒹葭并不知褚威冷心中所想，若是知晓，估摸着想把衣裳扔到褚威冷脸上。
　　晾晒完衣裳，她走过来瞧了一眼。
　　不得不说，褚威冷的确厉害，动手能力很强，跟她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
　　
　　“是这样吗？”褚威冷问。
　　
　　“对，就是这样。”
　　
　　罗蒹葭本想帮帮忙的，然而，事实证明，褚威冷是真的不需要她帮忙。
　　他干活非常利索，又很仔细，没一会儿，烤炉就做好了。
　　
　　瞧着褚威冷满头大汗的样子，罗蒹葭在心中感慨，家中有个男人确实好办事。
　　往后也要找个像褚威冷一样有力气，会干活的才好。
　　能吃就能吃吧，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只要肯干活就行。
　　
　　瞧着成型的烤炉，罗蒹葭很是满意。
　　接下来，她去厨屋里捡了些稻草，点燃，分别放在上下两层，随后关上了两层的门。
　　这个步骤是必不可少的，可以把烤炉迅速弄干。
　　
　　过了一会儿，赵氏和褚老大拎着一大堆东西从镇上回来了。
　　
　　因着儿子要走了，两个人这次奢侈了一回，给儿子割了两斤猪肉。
　　因肉买的多，店家还送了几根骨头，对此，赵氏显然很开心。
　　
　　除此之外，肉菜的话还买了两条鱼。这边鱼多，价格自然是比猪肉便宜不少。
　　
　　瞧着儿子和儿媳二人弄在墙角的东西，赵氏疑惑地问：“这是啥？”
　　
　　罗蒹葭道：“烤炉。”
　　
　　赵氏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问：“烤炉？用它来烤东西吗？会不会太小了？”
　　她之前见过人烤东西，但人家那炉子都特别大，不像他们家的这个这么笑，样子这么奇怪。
　　
　　罗蒹葭摇了摇头，说：“不会，正好。”
　　
　　“可这下面的洞也太小了些，咋烤啊？还有，上面这是干啥用的？”赵氏瞧了许久也没看明白这个烤炉的构造。
　　
　　罗蒹葭道：“娘，用上面来烤，下面烧火。”
　　接着，仔仔细细地给赵氏解释了一番。
　　
　　赵氏从未见过这种烤炉，听得一愣一愣的，道：“还能这样啊？好神奇。”
　　
　　“对。一会儿儿媳烤了您就知道了。”
　　
　　“好，娘一会儿要好好瞧瞧。”
　　
　　趁着烤炉还没烧好，罗蒹葭接过来赵氏买的肉，去厨屋准备了。
　　
　　虽然现在赚得多了些，不过，说到底，褚家全部家当也就几两银子罢了。　
　　这几两银子听起来不少，够一家人过两年，但若是家中出了事，顶不了任何用。
　　
　　俗话说，家中有钱，心里不慌。会过日子的人都会在家中攒一些银钱。
　　因为家中除了吃穿用度，还要考虑伤亡喜事迎来送往，最重要的是怕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
　　比如之前褚老大突然生了病，不仅看病吃药要花钱，家中也直接没了收入来源。
　　
　　之前褚老大和赵氏攒了二两银子，现在攒了就三四两。
　　不过，如今赚钱赚得多了，花销也大了，吃的用的都比从前好了不少，这几两银子也不经花。
　　
　　赵氏和褚老大平日里也比较节约，十天半个月的才割一回肉，买的话也就买个一两二两，不会像今日这般大手笔。
　　而今日之所以买的多，那也是为了他们唯一的儿子。
　　儿子即将要离开家去军营，军营那边环境比较艰苦，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吃上肉。
　　
　　走之前，他们希望儿子能吃顿好的，吃饱肉。
　　
　　罗蒹葭虽然也很想吃肉，不过，她能赚钱，自然不会眼馋这点儿肉。
　　她打算一点都不留，把所有的肉都加工一下给褚威冷带着。
　　
　　罗蒹葭跟赵氏说的时候，赵氏嘴上拒绝了一下：“不用不用，咱们也留一些，今晚吃。”
　　
　　罗蒹葭多少能猜到她心中所想，道：“娘，还是都留给相公吧，相公明日就要走了，咱们什么时候吃都行。”
　　
　　果然，赵氏仅迟疑了一下便应了下来。
　　
　　得到赵氏的首肯后，罗蒹葭开始着手做吃食了。
　　
　　既然要给褚威冷带着路上吃，那么必须得方便携带。如今天气比较热，也得能保存久一些才行。
　　普通的肉菜不仅汤汁多不便携带，且，很难保存。
　　所以，她打算把这些肉做成肉干，也就是猪肉脯。
　　
　　心中拿定了主意后，罗蒹葭把买回来的两斤肉处理了一下，放在案板上，拿起来两把刀，双手开工，把肉剁成了肉泥。
　　随后把这些肉泥放入海碗中，加入盐胡椒粉等调料，最后放了一些糖提鲜。搅拌均匀之后，放在一旁静置入味。
　　
　　与此同时，早上和的面现在也醒好了。
　　
　　罗蒹葭把其中一部分拿了出来，揉成了馒头。锅中放入水，把馒头用大锅蒸上了。
　　另外一部分面则是擀成了小饼。
　　
　　这会儿，外面的烤炉也差不多弄好了，罗蒹葭把烤炉上面那一层使劲儿清理干净，拿了一个托盘，上面放上六个小饼，放入了上层，关上门。
　　下面则是继续烧火。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上面的门，把饼翻了翻面。
　　
　　不一会儿，饼就烤好了。
　　罗蒹葭打开门，看了看烤的饼。跟她想的一样，饼烤得非常松软，而且两面金黄，受热均匀。
　　
　　等二十多个病烤好，另一边，猪肉也差不多腌好了。
　　
　　罗蒹葭把腌好的猪肉擀成薄薄的一层，放在托盘上，又放入了烤炉内。
　　
　　从刚刚看到烤好的烤饼的时候，赵氏就很佩服儿媳，这会儿见她把肉也放了进去，更是惊叹。
　　
　　“咋把肉弄成这么薄啊？”赵氏问道，“这是啥吃法？”
　　
　　“肉干，把肉烤干。”罗蒹葭解释，“这样方便相公携带。而且这样做的话，储存的时间能长一些。”
　　
　　“啊？烤干？那不是很柴吗，会不会好吃？”赵氏问道。
　　
　　罗蒹葭道：“不会的，娘，您一会儿尝尝就知道了。”
　　
　　赵氏自然是相信儿媳的手艺的，刚刚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做完这些，罗蒹葭跟赵氏一起去做凉皮了。
　　今日有些忙，蛋炒饭也卖得不太好，就决定不做了。
　　
　　做凉皮的空隙，罗蒹葭去打开了烤炉，在猪肉脯上面刷了一层蜂蜜，撒了一些芝麻。
　　
　　猪肉脯还没做好，院子里就满是肉味儿。
　　
　　连褚威冷这种只喜欢面食的人都觉得香得不得了。
　　
　　等猪肉脯做完，罗蒹葭拿到案板上切成一小块，赵氏等人尝了一口之后啧啧称奇。
　　
　　“真是神奇啊，肉烤得这么干竟然一点都不柴，味儿还怪好。”赵氏道，“真好吃。”
　　“可不是么，有嚼劲。”褚老大看着手中的猪肉脯说道。
　　
　　罗蒹葭也尝了尝味道。
　　入口之后，味道跟她之前吃过的很像。
　　不过，还是有细微的差别。虽然
　　
　　不如之前的好吃，也算是做成功了，往后若是多做一些，估摸着能越来越好吃。
　　
　　她正要说话，抬头瞧着赵氏费力的样子，道：“只是不太适合牙口不好的人吃。”
　　
　　赵氏使劲儿嚼了嚼口中的猪肉脯，道：“可不是么，我牙不好，嚼这个有些费劲儿，但味道确实好。”
　　说完，她看着儿子，说：“不过，蒹葭，你别担心，冷哥儿牙口极好，他就喜欢吃这样的东西。”
　　
　　想着儿媳费劲儿做出来的吃食，赵氏怕她不信，看着儿子问道：“是吧，冷哥儿？”
　　
　　褚威冷也放在嘴巴里嚼了嚼，肉确实不太好嚼。
　　但，肉质很鲜美，又比较有嚼劲儿。
　　这猪肉脯看起来干巴巴的，又硬又有棱角，嚼起来却是层次丰富，让人回味无穷。
　　且，这东西是纯猪肉做出来的，不添加别的东西，营养价值高，又金贵，这一块也要花不少银钱。
　　
　　这倒是跟罗氏的性子很像。
　　想到这里，褚威冷看了罗蒹葭一眼。
　　
　　“是，味道极好，儿子很喜欢。”褚威冷答了赵氏刚刚的问题。
　　
　　




45.  夜谈   为夫可以学。

　　罗蒹葭对褚威冷心中所想一无所知, 她正忙活着弄第二炉猪肉脯。
　　等弄好之后，她又去厨屋继续做中午要卖的吃食了。
　　
　　赵氏见她这般忙碌，几次说要帮她。
　　
　　罗蒹葭知晓自己的特殊, 不敢让赵氏弄。
　　况且, 虽然忙，但她也没觉得特别累。
　　“娘,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您帮我看看火就行。”
　　
　　赵氏听后, 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站在一旁的儿子, 道：“瞧蒹葭对你多好, 非要亲手给你做吃食。”
　　
　　听到这话，褚威冷回过神来, 看向了忙碌的罗蒹葭，瞧着罗蒹葭没理会他。
　　褚威冷觉得这就更像猪肉脯了，看起来坚硬冷漠, 实则热心。
　　“多谢娘子。”
　　
　　罗蒹葭看了看一直杵在门口的褚威冷。
　　褚威冷长得高大，厨屋比较低矮, 只在他头上两三公分处。他往门口一站, 外头的光就全都挡住了。
　　虽然褚威冷没说话, 也没怎么看她, 但她就是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相公客气了。”罗蒹葭说着客套话, “外头的烤炉的火不知道有没有灭, 不如相公去看看？”
　　
　　“我去吧。”赵氏立马说道, “冷哥儿，你在厨屋烧火。”
　　明日一早儿子就要走了，她想着让儿子好好休息一下, 也想让儿子和儿媳多一些相处的时间。
　　
　　听到这话，罗蒹葭微微一愣。
　　她本意是想让褚威冷离开厨屋，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若真的按照赵氏所说的，那岂不是跟自己想法相背离了？
　　
　　希望褚威冷不要答应。
　　罗蒹葭侧头看向了褚威冷。
　　
　　褚威冷在王府那几年，别的且不好说，察言观色的本领学了不少。
　　刚刚罗氏一开口，他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在赶他走。
　　
　　这罗氏也真是矛盾，明明不喜欢他，甚至有些厌烦，可却费心给他做吃食。
　　
　　正想着呢，就听到他娘说的话。
　　
　　果然，罗氏脸上的神情变了。随后，又见她抬头看向了他，眼神中流露出来一丝紧张。
　　
　　褚威冷扯了扯嘴角，道：“好啊。”
　　
　　说话时，他一直盯着罗氏脸上的神情。
　　
　　因为褚威冷背对着光，所以罗蒹葭并未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只能听到声音。
　　听到褚威冷没拒绝，罗蒹葭抿了抿唇。
　　心想，果然，褚威冷是个孝顺的人，赵氏说的话他一般都会听。
　　
　　对这个答案她倒也没太多的意外，随后又转过头去，继续做饭了。
　　
　　褚威冷本就是故意那么说的，目的是想看罗氏的神情，见她反应平静，顿觉没什么意思。
　　
　　罗氏本就是想让他出去，他也不会自讨没趣的留下。
　　
　　瞧着他娘要站起来，他连忙道：“娘，厨屋太热了，儿子还是去外头吧。”
　　
　　听到这话，赵氏怔了一下，又坐下了。
　　瞧着儿子的背影，她笑着说：“冷哥儿这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知道疼媳妇儿，你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赵氏是个什么性子的人罗蒹葭自是清楚，她这话是在拉近她和褚威冷之间的关系。
　　“娘，相公可能真的觉得热，我瞧着他头上出了不少汗。”
　　
　　赵氏听后心情更好了，笑着回道：“你也知道心疼他，怕他太热了，让他出去凉快凉快。”
　　罗蒹葭：“……”
　　
　　赵氏这话实在是不好接，罗蒹葭笑了笑，没再解释。
　　
　　这边把中午要卖的吃食做好，猪肉脯也全部做完了。
　　罗蒹葭把这些猪肉脯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摆好，用包果子的油纸包了起来。
　　
　　那些蒸好的大馒头和饼子则是放到了通风处。
　　南边天气热，东西容易坏，若是现在包起来，说不定明早就坏了。
　　
　　瞧着时辰快到了，一家人去码头卖吃食了。
　　等卖完回来，休息了一会儿，罗蒹葭又继续给褚威冷做路上带的东西了。
　　
　　这次她给褚威冷做的是咸菜。
　　
　　家里本就有腌好的咸菜，尤其是辣的，客人们不怎么爱吃，她全给褚威冷带上了。
　　除此之外，她又给褚威冷带了一些腌好的萝卜条、酱黄瓜。
　　
　　赵氏看了看儿媳准备的吃食，只有猪肉脯是有营养的，其他的不是馒头饼子就是咸菜，太过寡淡了些。想到儿子最近爱吃的东宫西，她道：“要不，再给冷哥儿炸些丸子带着吧？”
　　
　　罗蒹葭是按照褚威冷的饭量准备的，连他一顿饭吃几个馒头都给他算好了，保证饿不着他。
　　至于变着花样……抱歉，她没那个心思。
　　能吃饱就不错了，还讲究啥？
　　
　　不过，既然赵氏开口了，她就不好拒绝了。
　　
　　“好啊。娘觉得做什么馅儿的比较好？”
　　
　　“做白萝卜馅儿的吧，我看冷哥儿爱吃。”赵氏道。
　　
　　褚威冷毕竟是赵氏唯一的儿子，赵氏自是对他关注多一些，对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行。儿媳这就去和面。”罗蒹葭爽快地应下，“娘，您想吃什么馅儿的，儿媳一块儿调出来。”
　　
　　既然做了，索性多做些，反正赵氏他们也爱吃。
　　
　　“不用不用，你光给冷哥儿做就行。”赵氏推拒，“你今日太累了，少做些吧，改明儿咱们再做。”
　　
　　见赵氏真心实意的拒绝，且今晚会吃大餐，罗蒹葭便没再多言。
　　
　　罗蒹葭调馅儿的时候赵氏就在一旁念叨：“哎，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他路上吃的。路上得走十来天，这些东西会不会太少了。”
　　
　　若是从前赵氏自是不会这般，儿子能有白面馒头还有肉，已经很丰盛了。可如今家里过得好些了，她就想着儿子也能吃的好一些。
　　
　　“这一走还不知道要多久，在军营能不能吃上一口好吃的。”
　　
　　听着赵氏念叨的话，罗蒹葭看着一旁准备好的油，道：“不如咱们再炸些别的吃食？”
　　
　　赵氏立马道：“好啊好啊。”
　　
　　罗蒹葭拿了几个鸡蛋，打散，加水加面加调料。
　　
　　“这是啥？”赵氏好奇地问。
　　
　　“鸡蛋泡。”罗蒹葭答。
　　
　　赵氏又是一番好奇，追问了几句，道：“蒹葭，你会做的吃食真多。”
　　
　　“娘过奖了，都是从书上看的。”
　　
　　“除了这个，还能炸啥？”
　　
　　罗蒹葭想，能炸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藕合，比如鸡排，比如鸡柳……想着想着，罗蒹葭觉得自己往后若是去富裕一些的大城市，开个炸鸡店也不错。到时候再准备些饮料，估摸着生意也不错。
　　
　　罗蒹葭一一跟赵氏讲了一下。
　　
　　赵氏一脸遗憾：“可惜家里没这些东西，今日做不成了，冷哥儿也吃不到了。”
　　
　　罗蒹葭不忍心让赵氏失望，她四处逡巡了一下家中的食材，顿时，眼前一亮。
　　
　　“还有一种，炸花生。”
　　
　　罗蒹葭先把丸子和鸡蛋泡炸完了，锅里的油顿时少了不少，正好可以炸花生。
　　
　　她今日做的是怪味儿花生，是她小时候很喜欢吃的一种吃食。
　　
　　家里的花生米都被她拿了出来，放入盆中，打四颗鸡蛋，又放入两勺面粉，搅拌均匀，保证每一粒花生上面都裹上了面粉。
　　
　　随后，待油温五成热，放入花生，炸到花生变色，用漏勺捞出来。
　　
　　这时，罗蒹葭准备了另外一个锅，里面放入水，又放入糖，等到糖变色关火。再把花生倒进去，往里面加盐、辣椒、花椒面，一起翻炒。
　　
　　虽然赵氏已经见过自家儿媳做过不少她听都没听过的吃食，但还是被惊到了。
　　
　　虽说吃起来味道有些怪怪的，麻辣咸甜都有，但确实香的。
　　
　　这时，褚威冷从外头回来了，闻着家中的香气，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厨屋这边。
　　
　　“冷哥儿，你回来了？快尝尝蒹葭做的这个啥……怪味花生。你媳妇儿怕你路上太无聊，给你当个零嘴吃。”赵氏道。
　　
　　一听这话，褚威冷转头看向了罗氏。
　　
　　罗蒹葭则是看向了赵氏，脸上有些无奈的神情。这话，她好像没说过吧。
　　
　　褚威冷捏起来一颗花生放入了口中。
　　
　　不得不说，味道跟名字一样，怪怪的，里面好像加了糖。要是没有糖的话，兴许能更好吃一些。
　　
　　不过，越嚼越香，吃了一颗，还想吃第二颗。
　　
　　在吃了四五颗之后，褚威冷突然觉得这糖加的恰到好处，不加就没这种感觉了。
　　
　　晚上，罗蒹葭把早上赵氏和褚老大买的东西都做了。
　　
　　香菇炖鸡、清蒸鱼等等，在褚威冷临行前，家中好好吃了一顿。
　　
　　等吃完饭，众人也没散去，褚老大又交代了一下儿子，赵氏也跟儿子说了不少。
　　
　　瞧着快到亥时了，明日一早褚威冷还得离开家，褚老大和赵氏这才不说了，让他赶紧回去歇着。
　　
　　回去后，罗蒹葭和褚威冷先后去沐浴了。
　　
　　沐浴完，罗蒹葭就躺到了床上。这一整日她做了不少饭，累得可不轻，躺床上就想睡觉。
　　
　　但，褚威冷今日却有些反常。
　　
　　若在往日，熄灯后，二人极少会交流，今日却破天荒地跟她说起话来。
　　
　　“明日为夫便要离开了，家中一切就拜托娘子了。”
　　
　　赵氏和褚老大对她不错，她肯定会好好照顾他们。
　　
　　“还请相公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爹娘，让他们吃好穿暖。”
　　
　　“多谢娘子。”褚威冷道。
　　“相公客气了。”罗蒹葭答。
　　
　　接下来，屋内沉寂下来，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到窗外的蝉鸣。
　　
　　见褚威冷没再说话，罗蒹葭睡意来袭。
　　
　　在一片蝉鸣声中，褚威冷却再次开口了：“若岳父那边再逼你，你不妨写信告知于我。”
　　
　　罗蒹葭快要睡着了，听到这话，含糊地应了一声：“你不是不识字吗？”
　　
　　“为夫虽不识得几个大字，但可以学。”
　　
　　听到这话，罗蒹葭瞬间清醒过来。
　　若她没记错的话，褚威冷是在认识女主之后，为了女主开始识字的。
　　
　　




46.  离开   褚威冷离开家。

　　
　　怎么他现在就开始学习识字了？
　　难不成, 他已经在边关遇到女主了？
　　
　　一瞬间，罗蒹葭脑海中蹦出来好些疑惑。
　　
　　不过，这些也只停顿了片刻, 罗蒹葭便放下了。
　　
　　“娘子莫要忘了写信, 说说家中的事情。爹娘身子不好，我不太放心。”褚威冷又道。
　　“知道了。”罗蒹葭道。
　　
　　简单说了几句之后, 二人没再说话。
　　
　　罗蒹葭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今夜也不例外。
　　
　　褚威冷何时走的她竟然一点都没听到, 等她醒来时, 已经是平日里她惯常起来的时辰。
　　
　　侧头看看身侧, 早已经没了人, 屋内也没了褚威冷生活过的痕迹。
　　仿佛这半个月就像是梦一场，梦醒了无痕。
　　
　　罗蒹葭坐在床上沉思了片刻, 听到屋外赵氏起来的声音，长长叹了一口气，起床去洗漱了。
　　
　　她刚走到门外, 就看到了在地里弄杂草的赵氏。
　　
　　“蒹葭，你起来了。”
　　“嗯, 娘, 早上好。”
　　
　　“哎。”赵氏应了一声, “你许是不知道, 冷哥儿已经走了。”
　　
　　虽不喜欢褚威冷, 但作为他的娘子, 丈夫半夜离开家她没起来送, 是不是不太好？
　　罗蒹葭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赵氏却误会了罗蒹葭。
　　她以为儿媳是在怪儿子没叫醒她，连忙解释：“他寅正就走了, 那时天还黑着呢。他特意没叫醒你，你别难过，他那是体贴你，怕你睡不好。”
　　
　　赵氏反过来安慰罗蒹葭了。
　　
　　罗蒹葭顿感羞愧，道：“是儿媳睡得太沉了。”
　　
　　早上褚威冷跟赵氏和褚老大解释了，说是昨晚睡得晚，赵氏自然不会怪她，只以为儿子跟儿媳在分别前好好维系了下感情。
　　
　　“不怪你不怪你。”赵氏道。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罗蒹葭就继续洗漱了。
　　
　　洗漱完，她去做饭了。
　　
　　家里还有之前蒸的馒头，再不吃就要坏了。
　　所以，罗蒹葭准备熬一锅青菜鸡蛋汤，再热热馒头。
　　
　　锅热了倒油，油热了炸一下葱花，再加入水。
　　不一会儿，一锅青菜鸡蛋汤就做好了。
　　
　　罗蒹葭把馒头放在锅里热了一下。
　　
　　等赵氏过来盛汤的时候，诧异地问：“蒹葭，你今日咋煮了这么多鸡蛋汤？够咱们喝两顿的了。”
　　罗蒹葭看着满满一锅鸡蛋汤，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褚威冷不在家了，顺手煮了这么多汤。
　　
　　她明明觉得自己不希望褚威冷在家，期待他赶紧走，可却还是下意识做了他的饭。
　　可见，习惯有时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瞧着儿媳脸上怔忪的表情，赵氏笑着调侃：“这也正常，刚刚我还想叫冷哥儿劈柴呢。话刚说出口，就想起来他走了，哎，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哪里了，路上可还安稳。”
　　本来赵氏是笑着说的，然而说着说着，想到儿子离开家了，心里又难过起来，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见赵氏面露悲伤，罗蒹葭道：“以相公的脚程估摸着现在已经离开县城去往府城了。相公武艺高强，且这半日都是在有人的地方，定会平安无事。”
　　
　　果然，赵氏转移了注意力，想了想，道：“可不是么，差不多得快到府城了。”
　　
　　“嗯。昨日咱们给相公准备了那么多吃的，他路上定然不会受饿。只是不知，娘给他准备水了没有？会不会渴着？”
　　“当然准备了，昨儿我跟你爹去镇上又给他买了个水袋，他带了两个呢，渴不着。”
　　
　　说着这些话，赵氏心情渐渐轻松了些。
　　
　　许是因为儿子刚刚离开家，褚老大和赵氏心情都不太好，早饭吃得不多。
　　
　　这一锅汤，说不定得喝三顿。
　　
　　而早上热的馒头，也没吃完。
　　
　　在收拾的碗筷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罗蒹葭想，要是褚威冷在家就好了。
　　如果他在的话，家里什么饭都不会剩下的，而且，也不用她收拾。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罢了。
　　
　　褚威冷离开家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利大于弊。
　　她终于有了自己私密的空间，做事也方便了许多。
　　
　　吃过饭，褚老大和赵氏回屋歇着了，罗蒹葭洗完面，看了看空空荡荡的院子，没事可做，也回屋去了。
　　
　　本来她以为褚威冷走了之后，她会过得非常轻松自在，可他走了不过几个时辰，她便觉得不自在了。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赵氏和褚老大的影响，她总觉得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她想，还是做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吧。
　　
　　之前缝制里衣时还剩下一些布料，这些布料不够做一件衣裳的，倒不如做双袜子。
　　
　　罗蒹葭去找剩下的布料了，然而，她刚走到桌前，却发现在褚威冷送给她的祛除淤青的伤药旁放着一个袋子，袋子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她很确定，这不是她的东西。
　　
　　这个房间是她跟褚威冷的，既然不是她的，那必然就是褚威冷的了。
　　
　　早上她看房间的时候，倒是没注意到这个小东西，以为褚威冷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
　　
　　这个袋子是忘了带走吗？
　　
　　罗蒹葭拿起来袋子，抽出来压在下面的那张纸看了看。
　　
　　拿起来的第一反应，她以为是什么鬼画符。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发现上面写的是字。
　　那些字像是沾着锅底灰写的，歪歪扭扭的，很难辨认。
　　仔细看了许久，才看清楚上面的字是什么。
　　
　　罗蒹葭连蒙带猜，组合在了一起，大概就是一句话：娘子，家里交给你了，有事记得给我去信。
　　
　　读懂了这张“信”后，罗蒹葭的视线放在了深色的袋子上。
　　她刚刚触碰的时候就有些怀疑这袋子里究竟装了什么，这会儿隐约有了一种猜测。
　　当她打开看到里面的碎银子时，心里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罗蒹葭仔细数了数，里面一共有八两银子。
　　瞧着袋子里的八两银子，罗蒹葭的脸上露出来凝重的神色。
　　
　　褚威冷既不喜欢原主，也不喜欢她。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多少能感觉到他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也能察觉到他对她的态度。
　　他不喜欢她，甚至有些怀疑她，之所以去处理刘富商和罗家，更多的是把她当成是责任。
　　
　　两个人前几日还险些和离了。
　　不管褚威冷是不是因为误会才问出来这个问题，事实上，褚威冷定然是想和离的，或者说对和离这件事情不排斥，要不然他不会问，也不会同意。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把银钱给赵氏和褚老大，而是给她呢？
　　
　　这不合常理。
　　
　　她又该如何做呢？
　　要不要把这些银钱交给赵氏？
　　
　　也不知道赵氏知不知道褚威冷给她了……
　　
　　估计是不知道的吧，要是知道，褚威冷可以光明正大给她，而不是走前私底下给她。
　　
　　罗蒹葭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钱。
　　
　　思索了片刻后，罗蒹葭想，罢了，顺其自然吧。
　　
　　不管褚威冷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既然把钱给了她，定有他的原因。
　　她就先替他收着，如若家里出了什么事也能应应急。
　　
　　等下次见着他的时候，她再把钱还给他。
　　
　　若此刻去交给赵氏和褚老大，说不定会让二人心中不舒服。
　　退一步讲，以她对二人的了解，他们也不会收下。
　　
　　想清楚这些后，罗蒹葭把这个银钱袋子藏了起来，跟自己攒的银子放在了一处。
　　
　　她现在已经攒了四两多银子了，距离立女户开铺子还差很多钱。
　　
　　如今一个月五两银子虽然很多，但分到手里只有二两多。
　　距离过年还有四个月，天气又渐渐冷了。
　　等天冷了下来之后，凉皮肯定不如现在好卖，一个月可能只能攒一两多了。
　　
　　满打满算，等到过年的时候，她可能连十两银子都攒不到。
　　
　　假使立女户需要花费十两。
　　
　　那她接下来这几个月还要吃吃喝喝，买些东西。
　　等离开了褚家，还要租房子，买用具。
　　
　　这些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纵然年前攒够十两银子，也远远不够。
　　
　　十两还是太少了些……
　　
　　她得想想法子多赚些钱了。
　　
　　今日凉皮依旧好卖，卖完之后，回到家里数钱的时候，赵氏和褚老大暂时忘记了儿子的事情，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数着。
　　
　　数完之后，赵氏道：“咱们家的凉皮可真好卖，今日又赚了近两百文。”
　　褚老大点点头，道：“嗯，确实好卖。”
　　
　　“这要是日日这么多，咱们到过年能攒个二十两了。”赵氏笑着憧憬，“二十两可是够咱们在镇上买房子了。”
　　赵氏这是没把罗蒹葭当外人，算钱的时候把所有的都算上了。
　　
　　同时，这句话也印证了罗蒹葭的猜想，赵氏都不知道褚威冷给了她八两银子。
　　
　　褚老大不像赵氏这么乐观，他道：“凉皮就是天热的时候卖的多，估摸着再过一个月，天冷了，就不好卖了。”
　　赵氏没想到这一层，看了看丈夫，又看向了儿媳。
　　不知不觉中，罗蒹葭在她心中的地位变得不一般。
　　
　　罗蒹葭本就打算这两日跟赵氏和褚老大商讨一下赚钱的事情，没想到褚老大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娘，爹说得对，天冷了，凉皮就不好卖了。”
　　
　　赵氏的希望破灭，脸上露出来失望的神情。
　　
　　褚老大安慰她：“卖得少也没事，多少能卖一些。到时候咱们还能卖蛋炒饭，就是赚的钱可能没现在这么多。一个月少说也能有个二两银子吧？冷哥媳妇儿，是吗？”
　　
　　褚老大也问起来罗蒹葭。
　　
　　二两银子说起来也不少了，虽然没有五六两多，也够他们花的了。
　　赵氏听到这话脸上又重新露出来笑容。
　　
　　罗蒹葭点头。
　　
　　见她认同这种观点，褚老大和赵氏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来轻松的神色。
　　
　　若是以往，按照罗蒹葭的性子，也跟赵氏和褚老大一般，容易满足。
　　
　　钱不用太多，够花就好，她也没什么大志向，吃饱喝足穿暖就好了。
　　
　　可如今，形势却越发不好。
　　
　　她想在男主遇到女主之后，顺其自然地跟男主和离。
　　可和离后，却有娘家这个大麻烦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她势必要为了和离后的幸福生活而好好努力一把。
　　
　　“爹，娘，相公如今是九品官，往后估摸着还会继续往上面升，用钱的时候还多着呢。咱们不如多赚些钱，以备不时之需。”罗蒹葭道。
　　
　　褚老大和赵氏互相看了看，他们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只觉得现在钱赚得多了，很满足。
　　
　　一听儿媳这么说，立马紧张起来了。
　　
　　褚老大道：“我跟你娘都没啥见识，冷哥媳妇儿，你觉得该咋办？”
　　赵氏也问：“是啊，蒹葭，那咱们该咋赚钱啊？”
　　
　　罗蒹葭看了看他们二人，道：“左右码头只卖一个时辰的吃食，不如咱们多做些凉皮，去镇上或者县城卖。”
　　
　　




47.  计划   去镇上找合适的位置。

　　
　　赵氏和褚老大对罗蒹葭基本上是完全信任的状态, 对她说的任何事情都赞同。
　　
　　她一说，二人就同意了。
　　
　　“不过，这样一来咱们可能会比从前累一些。”罗蒹葭说道。
　　
　　赵氏道：“这有啥？卖吃食可比种地轻松多了。如今咱们家的也没多少了, 地里的活儿也不多。我跟你爹都觉得闲得慌。具体该咋办你说吧, 我们身子骨现在都比从前好了不少。”
　　褚老大道：“你要不提这事儿，我跟你娘就打算后半晌去屋后头把那块空地开出来种菜了。”
　　
　　“许是吃得好了, 现在浑身是劲儿。”赵氏说。
　　褚老大也点了点头。
　　
　　见他们二人同意了，罗蒹葭说了说自己的打算。
　　
　　“晌午还跟从前一样。我多弄些面, 咱们多做一些凉皮。中午去码头上卖。从码头回来之后, 吃过饭, 歇一会儿, 咱们再去镇上。”
　　
　　“好。”
　　
　　去镇上卖吃食的话，首先有一点得改善一下, 那便是板车。
　　码头距离家里不过是半里地的路程，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推着板车也不觉得累。
　　去镇上要远多了, 再推板车就太累了，毕竟要弯着腰。
　　
　　最好是能弄一种高一些的板车, 可以平着推, 而不是弯腰推。
　　
　　这样的话, 切凉皮也能容易一些。
　　
　　“爹, 咱们把家里的板车改一下吧？”罗蒹葭道。
　　说完,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褚老大毕竟做过学徒, 对这方面非常敏锐, 且他也见过别人用类似的东西，琢磨了一会儿后，道：“不太好改, 不如直接做个新的吧。”
　　
　　罗蒹葭想，之前那个板车也有些旧了，便道：“也好。”
　　
　　褚老大不是个喜欢拖延的，说干就干。
　　他中午没休息，直接去后山上找合适的木板子了。
　　
　　板车没那么容易做好，他们三人做了一下午也没做好。
　　
　　第二日，褚老大接着做了起来。
　　
　　等到后半晌，罗蒹葭瞧着板车快做好了，且她和赵氏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了，便和赵氏一起去了镇上。
　　
　　去镇上除了要买面，她还打算看看镇上的物价，瞧瞧在哪里卖凉皮比较合适。
　　而赵氏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这边比她熟悉。
　　
　　看过之后，有些失望。
　　虽然这里是镇上，但人流却很难聚集起来。
　　尤其是现在不是饭点儿，街上的人更是少得可怜。
　　
　　若真是这时候来卖吃食，那可真赚不了多少钱。
　　
　　“蒹葭，你想好咱们去哪里卖了吗？”赵氏问道。
　　
　　罗蒹葭看了看不远处有些冷清的街道，道：“还没，人太少了些。咱们去前面看看吧。”
　　
　　赵氏解释：“晌午人多，后半晌都回家去了。而且，今日不是集市，若是赶上集市，还能热闹些。”
　　
　　不多时，罗蒹葭和赵氏来到了平日里村民们赶集的地方。
　　之前罗蒹葭也来过这里，不过不是卖东西而是买东西。
　　
　　整个镇子看下来，不得不说，还是这里比较合适。
　　
　　此刻集市上三三两两有几个人，那些晌午没卖出去的菜和肉都在便宜处理。
　　
　　瞧着便宜的大骨头和一些肝脏类的东西，罗蒹葭忍不住买了下来。
　　在买东西的同时也向摊主打听了一下这边摊位费是怎么算的。
　　
　　如果是一整天的话是五文钱，若是半日是三文钱，先到先得，谁来得早谁先选位置。
　　
　　其实有些人也在集市外头卖些东西，那里是不收钱的。
　　
　　只不过，要快一些。
　　
　　不然的话，被抓到了也是要罚钱的。
　　而一些农户自家养了鸡下的蛋，多半就是挎着篮子在外头卖了。
　　鸡蛋本就赚不了几个钱，若是再来里面交个摊位费，就白养鸡了。
　　
　　罗蒹葭是打算长久卖的，自是不能在外头卖。
　　且三五文钱对她来说也不算多。
　　
　　这边镇上是三天一个小集，五天一个大集，平日里即便不是集市，也有不少人在这边卖东西。只不过集市的话，会更热闹一些。
　　
　　打听完想知道的事情，罗蒹葭和赵氏去镇上买面了。
　　
　　罗蒹葭想买个两百斤，免得总是来买了，麻烦。
　　两百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扛着就是了。
　　只不过，有赵氏在，她不好做得太过突出，就只买了一百斤。
　　
　　她本想着自己自己扛回去，可赵氏非得帮忙，无奈之下，她只好让店家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八十斤，一部分二十斤。
　　
　　八十斤的她扛着，二十斤的赵氏提着。
　　
　　路上，赵氏多次说要跟罗蒹葭换换。
　　
　　“你扛那么多太累了，不如娘替替你吧？”
　　
　　“不用了，娘，不重的。”罗蒹葭轻松地道。
　　
　　赵氏瞧着儿媳脸上没什么疲态，道：“你这力气可真大。”
　　说完，又说起来自个儿：“我这力气也比从前大了不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难道吃好吃的都能让力气变大吗？那有钱人家岂不是个个都很厉害？”
　　
　　罗蒹葭看了赵氏一眼，琢磨了一下，道：“爹的力气是不是也挺大的？”
　　
　　赵氏连忙点头：“可不是么。尤其是这几个月，他身子好了之后，就说自己力气比从前大了些。这是咋回事儿呢？”
　　
　　罗蒹葭心头一跳，抿了抿唇，道：“娘，相公的力气是不是特别大？”
　　
　　“那可不？冷哥儿劲儿可大了，十里八村就没有比他劲儿更大的。尤其是现在去军营磨练了三年，那力气就更大了。前些日子不还把你家的门给——”
　　
　　赵氏本意想夸儿子力气大，可说着说着，不小心说到了儿子去岳家干的蠢事儿。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赵氏连忙看向了儿媳。
　　
　　罗蒹葭知道赵氏想说什么，她就当没听到，转移了话题：“这就是了，我听人说过，爹娘身上有的东西会传给孩子。相公既然打小力气就这么大，说明爹娘可能力气也大。您跟爹之前吃得不好，就没看出来。现在吃得好了，身上有劲儿了，力气就大了。至于其他有钱人，他们没有长辈传下来，纵然吃再多好吃的，力气也没啥太大变化。”
　　
　　赵氏一向对自家儿媳非常信任，所以听到她这么说，立马道：“你说得有道理啊。”
　　
　　“嗯，您看，王婶子眼睛大，大牛和二胜兄弟的眼睛也大。”罗蒹葭开始举例。
　　
　　“可不是么，他们都像你王婶子。”
　　
　　“对。”
　　
　　接下来，赵氏的注意力渐渐转移了，跟罗蒹葭说起来谁谁谁家的孩子像他们的爹娘。
　　
　　镇上离褚家村不远，两个人说这话，很快就回来了。
　　
　　这刚一进村口，罗蒹葭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几日咋没见着你，干啥去了？”
　　“我前些日子有些不舒服，我娘心疼我，叫我回去住了几日。”
　　
　　“你娘可真疼闺女，这不就发现你有了身子。”
　　“我娘就我这么一个闺女，能不疼吗？”
　　
　　“虽说就你一个闺女，金贵，可你看有的人家，就一个闺女还天天净想着害闺女呢，像你家这样的少了。”
　　
　　听到这话，李氏扶了扶头上的银钗，嘴角露出来一丝得意的笑。
　　
　　这样子，丝毫看不出来之前是被公婆赶回娘家去的。
　　
　　赵氏脾气好，人老实，再加上唯一的儿子还当官了，在村里的地位自然不一般。
　　
　　她一出现，大家就从李氏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大娘回来了，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重不重？”
　　“我左右无事，用不用我帮你提回家去？”
　　
　　赵氏笑着说：“不用不用，不沉。”
　　
　　接着众人又夸起了罗蒹葭。
　　
　　“冷哥儿媳妇儿可真孝顺，扛这么重的面袋子。”
　　“是啊，又孝顺又能干，婶子有福了。”
　　
　　罗蒹葭笑了笑，没说什么。
　　赵氏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说：“她就是太孝顺了，还想提着我手上的东西呢。”
　　
　　随后大家又顺着赵氏的意思夸起了罗蒹葭，比如在码头赚钱的事情，比如做饭好吃，比如长得好等等。
　　赵氏听了非常开心，仿佛大家夸的她一样。
　　
　　李氏瞧着众人的焦点放在罗蒹葭身上，气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之所以被赶回家，都是因为罗氏跟褚威冷嚼舌根了！
　　这个罗氏，抢了褚威冷，还在背后说她坏话，当真是可恨至极！
　　
　　李氏不恨褚威冷吗？恨。
　　可一想到公爹之前说过的话，她就不敢恨了，那恨意也转移到了罗蒹葭的身上。
　　
　　罗蒹葭不过是个娘家拿来卖钱的货，也配嫁给褚威冷？
　　
　　“如今威冷兄弟做官了，身份不一样了，叔婶也跟着享福了。”李氏在一旁插话。
　　
　　赵氏虽然因为之前的事不太喜欢李氏，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对着李氏笑了笑。
　　
　　见状，李氏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一直不吭声的罗蒹葭，摸了摸肚子，说：“这女人啊，还是得有个孩子才好，能傍身。万一哪日……是吧？”
　　
　　李氏虽未明说，但大家都懂了。
　　
　　“毕竟，大兄弟可是官身了，咱们不过是地里刨食的。”李氏还怕大家不懂，又补充了一句。
　　
　　众人脸色可精彩了。
　　
　　村里人向来爱聚在一起说些闲话，东家长李家短，啥话都往外说。
　　说罗蒹葭配不上褚威冷的也不是没有。
　　
　　不过，说归说，也多半只是过过嘴瘾罢了，万万没有当着人的面这般埋汰人的。
　　所以，刚刚还有些吵闹的村口，此刻变得极为安静。
　　
　　赵氏不是外人，她可受不了这种话，立马就想上前跟李氏理论。
　　然而，她还没开口，就被人拦住了。
　　
　　“嫂子多虑了。”罗蒹葭看着李氏说道，“‘祸从口出’这个四个字嫂子怕是还没理解？许是还得回娘家一趟才行了。”
　　
　　此话一出，李氏的脸色顿时变了。
　　
　　




48.  决定   矫情的褚威冷。

　　村长毕竟是村长, 在村里的地位不一般，他们要是想藏着一件事情，还是比普通人容易的。
　　
　　而且, 他们家也好面子。
　　儿媳妇在外面干了这样的事, 得罪的还是村里几辈子才出来的一个官身，说出去岂不是会让外人以为他们家跟褚威冷关系很差？
　　
　　至于李氏以及李氏的娘家……这等丢人的事情他们捂着还来不及呢, 又怎会跟外人说。
　　
　　所以，村里人还真不知道李氏为啥最近突然不见了。
　　
　　毕竟, 李氏特别爱出来说话, 啥事儿也不干, 每日就坐在村口闲聊, 她一不见，众人都发现了。
　　只是, 她再回来时，怀了身孕，众人就没往旁的上面想。
　　
　　这会儿听罗蒹葭这般说, 他们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那些人的眼神立马亮了，互相看了看, 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好奇。
　　
　　别人不知道不代表罗蒹葭不知道。
　　在褚威冷离开家的那天晚上, 跟她说了些话, 其中就包括了孙家的事情。
　　所以, 她也就知道了李氏为何回了娘家。
　　
　　她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也不代表她怕事儿。
　　孙家和李氏的事情, 褚威冷已经解决过了，李氏不来招惹她，她也不会说什么。
　　但若是李氏再来惹她, 她可不想让着她。
　　
　　“你……你这话是啥意思？”李氏有些心虚地说道。
　　虽说她此刻很想回家，可若是现在回家了，岂不是显得很没面子？
　　她在赌，赌罗蒹葭并不知道。
　　
　　可惜她赌输了。
　　
　　“是什么意思嫂子自己心里有数。若嫂子不知道，我也不介意现在跟大家解释一下。”罗蒹葭道。
　　
　　李氏毕竟是村长家的儿媳，而这事儿村长白面了不想让外人知道。
　　他们还要在褚家村生活，这点面子还是要顾及的。
　　
　　但若李氏真想让她说出来，她也没在怕的。
　　
　　赵氏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看儿媳，问：“蒹葭，这是啥意思啊？”
　　
　　李氏见赵氏问了，连忙摸了摸肚子，道：“哎呦，我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
　　
　　瞧着李氏拙劣的演技，罗蒹葭也懒得拆穿她。她拉了拉赵氏的衣袖，道：“娘，咱们回去吧。”
　　
　　赵氏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看自家儿媳，道：“哎，好。”
　　
　　赵氏和罗蒹葭一走，李氏隐约听到有人在说她的事情，她顿觉没脸，也回家去了。
　　
　　主角全都走了，村里人又聚在一起好好议论了一番。
　　李氏和孙家的关系村里人早就议论过一回了，此刻又想了起来，再联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八卦的村民们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赵氏本想再问问儿媳的，等回到家，瞧着刚做出来的推车，立马忘了这事儿。
　　
　　褚老大让罗蒹葭过去看了看，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罗蒹葭仔细瞧了瞧，跟前世她见过的差不多。随后又试了试，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赵氏也好奇地试了试，笑着说：“这东西好呀，比咱们家那个板车轻多了，不用弯腰了，也没那么累了。”
　　
　　赵氏和褚老大在这里研究着板车，罗蒹葭则是去做饭了。
　　
　　做饭时，罗蒹葭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自然跟李氏无关。
　　
　　她在思考到底什么时候去镇上卖凉皮。
　　她本来觉得后半日空下来了，可以去别处卖卖看，卖多卖少都是收入。
　　可今日去镇上走了一遭，基本上就放弃这种想法了。
　　
　　等他们从码头卖完吃食再赶去镇上，镇上的人基本上都去吃饭了，后半晌出来的人也不多。
　　纵然能赚些钱，耗费的人力也太多了，不划算。
　　
　　像他们这种做吃食生意的，还是饭点儿好卖。
　　早上的话要卖早点，中午和晚上的倒是可以重合。
　　只不过，镇上和褚家村还是有一定距离的。若是住在镇上，可以晚上卖。不住在那里的话，天都要黑的，不安全。
　　
　　综合考量，就只能卖中午那一会儿了。
　　
　　只不过，若是这样的话，时间就跟去码头的重合了。
　　
　　该怎么办呢……
　　
　　罗蒹葭想了许久，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吃饭时，赵氏把她们今日去镇上的事情跟褚老大说了说。
　　
　　褚老大和赵氏二人便开始细细算着明日该何时起床，何时去码头，何时去镇上。
　　在他们说起来这些事情的时候，罗蒹葭打断了她们。
　　
　　“爹，娘，儿媳有别的想法。”
　　
　　赵氏立马问道：“啥想法？”
　　
　　罗蒹葭道：“娘，您也看到了，后半晌镇上的人不多，咱们可能在那里待上两三个时辰都未必能卖出去在码头的十之一二。”
　　
　　听到这话，褚老大道：“嗯，咱们去的时候不是饭点，人估摸着会少一些。”
　　
　　罗蒹葭点头：“爹说得对，正是这个理儿。咱们做吃食生意的，还是要赶饭点儿去比较好。”
　　
　　赵氏听后，看了看儿媳，又看了看褚老大，道：“那要不咱们晚些回来，卖到晚上？赶晚饭那个时辰。”
　　
　　褚老大年轻时也在晚上回来过，自然知晓晚上是个什么情况。
　　可这生意着实赚钱，他又有些舍不得。
　　他皱了皱眉，没开口应下。
　　
　　见褚老大蹙眉，罗蒹葭便知他心中所想了，道：“咱们后半晌还是不去镇上了。”
　　
　　这话一出，褚老大和赵氏异口同声地反驳。
　　
　　“那咋行？”
　　
　　虽然可能卖得不多，但褚老大和赵氏还是希望能去镇上卖的，因为他们后半晌在家也是闲着，能赚一些是一些的。
　　
　　“还是去吧，虽然后半晌人不多，但咱们多少能卖个十来份，赚个二三十文。”赵氏着急地道。
　　“嗯，就算是少，也跟码头上的人一整日赚得差不多了。”褚老大接着说道。
　　
　　罗蒹葭缓缓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卖还是要卖的，不过，儿媳觉得，不如咱们换个时间。去镇上的话，也赶中午的饭点。”
　　
　　“啊？中午？可咱们还得去码头啊？难不成要放弃那边？这可不行。”赵氏第一个不同意。
　　褚老大脸上也是不赞同的神色。
　　
　　别说赵氏和褚老大不同意放弃码头这边，就是罗蒹葭也从未想过放弃，这可是目前她最可靠的收入。
　　
　　“我想着，咱们分两拨。爹娘还是去码头，我去镇上。”
　　
　　褚老大和赵氏从来没想过要跟罗蒹葭分开，也没想过让罗蒹葭独自一人去镇上。
　　
　　一时之间，两个人不知道该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过了一会儿，赵氏道：“你咋能一个人去镇上呢？那么多东西，你带不动的。且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她家儿媳顶顶好看，万一路上遇到个什么流氓，那就麻烦了。
　　说完这个，赵氏又看了褚老大一眼，说：“我跟你爹也不会卖啊，你不去码头也不行。”
　　
　　褚老大似是在思考，垂着头没说话。
　　
　　“爹娘若是不放心，可以找个人跟我一起去。”罗蒹葭道。
　　
　　“找人跟你一起？”褚老大抬起头来。
　　
　　“嗯，我想过了，最近地里活儿不多，王婶子在家也没事，想来她许是能跟着我一块儿去。咱们到时候付给她工钱。若是遇到集市，要在镇上待上半日，咱们就付十五文工钱，若是平时，没那么忙，不到半日，就付十文钱。爹娘觉得如何？”
　　
　　出劳力的人做一整日工能赚二十文左右，那些跑腿的轻松的活儿一日是十五文左右，妇人们在镇上帮忙，约摸十文左右。
　　罗蒹葭给的工钱比市价高一些，又不会太高。
　　既全了亲戚邻居的面子，又不让人觉得他们是个冤大头。
　　
　　这是褚老大和赵氏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可这件事情是他们最信任的儿媳妇说出来的。
　　所以，他们在震惊中，慢慢竟然觉得可行。
　　
　　“不过，工钱会不会太高了些？”赵氏问道，“咱们还得交十文钱摊位费，这一下子就去掉了二十多文，万一赚不着钱咋办？岂不是白忙活了。”
　　
　　她跟王婶子非常亲厚，可再亲厚，那也不是一家人，她自然是向着自家的。
　　
　　对于去镇上卖凉皮一事，罗蒹葭倒是有些信心，道：“娘放心，可以的。若是真如娘所说赚不着钱的话，咱们就不去镇上卖了，另想别的赚钱法子。”
　　
　　赵氏这才点了点头。
　　
　　见褚老大和赵氏似乎能接受了，罗蒹葭问：“爹娘，剩下的问题就是你们这边了。码头这边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氏见儿媳又提到了让她跟老伴儿去码头，心有些慌。
　　
　　“这个，你不在身边的话，我跟你爹怕是不行。”赵氏说道。
　　
　　罗蒹葭握了握赵氏的手，道：“娘，咱们已经在码头上卖了几个月了，所有的流程您跟爹早就熟悉了。我在不在都可以。”
　　
　　赵氏还是有些紧张，跟罗蒹葭说了几句，罗蒹葭又再次安抚了她。
　　
　　说了一会儿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褚老大开口了：“我跟你娘可以的。不过，镇上远，东西又沉，还是我和你娘去吧。你跟弟妹去码头。”
　　作为家中的一家之主，他得担起来这个责任。
　　
　　听到褚老大同意了，罗蒹葭就放心了。
　　不过，镇上还是她去吧，她力气大得很，而且陌生的地方她得熟悉一下。
　　“爹，儿媳先去探探路，等熟悉了咱们再换回来也不迟。”
　　
　　果然，一听这话，褚老大衡量了一下利弊，同意了。
　　毕竟，他跟老伴儿都没那个本事。
　　
　　罗蒹葭和褚老大都同意了，赵氏自然也没意见，她道：“那我一会儿去跟二胜娘说一声。”
　　
　　罗蒹葭看了看天色，道：“娘，今日太晚了，不如明日一早去说。”
　　
　　赵氏琢磨了一下，似是没听到王婶子说明日有事，便同意了。
　　
　　饭后，收拾完，他们各自去睡觉了。
　　
　　罗蒹葭沐浴完躺床上时，已经快到亥时了。
　　
　　昨日她就没睡着，今日还是没睡着。
　　
　　从前她也没觉得房间太大，可如今却觉得空空荡荡的，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而足够她翻滚的大床，似乎也太大了一些。
　　屋外的蝉声也更加清晰，有些扰人。
　　
　　她不得不承认，褚威冷真是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走了之后像是少了很多东西一样。
　　
　　被罗蒹葭念叨的褚威冷此刻正站在河边。
　　
　　为了省钱，他昨晚睡在了破庙中，虽路上很累，可却浑身不自在一晚上没睡好。
　　今日他运气不好，没找着能睡觉的地方，就只能宿在野外了。
　　行军中，他什么地方都睡过，草地、荒野、丛林等等，几乎一闭上眼就能睡着。
　　
　　可今日他仍旧没睡着。
　　
　　在树上躺了许久，闻着身上的味道，他终于意识到问题了。
　　
　　没沐浴！
　　
　　一头扎进河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下身子，褚威冷舒坦了。
　　
　　再次爬到树上躺下时，褚威冷在心中感慨，罗氏真是害人不浅，搞得他也矫情起来了。
　　
　　




49.  镇上   新生意火爆。

　　第二日一早, 罗蒹葭刚醒过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且不是褚老大和赵氏, 而是两个女人。
　　
　　她心中暗自诧异, 此刻刚到卯时，太阳还没出来, 不知是谁这么早就来了。
　　
　　渐渐转醒，从床上坐起来后, 罗蒹葭听出来外头是谁在说话了。
　　
　　赵氏和王婶子。
　　
　　收拾好之后, 罗蒹葭出去洗漱了。
　　
　　刚一开门, 王婶子就笑着走了过来。
　　
　　“冷哥儿媳妇儿, 你起来了。”王婶子笑着道。
　　
　　罗蒹葭也跟王婶子问好：“婶子早上好。”
　　
　　王婶子是个憋不住话的，立马就道：“你娘刚刚跟我说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镇上卖东西是吗？我有空的, 哪天都有空，你尽管叫我就是。”
　　
　　原来，赵氏怕王婶子一大早出门去了, 所以早早醒过来就去敲隔壁门了。
　　王婶子一听有这种好事儿，立马跟着赵氏过来了。
　　
　　她们家每日常在家的就三个人, 她, 她家大儿媳, 还有大孙子。丈夫、大儿子、二儿子都出去做工了。
　　她平日里就是收拾收拾家里, 喂喂鸡, 洗衣裳做饭, 哄哄大孙子, 去村里跟人闲聊，闲得很。
　　且大孙子也有她大儿媳看着，也用不着她。
　　
　　要是她也能出去赚点钱, 那就再好不过了。
　　
　　“好。”罗蒹葭回道。
　　
　　听到这个字，王婶子那一颗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王婶子就住在褚威冷家隔壁，对她家的事情门清儿，自是知晓真正坐起来生意的人是罗蒹葭。虽之前有些看不惯她，但也不得不承认，自从三个月前罗蒹葭就跟从前不一样，变得很厉害。
　　此刻听到她同意了，这才觉得这好事儿真的落到她头上了。
　　
　　“侄媳妇儿，我需要准备啥吗？”
　　
　　罗蒹葭本想说不用，但她想了想，道：“旁的倒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只两点，希望婶子能注意。”
　　
　　“是啥，你说，我保证能做到。”王婶子立马正色道。
　　
　　罗蒹葭瞥了一眼王婶子的手，道：“其一，咱们毕竟是做吃食生意的，手指甲得剪了，还得干干净净的。”
　　
　　听到这话，王婶子生怕罗蒹葭改变了主意，连忙藏了藏自己的手，道：“好好，我一会儿回去就洗。还有啥？”
　　
　　“之所以想让婶子跟我一起去，是因为相信婶子，觉得婶子是个可靠的人。这第二点呢，就是希望婶子不要把每日咱们卖了多少凉皮，又得了多少钱说与外人听。”
　　
　　王婶子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这个你放心，我虽然爱跟人说话，但不该说的我绝对不说。”
　　
　　“嗯，那以后就麻烦婶子了。”
　　
　　“你这说的哪里话，我得谢谢你才是。行，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叫我。”
　　
　　“好。”
　　
　　说完，王婶子就火急火燎地回去修剪指甲了。
　　
　　见这件事情说好了，赵氏也便放心了，随后，她便去厨屋准备做凉皮了，褚老大也跟了过去。
　　
　　若是只是去码头上卖，罗蒹葭一个人做就行了，可如今还得去镇上，她就忙不过来了。
　　而且，她那让人增强力量的属性也没必要放在凉皮上。
　　在这里，只有有些闲钱的人家才会吃凉皮，穷苦人家更多的还是选择一文钱一个的馒头包子。
　　
　　罗蒹葭收拾好之后，也去厨屋洗面了。
　　
　　不一会儿，三个人就把面洗好了，放在一旁静置。
　　
　　随后，罗蒹葭去做饭了。
　　
　　等吃过早饭，歇了一个多时辰，面水沉淀得差不多了，赵氏他们便去做凉皮了。
　　
　　如今赵氏也长了个心眼儿，做凉皮的时候把门插上了，生怕这门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吃食被人学去了。
　　
　　今日罗蒹葭没做凉皮，是赵氏和褚老大做的。
　　
　　因为罗蒹葭要去镇上，走得早，所以她得把去码头要卖的菜炒出来。
　　这一项可是家中做稳固的收益。跟凉皮这种季节性的吃食不同，米饭配菜一年四季都有人吃，且，吃的人很多。
　　而她增加力量的属性，用在这方面正好合适。
　　
　　这边她把菜炒好了，赵氏褚老大还没做完凉皮，她又转头帮忙把凉皮做完了。
　　
　　等忙活完，差不多到巳正了。
　　
　　罗蒹葭收拾好去镇上要用的凉皮调料等等，便去隔壁叫王婶子了。
　　
　　王婶子不仅修剪了指甲，还重新梳了头，换了身衣裳。
　　她不仅嘴巴快，也是个利索的人，两个人也没磨蹭，推着车子去了镇上。
　　
　　今日虽然不是集市，但来买东西的人也不少。
　　那些早起卖菜的人已经卖得差不多，开始往外面走。
　　
　　罗蒹葭先去交了钱，又跟王婶子一块儿找位置了。
　　恰好在边上有个卖菜的大叔卖完东西要离开了，她跟王婶子就去把车停在了那里。
　　
　　一旁莴笋的七八岁小子听说他们交了一日的钱，直呼他们上当了。
　　
　　这里的是按照时辰来算的，不管来得早来得晚，到了午时就算是半日。若是过了午时，不管你之前是来了一个时辰还是三个时辰，都是按一整日。最划算的法子是，要么早来，要么过了午时再来，都算是半日。
　　
　　罗蒹葭赶的就是饭点儿，来得太早或者太晚也没什么用，便笑了笑，没做过多解释。
　　
　　那卖莴笋的小子心里觉得这两个女人不会做生意，蠢笨。
　　然而，一刻钟后，当他收拾好东西要走时，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聚在旁边时，他顿时觉得打脸了。
　　
　　推销的事情自然是罗蒹葭做的，王婶子负责站在一旁切凉皮，调凉皮。
　　平日里罗蒹葭没少给王婶子家送凉皮吃，她自然是知晓该怎么调的。
　　而她干活也很利索，很快就调好了。
　　
　　镇上的人购买力自是要比村里人高上许多，之前在码头时，每日也有一些附近村子里的人去卖。
　　如今来了镇上，买的人就多了一些。
　　
　　虽不及码头上卖得快，但卖了近两个时辰，还是卖出去三十来份。
　　
　　如今面价涨了一些，凉皮的成本也高了一些，再除去摊位钱、给王婶子的钱，那便是一百文左右。
　　
　　若是能保持住，她一日赚五十文，一个月下来就是一两半。加上码头那边的钱，一个月能攒上四两左右。
　　
　　虽然于她而言钱仍旧不多，但立女户的钱应该是够了。
　　
　　先这样卖着，等以后凉皮生意不好了她再另想别的法子。
　　
　　等她们二人收拾好东西，已经快到申时了，而这边也没多少人了。
　　
　　因着第一日来镇上，没什么经验，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虽然罗蒹葭觉得自己的钱还不够多，得多攒些钱，但她也不会因此就苛待给她帮忙的人。
　　
　　回去的路上，路过大包子店时，罗蒹葭买了四个大包子，把其中两个给了王婶子。
　　
　　王婶子受宠若惊，连忙推拒。
　　
　　“都怪我，第一日没搞清楚状况，害婶子饿了那么久，今日就当是我给婶子赔礼了。婶子快吃了吧。”
　　
　　王婶子又推拒了几回，见罗蒹葭坚持，她也着实饿了，便收下了。
　　她一边吃，还一边念叨：“明日可别这样了，咱们带些吃的，卖凉皮的间隙吃。”
　　王婶子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好，都听婶子的。”罗蒹葭道。
　　
　　虽然忙活了两个时辰有些累，但两个人都赚到了钱，都听开心的，也就没觉得累了。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推着车回到了褚家村。
　　刚一到村，村里坐着闲聊的人就聚了过来问东问西。
　　罗蒹葭不善言辞，也极少跟人交流，便跟王婶子说了一声，说要先推着车回去了。
　　
　　王婶子见离褚威冷家不远了，便没跟过去，坐在石头墩上跟人聊了起来。
　　这自然没少说罗蒹葭的好话。
　　
　　罗蒹葭一回家，赵氏就迎了过来，连忙道：“你们再不回来，我跟你爹正准备去镇上看看了。”
　　
　　罗蒹葭笑了笑，把已经空了的盘子给赵氏看了一眼，赵氏立马就明白过来了。
　　
　　“竟然卖完了？”赵氏惊喜地问。
　　“对，卖完了。”罗蒹葭道。
　　
　　赵氏笑着说：“这可真好啊，咱们家又多了些收入。”
　　
　　罗蒹葭把东西放下之后，刚想去洗刷，就被赵氏接过去了。
　　
　　“你去了那么久，累了吧？先回屋歇会儿，我来收拾就行。”
　　
　　罗蒹葭身上带了不少铜板，今日又有些热，衣裳都汗湿了。
　　见就几个盆子要洗刷，便没推辞，先回屋把铜板放下了，又收拾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罗蒹葭拿着十文钱出来了，递给了赵氏。
　　虽说今日还没算赚了多少钱，但该给别人的还是要先给的。
　　
　　今日算是只待了半日，所以给十文钱。
　　等到小集、大集的时候，他们会早去晚回一些，是十五文，这些都是事先说好的。
　　
　　等赵氏听到隔壁王婶子回来了，便去把工钱给了她。
　　
　　晚上吃过饭，赵氏把门插上，三个人去了堂屋，开始了每日最喜欢的环节——数钱。
　　
　　赵氏和褚老大把码头上赚的钱倒了出来，三个人数了数。
　　罗蒹葭又把去镇上赚的钱倒了出来，三个人又数了数。
　　
　　因着最近没再做蛋炒饭，所以钱少了一些，两边加起来，这一整日大概赚了两百五十文左右。
　　
　　赵氏和褚老大从未想过一日能赚这么多，自然是非常开心也非常满足。
　　
　　罗蒹葭虽也觉得不少，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花很多钱，便没觉得太多。
　　
　　“这不是集就能赚这么多，等到赶集的时候，岂不是能赚更多？”赵氏笑着说。
　　
　　褚老大笑着点了点头，说：“明日恰好就是小集，可以多做一些。”
　　
　　早去没用，因为不是饭点儿，也没多少人吃。
　　但却可以多做，因为赶集的人多。
　　
　　罗蒹葭也觉得赶集人会多一些，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随后，三人说了说码头上的事情，又说了说镇上的事情，便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另一边，罗福生等人听说褚威冷终于离开家了，这才敢从镇上回家去了。
　　
　　面对着村人的指指点点，罗福生虽觉得很没面子，但也只能忍下来了。
　　
　　




50.  帮忙   咸菜配饼。

　　今日去镇上来回走了不少路, 又在镇上卖了两个时辰凉皮，中午也没休息，罗蒹葭觉得有些累。
　　回屋之后, 她便沐浴去了。
　　收拾好, 还不到酉正，这比她平日里休息的时辰要早一些。
　　
　　她本以为今日又会想东想西睡不着, 然而，一躺床上沾上枕头, 立马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 她睡到卯正才醒。
　　这一夜睡得着实舒服。
　　等她收拾了一番洗漱完去厨屋时, 发现厨屋里放了好几个盆, 面已经被洗好了。
　　
　　“爹，娘, 你们怎么起这么早？”罗蒹葭诧异地问。
　　
　　赵氏笑着解释：“今日不是小集么，我想着要多做些，就跟你爹就早早起来做了。”
　　
　　罗蒹葭瞧着已经洗好的面, 愧疚地说：“娘，您怎么没叫我？”
　　哪有她躺着, 公婆早起忙活的道理。
　　
　　赵氏说：“叫你干啥, 这活儿又不累。只不过要静置, 早起一些比较好。我跟你爹觉少, 早起一会儿没啥。”
　　罗蒹葭道：“明日我早起一会儿。”
　　
　　赵氏连忙道：“不用不用, 我跟你爹虽然起得早, 但中午很早就能回来歇着了。你去的早, 中午要在镇上，不能回来。说到底，还是你更辛苦一些。这种小事, 还是我跟你爹做来吧。”
　　
　　话虽这么说，可罗蒹葭还是觉得这般不好。
　　
　　“好了，你也别想太多，不过就是早起半个时辰的事儿。”赵氏握了握罗蒹葭的手说道，“你若是再推迟，那你就跟我和你爹换换，我们去镇上，你去码头。”
　　
　　罗蒹葭见赵氏难得语气坚定，想了想，答应下来。
　　吃过饭，歇了半个多时辰，赵氏和褚老大去做凉皮了，罗蒹葭炒菜。
　　全部做完，罗蒹葭瞧着赵氏和褚老大累得不轻，有个想法渐渐浮上心头。
　　
　　今日虽然做得早，但做的数量比昨日多，所以做完的时候，跟昨日的时辰差不多。
　　
　　罗蒹葭带了两份米饭和菜，去隔壁叫王婶子了。
　　
　　她们推着车到了镇上的时候，集市上的人果然比昨日多了不少。她们四处找了找，只在里面找到了一个位置，前面的位置被人占了，也没人离开。
　　
　　罗蒹葭正想着在这里，昨日那个卖莴笋的小男孩儿突然跑到了她们面前。
　　
　　“这位嫂嫂，我马上要走了，你们可以去我那里。”说着，那孩子指了指他的位置。
　　
　　昨日刚刚见过的人，王婶子和罗蒹葭自然还记得，他今日的位置跟昨日一样好，都在集市头上。
　　
　　王婶子很是开心，罗蒹葭虽也开心，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昨日就瞧着这孩子虽然不大，但心眼儿很多，且昨日对她们的态度也不太好，今日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
　　
　　瞧着这孩子似是有话要说，罗蒹葭问：“你有什么条件？”
　　
　　狗剩一听这话，眼睛一亮，说出来自己的想法：“那个，你们是不是每日都是这个时辰来，租一天摊位？”
　　
　　罗蒹葭点头，道：“差不多。”
　　
　　狗剩道：“我每日卯正就过来，正好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走，咱们可以共用一个地方。只是这样的话，咱们咱们合起来不就多交了三文钱？我给嫂嫂两文钱，给嫂嫂占着位置怎么样？”
　　
　　听到这番话，罗蒹葭挑了挑眉。
　　面前这个小男孩可真聪明。
　　这样的话，小男孩花两文钱能待半日，而她花三文钱就能待一整日，谁都占了便宜。
　　
　　王婶子点了点狗剩的头，对狗剩道：“你这孩子，还怪机灵。”
　　
　　狗剩知道罗蒹葭才是真正管事儿的，一直盯着她看。
　　
　　罗蒹葭看了一眼狗剩衣裳上面的补丁以及漏脚趾的鞋子，道：“你不用给我钱，只要你每日都能占到像这两日这样的好位置就好。”
　　她也不差钱这几文钱，且，能占到好位置就已经算是帮了她了。
　　
　　对于这个结果，狗剩喜出望外，连忙引着她去摊位，还殷勤地帮她把东西搬了下来。
　　
　　随后，罗蒹葭带着狗剩去了交钱的地方，补了两文钱，这个位置就属于罗蒹葭的了。
　　
　　那收钱的人见罗蒹葭周遭气质不一般，道：“咱们可以按月交，若是一整日的话，一个月一百二十文。”
　　
　　狗剩瞧着罗蒹葭像是想同意，连忙道：“便宜是便宜，可若是遇到下雨天不能来，你们也不退钱，可别想诓骗我家嫂嫂。”
　　
　　罗蒹葭知晓狗剩一直觉得她傻，没想到竟然还帮着她说话，倒也是个热心的孩子。
　　
　　“我们还是按日交吧，谢谢。”
　　
　　等二人交完钱，狗剩也该回家了，罗蒹葭把他叫住了，先给了他三文钱，又给了他五文钱。
　　
　　“若明日不下雨，你便来，直接交一整日的就好。”
　　
　　狗剩见罗蒹葭这般信任他，瞪大了眼睛，问：“你不怕我拿着钱跑了吗？”
　　
　　“你会吗？”
　　
　　狗剩抿了抿唇。
　　
　　“若咱们日日来补两文钱，会被人怀疑咱们并不认识，故意为之。不如你直接交一整日的。”
　　说罢，罗蒹葭去卖凉皮了。
　　
　　倒不是她有多么信任这个孩子，她只是讨厌麻烦罢了。即便是被坑了，她也只会被坑五文钱罢了，也不会太亏。
　　不过，那孩子眼睛明亮，她直觉他不会做那种事情。
　　
　　今日来买凉皮的比昨日又多了一些。
　　
　　不过，即便是多，也不算太忙碌。
　　
　　中途罗蒹葭和王婶子吃了些从家里带来的米饭和菜。
　　
　　今日赚了一百多文，比昨日还多了二十来文，在镇上赚得快要跟码头上差不多了。
　　
　　晚上算完钱，罗蒹葭提出来自己的想法。
　　
　　“爹娘，我想着，白日咱们蒸凉皮的时候把王婶子也叫过来一起做。”
　　
　　这个提议遭到了赵氏和褚老大的反对。
　　
　　他们虽然心善，但不代表蠢，凉皮这个东西太过特殊，万一被别人学去了咋办？
　　不是他们不信任王婶子，只是这毕竟是儿媳掌握的独家秘方。
　　
　　罗蒹葭倒没那么想。
　　王婶子即便是学会怎么蒸了，她也猜不到那些面水是怎么来的。
　　纵然她知晓了，调料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再退一步讲，学会了，也不代表他们就不能赚钱了。
　　
　　“爹娘，你们太累了，一日两日还好，这样长此以往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
　　
　　见儿媳关心他们的身体，他们心中很是宽慰，只是，这个事情还是不能答应。
　　
　　“我跟你爹不累的，你别担心。现在吃得好睡得好，身子骨可好了。”赵氏道。
　　
　　罗蒹葭知道做凉皮有多辛苦，也知道之前赵氏和褚老大身子有多不好。纵然现在吃得好了，也不代表他们身子骨就没事了。且，她做饭顶多能让人力气变大，又没有别的作用。
　　
　　她只需要付王婶子十五文钱就行了，花五文钱就能让自己没那么累，为何不做？
　　
　　“之前孙家模仿咱们做米饭菜，如今码头上也多了两家卖的，可你们看，生意最好的还是咱们家。”罗蒹葭缓缓说道，“咱们家做的好吃。纵然被人学会了皮毛，他们也做不出来咱们家的味道。”
　　
　　“娘就怕旁人学去了，这毕竟只有你一个人会。”赵氏道，“我跟你爹累一些没关系的。”
　　
　　“娘，时间久了，身子会吃不消的。如今相公做了官，咱们家也有钱了，您跟爹该好好享福才是。”罗蒹葭道，“且，王婶子你们也认识了很多年了，是个可靠的人。”
　　
　　在说服赵氏和褚老大方面，罗蒹葭就从来没失败过。
　　
　　他们二人没坚持多久，就同意了。
　　
　　而他们之所以同意，不仅是因为这件事情是儿媳提出来的，还因为这门手艺是儿媳掌握的，她既然认为可行，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说完这些，赵氏想起来离家四五日的儿子。
　　
　　“哎，我也不想着享福了，就希望冷哥儿在外能平平安安的就好。”赵氏叹了叹气，看着外头漆黑的院子，道，“也不知道他现在到边关了没。”
　　
　　罗蒹葭想，若是有军中的好马，四五日差不多也能到了。可惜如今褚威冷还只是个九品小官，家里也没钱，用不起也买不起好马。骑着普通的马的话，估摸着到不了。毕竟，路上不仅他要休息，马儿也要休息，中途还得换换马。
　　
　　褚老大算了算日子，道：“这才几日，到不了的，约摸还得两三日才行。”
　　
　　赵氏失望地叹了叹气：“哎，还没到啊，也不知道他这几日吃的怎么样睡得怎么样。”
　　
　　“他带了那么多吃的，应该吃的不差。”褚老大道。
　　
　　褚威冷的确吃得不差。
　　
　　这会儿他宿在山洞里，捡了些柴火坐在一旁烤火。
　　
　　南边虽然还热着，北边已经有些冷了。
　　
　　他裹了裹身上的衣裳，拿出来罗蒹葭给他蒸的饼子，撕开一个口，夹了些咸菜进去，大口大口吃着咸菜配饼。另一只手里拿着猪肉脯，时不时嚼上一点点。
　　
　　吃完一个饼子又喝了口自己刚刚烧的热水，心里满足得很。
　　
　　从前还不觉得，这会儿在外头了他才发现，罗氏做的饭是真的好吃。
　　
　　可惜带的太少了，吃了快一半了，再这么下去，到了军营他就要吃完了。
　　
　　早知道他该多带一些的。
　　
　　




51.  怀疑   罗氏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日一早, 赵氏把王婶子叫了过来，罗蒹葭把昨晚上商量好的事情跟她说了一下。
　　王婶子需要在早饭后过来帮忙，大约是一个时辰, 回来后也要帮一下忙洗刷一下餐具, 工钱的话给十五文。
　　虽然多干了一个时辰，但是钱多了五文, 王婶子自然非常高兴。
　　
　　而且，罗蒹葭做的凉皮有多好吃她是知道的, 很多人都想知道是怎么做的, 却怎么都猜不透。如今自己竟然能参与其中了。
　　
　　不过, 罗蒹葭也提前跟王婶子说好了, 步骤不要往外面说。而且，往后可能要卖别的吃食, 可能忙的时间点不同，工钱不变，超过半日就是十五文。
　　
　　这等好事儿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村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呢，还有人托她问问褚威冷家还要不要人。
　　这里怎么可能还会要人呢, 他们家三个人差不多就能忙过来了。
　　她本来干的就不多, 不可能再来一个人。
　　
　　王婶子自然是笑着应下来了, 又夸了罗蒹葭几句。
　　
　　好在厨屋够大, 四个人也能忙开了。
　　烧火、弄面水等各司其职。
　　而有了王婶子的帮忙, 他们三个人确实能轻松不少, 不像前两日那般慌乱了。
　　
　　王婶子本就是个勤快人, 既然罗蒹葭给了她一整日的钱，她除了做凉皮，闲下来还帮着弄一下菜地里的东西。
　　罗蒹葭炒菜的时候, 她也会帮着摘菜择菜洗菜等等。
　　后半晌回来的时候也帮着洗餐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慢慢地，镇上的生意也步入了正规。
　　纵然有人见她们生意好想要找麻烦的，一听罗蒹葭的身份，那也不敢招惹了。
　　也就罗福生那种被钱迷了心智的人敢这般瞧不上褚威冷，普通人对当官的还是非常敬畏的。
　　
　　这日，罗蒹葭正跟王婶子卖着凉皮，却见一个熟悉的人过来了。
　　
　　罗蒹葭本来还在笑着，看见来人后，脸立马冷了下来。
　　
　　“给我来五份凉皮。”罗福生非常不见外地说道。
　　
　　说起来，女儿在镇上卖凉皮的事情还是旁人告诉他的，而且听说生意非常好。
　　
　　他本来不信的，可刚刚远远观察了一会儿，瞧着食客很多，渐渐信了。
　　他从前就听说女婿家生意做得好，只不过码头那边离得褚家村近，他近日不敢去。
　　可女儿在镇上，离得褚家村远，他就不怕了。
　　
　　罗蒹葭像是没听到一般，一动没动。
　　王婶子消息很是灵通，自然认识罗福生。她看了一眼罗蒹葭，也没动。
　　
　　“蒹葭，这是怎么了，连爹都不认识了？”罗福生厚着脸皮道，“你弟弟奶奶还在家等着吃呢，快些做。”
　　
　　罗蒹葭依旧没动，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先交钱。”
　　
　　“钱？”罗福生的脸僵了一下，“你连爹的钱都要赚了？你卖了这么久的凉皮，都不知道给娘家送些。我还没说你呢，你倒是好意思收钱。”
　　
　　罗福生本是个极为好面子的人，人虚伪至极，即便是没什么好心思，也对人看起来很“和善”。
　　
　　可他最近很是不顺。儿子眼见着就能到手的差事没了，他出门跟人做生意也没人搭理他。
　　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他那个好女婿！因为面前这个不孝女！
　　
　　若是这个不孝女乖乖跟着刘富商走了，钱到手了，儿子的差事也就到手了。
　　而女婿把他们家门给砸了，也让他很是没脸，不仅在镇上混不下去，在村里也快混不下去了，害他被人嘲笑。
　　
　　他对女儿的态度可就没之前那么好了。
　　
　　他现在想要吃个凉皮都不行了吗？
　　
　　不孝女，当真是不孝女！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罗蒹葭公事公办。
　　“你！”罗福生气得不轻。
　　
　　罗蒹葭不怒不喜，就这般淡淡地瞧着罗福生。
　　
　　王婶子脾气火爆，可受不了这个。
　　之前褚威冷把罗家砸了的事情十里八村都知道，至于原因，也都知晓。
　　她刚刚一直在忍着，毕竟罗福生是罗蒹葭的亲生父亲。这会儿瞧出来罗蒹葭的态度了，她也不想忍了，在罗福生开口前先吧啦吧啦说了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罗老爷啊。你这脸皮也忒厚了吧？这才过了多久，又敢出现在我们面前，当我们忘了之前的事儿了不成？怎么，还想拿我们褚家的媳妇儿换钱，给儿子谋个好差事？老娘给你说，做你的狗屁大梦去吧！赶紧给老娘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小心我们上门把你家再砸一遍！别以为我那大侄子走了你就不怕了，我跟你说，我们褚家人多得是！”
　　
　　王婶子在村里可是骂街的一个好手，嗓门洪亮，吐字清晰，这会儿手里又配着一把刀，那架势，很是能唬人。
　　
　　罗福生虽然是个烂了心肝儿的人，但他这人又极为好面子。
　　刚刚他自己也说了一些不要脸面的话，自己到不觉得什么。可王婶子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他就受不了了。
　　当然了，他受不了的除了王婶子的直白，还有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
　　
　　“这是哪里来的泼妇？我吃女儿做的东西，轮到你这个泼妇插手了不成？”
　　
　　罗蒹葭眯了眯眼，想着她一会儿是给罗福生一拳好呢，还是踢他一脚更好。
　　这人当真是如打不死的小强一般，生命力旺盛，又恶心人。
　　褚威冷这才走了多久，他又死而复生了。
　　
　　王婶子这暴脾气一下子就上了，拎着菜刀就从车子后面出来了，朝着罗福生过去了。
　　
　　“骂谁呢？你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罗福生看着她这架势，吓得赶紧往后面躲了躲。
　　
　　“你再敢骂一句试试！”王婶子又吼道。
　　
　　罗福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人，软的很，一遇到事情就变成了软脚虾。
　　这会儿听着周围人对他的议论，他别说是骂人了，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他怕王婶子，但不怕罗蒹葭。
　　他见女儿一直没说话，立马道：“蒹葭，你就这般容忍旁人说你爹我吗？就这么不孝顺！”
　　
　　罗蒹葭看了他一眼，道：“爹，前几日相公还来信问起你了，你猜他问了什么？”
　　
　　一听女儿提起来女婿，罗福生顿时头皮发麻，那日的事情又浮现在了心头。
　　
　　“他问爹最近有没有又结交富商，爹最近有没有来褚家村，说下次来时要再去见见您呢。”罗蒹葭慢慢说道，“你说女儿该怎么回信好呢？”
　　
　　罗福生怕极了褚威冷。他今日是想来占便宜的，可不想再惹到女婿那个煞神。
　　
　　他已经有了离开的意思，不过，离开前还是嘴硬地说道：“我可没去过，你别乱说。不就是不舍得给凉皮么，说这些做什么。”
　　
　　见他要走，罗蒹葭瞥了他一眼，就没再给他眼神。
　　
　　王婶子跟罗蒹葭性子不同，她打嘴仗可没输过，立马回击：“可不就是不舍得给么？我们剩下了就算是喂猪喂狗也不给你这种黑心的爹，给了狗狗还知道看门，给了你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罗福生脸臊得通红，想骂什么又看到了女儿冷静至极的脸，甩了甩袖子离开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便渐渐散去了。
　　
　　王婶子看了一眼罗蒹葭，道：“你这脾气就是太好了，像你爹这种人，就该像大侄子一样，好好收拾一顿才老实。”
　　
　　罗蒹葭抿唇，说：“多谢婶子刚刚帮忙。”
　　
　　王婶子道：“客气啥，这都是我该做的。下次他敢再来我肯定还要骂他。”
　　
　　慢慢的，客人来了，罗蒹葭又继续做生意了。
　　
　　巧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褚威冷此刻也正在想着罗蒹葭。
　　
　　褚威冷已经来到军营十日了，这会儿休息，他正盯着手中的猪肉脯看着。
　　
　　从家里带来的食物他基本上已经在路上全部吃完了，只剩下了比较金贵又耐储存的猪肉脯。
　　
　　刚回来那几日，他的力气依旧很大，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力气又恢复过来了，跟从前一般。
　　
　　这种变化着实让人想不透。
　　为何在家时力气突然变大了呢？他长时间没锻炼，应该变差了才对。
　　
　　最近回军营继续训练了，可力气却渐渐减弱，不如在家时。
　　也不能说是减弱了，只能说跟从前一样了。
　　
　　而当他今日似乎力气又增加了一些，刚刚射箭时，箭头全部插进了靶心里。
　　
　　这要比他之前射的深了一些。
　　
　　若说今日跟昨日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他早上偷偷吃了一块罗氏给他的猪肉脯。
　　这猪肉脯本就不多，又比较贵，他没舍得吃完。
　　
　　此刻，那些之前发生的片段都在脑海中变得清晰。
　　
　　他帮忙在码头上卖吃食时，他常常听码头上的人说他们家的饭菜好吃，吃了浑身是劲儿。他之前以为是因为罗氏放的油水多，又有肉蛋，人吃得好了，自然有劲儿。
　　他去罗家时，本只想着推开门，门却烂了；本只想着捶一下桌子，桌子却碎了。之前他只当罗家穷，打的门和桌子材质不好。
　　他来军营的路上，曾在林中遇到了野兽，野兽被他轻松制服。他只当野兽兴许饿了或者受伤了，没之前强壮。
　　
　　还有，他爹娘的身子之前一直不太好。据他所知，爹娘这三年很是拮据，没怎么吃好东西。可三年过去，他们不仅身子没事，还身强力壮的，像是年轻了十岁。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近几个月发生的。
　　
　　自从罗氏开始在码头上做吃食，似乎一切都变了。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南边人，是怎么会做北边的吃食的？还有一些奇怪的吃食，她是怎么想到的？
　　
　　他爹娘信她是从书上看到的，他可不信。
　　
　　若罗氏能在书上看到，罗福生也可以，为什么罗福生那边还想偷窥罗氏的做法。显然，罗福生是不知道的。
　　
　　而且，罗氏的性子跟三年前相比，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这罗氏，究竟是什么人？
　　
　　




52.  烤饼   原来褚兄想婆娘了。

　　
　　“想什么呢？”
　　
　　随着声音传过来, 褚威冷肩膀上也挨了一下。
　　
　　褚威冷一向机警敏锐，这还是第一次没发现有人过来了，他微微怔了一下, 看向了来人。
　　
　　来人名叫王青珏, 是京城某个侯府庶出的小公子，据说是父亲去世, 被家中兄长安排进来的。
　　具体是哪个侯府，褚威冷并不知道, 这人来时, 他正在邻国。
　　
　　说是历练, 其实是被驱逐。
　　也是个可怜人。
　　
　　他们二人是两个月前认识的。
　　
　　那时他刚刚从邻国回来, 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升到了丙字营的一个小分队的队长。
　　而王青珏就被分到了他的手下。
　　
　　王青珏丝毫不见外，每次都追着他问去邻国的事情。
　　
　　这次他从家里回来, 王青珏虽然不再问邻国的事情，但对他的热情不减，时常围在他身侧。
　　
　　“不是吧, 褚兄，你想什么呢, 也太入神了。”王青珏瞧着他脸上怔忪的神色又补了一句。
　　
　　褚威冷回过神来, 道：“没想什么。”
　　
　　他刚刚思考的事情太过离谱惊世骇俗, 不可与外人言。
　　
　　“褚兄今日可真厉害, 大大地震慑了乙字营那群怂蛋。也不知道王将军如何想的, 竟然把那种人分到了乙字营, 而像褚兄这般人还留在丙字营。莫说是乙字营了, 以褚兄的武力当去甲字营。”
　　
　　侯府的公子果然厉害，什么话都敢说。
　　
　　“你好好练，早晚能升到甲字营, 建功立业。”褚威冷道。
　　此人身份不一般，被放逐也只是暂时的，早晚还会回到京城那个名利场中。
　　而如果有了功绩，回去会更容易些。
　　
　　王青珏对于升到甲字营没有任何的兴趣，他正欲说什么，突然，他看到了褚威冷手中的东西。
　　
　　“咦，这是何物？”
　　
　　褚威冷这才发现刚刚想得太入神了，忘了把猪肉脯收起来。
　　
　　此刻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再藏起来也不太好。且，王青珏平日里待他不错，很是大方，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分给他。
　　
　　“猪肉脯，尝尝？”褚威冷把手中的猪肉脯递给了他。
　　
　　“噢，原来是这种东西，猪肉干啊。”
　　
　　王青珏虽然是侯府贵公子，但来到这里几个月了，也早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没嫌褚威冷手脏，接过来就吃了起来。
　　
　　吃了之后，立马夸赞起来。
　　
　　“这跟我在京城吃的味道不一样，京城吃的没这么有嚼劲儿，也没这么嫩。褚兄这是从哪里买来的，我也去买些。”
　　
　　褚威冷道：“我家娘子做的。”
　　
　　听到这话，王青珏挑了挑眉，看着褚威冷，道：“哦~原来刚刚褚兄是在想家里的婆娘了。”
　　
　　褚威冷微微一怔，脸上难得露出来不自在的神情。
　　
　　一块肉干很小，王青珏几下就嚼完了。
　　嚼完之后，又想吃了。
　　“褚兄，还有吗？”
　　
　　褚威冷一共就没剩下几块，他自己平日里都不舍得吃的。
　　这人吃了一块又想吃，若都给他了，他怎么吃？
　　即便对方平日里待他不错，这一刻褚威冷也犹豫了。
　　
　　别的都还好说，可这猪肉脯却是罗氏做的，吃太多的话会不会让人发现其中的不同？
　　
　　虽然有些顾虑，但对方已经开口了，褚威冷还是忍痛拿出来一块。
　　“这是我上次回家时娘子做的，近一个月了，王兄还是不要吃太多的好，免得吃坏了肚子。”
　　
　　王青珏从刚刚就察觉到褚威冷对猪肉干的喜爱，只是这肉干口感实在是太好了，他没忍住厚着脸皮又要了一块。
　　吃了两块之后，虽仍觉得不够，但也生生忍住了。
　　“真好吃。”
　　
　　见王青珏喜欢，褚威冷琢磨了一下，道：“这是我家娘子从古书上学到的秘方，用秘制配方做的，吃了让人觉得浑身有劲儿。”
　　与其让人事后猜测，倒不如现在大方说了。
　　
　　王青珏听到这话，更觉神奇，立马就要起来去射箭看看。
　　
　　可惜他力量本就不如褚威冷，吃的也少，所以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褚威冷见王青珏没比之前力量大太多，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转凉了。
　　扰了人一整个夏日的蝉鸣也不知在何时不见了，只是在某个瞬间突然觉得世界一片寂静，这才发现秋天来了。
　　
　　褚威冷走了有一个月了，罗蒹葭和王婶子也在镇上卖了一个月的凉皮了。
　　
　　这一个月，在镇上卖凉皮一共赚了有四两银子。
　　
　　前半个月，卖得尤其好。在赶大集的时候，有一日卖了快两百文。只可惜，在天气转凉之后，凉皮的销量渐渐降下去了。且，人们对凉皮的新鲜感似乎也没之前那么强烈了。
　　
　　最近几日，已经不到一百文了。
　　
　　不仅镇上，码头上凉皮的销量也大不如从前了。
　　
　　之前码头和镇上加起来，一整日最高能卖三百多文，可现在慢慢的，又变成了两百文。
　　
　　再这样下去，估摸着连两百文都不到了。
　　
　　这一个月算下来，钱其实没少赚，有七两多银子，罗蒹葭也分到了三两多。
　　
　　现在罗蒹葭手里攒了快八两银子了。
　　
　　可距离过年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她要立女户还要独自一人开铺子、找地方住，这些远远不够。
　　罗福生那种人还是赶紧脱离的好，太过恶心人。
　　越是临近年关，罗蒹葭心头越是急切。
　　
　　瞧着外头淅淅沥沥的秋雨，赵氏叹了叹气，说：“哎，最近生意不好做了啊。”
　　
　　褚老大道：“是啊，天气凉了，凉皮确实不太好卖了。家里也没黄瓜了，要是从外面买，价格也高得很。”
　　
　　卖不出去，成本又高。
　　本来就卖得不好，若是涨价，更是没人买了。
　　
　　“好在咱们的米饭菜好卖，随着天气转凉，比之前卖得还要好一些。”赵氏乐观地说道。
　　“这倒是。”褚老大道。
　　
　　“不如咱们的汤也收钱吧？”赵氏突然提议，“我看旁边那个卖包子的他家汤就是收钱的，一文钱一碗，听说还没咱家的好喝。”
　　“万一没人买咋办？”褚老大道，“咱们之前毕竟是不收钱的。”
　　
　　罗蒹葭收回来思绪，看了赵氏一眼，说：“娘这个法子可行，爹考虑得也有道理。”
　　
　　“那咱们收钱吗？”赵氏有些急切地问。
　　
　　“收。”罗蒹葭肯定地说道，“不过，咱们可以改良一下。比如，里面打些鸡蛋，放些菜，放些花生米等等。总之要比从前好一些，让人觉得比免费的好。”
　　赵氏笑着说：“这样好，还是蒹葭有法子。”
　　
　　罗蒹葭想，单单从汤方面也解决不了问题，码头上就那么多人，喝汤的没多少。且一碗一文钱，去去成本，可能要卖个三四碗才能赚一文钱，一日能多赚个十几二十文。
　　
　　“哎呀，我咋忘了把烤炉盖上了。”赵氏看着外面说道，“这雨越下越大，可别把那东西冲烂了，你跟冷哥儿好不容易做出来的。”
　　
　　说着，赵氏就拿着木板子去了外头。
　　
　　罗蒹葭看了一眼角落里就用了一回的烤炉，微微一怔。
　　
　　她怎么把这个东西给忘了呢。
　　
　　这可是个好东西，可以做不少好吃的。
　　
　　罗蒹葭的脑子迅速转了起来，思考着哪些吃食适合现在做。
　　
　　主食的话，码头上已经有卖馒头、包子、米饭、面条的了，饼倒是没人卖。
　　
　　她不如烤些饼卖烤饼吃。
　　
　　一提到凉皮，往往就能想到肉夹馍，这个造价太高了，不知道市场对烤饼接受度如何，倒不如加一些别的。
　　比如菜或者鸡蛋，反正家里这两样东西非常多。
　　至于褚威冷路上加的咸菜，也不太适合了，太廉价。
　　
　　烤饼比较实在，又方便携带，既可以卖给附近干活的人又可以卖给来往的客商。
　　
　　除了码头，镇上也可以卖，她跟王婶子两个人一个卖凉皮一个卖烤饼。
　　想加菜的就加一些菜，不想加的就单卖饼子。
　　
　　可惜猪肉脯太贵，要不然可以做这个东西去卖。
　　如果放在大一些的城镇，应该能赚不少钱吧。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睡觉前，罗蒹葭就开始和面了。
　　
　　如今天气凉了，面开得没那么快了，得过几个时辰才行。
　　
　　第二日醒来，外头还有些小雨，罗蒹葭开始揉面，准备做烤饼。
　　烤炉许久没用，罗蒹葭先烧了一会儿，预热一下。
　　
　　做饼的时候，她擀成长条，上面刷了一层油，又撒了一些盐和香料粉，卷起来，翻转过来，从中间按下去。
　　
　　这样做出来的饼既有味道又有层次感。
　　
　　饼子揉好之后，罗蒹葭放在托盘里，放入了烤炉内。
　　
　　一次能烤六个饼，两刻钟能烤好，中间还要翻一下面。
　　
　　罗蒹葭刚翻了一次，赵氏起来了。
　　
　　“蒹葭，你咋起这么早啊，不是说好今日不去镇上了吗？”赵氏疑惑地问。
　　
　　已经下了两日雨了，这两日都没能去镇上。
　　即便今日不下雨了，路上也比较泥泞，车子推不动，得等地干一下才行。
　　
　　今日又下雨了，看来明日也不能去了。
　　
　　既然不能去，凉皮做得也少，就不用早起了。
　　
　　王婶子这几日也没过来帮忙。
　　
　　“娘，我在做烤饼。”罗蒹葭为她解惑。
　　
　　“烤饼？就是上回冷哥儿走的时候带的那种吗？”赵氏问道。
　　
　　“是的，娘。”罗蒹葭道。
　　
　　“噢，需要娘帮忙吗？”赵氏还没意识到罗蒹葭想做什么。
　　
　　“需要的，我想着今日中午带去码头试着卖一下。”罗蒹葭道。
　　
　　一听要卖钱，赵氏立马来了精神，洗漱完之后就去帮忙了。
　　
　　今日罗蒹葭炖了了豆角和茄子，又熬了一锅排骨汤。今日在排骨汤里面打了几个鸡蛋，做成了排骨鸡蛋汤。这个今日是要收钱的。
　　
　　考虑到一些人吃饭时喜欢喝水，罗蒹葭特意准备了一些免费的温开水。
　　
　　至于烤饼里面的菜，罗蒹葭炒了两个菜，一个土豆丝，一个茄子。肉没条件加，她煮了十个鸡蛋，准备把鸡蛋加在烤饼里面。
　　
　　雨下得不算大，他们之前那个防晒的棚子也可以挡一挡，中午的时候罗蒹葭他们穿着雨披推着车子去了码头。
　　
　　




53.  酥脆   受欢迎的烤饼。

　　今日天气不好, 来码头上卖吃食的人极少。
　　如今码头上卖吃食的少说也得有二三十个，可今日只有四五家。
　　
　　这边的路并不像后世那般，都是柏油马路, 现在基本上都是土路。他们褚家村离码头近还好些, 都是平路。附近有些村子来这边可是要走山路。
　　像他们去镇上，也是要走一小段山路的。
　　
　　山路推车本就不方便, 若是遇到下雨天，那就更不可能了。
　　
　　因着来卖吃食的人不多, 再加上他们家有棚子和座位, 来吃饭的人比平日还要多了一些。
　　
　　而她今日烤的饼子也很受欢迎。
　　
　　“叔, 你们家终于卖面食了。之前就想吃你们家的, 可惜你家只有米饭，今日终于吃上了, 果然好吃。”
　　“怪香的，酥脆，不用吃菜就能干掉一个。”
　　“真好吃, 外皮焦香。”
　　
　　不加菜的是一文钱一个，加菜的两文钱一个。
　　
　　在码头上吃饭的人更喜欢吃不加菜的, 而船上下来的商人喜欢吃夹菜的。
　　焦香的饼子配上里面的菜, 很香。
　　
　　烤饼可以直接带走, 倒是不费什么事儿, 喜欢的人极多。
　　但也有人喜欢坐在棚子里吃个烤饼夹菜, 再来一碗鸡蛋汤, 三文钱吃的饱饱的。
　　
　　至于她煮的鸡蛋, 却极少有人夹在饼里，直接带走的比较多。
　　
　　等过了饭点儿的时候，除了凉皮没卖完, 其他热乎乎的饭菜和饼子全都卖完了。
　　
　　剩下的那些凉皮，罗蒹葭分成了两份，自家留了一份，给隔壁王婶子家送了一份。
　　
　　等到算钱的时候，大家发现今日收益着实不错，烤饼那边带来了二十多文的收益，鸡蛋也赚了几文。
　　
　　既然鸡蛋也能赚钱的话，罗蒹葭想到了另一种吃食，茶叶蛋。
　　这种吃食是经过前世市场检验的，相信在这里定然也会赚钱的。
　　
　　这边正说着呢，外头有人敲门了。
　　
　　如今下着雨呢，极少会有人串门，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也不知道是谁来了。
　　
　　罗蒹葭从门口拿了一把伞，去开门了。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张氏。
　　
　　瞧着张氏的笑脸，罗蒹葭心中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张氏口口声声说疼爱自己的女儿，说到底，最爱的还是她自己，爱的是她那两个儿子。
　　女儿在她心中除了换钱，也没别的作用了。
　　
　　虽说褚家已经说好了不再给罗家联系，可张氏来都来了，赵氏和褚老大也做不出来把人赶走的事儿。
　　不过，罗蒹葭倒是希望赵氏和褚老大心狠一些，把她赶出去。
　　想到那日罗福生的嘴脸，她着实不想跟这家人再有什么牵扯。
　　
　　赵氏给张氏倒了一杯茶后，见张氏似是有什么话要说，便没再打扰。
　　
　　罗蒹葭见张氏一直不说什么，便把张氏领到了西厢那边。
　　
　　只剩下她们二人后，张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如果罗蒹葭是原主的话，或许张氏的眼泪对她还有用。
　　毕竟，原主打小跟她娘最为亲厚。
　　只可惜，换成了罗蒹葭。
　　
　　张氏哭哭啼啼了一刻钟左右，罗蒹葭始终不言不语，而且还找了个亮堂的地方，拿着针线做袜子。
　　
　　见女儿始终没什么反应，张氏也不哭了，哽咽地说：“蒹葭，你变了。”
　　
　　罗蒹葭看了她一眼，道：“人总是会变的，娘不也为了弟弟的事情想让女儿给人做小妾吗？”
　　
　　其实罗蒹葭对张氏并没有什么感情，连一丝失望都没有，毕竟两个人没在一起生活过，张氏对她做得都是一些让人厌烦的事情。
　　对于张氏的眼泪，罗蒹葭也是有些厌烦。
　　之所以说这样的话，纯粹是在为原主鸣不平。
　　
　　这话说得张氏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来尴尬的神色。
　　“那件事情是你爹和你奶奶做主的，咋能怪娘呢。”
　　
　　罗蒹葭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做着针线活。
　　
　　张氏是在拿不准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也不知该怎么跟她说。
　　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她开始转移话题。
　　
　　“听说你如今过得不错，亲家生意做得也不错。”
　　
　　罗蒹葭没说话。
　　
　　“你们不仅在码头卖吃食，还在镇上也卖了，应该能赚不少钱吧？这附近十里八村的人都夸你能干，都夸我跟你爹眼光好，选中了这么好一个女婿。”
　　
　　这般不要脸面的话不知道张氏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罗蒹葭瞥了她一眼。
　　
　　见女儿有反应了，张氏又继续说道：“亲家生意做得这么大，想必很缺人手吧？你们请一个人也得花不少钱吧？”
　　
　　罗蒹葭又低下头继续弄手中的活儿了。
　　
　　“凉皮不是你会的吗？米饭菜也是你炒的。说到底，没有你，亲家这生意也做不成。”
　　
　　说完这句，张氏顿了顿，没再继续说。
　　
　　罗蒹葭是在没工夫听张氏在这里闲谈，见她不说话，脸上流露出来迟疑，便道：“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这话似是给了张氏鼓励，张氏道：“既然法子都是你想的，你得多为自己考虑，咋能让他们褚家把便宜都占去了？那帮你们忙的人也是褚家人，说是帮你忙，还不是你公婆不放心你，找个人在旁边盯着你，怕你把钱都拿去了。”
　　
　　罗蒹葭没想到张氏会这么说，诧异地看向了她。
　　
　　张氏以为说到了女儿心坎儿里，握了握女儿的手，很是贴心地说道：“你两个弟弟有你奶奶看着，左右我在家也无事，不如我去镇上帮你吧。赚了多少钱咱们都能瞒着，不用全都交给你公婆，你自己还能攒些钱。”
　　
　　张氏扯了半天终于说出来自己今日过来的目的。
　　
　　罗蒹葭盯着张氏的眼睛看了许久，直到张氏不敢看她挪开了眼睛，这才问道：“那我应该给娘多少钱呢？”
　　
　　张氏以为女儿同意了，眼前一亮，抬头又看向了女儿，抓紧了女儿的手，激动地说：“不用多了，把其中的一半给娘就行。”
　　
　　罗蒹葭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张氏。
　　
　　“从前你没出嫁，做了绣活钱都得交给你奶奶，不敢多留一文。现在你出嫁了，娘也不要多了，只要一半，剩下的一半你自己留着。”
　　
　　罗蒹葭见过不要脸的，也听过不少不要脸的事情，但却是第一次直面这种人。
　　不知道“老实”如张氏，是如何说出来这番话的，她都替她感到了不好意思。
　　“娘拿走一半，我再拿走一半，那我该给公婆多少呢？”
　　
　　张氏似是没算清这个账，怔了怔，很快又反应过来，说：“那你拿出来一点儿给他们，反正他们也没跟着去，不知道咱们赚了多少。”
　　
　　“你可真为你的女儿着想啊。”罗蒹葭气极反笑。
　　
　　“你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也是娘唯一的女儿，娘不为你着想，还能为谁着想呢？”张氏说道。
　　
　　“那您拿着这一半钱去做什么呢？”罗蒹葭又问道。
　　她这会儿倒是很想跟张氏聊聊，想听听看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你大弟弟的差事因为你没了，你二弟弟又该启蒙了，你爹还要跟人做生意，没有本钱可不行。咱们家要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张氏越说越顺溜。
　　
　　罗蒹葭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绣活，看着张氏，道：“可我已经出嫁了，这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氏还想继续说家中缺钱的事，听到这话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蒹葭，你咋能这么说呢？你姓罗，罗家才是你的家。”
　　
　　罗蒹葭看着张氏认真地说道：“娘，你姓张，这么说起来，外公张家才是你的家。”
　　
　　张氏张了张嘴，顿了片刻，才道：“这哪能一样？”
　　
　　“为何不一样？”
　　
　　“罗家有你爹，还有你弟弟们，这才是我的家。”张氏道。
　　
　　“褚家有我的相公，褚家也是我的家。”
　　
　　张氏被罗蒹葭怼得不知该说什么，绕来绕去的，绕不出来，最后，憋出来几句：“娘是罗家的媳妇儿，得为罗家着想。你姓罗，咋能这么说？你得多为罗家考虑啊。”
　　
　　罗蒹葭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道：“娘可真是疼女儿，您作为罗家的媳妇儿，知道为罗家着想，却怎么不知道换位思考为女儿着想呢？女儿如今跟您一样，也是别家的媳妇儿。而作为褚家的媳妇儿，在族谱上是褚家的人。按照娘的想法，应该为褚家着想才是。可您却让女儿日日想着娘家，不想着婆家。如此这般，女儿又该如何在婆家立足？您口口声声说为了女儿着想，又何曾真正为我想过？您真正在乎的只有您自己！”
　　
　　罗蒹葭这一番话算是把张氏最后一层遮羞布给扯开了。
　　
　　罗氏委屈地说道：“你……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在乎我自己了？我还不是日日夜夜为罗家着想。”
　　
　　“是了，您为罗家着想，为何为罗家着想呢？还不是想在罗家站稳脚跟。”
　　
　　张氏脸白了白，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儿。
　　
　　“同为女人，您但凡为我考虑过一分，也不会在今日在我婆家说出来这样一番话。”
　　
　　张氏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今日我索性把话都说清楚了，之前你们想瞒着褚家把我卖给刘富商时，褚家就说了，要跟你们断绝关系。我不是您讨好罗家的工具，也不是罗家的摇钱树，我既然已经出嫁，就不再是罗家的人。您若是想让我好好活着，若是有一刻念着我是您的女儿，盼着我好，以后就莫要来了。省得婆家误会我又有了别的心思，要改嫁呢。”
　　
　　张氏终于忍不住，泪流了下来。
　　
　　“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不是我那个乖巧的女儿了，你好狠的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娘在家里有多难？你也知道你奶和你爹对娘是啥态度，你竟然还能说出来这样的话，你……”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奶奶和爹逼您，您就要来逼女儿吗？我又欠了谁的？我帮了您的话，往后褚家若是来比我，我又该如何自处？”
　　
　　张氏的哭声停住，道：“他们若是敢的话，大不了跟他们家和离啊，你奶和你爹都想让你和离的。”
　　
　　罗蒹葭冷笑一声：“是啊，你们都想让我和离。可你们想让我和离却不是为了我好，而是为了我和离后，把我卖个有钱人，得到那几十两银子！”
　　
　　张氏再次被怼得哑口无言，眼泪又流了下来。
　　
　　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张氏的眼泪丝毫引不起她内心的波动，等张氏擦完泪，罗蒹葭把她送出去了。
　　
　　走的时候罗蒹葭没跟赵氏说。
　　
　　等罗蒹葭把张氏送走了，赵氏这才听到动静从里间出来了。
　　
　　“你咋这就把你娘送走了？咋不让她多留一会儿，吃过饭再走。”
　　
　　罗蒹葭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清楚了张氏的来意：“我娘是过来想去镇上帮咱们卖凉皮的，我拒绝了。婶子卖得很好，没必要换人。”　
　　
　　“其实，亲家母要是想帮忙，也不是不可以。”赵氏看了看褚老大说道，“这些赚钱的法子毕竟是你想出来的。”
　　
　　罗蒹葭轻轻叹了叹气，她就知道会如此。
　　在书中，赵氏都能对间接害死褚老大的原主心软，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而罗蒹葭之所以说清楚，也是怕罗家那边看褚老大和赵氏好说话，去他们那边说。
　　
　　“我娘说想要分走一半钱。”罗蒹葭道，“我如今是褚家人，不是罗家人，法子既然是我想出来的，赚了钱自然也是褚家的。”
　　
　　这话一出，赵氏和褚老大都没再说什么。
　　
　　罗蒹葭回屋之后躺着歇息去了，想到今日的张氏，又想到前些日子的罗福生，着实睡不着。
　　
　　如若将来真的能成功立女户，这一家人怕也是难躲开。
　　
　　还是得想想法子，如何能彻底摆脱这一家人。
　　
　　




54.  茶叶蛋   咱们可以一直做下去吗？

　　第二日天终于放晴了, 无奈路上比较泥泞，还是不能去镇上。
　　
　　罗蒹葭早起闲去做了饼，把所有的面都擀成饼, 放到烤炉里慢慢烤。
　　
　　随后, 把家里三十几个鸡蛋拿了出来，其中三十个冷水放在锅里煮了煮。
　　
　　煮了半刻钟左右, 捞出来二十五个。
　　
　　剩下的继续煮了一会儿，等熟了之后才捞出来。
　　
　　先前捞出来的那二十五个, 她放到了冷水中, 一个一个拿出来, 把外壳都敲碎了。
　　
　　赵氏瞧着她这般举动, 好奇地问：“蒹葭，你这是在做啥, 是打算把鸡蛋剥开了卖吗？”
　　
　　罗蒹葭摇了摇头，给赵氏解释了一下：“不是，一会儿还要放调料继续煮。”
　　
　　“哦。”赵氏点了点头。
　　
　　她没再多问, 学着罗蒹葭的样子敲起来鸡蛋。
　　
　　等把所有的鸡蛋壳都敲碎，罗蒹葭把鸡蛋再次放入了锅中, 锅里又放了花椒八角香叶等香料。
　　
　　这些香料家中常备, 之前罗蒹葭做饭经常用, 调凉皮的料也需要。
　　放完这些又放了盐等调料, 最后加入一些糖, 茶叶, 再加入水。
　　煮上一刻钟, 关火，静置。
　　
　　做完这些，茶叶蛋算是基本上做好了, 剩下的静静等待就好了。
　　
　　早饭时，罗蒹葭煮了一锅白米粥，配菜是腌制的黄瓜，主食的话是早上刚刚烤好的饼。
　　昨日做的饼拿出去卖了，自家倒是没怎么吃。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日的饼做得更好吃了一些，外层酥脆，咬的时候还会掉一些渣。
　　
　　赵氏和褚老大很是喜欢，满口称赞。
　　
　　“不放菜，直接吃也怪好吃的，香。”赵氏道。
　　“盐和五香粉放得刚刚好，加一些菜也好吃。”褚老大道。
　　
　　罗蒹葭跟赵氏想法一致，她其实也喜欢不放东西的，越嚼越香。
　　
　　等到了时辰，一家三口又去码头了。
　　
　　今日烤饼依旧好卖。
　　菜叶蛋也很受欢迎。
　　
　　茶叶蛋价格定在了两文钱一个。
　　这个价格对于在码头做工的人来说有些贵了，很多人问问就没下文了。
　　只是，罗蒹葭做茶叶蛋用的调料实在是太贵了，香料贵、糖也很贵，还有茶叶。成本都在一文多了，卖两文钱也赚不了多少。所以她也不可能降价。
　　
　　茶叶蛋的受众是来往的客商。
　　
　　罗蒹葭把一个茶叶蛋切成了八等份，来买东西的客商，若是有兴趣，她会让人尝一下。
　　
　　好在茶叶蛋很好吃，客商们多半尝过之后都买了，一买就是好几个，没多久茶叶蛋就卖完了。
　　
　　那些白煮蛋也卖完了。
　　
　　烤饼、茶叶蛋、鸡蛋汤都赚得不是很多，可这些加在一起，就很多了。
　　
　　回家一算，今日赚了两百文左右，快要达到最好的时候了。
　　
　　看到这个数字，罗蒹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又下了雨，比之前更冷了一些，如今凉皮的销量已经减半了。若是烤饼和茶叶蛋不赚钱，她还得再想别的法子了。
　　
　　“蒹葭，你这脑子真好使，眨眼间就想到了这么多赚钱的法子，能娶到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气，也是冷哥儿的福气。”赵氏夸赞道。
　　
　　褚老大虽然没说什么，但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家里确实多亏了儿媳。
　　前些日子眼见着就快要不赚钱了，可儿媳转头就又想到了别的赚钱的法子。
　　
　　能娶这样的好媳妇儿是他们褚家几世修来的福气。
　　
　　听到他们二人的夸赞，罗蒹葭抿了抿唇。
　　书中的女主是个穿越女，还是个世家小姐，在仕途上帮了褚威冷不少忙，那才是他们褚家的福气。
　　
　　想到这里，罗蒹葭道：“娘客气了，您和爹也出了不少力，要是没有你们咱们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赵氏拍了拍儿媳的手，说：“我们这算啥，就是打打下手罢了。”
　　
　　几个人说了会儿话之后，罗蒹葭道：“娘，咱们家鸡蛋没了，得去别家买些回来，要不然明日就不够卖了。”
　　因着天气不好，路上不好走，今日也不能出门，就只能去邻居家买了。
　　
　　赵氏立马道：“我说刚刚忘了啥事儿来着，就是这个，我这就去村里问问。不过，得要多少个？”
　　
　　罗蒹葭想了想，说：“五十个左右。”
　　说着，赵氏就出去了。
　　
　　另一边，在纠结了几日之后，王青珏再次厚着脸皮找到了褚威冷。见着褚威冷之后，他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道：“褚兄，你那肉干……啊，不对，叫猪肉脯，还有吗？”
　　
　　王青珏虽是庶出，却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可那猪肉脯的味道实在是特别，味道好不说，吃了还觉得浑身舒爽，感觉身体轻了不少。
　　至于增加力气一说，他倒是没感觉出来。
　　
　　他这几日一直在回味猪肉脯的味道，吃不好睡不好的，就想再尝一回。
　　
　　褚威冷的确还有，但也不过只有几片罢了。
　　但他不想给。
　　
　　王青珏看出来褚威冷的想法，道：“小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褚兄能不能答应？”
　　
　　褚威冷道：“你说。”
　　
　　“能不能请嫂嫂给我做一些？”王青珏道，“我可以给钱。”
　　
　　他已经查过了，褚威冷家境不太好。
　　他有的是钱，实在是不想委屈自己了。
　　既然这东西是褚威冷的夫人做的，那就求他们家再做一些好了。
　　
　　褚威冷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可在思索了片刻后，又觉得应该答应下来。
　　他记得，罗氏特别喜欢钱，每日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数钱。
　　
　　若她知道她做的猪肉脯能卖钱，会不会很开心？
　　
　　“如果褚兄觉得给钱不好，我也可以给嫂嫂送些别的东西。比如，嫂嫂喜欢什么首饰？”王青珏问。
　　女子最喜欢的无非就是那几样东西，衣裳首饰胭脂水粉。
　　
　　一个外男送他娘子首饰？
　　褚威冷总觉得怪怪的。
　　
　　“那还是给钱吧。”褚威冷道，“我家娘子最喜欢钱。”
　　
　　听到褚威冷答应下来，王青珏立马笑了，巧了，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太好了，我今日就让人带着钱去找褚兄家。”王青珏急切地道，“哦，对了，褚兄有什么需要给家里捎带的吗？”
　　
　　他刚来一个月，没什么要捎带的。
　　
　　见褚威冷说没有，王青珏道：“不如褚兄去给家里写封信，我一会儿让人带着。”
　　
　　写信么……
　　
　　临来时他倒是跟罗氏说了有事给他写信，不过，他觉得，以她的性格，未必会给他写信。
　　
　　“多谢王兄。”
　　
　　“褚兄客气了。”
　　
　　随后，王青珏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张纸，又找出来笔墨，递给了褚威冷。
　　褚威冷虽然之前在王府和邻国时跟着人学过认字，但却不怎么会写。
　　尤其是毛笔，他根本就不太会用。
　　
　　接过来毛笔之后，褚威冷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些字：“家中一切可好？爹娘身子如何？”
　　顿了顿，又补充了几个字：“你如何？”
　　
　　本想再加几句罗家可有来找麻烦，可想来想去，那里面有几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写，就没再往后写。
　　
　　虽然褚威冷的信折起来了，但上面污渍太重，王青珏还是看出来了。
　　
　　瞧着这封信，王青珏热心地问：“褚兄可需要我代笔？”
　　
　　褚威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多谢王兄，不用了。”
　　他该说的话差不多都说清楚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罗蒹葭还不知褚威冷给她接了这么一大单生意，若是知道了，估摸着做梦都能笑醒。
　　
　　第二日一早，罗蒹葭先去煮了茶叶蛋。
　　茶叶蛋好煮，但是要想入味的话，多静置一些时辰比较好，昨天的茶叶蛋泡的时间太短了，她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做完茶叶蛋，她又开始做烤饼。
　　
　　不多时，王婶子也过来帮忙了，如今虽然凉皮做得少了，但其他的没少做，样数比较多。
　　
　　巳时二刻，罗蒹葭和王婶子带着凉皮、烤饼和茶叶蛋离开了褚家村。
　　虽然不下雨了，但路还是有些泥泞，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推着车，慢慢朝着镇上而去。
　　因为路上不好走，她们二人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
　　
　　今日是大集市，集市上人很多，没有一个空位。亏得之前罗蒹葭跟狗剩约定好了，要不然今日还不能占着好位置。
　　
　　瞧见罗蒹葭过来了，狗剩老远就朝着她们打招呼：“嫂嫂来了？”
　　
　　罗蒹葭点头：“嗯。”
　　
　　想到前几日，罗蒹葭问了句：“你这几日可有来？”
　　
　　狗剩诚实地道：“旁的时候没来，但前日是小集，我过来了。”
　　
　　听到这话，罗蒹葭微怔。
　　
　　他们之前约好的是，狗剩每日过来交一整日的铜板，下雨天除外。
　　既然狗剩前日来了，那他交了多少钱？
　　
　　狗剩似是看出来她的顾虑，道：“嫂嫂不用担心。我猜嫂嫂下雨天不会来，我便说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先交了半日的钱，想着若是嫂嫂真的来了，补上两文钱便是了。”
　　
　　罗蒹葭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暗道，好聪明的孩子。
　　
　　镇上来买吃食的人购买力比码头上干活的人高，比客商低。
　　单饼的话焦香酥脆，又便宜，比夹菜的卖得好。
　　
　　至于茶叶蛋，一开始有些问了几句，尝了一下，但在听过价格之后，鲜少有人买。
　　
　　这倒是跟码头上的情况不太一样。
　　
　　在码头上，客商尝了尝味道之后，觉得好吃就买了。
　　
　　罗蒹葭看了看四周来买东西的人，琢磨了一下，在下一个人过来问的时候，把自己煮茶叶蛋用的材料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尤其是那些金贵的材料。
　　
　　那人一听里面有用到了八角茴香等贵重香料，又用到了金贵的糖，还用到了过节时才拿出来喝的茶叶，立马买了两个，也没再说贵。
　　
　　这便是镇上人的特点了，比客商会过日子，又比村里人有钱一些。
　　
　　掌握了这一点，罗蒹葭接下来不厌其烦地把茶叶蛋用到的一些配料跟每一个人说了。
　　至于每一样配料需要多少分量，她就没说了，还有几个关键的调料也没说。
　　这样，客人即便是猜到了里面放了什么，也未必能做出来这样好的味道。
　　
　　王婶子瞧着茶叶蛋从一开始没人问道后来被抢空，对罗蒹葭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侄媳妇儿，你这脑子咋长的啊，真会赚钱。”
　　
　　罗蒹葭看了一眼王婶子，道：“婶子，也没什么特殊的，只要了解客人心中所想便好办了。”
　　连客人心里想啥都知道？那可真是厉害！
　　罗蒹葭在王婶子心中的地位又高了一些。
　　
　　晚饭后，赵氏把大门关上，一家人又在一起数了数钱。
　　
　　当数到三百文时，三个人脸上都露出来轻松的表情，最终，今日一共赚了三百四十二文。
　　
　　赵氏道：“这个不准的，得去掉二十文。有个客商吃了咱家的茶叶蛋，很喜欢，走的时候带了十个，还给了二十文赏钱。”
　　赏钱这种东西不是日日都有的，不能算进去。
　　
　　“就算不算，也有三百多文。”褚老大道，“要是这样下去，一个月能赚十两银子了。”
　　说罢，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罗蒹葭，想听她的意见。
　　
　　赵氏听到这个数字咽了咽口水，道：“真能有这么多吗？”
　　问完，也看向了罗蒹葭。
　　
　　罗蒹葭想了想，道：“往后凉皮的量还会减少。不过，天气冷了，蛋炒饭可以多炒一些了。如今码头上的船多了不少，干活的人也多了，来吃饭的人也多。若是按照这个趋势进行下去，说不定这个月真能赚十两。”
　　
　　听到罗蒹葭证实了，褚老大和赵氏都很兴奋。
　　
　　从一个月能赚一两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觉得非常不真实，到后来的二两、五两、七两……再到如今的十两，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如同在梦中一般。
　　
　　而他们也不怎么花钱，钱都攒起来了，也没有太深刻的感觉。
　　
　　“往后咱们可以一直这么赚钱吗？”赵氏问了一句。
　　问完，又道：“若是一直可以，那过几年，咱们岂不是能有上千两？那不是比县城的老爷们还有钱吗？”
　　
　　罗蒹葭想，过几年褚威冷就发达了，他们褚家的资产何止上千两？
　　
　　不仅资产，名声地位也会很高，别说县城了，府城的人都会望尘莫及，在京城都能有上一席之地。
　　
　　“相公这般年轻就已经是九品官了，等过几年，说不定能扶摇直上，官做得越来越高，到了那时，爹娘只管享福便是。”罗蒹葭道。
　　
　　听到儿媳这般夸赞儿子，赵氏开心不已，笑着说：“若冷哥儿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儿。”
　　说完，又道：“不过，他当他的官，我跟你爹还想着多赚些钱呢。”
　　
　　对于儿子能升官一事，赵氏自是开心不已。
　　不过，对于跟着儿子享福一事，赵氏却不像以往那般开心了。
　　在享受了自己劳动带来的成果后，赵氏更希望能自己赚些钱，不要靠着别人。
　　
　　靠别人的感觉不靠谱，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不行。
　　儿子走的那三年，她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还是要靠自己。
　　
　　褚老大点了点头。
　　他跟赵氏有同样的想法，他们苦了大半辈子，没用了大半辈子，如今能靠着自己赚钱，那种感觉跟以往不同。
　　
　　“蒹葭，咱们这生意可以一直做下去吧？”赵氏认真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看着赵氏期待的眼神，罗蒹葭怔了怔。
　　她该如何告诉赵氏，她未来的规划里没有他们呢？
　　
　　




55.  大单   接到了来自边关的大单。

　　“难道不行吗？”赵氏眼里的光一下子散去大半。
　　
　　罗蒹葭不忍让赵氏失望, 她垂了垂眼眸，道：“可以的。”
　　她把会的都教给赵氏，即便是她走了, 赵氏和褚老大也可以靠着这些技术赚些钱。
　　不过, 到时候，褚威冷肯定已经升了官, 未必会让他爹娘这般辛苦劳累吧？
　　
　　罢了，想这么多做什么, 这些都与她没什么关系了, 她应该操心的是自己的未来。
　　褚威冷的未来是一片坦途, 星光璀璨, 赵氏和褚老大自然也会跟着儿子享福。
　　而她，未来一片漆黑, 还不知将通往何处。
　　
　　数完钱罗蒹葭去和面了，等面和好之后，她这才去沐浴睡觉。
　　
　　如此过了两三日, 凉皮卖出去的分量一直在减少，而茶叶蛋和烤饼却在增加。
　　
　　尤其是烤饼。
　　
　　今日她多和了一些面。
　　许是因为这边做面食的少, 做饼子的更少, 她发现在镇上烤饼特别好卖。
　　而从赵氏褚老大那边来看, 码头那边路过的商人似乎也很喜欢, 从卖的速度来看, 准备的还是太少了。
　　
　　一个新鲜的食物总是很好卖的, 她得抓住这几日的时机, 多卖一些。
　　毕竟，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即便大家不会做烤炉, 在平底锅里煎也可以煎出来。
　　
　　和好面，罗蒹葭这才去洗澡睡觉。
　　
　　第二日一早，罗蒹葭醒来后就去烤饼子了，这回烤了一百多个。
　　
　　之前都是三四十个的卖，这回她打算增加上二十个，每一边拿上六十个。
　　
　　其中有一百个她还是做的五香的，这次她多放了一点点盐。
　　因为她打算饼子里面不放菜了，直接卖饼，多放些盐，味道会更香一些。
　　
　　另外的她打算一部分放一些糖，做成甜的。
　　另一部分放些辣椒面，做成辣的。
　　这边人喜欢吃甜食，不喜吃辣，她也算是试验一下，看看效果。
　　
　　前面她都是烤的咸香的，等到快吃饭时，她烤了三个甜的，三个辣的。
　　
　　早上吃饭时，大家吃的就是罗蒹葭烤的那六个饼。
　　
　　刚做出来的吃食肯定要有人尝试一下，若是赵氏和褚老大都不喜欢的话，那外头人喜欢的可能性也不大。
　　
　　赵氏平日里吃的都是咸香的，今日吃到甜的，顿时惊喜不已。
　　她就爱吃甜食，这种吃食正合她意。
　　饼子是甜的，外层有油。饼子又是焦黄的，咬上一口酥脆可口，甜香四溢。
　　
　　“这甜的真好吃。”赵氏对这个饼的评价极高，“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
　　
　　这也不怪赵氏这般高兴，她最喜欢的就是甜食，但因为家里穷，糖又比较贵，极少能吃到甜的东西。
　　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可以吃一些糖果子，吃一点糖。
　　
　　眼前这个饼里面有好多层，又比较酥脆，跟她以往吃过的都不太一样，她自是非常喜欢。
　　
　　褚老大也喜欢甜的，虽不像赵氏那么喜欢，但从脸上的笑容也能看出来对饼子的喜爱。
　　
　　至于辣的，两个人也认为好吃，但要是对比一下的话，还是更喜欢甜的。
　　
　　从这几人的反馈来看，甜的应该是没问题了，吃过饭，罗蒹葭去烤了四十个甜的，一边拿二十个。
　　最后剩下的五六个做成了辣的。
　　
　　今日虽然多做了二十几个饼，但拿到码头和镇上时，还是卖完了。
　　尤其是甜的，非常受欢迎，大人和小孩子都喜欢。
　　
　　罗蒹葭觉得，自己明日应该改变一下味道了。
　　她之前低估了这边人对甜食的喜爱，接下来可以一半做甜的一半做咸的，辣的做几个就好。
　　
　　不多时，罗蒹葭和王婶子推着车回来了。
　　刚走到村口，村里人就告知罗蒹葭他们家里来客人了。
　　等走到家门口时，罗蒹葭看到了门外拴着的马，这马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跟她在外头看到的不一样。
　　
　　难道是褚威冷回来了？
　　刚这么一想，罗蒹葭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不可能，褚威冷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来。
　　
　　那会是谁呢？
　　
　　推门进去后，堂屋的几个人都出来了。
　　
　　“蒹葭，你回来了？”赵氏笑着迎了过来。
　　
　　罗蒹葭先是看了一眼赵氏，又接着看向了家里多出来的人。
　　
　　是个男人，约摸二十岁左右，身形颀长，头上别着一根玉钗，衣裳布料是上好的松江布，脚下踩着黑色的皂靴。从穿着打扮来看，男子应该是个富贵人家出身。
　　
　　衣裳上有褶子，皂靴上有灰尘，可以看得出来赶了很久的路。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便是腰间别着一把剑。
　　
　　这人不是普通人。
　　
　　罗蒹葭不动声色地打量完，再次看向了跟褚老大和赵氏，见他们两人脸上流露出来喜悦的神情，便放了心。
　　
　　“爹，娘。”
　　
　　“蒹葭，这位公子是冷哥儿的朋友。”赵氏给罗蒹葭介绍。
　　
　　褚威冷的朋友？罗蒹葭微微一怔。
　　
　　“见过褚夫人。不过我不是褚大人的朋友，我家公子跟褚大人同在军营。”莫风答道。
　　
　　竟然是从边关过来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不记得书上有这种剧情。
　　
　　虽心中如此想，罗蒹葭面上还是非常平静，道：“你好。”
　　
　　王婶子见褚威冷家有客人，客人看起来身份也不简单，便没打扰他们，识趣地出去了。
　　
　　随后众人去了屋里。
　　
　　“蒹葭，那位公子说是吃过你做的猪肉脯，想让你再做一些。”赵氏道。
　　
　　一听是因为吃的来的，罗蒹葭瞬间明了了，也怪不得书上没这段剧情，原来是专门为她而来的。
　　
　　接着，莫风把银票递给了罗蒹葭，并说明了自家主子的要求：“这是一百两银票，我家公子希望夫人能做二十斤猪肉脯。”
　　
　　一百两银票？
　　别说赵氏和褚老大了，罗蒹葭都被这个数额给惊呆了。
　　这也太多了吧。
　　
　　二十斤猪肉脯的话，四五十斤肉就够了。
　　肉二三十文一斤，再加上做猪肉脯的一些调料，单单算成本的话，二两银子就足够了。
　　
　　一百两银票够她做一千斤猪肉脯了。
　　
　　“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银子，二两就够了。”罗蒹葭率先反应过来。
　　
　　她虽然喜欢银子，但却也不会因为对方有钱就多收钱，尤其是这人还是褚威冷的朋友。
　　他这位朋友身边的下人都这般气派，怕不是普通人，得罪不得。
　　
　　莫风道：“夫人客气了，我家公子就是这般交待的，剩下的银子算是夫人的辛苦费。”
　　赵氏和褚老大也反应过来了，面面相觑。
　　
　　“用不了这么多辛苦费。”罗蒹葭再次推拒。
　　这么多辛苦费，她怕是受之有愧。
　　
　　莫风打小在京城长大，在皇室贵族里打转跟。人情世故自是见识过不少，也颇有一番识人的本事，他知晓这一家都是老实人，是真心推拒，便道：“我家公子身份贵重，在吃的方面向来比较挑，能找到合心意的吃食不容易。公子非常感激夫人，还望夫人不要推拒。”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此事褚大人也知道。”
　　
　　这句话一出，赵氏和褚老大安心了，罗蒹葭在思索了片刻后，收下了。
　　既然褚威冷知道，也同意了，她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好，请问你家公子对口味方面可有要求？”
　　“没有，只要不是太辣就好。”
　　
　　“嗯，那何时需要？”
　　“自然是越快越好。”说完，莫风又问，“夫人何时能做好？”
　　
　　听到这话，罗蒹葭琢磨了片刻，道：“最快也得大半日能做好。”
　　莫风想了想，问：“那明日下午我来取。”
　　
　　罗蒹葭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瞧着他神色疲倦的样子，便知他这一路怕是没怎么休息。
　　而从他的话中也能得知，他家公子确实要得急。
　　“明日一早你快来取吧。”
　　
　　她可以晚上做。
　　
　　莫风眼中流露出来一丝惊喜，拱手弯腰：“多谢夫人。”
　　
　　“客气了。”
　　
　　说完话，莫风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褚大人写给家里的信。”
　　
　　




56.  写信   做猪肉脯。

　　听到这话, 赵氏和褚老大惊喜地看向了罗蒹葭手中的信，催促道：“蒹葭，快看看冷哥儿写了啥。”
　　
　　罗蒹葭恍然想起来, 褚威冷离开家之前, 曾说过让她有事的话写信给他。
　　这件事情已经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在赵氏的催促下，罗蒹葭打开信封, 拿出来里面的信。
　　熟悉的笔迹又呈现在了眼前。
　　
　　这次因为是用毛笔写的，歪歪扭扭的, 还有一些墨渍, 比上次的还难看一些。
　　仔细看了许久, 罗蒹葭终于看出来上面写了什么。
　　“相公问家里如何, 爹娘身子如何。”
　　
　　赵氏听后，笑着说：“他在外面这么辛苦, 咋还想着家里呢。”
　　褚老大心情也不错，道：“冷哥儿孝顺。”
　　
　　随后，赵氏问道：“冷哥儿可有在信上写他过得怎么样？”
　　
　　罗蒹葭摇了摇头。
　　
　　赵氏微微有些失望。
　　
　　罗蒹葭看了她一眼, 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侍卫。
　　
　　莫风明白她想问什么，道：“褚大人一切都好。”
　　
　　听到这话, 赵氏和褚老大终于放心了。
　　
　　莫风见这边事情已经说完, 便欲离开。
　　
　　赵氏和褚老大热情地留人, 想让他在家里住一晚。
　　不过, 莫风终究还是没有留下, 干脆利索地骑上马离开了。
　　
　　等侍卫走后, 罗蒹葭也打算出门去了, 毕竟要做猪肉脯，得去买猪肉还得买一些调料。
　　
　　这些她本可以让侍卫去买，毕竟他有马, 去镇上或者县城都很快。不过，她刚刚瞧得出来，对方应该一直在赶路，非常辛苦。且，她要买的东西比较杂，还是自己挑一下比较好，所以她没再麻烦人。
　　
　　罗蒹葭打算去县城买。
　　对方身份不一般，又给了这么多钱，她得做最好的给人家。
　　
　　二十斤猪肉脯用的时间可不少，要是用一个炉子的话估摸着得做到半夜，因此，罗蒹葭让褚老大在家再做一个炉子，这样能快些做完。
　　
　　她则是一个人去了县城。
　　
　　赵氏本想跟着她去，被她拒绝了。
　　
　　一则去县城太远了，太累。二则，她力气大，一个人就可以。而且，一个人还能快一些。
　　
　　罗蒹葭没跟家里说她去县城，说去镇上，赵氏算了算时辰，天黑前能回来，而儿媳又说让她和老伴儿一起做烤炉，要不是晚上做不完，便没跟着去。
　　
　　县城比镇上要远一些，罗蒹葭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到了之后她也没磨蹭，连忙去猪肉摊子上买了五十多斤肉。买完肉，又买了些上好的蜂蜜、芝麻、调料等等。
　　
　　买完，立马回了家。
　　
　　她早上不到巳时就去了镇上，在镇上卖了近两个时辰的吃食，又走回了家。刚到家就去了县城，现在又从县城回来了。
　　回到褚家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快走不动了。
　　
　　但是想想钱，又觉得干劲儿十足。
　　
　　有了这些钱，她就不用担心和离之后的生活了，立女户不用担心、安家落户也不用担心了。
　　
　　她来去用了一个多时辰，褚老大和赵氏还没把烤炉做好。
　　
　　罗蒹葭去把晚饭要吃的米饭蒸上，接下来就开始处理肉了。这次要做的猪肉脯实在是太多了，五十斤的肉不可能一起处理，在案板上也放不开。
　　
　　她把这些肉分成了几份，一份一份处理。
　　
　　先把其中一份剁碎放上调料腌制，接下来再处理第二份。
　　
　　不多时，米饭蒸好了，大家吃了点中午的剩菜和咸菜，这一顿就这么凑合了。
　　
　　随后，罗蒹葭继续做猪肉脯，褚老大和赵氏做烤炉。
　　
　　等到戌时，第二个烤炉终于可以用了。
　　
　　肉已经全部都剁好了，也腌制好了，剩下的就是等着烤了。刚刚只有一个炉子，比较慢，现在有两个，就简单多了。罗蒹葭让褚老大和赵氏去休息，自己留下来做猪肉脯和面食。
　　
　　可这二人又怎么可能就去休息了，都陪着她一起做。
　　
　　在等着烤猪肉脯的空隙，罗蒹葭把茶叶蛋也给煮上了。
　　她想试试，如果静置一夜的话，味道会不会更好。
　　如今天气冷了，并不会坏。
　　
　　赵氏则是把第二日烤饼要做的面给和好了。
　　
　　等到了子时，一家人终于忙活好了，做出来二十多斤猪肉脯。
　　其中二十斤是给那位王公子的，多出来的三四斤给褚威冷准备的。
　　
　　等所有的猪肉脯做完，众人累极，回去歇着了。
　　
　　昨晚虽然睡得晚，第二日一早，赵氏还是早早醒过来了
　　因着不知道侍卫什么时候过来，罗蒹葭也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了看做完做好的茶叶蛋。
　　罗蒹葭从锅里面拿出来一个茶叶蛋，掰开，跟赵氏一人一半吃了起来。
　　
　　“这个好，味道都进入里面去了，比之前的味儿好吃。”赵氏惊喜地道。
　　罗蒹葭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这个味道不错。
　　如果以后都是晚上做的话，早上还能清闲些。
　　
　　从锅里捞出来茶叶蛋之后，罗蒹葭开始和面烤饼，赵氏也过来帮忙。
　　
　　不多时，两个人就把饼子全部都揉好了。
　　这次罗蒹葭做了六十个五香的，又做了六十个甜的，十个辣的。
　　
　　因着昨日多做了一个烤炉，今日倒是烤得比较快。
　　
　　婆媳二人一人用一个烤炉。
　　
　　把最后一盘子烤饼放进去后，赵氏看了看外头，道：“也不知道那小哥儿啥时候来。”
　　罗蒹葭算了算时辰，道：“估摸着快来了吧。”
　　
　　褚老大在一旁道：“从边关到这边这么远，还不得好好睡一觉。那日冷哥儿回来就睡了许久。”
　　赵氏恍然大悟，道：“可不是么，那还得一会儿来。”
　　
　　说着话，赵氏看着烤炉，突然道：“蒹葭，昨儿冷哥儿给家里来信了，要不咱们也给他回一封信吧？好叫他知晓家里过得不错。”
　　褚老大道：“那小哥儿昨儿瞧着家里的情况了，回头冷哥儿问他，他说了就是了。”
　　
　　罗蒹葭压根儿没想过要给褚威冷写信，所以她比较赞同褚老大的话，道：“爹说得对，咱们一会儿跟他说说，回头相公问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相公。”
　　
　　赵氏见自家相公和儿媳都这么说，便没再说什么。
　　
　　不过，等他们吃过早饭，见那侍卫还没来，赵氏憋不住，又说了一遍：“蒹葭，我想着，还是给他写封信吧。咱们家里也有笔墨。有些话咱们也不好跟那小哥说，写信告诉冷哥儿比较好。”
　　
　　罗蒹葭向来听赵氏的话，虽然她觉得没必要，不太想写，但既然赵氏两次提到了，她还是答应了。
　　
　　“好。”罗蒹葭道，“娘，您想给相公写什么？您说我写。”
　　
　　赵氏见儿媳答应下来了，立马笑了。
　　“你就写写最近家里发生的事儿就行，别说不好的，都说好的。咱们赚了不少钱，我跟你爹身子都好。”
　　
　　罗蒹葭点了点头，道：“好，我马上写。”
　　
　　“啊，对了，别忘了跟他说些体己话，那么久不见了，他应该很是想念家里，也很想你。”赵氏最后说道。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她想让儿媳给儿子写信，想拉近儿子和儿媳之间的感情。
　　
　　罗蒹葭看了一眼赵氏，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很想说她跟褚威冷之间根本就没有感情，褚威冷想谁都不会想她。
　　可她知道不该说，所以，尴尬地应下了。
　　
　　虽然家里有笔，但罗蒹葭不怎么习惯用毛笔，就去找了根树枝，沾了点锅底灰，在纸上开始写信。
　　
　　这种信很好写，不用动脑子，也不用费感情。
　　直接陈述家里的变化，说了去镇上卖吃的，又说了卖了什么吃的，赚了多少钱。
　　
　　至于之前褚威冷说，如果罗家来找她麻烦就让她写信一事，她没上心。
　　所以，罗家来找麻烦的事情，她一个字没写。
　　毕竟，她觉得这件事情跟褚威冷没什么关系。
　　
　　最后，她说了褚老大和赵氏对他的思念。
　　至于赵氏让她写的内容，一个字也没写。
　　她对褚威冷没什么感情，也写不出来那些肉麻的话。
　　
　　赵氏瞧着儿媳写的信，小声问：“娘让你写的事儿你写了吗？”
　　
　　罗蒹葭面不改色地点头：“写了。”
　　总归赵氏和褚老大也不识字，不知道她写了什么，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撒谎。
　　
　　刚写完信，莫风就来到褚家了。
　　
　　罗蒹葭先把昨晚做好的二十斤猪肉脯给了莫风，给完后，询问莫风可否给褚威冷捎些东西。
　　在他同意后，这才把多出来的猪肉脯以及赵氏给褚威冷做的新鞋子、还有家里腌制的咸菜给了他。
　　
　　为了感谢莫风，罗蒹葭给他拿了几个茶叶蛋和烤饼。
　　莫风本来是要拒绝的，无奈赵氏热情，以及他想到了自家公子说过褚夫人做饭好吃，便没再拒绝，带上了。
　　
　　随后，莫风也没磨蹭，带上东西骑马离开了。
　　
　　瞧着侍卫的背影，赵氏叹了叹气，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冷哥儿啥时候能回来，今年还能不能回家来过年。”
　　褚老大看了看妻子，说：“在哪都是过年，冷哥儿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了，不能只想着回家，得在边关保家卫国。”
　　
　　罗蒹葭想，现在交通还是不够便利，如果是现代的话，一张飞机票就能解决了。
　　即便是相隔千里，几个小时就能见上一面。
　　
　　为了让赵氏的情绪不那么失落，罗蒹葭转移了话题：“娘，早饭想吃什么？粥还是鸡蛋汤？”
　　
　　赵氏回过神来，恹恹地道：“都行。”
　　
　　罗蒹葭正想说煮鸡蛋汤，回头就看到了厨屋里正在静置的用来做凉皮的面水，顿时一种吃食浮上了心头。
　　
　　“今日儿媳给您做个新鲜的汤吧。”
　　




57.  面筋汤   这个字我不认识。

　　罗蒹葭要做的是面筋汤。
　　
　　这种汤非常好喝, 但做起来比较麻烦。
　　她对这种汤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长大后，基本没喝过了，自己也没想起来做。
　　如今却是有机会来做一下了。
　　
　　之所以说它麻烦, 是因为做这种汤步骤多, 需要和面揉面洗面等。
　　洗出来的面水留着，洗完面剩下的面筋也留下。
　　因为家里要做凉皮, 这些东西恰好现在都有，就省去了不少麻烦。
　　
　　跟别的鸡蛋汤差不多, 锅里放油, 油热了放葱花, 再放入切碎的西红柿, 还可以放一些别的菜。
　　
　　当然了，也可以炒一下花生碎、豆腐皮之类的。
　　家里没花生了, 上次都被她做成怪味花生给褚威冷带走了。
　　豆腐皮也没有，所以就做了个简单的。
　　
　　把西红柿炒成汁儿之后放水，水开了下面水。这次下的面水不是普通的面水, 而是做凉皮用的那种面。
　　这种面煮出来的汤跟普通的面粉煮出来的不太一样，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随后把面筋弄成一小块一小块下入锅中。
　　
　　等水开了, 面筋熟了之后就可以了。
　　
　　美食往往能治愈人的心灵。
　　刚刚还在思念儿子的赵氏在喝了一口汤之后, 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汤的上面。
　　
　　罗蒹葭听着赵氏和褚老大的赞美声, 也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果然,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她平日里吃得不多, 今日破天荒喝了两碗汤。
　　
　　吃过饭, 王婶子过来帮忙了。
　　王婶子虽然昨日非常识趣儿的离开了, 但她免不了好奇的本性。
　　来了之后就好奇地问赵氏：“嫂子，昨儿是咋回事儿，那人是冷哥儿的好友？”
　　
　　其实不光王婶子好奇, 村里很多人都见着莫风了，尤其是莫风骑着的那一匹马，全都非常好奇。
　　
　　赵氏笑着说：“不是，那是冷哥儿朋友的侍卫。”
　　
　　王婶子听后，立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道：“才是个侍卫？说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都有人信，可比那镇上员外家的公子都气派。”
　　
　　赵氏道：“这么说也没错，人家是京城来的，比咱们这边有钱人家穿的用的都好。”
　　
　　王婶子啧啧道：“冷哥儿果然厉害，光宗耀祖了，认识的人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这也没啥。”赵氏道。
　　
　　说着，王婶子又问道：“那他来干啥？”
　　
　　赵氏跟她解释了一番：“冷哥儿走之前蒹葭给他做了不少好吃的，他那好友尝了之后觉得好吃，就让侍卫过来又带走了一些。”
　　她并没有说对方是买的，也没说花了多少钱，这是之前他们商议好的。
　　万一别人知晓他们家赚了这么多钱，会惹来不少人眼红，万一有那大胆的贪心的贼过来偷东西就不好了。
　　
　　王婶子看了一眼罗蒹葭，赞道：“侄媳妇儿就是厉害，做的吃食京城的人都说好吃。”
　　
　　王婶子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俩人又说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
　　
　　事实证明，罗蒹葭的想法是正确的，她把其中一半的饼改成了甜的，这一半卖的最快了。
　　等卖完了还有不少人过来问，一看没有甜的了，很多人什么都没买，也有人顺便买了些五香的回去。
　　
　　罗蒹葭想，明日又可以增加一些烤饼的数量了。
　　
　　等到吃完晚饭，三个人聚在一起数了数钱。
　　
　　昨日因为忙着做猪肉脯，所以没来得及数，今日把昨日的钱拿了出来一起数了数。
　　
　　数完之后，发现这两日都是赚了三百多文，这可让大家开心不已。
　　
　　不过，罗蒹葭也及时提醒：“虽然赚了不少，但也未必能长久。如今市面上没有烤饼，所以咱们能尝个鲜。后头模仿的人必然不少，咱们到时候可能就赚不了这么多了。”
　　
　　赵氏笑着道：“那也没关系，咱们还可以多做一些茶叶蛋，那东西受欢迎，也没人能模仿。”
　　
　　褚老大也道：“可不是么，劲儿码头上就有人模仿茶叶蛋了，只是味道不如咱们好，鸡蛋里面都没味儿，没多少人买。”
　　
　　罗蒹葭也对茶叶蛋比较自信，道：“这东西做起来简单，但配料的分量很难掌握，一时之间很难参透。烤饼不一样，那个简单。现在镇上已经有人卖的跟咱们外形一样了，估摸着过不久就学会了。”
　　
　　这也是她这几日一直不停改良形状和味道的原因。
　　
　　其实最初给褚威冷的烤饼是最简单的烤饼，没味儿。没放调料，也没放油，外层也不是酥脆的。这些都是后来改的。从没味儿的到五香的，又从五香的到增加了甜的、辣的。
　　
　　“咱们毕竟是先卖的，再有别人卖咱们还是能赚钱的。”赵氏颇为自信地说道。
　　
　　这倒是真的，就算没现在销量好，多少也能卖出去一些的。
　　罗蒹葭点了点头，非常认同赵氏这番话。
　　
　　“明日再多做一些吧，趁着大家还没学会，等都学会了，销量降下去了咱们再减少。”罗蒹葭道。
　　
　　“好。”赵氏和褚老大都同意了。
　　
　　说完这两日生意上的事情，就到了家里最近最重要的那件事情了。
　　
　　罗蒹葭把昨日莫风给她的一百两银票拿了出来。
　　
　　昨日因为时间比较紧，她收下钱之后就赶紧去县城买肉了，买完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做，做完就去睡觉了。
　　今日白天等她想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王婶子已经来家里了，就不太方便说了。
　　
　　最后，就拖到了现在。
　　
　　“爹，娘，这是一百两银票。”
　　
　　赵氏看了一眼银票，想要伸手碰一下。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又把手缩了回来，在衣裳上面反复擦了几下之后，这才用双手把薄薄的一张银票拿了起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银票长什么样子。
　　虽然上面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可这并不影响她对这张银票的重视。
　　
　　“真好看啊。”赵氏感慨，“孩儿他爹，你也看看。”
　　说着，双手递给了褚老大。
　　
　　褚老大向来比赵氏稳重，可今日也学着赵氏刚刚的样子，把手放在衣裳上擦了擦，才敢碰，同样也是双手接过去。
　　褚老大捧着银票看了一会儿，又递给了罗蒹葭。
　　
　　“冷哥儿媳妇，银票还是你拿着吧。”褚老大道，“这猪肉脯是你想出来的，这一百两银子也该你得。”
　　
　　罗蒹葭愣了一下。
　　
　　按照之前所说，家中赚的银钱一半放在褚老大那里，一半放在她这里。
　　
　　她以为，这么多的钱，褚老大会放在自己那里保管。
　　当然了，她相信褚老大和赵氏的为人，也相信褚威冷。
　　若是有一日她和褚威冷和离了，褚老大肯定会把钱给她一半，不会全都昧下。
　　
　　所以她今晚也准备把钱给褚老大。
　　
　　没想到褚老大不仅让她保管，还说全部给她。
　　
　　“这个怕是不妥吧。”罗蒹葭道。
　　
　　听她这么说，赵氏在一旁道：“没什么不妥的，蒹葭，你拿着吧。莫说是猪肉脯了，咱家凉皮、茶叶蛋等等吃食也都是你想出来的，要是没有你，咱们家还不知道现在会是啥样子呢，你别推了，都拿着吧。”
　　
　　褚老大点了点头，说：“你娘说得对，没有你，这个家起不来。你读过书，有见识，往后家里还得麻烦你。冷哥儿现在做官了，有你这样的娘子是他的福气，冷哥儿那边还得你以后多照应。”
　　
　　罗蒹葭知道褚老大和赵氏是真心给她的。
　　这两个人心眼儿实，她即便是再推拒，两个人也不会要的。
　　所以她没再矫情，接了过来。
　　
　　不过，这一大单是褚威冷接的，没有褚威冷她也赚不了这么多钱，所以，虽然这会儿接过来了，但她想过了，若是以后跟褚威冷和离了，这些钱她还是会留一半给褚家的。
　　
　　褚家待她好，她也不会做不义之事。
　　
　　“那儿媳就先拿着了，等以后家里要用钱的话，爹娘就跟我讲。”罗蒹葭道。
　　
　　“好。”
　　
　　昨晚睡得晚，今日又起得比较早，罗蒹葭早就困了，说完事，她去和好了面，就去歇着了。
　　因着晚上睡得早，第二日罗蒹葭醒的也早，醒来后，感觉被窝里又凉了一些。
　　
　　她最怕冷了，夏日无论有多热她也都可以忍受，唯独受不了冷。
　　
　　南边的空气是潮湿的，湿冷的感觉，尤其是室内，让人很不舒服。
　　早上起来感觉自己睡在一个潮湿的环境中，暖不过来。
　　
　　看了一眼外头的天气，罗蒹葭想，看来今日得把被子再晒一晒了。
　　
　　醒了之后她也睡不着了，又躺了一会儿之后，她把放钱的盒子拿了过来。
　　她数了数钱，除去这一百两，她还有六两银子，以及褚威冷给她的八两，一共是一百一十四两。
　　
　　不过，这些钱并不是所有的都属于她。
　　
　　她本来是攒了近八两银子，但那日去镇上买肉和调料花了差不多二两，这样就只有六两了。
　　
　　这一百两银子她打算给赵氏五十两，所以她一共有五十六两银子。
　　
　　看着面前的银子，罗蒹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五十两银子真的是来的太及时了，几乎解决了她所有的问题。立女户、在县城租铺子、开店铺，这些都不再是问题。
　　她现在不用再着急挖空心思想着如何赚钱了，可以放松一些了。
　　
　　这般一想，罗蒹葭感觉潮湿的空气也没那么讨厌了，心情愉悦地去洗漱了。
　　
　　接下来几日，罗蒹葭都做了近两百个饼，虽然卖得时辰久了一些，但还是勉强卖完了，收益最高也达到了三百五十文，一家人都乐呵呵的。
　　
　　另一边，莫风一路上骑着快马回到了边关。
　　
　　到了边关之后，他也没磨蹭，直接把主子要的东西送到了军营。
　　
　　王青珏看着面前一大包猪肉脯，咽了咽口水。
　　
　　“里面有一包猪肉脯和咸菜是褚夫人给褚大人的，还有一封写给褚大人的信。”莫风翻开包袱解释。
　　
　　王青珏打开包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猪肉脯用油纸一包一包的包好了，包了有十来包。
　　
　　王青珏向来是个大方的主子，把其中一包递给了莫风，道：“你们几个分着吃吧。”
　　这次陪他来的人不少，不过这些人没有都进军营，不少人在外头。
　　
　　“多谢主子。”莫风道，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褚夫人做的东西的确好吃，吃了感觉很舒坦，说不出来的感觉。”
　　
　　王青珏抬头看了一眼属下，问：“你吃了什么？”
　　
　　“回主子的话，临来时褚夫人塞给属下几个饼和茶叶蛋。”莫风恭敬地回答。
　　
　　王青珏听到“茶叶蛋”这个陌生的食物名字，问：“还有吗？”
　　
　　莫风顿了顿，跪在地上，道：“……没了，那些东西不耐储存，属下路上都吃完了。”
　　
　　王青珏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了，解开一个油纸包，拿出来一块猪肉脯吃了起来。
　　
　　“起来吧。干得不错，回去吧。”王青珏道。
　　
　　说完，就朝着军营里走去。
　　
　　等下午训练完休息的时候，王青珏把一个包袱递给了褚威冷。
　　
　　“王兄这是何意？”褚威冷不解其意。
　　
　　王青珏口中嚼着猪肉脯，道：“打开看看吧。你家婆娘给你带的吃的和信。”
　　
　　一听有罗氏做的吃的，褚威冷眼前一亮，迅速打开了包袱。
　　
　　不过，最显眼儿的是上面的那封信。
　　
　　褚威冷把包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从信封里把信拿了出来，坐在一旁看了起来。
　　
　　王青珏要送的东西已经送达，也无意看人隐私，转身就要出去。
　　
　　没想到，刚掀开帘子，就被叫住了。
　　
　　“王兄！”
　　
　　王青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去，见褚威冷正拿着信，他挑了挑眉，问：“褚兄这是邀请我一起看吗？这不太好吧，毕竟是褚兄娘子写的，万一写了什么情话，我看了多不好。”
　　
　　王青珏调侃地说了几句。
　　
　　褚威冷也不想让人看，只是……有些字他实在不认识。
　　
　　“咳，这个字我不认识。”褚威冷诚实地回答，“不知王兄可不可以帮我念一下？”
　　
　　




58.  受伤   褚威冷受伤。

　　王青珏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讶异地看向了褚威冷。
　　不过，想到那日瞧着他弄得脏兮兮的信纸，再想到他的身世, 又突然明白过来了。
　　以褚威冷的身份, 能识几个字就不错了。
　　
　　是他被褚威冷的外表和武力迷惑了。
　　看他这玉树临风不爱说话的模样，不知道的会以为是谁家公子哥, 那武力又让人佩服不已。
　　
　　王青珏又走了回来，把手中的猪肉脯都塞到了嘴里, 在衣裳上面擦了擦手上的油, 拿过来褚威冷手中的信。
　　
　　在没看信之前, 王青珏以为自己会看到跟那日褚威冷差不多的信, 可是看了之后瞬间被打脸。
　　
　　好漂亮的字！
　　
　　虽然不知道用什么笔写的，但从字形上看, 字写得不错，很流畅。
　　
　　褚威冷以为王青珏被信惊讶到了，解释：“咳, 让王兄见笑了，家中没钱, 娘子许是用树枝沾着锅底灰写的。”
　　
　　王青珏瞥了一眼褚威冷, 问：“褚兄的娘子读过书？”
　　
　　“嗯, 她祖辈出过秀才。”
　　
　　王青珏点了点头, 念了一下信上的内容。
　　他发现这位褚夫人应该是一位非常冷静的人, 字里行间读不出来一丝爱意, 像是在交待公事。　
　　
　　念完之后, 王青珏把信递给了褚威冷。
　　
　　褚威冷全程都盯着信看。他脑子好使，看完之后，发现自己又多认识了一些字。
　　
　　“褚兄的娘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王青珏实在是好奇。
　　通过信, 他着实难以想象，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褚威冷很感激王青珏帮他捎回来几斤猪肉脯和家书，但他跟王青珏并没有很熟。而且，两个人出身不同，不是一路人。
　　
　　所以，对于王青珏的问题，褚威冷道：“一个普通的女人。”
　　
　　“普通的女人？”王青珏诧异，“那你二人为何会成亲？”
　　
　　“搭伙过日子罢了。”褚威冷言简意赅。
　　
　　王青珏有些吃惊。
　　以褚威冷的相貌和能力，别说是娶个识字的女子了，就算是京城官宦之家，也会有人想把家中的庶女嫁给他。
　　
　　瞧着他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难不成，那女子他并不喜欢，是家中爹娘给娶的？
　　王青珏又想到了之前调查的事情，褚威冷是在新婚夜离开家的……一个男人连洞房都不愿的话……难不成那女子相貌极丑？
　　王青珏下意识往嘴里塞了一块猪肉脯。
　　
　　嚼着好吃的吃食，王青珏又想，丑就丑吧，至少厨艺好，还读过书，也不算太差。
　　
　　“褚兄，娶妻娶贤，嫂夫人手艺好，又孝顺公婆，是个好姑娘。”王青珏话中带着一丝安慰。
　　
　　褚威冷刚把信折好放进怀中，就听到了这一番话。
　　从一个男人口中听到夸自己娘子的话，这种感觉似乎不怎么好。
　　
　　紧接着，他又听到对方说了一句：“男人嘛，大不了以后纳几房贴心的小妾。”
　　
　　褚威冷看了他一眼，道：“那就不必了，褚某暂时没这个打算。”
　　纳妾这种事情他想都没想过，身边也没这样做的人。
　　不过，他也可以理解王青珏的想法，毕竟他本人就是妾侍生的。
　　
　　王青珏却觉得褚威冷在他心中的形象又好了不少。
　　娶了一个不喜欢的娘子，竟然没想到休妻另娶，还这般专一，天下男子很少能做到他这个份儿上。
　　
　　眨眼间，日子到了十一月，天越来越冷了，褚威冷走了也差不多两个月了。
　　
　　早上醒来，罗蒹葭看了一眼窗外。
　　
　　瞧着外头阴沉沉的天气，微微叹了叹气。
　　
　　南边潮湿的天气可真是让人难受。
　　最近这半个月，衣裳越穿越厚，也越来越难干了，被褥也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湿冷湿冷的。
　　她很想用热水袋，可惜这边根本就没有。
　　
　　她倒是听说有暖脚的铜壶，可惜穷苦人家根本用不起，她也不舍得买。
　　
　　罗蒹葭在被窝里又躺了一刻钟，起床了。
　　屋里湿冷，倒不如去外面，外面还能舒服一些。
　　
　　推开门，赵氏已经在打扫院子了。
　　
　　昨夜刮了一晚上的风，现在院子里落的都是树叶子。
　　
　　不过，跟北方不同的是，南边落的树叶子仍旧是绿色的。即便是现在已经入了十一月，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树叶也就没有泛黄，仍旧是郁郁葱葱的模样。
　　
　　“娘，早上好。”
　　
　　“哎，蒹葭，你起来了。”
　　
　　打完招呼后，罗蒹葭去洗漱了，洗漱完，就去喂鸡了。
　　
　　这大半个月来，罗蒹葭没再改良吃食，每日就是吃吃喝喝，很是放松。
　　
　　如今凉皮买的人越来越少了，本来她打算不再卖凉皮了，但这种吃食在镇上跌到每日只能卖出去十来份的时候突然稳住了，不再往下跌，她就继续卖了。
　　而码头上的情况比镇上还要好一些，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有许多是新的客商，而这些人对新鲜吃食比较感兴趣，所以凉皮能维持在二十来份。
　　这样的话，两边加起来每日能卖个四十份，赚个一百多文，仍旧是吃食的大头。
　　
　　茶叶蛋的销量也很稳定。
　　
　　只不过，烤饼却不如从前好卖了。
　　
　　烤饼实在是太简单了，若说一开始大家还不知道怎么做，在吃过几次之后，也渐渐学会了。
　　这东西没太大的技术含量，不管是在烤炉里烤，还是放在平底锅上烙，都能做出来这样的效果。
　　
　　模仿者越来越多，他们家烤饼的销量也渐渐少了不少。
　　
　　罗蒹葭觉得，烤饼这种东西利润本就不高，一个卖一文钱，卖好几个饼子才能赚一文钱。跟凉皮不一样，凉皮一份能赚个两三文。
　　再加上它没啥技术含量，被模仿也是迟早的事情，就没怎么当回事儿。
　　
　　她想着，销量要是再低，就不卖了，省得还要麻烦去做。
　　
　　这样的话，他们每日现在能赚个两百多文，已经许久没达到三百文了。
　　
　　虽然天色不好，阴沉沉的，但雨一直没下下来，快到巳时时，罗蒹葭跟王婶子还是去了镇上。
　　
　　今日一到镇上，狗剩就偷偷地跟罗蒹葭说了一件事情。
　　
　　“嫂嫂，不好了，我早上瞧着镇东头钱寡妇家也开始卖烤饼了，三文钱四个，好些人在门口排队呢。”
　　
　　这是罗蒹葭知道的，镇上第三家了。
　　
　　“啥？！又有人卖烤饼了？这些人真讨厌，自己不会做吃的，就喜欢模仿别人的！真是不要脸！”王婶子骂道。
　　
　　狗剩道：“还不是因为嫂嫂家吃食生意做得太好了，很多人都眼红呢。”
　　
　　王婶子道：“呸，烂了心肝儿的东西们！”
　　
　　罗蒹葭早就知道会如此，非常平静地说：“多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
　　说完，她顺手把一个甜的烤饼递给了狗剩。
　　
　　“嫂嫂，你咋还不急啊，听说你们这几日烤饼没卖完都剩下了。”狗剩有些着急地说道。
　　
　　罗蒹葭道：“因为急也没什么用，烤饼挺简单的，且咱们大历朝北边非常常见，早晚会有旁人来卖。”
　　
　　她之前卖得好，不过是这边没人卖罢了。
　　没人卖，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这种吃的。
　　
　　狗剩疑惑地问：“那凉皮呢？别处也有吗？为啥没人模仿？”
　　
　　罗蒹葭道：“别处也有，但做饭新奇，很少有人会，也就没人模仿。”
　　
　　狗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因着又多了一家卖烤饼的，且还比她卖得便宜，今日他们烤饼卖得更差了，剩下了五六个。
　　
　　王婶子一直骂骂咧咧的，瞧着马上就到褚家村了，见罗蒹葭始终没有动怒，她忍不住问道：“蒹葭，你就打算这样了？他们卖得这么便宜，在这样下去，咱们的生意都被人抢光了。”
　　
　　罗蒹葭道：“婶子放心好了，烤饼成本在那里放着，他们不会太便宜的。”
　　
　　她已经把价格做的很低了，走的时候薄利多销的路子，旁人若是想赚钱，势必不会卖太便宜。
　　
　　那钱寡妇今日也定然是亏本的。
　　
　　等到了门口，罗蒹葭还分给了王婶子几个烤饼。
　　
　　不仅镇上遇到了这种情况，码头上也是如此，不过，她做的东西毕竟有力量加成，码头上做工的人又比较多，所以情况比镇上好上一些。
　　
　　等晚上数钱时，今日只赚了二百四十三文，比昨日还少了十来文。
　　
　　赵氏和褚老大都有些着急。
　　
　　“蒹葭，这可怎么办？咱们家的烤饼没之前卖得好了。”赵氏问道。
　　“是啊，码头上今日又多了一家。”褚老大道，“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这已经是今日第四个人在罗蒹葭面前说这个问题了。
　　
　　她想着，烤饼这种东西跟凉皮不太一样，它就跟包子面条似的，是非常大众化的东西。
　　之前是因为这边人没人卖，所以他们才能占领市场。
　　现在大家都看到烤饼好卖了，自然会来卖。
　　渐渐地，它就真的跟包子面条一样，成为大众化的东西了。
　　
　　这也没什么好强求的，顺其自然就好。
　　而且，她对自己做的东西有信心，也对自己的金手指有信心，纵然卖得人再多，也会有很多人来她这里买的。
　　
　　如今手头有五十多两银子，和离后还能剩下一些，每日赚个两百多文，也差不多了。
　　
　　她本也没想做什么。
　　
　　不过，瞧着赵氏和褚老大着急的模样，她想，要不然还是做些什么吧。
　　
　　“不如咱们往里面加一些馅儿吧？”
　　
　　“加馅儿？”赵氏诧异地问，“现在咱们不就往里面加菜了吗？”
　　虽然镇上只卖了单饼，但在码头上，还是会单留几个饼，往里面加一些土豆丝之类的菜。
　　
　　罗蒹葭摇了摇头，道：“不是那种，是像包子一样，把馅儿包到饼里面。”
　　她要做的，就是一种常见的吃食，馅饼儿。
　　
　　她这已经从单纯的烤饼到了加菜的饼，又到了酥饼，现在是馅饼。
　　
　　“这主意好，咱们明日试试。”赵氏激动地说。
　　
　　“嗯。”
　　
　　赵氏和褚老大都安心了，说完之后就去睡觉了。
　　
　　这边相谈甚欢，远在千里之外的军营里却非常的紧张。
　　
　　此刻褚威冷正坐在帐篷内，眉头微微蹙起来，而在他的左肩不断有血流出来。
　　
　　




59.  馅饼   要东西。

　　王青珏小心翼翼地把褚威冷的上衣脱下来, 尽量不碰到他肩上的伤口。
　　但是，瞧着褚威冷肩膀上的血，他眸色渐渐加深。
　　
　　不知这一次究竟是意外还是人故意为之。
　　
　　若是故意为之……
　　
　　王青珏微微眯了眯眼。
　　除了他那个好兄长,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其他人了。
　　
　　王青珏心头思绪翻涌, 面上却沉静如水。
　　
　　抬头看着面前的褚威冷，王青珏郑重地道：“褚兄, 这次多谢你了。”
　　
　　褚威冷见王青珏动作生疏，抬手推了推他的手, 自己动手把里衣撕烂了。
　　这三年他不知受过多少伤, 又有多少次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自己的命, 这点小伤实在不算什么。
　　
　　“王兄客气了, 顺手的事儿罢了。”
　　说完，拿过来一旁的瓷瓶, 往肩膀上倒了些伤药。
　　伤药倒在伤口上的那一瞬间，褚威冷闭了闭眼，额头上渐渐渗出来点点滴滴的汗珠。
　　
　　这次说来也是凑巧了。
　　
　　晌午大家一起吃饭时, 王青珏抱怨军营里面的饭菜太过难吃，像是猪食, 没滋没味儿。
　　
　　当时他就想到了罗氏给他准备的两瓶子咸菜。
　　
　　这两瓶子咸菜毕竟是亏了王青珏他才能收到的, 虽然其中一瓶他已经吃了快一半了, 另一瓶也不舍得给人吃, 但他还是忍痛割爱, 准备给王青珏送过去。
　　
　　他本来想给他送到帐篷去的, 但听同帐篷的人说他在小树林, 就朝着小树林走去。
　　
　　刚看到王青珏，就见一支箭从不远处射了过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把手中的瓶子扔过去挡住箭，可在那一瞬间, 他没舍得，自己冲了过去。
　　还好他最近猪肉脯吃多了，力气似乎大了不少，这才能拦住箭，可惜箭头还是擦伤了肩膀。
　　
　　“于你是顺手的手，对我来说却是天大的事情。”王青珏道。
　　
　　褚威冷也不知道这事儿是别人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因为当时恰好有一只兔子经过。
　　他不想掺和其中，思来想去，道：“王兄不用这么客气，你以后小心些。”
　　
　　“嗯，多谢褚兄提醒。”
　　
　　褚威冷上完药之后，自己麻利地把肩膀包扎好了。
　　
　　他正欲穿衣裳时，王青珏看到了他背上的伤痕，顿时震惊不已。
　　
　　“褚兄身上怎么这么多伤疤？”
　　
　　褚威冷穿上破碎的里衣，随意地道：“战场上留下来的。”
　　
　　不仅他，很多人身上都有伤疤。
　　留下伤疤是小事，命没了才是大事。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想要往上爬哪里有那么容易。
　　若不是武艺出众，也不会被选去邻国执行任务，幸好他命大，活着回来了。
　　这才爬上了士阶层。
　　
　　平民和做官之间隔着的是天堑，很难越过，九死一生。
　　
　　王青珏之前调查过褚威冷，自然知晓他的经历，也知晓他的本事。
　　
　　王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是知晓的，万事不理，任人唯亲。
　　褚威冷为人正派，不是阿谀奉承之辈。
　　他能以一个平民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很不容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兄弟，我会罩着你的！”王青珏道。
　　
　　褚威冷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虽说今日救了王青珏，但于他而言，的确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他也不想贪功。
　　
　　“王兄见外了。”褚威冷道，说完，从一旁拿过来一瓶子咸菜，道，“还好咸菜没碎。听你晌午说饭菜没味道，我给你送过来了。这是我家娘子给我准备的，上次亏了王兄给我送来。要不是王兄给我送来我家娘子的吃食，我今日也不会给王兄送咸菜了。”
　　
　　王青珏接过来咸菜，低头看了看。
　　所以，他其实是被咸菜救了，被自己救了吗？
　　
　　王青珏正欲说些什么，目光一扫，瞧见了褚威冷压在枕头底下的一本书孩童识字启蒙的书。
　　那书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可见平日里没少翻看。
　　
　　“以后我教褚兄识字吧！”王青珏道。
　　
　　褚威冷刚穿好衣裳就听到了这句话，顺着王青珏的目光，他看到了自己看了无数遍的一本书露出来一个书角。
　　
　　看完后，抬起头来看向了王青珏，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对方又说了一句。
　　
　　“褚兄教我射箭，如何？”
　　
　　褚威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好。”
　　
　　第二日醒来，罗蒹葭又去忙了。
　　
　　瞧了瞧菜家里的蔬菜，她打算做两种馅儿，一种白菜粉条馅儿的，一种韭菜鸡蛋馅儿。
　　这两种都是比较常见的馅儿，不会出错。
　　
　　韭菜鸡蛋馅儿的简单。
　　
　　锅里放些油，打入几颗鸡蛋，把鸡蛋炒散。
　　韭菜择一择，洗干净，切碎。
　　炒好的鸡蛋和韭菜混合在一起，再加入调料。
　　
　　白菜粉条馅儿的稍微麻烦一些，这主要是因为白菜容易出水。
　　
　　白菜切碎之后，放入盆中，上面撒一些盐，杀一杀里面的水分。等水分杀出来一些之后，罗蒹葭找了一块干净的白布，把白菜包起来，使劲儿挤干净里面的水分。
　　粉条煮一下，切碎，跟白菜混合在一起，放调料。
　　
　　既然烤饼里面放入馅料了，就不用再放五香粉、糖之类的。
　　
　　不过，罗蒹葭打算两种都做一些。
　　
　　之前的还是按照一文钱一个，放馅儿的要涨钱，三文钱两个。
　　
　　赵氏和褚老大见儿媳又开始改变家中的吃食，很开心。
　　
　　做好之后，家里人先尝了尝。
　　赵氏和褚老大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不住地夸赞。
　　不过，在听到罗蒹葭要涨价的时候，他们心头多了一丝担忧。
　　
　　“旁人家都比咱们便宜，咱们再涨价的话，会不会卖不出去？”
　　
　　罗蒹葭道：“不会的，咱们跟他们卖得不一样，不会卖不出去。去卖的时候，咱们不叫烤饼了，改个名字。不放菜的叫酥饼，放了馅儿的叫馅饼。”
　　
　　“啊？这样可以吗？”赵氏和褚老大互相看了看。
　　
　　“嗯，可以的，这样更能突出食物的样子，也能跟别人区分。”罗蒹葭道。其实她早就想改名字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赵氏道：“咦？却是是这样。也就之前你给冷哥儿准备的是烤饼，后头这些都跟那个不太一样了。”
　　
　　罗蒹葭点头：“对，虽然都是烤的，但各有各的特点。”
　　
　　一直沉默不语地褚老大提出来一个疑问：“这样的话，旁人岂不是不知道咱们是第一家卖烤饼的了？”
　　听到这个问题，赵氏微微一怔，道：“是啊，蒹葭，这饼子明明是你想出来的，这样改了名旁人就不知道是你做的了。”
　　
　　对于这个问题，罗蒹葭倒是无所谓，道：“爹娘，这饼子本就不是我想出来的，我是在书上看的。北边很多人都这样吃的，相公也知晓这一点。不仅给相公做的烤饼不是，酥饼和馅饼也不是。到底是谁先做的，我就不清楚了。既然不是我想出来的，就没必要强调这个问题了。”
　　
　　听到这个解释，褚老大和赵氏互相看了看，没再提。
　　
　　吃过饭，做好凉皮之后，罗蒹葭带着要卖的东西跟王婶子一起去了镇上。
　　
　　罗蒹葭已经有了不少老主顾，瞧着多出来的新鲜吃食，价格也不高，很是愿意尝试一番。
　　
　　因着价格不高，馅饼也确实好吃，没多久就卖完了。
　　瞧着卖得不错，罗蒹葭没着急回去，而是去买了一些红豆和糖，准备明日做些甜的。
　　这也是上次卖酥饼得到的启示，这边人还是爱吃甜的多一些，兴许豆沙馅儿的能好卖。
　　
　　等回到家之后，罗蒹葭还没问，赵氏就把码头上的事情跟她说了。
　　
　　“蒹葭，烤饼都卖完了，带馅的可好卖了。那些客商就想带走，不愿在码头上停留，咱家的馅饼用油纸包着，方面他们带着。明日咱们再多做一些吧？”赵氏笑着说道。
　　
　　罗蒹葭点了点头，道：“好。”
　　
　　赵氏又跟她说了说客人们都说了什么，更喜欢哪一种馅，说着说着，她看到了罗蒹葭买的东西，好奇地问：“咋买了这么多红豆？”
　　
　　罗蒹葭道：“嗯，儿媳打算明日做一些豆沙馅儿的饼。”
　　
　　赵氏诧异：“豆沙馅儿？”
　　
　　“对，甜的。”
　　
　　赵氏就喜欢吃甜食，一听这话，立马道：“这个主意好。”
　　
　　两个人正说着呢，外头响起了一个声音。
　　
　　“嫂子，你在家吗？”
　　
　　赵氏和罗蒹葭同时看了过去，罗蒹葭不太熟悉这个人，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是谁。
　　
　　来人是村长的媳妇儿，也就是李氏的婆婆，周氏。
　　
　　“弟妹，你咋过来了？”赵氏笑着迎了过去。
　　“这不很久没见着嫂子了，过来瞧瞧嫂子这些日子过得咋样。”周氏笑着说。
　　
　　“多谢弟妹关心，我们过得挺好的，快坐。”说着，赵氏引着周氏在堂屋坐下了。
　　
　　周氏坐下之后，看向了罗蒹葭，说：“看威冷媳妇儿长得多好，跟他多配。”
　　
　　“婶娘好。”罗蒹葭道。
　　
　　赵氏笑着说：“可不么，冷哥儿走了，多亏了蒹葭在家照顾我和他爹。”
　　
　　周氏顺着赵氏的话夸了罗蒹葭几句，随后，又继续寒暄了，具体问了问赵氏的日常生活，表达了对赵氏和褚老大的关心。
　　
　　这些日子罗蒹葭跟王婶子常常在一起，没少听她提村里这些人和事儿，从她那边听了不少八卦。
　　而村长媳妇儿周氏，也是王婶子日常会提起来的一个人。
　　
　　在王婶子口中，周氏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也最势利。
　　村里谁家过得好，就跟谁家走得近，至于那些穷的，理都不理的。
　　
　　所以，她今日真的仅仅是来关心赵氏生活的吗？
　　
　　约摸过了一刻钟左右，罗蒹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周氏终于转移了话题。
　　
　　“听到嫂子说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周氏一脸欣慰，接着，她表情一变，叹了叹气。
　　
　　当赵氏问起她为何叹气时，周氏道：“还不是我那不省心的儿媳妇。”
　　
　　听到这话，赵氏没往下接，回头看了罗蒹葭一眼。
　　李氏干了什么，赵氏早已知晓，而且，李氏曾经还想嫁给自家儿子，这就很尴尬了。
　　
　　周氏也没用她们表态，继续说道：“如今她有了身孕，天天吐，什么都吃不下。”
　　
　　听到这话，罗蒹葭挑了挑眉，她想，她大概知道周氏为何过来了。
　　
　　赵氏也不好意思一直不回答，道：“怀孩子是挺辛苦的，当娘的都不容易。”
　　
　　“可不是么，当年我怀老大的时候还好，怀老二的时候吐得那叫一个难受啊。”周氏道。
　　
　　说着，二人说起来当娘的不容易。
　　
　　最后，周氏挑明了来意：“听说嫂子卖了一种叫凉皮的吃食，那东西清凉可口，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些。”
　　像是怕赵氏不同意似的，周氏握着赵氏的手，道：“我这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麻烦嫂子。”
　　
　　赵氏还没开口，周氏却主动说起来之前李氏干的事情。
　　
　　“……我知道她之前干了些糊涂事儿，还望嫂子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可怜她如今怀了咱们老褚家的孩子，给她点凉皮。”
　　
　　“弟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这就去给她盛。”说着，赵氏连忙把剩下的一份多凉皮给了周氏。
　　
　　直到周氏走后，赵氏也没觉得自己被算计了，还心疼了一下李氏：“哎，当娘的都不容易啊，怀胎十月够辛苦的。”
　　
　　罗蒹葭看了赵氏一眼，没忍住，说道：“婶娘说嫂子早上起来就开始吐了，一整日都没吃饭，若她真吃凉皮，直接去码头上不就是了，为何要忍了一天才来家里要？”
　　
　　赵氏怔了怔，道：“你婶娘刚刚说了，因为她儿媳之前做的事，不好意思去咱们摊子上买。”
　　
　　不好意思去买，就好意思来要了？
　　这话也就骗骗赵氏这种老实人了。
　　
　　罗蒹葭又道：“跟咱有矛盾的是嫂子，又不是旦大哥，也不是婶娘。再不济，也可以让村里其他人买回来，为何没去呢？”
　　
　　这话一出，赵氏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60.  豆沙   豆沙馅饼。

　　赵氏还是太善良了, 容易被人骗。
　　
　　等到晚上吃饭时，赵氏终于反应过来了，道：“蒹葭, 我琢磨了许久, 感觉弟妹可能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家过得好, 应该不会贪咱们家这几文钱的吃的。”
　　
　　褚老大疑惑地看向了赵氏。
　　后半晌褚老大去山上砍柴了不在家，赵氏给他解释了一下, 包括周氏说过的话, 以及儿媳跟她说的话。
　　
　　褚老大沉默了片刻, 道：“冷哥儿媳妇儿说的未必是错的。”
　　
　　赵氏没想到他家男人竟然认同儿媳的话, 她记得，他家男人对村长家一直很恭敬的。
　　
　　“这些年冷哥儿不在家, 他们家挺照顾咱们的。”赵氏道。
　　
　　有些事情赵氏忘了，褚老大可没忘。
　　
　　“你忘了之前都说冷哥儿没了时，他们家那几个月是怎么待咱们的？”褚老大闷声闷气地说道。
　　
　　经过自家男人的提醒, 赵氏也想起来那艰苦的几个月了。
　　
　　“娘，他们究竟是不是这样想的, 咱们且看着就知道了。”罗蒹葭道。
　　
　　“啊？这是啥意思？”赵氏疑惑地问。
　　
　　“占人便宜的话, 怎会占一次就完了？”罗蒹葭为她解惑。
　　
　　周氏的做法虽然有些膈应人, 但毕竟是乡里乡亲的, 也没几文钱, 大家说说就过去了。
　　
　　等吃过饭, 赵氏去和面, 罗蒹葭去做茶叶蛋。
　　
　　做完后，罗蒹葭把今日买的几斤红豆洗了洗，泡上了。
　　
　　赵氏好奇地问了问, 罗蒹葭给她解释了一番。
　　
　　想做豆沙的话得把豆沙煮烂了，而这样泡一晚上，会让红豆更好煮一些。
　　
　　赵氏知晓明日会有好吃的甜食，心中充满了期待。
　　
　　因为红豆要煮很久，所以第二日一早起来，罗蒹葭什么也没干，先去洗了洗手，摸了摸泡过的红豆，把红豆放入锅中，开始煮了起来。
　　
　　做完这些才去洗漱、喂鸡、做饭。
　　
　　等红豆煮的差不多了，用指尖轻轻一捻就能化开，这时，罗蒹葭把红豆盛了出来，碾成泥状。
　　随后，把这些红豆倒入一个干净的锅中，锅里放一些水、冰糖、油混在一起，翻炒。
　　等到糖完全融化了，锅里水分越来越少，豆沙也越来越粘稠。
　　
　　随后，罗蒹葭开始揉面，面揉好之后，赵氏和王婶子去包咸的馅饼，罗蒹葭包甜的豆沙馅的。
　　主要是豆沙太过金贵，他们之前没包过，也不知道这些豆沙能做多少饼。
　　
　　在包的时候，罗蒹葭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放馅。
　　
　　包了六个之后，她停下了动作，先去把这六个烤了一下，试试这些分量的豆沙的味道。
　　
　　不一会儿，豆沙馅饼烤好了。从烤炉里拿出来时，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跟蔬菜馅儿的颜色不同，这次拿出来是泛着红色的。
　　
　　罗蒹葭把豆沙饼分成了四份，她、赵氏、褚老大、王婶子一人一份。
　　
　　热乎乎的饼子非常好吃，而混合了豆沙和糖的味道的饼，味道更是独特。
　　
　　赵氏吃了一口之后，没说话，又快速地吃了第二口，等手中的饼全都下肚之后，这才开口说话。
　　
　　“蒹葭，这个饼可真好吃啊，特别甜，特别香。”
　　
　　虽然罗蒹葭做什么赵氏都喜欢，但这还是罗蒹葭第一次见赵氏这般兴奋的样子，可见她是真的喜欢。
　　
　　王婶子和褚老大也对豆沙饼赞不绝口。
　　
　　罗蒹葭让他们提了提建议，三个人从来没吃过豆沙馅的饼，只会说好吃，没说出来哪里不好。
　　
　　罗蒹葭自己品了品味道，感觉甜度上还差了一点，可现在馅儿已经做好了，再放糖也没那个感觉。
　　她决定明天做的时候多放一点点糖。
　　
　　等到最后做完的时候，罗蒹葭算了算成本，一个饼大概一文钱左右。
　　算算人工费、柴火费，她打算卖三文钱一个。
　　
　　昨儿罗蒹葭给馅饼定价为三文钱两个时，赵氏和褚老大还怕价格高了没人买。今日她提出来豆沙饼三文钱一个，没有一个人认为太高了。
　　
　　看来，糖在这里确实价格很高，但凡甜一些的东西，大家都认为是贵的。
　　除此之外，她也觉得，好吃的东西大家也对价格没意见。
　　
　　罗蒹葭本来还在犹豫这些豆沙都做完的话会不会卖不出去，但从褚老大和赵氏他们的反馈中，她决定全都做完，酥饼不做了。
　　
　　所以，今日做了六十个豆沙饼，四十个素馅儿的馅饼。
　　
　　前些时候罗蒹葭每日只能卖出去八十个饼子，所以昨晚也没和太多面，一边拿了五十个。
　　
　　罗蒹葭去镇上之后，反反复复交了赵氏该怎么卖饼。可以先切开一个，给来的人都尝一尝。如果没人买，再跟人说说做这个东西用了多少料有多贵，再说做料有多么麻烦。
　　
　　赵氏学了多次，罗蒹葭这才放心去了镇上。
　　
　　素馅的很好卖，昨日才卖了一次，今日大家还处于喜爱中。
　　
　　豆沙馅的卖得贵，看得多，买的少。
　　正如罗蒹葭跟赵氏说的一样，她也是这么做的，切开一个，让大家尝了尝。
　　然后……后面的步骤就不用了。
　　
　　这里的人对甜食的喜爱超出了罗蒹葭的想象。
　　
　　基本上尝了一口之后，后头就不用再多说了，大部分都卖了。
　　豆沙馅后来者居上，率先卖完了，素馅的紧随其后，也卖完了。
　　卖完之后，还有人不停过来问豆沙馅饼还有没有。
　　
　　罗蒹葭跟人说今日没了，但明日一定有，大家这才带着遗憾离开了。
　　
　　罗蒹葭仅用了两日，就让已经死寂一片的烤饼重获大家的喜爱，周围卖东西的人都佩服得不得了，也羡慕得不得了。有不少人好奇她今日到底做了啥，可惜卖得太快，别有用心的人没赶上，没见着。
　　
　　卖完吃食回去后，一进门，赵氏就笑着迎了过来，跟罗蒹葭说自己今日在码头的感受。
　　
　　比如一开始很紧张，不敢说话，也害怕卖不出去，结果有人买了之后，宣扬开来，旁人都过来买了，没用她多说话，没一会儿就全都卖完了。
　　
　　“蒹葭，这个卖得真好啊，跟之前咱们头一回卖凉皮似的，卖得可快了，都可喜欢了。”赵氏激动地说道。
　　
　　罗蒹葭也发现了，大家对豆沙饼的喜欢跟之前夏日喜欢凉皮一样。
　　
　　果然，好吃的东西就是卖得好。
　　
　　等到晚上数钱的时候，大家就更开心了。
　　豆沙饼卖得好不说，价格也高，利润高，赚得也多。
　　
　　今日罗蒹葭买了更多的红豆，也买了更多的糖。
　　
　　晚上她泡红豆，煮茶叶蛋，赵氏和面，今日赵氏多和了很多面，比昨日足足多出来一倍。
　　
　　这边罗蒹葭做完，那边赵氏还没和完面，罗蒹葭又去帮赵氏和面。
　　
　　全都弄好了，两个人才去睡觉了。
　　
　　今日是个大晴天，罗蒹葭晒过被子了，沐浴完躺进去比昨日舒服多了。
　　
　　褚威冷走了两个多月了，罗蒹葭也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睡。
　　一个人睡在中间，旁边没人吵，耳边很是清净，偶尔能听到外面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也觉得是一种天籁。
　　
　　她实在是太喜欢现在这种生活了。
　　
　　安静、满足。
　　
　　如果她没有褚威冷这样一个丈夫，那就是再完美不过了。
　　
　　可惜了。
　　
　　她运气不好，穿进这样一本书中，自己又是这么一种尴尬的身份。
　　
　　万事很难尽如人意，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到也没必要强求。
　　在离开之前，做到无愧于心，好好待赵氏和褚老大。
　　想清楚这些，罗蒹葭慢慢入睡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她去熬豆沙了。
　　如果有电饭煲或者高压锅，还能快一些，在锅里熬的话会慢一些。
　　
　　今日她打算做两百个饼，一百个豆沙饼，六十个馅饼，四十个酥饼。
　　
　　这已经是翻倍了，毕竟昨日就做了一百个。
　　
　　不过，按照昨日的势头，罗蒹葭觉得这些估计可以卖完。
　　
　　因着早上做的东西比较多，罗蒹葭也没再外空心思做早饭，简单地做了一个西红柿青菜鸡蛋汤，吃的是早上刚刚烤好的韭菜鸡蛋的馅饼。
　　
　　吃饭时，罗蒹葭提醒赵氏和褚老大，可以留着点肚子，等一会儿豆沙饼做好了，趁热吃一个，毕竟热的更好吃一些。
　　
　　等吃完早饭，做好凉皮、炒好蛋炒饭、米饭菜，红豆才刚刚熬好。
　　
　　这次炒的时候，罗蒹葭多放了一些糖。
　　赵氏吃着比昨日更甜一些的豆沙饼，更加欢喜了。
　　她跟褚老大一人吃了一个。
　　
　　豆沙饼做好，罗蒹葭和王婶子往镇上去了。
　　
　　罗蒹葭第一次感受到了大家对甜食的热情，她还没到，就已经有不少人在那里等着了。
　　
　　狗剩见她们过来了，连忙打招呼：“嫂嫂，快来。”
　　
　　等罗蒹葭走近了，狗剩小声地跟她道：“嫂嫂，我今日把莴笋卖完了。”
　　话里难掩兴奋。
　　
　　“恭喜你啊。”罗蒹葭向他祝贺。
　　
　　她知道的，平日里狗剩都带很多菜，很少有卖完的时候。
　　
　　“这都多亏了嫂嫂，他们在等的时候顺带买了我的莴笋。”狗剩开心地说道。
　　
　　罗蒹葭替他感到开心，道：“那你明日再多带些。”
　　
　　狗剩眼睛亮亮的，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罗蒹葭这边刚收拾好东西开始卖，豆沙馅的饼一下子就被抢光了。
　　
　　香甜的豆沙口味的饼果然是大家喜欢的东西。
　　
　　晚上回去算了算收益，竟然有四百文，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
　　
　　这次，不仅赵氏和褚老大开心了，罗蒹葭也发自肺腑感到了开心。
　　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明确的赚钱方向。
　　
　　若是想在这边赚钱，甜食是最容易打开市场的东西。
　　趁着旁人还没研究出来豆沙是怎么做的，当晚，罗蒹葭又和了更多的面。
　　
　　接下来半个月，罗蒹葭每日都能卖出去一百多个豆沙饼。
　　
　　旁人即便是眼红，想要做出来同样的，但也没能成功。
　　很多人只能做出来红豆饼，而豆子也很少能煮烂的。
　　
　　罗蒹葭觉得，这豆沙饼还不是太好吃。
　　若是能一边烤一边卖，效果肯定比现在好。
　　而且，若是有个店铺的话，一整日都能卖，想必销量会更好的。
　　
　　她手头有钱，去镇上或者县城开都行。
　　不过，这些都是和离后需要考虑的问题了，离女主出现也没多久了，她可以先考虑着了。
　　
　　另一边，快到年底了，军营里一年一度的大比武要开始了。
　　
　　训练结束，褚威冷跟平常一样，坐在一旁的地上休息，不远处，甲字营和乙字营的将士在训练。
　　不过，熟悉的人能看得出来，他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有什么心事。
　　
　　大比武对于将士们是一个机会，若是能在大比武中获胜，可以破格提拔，成为正七品的百户。
　　九品是末流，很多时候商议战事都不会叫上，会被忽略。
　　七品却是一个门槛。
　　
　　谁都想参加大比武，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
　　只有甲字营和乙字营那些所谓的“精英”们可以参加，丙字营往后并不能参加。
　　
　　“褚兄！”王青珏走过来坐在褚威冷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兄。”褚威冷回应了他一声。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想什么呢？”王青珏问。
　　“没想什么。”褚威冷收回来视线。
　　
　　王青珏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瞧着甲字营和乙字营不少人吊儿郎当的样子，小声跟褚威冷道：“褚兄，我听说今年改规则了，大比武的话全营所有将士都可以参加。”
　　
　　褚威冷微微一怔，看向了王青珏。
　　
　　王青珏虽然平日里好吃懒做，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他知道王青珏为人，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甲字营乙字营里面的人几乎各个出身不凡，不是家中有权有势，就是有钱。
　　后面这些营里的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他明白的，这中间的鸿沟不可逾越。
　　
　　褚威冷的开心只在一瞬间，下一刻又落了回去。
　　
　　“圣上早已对上次跟东继国打仗伤亡情况不满，而前些时候，有御史弹劾了王将军，说他任人唯亲不作为。朝廷派来的监军马上就要到了，王将军不敢再这般糊弄下去。”
　　
　　说起来，跟东继国那一战褚威冷也参加了，后背上那条长长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那一战虽说是赢了，但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毕竟，他们人数是东继国的两倍，而死伤人数也是人家的两倍。
　　
　　王青珏这话说得太具体了，具体到褚威冷渐渐信了他的话。
　　
　　不过——
　　
　　“王兄怎会知晓这么多事？”
　　
　　王青珏朝着褚威冷挤眉弄眼，笑嘻嘻地道：“褚兄难道忘了？我兄长想置我于死地。我可不能束手就擒，得多留心京里发生的事情，早做准备。这不，就发现这事儿了。”
　　
　　见王青珏又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样子，褚威冷郑重地道：“多谢王兄告知我这些。”
　　
　　“客气了，我猪肉脯快吃完了，还得劳烦嫂子再给我做一些呢。”
　　
　　




61.  糖糕   虎皮鸡蛋。

　　月底这天晚上, 褚老大三人关上门数了数这一个月赚的铜板，分成了两份，一份留下了, 一份给了罗蒹葭。
　　
　　这个月收益着实不错, 虽然有那么一些时日凉皮销量骤降、烤饼也卖得不好，可前有茶叶蛋后有豆沙饼, 整个月的收益还是很可观的。
　　
　　罗蒹葭得到了五两多银子。
　　铜板带着不方便，尤其是家里越赚越多, 所以他们早就隔三差五把铜板换成了银子。
　　等再多存点钱的时候, 就可以把银子换成银票了。
　　
　　看着这一大堆银子, 褚老大和赵氏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消散。
　　
　　等把钱算完了, 赵氏问：“蒹葭，咱们今晚还要多做一些豆沙饼吗？”
　　
　　这些时日, 他们几乎隔上两日就会多做一些，每次也都能卖出去。
　　
　　“不了，旁人已经模仿了六七成, 咱们再做多了也卖不出去。”罗蒹葭道。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褚老大和赵氏也比以往淡定了。
　　一个月赚十几两已经很多了, 他们也不怎么在乎这一点半点。
　　因为他们相信, 如果哪日不怎么赚钱了, 儿媳一定能想出来更赚钱的法子。
　　
　　第二日就进入腊月了, 距离过年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一大早起来, 罗蒹葭就去做豆沙饼了。
　　至于昨晚上就做好的茶叶蛋, 在临走前, 罗蒹葭把这些茶叶蛋以及汤水又加热了一下，把盆子盖上，带走了。
　　这样能让茶叶蛋没那么凉。
　　
　　虽然天气冷, 但热乎乎的豆沙饼还是很受欢迎的。
　　
　　这一日估摸着又能赚个四百多文。
　　
　　王婶子和罗蒹葭二人熟悉了不少，一路上，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刚道村口，就听说王婶子家的孙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罗蒹葭让她赶紧去找，独自一人回家了。
　　
　　一到家，罗蒹葭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婆媳俩，周氏和李氏。
　　李氏是端着海碗来的，里面放着些凉皮。
　　
　　只瞥了一眼，罗蒹葭就知晓这二人是为何而来的了，这也恰恰验证了她之前的想法。
　　
　　有些人，占了一次小便宜就想占第二次。
　　
　　李氏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肚子微微鼓了起来。
　　在见到罗蒹葭时，不知道她心中如何想的，故意把肚子往前挺了挺，面上一副骄傲得意的模样。
　　
　　罗蒹葭对她始终非常冷淡，在跟周氏和李氏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去收拾东西了。
　　赵氏也起身去帮忙了。
　　
　　李氏见罗蒹葭没理她，微微提高声量，道：“威冷兄弟都成亲三年多了，弟妹肚子还没动静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看向了她。
　　
　　罗蒹葭瞥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把东西从车上卸下来。
　　
　　李氏也不是真的想要罗蒹葭的回答，罗蒹葭不答，她自己又说了下去：“呦，咋还没有呢？”
　　
　　这个问题但凡了解褚家的就问不出来，也知晓缘由。
　　所以，罗蒹葭依旧没理她。
　　
　　赵氏虽然也着急抱孙子，可这事儿急不来，再说了，也怪不得儿媳。
　　“主要是冷哥儿这几年不在家，以后会有的。”
　　
　　李氏低头看了看肚子，扬眉吐气般，道：“这女人啊，还是得怀个孩子才行。”
　　
　　赵氏对罗蒹葭这个儿媳很满意，不喜欢旁人这么说她，立马护着，道：“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蒹葭可能干了，做饭手艺好，还能赚钱，十里八村可没人能比得上她。”
　　
　　周氏听到这话，笑着说道：“嫂子说得对，侄媳妇儿是很能干。不过，女人啊，生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得生孩子，还得多生几个，生儿子。任凭她再能赚钱，没个孩子也不是个事儿啊，是不是嫂子？”
　　
　　罗蒹葭手下动作没停，继续收拾。
　　李氏冲着罗蒹葭得意地笑了笑。
　　
　　周氏的话让赵氏很不舒服，她对周氏一向比较客气。
　　刚刚能反驳一个小辈，但对于周氏，她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就在她思量许久要开口时，罗蒹葭开口了。
　　
　　罗蒹葭看了一眼周氏，又看了看李氏，淡淡地道：“如此说来，之前岂不是多亏嫂子怀了孩子，要不然现在还在娘家。”
　　暗戳戳地埋汰人有什么意思？既然对方吃着别人的还嘴欠，那就不必留面子了。
　　
　　上次李氏是被婆家撵回去的，丢人现眼。
　　听到罗蒹葭的话，李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我觉得女人还是要能干些的，要不然，肚子里孩子想吃个东西都得去别家讨要，不能光明正大买，是不是啊，婶娘，嫂子？”罗蒹葭又说道。
　　一次两次来家里要她做得凉皮还有理了不成？吃着她的还来说她，她欠她们的不成？
　　
　　周氏脸上的笑容没了。
　　她之前一直没跟罗蒹葭打过交道，从旁人那里听说，罗氏不怎么爱跟人讲话，是个闷葫芦。
　　上次来时，罗氏也一直默默坐在一旁，不说话没啥反应，一副呆呆的样子。
　　
　　若非如此，她也不敢说出来刚刚那一番话。
　　
　　直到此刻她才知晓，这不是个闷葫芦，而是个长了刺儿的。
　　
　　李氏想要说什么，周氏抬手把她拉住了。
　　
　　罗蒹葭她可以不当回事儿，可褚威冷他们却需要供着。
　　她是褚威冷的娘子，若是吹吹枕头风，他们可受不了。
　　
　　“唉，侄媳妇儿不欢迎我们啊。那行，嫂子，我跟儿媳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们了，您跟大哥好好的啊。”周氏一副委屈的模样，暗戳戳的又挑拨了一下。
　　
　　罗蒹葭想，周氏确实厉害，比李氏厉害得不是一点半点。
　　能屈能伸，什么时候都不往给人找不痛快。
　　
　　赵氏也不是个会说话的，看了看儿媳，又看了看周氏。
　　但，想到周氏刚刚说的话，她沉默了片刻，道：“好。”
　　
　　周氏以为赵氏会留她们的，没想到赵氏会说了这样的话，这让她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带着一直想说话的儿媳回去了。
　　
　　等周氏走后，赵氏叹了叹气。
　　
　　罗蒹葭听到这一声叹息，抿了抿唇。
　　她不认为自己刚刚做错了，也不会为此事道歉。
　　纵然看在赵氏的面子上，也不可能。
　　
　　接着，她就听赵氏说道：“从前还没觉得，现在咋觉得大河媳妇儿怪怪的。”
　　
　　大河，就是村长，大河媳妇儿自然指的是周氏。
　　
　　罗蒹葭松了一口气，继续忙了。
　　
　　只听赵氏继续说道：“上次她来要凉皮我还没觉得有啥，没想到这才过了半个月她又来了，明明我晌午在码头瞧见她了，她要是想吃凉皮去摊子上不就是了，她还不去，像是怕人知道似的。回头她就带着儿媳来要凉皮了，可不就是想占咱们家便宜，还不想被外人知道笑话她们么。”
　　
　　赵氏终于有了些长进，罗蒹葭很欣慰。
　　
　　“这旦哥儿媳妇儿本就不是啥好人，你以后见着她离她远些，省着闹心。”赵氏交待罗蒹葭。
　　
　　“好的，娘，儿媳记住了。”罗蒹葭笑着应下。
　　
　　“你终于笑了，她们的话你别在意。我跟你爹都知道，怀不上孩子不是你的错，是冷哥儿的问题。他自己都不着家，你又哪里能怀上。”赵氏安抚她。
　　
　　有这样一个婆婆，罗蒹葭觉得真的很幸福，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日子能停留在此刻。
　　
　　然而下一刻，赵氏的话就把她吓得不轻。
　　
　　“冷哥儿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赵氏道，“他要是今年回不来，不如你去找他？”
　　
　　罗蒹葭稳了稳心神，顿了顿，道：“娘，军营重地，女子岂可随意进出。”
　　
　　赵氏回过神来，叹了叹气，道：“哎，也是，是我想得太美好了。”
　　
　　罗蒹葭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王婶子过来了，她家孙子找到了。
　　
　　王婶子在找孙子的时候听到李氏在外面说了些有的没的，过来学给赵氏听了。
　　赵氏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两个人聚在一起说了说周氏和李氏婆媳俩。
　　
　　等到褚老大回来，赵氏又把刚刚的事情跟他说了一番。
　　
　　罗蒹葭今日心情好，打算做些好吃的。
　　
　　如今家里有钱了，油和鸡蛋也就没那么稀罕了，为了做豆沙饼，家里也有很多糖。
　　
　　罗蒹葭烫了一些面，打算炸糖糕吃。
　　炸糖糕是他们小时候会吃的一种吃食，外头有卖的，过年的时候家里偶尔也会炸。
　　外焦里嫩，里面甜甜的，很好吃。
　　
　　但这吃食不好做，罗蒹葭也没尝试过几次，有几个炸坏了。
　　
　　炸完糖糕，刚刚煮好的鸡蛋已经晾凉了，剥开壳，慢慢放到油锅里面炸。炸到鸡蛋外壳开始发皱，盛出来备用。
　　另起一个锅，锅里倒油，再放入葱姜、大料、糖盐等调料，调匀之后，倒入刚刚炸好的几个鸡蛋。
　　锅里倒水，煮一下，然后慢慢收汁儿。
　　
　　这两种吃食都是赵氏从来没见过更没有吃过的，而这两种口味恰恰都是她很喜欢的。
　　
　　“蒹葭，这糖糕咋这么好吃啊，比豆沙饼还好吃。”赵氏惊喜地问道，“外层酥脆，里面软软的，还是空心的，好甜。”
　　
　　这糖糕是罗蒹葭专门为赵氏做的，里面放了好些糖，还放了芝麻。
　　赵氏很喜欢，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偏甜了。
　　
　　褚老大在吃了一个之后，更喜欢虎皮鸡蛋，微甜，又很香。
　　
　　“这个鸡蛋还怪好吃的，外面是裹了面吗？”褚老大看着皮有些皱的鸡蛋问道。
　　
　　“没放，我亲眼瞧见的。”赵氏在一旁解释。
　　
　　“娘说得对，的确没放，煮熟的鸡蛋炸一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罗蒹葭道。
　　
　　听到这个回答，褚老大惊奇地看向了虎皮鸡蛋，连连称赞。
　　
　　第二日一早，罗蒹葭又见到了之前见到的那名侍卫，这已经是第二次见了，大家熟悉了不少。
　　
　　从他跟赵氏的谈话中得知，他叫莫风，是京城某个侯府家公子的侍卫。
　　
　　这次他仍旧是带着一百两银票和二十斤猪肉脯的任务来的，不过，这次褚威冷没给家里写信。
　　
　　赵氏连忙问起来自家儿子的情况。
　　
　　“褚大人正忙着年底的大比武，忙得没时间写。”莫风道。
　　
　　罗蒹葭听到这话，总觉得这个剧情有些耳熟，又想不起来到底为何耳熟。
　　
　　随后就听赵氏问了一句：“那他年底还会回来吗？”
　　听到这话，罗蒹葭回过神来，看向了莫风。
　　
　　莫风摇了摇头。
　　
　　听着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赵氏也没太多失望，儿子这才走了几个月，不回来也正常。
　　只是，不管儿子走多久，她都很想念儿子。
　　
　　为了明日能让莫风顺利把猪肉脯带走，罗蒹葭今日没做凉皮，只做了烤饼，带着昨晚做好的茶叶蛋和王婶子去了镇上。
　　
　　回来时，去县城买了肉。
　　
　　今日做的早，没到晚上就做好了。
　　
　　跟上次一样，莫风走的时候罗蒹葭给褚威冷带了一些吃食。
　　
　　如今已经进入腊月了，如果按照书中所写，就在年前褚威冷将会遇到从京城来到边关的女主，故事的感情线也从这一刻开始。
　　
　　也不知道褚威冷什么时候会跟她提出来和离……
　　不过，她现在有钱了，倒也不怕褚威冷提了，离了，她一样能过得很好。
　　
　　只是，和离之后她多半还是会留在本地，罗家那边确实有些麻烦。
　　她得抓紧时间去瞧瞧镇上的房子了。
　　
　　




62.  升官   剧情改变。

　　进入腊月以来, 天一天比一天冷。
　　在室外还好一些，室内冷得让人坐不住。
　　
　　北方的冬天会点炉子，会烧暖气, 屋里是暖和的。而睡觉的屋里还会盘炕, 睡觉的时候也是暖的。
　　南边没有北边冷，没人点炉子, 可室内湿冷。
　　
　　大概唯一的好处就是温度没那么低，地上不会结冰, 天上也不会飘雪。
　　一直到了腊月初十, 码头都是通航的, 他们家的生意也可以正常做着。
　　这要是在北方, 湖面上结了冰，就不能通航了, 他们家的生意自然也没法做。
　　
　　如今豆沙的做法已经被人研究出来，豆沙饼的销量没从前好了，不过, 罗蒹葭手艺好，做的好吃, 所以还是有很多稳定的顾客的。
　　
　　一日赚个三百多文, 也不算少了。
　　眼见着就要过年了, 估计女主差不多也出现在褚威冷身边了吧, 距离她跟褚威冷和离也没几日了。
　　罗蒹葭数了数银子, 加上上次侯府公子第二次订单的钱, 一百一十多两。
　　
　　这些银子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赵氏和褚老大对她不差, 以后怕是也没什么机会在接触了，她打算趁着和离前，多给他们做些好吃的回报他们。
　　
　　后半晌卖完吃食, 罗蒹葭去镇上割了些肉，肥瘦相间，又买了一些莲藕和香菇。
　　
　　回去之后，把肉馅儿剁碎，又把莲藕和香菇也剁碎，加到肉里面。
　　肉里加调料，盐糖五香粉等等，以及葱姜。
　　搅拌之前，里面加一些水，再加一个鸡蛋。
　　
　　最后，把这些馅料沿着一个方向不停的搅拌，直到搅拌到肉比较粘稠。
　　
　　其实里面可以加淀粉，可惜罗蒹葭没找到卖淀粉的地方，只能这样做了。
　　
　　等把肉馅搅拌好了，罗蒹葭把肉分成四份，每一份都团成圆球状。
　　锅里烧油，慢慢地往丸子下到里面去。
　　等丸子炸好了，捞出来。
　　
　　另起一个锅，里面放油、葱姜、调料，放刚刚炸好的丸子，加水，慢慢煮。
　　最后，收汁儿，把四个大丸子盛出来，上面撒一些葱花。
　　
　　这样，一道四喜丸子就做好了。
　　
　　这道四喜丸子放了很多肉，莲藕和香菇都像是配菜，最主要的还是肉。
　　
　　还没吃，光是问问味道、看看色泽，就让人馋得流口水了。
　　
　　虽说如今家里的钱多了，可赵氏和褚老大也没那么爱花钱，还是跟从前差不多，顶多他们不是半个月才能吃一次肉，而是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回。
　　但像今日这般这么多肉，还是头一回。
　　
　　“这就是四喜丸子吗？”赵氏盯着盘子问道。
　　
　　罗蒹葭点了点头，道：“对。”
　　
　　“从前只听人说过，还从来没见过，没想到它长这个样子啊。”赵氏咽了咽口水说道。
　　
　　褚老大看了眼盘子，也道：“小时候就听家里老辈讲，有钱人家过年吃得好，肉管饱，丸子都是肉做的。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着。”
　　或许是想到了以前的苦日子，赵氏叹了叹气，道：“可不是么，从前也就过年能闻到一点荤腥，这四喜丸子是想都不敢想。”
　　
　　罗蒹葭没想到一道菜能引来二人这么多感慨，瞧着冒着热气的四喜丸子，道：“爹娘，快尝一尝吧，再不吃就凉了。”
　　
　　褚老大和赵氏从往事中回过神来，看向了面前的四喜丸子。
　　
　　“对，尝一尝，看看这丸子到底是啥味儿的。”赵氏笑着说。
　　
　　小心的用筷子夹下来一些，赵氏慢慢放入了口中。
　　
　　当丸子的味道在口中散开时，赵氏使劲儿嚼了嚼，咽下去，道：“真好吃啊，肉很紧实。里面除了肉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罗蒹葭笑了笑，说：“还有莲藕和香菇。”
　　
　　赵氏道：“怪不得，感觉那东西脆脆的，加了这个好像肉就没那么腻了。”
　　
　　褚老大品了品，说：“怪不得富人家过年喜欢吃这道菜，确实好吃。”
　　
　　赵氏又吃了两口后，道：“我看还是蒹葭的手艺好，旁人做得未必能有蒹葭这么好吃。”
　　
　　“娘过誉了，儿媳就是随便做做，比不上那些大师傅的。”
　　
　　“你太谦虚了，那些来往的客商都说你手艺好，比他们在大酒楼里见过的那些师傅做的还要好。”
　　
　　褚老大也夸道：“确实手艺好。”
　　
　　“冷哥儿也爱吃肉，等下回他回来你做给他吃。”每次一吃到好吃的，赵氏往往能想到儿子，“不过他不咋爱吃甜的，里面最好少放糖，多放点辣椒。”
　　
　　少放糖，多放辣椒？
　　那就失掉原有的味道了。
　　总归下次见面两个人多半就是要和离，褚威冷也没机会吃她做的饭菜了，罗蒹葭没跟赵氏争辩，笑着应下来了。
　　
　　又过了几日，快到过年了，一早，罗蒹葭洗漱完就去喂鸡了。
　　刚喂完，就听到门口传来了一丝动静。
　　罗蒹葭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见来人是张氏，她微微蹙了蹙眉，朝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还没开口问话，张氏就一把抓住了她，把她扯到了门外。
　　
　　“蒹葭，你那里应该有很多钱吧？给娘一些。”张氏小声说道。
　　
　　罗蒹葭看了一眼张氏，微微使劲儿，把胳膊从张氏手中抽了出来。
　　难道她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不成，张氏想要就要。
　　罗家的人怎么跟牛皮糖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娘，我上次已经跟您说得很清楚了，您还是少来褚家比较好。”说罢，罗蒹葭转身欲朝着褚家走去。
　　
　　身子还没转过去，就被张氏抓住了。
　　
　　罗蒹葭转头看了过去。
　　
　　“蒹葭，你不能这样啊。女人说到底还是要靠着娘家的，只有娘家好了你才能好。如今你爹做生意需要用钱，你可得拿出来一些。等以后咱们家发财了，你才能在婆家腰杆儿挺得直一些。你咋越大越不懂事儿了呢？”张氏又开始了她那一套说辞。
　　
　　可惜罗蒹葭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况且，她是想着要跟罗家撇清关系的，自然不会插手此事。
　　“娘，我不想占娘家的便宜，爹生意做得再好也与我无关。同样，我过得再差，也不需要爹娘帮忙。”
　　
　　“你……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是不是褚家跟你说了什么？”张氏问道。
　　她这老实听话的姑娘肯定是被褚家忽悠了，要不然不会转变这么大。
　　
　　“你想多了，褚家什么都没跟我说。您回去吧，我没有钱，也不能给你。也祝爹生意兴隆。”罗蒹葭试图把张氏的手拿开。
　　
　　这时，张氏支支吾吾地终于说了实话：“其实……其实你爹做生意亏了本，需要钱周转。如今娘家有难，你拿些钱出来吧。”
　　
　　罗蒹葭动作微微一顿，看向了张氏。
　　
　　罗福生这是又赔钱了？
　　似乎，罗福生做生意就没赚过钱，做什么赔什么。
　　
　　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罗蒹葭非常坚定地说道。
　　
　　“你怎么会没钱呢？你跟褚家做了那么久的生意，肯定攒了不少钱。你快拿出来一些应应急。”张氏着急地道。
　　
　　罗蒹葭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张氏。
　　
　　张氏见女儿油盐不进，气得不轻，看着面前的女儿也觉得格外陌生。
　　
　　“你出嫁的时候娘陪送给你一个银镯子，那镯子得值一两呢，你拿出来。”
　　
　　听到这话，罗蒹葭不怒反笑。
　　她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娘家能这样的，没钱了就来要给女儿的嫁妆。
　　真是好厚的脸皮。
　　
　　“嫁妆不是给我的吗，为何现在要要回去？”罗蒹葭问道。
　　
　　张氏却道：“虽说是给你的，那也是娘的东西，是你姥姥留给我的。”
　　
　　“那当初婆家给的聘礼呢？不比这个镯子值钱？爹娘又可曾给我一分？”罗蒹葭反驳。
　　
　　她不是想要那个镯子，只是不喜罗家这番恶心人的做派。
　　
　　“你好狠的心啊！你明知你爹奶奶是什么态度，我此番前来也是被他们撵来的，你不体贴娘，还这般待娘。我要回我的东西都不行吗？你难道是想逼死我吗？”说着，张氏哭了起来。
　　
　　“我看娘是想逼死我才对。让女儿从婆家拿东西。”罗蒹葭嗤笑，“你且等着，我马上就给你拿过来。”
　　
　　不一会儿，罗蒹葭把原主留下来的首饰全都给了张氏。
　　
　　她可不想再被罗家黏上了，要断就断干净。
　　
　　“我再说最后一遍，以后别来了，来了我也不认。”说完，罗蒹葭回去了。
　　
　　张氏看也没看女儿，握着手中的镯子和耳环，轻轻松了一口气。
　　
　　赵氏听到动静正要出来，就见儿媳已经回去了。
　　
　　“蒹葭，刚刚是谁在外面呀？”
　　
　　“外村的人，走错路了，过来问路。”罗蒹葭简单解释。
　　
　　“哦哦。”赵氏没再多问。
　　
　　因着张氏的到来，罗蒹葭一整日心情都不太好。
　　
　　这样狗皮膏药一样的娘家，真是糟心。
　　和离后她得躲远一些才好。之前在镇上看过房子，价格合适，位置也还行，只是，离这边太近了些。
　　她在考虑要不要去县城看看，那边更富裕一些，兴许生意能好做一些，最最重要的是离罗家远。
　　
　　后半晌，她跟王婶子一起把车子送回家后，她出门去了县城。
　　她得好好寻觅一下住处了。
　　
　　等到她从县城回来，天色已经黑了。
　　
　　见她回来了，赵氏笑着迎了过来。
　　
　　“蒹葭，冷哥儿写信回来了，你快看看写了啥。”
　　
　　罗蒹葭有些诧异。
　　上次那位侯府公子派人来买东西时褚威冷没写信，怎么这时候想起来写信了。
　　想到这时候他差不多也该遇到女主了，罗蒹葭心头一跳，从赵氏手中拿过来信，打开看了看。
　　
　　然而，她想错了，褚威冷这封信并不是说要跟她和离，而是说了一件喜事。
　　
　　“写了啥，蒹葭，上面都写了啥？”赵氏见儿媳脸色微变连忙问道。
　　
　　罗蒹葭简单看完信，看向了赵氏，道：“娘，相公升官了。”
　　
　　赵氏惊喜地问：“啊？升官了？”
　　
　　“对，升到了正七品。”
　　
　　赵氏虽不懂这些品级，但却知道品级前面的数字越小，代表着官职越大。
　　一品是最高的，九品最小。
　　儿子半年就升了两个数字，好快啊。
　　
　　然后，下一瞬间，她就紧张起来。
　　她之前听自家男人说过，武将要想升官得打仗，得立功。
　　
　　“咋这么快就升官了，是不是打仗了？他可有受伤？”赵氏抓着儿媳的胳膊紧张地问道。
　　
　　赵氏的爱子之心全都体现在了脸上。
　　褚老大神色也看得出来焦急。　
　　
　　罗蒹葭连忙跟他们解释：“爹，娘，不是打仗，相公并未受伤。是军中年底大比武，相公得了全营第一名，破格提拔。”
　　
　　听到这话，褚老大和赵氏全都松了一口气，互相看看，脸上都流露出来放松的笑容。
　　
　　说来，罗蒹葭也有些诧异，男主怎么会在这时候升了正七品。
　　
　　若她没记错的话，男主升官的契机在下一任皇帝，如今还是皇子的男配身上。
　　男主先在前一年遇到了女主，到了后一年，才在战场上救了那位皇子，从此开始官运亨通。
　　
　　现在怎么提前了呢？
　　难道是她记错了吗？
　　
　　而且，大比武？这个怎么这么熟悉呢，上次就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
　　
　　赵氏和褚老大为儿子升官而愉悦，在一旁开心地说着什么。
　　罗蒹葭这边则是陷入了沉思。
　　
　　她既然有印象的话，那肯定是书中提到过的。
　　既然提过，多半是跟男主，或者女主，或者剧情有关。
　　
　　过去了大半年了，她如今只对重要的情节记得比较清楚，一些小细节几乎快被她忘干净了。
　　
　　想了许久没想明白，罗蒹葭索性不再难为自己了，索性如今男女主初相遇，也没什么重要情节，忘了就忘了吧。
　　
　　这般一想，罗蒹葭转头看向了赵氏，想问问她今晚做些什么好吃的庆祝一下。
　　
　　然而，还没开口，一个情节突然闪现在脑海中。
　　顿时，僵在了原地。
　　
　　初相遇……初相遇……
　　可不就是初相遇么。
　　她突然想起来了，书中提到过，男女主之所以会相遇，是因为男主不能参加大比武，心情不好，出营去外头的城镇，恰好遇到了女主。
　　
　　这样想来，剧情就跟书中的不一样了啊。
　　
　　男主如今为何有机会参加大比武了呢？
　　既然参加了，肯定就没时间出军营了，那他跟女主遇到了吗？
　　
　　




63.  主意   不如把你娘子接过来。

　　“蒹葭”
　　“蒹葭”
　　……
　　
　　直到赵氏拍了拍罗蒹葭的手, 罗蒹葭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娘，怎么了？”罗蒹葭转头看向了赵氏。
　　
　　赵氏笑着问：“你刚刚在想啥呢？”
　　
　　罗蒹葭回过神来，下意识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信。
　　
　　不看不知道, 一看才发现另一个问题。
　　褚威冷的狗爬字比从前好看了不少。
　　“想着相公的字竟比从前好看了。”
　　
　　赵氏笑着说：“估摸着是跟旁人学的吧, 他好学。从前家里穷，他没读过书, 那些字都是跟旁人学的。”
　　说罢，赵氏又道：“对了, 我跟你爹商量着, 咱们今天晚上做些好吃的, 为冷哥儿庆祝庆祝。”
　　
　　“啊, 好啊，娘想吃什么？”罗蒹葭问。
　　
　　“啥都行, 我去村头给你爹打点酒，咱们再买二两肉。”赵氏开心地说道。
　　
　　罗蒹葭稳了稳心神，道：“嗯, 那我做些下酒菜。”
　　
　　“哎，好。”
　　
　　罗蒹葭炸了个花生米, 又凉拌了一个藕片、凉拌了芹菜、肉片。
　　除此之外还做了土豆炖肉, 红烧鱼。
　　虽然是三个人吃, 却做了八个菜。
　　
　　一晚上, 赵氏和褚老大都开心地不得了。
　　
　　只是, 快乐都是赵氏和褚老大的, 罗蒹葭心头说不清到底开心还是失望。
　　
　　直到躺到床上, 她才拥有了一个静静的属于自己的空间。
　　
　　剧情变了，褚威冷提前升职了，且他有可能并没有遇到女主。
　　
　　那她和离的事情怎么办？
　　立女户的事情又该怎么办？
　　
　　他升了官, 想回家是不是更难了？
　　他若是不回来，他们又怎么和离呢？
　　她去跟褚老大和赵氏说吗？不用想，他们二人肯定不会同意。
　　
　　而且，这件事情不能由她来说。
　　
　　可若是不和离，男主在边关遇到了女主，并且相爱了，难道她要和女主共事一夫？
　　想都不要想！
　　即便她不爱褚威冷，也决不允许别的女人分享她的丈夫。
　　
　　况且，这种事情女主肯定也不会同意的吧？
　　
　　想到这些事情，罗蒹葭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从始至终想要的东西都很简单，那便是远离主角，远离剧情，远离是非，去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可这剧情，怎么跟罗家一样，甩都甩不掉。
　　
　　想着想着，罗蒹葭渐渐睡着了。
　　只是，这一整夜，都在想着睡前想的那些事，梦里光怪陆离，恼人得很。
　　第二日一早起来，罗蒹葭感觉自己脑子疼。
　　
　　不仅罗蒹葭想了很多，褚老大和赵氏也想了不少事情。
　　跟罗蒹葭这边不同，褚老大和赵氏很开心。
　　他们二人即便昨晚没睡多久，精神头也特别好。
　　
　　一见着她，赵氏就开心地说：“蒹葭，昨儿我跟你爹商量了一下，等正式的任命文书传过来，咱们就去开祠堂祭祖。”
　　
　　褚威冷在心中说了自己的任命信息，但这件事情还没传过来。
　　
　　罗蒹葭想，之前是九品不祭祖，现在正七品了，确实值得祭祖。
　　褚威冷作为一个农户，能不靠着别人，一跃成为七品官，真的是光宗耀祖了。
　　想必褚威冷即便是在家也不会再反对了吧。
　　
　　“好啊。”罗蒹葭笑着应了一声。
　　
　　“一会儿我跟你爹在码头卖完吃食就去镇上找你，咱们多买些好吃的，给冷哥儿寄过去。”赵氏又接着道。
　　
　　“好。”罗蒹葭继续应了一声。
　　
　　“你说我要不要跟别人说啊，我总想跟人去说咋办？”赵氏继续唠唠叨叨。
　　
　　儿子成为了七品官，这可不是件小事，任凭赵氏平日里再淡定，这会儿也憋不住了。
　　
　　罗蒹葭沉思了片刻，道：“娘，我觉得还是先别说了。相公在信上说了，他刚刚被任命，消息估摸着还没传过来。现在去说难免落人话柄，不如过几日再说。”
　　
　　赵氏叹了叹气，说：“哎，你爹也这样说的。那好吧，那我过几日再说。”
　　虽说这次还是叹气了，但赵氏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等中午卖完吃食，赵氏和褚老大就去了镇上买东西。
　　
　　如今快过年了，街上卖东西的人很多。
　　
　　罗蒹葭这边卖完东西，跟赵氏和褚老大一起逛了逛。
　　
　　回去的路上，王婶子和赵氏两个人一直在说话，有说有笑的。
　　王婶子跟赵氏关系好，察觉到她心情不错，顺口问了句，但赵氏忍住了，没跟她说。
　　
　　罗蒹葭在一旁沉默地推着车。
　　过了一会儿，褚老大和赵氏替换了她和王婶子。
　　
　　走着走着，车子不小心压到了一颗石子，赵氏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
　　罗蒹葭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
　　
　　这时她也顾不上自己在想的事情了，查探了一下赵氏，见她没事，这才放心下来。
　　
　　这时，一阵凉风吹了过来，冷飕飕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快走吧，太阳下山了，天要冷了。”褚老大道。
　　
　　罗蒹葭看着面前劳累而又开心地褚老大和赵氏，再瞧着一旁即便是在冬日仍旧郁郁葱葱的树，这一刻她突然想开了。
　　
　　她到底在烦恼什么呢，无非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剧情跟她想的不一样。
　　可这对她又有什么影响呢？
　　
　　不过是晚和离几日，她可以继续赚钱，可以跟赵氏和褚老大生活在一起。
　　
　　日子依旧平静而又充实。
　　而她只要不作妖，基本不会落得个书中原主一般的结局。
　　罢了，多想无益，走一步算一步吧。
　　
　　想到这里，罗蒹葭跟上了前面赵氏的脚步，从褚老大和赵氏手中接过来推车，一个人往前推去。
　　
　　见他们没跟上来，连忙道：“爹娘，快些走吧，早些回去给相公做吃食，年前他兴许还能吃到。”
　　
　　“哎，好。”
　　
　　如今银钱多了，赵氏和褚老大也舍得花钱了，一口气给儿子买了五十斤肉。
　　
　　这五十斤肉罗蒹葭全都做成了猪肉脯，跟做给侯府公子的不同，这里面辣的多，甜的咸的少。
　　除此之前，罗蒹葭还做了不少烤饼、蒸了两锅馒头，做了花生、蚕豆等小零食。
　　当然了，家里腌制的咸菜也少不了，尤其是辣椒。
　　
　　褚老大和赵氏种了不少辣的辣椒，家里人都不太能吃辣，这是专门种给褚威冷的。
　　
　　再加上赵氏给他做的鞋子，满满的一大包，得有四五十斤。
　　
　　一家人一直做到了子时。
　　
　　这次不光赵氏和褚老大累，罗蒹葭也是真的累了。
　　三个人商量着，明日就不去卖吃食了。
　　
　　第二日，罗蒹葭睡到辰时才醒过来。
　　
　　虽然不用去卖吃食了，但今日她还得去县城给褚威冷寄东西，所以赶紧起来了。
　　
　　起床后，想到昨日赵氏和褚老大交待的事情，罗蒹葭拿树枝沾了些锅底灰，准备给褚威冷写信。
　　
　　赵氏瞧着她的举动，道：“蒹葭，家里还有冷哥儿从前识字用的笔墨纸砚，你去用那些吧。”
　　
　　罗蒹葭道：“不用了，娘，那些东西金贵，儿媳用了也是浪费。”
　　
　　“没事儿，咱家现在条件比之前好了，用得起。”
　　
　　罗蒹葭抿了抿唇，道：“等下次吧。”
　　
　　事实上，不是她不舍得用，而是她不怎么会用毛笔……
　　
　　她若是用毛笔，也不比褚威冷狗爬字好多少。
　　尤其是繁体字，笔画多，她写完一个字还不得占大半张纸。
　　用树枝沾着锅底灰，她反倒是能写好字。
　　
　　“行。”赵氏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罗蒹葭的信依旧言简意赅，废话没多说一句。
　　信中说了家中给他准备了什么吃食、鞋袜，表达了赵氏和褚老大对他的想念，并且在最后询问他何时归来。结尾处又表达了对他的祝福。
　　
　　写完信，简单吃了一些东西，罗蒹葭就去县城了。
　　到了县城，罗蒹葭先去寄东西，寄完，去县城逛了逛。
　　虽说她已经想好了顺其自然，可该准备的事情还是要准备好，她怕哪日褚威冷突然提出来和离，她来不及准备。
　　
　　几日后，褚威冷收到了家里寄过来的东西。
　　看着满满一大包吃的用的，褚威冷脸上露出来一丝温暖的笑容。
　　
　　“呦，咱们的褚大人还会笑呢？”
　　王青珏端着两份饭菜，掀开帐篷进来，调侃了褚威冷一句。
　　
　　如今褚威冷是七品官，不再是丙字营里面的队长，而是管着全军的训练任务。
　　王青珏本在丙字营，不知怎的，也换了个职务，如今还在他的手下，是他的一个副手。
　　
　　听到这话，褚威冷敛了敛脸上的笑容。
　　
　　王青珏看到褚威冷面前的包袱，眼前一亮，凑过去看了看。
　　
　　“哇，这么多吃的啊，这是嫂子给你寄过来的？”
　　
　　褚威冷点了点头。
　　
　　“见面分一半，日后好相见。”王青珏顺嘴说道。
　　
　　却不曾想，一向宝贝自家娘子吃食的褚威冷立马就答应了：“好。”
　　
　　“咦？褚兄舍得？”王青珏诧异。
　　
　　褚威冷晃了晃手中的信，道：“我竟不知，王兄之前给了我家那么多银子。”
　　
　　是罗蒹葭在信中提到了家里这半年赚了多少钱，问他需不需要钱，他这才知道王青珏买罗氏做的猪肉脯给了多少钱。他以为不会很多的，所以那次才答应了。
　　
　　“谁让嫂子做的好吃呢，这些钱不算什么的，褚兄不用在意。”王青珏道，说完，他又接起来刚刚的话题，“刚刚褚兄说的话可算数？真的舍得分我一半？”
　　
　　褚威冷点了点头：“嗯。”
　　虽然再不舍得，可有些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他就不会再改变。
　　
　　王青珏也不客气，把刚刚打的两份饭都塞给了褚威冷，拿着褚威冷的猪肉脯吃了起来。
　　
　　“这个看起来跟之前给我的不一样，我尝尝。”
　　
　　尝了之后，才发现是辣的，王青珏那张白皙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竟然是辣的？”王青珏连忙拿过来一旁的烤饼吃了起来，“呀，这烤饼好吃啊，咸香。之前莫风吃过，那小子也没给我留一个。”
　　
　　虽然一开始觉得辣，但后来越吃越香，把辣的猪肉脯夹到了烤饼里一起吃。
　　
　　顺便还往嘴里塞了几颗怪味花生，边吃边评价：“啧啧，嫂子手艺真好，这花生刚吃时觉得味道怪，越吃越觉得好吃。又甜又香又辣，绝了！”
　　
　　至于那些个咸菜，他也没忘记，每一样都尝了尝。
　　
　　秉着不浪费的原则，褚威冷只能吃军营里的那两份饭。他肚子再大，吃两份也差不多就饱了，那些他爱的大馒头估计也吃不下了，所以很是羡慕王青珏。
　　
　　王青珏吃饱喝足，打了个大大的饱嗝，摸着胀起来的肚子，道：“这些吃食放久了都这么好吃，要是现做的得多好吃啊！”
　　
　　褚威冷埋头吃着军营里难吃的饭菜，没做声。
　　
　　王青珏眼珠子转了转，道：“你如今是七品官了，外头能分到一个独立的小院了吧？”
　　这件事情是褚威冷最近几日才听说的，听到王青珏问，他点了点头，道：“对。”
　　
　　“我若是没记错，褚兄家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王青珏又突然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褚威冷不知他为何问这个问题，抬头看了过去，道：“没有。”
　　
　　“褚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王青珏突然变了副样子，一副指责的模样。
　　
　　褚威冷不解其意。
　　
　　“你看呐，你家离军营这么远，家中又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照顾父母，你忍心把爹娘放在家里吗？再说了，你家娘子毕竟是个弱女子，不仅要做生意，还得照顾爹娘，多辛苦啊。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父母，不知道呵护娘子呢？”王青珏吧啦吧啦说道。
　　
　　褚威冷听到这些话沉默了，嘴里的饭菜也越来越不香。
　　这些确实都是他的错，他把体弱的爹娘扔在了家里，他让娇滴滴的娘子照顾家里。
　　
　　为了大家他抛弃了小家。
　　是他对不起他们。
　　对于这件事他一直很愧疚。
　　
　　王青珏觑着褚威冷的脸色，见他听心里去了，立马道：“褚兄别难过，这件事情想要解决很简单啊！”
　　
　　褚威冷敛了敛思绪，抬头看向了他。
　　
　　“如今你既然能分到房子，不如把爹娘和婆娘接过来啊。”王青珏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话。
　　
　　其实别人亲眷在不在一处，是否能相处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不会多事去管别人的家务。
　　可是，褚威冷不同，确切说，褚威冷的娘子不同，她做的吃食实在是太好吃了，太对他的胃口了。
　　如今每日若是不吃一些，他就浑身难受。
　　
　　说到底，他之所以这般热心，这般苦口婆心，就是想让褚威冷的娘子过来，这样他就能吃到好吃的东西了！
　　
　　褚威冷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对于他刚刚说的话，内心却有些不平静。
　　
　　




64.  闹事   县城不是久留之地。

　　褚威冷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生来就比旁人力气大一些, 身子也很灵活。
　　小时候跟着隔壁村里的一个镖师学过一些武艺。
　　长大了之后，靠着这身武艺入了王府，成为侍卫。
　　
　　这王府不是在京城的府邸, 王爷虽跟当今圣上同姓, 却是远了不知道多少层的关系。
　　王府内生活骄奢淫逸，主子们勾心斗角, 既没有守护一方百姓，也没有好好练兵, 担起自己的责任。
　　他一直想靠着自己的武力做些什么。
　　
　　当听说边关打仗, 而王爷将要带一队人马去支援时, 他心动了。
　　等到了边关, 经历了真正的战场，不少人退缩, 可褚威冷却爱上了这里。
　　这里有他的梦想，有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虽然在边关待久了，他发现很多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 且这里的勾心斗角并不比王府少，可他依旧热爱着这里, 坚定走着自己要走的路, 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他本就是一个草根, 没有任何的依靠, 也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建功立业, 走到士阶层。
　　
　　如今突然封了七品官,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得到什么。
　　
　　至于把爹娘和妻子接过来, 这个问题他从未考虑过。倒不是说他不想让他们来，而是觉得这边艰苦，随时可能爆发战争。很多人都想从边关迁到里面繁华平和的地带。
　　且, 他之前不过是个小兵，也没能力把爹娘妻子接过来。
　　
　　如今经王青珏一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能力保护家人，能够把他们接过来了。
　　
　　王青珏一直盯着褚威冷脸上的神情，问：“褚兄是想一辈子待在边关吗？”
　　
　　这个问题极好回答，几乎没什么犹豫，褚威冷点了点头。
　　
　　这下王青珏放心了，立马正色道：“褚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一辈子待在边关，岂可把家中父母和妻子抛弃在老家呢？”
　　末了，王青珏试探了一句：“难不成，褚兄还有别的想法，遇到了喜欢的姑娘？”
　　
　　褚威冷瞥了王青珏一眼。
　　他一直待在军营里。旁人逢半个月还会去附近的城里去逛逛，他可是从来没去过。
　　军营里又都是男子，他已经半年没见过女人了，又怎会有喜欢的人。
　　
　　“怎么可能。这种话王兄不要再乱说，我已有家室。”褚威冷正色道。
　　
　　听褚威冷这般说，王青珏一面同情褚威冷娶了个无盐女，一面又佩服他的人品。
　　不过，更多的是安心。
　　既然褚威冷认定了他家娘子，那就好办了，至少，他娘子过来了，他就有口福了。
　　
　　“既然没有，褚兄又准备一辈子待在这里了，那还不赶紧把家中的爹娘接过来好好孝顺。”王青珏道。
　　
　　褚威冷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不代表现在不想。
　　
　　爹娘年纪越发大了，身子又不太好，他不在的那三年，还生过病。
　　至于罗氏……他新婚夜就离开了，又三年没回家，也亏欠她良多。
　　
　　只是——
　　
　　“他们在那边生活了一辈子了，不知道想不想过来。”
　　
　　“怎么可能不过来？哪个爹娘不想跟儿女在一起？瞧瞧你娘给你准备的鞋袜，再看看你家娘子给你准备的吃食，都是念着你啊。”王青珏道。
　　
　　褚威冷摸了摸面前这个大大的包袱，看着里面的东西，陷入了沉思中。
　　
　　“可边关凄苦，他们未必能适应这边的生活。”褚威冷道。
　　
　　王青珏拍了拍褚威冷的肩，道：“边关再苦，也比不过他们思念你的苦。”
　　
　　他是局外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况且，你成亲四年了，还没孩子，你家娘子该着急了。”王青珏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说是小门小户，在京城，大多数嫡妻也是想跟着自己丈夫去任上的，一则为了生孩子，一则为了赶走丈夫身边的女人。只不过很多人走不开，得在京城主持中馈。
　　
　　褚威冷抬眸看了王青珏一眼。
　　
　　罗氏会着急？
　　怎么可能。
　　
　　若说他爹娘想他念他他还相信，罗氏，他是万万不信的。
　　
　　“你想再多也只是你想的，你为爹娘妻子考虑，怕他们不适应，但你可知他们心中所想？不妨问问他们。”
　　
　　王青珏见褚威冷听心里去了，看了他一眼，拿了几片猪肉脯，出去了。
　　话他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看褚威冷的想法了。
　　不过，他觉得，很快他就能日日吃上好吃的，不用再让侍卫跑这么远去买了。
　　
　　毕竟，哪有爹娘不想跟儿子团聚的，哪有妻子不想和丈夫在一起的。
　　且，褚威冷如今可是官身，跟从前不同了，来这边是能享福的。
　　
　　进入腊月二十之后，因着要准备年货，预备着过年，每日做的吃食就比从前少了。
　　等到腊月二十六，他们索性不卖了，开始打扫、买东西、做年糕、炸东西准备过年。
　　
　　只可惜，赵氏盼着的文书一直到朝廷封笔了都没下来，他们也一直没跟村里人讲，只在自己家里开心开心。
　　
　　三十早上这一天，昨晚这边的习俗，罗蒹葭按照后世的习俗，带着赵氏和褚老大一起包饺子。
　　
　　饺子这种东西虽然赵氏和褚老大吃的时候少，但却非常喜欢。
　　今日天气好，外头太阳大，倒是比屋里暖和多了。
　　三个人搬了张桌子，坐在院子里包饺子。
　　
　　正包着呢，外头突然传来了一些脚步声，随后就是吵吵嚷嚷的声音，褚家的大门被人踢开了。
　　
　　那踢门的声音着实响，院子里的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门口站着三四个人，高矮胖瘦都有，手中不是拿着刀就是拿着棍子，流里流气的，为首的那人脸上还带着一道疤。
　　褚老大和赵氏从未见过这样的架势，全都被吓坏了。
　　
　　罗蒹葭虽然没被吓坏，但也着实一惊。
　　这几个人是谁，怎么会突然来他们家。
　　
　　褚家虽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可褚威冷毕竟是官身，一般人不敢招惹的。
　　她和褚老大赵氏都老老实实的，也不可能惹上事儿。
　　
　　作为一家之主，褚老大比赵氏好一些，他看着来人，肃着脸问：“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做什么？”
　　
　　说着话时，那几个人来了院子里面。
　　
　　“呦，这包的是啥，好吃吗？”为首那人咧着嘴问。
　　
　　见他们这副样子，罗蒹葭微微蹙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沉声道：“知不知道这是谁家，也是你们能乱闯的地方？这里可是朝廷官员褚大人家。”
　　
　　罗蒹葭点名了褚威冷的身份。
　　
　　为首那人似是终于看到罗蒹葭了，瞧着罗蒹葭的长相，眼里露出来一丝惊艳。
　　他着实没想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能有个这么好看的姑娘。
　　比那县城里的姑娘长得还水灵。
　　
　　“呦，小娘子长得不错啊。”为首那人张着一口黄牙，一脸猥琐的样子。
　　
　　赵氏气得不轻，吼道：“你干啥啊，离我们远一点。”
　　
　　罗蒹葭握了握赵氏的手，让她安心。
　　
　　转头瞧着这男人色眯眯的样子，罗蒹葭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解开围裙，站了起来。
　　刚刚她已经表明了身份，可对方仍旧这般。
　　看样子是有备而来，找准地方了，只是不知，他们到底为何而来。
　　
　　“你们到底来我家做什么？”罗蒹葭问了一遍。
　　
　　“小娘子，你还不知道吧？你爹欠了一大笔钱，说是让你还债呢！不过呢，你长得这么好看，若是还不起，不如……”
　　后头跟着的几个男人全都露出来猥琐的笑。
　　
　　她爹？
　　罗福生！
　　这个王八蛋。
　　
　　“是罗福生欠你们钱了？”罗蒹葭忍着恶心和愤怒问道。
　　
　　“可不是么，就是你哪位好父亲，罗掌柜的。”
　　
　　想到前几日张氏过来说的话做的事情，罗蒹葭觉得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虽是他女儿，但已经出嫁，早已经不是罗家人。他若是欠了你们钱，你们就去找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小娘子怎么能这么狠心呢？怎么说罗掌柜的都是你爹不是吗？你不能因为自己嫁得好就不要娘家了呀。”
　　“孙哥，我瞧着这家过得不错啊，还有肉呢。”一个有些瘦的矮个子指着桌子上的饺子馅儿说道。
　　
　　“呀，还真的是呢。端走端走，快找找，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之前的，都拿走。”
　　
　　孙哥一开口，其他人开始四散开来准备去找东西了。
　　
　　罗蒹葭立马道：“都给我站住！你们知道这是褚大人的家吧，还敢这么放肆，就不怕我家相公回来找你们麻烦？”
　　
　　罗蒹葭再次提到了褚威冷的官职。
　　
　　她虽然很气，但整件事情透露着诡异。
　　
　　褚威冷好歹是个官，这些要债的怎么感觉不把他当回事儿一样。
　　要知道，在小地方，当官的可是很厉害的，一般人不敢招惹。
　　除非……对方的实力更强！
　　
　　那孙哥嗤笑了一声，小声说：“小娘子，你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啊。你那相公不过是个九品官罢了，还远在边关，他能救得了你吗？你爹得罪的可是咱们县丞大人，欠咱们县太老爷的钱不还，你说我们怕不怕？”
　　
　　竟然跟县丞县令有关，当真是蛇鼠一窝，黑得很。
　　也怪不得他们不怕褚威冷。
　　
　　“给我搜，把值钱的都给我带走！她爹可是欠咱们赌坊一百两银子呢。”孙哥继续发令。
　　
　　“不许搜！”
　　“不能搜！”
　　
　　褚老大和赵氏慌忙说道。
　　
　　赵氏和褚老大上前拦着，却被人推倒在地。
　　
　　罗蒹葭忍无可无，握紧拳头，冷冷地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呦，小娘子气性还不小呢，长得倒是怪好看的。”孙哥笑着说道。
　　说着，抬起手来就想摸罗蒹葭的脸。
　　
　　手还没碰到，整个人就被踢倒在地。
　　
　　院子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全都看向了罗蒹葭。
　　
　　“把这个小娘们儿给我抓起来，抓回去，带到县衙！”孙哥受此大辱自是气得不轻。
　　
　　随后，四个人一拥而上。
　　
　　不到一刻钟，刚刚还神气得不行的几个人全都被丢出了褚家的院子，躺在地上打滚叫娘。
　　
　　“你竟然敢打我们，你们给我等着，回头县太爷就把你们都抓起来，以后也甭想着再做生意了！”孙哥肿着一张脸口齿不清地说道。
　　
　　罗蒹葭始终平静，冷着一张脸，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如同看蝼蚁一般。
　　
　　“回去告诉你们县太爷，好好查清楚了，我家相公前些时候在大比武中得了头名，刚刚升到正七品，跟你们县太爷平起平坐。看他敢不敢来抓我们！还有，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了你们钱你们就去找谁，别来我家寻晦气。若是再让我瞧见你们一回，就不像今日这般好脾气了！”
　　
　　躺在地上的四个人脸色微变，互相看了看。
　　
　　最后，罗蒹葭说了三个字：“给我滚！”
　　
　　这话一出，四个人麻利地跑了。
　　
　　瞧着这几个人踉跄离开的背影，罗蒹葭叹了叹气，转身回了院子。
　　
　　只是，刚一转身，就见赵氏和褚老大正用一副惊异的表情看着她。
　　
　　说起来，这事儿都是因罗福生而起，褚家也是跟着她倒霉，受了无妄之灾。
　　罗蒹葭恶心透了罗福生，也对褚家非常愧疚：“抱歉，爹娘，都是我爹……”
　　
　　话还没说完，就见赵氏抓着她的手，一脸兴奋地问：“蒹葭，你咋这么厉害啊，你啥时候会武功了？”
　　
　　罗蒹葭嘴角动了动，不知该怎么说，思来想去，推说了一句：“跟相公学的。”
　　总之褚威冷也不在，没人能拆穿她。
　　
　　赵氏道：“怪不得，怪不得，好厉害啊。”
　　刚刚儿媳一脚就把人踢飞了，一拳就把那成年男子掀翻在地，当真是厉害得紧。
　　
　　罗蒹葭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哪里厉害了，不过是力气比旁人大些罢了。
　　刚刚过来的那几个人不过是气势足，实则是酒囊饭袋，虚得很。
　　若真的遇到会武的人，比如褚威冷那种，她也未必打得过。
　　
　　褚老大想到刚刚儿媳说的话，道：“这件事情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想必他们回去查了查，知道冷哥儿如今是七品了，也就不敢了。”
　　
　　赵氏有些疑惑地道：“咋咱们县老爷还跟赌坊的人混在一起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褚老大叹了叹气，道：“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经过这一出事儿，虽然大家脸上不说，但心里都有了别的想法，再收拾好包饺子时，大家都没了刚刚的好心情。
　　
　　罗蒹葭心中对罗家又多了几分厌恶，而她对去县城立女户、开铺子的事情也迟疑了几分。
　　
　　这些人知晓了褚威冷的官职，肯定不敢再来闹事。
　　可若是她真的跟褚威冷和离了，那后果真是不敢想……
　　
　　她能打跑四个人，也能打跑十个八个，可若是更多呢？
　　且，对方是官，而她是民，这种县令随便给她安个罪名她都受不起。
　　
　　这样的县城不是久留之地。
　　
　　




65.  来信   要不要去边关。

　　不管怎样, 年还是要过的。
　　
　　包完饺子，罗蒹葭在院子里泼了泼水，重新打扫了一番。
　　虽院子里的东西没怎么打烂, 但她总觉得这些人来过就是晦气。
　　收拾完, 这才觉得心中的气顺了不少。
　　
　　随后，她跟赵氏一起去煮饺子、贴春联了。
　　
　　中午吃过饭, 罗蒹葭刚洗完碗，赵氏就把她叫到了堂屋去。
　　
　　褚老大正在堂屋坐着, 见她过来了, 道：“我跟你娘商量了一下, 咱们家这半年赚了不少钱。虽说之前跟亲家到了些不愉快, 但总归是你娘家。如今亲家欠了这么多钱，我们打算拿出来二十两银子给你, 带回娘家去。”
　　
　　一听这话，罗蒹葭皱了皱眉。
　　
　　赵氏见她如此，连忙道：“你要是嫌少, 再多给一些也行。”
　　
　　听到赵氏的话，罗蒹葭抬眸看了过去。
　　别说是二十两了, 两文她都嫌多。
　　
　　“爹娘, 此事不妥。谁欠的钱谁去还。我爹那人的性子想必您也听说过, 他做生意没有不赔的时候。这次咱们给他还了, 只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往后他若是再欠了钱, 咱们还要帮他还吗？”
　　
　　“这, 那毕竟是你娘家, 是你亲爹。”赵氏道。
　　
　　罗蒹葭道：“娘，您算算，咱们家之所以有钱, 是因为相公的朋友，侯府的王公子。若没有他那二百两，咱们这半年顶多赚了二十两银子，难不成辛苦半年白做了，全都给他？”
　　说完这些，罗蒹葭又说了些狠的：“况且，若罗家真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之前又怎会想着把我卖给富商做妾？如今也不会想着把赌坊的人引到咱们家来。这分明存了想要害我的心思。”
　　
　　若不是她力气大，今日还不知会是个什么情形。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褚老大和赵氏，二人歇了给罗家送钱的心思。
　　
　　罗蒹葭想，还好那二百两银票都在她这里，她是真怕这二老发善心给罗家那些豺狼送过去。
　　
　　赌坊的人回去后，立马去找了他们老板，老板连忙去了县丞家后门，县丞听说了这样的事情，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又悄悄去了县衙后门找县令。
　　
　　县令也不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假。
　　
　　不过，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总之，若褚威冷真的升官了，年后定会有消息。
　　若没升官，再去找褚家要钱也不迟。
　　
　　总归，他们褚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村里人不知怎么听说赌坊的人来褚威冷家了，不少人过来问了问。
　　褚老大和赵氏也无意提此事，便说对方找错地方了。
　　不过，也有不少人知道是罗家欠的钱找上门了。
　　
　　但，褚老大和赵氏都没回应。
　　
　　等到晚上时，王婶子悄悄来家里跟赵氏说了个事儿。
　　
　　“我听说今日那几个人过来是周氏给人指的路，说罗家欠钱也是他们家传开的。旁人都觉得那几个人不是好人，没搭理他们，就周氏和李氏这婆媳俩嘴快，跟人说了。”
　　
　　这村长家，还真是让人无语，总喜欢在背后干一些让人讨厌的事情。
　　
　　虽说白日里发生了这么件糟心事，但在这里的半年，罗蒹葭过得还挺开心的。
　　有一种平静祥和，岁月静好的感觉。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怕是要到了头了。
　　
　　除夕夜守到子时，三人都去睡觉了。
　　
　　接下来几日就是拜年、走亲访友。
　　
　　褚家的亲戚不多，也就没那么累。
　　
　　至于罗家，罗蒹葭没回去。
　　莫说除夕那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没发生，她也没打算去。
　　
　　而过了没几日，正月初八那天，赌坊的那几个人再次来到了他们家。
　　这一次，陪着他们来的还有赌坊的老板。
　　来到之后，那几人直接在大门口跪下了。
　　
　　“见过夫人，之前都是误会，是误会。还请褚老爷、褚夫人不要放在心上，我带他们来给您赔礼了。”赌坊老板点头哈腰地说道。
　　
　　这些人前后转变如此大，倒让人措手不及。
　　赌坊老板没多坐，不过是停留了半刻钟，就赶紧跑了。
　　
　　赵氏诧异地道：“这些人怎么变了性子？”
　　褚老大道：“怕是冷哥儿的升官文书传过来了。”
　　
　　说完，二人看向了罗蒹葭。
　　
　　罗蒹葭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过了没多久，县令和县丞亲自来道贺。
　　对于赌坊的事情，他们严厉谴责，表示要狠狠处罚。
　　那样子，跟赌坊撇得干干净净，没承认自己就是背后的推手。
　　
　　县令一来，村里人自然也都知晓了，这一日，几乎全村的人都来家里道贺了，而村里的族长再次提出来开祠堂祭祖。
　　
　　这一次褚老大同意了。
　　
　　等到了晚上，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赵氏嘀咕了一句：“你们说，会不会赌坊跟县令没啥关系，是那人吓唬咱们的？”
　　罗蒹葭想，赵氏还是太天真了，道：“娘，真跟县令没关系，他们敢来咱们家闹事吗？毕竟相公之前可是九品官。”
　　
　　褚老大道：“冷哥儿媳妇儿说得对，不过，这些事情咱们放在心里就行了，也别往外说，总归还要在这里过一辈子的。”
　　
　　“嗯，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久未登门的罗家众人再次登门了。
　　
　　褚老大和赵氏说要跟罗家断绝关系，可他们一家老小真的来了，还是没磨开面子让他们进门了。
　　不过，好在没让他们进屋，就在院子里说话。
　　
　　罗蒹葭知道，褚老大和赵氏肯定不喜欢罗福生这些人，也想把他们撵出去。
　　可，她毕竟是罗福生的女儿。
　　纵然她跟褚老大和赵氏说过狠话，要跟娘家断绝关系，可他们二人依旧会给足了罗家面子，就怕伤了她的脸面。
　　
　　这血缘关系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却也是斩不断的麻烦。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褚威冷去罗家时的做派。
　　若是褚威冷还在，定然不会让罗家这般好过，这般舒坦。
　　而罗家人也定然不敢来招惹褚家。
　　
　　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想念褚威冷了。
　　
　　许是知晓褚威冷如今是七品官了，跟县令同样的官职，罗福生极近巴结之能，把不要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褚老大冷着脸还没开口，罗福生就率领一家老小跪在了地上。
　　
　　磕头认错、祈求原谅。
　　还道，若是不原谅就长跪不起。
　　罗蒹葭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罗福生，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恶心。
　　
　　郭氏六七十岁了，一大把年纪，褚老大又岂会忍心让她跪那么久，即便是再讨厌罗家，还是让他们起来了。
　　
　　褚老大和赵氏就是这么心软，书中是如此，现实也是如此。
　　虽说罗蒹葭希望他们二人把罗家众人打出去，可若他们真的这么做了，罗蒹葭反倒要怀疑这二人是不是变了性子。
　　
　　可，心软也要分对象的，且，人善被人欺。
　　她在褚家一日，就不允许旁人这般利用他们。
　　
　　见罗家人蹬鼻子上脸想要进堂屋门，罗蒹葭忍不住了。
　　
　　“相公走之前说过，不许罗家人再登门。这才过去几个月，你们莫不是忘了吧？”罗蒹葭看着面前罗家众人说道。
　　
　　罗福生微微一怔，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他本以为亲家公婆是最难搞定的，没想到拦路虎是自家女儿。
　　
　　想到女儿这近一年的表现，罗福生心有些凉，他转头看了看老实巴交的褚老大和赵氏，稳了稳心神。
　　
　　“蒹葭，你咋不懂事了呢？你公婆都在呢，你怎能违背你公婆的意愿？”罗福生看着罗蒹葭说道。
　　说完，又转头看着褚老大和赵氏，愧疚地说：“亲家，都怪我，没教好女儿。”
　　
　　赵氏一听人说自家儿媳，下意识就反驳了一句：“没，蒹葭很好，我很喜欢她。”
　　
　　听到这话，罗福生反倒安心了。
　　只要亲家对自家女儿满意，他们两家的感情就能续起来。
　　
　　“多谢亲家体谅，往后我定会好好教教她。”
　　
　　可惜罗福生料错了一件事情。
　　赵氏却是喜欢罗蒹葭，但，这种喜欢超出了罗福生认为的那种喜欢。
　　确切说，他低估了罗蒹葭在褚老大和赵氏心中的分量。
　　
　　他们二人不仅喜欢罗蒹葭，还非常重视她，甚至于，听她的话。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爹娘教我的，对不对？”罗蒹葭突然转变了策略。
　　
　　罗福生不知她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对啊。”
　　
　　“既如此，我家相公既然说不让你们登门，你们就走吧。”罗蒹葭道。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你相公还不是得听你公婆的，亲家都原谅咱们了，你在这瞎胡闹什么？”郭氏忍不住骂了起来。
　　
　　说罢，还看了眼赵氏和褚老大，只可惜，这二人根本没搭理她。
　　
　　“刘富商的事情你们还没忘吧？当时相公是怎么做的，想必你们也清楚。若是相公知晓你们觊觎褚家的家产，还让赌坊的人来褚家闹事抢钱，你说相公会怎么做？你们认为相公会原谅你们吗？”罗蒹葭冷冷地说道。
　　
　　这话一出，罗家众人脸色全都变了。
　　
　　“亲家这不是……没出什么事吗？”郭氏小声说了一句。
　　
　　“幸好没出什么事。若当时没被人拦下，还不知会如何呢！”罗蒹葭道。
　　
　　有些事情不能因为没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就当没发生一样。
　　
　　“蒹葭，你……”张氏也想说什么。
　　
　　罗蒹葭对他们早就没了耐心，直截了当指出来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如今你们来这里，无非是觉得相公升官了，想要靠着相公的名声做些什么罢了。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若是被我发现了，一定会如实告知相公，到时候他会怎么做我就不知道了。”
　　
　　罗家人心情其实很矛盾，他们既想着占一下褚家的便宜，又害怕褚威冷那个煞神。
　　
　　如今罗蒹葭搬出来褚威冷，他们自然是害怕的。
　　
　　这时，久未出声的褚老大也开口了：“你们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蒹葭是我们褚家的人，我们自会好好照顾。”事关儿子的名声问题，褚老大的心也硬了几分。
　　
　　说到底，罗家认为这家当家人是褚老大，主事的人都这么说了，他们也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
　　
　　不过，罗家人走前看向罗蒹葭的神色相当的复杂。
　　
　　等罗家人走后，罗蒹葭关上门，非常郑重地跟褚老大和赵氏开了个“会”。
　　
　　“爹娘，儿媳也不怕你们笑话，我爹娘是什么性子的人想必你们也知道。我爹这人心术不正，不正混，做买卖总是赔钱，最近还流连赌坊。我娘家人只想着那我换钱。去年还曾想过让我跟相公和离，把我高价卖给路过的富商。他们自己欠了钱还想着让咱们家还。这样的人，早晚会惹出来大事。”
　　
　　褚老大听到这些话没出声。
　　赵氏想说什么，看看褚老大又看看儿媳，也没做声。
　　
　　“如今相公仕途正顺，可不能因为这样的人毁了前程。”
　　当然了，罗蒹葭这话也是危言耸听了。罗家人虽然很坏，但胆子也小，惧怕褚威冷，也惹不出来太大的祸事。
　　不过，褚老大和赵氏太过良善，她得把话说重一些。
　　
　　“我既然嫁过来了，就是褚家的人，相公好了我才能好。你们不用顾忌我的面子，在外头一定要表明立场，让旁人看到咱们的态度。旁人知晓咱们的态度，就不会再纵容他们。”罗蒹葭道。
　　
　　事关儿子的前程，亲家又做了那些个事儿，这一刻，褚老大和赵氏终于硬了一些。
　　
　　“好。”
　　
　　人不可能一下子变了性子，需要慢慢改变。
　　如今褚老大和赵氏已经比之前强一些了。尤记得她刚穿过来时，这二人对罗家小心翼翼的。如今已经狠下心把他们撵出去了，这也算是进步了。
　　罗蒹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过了没几日，罗蒹葭正和赵氏正在做早饭，门外却有人送过来一封信。
　　
　　打开信看了一眼，罗蒹葭怔住了。
　　褚威冷在信中提到他升官后，边关城镇上分了一个院子，问他们要不要去。
　　




66.  纠结   去不去是个问题。

　　
　　这件事情, 不仅罗蒹葭怔住了，褚老大和赵氏也有些出乎意料。
　　
　　“冷哥儿在边关分了院子，问咱们去不去边关？”赵氏问道。
　　
　　罗蒹葭又看了一眼信, 点了点头：“对。如今相公是正七品, 在边关的城镇上分到了一个小院，院子里有五间房, 跟咱们家差不多，就是院子小了一点。”
　　
　　随后, 罗蒹葭把整封信给褚老大和赵氏读了读。
　　
　　在信中, 褚威冷不仅说了院子有多大, 还说了城镇的一些情况。
　　虽然在边关, 但比这里的镇上要繁华一些。
　　还有那边的气候，冷, 干燥。
　　
　　褚威冷倒是实在得很，把边关的事情说得很清楚，优劣都分析了一番。
　　
　　不过在介绍完城镇情况之后, 最后又说了别的。
　　比如，表达了对家人的想念, 暗示自己如今有能力了, 可以把家人接过去好好照顾。
　　
　　读完之后, 三个人都沉默了。
　　
　　赵氏和褚老大虽然都很想念儿子, 可若是让他们离开这里, 去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们就有些犹豫了。
　　罗蒹葭也有些犹豫。面对突如其来的剧情, 她有些回不过来神。
　　
　　这一整日，褚家的气氛都有些沉，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晚上, 回屋之后，赵氏和褚老大失眠了。
　　
　　“孩儿他爹，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啊？”赵氏问道。
　　褚老大没回答。
　　
　　赵氏叹了叹气，道：“我倒是怪想儿子的，要是能跟他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倒是极好。只是，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褚老大也叹了叹气：“哎，是啊。边关在北边，跟咱们这边完全不一样，听说冬天很冷。”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了，别说边关了，去县城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如今不仅要离开村子，离开县城，还要离开府城，穿过大半个大历。
　　这跳跃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人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两个人的心情差不多，聊了几句之后，也没个定论。
　　
　　第二日，王婶子来了，赵氏把这件事情跟她说了说。
　　
　　王婶子听后却很开心，为赵氏感到开心：“这是好事儿啊，冷哥儿这是想接你们去享福了。”
　　
　　在外人看来，褚威冷现在有出息了，当官了，是朝廷命官，是高高在上的。
　　他把爹娘接过去，爹娘就不用那么辛劳了，可以去那里享福。
　　这是天大的喜事。
　　
　　赵氏想到昨晚跟自家男人说过的话，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嫂子，你这是咋了，咋还不高兴了？”王婶子问道。
　　
　　赵氏道：“好是好，但外头哪里有家里好啊，我这都生活了一辈子了。”
　　
　　王婶子虽然有了孙子，但毕竟比赵氏年轻一些，人也开朗一些，对故土的感情也不像赵氏这般。
　　“再好儿子不在身边也不行呐。”
　　
　　赵氏皱了皱眉头，道：“就是有些舍不得家里。”
　　
　　说着说着，王婶子也有些理解赵氏了，跟着她一起叹了叹气，道：“嫂子说的也有理。要是我的话，也怪舍不得的。”
　　虽然外头很好，可这边也不差，有亲朋好友，有自己的两亩地。
　　
　　“可不是么，外头哪里有家里自在。”赵氏道。
　　
　　“是啊，还不知道外头啥样子呢。”王婶子道。
　　
　　对于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人而言，外头甚至有些可怕。
　　
　　明日就要开始做生意了，虽说还没决定要不要边关，但生意还是要做的。
　　
　　晚上，罗蒹葭和赵氏开始准备了。
　　
　　第二日是正月十六，这是褚家今年第一日做生意。
　　
　　过了一个年，生意不仅没变差，还比之前还要好一些。
　　几近一月没吃到褚家吃食的人这会儿终于能吃一些了，热情高涨。
　　
　　不一会儿，吃食就卖完了。
　　
　　回去的路上，王婶子想到昨日跟赵氏谈论的问题，道：“你跟冷哥儿成亲四年了，如今总算是熬出头了，能跟他团聚了。”
　　
　　罗蒹葭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你爹娘还有些犹豫，你可得去。”王婶子道。
　　
　　事实上，不仅赵氏和褚老大犹豫，罗蒹葭也有些犹豫。
　　
　　她跟褚威冷压根儿就没有感情。
　　如今离得远一些还好，若是去了边关，两个人就得日日相对了。
　　到了那时，就更麻烦了。
　　
　　而且，男女主初相遇就是在边关。
　　虽然不知道他们二人如今有没有相遇，但可以肯定的是，书中的女主此刻应该已经到了边关。
　　既然书中的剧情已经开场，她去哪里瞎掺和什么呢。
　　
　　那里是剧情的中心，代表着麻烦，这与她想过平稳日子的初衷相背离。
　　
　　“这是咋了，难不成，你也不想去？”王婶子见罗蒹葭没说话，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我跟你说，你可别犯傻！你爹娘可以不去，你却是一定要去的。冷哥儿不比从前了，他如今可是大官了，不知道会有多少不要脸的姑娘贴上去。你要是不在一旁看着，被人抢走了，生了娃，你这地位就不保了。”
　　
　　罗蒹葭见王婶子为她着想，道：“多谢婶子提醒。”
　　
　　王婶子看了看她的神色，怕她不懂，又推心置腹地跟她说了几句：“你娘家是那个样子，没了冷哥儿护着，还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你就算再能赚钱，再厉害，你爹娘想把你嫁到哪里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儿。”
　　
　　虽说罗蒹葭如果走了，她就赚不着钱了，可王婶子并没这样想。
　　
　　自从罗蒹葭开始做生意，就一直照顾他们家，从她家买鸡蛋买蔬菜，还常常给他们送好吃的。
　　不仅如此，如今还雇她来帮忙卖吃食。
　　这半年来，家里可赚了不少钱。
　　
　　这一切都多亏了罗蒹葭，她打心底感激她，自然也为她考虑。
　　
　　这话很真诚，也是罗蒹葭考虑过的事情。
　　虽然她们二人出发点不同，但罗蒹葭知道王婶子是真心为她考虑，郑重地道：“好。我记住了，多谢婶子。”
　　
　　王婶子琢磨了一下，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觉得你公婆肯定会让你去的，毕竟你们成亲四年了，还没个孩子。”
　　说罢，王婶子又开始夸起来褚威冷：“冷哥儿可真厉害啊，眨眼间都当官了。你爹娘有福气，你也有福气。”
　　
　　接下来一路上就听王婶子在夸褚威冷，时不时打探她对罗家的态度。
　　得知她对娘家也很不喜，就对着她骂了骂罗家。
　　
　　罗蒹葭告诉她，如果听说罗家仗着他们家的势为非作歹，一定要赶紧告诉他们。
　　王婶子自然是应下了。
　　
　　褚威冷那一封信如同一颗小石子，在褚家平静的湖面掀起了片片涟漪。
　　因着那一封信，晚上大家数铜板的兴致都降低了不少。
　　
　　等数完铜板，赵氏又说起来去边关的事情。
　　
　　主要是赵氏在说，褚老大偶尔说一句。
　　
　　他们二人的想法罗蒹葭大致明了了。
　　褚老大和赵氏既想去，又有点不想去。
　　
　　想去的原因便是能跟儿子团聚，在儿子身边生活。
　　不想去的原因是故土难离，不想离开这个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还有对未知地方的恐惧。
　　
　　但，以罗蒹葭对这二人的了解，听他们讨论的这些内容，她知道，他们二人肯定会去。
　　褚老大和赵氏都早已没了爹娘，最亲的人就是儿子。
　　故土再难离，没有亲人在身边也是孤单的。
　　
　　至于何时去，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等他们二人想清楚了，就该出发了。
　　
　　褚老大见罗蒹葭一直没说话，询问了她的意见。
　　
　　“爹娘，你们不如这几日再好好想想。总归要离开的话，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走的。等你们想好了，咱们再给相公写信。”
　　
　　褚老大和赵氏互相看了看，觉得她说的有理，便没再说，各自回屋睡觉了。
　　
　　跟昨日一样，罗蒹葭又失眠了。
　　
　　褚威冷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了。
　　不仅升职的事情突然，让他们去边关的事情也很突然。
　　她有了一种失控的感觉。
　　
　　她一直都熟悉剧情，也想利用剧情避开自己的命运，可如今剧情变了，她有些慌了。
　　
　　她认真分析了一下。
　　现在褚威冷让他们去边关，作为他的妻子，她不可能不去。
　　可是去了就意味着要处在剧情中间。
　　
　　而她好不容易熟悉了这边的环境，再去边关的话，不知会不会适应。
　　
　　但同时，她很清醒地知道，如果她去了边关，就可以摆脱罗家的麻烦事儿了。
　　而且，见着了褚威冷，她想跟褚威冷和离的话也简单了。
　　
　　不管是跟褚威冷和离与否，都没事儿。
　　即使有一日罗家去了边关，也不怕。
　　只要褚威冷在那里，罗家就不敢。
　　
　　去了边关，她想和离，想立女户的事情也会简单很多。
　　
　　这样的话，她有了合法的户籍，往后想去哪里都简单了。
　　世界那么大，她肯定能躲开罗家，也可以离男女主远一些。
　　
　　瞧着屋外略显清冷的月亮，罗蒹葭心头的烦躁渐渐散去了一些。
　　
　　罢了，去与不去都有好有坏。
　　她还是顺着事情发展来吧，赵氏和褚老大决定去她也跟过去，他们不去她也不去。
　　
　　她这几日还是专心卖吃食吧，毕竟什么都是假的，多赚些钱多些护身的东西才是真的。
　　
　　褚老大和赵氏却仍在纠结中。
　　
　　“今日村里人知晓冷哥儿跟咱们写信让咱们去边关的事情了，都可羡慕了，说咱们要去享福了。”赵氏道。
　　“冷哥儿确实有出息，他想接咱们过去也是他的孝心。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值了。”提起来儿子，褚老大满心的骄傲。
　　
　　“可不是么，现在出门在外，好些个不认识的人也过来跟我打招呼。还叫我啥，老夫人。”
　　“村里人叫我老爷。”
　　
　　两个人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来儿子当官之后旁人对他们的态度改变。
　　
　　说着说着，笑着笑着，又回到了去不去边关的事情。
　　
　　“我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唯一不好的就是儿子不在身边。”赵氏叹了叹气。
　　褚老大也叹了叹气。
　　
　　“冷哥儿这么大了还没孩子，他跟蒹葭一直都分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管咱们去不去，蒹葭得跟过去吧？”赵氏道。
　　
　　褚老大道：“这个是肯定的。冷哥儿官职高了，往后想回家就更难了。我听说隔壁府城有个在京城当官的大人，等到六十多岁了才回乡，这几十年一直没回来过。”
　　
　　赵氏还没听过这样的事情，一听褚老大说，立马道：“那蒹葭必须得跟过去！我听二胜娘说，外头好些有钱人都在外面找了。虽然咱们家冷哥儿品性好，干不出来这样的事儿，可要是时间长了，也难保不会变心。”
　　
　　“我看他敢！看我不打断他的腿！”褚老大厉声道。
　　
　　儿媳已经嫁过来四年了，儿子回家却只有半个月。
　　儿媳对他们极好，没犯错任何的错，他们也得对得起儿媳。
　　
　　说到儿媳要去，两个人再次沉默了。
　　
　　也不知为啥，这大半年来，儿媳像是家里的主心骨，如果她去找儿子了，那他们怎么办。
　　还有家里的生意。
　　可儿媳不能不去。
　　
　　这一刻，他们突然发现，家里可以没有儿子，却不能没有儿媳。
　　
　　




67.  决定   纠结过后的决定。

　　
　　罗蒹葭因为想通了整件事情, 睡得极好。
　　醒来后，先去喂了喂鸡，这才去做饭。
　　
　　褚老大和赵氏昨晚又聊到很晚, 早上起得迟了一些。
　　罗蒹葭都快把饭做好了, 赵氏才醒过来。
　　
　　“哎，娘起晚了。”赵氏看着快要做好的饭愧疚地说道。
　　
　　罗蒹葭笑了笑, 说：“没事，娘要是累了就多睡会儿。”
　　
　　很快, 开饭了。
　　
　　接下来不知道是不是罗蒹葭的错觉, 她总感觉赵氏和褚老大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等她看过去时, 这二人又会移开目光不看她。
　　
　　这一整日下来, 都是如此。
　　
　　等到了晚上，数完钱, 罗蒹葭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爹娘，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儿媳说？”
　　
　　想来，如今搁在心头的事情就是要不要去边关找褚威冷。
　　或许, 这两个人关于她有了什么别的打算？
　　赵氏和褚老大都待她极好，她不想他们有什么话憋在心里, 希望他们能跟她说清楚。
　　
　　赵氏收回来目光, 摇头, 一脸心虚地说：“没有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 可脸上的神情却告诉别人, 有。
　　
　　罗蒹葭又看向了褚老大。
　　
　　褚老大沉默了一下, 道：“没什么。”
　　赵氏又紧接着道：“是的, 没什么。”
　　
　　罗蒹葭见他们如此，想想最近也没听说有别的事情，便没再问他们。
　　
　　等回到屋里, 褚老大和赵氏似乎都有了决定。
　　他们想了一日，家里若真的没有儿媳，还真不行。
　　
　　赵氏道：“他爹，咱们还是去找儿子吧。”
　　这一次，褚老大没再犹豫，道：“好。”
　　
　　“一家人都在一起才是最好的。他们小夫妻都还年轻，往后蒹葭要是生了孩子，我得给他们看孩子。”赵氏说道。
　　“嗯。”褚老大应了一声。
　　
　　后面，两个人又说了许多话。
　　
　　等到说的困倦时，褚老大道：“明日再问问儿媳的意见吧。”
　　“好。”赵氏道。
　　
　　第二日一早，罗蒹葭发现褚老大和赵氏跟前几日茫然的状态不太一样了。
　　
　　罗蒹葭琢磨了一下，问：“爹娘可是决定咱们要不要去边关了？”
　　
　　听到这个问题，褚老大和赵氏互相看了看。
　　
　　看着这二人的反应，罗蒹葭想，应该差不多了。
　　
　　随后，褚老大看向了罗蒹葭，问道：“蒹葭，你觉得咱们要不要去？”
　　
　　这是褚老大第二次问她了。
　　从他的脸色上看，是想得到一个答案了。
　　
　　罗蒹葭有点猜到褚老大在想什么了，他跟赵氏大概已经决定要去了，只是还需要人再来确定一下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儿媳认为，去不去都有好有坏。”
　　
　　“如果去的话，好在相公就在那边。他如今是七品官，在边关也算是有权有势，能照顾爹娘，爹娘过去可以享福，这样爹娘也可以时时刻刻看到相公，时时刻刻照顾他。不好的点是，边关在北边，天气冷，干燥。爹娘在南边待久了，恐怕不太适应。”
　　“如果不去的话，好就好在日子还是跟从前一样，不用离开熟悉的故土。坏就坏在，相公可能几年才能回一次家，爹娘见不着他。而且，他离得远，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也顾不上。”
　　
　　这些都是褚老大和赵氏这几日反反复复考虑过的。
　　
　　最后，罗蒹葭还是表明了态度：“我跟相公一样，更想让爹娘去边关。”
　　虽表明了态度，但还是扯上了褚威冷。
　　
　　“为啥？”赵氏问道。
　　
　　“爹娘也看到了，村里人虽然大部分都很友善，可总有一些人心术不正。村长家表面上对咱们客客气气的，背地里却喜欢搞一些小动作欺负咱们。我娘家又是那样的情况。之前相公官职不高，他们就谋划着把我卖了换钱给弟弟谋差事。现在相公官职高了，他们还不定会做出来什么出格的事情。到时候万一惹了麻烦，少不得还得来咱们家。”
　　
　　“还有，那日赌坊的人来时说过的话想必爹娘还没忘记吧？那件事情跟县太老爷有关。如今相公官职跟县令一样，往后少不得还得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可相公又不在家，这些事情咱们也不好办。”
　　
　　听到这一番话，褚老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外头人也说让他们去，可他们都说他们是跟着儿子享福去的。
　　只有儿媳说的这一番话才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有了儿媳的认同，褚老大心中的决定也更坚定了一些。
　　不仅是他，赵氏也是如此。
　　
　　“好，那就去吧。”褚老大一锤定音。
　　
　　听到这话，罗蒹葭轻轻叹了叹气。
　　她说不定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是沉重是轻松，亦或者都有。
　　
　　不过，她没来得及想太多，因为赵氏说了自己心中的犹豫。
　　“听说边关可冷了，冷哥儿说还会下雪，河面会结冰，也不知道咱们受不受得了。听说每年都会冻死不少人。”
　　
　　罗蒹葭看了一眼赵氏，道：“娘多虑了。北边虽然冷，但也有御寒的衣裳，多穿几层就没那么冷了。而且，屋内有炉子，也有炕，很暖和的。”
　　
　　“啊？真的吗？有炉子，还有炕？”赵氏好奇地问。
　　
　　罗蒹葭点头：“对，比咱们屋里还要暖和一些。”
　　
　　听到这话，赵氏和褚老大松了一口气。他们年纪大了，不怕热，就怕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可惜咱们的生意没法做了，一日能赚好些钱呢，冷哥儿的月例都没这么多。”赵氏叹了叹气。
　　
　　罗蒹葭最不怕的就是这个问题了。
　　
　　瞧着褚老大和赵氏脸上的担忧，罗蒹葭道：“爹娘若是想做生意，咱们到了边关还可以继续做啊。凉皮、烤饼、米饭菜都能做。”
　　赵氏眼神里透露出来一丝欣喜：“真的吗？还可以继续卖？”
　　
　　可再下一瞬，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褚老大问了一个问题：“如今冷哥儿是官身了，咱们再去摆摊会不会丢他的脸？”
　　赵氏眼中的欣喜散去：“可不是么，我都忘了，冷哥儿现在当官了。哪有当官的家人出来摆摊的，咱们不能给他丢脸。”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可褚老大和赵氏这半年来做生意做得很开心，很有成就感，若是哪日不去卖东西赚些钱跟客人说说话，心里就不舒服。
　　往后若是去了边关不能赚钱了，可真是要难受死。
　　
　　那倒不如留在这里……
　　
　　见褚老大和赵氏极为丧气，罗蒹葭笑了笑，宽慰他们：“爹娘这是说的哪里话？相公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之前咱们在码头摆摊儿，他不是也没说什么吗？不仅没觉得丢脸，还跟咱们一起卖吃食。”
　　
　　在罗蒹葭看来，褚威冷不是那样的人。
　　
　　“可这里不是边关。离边关远，没人知道。若是日后去了边关，都是熟悉的人，可不就不一样了吗？”赵氏道。
　　
　　罗蒹葭想，之前去码头摆摊、去镇上集市上摆摊，那都是不得已为之。
　　没钱、没地方，离城镇远。
　　如果去了大一些的城镇，就不用再摆摊了啊。
　　
　　不过，罗蒹葭从未想过要去边关做生意。
　　
　　她最想的事情是跟褚威冷和离。
　　
　　而之所以去边关，也是顺势而为，既能摆脱罗家，又能顺利立女户。
　　至于其他的事情，她还真没想过。
　　
　　可这话她又不能跟褚老大和赵氏说。
　　
　　见儿媳许久没讲话，赵氏心往下沉了沉，问：“蒹葭，你也觉得咱们不能做生意了是吗？”
　　
　　罗蒹葭回过神来，看向了赵氏，瞧着赵氏眼中的失落，打起精神说道：“咱们当然可以做生意啊。”
　　
　　褚老大和赵氏同时看向了罗蒹葭。
　　
　　罗蒹葭迅速思考了一下当前的局面，暂时没想她和离的事情，顺着赵氏和褚老大的思路想了一番。
　　
　　“咱们之所以去码头上摆摊，是因为那里人多且离家近。去镇上摆摊，是因为镇上的人有钱，人也多。往后咱们要去边关了，据相公所说，是在城镇上，比咱们村里要好。到时候，咱们就不用去摆摊了，可以在边关开个铺子。”
　　
　　“开铺子？”赵氏问。
　　
　　“是啊。咱们不是有钱了么，可以开个铺子了。”罗蒹葭道，“不说别人，咱们县令大人不就在县城开了不少铺子吗？而且儿媳听说，京城权贵人家也开了不少铺子。这样一来，就不丢人了。”
　　
　　褚老大和赵氏听到可以去边关开铺子，全都笑了，那脸上的笑容，比刚刚还要灿烂几分。
　　
　　“还能开铺子就好，能开就好。”赵氏笑着说道。
　　
　　瞧着他们二人的笑容，罗蒹葭想，大不了到时候她给他们开个铺子再离开，就当是回报了。
　　
　　自从年前往家里寄了一封信之后，褚威冷就一直盼着回信。
　　
　　他等啊等，等到第五日，算着信差不多快到了，又等啊等，等到第十日，估摸着也快来信了。
　　
　　可惜，一直等到正月十六，军营里已经正常练兵了，城里也开始正常做生意了，还是没等到回信，也没等到人。
　　
　　王青珏年前大比武过后就不在军营里了，一个月左右才回来。
　　
　　回来后，瞧着褚威冷，算了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就问了问他。
　　
　　“嫂子来了吗？”
　　
　　这一问，就问到了褚威冷的心事。
　　
　　褚威冷摇了摇头，道：“没有。”
　　
　　对于这个答案，王青珏有些惊讶，问：“嫂子竟然不愿意为了褚兄来边关？”
　　
　　听到这话，褚威冷瞥了王青珏一眼。
　　
　　上次见罗氏时，他就已经发现了，罗氏现在对他没什么感情了。
　　这一点，从平时公事公办的信中也能发现。
　　要说罗氏不想来凄苦的边关，倒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她不来的话，爹娘是不是也不来了……
　　
　　想到这种可能，褚威冷拧了拧眉，道：“不知道。”
　　
　　不知道？
　　
　　王青珏发现自己想岔了，问：“还没回信？”
　　
　　褚威冷点了点头。
　　
　　王青珏算了算日子，说：“兴许嫂子不想回信了，直接带着你爹娘过来了？”
　　
　　褚威冷微微一怔，对此又充满了几分期待。
　　虽说他那封信是在询问爹娘的意思，可他打心底是希望家人能过来的。
　　这样既能时时见着爹娘，又方便他照顾他们。
　　
　　“褚兄再安心等几日吧。”王青珏道。
　　
　　褚威冷等啊等啊，一直等到二月初一，家里的消息才姗姗来了。
　　
　　可惜，人没到不说，也就只有一封信。
　　
　　好在信中的内容还算让人满意。
　　
　　罗氏在信中说，爹娘经过几日思考，决定要来找他。
　　不过，举家过来不易，要在家里收拾一番。且，北边太冷，爹娘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利于远行。
　　所以他们决定等北边没那么冷了，开了春再慢慢过来。
　　
　　看到这个消息，多日来绷着脸的褚威冷脸上终于露出来一丝笑容。
　　
　　




68.  相见   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过年的时候家里备了不少年货, 还有亲朋好友送过来的礼，这些吃的还能吃上大半个月。
　　
　　不仅如此，菜地里的菜也还没吃完, 家里的鸡还在喂着, 地里的事情还没安排好……这些东西可都是带不走的。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人情。
　　他们还没来得及跟亲友告别。
　　
　　那日三个人聚在一起商量好要去边关后, 就提到了哪日去。
　　
　　褚老大和赵氏提出来家里的东西还没吃完，没用完, 路上也带不走, 怪心疼的。
　　
　　罗蒹葭则是想到了另一层。
　　
　　如今还是冬日, 天气寒冷。南边尚且如此, 北边就更冷了，估摸着还在下雪。
　　且, 根据褚威冷心中提供的路线，他们这一路慢行的话得半个月才能到。
　　褚老大和赵氏没经历过这么冷的气候，她真怕冻坏他们了。
　　
　　所以, 她才给褚威冷去了一封信，告诉他开春再去。
　　
　　这样, 路上不会太冷, 褚老大和赵氏也有时间去跟过去告别了。
　　
　　褚老大和赵氏繁忙, 罗蒹葭却没那么忙。
　　跟罗家那边决裂后, 她不过是孤身一人罢了, 带上银票, 随时可以离开。
　　
　　所以, 这些时日，她又继续赚钱了。
　　
　　总归快要走了，她也没再想新鲜吃食, 就跟之前一样，卖卖烤饼、蛋炒饭、茶叶蛋、凉皮之类的。
　　
　　一个月后，褚老大和赵氏已经跟所有人都告别了，家里的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
　　虽然一开始舍不得离开，但既然决定离开了，反倒觉得去边关是一个大事儿。
　　其实数日前他们就问过儿媳啥时候可以走了，可儿媳说再过些时候，再过几日可就是二月初一了。
　　
　　现在南边已经暖和了，他们连冬衣都换下了，路两边也开满了小花。
　　
　　这日，数完钱，赵氏有些急切地问道：“蒹葭，咱们啥时候走啊？”
　　
　　罗蒹葭不是不想走，只是她看过地理志，边关寒冷，雪要下到二月才停，有时甚至三月方歇。
　　
　　她算了算日子，道：“下个月初一吧。”
　　他们慢慢走，走到那边雪应该差不多停了吧。
　　
　　下月初一，还有三日。
　　
　　“唉，好，东西我已经收拾差不多了。”赵氏笑着说道，“只是他们说北边冷，咱们还要不要做些厚衣裳？”
　　
　　罗蒹葭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咱们这边的衣裳再厚，到了北边也不顶用。带着反倒是麻烦，不如到了那边再买。”
　　
　　“那不是要花好些钱？”赵氏有些心疼。
　　
　　“娘，钱没了咱们再赚啊。”罗蒹葭道，“人要是冻伤了多不划算。”
　　
　　一听这话，赵氏笑着点了点头。
　　是了，她现在能赚不少钱，花了再赚。
　　
　　“咱们只带着路上要用的东西就好，剩下的东西没法带。”
　　
　　罗蒹葭知道，赵氏和褚老大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了，顺手用的东西有很多。
　　那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同。
　　可是，他们这一路上既要走水路又要走陆路，转很多地方，不方便带这么多东西。
　　
　　而且，现在虽然有驿站，可却是为官员服务的，传递军情消息等等，运送私人物品的镖局尚未出现。
　　退一步讲，纵然出现，那价格也定然不菲，估计要比他们这些东西贵个十倍百倍。
　　
　　“尽量少带一些东西。按照相公给咱们准备的地图，得经过数十个地方，走半个月。”
　　
　　“可咱们的衣裳咋办啊？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都扔了吗？怪不舍的。”赵氏问。
　　
　　罗蒹葭琢磨了一下，道：“等咱们到了边关，安稳下来，如果有可能的话，再让人来取。”
　　
　　赵氏正想说“好”，就被褚老大打断了。
　　
　　“还是买新的吧，咱们身上穿一件，再带两件好的，其他不要了。”
　　
　　“为啥？那不是浪费吗？”赵氏不解地问。
　　
　　褚老大道：“此去边关数千里，路上要走那么远的路，这一路上花费就得好几两。回来一趟，还不得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够咱们买一屋子衣裳了。”
　　
　　关键时刻，还是褚老大明白一些。
　　
　　赵氏虽然不舍，可听褚老大这么一说，也没再说什么，决定明日就把东西都收起来。
　　
　　还有三日就走了，第二日，罗蒹葭把剩下的吃食都卖完了。
　　
　　走之前，她跟狗剩告了别，不用他再占位置了。
　　狗剩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位漂亮的嫂嫂如今身份不同了。
　　
　　随后，罗蒹葭在镇上买了不少肉。
　　
　　这一路要走那么远，不能饿肚子，体力也要跟上才是。
　　
　　回去后，她就做了不少猪肉脯。
　　
　　初一那日，天还未亮，罗蒹葭和赵氏褚老大就离开了家。把家里的钥匙给了王婶子，三人一人带了一个包袱，去了县城。
　　
　　走的时候静悄悄的，除了王婶子，没人知道。
　　
　　如今褚威冷身份不同了，自从得知他们三人要走，不少人说要来送。
　　罗蒹葭特意嘱咐褚老大和赵氏别告诉别人他们具体哪一日走，就怕到时候全村人都来送，那场面想想就觉得难受。
　　
　　离开村子，走上去镇上的那座山时，在半山腰处，褚老大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褚家村的方向。
　　赵氏刚刚跟王婶子抱在一处哭过，这会儿眼睛还是红的，情绪也恹恹的，回头看褚家村的那一眼，眼泪又来了。
　　
　　罗蒹葭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也回头看了过去。
　　这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待的地方，在这里住了快一年的时间。
　　此番要走，心情颇为复杂。
　　
　　她这才待了一年的时间就如此，想必褚老大和赵氏更加难过。
　　
　　瞧着赵氏的眼泪，罗蒹葭宽慰她：“娘，您若是想回来，咱们以后还可以再回来的。”
　　
　　“真的吗？”赵氏擦了擦眼泪问道。
　　
　　罗蒹葭点头。
　　当官的是褚威冷，又不是褚老大和赵氏。
　　褚威冷不能离开，可他们可以离开啊。
　　
　　“走吧。”褚老大道，“再不走晚上赶不到客栈了。”
　　
　　“好。”
　　
　　虽说褚威冷给他们规划的路线是走半个月，可真的上了路，罗蒹葭却没按照这个时间来走。
　　
　　第一日，他们先是步行到了县城，又在午时坐了船去了府城。
　　
　　府城是跟县城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更大更加繁华。
　　
　　本来他们在这里停一个时辰就要租马车去隔壁县，可瞧着褚老大和赵氏眼中的欣喜，罗蒹葭打算在府城住一晚，逛逛夜市再走。
　　
　　总归他们身上银子足够多，没必要这么赶。
　　
　　而且，她也对府城很是好奇，想看看各处的情况，为自己将来挑选一个合适的地方。
　　
　　褚老大和赵氏一向听她的，虽然问了几句，但也很快就答应下来了。
　　
　　过了三日，瞧着褚老大和赵氏脸上稍显疲态，罗蒹葭又决定留下来休息了一日。
　　
　　又过了几日，路遇一处名山，三个人又慕名去看了看。
　　
　　三个人就这样一路上吃吃喝喝玩玩，走上三五日就休息一日，等到了边关时，已经是三月份了。
　　
　　他们整整走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褚老大和赵氏本来还对离开故土有些忧伤，可渐渐地，被外面纷乱的世界迷花了眼，早已把失落的情绪抛在了脑后，眼前尽是这些新奇百怪又好吃又好玩的东西。
　　
　　等快到边关时，积雪开始渐渐消融，路边的树木也露出来一丝丝嫩芽。
　　
　　下来马车，赵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裹了裹身上的衣裳，道：“好冷啊。”
　　那种冷，跟他们南边还不太一样，风吹在脸上，像是什么东西刮过一样。
　　
　　瞧了瞧天色，快到酉时了。
　　
　　而边关这边天色黑的早，据说城门也关的早，天黑就关。
　　而镇子到镇北城之间有一个多时辰的车程。
　　入夜之后，会越来越冷，路上也会不安全。
　　
　　罗蒹葭怕赶不上入城，打算修整一下，明日再租车去镇北城。
　　
　　三个人去镇上买了些厚衣裳换上了，又去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想着马上就能见着儿子了，第二日一早，褚老大和赵氏早早醒了过来。
　　
　　三人在客栈草草吃了一顿饭，不到辰时，就去租了辆马车，朝着镇北城而去。
　　
　　上车之前，太阳还没升起来。走到半路，一束阳光透过晃动的车帘，照进了马车里。
　　
　　“出太阳了。”赵氏笑着说道，随后，她拉开了车帘。
　　
　　瞧着在太阳照射下闪着光的皑皑白雪，赵氏忍不住道：“好美啊。”
　　
　　褚老大也没见过这样的风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罗蒹葭瞧着一片黄土看不到尽头的荒地，裹了裹身上的衣裳。
　　从南到北这一路走来，她感觉还是南边更舒服些，北方的天气太冷了，太干燥了，皮肤都紧了几分。
　　她还是早早和离，拿着和离书和女户的证明去南边定居吧。
　　
　　不多时，三人到了镇北城。
　　
　　镇北城是边关重地，查得比较严。
　　
　　到了之后，按照褚威冷交待的，罗蒹葭跟守门的将士报了褚威冷的名头。
　　
　　那将士之前就被交待过了，一听褚威冷的名字，检查完户籍文书都对的上，就赶紧让人去军营找褚威冷。
　　
　　“夫人，你们终于来了，褚大人几乎日日都过来问询。”守城的将士说道。
　　
　　听到这话，罗蒹葭微怔。
　　
　　褚威冷自从收到了那一封信，便日日盼着开春的到来。
　　
　　按照大历人的规定，二月就是开春。
　　信中说开春来，也就是二月初一。
　　
　　按照他给的路线，半个月就能到。
　　万一爹娘着急见他，说不定还能再快一些。
　　
　　只可惜，他料错了，褚老大和赵氏一开始确实着急见他，可后来渐渐地被外面的繁华所吸引，就没那么急了。
　　
　　从二月初八这日起，褚威冷就日日盼着家人过来。
　　盼啊盼，一直从初八盼到十五，都没见着人来。
　　等过了十五，他又安慰自己，可能爹娘身子不好，来得慢。
　　
　　如此又过了五六日，仍旧没见着人。
　　
　　褚威冷非常着急，怕他们在路上遭遇什么不测。
　　
　　这时，王青珏说了一句：“嫂子说开了春再来，可没说是开春那日来呀，褚兄太着急了些吧？”
　　
　　听到这话，褚威冷蹙了蹙眉，又拿出来信看了一眼。
　　
　　果然，只说开春来，并未说哪日来。
　　
　　“不如你再等等。总归你现在也走不了，干着急也没什么用。”
　　
　　虽这般说，可褚威冷还是担心得不行，这几日，就没个笑脸，几乎日日都去城门问询。
　　
　　军营离城门有十几里路，并不是很近，且军中训练结束时也快天黑了，来回的路上非常冷。
　　
　　就在褚威冷已经盘算着要去请假去路上找找人时，有人来报，他爹娘和罗氏来了。
　　
　　褚威冷告了假，立马骑上马朝着城门而去。
　　
　　从刚刚到了城门之后，罗蒹葭三个人就从车上下来了。
　　
　　刚从车上下来时，太阳照在身上，还没觉得特别冷。
　　可站了一会儿，褚威冷一时半会儿也没过来，就觉得冷了。
　　那种冷，是一种有些疼痛的冷，虽然已经是三月，可风吹在脸上仍旧有一种刀割的感觉。脚上穿得绣花鞋也单薄了些，站久了不是冷，是有些疼。
　　
　　罗蒹葭都觉得冷了，更何况褚老大和赵氏。
　　她想让二人去车上暖和些，可他们想着即将要见到儿子，不仅没觉得冷，心里还挺热乎，脸上带着落不下去的笑容。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罗蒹葭觉得快要站不住时，终于响起了马蹄声。
　　
　　那马蹄声从听到到身侧，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爹，娘。”一个熟悉的浑厚的男声在身后响了起来。
　　
　　随即，马儿停了下来。
　　
　　褚老大和赵氏快步迎了过去。
　　
　　罗蒹葭一直站在他们的对面，此刻也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褚威冷一身银灰色铠甲，腰系红带，前胸后背缀着护心镜，腰间佩戴一把银剑，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皂靴，从马上下来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干脆利落。
　　
　　人靠衣装马靠鞍。
　　半年不见，穿上这一身衣裳，褚威冷从一个农村糙汉子变成一个威风凛凛的武将了。
　　
　　这样子，很能唬人，颇有几分高冷男主的味道。
　　
　　褚威冷跟褚老大和赵氏寒暄了几句后，也没忘了她。
　　
　　见褚威冷看过来了，罗蒹葭抬步缓缓走了过去。
　　
　　今日罗蒹葭穿了一件湘妃色的袄子，领口和对襟处都缀着一层白色的毛毛，看起来很暖和的样子。
　　
　　说起来，这个颜色并不是她喜欢的，她本想买件淡蓝色的，赵氏却让她选这件，她拗不过，对衣裳也没什么追求，就选了这件。
　　
　　褚威冷瞧着穿着湘妃色袄子的罗蒹葭，险些没认出她来。
　　
　　在他印象中，罗氏一直都喜欢穿深一些素一些颜色的衣裳，看起来非常素净冷淡。
　　
　　今日穿了件鲜艳的颜色倒是衬得肤色白皙，嫩生生的。
　　
　　而她此刻鼻头冻得微红，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可爱。
　　
　　




69.  收拾   别为了好看穿这么少！

　　“相公。”罗蒹葭跟褚威冷打了一声招呼。
　　
　　这一声清冷的声音想起, 褚威冷回过神来。
　　他发现，罗氏并没有变，还是之前那个她。
　　从上面见面时起, 就对他有些疏离和冷淡。
　　
　　自从他升了官, 身边人对他的态度渐渐变的不同。
　　唯一不同的只有那位侯府王公子。
　　
　　如今爹娘罗氏待他还一如既往，他突然觉得这种氛围很让人舒服。
　　
　　“娘子。”
　　
　　说完, 一眼就瞥见了罗蒹葭脚上穿得单鞋。
　　
　　褚威冷道：“爹娘，先回家吧, 外头冷。”
　　
　　“好。”
　　终于见着了儿子, 褚老大和赵氏二人非常开心。
　　
　　随后, 褚威冷扶着褚老大和赵氏上了马车。
　　
　　罗蒹葭在他们身后上马车。
　　
　　看着眼前宽厚的大掌, 罗蒹葭抿了抿唇，有些迟疑。
　　都要和离了, 女主此刻也应该在城内了，她还是跟褚威冷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
　　
　　想到这里，罗蒹葭伸出左手扶住了车璧, 右手提着裙子，试图扶着车上去。
　　
　　褚威冷瞧见罗蒹葭的动作, 微微蹙眉, 看了看自己的手, 心想, 挺干净的啊, 怎么又嫌弃上了。
　　不过, 虽然心中这样想, 他还是抬手在铠甲上抹了几下。
　　抹完，手又朝着罗蒹葭伸了过来。
　　
　　“行了，干净了。”
　　
　　罗蒹葭正想要上去, 就听到了这话。
　　
　　顿时，她停下了动作。
　　
　　褚威冷瞧着罗蒹葭眼中的怔愣，见她磨磨蹭蹭的，直接把她的手抓了过来。
　　
　　罗蒹葭的手冰凉，冻得有些麻木。
　　而褚威冷的大掌温热而有力，双手接触的那一瞬间，就有热度一直源源不断传到了罗蒹葭手上。
　　
　　罗蒹葭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只觉得那一瞬间，热的不只是手，心底某个地方似乎也变得暖暖的。
　　
　　褚威冷也没料到罗蒹葭的手会这么冷，跟冰碴子似的。
　　
　　他突然想到军营里的将士这几日提起过，说家里的娘子为了好看早早把冬衣脱了穿得特别少，病了。
　　
　　“咋这么凉？别为了好看穿这么少，边关比不得南边，多穿些！仔细染了风寒。”褚威冷看了一眼罗蒹葭湘妃色的衣裳和单鞋说道。
　　
　　这话一出，罗蒹葭脸冷了几分，手上使了使劲儿，试图从褚威冷手中抽出来。
　　
　　这时，赵氏见儿媳一直没上来，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蒹葭，你咋还没——”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儿子抓住了儿媳的手，顿时，她脸上笑开了花。
　　
　　“冷哥儿也知道心疼你娘子了？”赵氏笑着调侃，“蒹葭，快上来吧，外面冷。”
　　
　　赵氏都这么说了，罗蒹葭也不好再挣脱褚威冷的手了。
　　
　　她看了褚威冷一眼，按住褚威冷的手，抬腿上了马车。
　　
　　等她站稳了，立马把手抽了回来。
　　
　　褚威冷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虽然罗氏的手已经不在他的掌中，但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味道。
　　
　　这手，除了凉，也太小了些。
　　
　　罗蒹葭坐下之后就看了一眼外面，恰好，与褚威冷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下一瞬，罗蒹葭就拉上了车帘。
　　
　　很快，在车里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卖东西的买东西的，各式各样的声音都有。
　　
　　赵氏忍不住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褚老大也看了过去。
　　
　　如无意外，这里将会是他们未来生活很多年的地方。
　　
　　瞧着外头热闹的景象，赵氏微微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这里倒是不错，虽比不上府城，但跟咱们县城差不多。”
　　褚老大看了一会儿，道：“这里屋子建的倒是看起来很结实。”
　　
　　听到赵氏和褚老大的话，罗蒹葭也朝着外头看了一眼。
　　
　　她本以为镇北城跟昨晚宿在的隔壁城差不多，没想到两边风格相差很大。
　　
　　如褚老大所言，屋子确实看起来很结实，而且很高大。
　　
　　想来也是，这里是边关最重要的城池，若是这里破了，最后一道防线也就破了，自是要建的结实些。
　　
　　不过，她关注的点在于别的。
　　
　　这里倒是比她想象中热闹一些，做买卖的人也不少，不过，吃食种类却不多，多半是硬邦邦的饼子馒头之类的。
　　总之，比较单调。
　　若是在这里做些吃食生意，怕是也不会太差。
　　
　　马车约摸走了一刻钟左右，拐进了一个胡同里，没多久，停了下来。
　　
　　罗蒹葭从车上下来，看了看面前的院子。
　　
　　如褚威冷所言，院子里房间确实跟褚家村差不多，但是空地没有褚家村的大，养些鸡或者猪还是够用的。
　　
　　旁边的地可以松一松，种些菜。
　　
　　褚威冷是请假过来的，不能待太久，把他们安置好之后，他就回去了。
　　
　　罗蒹葭本以为这院子是刚刚分给他的，又没怎么有人住，应该很脏，没想到屋里的各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倒是不用他们麻烦了。
　　
　　赵氏和褚老大两个人逛了逛整个院子，都很满意。
　　
　　罗蒹葭却有些不满意。
　　
　　她里里外外看了一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这里没有炕！
　　如今已经开春了，没那么冷，她也睡不了几晚上，有没有炕没什么，可赵氏和褚老大却要在这里生活几年，没有炕怎么能行，冬日怎么过？
　　
　　走之前，她得提醒一下褚威冷才好。
　　
　　逛完院子，三个人回到了堂屋。
　　
　　跟南边不同，边关的屋内比外头要暖和得多，也不会特别潮湿。
　　
　　“爹娘，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烧些热水。”罗蒹葭道。
　　“我跟你一块儿去。”赵氏道。
　　
　　等她们二人到了厨屋之后，发现厨屋像是很久没用过的样子。她们先去换了一身衣裳，穿上了日常穿的，又穿上围裙，把锅刷了一遍，这才开始烧水。
　　
　　烧水时，顺便把碗筷全都煮了煮。
　　
　　锅里煮着东西，她又把厨屋收拾了一下。
　　
　　等收拾完，把锅里煮的东西捞出来，重新烧了一锅干净的水，里面放了许多生姜。
　　虽然味道有些辛辣，可几口生姜水下肚，罗蒹葭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褚老大和赵氏喝不惯，但因着罗蒹葭说驱散寒邪，也忍着喝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瞧着快到午时了，罗蒹葭去做饭了。
　　
　　大家在路上行了一个月，急需休息，罗蒹葭就简单做了些吃食。
　　
　　她用厨房的面和鸡蛋做了手擀鸡蛋面。本想着最后撒一些青菜的，可找了许久也没在家里找到青菜的影子，只好作罢。
　　
　　配着家里带的咸菜，一人吃了一大碗鸡蛋面，三个人去休息了。
　　
　　虽然罗蒹葭很累，可突然来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又躺在褚威冷睡过的床上，她着实睡不着。
　　但，即便是睡不着，她还是躺下了。
　　因为外面真的是太冷了！
　　
　　躺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冷。
　　身上薄薄的一层被子像是一张纸般，没什么温度。
　　
　　躺了约摸半刻钟左右，罗蒹葭去柜子里找了找，终于找到了另一床被子，这床被子比床上那床还要厚一些。
　　真不知道褚威冷怎么这么抗冻，平日里就盖那么薄的被子。
　　她把被子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了床上，盖在身上。
　　
　　两床被子盖在身上，过了一会儿，终于暖和了些。
　　
　　午睡过后，三个人开始在家里忙活起来。
　　即便是累，褚老大和赵氏也非常开心。
　　虽然二人在家里犹豫了很久，可真的到了儿子身边，二人还是非常开心的。且，那种愉悦是从心底发散发出来的。
　　
　　到了酉时左右，太阳渐渐落山了，赵氏连忙叫着罗蒹葭去做饭了。
　　
　　“我记得冷哥儿早上离开的时候说是酉时从军营回来，咱们快去做饭吧，他回来就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好。”
　　
　　两个人到了厨屋，看了看厨屋的东西。
　　
　　一大袋子面，一篮子鸡蛋，还有一些肉。菜的话，只有土豆和萝卜。
　　
　　“这么多面咋就放在这里，不怕潮了吗？”赵氏有些心疼地说道。
　　
　　说着，她就想弄一下。
　　
　　“娘，北边雨水少，没那么潮，应该没事。”
　　“哦，也对，我差点忘了，不是咱们那边了。”
　　
　　说完，赵氏也发现了罗蒹葭中午发现的那个问题。
　　
　　“咋没有青菜啊？”
　　
　　青菜是他们日常吃的，长得快，又很好养。
　　从小到大他们几乎日日都会吃青菜，这已经成为饭桌上必不可少的东西。
　　
　　“这边天冷，怕是冬日青菜养不活。”罗蒹葭道。
　　
　　“啊？这样啊。那现在开春了，明日得赶紧让你爹把地开出来，种一些。”赵氏道。
　　
　　不光没有青菜，也没有米，主食就是面食。
　　
　　这会儿和面蒸馒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而中午又刚刚吃过面条。
　　
　　罗蒹葭琢磨了一下，决定炖个土豆肉，在锅璧上贴一些锅饼。
　　
　　等土豆肉炖上后，罗蒹葭去做锅饼了。
　　
　　考虑到褚威冷的饭量，罗蒹葭贴了七八个锅饼。
　　
　　这种锅饼她吃两个就差不多了。
　　
　　做完这些，罗蒹葭又把刚刚赵氏洗干净去皮的两个萝卜拿了过来。
　　
　　她打算再做些萝卜饼。
　　
　　她先把萝卜切成细丝，放在盆中，又在里面撒一些盐，去了去里面的水。
　　过了一会儿，把萝卜丝团成团，挤干净里面的水分。
　　随后，把萝卜丝重新放在盆子中，里面撒一些盐五香粉等调料，打两个鸡蛋，放葱花，再放面粉，在一起搅拌。
　　
　　准备另一个锅，起锅烧油，放入混合着鸡蛋和萝卜丝的面糊。
　　
　　不一会儿，萝卜的清香就出来了。
　　
　　等煎至两面金黄，饼子熟了，就可以盛出来了。
　　
　　煎萝卜饼的同时，罗蒹葭又去烧了一锅萝卜汤。
　　可惜家里没有排骨，要不然萝卜汤会更好喝。
　　
　　褚威冷刚走到胡同口，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儿。
　　倒不是说饭菜的味道熟悉，而是这种味道仿佛是独属于罗氏的，他老远就能分辨出来。
　　离家越来越近，味道也越来越浓郁。
　　
　　他没有闻错。
　　
　　瞧着烟囱里冒出来的汩汩炊烟，闻着熟悉的香味儿，听着院子里爹娘说话的声音，褚威冷感觉心被填得满满的。
　　
　　这院子他从前只觉得冷清，现在看着烟火气，却觉得暖得很。
　　
　　王兄果然没说错，还是要让家人在身边。
　　
　　




70.  取暖   搅得他心里有些乱。

　　褚威冷站在门口缓了缓情绪, 深深吸了一口饭菜的味道，这才推门进去了。
　　
　　本想着先去堂屋的，可脚步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直接朝着厨屋而去。
　　
　　此刻, 厨屋里只有罗氏。
　　
　　屋里的两个锅底都冒着火苗。
　　
　　一个锅里咕噜咕噜的，似乎在煮汤。
　　另一个锅罗氏正在用, 她似乎在做着饼子，味道很是诱人。
　　
　　褚威冷在开口之前, 先咽了咽口水。
　　他并不是一个对吃食很讲究的人, 能填饱肚子就行, 可对于罗氏做的饭菜, 却没什么抵抗力。
　　
　　第一个发现褚威冷的不是认真做饭的罗蒹葭，而是从堂屋过来的赵氏。
　　
　　赵氏瞧着儿子的身影, 脸上露出来一丝笑容。
　　再看儿子盯着儿媳的认真模样，心头更是欢喜。
　　
　　她本来不想打破这温馨的氛围，可惜儿子已经发现她了。
　　
　　“娘。”
　　
　　“冷哥儿, 你回来了，快去洗洗手, 准备吃饭了。”赵氏笑着道。
　　
　　罗蒹葭听到这话,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瞧着褚威冷正站在门口, 她心头纳闷儿, 不知他到底什么时候过来的, 怎么也不知道出声。
　　
　　褚威冷看了一眼罗蒹葭, 道：“好。”
　　
　　说罢, 转身离开了厨屋。
　　
　　瞧着儿子走了，赵氏笑着跟儿媳道：“冷哥儿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在意你的, 你看，刚回来哪也没去就过来看你。”
　　
　　罗蒹葭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褚威冷是特意来看她的吗？
　　怕是来看饭的吧。
　　
　　赵氏只当她是害羞了，没再继续说下去。
　　
　　此时，锅里的汤差不多好了，赵氏拿碗把汤盛了出来。
　　
　　等汤盛好，萝卜饼也差不多做好了。
　　
　　怕褚威冷不够吃，她多放了一些面，做了足足有将近二十个小饼。
　　
　　做完后，瞧着赵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厨屋的辣椒面，罗蒹葭凑着锅底的火，往锅里倒了一些油。
　　
　　随后，从大罐子里舀出来两勺辣椒面。
　　这些辣椒面是罗蒹葭当初做凉皮时调好的，里面放了好些大料，不过那些大料都被她碾成了粉状。除了这些，还有一些调料，比如盐。
　　
　　油热之后，浇在了辣椒面上。
　　
　　她想着，若是褚威冷觉得菜不够辣，可以沾些辣椒油吃。
　　
　　褚威冷过来端萝卜饼时，恰好看到罗蒹葭正在给他做辣椒油。
　　
　　他心里突然一热，道：“谢谢娘子。”
　　罗蒹葭抿了抿唇，道：“不客气。”
　　
　　这里天气冷，饭菜凉得快，饭菜上桌之后，大家也没废话，直接开吃了。
　　
　　虽然萝卜饼很香，但褚威冷的筷子还是伸向了土豆里面。
　　
　　此地萝卜极多，最近军营里日日炖萝卜，他已经吃了几个月了，快要吃吐了。
　　
　　锅饼外层有些焦，里面软软的，混合着土豆炖肉的味道，非常好吃。
　　再沾上一些辣椒油，更是人间美味。
　　
　　时隔大半年，褚威冷终于又吃上了一顿好吃的。
　　
　　他一个字没说，先干掉了三个锅饼。
　　
　　过了这么久，罗蒹葭也是再次见识到了褚威冷的饭量，依旧很大。
　　
　　“冷哥儿，你别光吃那个，也尝尝这个，蒹葭做的这个萝卜饼可好吃了。”赵氏指了指一旁的萝卜饼。
　　
　　褚威冷看了一眼里面放了不少东西的萝卜饼，道：“行，一会儿就尝。”
　　
　　说完，褚威冷又拿了一块锅饼。
　　
　　罗蒹葭看了一眼褚威冷。
　　她想，褚威冷一定觉得这东西花里胡哨的。
　　她对他有了一些了解，褚威冷就喜欢吃实实在在的东西，但凡有些花样，他都不喜欢尝试。
　　
　　罗蒹葭一共做了八个锅饼，她、褚老大和赵氏一人吃了一个，褚威冷一个人吃了五个。
　　
　　“喝口汤吧，这萝卜汤可好喝了。”赵氏道，“再不喝就凉了。”
　　
　　褚威冷一看又是萝卜，本能地有些抗拒，但他不喜欢浪费粮食，还是端起来喝了。
　　
　　刚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是萝卜汤？”褚威冷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赵氏笑着说：“可不是么，就是萝卜汤，蒹葭做的，好喝吧？”
　　
　　褚威冷又喝了一口，品了品味道，道：“好喝。”
　　说罢，咕咚咕咚喝了一碗，连里面他快要吃吐的萝卜也吃了。
　　
　　这萝卜又咸又香，味道极好。
　　吃完，点了点头，心道，不是萝卜难吃，是军营里伙夫做的不好吃，而他媳妇儿做的好吃。
　　
　　喝完一碗，褚威冷又去锅里盛了一碗。
　　
　　锅饼已经吃完了，褚威冷觉得肚子也就只有六七分饱，还能再吃点东西。
　　瞧了瞧桌子上的东西，他又吃了几块土豆。
　　
　　不过，视线一转，看到了放在了一旁剩了许多的萝卜饼上。
　　
　　罗氏做的萝卜汤都这么好喝，或许萝卜饼也没那么难吃？
　　摸了摸不太饱的肚子，褚威冷夹了一个饼子。
　　
　　吃了一口之后，褚威冷就后悔了。
　　他不该怀疑罗氏的厨艺的。
　　一个萝卜饼不大，他三两口就吃掉一个，连他最爱的辣椒都没来得及吃。
　　
　　这真的是又苦又涩的萝卜吗？
　　吃到嘴里竟然非常清香，有些甜又很鲜，隐约还有鸡蛋的香味儿。
　　外层焦香，里层松软，口感极好。
　　
　　吃完一个之后，褚威冷又吃了一个。
　　
　　一连吃了三个后，褚威冷才想起来沾辣椒吃。
　　
　　他虽然极喜欢辣味儿，也不得不承认，不沾辣椒的话，萝卜的口感更好，满口清香的感觉。
　　沾了辣椒也好吃，这辣椒油也非常香。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跟他中午在军营里吃的萝卜相比，罗氏做的萝卜就是山珍海味。
　　明明家里的萝卜也是军营里发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罗氏的手艺果然厉害，要不然生意也不会这么好了，就连京城来的侯府公子都对她做的吃食念念不忘。
　　
　　褚威冷一个蘸辣椒，一个不蘸辣椒，就这般吃着萝卜饼。
　　
　　罗蒹葭吃了一个锅饼，又吃了一个萝卜饼，饱了。
　　
　　这也是她平时的饭量。
　　
　　只是，在喝了半碗汤之后，瞧着坐在一旁吃得又快又香的褚威冷，她突然觉得面前的萝卜饼好像更加诱人了，她嘴巴里干干的，肚子好像有一种没吃饱的感觉。
　　
　　又喝了一口汤之后，罗蒹葭的手也伸向了萝卜饼。
　　
　　吃了两口之后，听着一旁褚威冷吃饭的声音，罗蒹葭觉得，这萝卜饼似乎真的更好吃了。
　　
　　不知不觉中，罗蒹葭多吃了一个萝卜饼。
　　
　　褚威冷足足吃了十个萝卜饼才停下来。
　　
　　不过，他又喝了两碗汤，把锅里的汤全都喝完了。
　　
　　吃完饭，褚威冷就自觉地收拾碗筷去刷锅了。
　　
　　罗蒹葭把堂屋没吃完的东西端过来，瞧着褚威冷在刷锅，心情好了几分。
　　
　　不说别的，在做家务这一点上，褚威冷还是可圈可点的。吃完饭完全不用旁人去说，就会自觉去刷锅洗碗。这样活儿一向都是她在做的，褚威冷在，倒是省了她的事儿。
　　
　　褚威冷刷锅洗碗，罗蒹葭在一旁收拾刚刚做饭残留下来的痕迹，又把柴火整理了一下，堆在一旁。
　　
　　等她收拾完时，褚威冷这边也洗好了，两个人一起去了堂屋。
　　
　　“爹，娘，这边儿天冷又干燥，你们白日里要记得多喝些水。”
　　
　　赵氏看了一眼儿媳，笑着说：“知道啦，蒹葭都跟我们讲过了，今日白天还给我们熬了姜水。”
　　
　　褚威冷看了一眼罗蒹葭。
　　罗氏是个极为周到又聪明的人，她似乎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做事情永远想在别人前面。
　　明明没来过北边，却了解北边的风土人情。
　　
　　怪不得爹娘那么喜欢和看重她，她确实有这样的本事。
　　不言不语，却让人不自觉地去关注她，让人不自觉的信任。
　　
　　想到罗氏白日里的穿着，褚威冷道：“衣裳也要穿厚一些。咱家那边的衣裳不行，得在当地买，棉花足。”
　　
　　赵氏笑着道：“知道啦，我跟你爹没带多少衣裳，我跟蒹葭商量好，明日就出门买去。”
　　
　　褚威冷又看了罗蒹葭一眼，道：“那就好。”
　　
　　褚威冷又说了几句，见罗氏都想到了，便没再多说。
　　
　　褚老大道：“如今咱们终于在一处了，你也不用再担心家里了，在军营里好好训练，多打胜仗，保卫大历。”
　　
　　褚威冷正色道：“儿子记住了。”
　　
　　褚老大看了看坐在身侧的娘子，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儿子和儿媳，脸上露出来一丝笑容。
　　
　　“以后咱们一家人就好好过日子吧。”
　　
　　又说了一会儿话后，褚威冷见坐在他身侧的罗氏似乎在磕头打盹儿，便道：“爹娘旅途劳累，不如早些歇着。”
　　
　　果然这话一出，他就见身侧的罗氏抬起头来，精神了一些。
　　
　　“好，你跟蒹葭也好好歇着吧。”
　　
　　“嗯。床上有两床厚被子，柜子里还有一床，若是冷的话再去拿。儿子前几日都晒过了。”褚威冷道。
　　
　　“好，你们歇着去吧。”
　　
　　罗蒹葭今日中午没睡着，这会儿吃饱了，确实开始犯困了。
　　
　　听赵氏这么一说，她便跟着褚威冷回屋去了。
　　
　　等到了屋里，瞧着面前的床，再看看一旁的褚威冷，罗蒹葭突然精神了几分。
　　
　　她今晚，又要跟褚威冷睡在一起了。
　　想到之前不太愉快的体验，罗蒹葭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不会还是不洗澡，又喜欢打呼吧。
　　
　　不过，她实在是困极了，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便没再思考这些。
　　
　　她强忍着一些精神，去厨屋盛了一桶留在锅里的温水，回屋去了。
　　
　　先倒在脸盆里洗了洗脸，又盛了些温水，倒在另一个盆里，洗了洗脚。
　　
　　随后，把这两盆水倒在了一起，准备倒到门外去。
　　
　　她穿着拖鞋，正想出门，就被褚威冷拦下了。
　　
　　褚威冷看了一眼罗蒹葭光着的脚，道：“我来吧。”
　　
　　外头实在是太冷了，罗蒹葭也不想出去，就交给褚威冷了。
　　
　　褚威冷接过来盆，放在地上，坐在刚刚罗蒹葭坐过的位置，把鞋袜脱掉，脚放在盆里洗了洗脚。
　　
　　罗蒹葭瞧着褚威冷的举动，抿了抿唇。
　　
　　“咋了？嫌脏啊？我一会儿刷刷盆。”褚威冷道。
　　
　　罗蒹葭道：“不是，锅里还有些温水，你可以去用干净的。”
　　
　　褚威冷不太在意地道：“不用了，浪费。”
　　
　　说话间，褚威冷已经洗完脚了，手脚麻利地洗了洗袜子，把水端出去倒掉了。
　　
　　罗蒹葭收回来看向褚威冷的背影，看向了床上。
　　
　　床上本来只有一床被子，另外一床是她中午从柜子里拿出来的。
　　
　　如果床上只有一床被子的话，是不是说明褚威冷平日里只盖一床被子？
　　
　　可她盖一床太冷了。
　　
　　如果两个人分开睡的话，那她还少一床被子。
　　
　　她糊涂了，今日应该去买一床被子的。
　　
　　不一会儿，褚威冷从外头进来了。
　　
　　罗蒹葭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褚威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盖一床被子就行，另一床是给娘子准备的，娘子盖两床，我盖一床。如果觉得冷，明日再去买一床。”
　　
　　罗蒹葭听明白了，立马道：“好。”
　　
　　只要不跟褚威冷一个被筒里就好，只要她能盖两床就好。
　　
　　不一会儿，两个人熄灯躺到了床上。
　　
　　罗蒹葭身上贴身盖了一床被子，褚威冷身上那一床被子一半在他那边，一半在罗蒹葭这边。
　　
　　好在上面那床被子足够大，都能盖上。
　　
　　不过，罗蒹葭怕褚威冷那边留的太少，往墙那边贴了贴。
　　
　　不得不说，真的好冷。
　　
　　尤其是被子刚刚盖上的时候，特别冷，虽然她洗了脚，可还是觉得被窝冰凉。
　　
　　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暖和过来。
　　也不知道褚威冷今晚会不会呼噜打得震天响。
　　还有，褚威冷到底遇到女主了没有，她想旁敲侧击问褚威冷来着，可实在是困极了。
　　
　　即便被窝极冷，即便褚威冷就睡在身侧，即便满腹烦恼，她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她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褚威冷却精神抖擞。
　　
　　他盼了许久，家人终于来到了身边。
　　
　　他心中异常欢喜，不累也不困。
　　
　　听着身侧传来的微弱的呼吸声，褚威冷心里平静极了。
　　
　　渐渐地，他有些疲倦了，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只是，鼻间隐隐传来了一丝香气。
　　且这香味儿极为熟悉。
　　
　　平日里他睡在军营的时候，身侧躺着的是带着汗臭味儿的男子，可今日不同，是身上带香的姑娘。
　　
　　这味道，极为好闻，却又搅得他心里有些乱乱的。
　　
　　褚威冷深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不知怎的，他觉得身侧的香味儿却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香。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身侧又是自己的娘子，有时候变化真的有些克制不住。
　　
　　就在他打算默背一遍兵书冷静冷静时，一只柔弱无骨的手突然打在了他的胸膛上。
　　
　　而他的肩膀上也靠过来一个东西。
　　
　　一瞬间，褚威冷从半睡着的状态下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向了身侧。
　　
　　只见罗蒹葭睡得极熟，但却似乎有什么烦恼，眉头皱了起来。
　　
　　约摸过了一刻，也许是半刻，褚威冷砰砰直跳的心平稳下来，他抬手试图把罗蒹葭的手拿开。
　　
　　然而，在碰到她手掌的那一刻，怔了怔。
　　
　　这手，也太凉了吧，跟冰块似的。
　　
　　所以，罗氏不是有烦恼，而是冷的吧？
　　
　　




71.  暖手   睡着的时候更可爱。

　　褚威冷握着罗蒹葭的手, 往旁边放了放，放在了里层被子的上面。
　　这样上面还有一层被子，不会冷。
　　放好之后, 就想要抽回来手抽回来。
　　
　　然而, 那小手却像是有了意识一般，反握住他的手。
　　
　　褚威冷微微一怔, 侧头看向了罗蒹葭。
　　
　　只见她身子蜷缩在一起，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真的有这么冷吗？
　　褚威冷有一瞬间的茫然。
　　
　　平日里他盖一床被子就够了, 即便是最冷的时候, 他也就盖了两床。
　　盖了没几日就热的受不了了。
　　
　　现在已经开春了, 盖一床薄被子就够了。
　　罗氏身上不光盖着一层薄的, 还贴身盖着一床厚的。
　　
　　然而，掌心的温度却提醒他, 她确实很冷。
　　
　　褚威冷看着冻得皱眉的罗氏，心想，罢了, 给她暖暖吧。
　　毕竟，此事都怪他, 是他没给她多准备一床被子。
　　
　　想到这里, 褚威冷回握住罗蒹葭的手, 拿回来, 放在了胸口。
　　
　　罗蒹葭很快就睡着了, 随之而来的, 就是一个梦。
　　
　　梦里, 她不知怎的，跑到了冰天雪地中，冷风呼呼的吹, 雪也一直下。
　　她的手冷、脚冷，身上也很冷，冷得她抱紧了自己取暖。
　　
　　她四处找着避风的地方。
　　
　　终于，她发现了一个山洞，更幸运的是里面有一堆点燃的柴火。
　　罗蒹葭把手放了上去。
　　瞬间，手变得暖和了。
　　身上也渐渐暖和了。
　　
　　她困意来袭，在山洞里睡着了。
　　
　　平日里，褚威冷卯时醒过来，可今日，距离卯时还有两刻钟，他就醒了。
　　
　　他是被热醒的。
　　
　　醒来的那一瞬间，他在心中想着，今年的春天走得这么快么，薄被子都盖不住了。
　　想着，顺手就想掀开身上的被子，可一抬手，就发现了异常。
　　
　　不是被子太厚，而是他身上还贴着一个人。
　　
　　罗氏的柔嫩的小手仍旧在他的手中握着。
　　而她另一只手，正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她的头靠如同昨晚一般，靠在了他的肩上。
　　
　　等于说，她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上。
　　侧头看了一眼，罗氏睡得非常熟，小脸微红，呼吸绵长。
　　领口也微微敞开，虽然天还没亮，但褚威冷眼神极好，能看到里面隐隐露出来的蓝色肚兜。
　　
　　瞧着这一幕，褚威冷心跳有些加快，喉结微微滚动，身体也有了不太自然的反应。
　　
　　他微微往旁边挪了一下身子，试图松开罗蒹葭的手。
　　可是，他一动，就见罗蒹葭皱了皱眉，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
　　
　　褚威冷连忙停下了动作。
　　
　　下一瞬，罗蒹葭又靠了过来，找到睡了一夜的熟悉的位置，蹭了蹭，又继续睡了。
　　
　　褚威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不到去军营的时候，他长长呼出来一口气。
　　暗道，罢了，她一路陪着爹娘过来，辛苦了，外面这么冷，他还是别吵醒她了。
　　
　　随后，褚威冷闭上眼，开始默背兵书。
　　
　　背着背着，浮躁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背完一卷，约摸到卯时了，褚威冷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松开罗蒹葭的手，给她盖好被子，悄悄地下床去穿衣洗漱了。
　　
　　过了不过半刻钟左右，罗蒹葭醒了过来。
　　她一向认床，在路上的这一个月没怎么睡好，可昨晚却睡得极好，一口气睡了五个时辰。
　　
　　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再看看身侧空下来的床位，她知道，褚威冷醒了。
　　
　　果然，过了没多大会儿，褚威冷进来了。
　　
　　罗蒹葭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他一眼。
　　
　　恰好，褚威冷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接，想到昨晚和今早的事情，褚威冷神色有些不自然。
　　
　　罗蒹葭万事不知，目光非常坦然。
　　
　　“你早饭怎么吃？”
　　毕竟是同一个屋檐下，还没和离。
　　且，和离和立女户的事她还得求着他，在离开前，她不能得罪他。
　　
　　褚威冷盯着罗蒹葭瞧了许久，见她神色自然，便知她并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烦恼都是他一个人的？
　　
　　可明明惹事的人不是他。
　　
　　褚威冷神色复杂，抿了抿唇，道：“军营里有早饭，现在去还来得及。”
　　
　　罗蒹葭点了点头，道：“哦，那你快走吧，别误了饭点。”
　　
　　这是在赶他走？
　　
　　昨晚是谁把他当暖炉抱着的。
　　醒来就不认账了。
　　
　　有些人果然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一点。
　　
　　“嗯。”褚威冷应了一声，拿起来一旁的剑，转身离开了。
　　
　　褚威冷开门时，冷风从外头吹了进来，罗蒹葭瑟缩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又躺下了。
　　边关，真是冷啊。
　　过了一会儿，听到赵氏起来了，罗蒹葭这才起床了。
　　
　　刚出去，就听赵氏问道：“蒹葭，冷哥儿走了吗？”
　　
　　罗蒹葭道：“走了有两刻钟了。”
　　
　　“唉，昨晚太累了，醒得晚了些，都不知道他走了。”赵氏遗憾地说，“他早上吃饭了没？”
　　从前儿子去上差的时候都是她早起给儿子做饭吃。
　　
　　“儿媳本想给相公做的，但相公说军营里有早饭。”罗蒹葭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赵氏道。
　　儿子只要饿不着就好。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就准备去做饭了。
　　
　　罗蒹葭想着，昨晚还剩下几个萝卜饼，今早熬一些粥，热一下萝卜饼就好了。
　　
　　然而，当她们二人来到厨屋，却发现萝卜饼都不见了。
　　
　　罗蒹葭皱了皱眉，心想，难道是被老鼠吃了吗？
　　看来下回还是要放高一些，不能放在柜子里。
　　
　　赵氏心疼得不得了：“这耗子胃口也忒大了些，都吃完了，早知道昨晚我多吃两个了。”
　　
　　一听这话，罗蒹葭就知道赵氏昨晚没舍得吃饱。
　　她低头看了一旁地上放着的一大堆萝卜，道：“娘，家里萝卜这么多，咱们再做就是了。昨晚都是隔夜的，也不好吃了。”
　　
　　赵氏道：“我就是觉得心疼。”
　　
　　罗蒹葭笑了笑，捡起来一个萝卜，又做了一回萝卜饼。
　　
　　吃饭时，三个人聊起来一会儿要去买什么东西。
　　
　　厚衣裳是一定要买的，还有日常用的一些东西，蔬菜也要多买一些。
　　
　　说着说着，赵氏问：“蒹葭，听冷哥儿说你们那屋只有两床被子，你晚上睡觉冷吗？还要不要再买一床被子？”
　　
　　罗蒹葭摇了摇头：“不冷，还挺暖和的，不用买了。”
　　
　　昨晚刚睡着时，可能是踢了被子，觉得有些冷。
　　但后来，却是越睡越暖和，她做梦都梦到自己去烤火了。
　　就是早上醒过来时，可能又踢了被子，被冻醒了。
　　
　　褚威冷日常就盖一床被子，抗冻，也没必要多买。　
　　
　　“你们年轻，我跟你爹年纪大了，昨晚盖了三床被子。”赵氏道。
　　“马上就要暖和起来了。”罗蒹葭道，“等天儿暖和了，就不用盖那么多了。”
　　
　　吃过饭，收拾了一下，罗蒹葭把面和上，三个人就出门了。
　　
　　刚走到大街上，罗蒹葭就感觉到了冷意。
　　
　　三个人直奔卖成衣的店铺，买了几件厚衣裳。
　　
　　罗蒹葭本不想买的，她觉得自己在这边应该待不了太久。
　　但赵氏一直劝说，她便随便买了几件小东西，没买厚袄子。
　　
　　买完衣裳又去买用的东西。
　　
　　最后他们去了卖菜的集市。
　　
　　然而，看着整个集市，褚老大和赵氏非常失望。
　　
　　整个集市上几乎看不到太多绿色的蔬菜，而仅有的一些蔬菜也卖得很贵。
　　
　　青菜是所有蔬菜里面卖得最贵的，快要赶上肉的价格了。
　　
　　“咋卖这么贵啊？”赵氏疑惑不解。
　　
　　卖菜的婶子道：“听你们的口音是外地人吧？俺们这里冬天太冷，长不出来青菜，这青菜的价格不就贵了么。”
　　
　　听到这话，赵氏和褚老大面面相觑。
　　
　　那卖菜的人见他们犹豫，连忙道：“你们要是觉得青菜贵，不如来些白菜吧，大白菜便宜点儿。反正都是菜，一样的。”
　　
　　罗蒹葭想，这倒是跟后世的北边差不多了。
　　
　　最终，罗蒹葭他们买了一大些白菜，又买了些大骨头，葱姜蒜回去了。
　　
　　回去之后，赵氏看着厨屋的一大堆土豆和萝卜，道：“怪不得家里这么多土豆和萝卜，原来是这边便宜啊。”
　　这些东西在这里便宜，在他们那边可比青菜贵。
　　
　　蔬菜不多，就这么几样，看来接下来要日日吃这些东西了。
　　
　　瞧着厨屋里放着的一大堆土豆，赵氏叹了叹气，有些犯愁。
　　
　　“这么多土豆，得吃到啥时候啊。这东西容易发芽，发了芽就不能吃了。”
　　
　　罗蒹葭想，昨晚刚吃了土豆炖肉，还剩下不少，今日中午还得吃。
　　虽然土豆很好吃，但难不成顿顿吃土豆不成？
　　可他们只有四个人，一时之间也吃不完。
　　
　　瞧着外头院子里的石磨，罗蒹葭有了个主意。
　　
　　“娘，咱们把土豆做成粉吧！”
　　
　　“啥？土豆做成粉？”赵氏疑惑地问，“这东西咋做成粉啊？”
　　
　　她只听说过小麦大米这些谷物能做成粉，还没见过土豆做成粉的。
　　
　　罗蒹葭点了点头，简单跟赵氏解释了一番。
　　可赵氏没见过这种做法，任凭罗蒹葭怎么讲，她还是不太相信，这土豆怎么做成粉。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罗蒹葭没再多言，跟赵氏一起把角落里的一大堆土豆拿去井边洗了洗。
　　井边的水是从地下刚刚抽上来的，倒是比厨屋里放着的水要温和一些。
　　
　　洗了许久，两个人终于把土豆洗干净了，接下来就是去皮。
　　
　　去完皮之后切成块。
　　
　　随后，罗蒹葭把院子里的石磨擦洗干净，把土豆块放进去磨了一下。
　　
　　一边磨，一边加水。
　　
　　很快，土豆被磨成了土豆浆。
　　
　　全都磨好之后，又把土豆浆倒在了纱布上，一遍一遍的过滤。
　　
　　最后，把浑浊的土豆水放在一旁静置。
　　
　　中午家里吃了昨晚剩下的土豆，又炖了个大白菜。
　　
　　后半晌，午睡过后，褚老大去墙角翻地了。
　　如今已经开春了，天会渐渐暖和起来。
　　市场上青菜那么贵，还是自己种一些比较好，省钱。
　　
　　罗蒹葭去瞧了瞧土豆水，已经静置地差不多了。
　　
　　罗蒹葭把水倒掉，盆里就是一层洁白的粉状物。
　　
　　赵氏看着这些沉淀在盆地的东西，惊讶地道：“土豆还真的能做成粉啊，这比咱们吃的面还要白，真好看。”
　　
　　“嗯，这是土豆淀粉。”
　　
　　“吃起来啥味儿的，是土豆味儿的，还是跟面粉差不多？”赵氏好奇地问。
　　
　　罗蒹葭想了想，说：“都不太像，比较粘稠。”
　　
　　“啊？粘稠的？”赵氏难以想象。
　　
　　“等媳妇儿给你们做些吃的，就知道了。”
　　
　　“好。”一听有好吃的，赵氏笑着应了一声。
　　
　　等几盆水全都倒掉，罗蒹葭把盆地的土豆淀粉全都刮了下来，碾成细粉，放在阳光下晒。
　　
　　要说这边哪里比南边好，那就是阳光了。
　　虽然冷，但阳光充足，雨水少。
　　
　　剩下的土豆残渣，罗蒹葭倒在了褚老大翻的地里，肥地。
　　
　　赵氏也闲不下来，接下来，她跟罗蒹葭又开始收拾家里，把早上买回来的东西全都摆放好。
　　
　　瞧着早上起来和的面差不多开了，罗蒹葭和赵氏去蒸馒头了。
　　
　　晚饭的话，罗蒹葭打算炒个土豆丝，再做个萝卜饼。
　　
　　但这次萝卜饼跟昨日的不一样。
　　
　　下午晒的土豆粉已经差不多了，罗蒹葭把这些粉弄成细粉状，放入了罐子里备用。
　　
　　因为土豆很多，所以做了四五罐子。
　　
　　青椒土豆丝简单，萝卜饼做法稍微复杂一些。
　　
　　罗蒹葭把萝卜切成细丝，放到锅里焯一下水，捞出来过凉水，再把萝卜丝捞出来，挤干净水分。
　　
　　随后，萝卜丝里面加入一些面粉，再加一些土豆淀粉，盐、胡椒粉，搅拌在一起。
　　全都混合在一起后，从里面拿出来一块，捏成小饼状。
　　等所有的都捏成饼状后，放到笼屉里蒸。
　　
　　蒸上片刻，萝卜丝饼就变成透明状的了，摸起来又弹又滑，很漂亮。
　　
　　“咦，萝卜丝饼咋变成这样的了？”赵氏好奇地问道。
　　如果只放面粉的话，不会是这个模样。
　　这透明的样子还怪好看的。
　　
　　罗蒹葭指了指一旁的罐子，道：“这是放了土豆淀粉的缘故。”
　　
　　“哦，对，你说会粘稠。”赵氏想起来儿媳白日里说过的话。
　　
　　“是的。娘尝一尝，试试好不好吃。”罗蒹葭道。
　　
　　“你做的东西肯定好吃。”赵氏笑着说。
　　
　　最后，罗蒹葭调了个蘸料，里面放了蒜末麻油香醋酱油辣椒糖盐等等。
　　
　　这边饭菜刚刚做好，褚威冷就从外面回来了。
　　
　　瞧着厨屋里刚盛出来的两筐热腾腾的大馒头，褚威冷开心极了。
　　
　　而今晚，罗蒹葭又熬了一锅萝卜汤，但今日的比昨日还要好喝几分，因为里面放了大骨头，用大骨头熬出来的萝卜汤。
　　
　　褚老大心情不错，今日又拿出来小酒喝了起来。
　　
　　他一动筷子，其他人也开始吃了。
　　
　　褚威冷直接把手伸向了大馒头。
　　
　　罗蒹葭暗道，果然，他还是喜欢这种实在的吃食。不管桌子上有多少花样，他第一眼瞧见的永远是大馒头。
　　
　　下一瞬，一个焦黄的馒头皮就出现在她面前。
　　
　　罗蒹葭微微一怔，看向了褚威冷。
　　
　　他竟然还记得？
　　
　　褚威冷又往前递了递，罗蒹葭抿了抿唇，接了过来。
　　
　　“谢谢。”罗蒹葭心情复杂，低声道谢。
　　
　　褚威冷没在意，吃了一口大馒头，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吃得很香。
　　
　　赵氏瞧着儿子和儿媳的动作，笑着说：“快吃吧，再不吃饭就冷了。”
　　
　　




72.  计划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褚威冷饭量一如从前, 就着咸菜和土豆丝一口气干掉两个馒头，罗蒹葭也因此得到两个馒头皮。
　　
　　赵氏和褚老大对馒头没那么喜爱，他俩对萝卜丝饼比较感兴趣。
　　
　　“蒹葭这个饼做的真好看。”赵氏夹起来一个萝卜丝饼说道。
　　刚刚做饭的时候赵氏就感慨过了, 这会儿又夸赞了一番。
　　
　　褚老大虽然也很喜欢罗蒹葭做的饭菜, 但他不善言辞，尝尝只会说好吃。
　　今日瞧着晶莹剔透的萝卜丝饼, 也忍不住夸了一句：“确实好看，从前也没见过这样的吃食, 这是咋做的？”
　　
　　褚威冷听到他爹娘的话, 也看向了盘子中的饼。
　　
　　罗蒹葭道：“里面是萝卜丝, 加了面, 除了面之外还有土豆淀粉。”
　　
　　又是萝卜丝？
　　罗氏花样还怪多。
　　褚威冷心中暗暗想到。
　　
　　“哦哦，就是你跟你娘白日里做的那种东西？”褚老大虽然一直在翻地, 但也瞧见娘子和儿媳做了什么。
　　
　　“对。”罗蒹葭道，“爹娘，你们快尝尝好不好吃, 吃的时候记得蘸一下这个料。”
　　
　　“好。”
　　
　　说着，褚老大和赵氏就夹了一个萝卜饼, 蘸了旁边的蘸料。
　　
　　“这饼子弹性真好。”刚夹起来, 还没吃, 赵氏就再次夸道, “怪不得土豆丝不洗的话有些粘稠。”
　　
　　说完, 赵氏蘸了一点蘸料, 把萝卜丝饼吃进了嘴里。
　　
　　一入口, 赵氏眼中就露出来惊喜的神情。
　　
　　吃了一口之后，她没蘸料，又吃了第二口, 直到一整个萝卜丝饼下肚了，才开口说话。
　　
　　“这萝卜丝饼还怪好吃的。不光夹起来有弹性，吃起来也是，滑滑的，嫩嫩的，味道可真好啊。”赵氏道。
　　
　　褚老大满意地点点头：“确实好吃，咬起来口感比较好，尤其是这个蘸料，很好吃。”
　　
　　赵氏却道：“我觉得不蘸料也怪好吃的，蘸料了味道重一点，有点辣，也好吃。”
　　
　　褚威冷真的是吃腻歪萝卜了，今日营中又做了萝卜，还是用萝卜炖肉。
　　肉那么好吃的东西，沾了萝卜味也变得差强人意。
　　但，昨晚罗氏做的萝卜丝饼确实好吃，今日说不定也好吃？
　　
　　褚威冷本想着一会儿再尝试的，一听他娘说辣，他也忍不住夹了一个。
　　吃了一口之后，他就停不下来了。
　　这味道真是绝了，感觉酸甜咸辣都有，味道很重，但混在一起又很香。
　　
　　也不知道罗氏脑子里怎么想出来这么多花样。
　　明明萝卜跟军营里的萝卜一模一样，可味道就是不一样。
　　昨日的萝卜丝饼跟今日的萝卜丝饼也不一样。
　　
　　他一连吃了三个才停下来。
　　
　　停下来之后，嘴巴里似乎还有萝卜丝饼的味道，尤其是那个蘸料的味道。
　　
　　一盘子就二十来个，萝卜丝饼又小，根本就不够他吃的。
　　但他看得出来，爹娘爱吃，所以他就不抢了。
　　
　　他娘子人已经过来了，厨屋里又有那么多萝卜，他日后肯定能吃得到。
　　且，大馒头蒸出来也怪好吃的，明日剩下的可就没这个味儿了。
　　
　　想到这里，褚威冷再次拿起来馒头吃了起来，这次，掰了一块下来，沾了沾萝卜丝饼的蘸料。
　　
　　不光褚威冷看出来爹娘爱吃了，赵氏和褚老大也看出来他爱吃了，两个人支持了三个，就停下不吃了。
　　赵氏还把盘子放到了儿子和儿媳中间。
　　
　　“冷哥儿蒹葭，你们俩趁热吃吧，我跟你爹都吃好了。”
　　
　　一家人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褚威冷是知道他爹娘的饭量的，看了看面前的萝卜丝饼，道：“爹娘，你们吃得太少了，再吃两个。”
　　
　　赵氏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跟你爹饭量小，吃饱了。”
　　
　　褚威冷没再说什么，直接端起来盘子，放到了赵氏面前。
　　
　　“儿子爱吃大馒头。”说着，又啃了一口手中的馒头。
　　
　　赵氏又想把盘子递过来。
　　
　　罗蒹葭瞧着互相谦让的三个人，道：“娘，您就吃吧，这东西也不稀罕。也怪我，做得太少了，明日我再多做些。”
　　
　　家里最不缺萝卜，土豆淀粉做得又很多，这东西不稀罕的。
　　而之所以没做多，也是怕家里人吃不习惯。
　　
　　褚威冷也立马说道：“是啊，娘，今日刚蒸出来的大馒头最好吃了，儿子得多吃几个，你跟爹就吃萝卜丝饼吧。”
　　
　　见儿子儿媳都这么说了，且萝卜丝饼也并不稀罕，褚老大看了一眼赵氏，开口了：“他娘，放中间吧，大家都吃。”
　　
　　赵氏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丈夫，把盘子放到了中间。
　　
　　褚威冷拿起来筷子，给他爹娘一人夹了两个。
　　本就是一家人，又是儿子的孝心，赵氏也没再推拒，笑呵呵地继续吃萝卜丝饼了。
　　
　　罗蒹葭看了一眼埋头吃馒头的褚威冷，暗道，褚威冷真是个孝顺的人。
　　
　　吃着吃着，赵氏就道：“蒹葭，你说咱们要是去卖昨儿和你今日做的萝卜丝饼怎么样？”
　　儿媳做的萝卜丝饼实在是太好吃了，跟普通的吃法不一样，而且这边的萝卜又便宜，估摸着能卖出去不少。
　　
　　罗蒹葭琢磨了一下，昨日的萝卜丝饼比较简单，不过是加了鸡蛋。今日的萝卜丝饼就复杂了，尤其是里面加了土豆淀粉，一般人可做不出来这样的东西。
　　
　　褚威冷在边关待久了，口味跟这边人相似，他既然喜欢的话，那就说明在这边应该也会有市场。
　　
　　“应该没问题。”罗蒹葭道。
　　
　　听到这话，赵氏笑着看了褚老大一眼。
　　
　　能卖新的吃食，褚老大显然也很开心，不过，他的考虑多了一些。
　　
　　“冷哥儿，你如今是官身了，我跟你娘还有蒹葭能出去卖吃食吗？”
　　
　　褚威冷刚刚也在想他娘问的那个问题，只不过，他娘没问他，问的是他媳妇儿，他就没好意思插嘴。
　　
　　这会儿听他爹这么一说，立马道：“当然可以，朝廷没禁止官员的家眷做生意。”
　　
　　听到这个回答，褚老大和赵氏微微一怔，互相看了一眼。
　　
　　褚老大笑了笑，说：“爹是怕出去卖吃的给你丢脸。”
　　
　　赵氏也看向了儿子。
　　
　　瞧着他爹娘的目光，褚威冷失笑：“怎么会呢？儿子从来没这样想过。爹娘和娘子是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又怎会丢人呢？”
　　说罢，又道：“不过，儿子确实不太想让你们出去卖吃食。”
　　
　　赵氏心里一紧，问道：“为啥？”
　　
　　“娘，儿子如今当官了，每月都有俸禄，还有朝廷发的吃的用的东西，以及一些补贴，足够养活这一个家了。你跟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太好，所以儿子希望你们能够在家养养身体。且，儿子接你们过来是享福的，不是受罪的。”
　　
　　听到这一番话，赵氏松了一口气，笑着道：“你这话可说错了。年前，你媳妇儿带我跟你爹去县城医馆找人检查过身子，不光没累着，还比从前好了呢。那大夫啥药都没开。”
　　
　　褚威冷的重点放在了去医馆这件事情上，有些紧张地问：“爹，娘，你们是病了吗？”
　　在他的观念中，生病了才会去医馆，所以他爹娘去了医馆，他第一反应就是他们身体不舒服，病了。
　　
　　褚老大和赵氏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道：“没啊。”
　　
　　“没病为啥去医馆？”褚威冷问。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怕他娘骗他。
　　
　　赵氏笑着道：“我跟你爹也是这样说的。我跟你爹好着呢，啥毛病都没有，连头疼脑热都少了，浪费那些钱干啥。是蒹葭不放心，非要带我们去的。说啥来着，预防是不是，蒹葭？”
　　
　　听到爹娘没病，褚威冷放心了些，转头看向了罗蒹葭。
　　
　　瞧着众人看过来的目光，罗蒹葭看了一眼褚威冷，道：“对。人若是生重病的话，往往是从小病开始的。而有些病刚得了自己兴许发现不了，等到再发现时就晚了。所以，最好每隔一年半载让大夫号号脉，提前发现问题，及早治疗。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带着爹娘去检查身体的原因。”
　　
　　听到这番解释，褚威冷看向罗蒹葭的眼神充满了深意。
　　他着实没想到，罗氏竟然还有这样的眼光，竟然会高瞻远瞩。
　　他从前只知道爹娘病了就及时带他们去看病，却没想过定期去检查。
　　
　　她对他爹娘是真的很贴心，也把爹娘照顾得极好。
　　他从前没娶妻，还在爹娘身边时，爹娘的身子都没这么好。
　　反倒是从去年她跟爹娘开始做生意时起，爹娘的身子渐渐好了。
　　
　　为人子的，他不如她良多，也万分感激她。
　　
　　见儿子没说话，赵氏不知儿子心中想了什么，连忙道：“虽然花了钱，但天底下没白花的钱。自从知道身上没病，身体好，娘心里就舒坦多了，也不用时时刻刻害怕自己哪一日又病重了。”
　　褚老大也道：“是啊。知道自己没病，感觉身上都松快多了。心情好了，吃得也比从前多了。都是你媳妇儿的功劳。”
　　
　　虽心中对娘子存了许多感激，但听到他爹娘的话，褚威冷心里多少有点酸。
　　他这还没说啥呢，他爹娘就赶紧为他媳妇儿说好话。
　　
　　在军营里他听不少人说过家里媳妇儿和娘之间的矛盾，常常烦得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们家倒是没这个烦恼。因为他爹娘的心是偏的，都偏向他媳妇儿了。
　　
　　“还是娘子想的周到，我从前都没想到过，多谢娘子。”褚威冷郑重道谢。
　　“相公客气了。”罗蒹葭客套地说道。
　　
　　见儿子表明了态度，赵氏又接着刚刚的话题说道：“其实娘觉得在外头卖吃食挺好的。每日有点事情做，有钱赚，还能多跟人说说话，听听外面的世界。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褚老大道：“现在真的闲下来了，也不知道该干些啥。所以，我跟你娘想着，还是接着卖吃食。”
　　
　　赵氏和褚老大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赵氏笑着说：“对，一直干下去，等你跟蒹葭生了孩子，我再停下来在家看孩子。”
　　
　　本来褚老大和赵氏在说未来规划，罗蒹葭还听得挺认真的，她没想到赵氏突然话锋一转，说到了生孩子的事情。
　　
　　褚威冷就在她旁边坐着，瞧着赵氏脸上的笑容，罗蒹葭也有些不淡定了，脸不自觉地有些红。
　　褚威冷也没料到他娘会说这样的话，纵然他脸皮厚，在看到罗氏微红的耳垂时，也有些不自在了。
　　
　　见小两口这么容易害羞，赵氏心中越发欢喜，她觉得，孙子怕是不远了。
　　
　　褚老大笑了笑，道：“咱们还是想想卖些啥，是不是还卖之前的东西。”
　　
　　罗蒹葭见大家不再说刚刚那件事情，她缓了缓心神，道：“爹娘，咱们做生意的事情不急。家里还没收拾好，可以先收拾收拾。这几日抽空就出门去看看。瞧瞧外头都有卖什么的，价格如何，再去找个合适的店面。”
　　
　　赵氏惊喜地问：“蒹葭，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去店铺里卖吗？”
　　
　　罗蒹葭点了点头，道：“对。”
　　不管怎么说，如今手里是有钱了，肯定要去租或者买个铺子。
　　且，褚威冷是个七品官，在边关还是挺有分量的，跟从前他们无依无靠不一样。
　　
　　店铺里不用风吹雨晒，不用交所谓的“保护费”，也不用因为下雨就停，这可是赵氏一直以来最想要的。
　　每每去镇上或者去县城，她看到那些在铺子里卖东西的人，都羡慕得不得了。
　　她没想到自家也能开铺子了。
　　
　　开铺子卖吃食的事情褚威冷也不懂。
　　不过，他能看得出来，他爹娘对于去外面卖吃的是真的很开心。
　　那种开心跟以往不同，身上散发出来一种自信的感觉，不再像以往一样不太敢见人，有些畏缩。
　　
　　他是很欣慰爹娘能有这样的状态，也希望他们能一直保持下去。
　　
　　“若是看中了哪个铺子，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差人打听打听。”褚威冷道。
　　
　　他别的帮不上忙，这种事情还是可以的。
　　
　　“好。”褚老大笑着道。
　　
　　罗蒹葭也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她肯定是要跟褚威冷说一声的。
　　
　　吃过饭，照旧是褚威冷刷锅洗碗，罗蒹葭收拾堂屋和厨屋。
　　
　　今日蒸得馒头还剩下不少，菜也剩了一些。
　　
　　想到今早萝卜丝饼没了，赵氏提醒道：“冷哥儿，一会儿把馒头放高一些，掉在房梁上，要不然就要被老鼠吃了。”
　　“好。”褚威冷应了一声。
　　
　　“昨儿剩下的萝卜丝饼就被老鼠给吃了。”赵氏又说了一句。
　　
　　一听这话，褚威冷微微一怔，看向了赵氏。
　　
　　赵氏见他愣住了，问道：“咋了这是？”
　　
　　褚威冷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跟他娘说。
　　
　　罗蒹葭瞥了褚威冷一眼，瞧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突然有了一种猜测。
　　难不成，萝卜丝饼不是被老鼠吃的，而是被褚威冷拿走的？
　　
　　想想早上看到的事情，又觉得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毕竟，除了萝卜丝饼，其他的吃食都好好地放在那里。
　　她早上就有些诧异来着。
　　
　　见他媳妇儿也看过来了，褚威冷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儿，说清楚就好了。
　　可瞧着罗蒹葭的眼神，想到早上自己还说不用她做饭，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一般。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其实是被儿子拿走了。”
　　
　　“啊？你带走了？”赵氏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咳，对。”
　　
　　“你带那干啥，军营里不是有饭吗？饼子都凉了。”赵氏诧异地问。
　　
　　褚威冷看了罗蒹葭一眼，见她还在看着他，轻咳一声，厚着脸皮说道：“谁让娘子做的饭太好吃了。”
　　
　　罗蒹葭：……
　　所以，怪她喽？
　　
　　她脑海中突然蹦出来诗经中的一句话：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73.  想通   甜蜜的负担。

　　
　　一听儿子这话, 赵氏笑呵呵地说：“你早说啊，下次让你媳妇儿多给你做些。”
　　
　　褚威冷瞥了罗蒹葭一眼，道：“也不用特意做, 娘子做啥都行。”
　　
　　见儿子似乎开窍了, 赵氏笑得更是开心。
　　
　　瞧着赵氏脸上的笑，罗蒹葭也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端起来盘子去了厨屋。
　　
　　褚威冷跟在她身后去了厨屋。
　　
　　收拾好之后，罗蒹葭烧了一锅水。
　　
　　昨日太累了, 她没洗澡, 今日可要洗一洗。
　　不过, 她也不敢大洗, 这边毕竟冷，她也怕染了风寒。
　　
　　去旁边的耳房里擦洗了一番后, 罗蒹葭端着一盆热水回了屋。
　　
　　虽然刚擦洗了，但她还没泡脚。
　　床上实在是太凉了，不泡脚没法睡。
　　
　　让褚威冷日日洗澡显然也不太现实, 而且如今天冷，也不常出汗, 但她希望褚威冷每日能记得洗洗脚。
　　
　　褚威冷也不讲究, 她洗完脚, 他就跑过去洗了洗, 端出去倒掉。
　　
　　这样做倒是方便了罗蒹葭, 不用出门倒洗脚水了。
　　
　　等褚威冷回屋, 就发现罗蒹葭已经躺床上了。
　　
　　不过——
　　
　　瞧着床上依旧是两床被子, 褚威冷问道：“娘子，你们今日没去买被子吗？”
　　
　　罗蒹葭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只从被子里露出来一个头, 道：“没啊。”
　　说完，见褚威冷站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问道：“相公是觉得盖一床被子太冷吗？”
　　
　　罗蒹葭觉得，褚威冷应该不冷才对，她过来之前，他床上明明只有一床被子。
　　这几日天气也差不多，没大幅度降温。
　　
　　“不冷。”褚威冷道。
　　
　　“哦。”罗蒹葭应了一声。
　　既然不冷，为何还要问她买没买被子，罗蒹葭心底有些疑惑。
　　
　　“娘子昨晚没觉得冷吗？”褚威冷又问道。
　　
　　褚威冷原来是在关心她吗？
　　
　　罗蒹葭琢磨了一下，道：“多谢相公关心，我没觉得冷。昨晚睡得挺好的，非常暖和，两床被子刚刚好。”
　　
　　听到这番话，褚威冷脸上流露出来一丝怪异的神情。
　　
　　罗蒹葭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她敏感地觉得这件事情哪里怪怪的，道：“如果相公觉得冷的话，那我明日再去买一床新的。”
　　
　　瞧着罗氏脸上的神情，褚威冷知道，她根本就不知晓昨晚发生的事情。
　　
　　可这种事情他怎么好开口跟她讲。
　　况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说，你今日睡觉老实些，别靠我太近？
　　这像是一个男人该说的话吗？
　　再者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了啊。
　　
　　“我不冷，不必了。”说罢，褚威冷掀开被子，也上床了。
　　
　　罗蒹葭见他如此，微微诧异了一下，也没太当回事。
　　她脑子里在琢磨该怎么侧面问问褚威冷关于女主的事情。
　　
　　这件事情憋在她心中许久了，如今她已经到了边关，也把褚威冷的爹娘健健康康地带到了他的身边。
　　她任务已经完成了。
　　若是男女主已经相遇，她再杵在中间也不太好。
　　
　　琢磨了许久，罗蒹葭转头看向了褚威冷，道：“相公，我听说边关这边从京城来了一位姑娘，才貌双全，你可曾听说过？”
　　
　　京城来的姑娘？
　　褚威冷一脸茫然。
　　他一天到晚在军营待着，哪里见过什么姑娘。
　　
　　“不曾。”
　　
　　罗蒹葭问出来刚刚那个问题之后就一直盯着褚威冷的眼睛，没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褚威冷的性子她已经摸得差不多了，也基本能从脸上看出来端倪。
　　只可惜，她问出来这个问题后，褚威冷脸色很自然。
　　
　　难道真的因为大比武的事情，男女主还没相遇？
　　
　　褚威冷见罗氏问完话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以为自己刚刚那两个字太过生硬，便放缓了语气，道：“娘子若是想知道，明日我找王兄打听一下，他也是京城来的，多半听说过。”
　　
　　罗蒹葭抿了抿唇，道：“不用了，许是我听错了。”
　　
　　“嗯，睡吧。”说完，褚威冷转头吹灭了床头的油灯。
　　
　　熄灯后，罗蒹葭还在想刚刚那件事情。
　　
　　虽说她现在在一本书中，自己手握剧本，可越是跟男主相处久了，越觉得，很多人并不会像剧本中所写的一样好掌控。
　　
　　她从前在褚家村里的那些打算，似乎很难进行。
　　诸如提出来和离，诸如立女户。
　　
　　她本以为会很简单，男女主相遇相爱，她提出来，成全他们，男主欣然接受。
　　然后她借此提出来立女户的事情，男主帮助她实现。
　　她离开，这样她就不用再碍着男主的眼了。
　　
　　双方皆大欢喜。
　　
　　可现在呢，女主不知在哪里，她和男主似乎并没有相遇。
　　
　　这时她若是突然提出来和离，岂不是很怪吗？
　　
　　不说别的，她无缘无故提出来和离，这不是在打男主的脸吗？
　　万一他再像从前一样误会她爱上了别人，给他戴了绿帽子，剧情再转回到书中，她结局还跟书上一样，那就得不偿失了。
　　
　　思来想去，也就赵氏和褚老大像剧本中的人物，跟她想象中一般无二。
　　
　　至于躺在她身侧的男主，实在是她掌控不了的人。
　　
　　罢了罢了，多想无益。
　　她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说多了就露馅了，还是再找时机试试吧。　
　　
　　想到这里，罗蒹葭觉得有冷风吹了进来，赶紧裹了裹身上的被子。
　　
　　也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今日格外冷。
　　明明昨晚上没这么冷。
　　
　　这一个月旅途实在是太过劳累，纵然男主这个危险人物就躺在身侧，罗蒹葭还是如同昨日一般很快就睡着了。
　　
　　褚威冷却没有睡着。
　　
　　没睡着的原因自然不是刚刚罗蒹葭问的那个问题，至于她问了什么，他并没放在心上。
　　他是想到了昨晚的事情。
　　
　　罗氏明明很冷，可因为抱着他睡的，她没觉得冷。
　　他要不要提醒她一下呢……
　　
　　正想着呢，躺在身侧的罗氏又如昨日一般靠了过来。
　　
　　这一次，先靠过来的是她的小脚丫。
　　
　　那脚丫子冰得很，碰到他腿上时，他还以为谁把冰块放被窝里了。
　　
　　他下意识就要把东西踢出去，可脚刚碰到那东西，就瞬间反应过来是什么了。
　　顿时，那冰凉的东西像是一块烙铁般，烫得他赶紧把脚缩了回来。
　　整个人也往外侧挪了一点点。
　　
　　许是他挪的不够远，接着，那冰块似的脚又得寸进尺般伸了过来。
　　
　　褚威冷这次没躲。
　　
　　他想，他躲什么呢？这是他娘子。
　　娘子的脚这么冷，搁他被窝暖暖咋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要计较这些么。
　　
　　这么一想，褚威冷又往里侧靠了靠。
　　
　　身子刚挪过去，罗氏的头就靠了过来。
　　那股子熟悉的香气也在鼻间变得更加浓郁。
　　
　　罗氏似乎非常喜欢桂花的味道，身上总有一股子桂花的清香。
　　若说从前还正常，因为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
　　
　　如今离家数千里，却还有桂花的味道。
　　这定是她用了什么桂花的东西。
　　
　　褚威冷下意识又想躲，可下一瞬，胳膊上也如腿上一般，多了丝冰凉的触感。
　　
　　胳膊被抱住的那一瞬间，褚威冷顿时不敢动了。
　　
　　而躺在身侧的人，又动了动，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不多时，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终于不动了。
　　
　　褚威冷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没敢再动。
　　他怕把罗蒹葭吵醒，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今日早上他刚刚默背了兵书第一卷，现在开始背第二卷。
　　
　　等一卷背完，他终于渐渐进入了梦乡中。
　　
　　这一夜，梦境非常混乱。
　　
　　他仿佛置身于一种极致的欢愉又极致的怅然之中。
　　
　　第二日一早醒过来，瞧着趴在自己身侧睡得正熟的罗蒹葭，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褚威冷拧了拧眉，深深地呼出来一口气。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如同昨日一般，褚威冷动作放得极轻，下床去穿衣洗漱了。
　　
　　等他回来时，罗氏已经醒过来了，正坐在床上盯着他睡的那处看着。
　　
　　听到他的动静，罗氏抬头看了过来，眼神中有些迷茫。
　　
　　褚威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娘子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罗蒹葭点了点头，道：“睡得挺好的，这里很安静，被窝也很暖和。”
　　
　　一听这话，褚威冷下意识摸了摸有些麻的胳膊。
　　
　　“哦，睡得好就好，为夫还怕你不适应。”褚威冷干巴巴地说道。
　　
　　“都挺好的。”罗蒹葭道。
　　
　　说完，她又看向了身侧的床位。
　　
　　她刚刚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中间靠外的位置，而她头顶上就是褚威冷的枕头。
　　也就是说，她越界了，越到了褚威冷那边。
　　只是不知，她是在何时越界的。
　　
　　究竟是半夜，还是褚威冷离开后她过去的。
　　
　　万一是半夜……
　　
　　一想到这种可能，罗蒹葭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你呢？昨晚睡得好吗？”罗蒹葭试探地问了句。
　　
　　褚威冷看着罗蒹葭的眼睛，道：“睡得挺好的。”
　　
　　“那我……”
　　刚说出来两个字，罗蒹葭又不知后面该说什么了。
　　
　　难道要问他，她有没有挤到他，或者钻到他那边睡吗？
　　万一他回答有，岂不是太尴尬了。
　　更何况，她对自己的睡姿还是有一点信心的，应该不会那么不老实。
　　
　　褚威冷看到了罗蒹葭的目光，有些明白她想问什么了，也知道她茫然的原因。
　　
　　“娘子想问什么？”褚威冷问。
　　
　　虽然他自己不能主动说出来，但褚威冷决定，若是罗蒹葭主动问了，他就答。
　　毕竟，这两晚上的体验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们二人需要多一床被子了。
　　
　　然而，罗蒹葭抬眸盯着褚威冷看了片刻，却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哦。”褚威冷道。
　　
　　他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开心还是失落。
　　
　　“既然娘子无事，为夫就去军营了。”褚威冷道。
　　
　　“嗯，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好。若是家里有什么事就去军营找我。”
　　
　　“好。”
　　
　　褚威冷走后，罗蒹葭准备再躺一会儿。
　　
　　她往里面挪了一下，躺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然而，刚一躺下，就觉得被窝冰凉冰凉的，罗蒹葭赶紧往褚威冷那边挪了挪。
　　
　　一直挪到褚威冷的枕头上，才觉得暖和。
　　
　　也不知道褚威冷吃什么长大的，身上怎么这么热，他都走了有一刻钟了，被窝还是暖和的。
　　
　　还好褚威冷已经走了，要不然就尴尬了。
　　
　　罗蒹葭这会儿也不困了，但她也不想起来。
　　毕竟外面实在是太冷，家里没种菜也没养鸡，起早了也没什么事可做。
　　
　　这会儿她脑子非常清醒。
　　
　　她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只把头露在外面。
　　
　　根据她的猜测，男主这会儿应该还没遇到女主。
　　至于他何时遇到，何时跟女主相爱，她就不清楚了。
　　总之剧情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可若是男主不遇到女主，不想和离，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出来。
　　
　　未来是未知的。
　　她总不能为了等待男主提出来和离就不过日子了。
　　
　　如今他们二人还没见面，即便是今日见面，等到相爱再等到他提和离，怎么也得是两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吧？
　　毕竟，按照褚威冷的性格，感情的事情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海枯石烂的，定是会有一个长久的过程。
　　
　　退一步讲，男主若是真的喜欢上了女主，想跟她和离的话，那也得是男主和女主求着她才是啊。
　　主动权在她的手中。
　　所以，她着什么急呢。
　　
　　纵然她很想和离，可她也没那个本事，不能推动剧情发展。
　　既然推动不了剧情，她就顺着剧情好了。
　　
　　有一日，过一日。
　　
　　这般一想，罗蒹葭突然觉得通体舒畅。
　　对于一个讨厌麻烦的人而言，现下的情况实在是让她再舒服不过了。
　　
　　又躺了一会儿，感觉被窝里没那么暖和了，罗蒹葭起床了。
　　
　　现在，她要想想该怎么赚些钱，多给自己一些保障了。
　　毕竟，这些书中的人都是有自己想法的，只有真金白银才是不会背叛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74.  送饭   被你娘子累着了？

　　
　　训练结束后, 王青珏揉着酸痛的肩膀朝着褚威冷的方向走了过来。
　　
　　令他诧异的是，褚威冷竟然也在揉胳膊。
　　
　　在他印象中，褚威冷可是很厉害的, 毕竟, 在大比武中靠着自己的实力取得了头名，万里挑一的人, 又怎会是泛泛之辈。
　　而且，他听说褚威冷在邻国执行任务时曾七天七夜没合过眼, 箭射在胸口, 拔箭的时候都没喊一声疼。
　　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知道什么叫累, 什么叫疼？
　　
　　“褚兄, 你也觉得累了，你看, 咱们的训练量是不是要减少些？”王青珏试探地问道。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训练的。
　　
　　之前还好，没人管他。
　　可自从他大比武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褚威冷可不管他是不是侯府公子, 天天压着他训练，他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褚威冷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又揉了揉胳膊。
　　
　　王青珏知道褚威冷不会改变主意, 见他一直揉胳膊, 顺口问了句：“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怎么感觉精神不太好。褚兄的爹娘和娘子不是来了么, 褚兄应该开心感到轻松才是啊。”
　　
　　说到这里, 王青珏顿了一下，上上下下看了看褚威冷，朝着他挤眉弄眼, 调侃地道：“难不成晚上累着了？”
　　
　　褚威冷动作微顿，仍旧没回应。
　　
　　瞧着他这种反应，王青珏以为自己猜对了，惊讶地问：“还真的被夫人累着了不成？”
　　
　　想到这两个晚上罗氏头靠着他肩膀睡的，昨晚甚至抱着他的胳膊，他一晚上没敢乱动。
　　褚威冷抿了抿唇，没说话。
　　
　　褚威冷这是默认了？
　　王青珏真的有些傻眼了。
　　
　　按理说，褚威冷那个娘子应该长得极丑，是个无盐女。
　　
　　褚威冷也并不喜欢那个女子。
　　可两人是夫妻，褚兄又不得不跟那女子亲热。
　　
　　那女子能把褚兄累着，得多厉害！
　　王青珏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一个又高又胖，长相极丑的女子。
　　
　　越想，王青珏越觉得褚威冷可怜，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又充满了佩服。
　　
　　不过，正妻丑点就丑点吧，贤惠就好。
　　京城世家贵族中，有几个正妻是长得好的？
　　在家能照顾公婆，做饭手艺又好，还会赚钱，又读过书，识大体，就已经很好了。
　　
　　等以后纳几房长得好看可心的小妾不就行了。
　　
　　“褚兄辛苦了。”王青珏过来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褚威冷想，辛苦是辛苦了些，但——
　　想到掌心的触感，萦绕在鼻间的香气，倒也没觉得是件苦事。
　　
　　这般一想，心头又有些异样的感受。
　　他不知王青珏心中所想，但也不会跟人分享这等闺房之事。
　　所以，连忙转移了话题。
　　
　　“对了，王兄可听说过从京城来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
　　
　　一听这话，王青珏更觉自己猜对了，褚兄这是想找个妾氏了！
　　
　　不过，那个人的身份确实有些复杂，他琢磨了一下，道：“年前确实有位有才有貌的姑娘来了这里，不过，那位姑娘似是还有婚约在身，身份也高了些，不太合适。”
　　
　　他能看得出来，褚威冷虽然不喜欢那位娘子，但对她还有几分尊重。
　　这样的话，妾就不能找个身份太高的，以免压了正妻的位置。
　　就比如，如今宫中，贵妃娘娘的身份颇高，已经压了中宫一头。这就有诸多麻烦事。
　　
　　前面一些褚威冷听懂了，后面就有些懵了。
　　
　　什么合适不合适？
　　
　　“那姑娘有没有婚约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褚威冷问。
　　
　　“啊？褚兄难道不是……”王青珏怔了一下。
　　
　　说完，他仔细瞧了瞧褚威冷的脸色，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是他多想了，人家压根儿不是那个意思。
　　说起来，那姑娘确实有些麻烦，不适合褚威冷。
　　
　　他没这么想就好。
　　
　　“那你为何问她？”王青珏问。
　　
　　既然没这么想，怎么突然问起一个姑娘来了。
　　他也不是那种会关心这种事情的人。
　　这着实让人感到诧异。
　　
　　“我家娘子听人说了此事，昨晚问了我。”褚威冷解释。
　　
　　一听这话，王青珏摇了摇头，无声地拍了拍褚威冷的肩膀。
　　
　　完了，这姑娘不仅貌丑，还善妒。
　　
　　将来褚威冷可就惨了。
　　
　　若是往后娶个貌美的妾，家里还不得闹翻天？
　　一想到这样的情形，王青珏就越发觉得褚威冷可怜。
　　
　　前几日褚威冷的家眷过来的时候他恰好有事不在军营，当时还有些遗憾没见着那位做饭极好的姑娘。
　　现在听褚威冷这般一说，他倒是没那么多好奇心了。
　　这也不过就是个善妒，长得丑而又不自知的普通姑娘罢了。
　　
　　他还是只关注她做的吃食就好。
　　
　　“王兄这是何意？”褚威冷问。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日王青珏怪怪的，说的话做的事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家娘子这是吃醋了，褚兄可小心点了。”王青珏语重心长地说道。
　　
　　吃醋？
　　罗氏会因他而吃醋？
　　褚威冷心头升起来一种异样的感受。
　　
　　不过，很快褚威冷就反应过来了，嗤笑了一声。
　　
　　罗氏会吃他的醋？
　　不可能。
　　
　　若她会吃他的醋，就没有之前她想要和离的事情了。
　　若是半年之前的那个罗氏，还有可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可自从半年前开始，罗氏就不是从前那个她了。
　　
　　不一会儿，休息结束，又继续训练了。
　　
　　早上吃过饭之后，褚老大在家里翻地，罗蒹葭跟赵氏出门去逛了。
　　
　　在边关有许多不好之处，但也有好的地方，比如，就住在城里，买东西特别方便，走上半刻钟就能到大街上。
　　
　　赵氏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感慨了一句：“住在城里可真方便，比咱们之前买东西方便多了。”
　　
　　罗蒹葭也颇为赞同，道：“是啊。”
　　
　　既然决定顺着剧情走，最少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才会离开。
　　眼下，最紧迫的不是想一下怎么赚钱，而是要添置一些衣裳。
　　
　　其实赵氏也会做衣裳，不光她，现在罗蒹葭也跟着她学会了。
　　只是，边关的袄子跟南边的不同，样式不一样，也更厚实一些。
　　现在又急需，所以就只能买了。
　　
　　现在穿的这件实在是太鲜艳了太扎眼了，罗蒹葭不是很喜欢，这次她打算买个喜欢的颜色。比如褐色和靛蓝色，颜色重一些，看起来也比较稳重。
　　
　　结果，她刚刚拿起来，就被赵氏否定了。
　　
　　“别拿那个，穿这个，这个好看。”赵氏指了指一件朱红色的袄子说道。
　　
　　罗蒹葭瞥了一眼，这朱红色的袄子比她身上的湘妃色还要扎眼。
　　她连湘妃色都觉得颜色重，更不会想要穿朱红色。
　　
　　“娘，颜色太鲜艳了。”罗蒹葭委婉地拒绝。
　　
　　“你年纪轻，就得穿鲜艳的。”赵氏笑着说，“这样穿出去多好看啊。”
　　
　　儿媳从前不爱穿鲜亮的颜色，现在突然穿了湘妃色，显得脸色可好看了。
　　所以她想让她多买一件红色的。
　　
　　罗蒹葭琢磨了一下，换了个角度说道：“可是这件跟身上的撞色了，都是红色，咱们还是换一种颜色吧。”
　　
　　赵氏见儿媳是真的不想穿这个颜色，她便作罢，不过——
　　“不选这个也行，那也不能选刚刚你说的那两个颜色，太重了些。”
　　
　　儿媳长得这么好看，可不能天天穿这么老气。
　　况且，如今儿子也在身边了，她得让儿媳穿得美美的。
　　
　　赵氏妥协了，罗蒹葭也妥协了。
　　
　　随后，罗蒹葭又看中了稍微鲜亮一点，又不会太重的秋香色。
　　
　　赵氏想让儿媳打扮得美美的，又怎会让她选这个有些暗的颜色。
　　
　　最终，罗蒹葭在委婉地拒绝了赵氏提出来的几个颜色之后，两个人折中，选了既不太明亮又不太重的姜黄色。
　　
　　选好衣裳，两个人又逛了逛，就回去了。
　　
　　回到家时才巳正。
　　
　　休息了一会儿，赵氏就去厨屋了。
　　
　　罗蒹葭瞧了瞧时辰，见还不到做饭的时辰，就过去问了一句。
　　
　　赵氏笑着道：“猛地闲下来还有些不适应。我想着，冷哥儿不是爱吃萝卜丝饼么，就想给他做几个。”
　　
　　之前日日都要出去卖吃食，都已经形成习惯了。
　　不忙的时候还能四处去串串门，现在左邻右舍都不认识，她在家也无聊得紧。
　　这闲下来了，就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罗蒹葭又怎会让赵氏一个人忙，她跟赵氏一起忙了起来。
　　
　　两个人做得快，不一会儿，罗蒹葭就做好了二十个萝卜丝鸡蛋饼，以及三十个晶莹剔透的萝卜丝饼。
　　
　　做完了就得去送。
　　
　　褚老大在家里翻地，赵氏想着跟儿媳一起去送。
　　
　　想着赵氏已经忙活了一早上了，此去军营最少得走两三刻钟，路上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罗蒹葭便决定独自一人去送。
　　
　　赵氏是见过儿媳的实力的，她也没坚持，让罗蒹葭自己去送了。
　　
　　临走前，罗蒹葭特意把湘妃色的袄子换了下来，穿了刚刚新买的姜黄色的袄。
　　原因无他，湘妃色的那件实在是太扎眼了，姜黄色的虽然也比较鲜亮，但却比湘妃色那件稍微低调一些。
　　
　　但她不知道，她气质比较沉静，更适合这种颜色。
　　尤其是姜黄色，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
　　
　　赵氏看着儿媳换新衣裳了，却想错了，笑着问道：“蒹葭，你咋不穿之前那件湘妃色的袄子了？”
　　罗蒹葭道：“有些脏了，儿媳就换下来了。”
　　
　　“嗯，好，你快些去吧。”赵氏笑着说道。
　　虽然她觉得之前现在这件姜黄色的不如湘妃色的亮眼，可儿媳见儿子时知道换新衣裳，说明她心里重视这件事情，所以她觉得开心。
　　
　　如今天色也不早了，一来一回估摸着得午时了，误了饭点儿。
　　罗蒹葭道：“爹娘，你们中午吃饭不用等我了。”
　　
　　“好。”赵氏笑着应道。
　　他们不等她，让她在军营跟儿子一起吃。
　　
　　罗蒹葭记忆力还不错，出了门，就按照之前褚威冷说的路线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等出了城门，离军营越来越近时，罗蒹葭越想赵氏刚刚的表现，越觉得不太对劲儿。
　　
　　她怎么感觉，赵氏今日是故意的呢。
　　故意制造机会让她跟褚威冷送饭。
　　
　　不过，即便是早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她也拿赵氏没办法。
　　
　　这一路走来，倒也不是很偏僻，周遭也有不少人，来来往往去城里买东西。
　　
　　罗蒹葭脚程快，走了不到三刻钟就到了。
　　到了之后，她表明身份，在门口等着，有人去里面叫褚威冷了。
　　
　　褚威冷刚刚结束了上午的训练，正准备去吃饭，就听人说罗氏过来了。
　　
　　罗氏怎么在这个时候过来了，难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想到这种可能，褚威冷连忙放下饭，疾步朝着外头走去。
　　
　　等他走到门口时，就瞧见了站在外头提着食盒正在等他的罗氏。
　　瞧着罗氏脸上平静的神色，褚威冷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罗氏是过来给他送饭的，家里应该也没出什么事。
　　
　　罗蒹葭正无聊地等着褚威冷，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去。
　　
　　待罗氏正眼看他时，褚威冷才发现她今日换了一身衣裳。
　　
　　她没再穿前两日那件红色的有些可爱的衣裳，而是换了姜黄色的衣裳。
　　
　　这衣裳虽不如前两日那件可爱，但罗氏穿上却很好看，衬得她皮肤白皙。和着她沉静的气质，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在发光一般。
　　
　　周遭都是荒地枯树，而面前这位姑娘是唯一鲜活的存在。
　　
　　见褚威冷在瞧着她发呆，罗蒹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见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唤了他一声：“相公。”
　　
　　这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唤，却突然让褚威冷心里一热。
　　
　　




75.  震惊   小丑竟然是他自己。

　　
　　“咳。”褚威冷回过神来, “娘子，你怎么过来了？”
　　这显然是明知故问，他明明看到罗蒹葭手中的食盒了, 也知她为何会过来。
　　
　　“娘说你太辛苦了, 让我给你送些吃的过来。”说着，罗蒹葭抬了抬手中的食盒。
　　
　　随着食盒的靠近, 褚威冷闻到了食盒里的东西是什么。
　　
　　萝卜丝饼！
　　
　　而且，一闻就知道是罗氏亲手做的。
　　毕竟, 她做的东西他最熟悉了, 就是这个味儿。
　　
　　他想, 还算罗氏有良心, 他这两日的暖炉也没白当。
　　
　　褚威冷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是萝卜丝饼, 而且是两种，前日和昨日吃的都有。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蘸料、一些咸菜, 以及几个大馒头。
　　
　　看完之后，褚威冷盖上了食盒。
　　
　　“走吧, 进去歇一会儿。”褚威冷道。
　　
　　罗蒹葭摇了摇头, 拒绝了褚威冷的提议：“不必了, 我得回去了, 快到吃饭的时辰了, 爹娘还在家等我。”
　　
　　褚威冷琢磨了一下, 问：“是娘让你过来的吗？”
　　罗蒹葭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 这会儿估摸着爹娘已经开始吃饭了，你回去饭菜也凉了。”褚威冷道。
　　他娘是什么心思他很清楚，既然选择这个时辰让媳妇儿来给他送饭, 那必然是希望他们能在一处吃饭。
　　
　　罗蒹葭皱了皱眉。
　　她其实不太想去军营，也不想跟褚威冷在一处吃饭。
　　他们二人不太熟悉，在一起吃饭总觉得有些尴尬。
　　
　　褚威冷清楚赵氏是什么心思，而如何说服罗氏，他也清楚。
　　
　　罗氏虽然看上去面冷，但却是个心软之人。
　　
　　“你若是空着肚子回去，晚上回去娘定会说我。”褚威冷道。
　　
　　果然，听到这话，罗氏跟着他进了军营。
　　
　　此刻大家都去用饭了，一路上除了巡逻的将士，没遇到多少人。
　　
　　而那些巡逻的将士们在遇到他们的时候会恭敬地行礼，离开时也会好奇地瞥她一眼。
　　
　　罗蒹葭没在意这些目光。
　　这是她第一次来军营，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番。
　　这军营，跟她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差不多，就是更大一些，一眼望不到头。
　　
　　不一会儿，罗蒹葭跟着褚威冷来到了他的营帐中。
　　
　　此刻营帐除了门口守着的两个人，里面没人。
　　
　　进来之后，褚威冷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随后，掀开食盒。
　　
　　他刚打开食盒，就听账外传来了一个声音：“褚兄，我听说嫂子带着吃的过来了，是不是真的啊？”
　　
　　王青珏刚刚去方便了一下。
　　刚回来，就听人说褚威冷的夫人来了，不仅来了，还带着食盒来了！
　　
　　人他可以不见，但是吃的，他还是很待见的。
　　听到这个消息，他匆匆赶回了营帐。
　　
　　说着话，帐篷被人打开了。
　　
　　王青珏没想到屋内还有旁人，瞧着站在褚威冷身侧的年轻漂亮的姑娘，顿时怔住了。
　　
　　这姑娘身着姜黄色的袄子，素色的裙子，在枯燥的军营中很是亮眼。
　　
　　柳叶眉，大大的杏眼，眼角眉梢都带着沉静的气质。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细。
　　冰肌雪肤，乌发垂在身后，头上仅用一根木质的钗子挽住了头发。
　　旁人这般打扮多半会土气，可她却有一种高贵的气质，说那木钗子价值千金也会有人信。
　　
　　好看的脸不少，绝佳的气质却少见。
　　他打小不知道看过多少美人，像这种气质的还是头一回见。
　　
　　美，却不张扬，也不畏缩。
　　大大方方，很是自然。
　　
　　且，丝毫没有美人的傲气，也没有美人的攻击性，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极为内敛。
　　
　　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这是哪里来的美人。
　　
　　不是说褚威冷那个貌丑的娘子来了么，怎么娘子没见着，却见着这么个没人。
　　
　　王青珏正看着，就听到了一声重重地咳嗽声。
　　
　　“咳！”
　　
　　听到褚威冷的声音，王青珏回过神来，笑着问：“褚兄，这位姑娘是？”
　　
　　褚威冷微微往罗蒹葭的方向挪了半步，挡住了王青珏一半的视线，道：“这是我家娘子。”
　　
　　王青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嫂……嫂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褚威冷的娘子不是又胖又壮、还貌丑的土气女人吗，怎么可能是面前这个佳人！
　　
　　他不信！
　　
　　罗蒹葭瞧见褚威冷往她这边靠近了，微微蹙眉，瞥了他一眼。
　　
　　恰好，褚威冷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娘子，这位就是我常常提到的王大人。”
　　王青珏身上不光有世袭的爵位，在军营里也有个八品的官职。
　　
　　罗蒹葭一听对方的姓氏，注意力立马转移了，凑近褚威冷，低声问了一句：“是那位买猪肉脯的王公子吗？”
　　随着罗蒹葭的靠近，一股子熟悉的桂花香袭来，褚威冷微怔，点头：“对。”
　　
　　罗蒹葭本来只觉得这位突然闯进来的男子长得不错，性格也开朗，这会儿听到褚威冷的话，就觉得这位不光是长得好了，还闪闪发光，发的是金光。
　　
　　这可是她的大客户啊！
　　她接下来若是想在边关赚钱，可少不了这位大客户的支持。
　　虽然被褚威冷挡住了，但罗蒹葭自己主动往旁边侧了一下身子，朝着王青珏行礼：“见过王大人。”
　　
　　不光好看，声音也这么悦耳动听。
　　王青珏从震惊中抽回来一丝神志，躬身回礼：“嫂子客气了。”
　　
　　抬起头，再看罗蒹葭时，内心的震惊依旧无以复加。
　　他本以为对方相貌极丑，身材走形，可面前这个，却是花容月貌，气质极佳，知书达理，温柔大方。
　　
　　仔细想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想的。
　　褚威冷从来没说过他娘子长得不好看，是他从褚威冷的话中推测出来的。
　　
　　是他着相了。
　　
　　怪不得褚兄竟然累着了……
　　
　　小丑竟然是他自己。
　　
　　王青珏究竟在想什么，没有人关心。
　　
　　跟他打了一声招呼之后，罗蒹葭和褚威冷就一起把食盒里面的饭菜拿了出来。
　　
　　等他们拿出来了，这才发现王青珏端着饭盒，还在帐篷中间站着。
　　
　　想到她接下来要在这里开铺子，而面前这个就是她的大客户。
　　见王青珏盯着他们手中的食盒，罗蒹葭道：“王大人，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一起吃吧？”
　　
　　人还这么体贴善良。
　　
　　唉！
　　
　　“好啊。”王青珏没有一丝犹豫地答道。
　　
　　这话一出，不仅王青珏看向了罗蒹葭，褚威冷也看向了她。
　　
　　他还是头一次瞧见罗氏对外人这样热情，这让他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她这种热情，他只在两种地方见过，一种是在他爹娘身上，另一种是在做生意的时候。
　　
　　察觉到褚威冷的目光，罗蒹葭有些诧异，她反思了一下，刚刚没说错话吧？
　　她是褚威冷的妻子，褚威冷的同僚过来了，她招呼对方吃些东西，不是挺正常的吗？
　　难道做错了什么，犯了褚威冷的忌讳？
　　
　　对方给了她那么多银子，她都觉得面前这些东西太寒酸了，改日得好好做些吃的感谢才是。
　　想到这里，罗蒹葭又补充了一句：“爹娘一直念叨着王大人，很感激您，相公也常常提起您，想着改日王大人要是有空的话能去家里吃顿饭。”
　　
　　虽然此刻是她想请王青珏，想好好感谢他，但这种话她却不能说，得用赵氏和褚老大的名义说。
　　好在褚老大和赵氏也确实在家中多次感谢过王青珏，很感激他，估计若是知晓他要去家中，定会万分欢喜。
　　
　　“好啊，却之不恭。”王青珏也没纠结，直接就答应了。
　　随后三两句就说好，等下次休沐的时候去。
　　他就是看上人家的手艺了，有吃的自然是高兴的。
　　
　　说罢，王青珏收了收思绪，一屁股坐在了褚威冷身侧。
　　
　　褚威冷看了看左边的娘子，又看了看右边的同僚，没说话。
　　
　　虽然他对刚刚的事情有些不舒服，但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
　　他把从军营里打回来的饭菜放在了自己面前，把萝卜丝饼一份往王青珏那边放了放，一份往罗蒹葭那边放了放。
　　
　　罗蒹葭看着面前的萝卜丝饼，又看了看褚威冷面前的饭菜，道：“相公吃饼吧，我吃你那份饭。”
　　
　　若她没记错，褚威冷多次跟赵氏说过军营里的饭菜不好吃。
　　既然她是来给褚威冷送饭的，又怎会自己吃自己送过来的。
　　
　　王青珏听到这话侧头看了一眼。
　　
　　褚威冷本不想让罗蒹葭吃的，但瞧见王青珏的目光，不知怎的，就答应了。
　　
　　“好。”
　　
　　见罗蒹葭吃军营里难吃的饭菜，褚威冷吃好吃的萝卜丝饼，王青珏心里更酸了。
　　这样好的娘子，去哪里找啊。
　　
　　心里酸的王公子伸手拿了个萝卜丝鸡蛋饼吃了起来。
　　真好吃啊，真香啊。
　　
　　罗蒹葭对吃的没那么讲究，顶多好吃的她多吃两口，不好吃的就少吃两口，一样能吃饱。
　　且，军营里的饭菜她第一次吃，倒没觉得多难吃。
　　有油有盐，能下肚，不错了。
　　
　　自从刚刚穿过来的时候饿了几日，从那以后，她对吃食就没太多讲究了。
　　能吃饱就行，毕竟饿着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吃了几个萝卜丝鸡蛋饼，王青珏又吃了晶莹剔透的萝卜丝饼。
　　
　　咬上一口，弹性十足。沾了蘸料，酸辣可口。绝了！
　　
　　人美手艺又好。
　　
　　不一会儿，两个人把带来的萝卜丝饼全都吃完了，吃完萝卜丝饼，又吃了馒头和咸菜。
　　
　　罗蒹葭饭量小，而面前的饭菜是按照褚威冷的饭量打的，她吃不完。
　　可倒掉又不太好……
　　
　　褚威冷瞧着罗氏犹豫的样子，接过来她手中的碗吃了起来。
　　
　　“我……我吃过了。”罗蒹葭小声说道。
　　
　　褚威冷动作没听，简单说了一个字：“哦。”
　　
　　说完，继续低头扒饭。
　　
　　罗蒹葭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把筷子放在了一旁，静静地坐在那里。
　　
　　等褚威冷吃过饭，罗蒹葭又略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等褚威冷把罗蒹葭送走，王青珏看着罗蒹葭的背影，跟褚威冷道：“褚兄，你回头告诉嫂子，让她不用担心，那位京城来的姑娘没她好看，没她温柔，她无须吃醋。”
　　
　　




76.  女主   女主出现。

　　
　　褚威冷瞥了他一眼, 心想，他娘子要是吃醋才怪了。
　　
　　王青珏看着褚威冷的眼睛，长叹一声, 道：“哎, 褚兄好福气啊。”
　　
　　褚威冷看了他一眼，道：“王兄出身好, 以后的娘子定也不会差。”
　　
　　王青珏摇了摇头，叹了叹气, 没说话。
　　
　　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自由去喜欢哪个女子, 他们这样的人, 哪有婚嫁自由的？
　　无非是娶个家世好又懂事的正妻, 至于相貌和性情，除了他自己, 哪有人会关心。
　　
　　有时候他真的挺羡慕褚威冷的。
　　娶的妻子又好看又贤惠，样样都占了。
　　
　　只是他却不知，褚威冷这段婚姻当初也不是自愿的。
　　
　　“这么好看的娘子褚兄当初是怎么舍得不洞房就抛下她三年的？”王青珏调侃道。
　　
　　这话一出, 褚威冷又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三四年前，罗氏并不是如今这个性子。
　　而她具体是什么性子, 他有些想不起来了, 如今想起来罗氏, 便是她如今这般。
　　
　　且, 虽然还是同一个人, 样貌无二, 可他总觉得现在的罗氏更好看, 更耀眼一些。
　　而之前的是什么样貌他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他不想多看她一眼, 见着她就想逃。
　　如今却是忍不住时不时去关注她。
　　
　　所以，一个姑娘的样貌究竟如何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她又做了什么事。
　　
　　而罗氏究竟为何有这么大的变化，直到现在他自己都没搞清楚。
　　
　　这番话又怎会说与外人听。
　　
　　“王兄，看人不能只看相貌，娶妻娶贤。”褚威冷把王青珏曾经说给他听的话又说与他听。
　　
　　从前王青珏以为罗氏长得不好看，觉得这话在理。可如今他瞧见了罗氏的长相，再听褚威冷这番话，他怎么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么欠揍呢！
　　
　　“哎，我以后若是能像你一般找个这样可心的娘子就好了。”王青珏长叹一声说道。
　　
　　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怅惘。
　　
　　褚威冷听出来他话中的情绪，瞥了他一眼，想到他的身份，道：“王兄加油，好好在军中效力，等你做出来一番事业，定能顺心一些。”
　　
　　听到这话，王青珏微怔，道：“褚兄说得有理，等我做出来事业，就能掌握话语权了。”
　　
　　罗蒹葭回去后，赵氏和褚老大已经吃完饭了。
　　
　　赵氏问她吃了没，得知她已经吃了，很是开心。
　　她果然没猜错儿子的心思，她就知道儿子一定会把儿媳留下的。
　　
　　“冷哥儿吃得可好？”
　　“挺好的。”
　　
　　赵氏问了儿子几句之后，罗蒹葭想到今日见到的王公子，道：“娘，今日儿媳在军营见着王公子了，王公子跟相公在一处吃的饭。”
　　
　　一听王公子的名字，褚老大和赵氏跟罗蒹葭说出来同样的话。
　　
　　“可是那位买了咱家猪肉脯的王公子？”
　　
　　“对，就是那位。”罗蒹葭道。
　　
　　“那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毕竟他给了咱们那么多银子。”赵氏道。
　　
　　罗蒹葭道：“嗯，儿媳刚刚已经邀请王公子来咱家吃饭了，王公子也答应了，说是休沐那日过来。”
　　
　　褚老大点了点头，道：“你做得对。他给了咱们那么多银子，算是于咱们有恩，是该做些好吃的招待一下。”
　　
　　既然和离的事情不着急，罗蒹葭就开始思考究竟要做些什么生意了。
　　她拥有这样一个好用的金手指，自然不考虑别的生意，做肯定还是会做吃食生意。
　　
　　既然要做，就得了解市场行情。
　　褚威冷的口味她已经知晓了，可他毕竟不是当地人，不一定能代表大多数人的口味。
　　她得去市面上了解一下。
　　
　　午睡过后，罗蒹葭把自己的想法跟赵氏和褚老大说了说。
　　
　　虽然才来了不过两日，可他们毕竟在路上玩了一个月，此刻早就闲不住了。
　　见儿媳说准备要开店了，两个人都很开心。
　　
　　“下午咱们再去外头逛逛，买些吃的回来，看看哪家店人多，咱们就去哪家买。”罗蒹葭道。
　　
　　这样的话，能够快速了解一个地方大多数人的口味。
　　
　　“好！”褚老大和赵氏欣然同意。
　　
　　商量好之后，三个人锁上门，出门逛街去了。
　　
　　这次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买吃的。
　　
　　走着走着，他们就走到了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上。
　　
　　这条街比较开阔一些，酒楼客栈居多，路两边有不少摆摊卖东西的。
　　
　　瞧见人多的，他们就过去买了一些。
　　
　　“蒹葭，你看那边人多，不知道是不是卖吃食的。”赵氏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店铺说道。
　　
　　罗蒹葭举目望了过去，只见那店铺非常热闹，从外头看装饰得就很豪华，花花绿绿的，门口还有两个长得花容月貌的姑娘。
　　
　　而此刻，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一队人。
　　
　　褚老大见自家娘子和儿媳都看了过去，小声说了句：“怕是那种地方吧，别去了。”
　　
　　虽褚老大没明说，但罗蒹葭和赵氏却是听懂了。
　　而褚老大和赵氏之所以懂这样的地方，是因为他们这一个多月去过不少大地方，多了不少见识。
　　
　　若是跟之前一样在褚家村，他们也不懂这些。
　　
　　这一路上，也闹了不少笑话。
　　
　　“你说得对，也就那样的地方才会这般。”赵氏小声嘀咕了一句。
　　见儿媳还在看，连忙道：“蒹葭，别看了，那地方不干净。”
　　
　　罗蒹葭又看了一眼，道：“爹娘，你们怕是想错了。”
　　
　　也不怪褚老大和赵氏会误会，他们这一路来看到的青楼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外头很热闹，张灯结彩，门口还有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在迎客。
　　
　　“啊？为啥？”
　　
　　“你们看，那铺子门口排队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褚老大和赵氏同时看了过去。
　　
　　赵氏仔细看了看，道：“咦？竟然都是女人，好生奇怪。”
　　
　　这时，两个年约三旬左右的妇人从他们身旁走过，她们各手中拿着一个瓷瓶。
　　
　　其中一人说道：“这东西可好用了，我这脸用了之后都白了好多。”
　　另一人道：“可不是么，你看我，我也白了。”
　　
　　“确实白了。不过，好用归好用，就是太贵了。”
　　“谁说不是呢，这一小瓶得一两银子。”
　　
　　“唉，就像韩姑娘说的，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好用就行了，没见着么，旁人还抢不上呢。”
　　“你说得对！我再不打扮打扮，我家爷都要夜夜宿在那小妖精那里了！”
　　
　　……
　　
　　听着耳边的话，罗蒹葭抬头看向了的店铺牌匾。
　　
　　上面写着三个字：春颜馆
　　
　　瞧着这三个字，罗蒹葭顿时怔住了。
　　
　　尘封许久的记忆再次重启，脑海中也跳出来一句话：留住青春的容颜。
　　
　　这话，也是女主在书中常说的一句话。
　　
　　这春颜馆无疑是女主开的了。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跟女主产生交集。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男主还没遇到女主，她倒是先无意间遇到了。
　　
　　这时，只听赵氏在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抢钱啊，那一小瓶竟然要一两银子，别是个黑店吧。”
　　
　　罗蒹葭倒是觉得，如果真的有用的话，一两银子也不贵。
　　
　　不过，她没想到，赵氏对女主的态度倒是跟书中描述得差不多。
　　
　　如果站在罗蒹葭的角度，赵氏是个极好的婆婆。
　　因褚威冷，对她心有愧疚，对她颇为照顾。
　　
　　可对于女主，赵氏就不是一个好婆婆了。
　　
　　在书中，女主给赵氏银子花，把她供起来，给她安排了十几个丫鬟婆子。美其名曰是照顾她，实则是让院子里的下人监视她，怕她出门给她找麻烦。
　　
　　赵氏没了丈夫，唯一的依靠就是儿子了。
　　她自然很反感女主的做法，日日想着见儿子。
　　可女主那边对她严格监视，她极少能见着儿子。
　　
　　也因此，在女配罗蒹葭出现后，把她接回了家，给女主不自在。
　　
　　……
　　
　　百因必有果，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也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
　　
　　而如今赵氏还没见着女主，就因为一瓶一两银子的水对她产生了不好的看法。
　　
　　罗蒹葭客观地说：“应该不是，这铺子开得极大，门口又有那么多人排队，想必东西好才是。”
　　
　　“东西再好又不能当饭吃，浪费那些钱做啥。”赵氏道。
　　“娘，你没听刚刚那两位嫂嫂说么，涂了皮肤白了，也好看了。”罗蒹葭道。
　　
　　赵氏抿了抿唇，没再说啥。
　　
　　三个人买了东西之后，就继续往前走去，在路过春颜馆时，罗蒹葭下意识往里面瞧了一眼。
　　她只在书中知晓女主的存在，倒是还没见过她，也不知，女主究竟长什么样子。
　　
　　不过，不管她长什么样子，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看了一眼之后，罗蒹葭就继续往前走去。
　　
　　等走过了春颜馆，赵氏却突然停了下来，扯了扯罗蒹葭的衣裳，道：“蒹葭，要是那东西这么好用，要不，你也去买一瓶吧？”
　　
　　罗蒹葭没想到赵氏会说出来这样一番话，微怔。
　　
　　“去吧，去吧，咱们赚了那么多钱了，买得起。”赵氏催促。
　　
　　罗蒹葭连忙摇头：“不用了娘，儿媳用不着这些东西。咱们不如省下钱来多买些吃的。”
　　
　　她现在这张脸皮肤极好，用不着那么贵的东西。
　　而且，一两银子她得劳动许久才能赚回来，不值得。
　　
　　见儿媳是真的不想要，赵氏也没再劝，笑着道：“确实，蒹葭，你长得好，用不着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倒不觉得女主做的东西差。
　　女主做的东西既然能卖这么贵，自然也不差，在书中，不少人用了女主的东西皮肤都变好了。
　　
　　只不过她现在的确用不着。
　　等以后皮肤出现问题了，她也会买一些的。
　　
　　不过，毕竟自己也没用过，她也不好多说。
　　
　　“走吧，娘，咱们再去前头看看。”
　　
　　“好。”
　　
　　一下午，罗蒹葭三个人都在吃吃喝喝。
　　
　　可这镇北城着实大，他们不过是逛了小半个城罢了，还有许多地方没逛到。
　　
　　到了后头，褚老大和赵氏已经不怎么吃了，因为这边卖得好的多半是重口味的，又咸又辣，两个人都吃不惯。
　　不光是他们，罗蒹葭乍一吃这样的东西也不太习惯。
　　
　　不过，店铺还是要开的。
　　
　　她买了之后，吃了几口，就收起来了。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
　　
　　“娘，你们想吃什么，儿媳去做。”
　　
　　赵氏摸了摸肚子，道：“不用做了，刚刚早就吃饱了。”
　　
　　褚老大灌了一口茶，道：“我也不饿了。”
　　
　　罗蒹葭也不饿了，想了想，道：“那我去给相公做一些。”
　　
　　赵氏却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道：“你别去了，累了一下午了，咱们买回来这么多东西，又贵，可不能浪费了。冷哥儿就喜欢吃这种口味的，让他吃。这些也够他吃的了。”
　　
　　罗蒹葭看了看桌子上剩下的肉包子、麻辣鸡、羊肉串等吃食，没再动。
　　
　　确实，如赵氏所言，桌子上这些够褚威冷吃的了。
　　
　　不一会儿，褚威冷就从军营回来了。
　　
　　进了胡同口，没闻到熟悉的饭菜味儿，他还有些奇怪。
　　
　　难道爹娘不在家？
　　
　　等到了家门口，瞧着里面的光亮，才确定爹娘是在家的。
　　
　　既然在家咋没做饭？
　　
　　褚威冷有些纳闷儿，然后他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会不会已经做好了？
　　
　　等他走到堂屋，却发现他爹娘和娘子都在堂屋里坐着呢。
　　
　　“冷哥儿，你回来啦。”看到儿子回来了，赵氏很开心。
　　
　　“嗯，回来了。”褚威冷应了一声。
　　
　　随后，赵氏指着桌子上的吃食道：“日日吃馒头吃萝卜土豆都吃烦了吧？今儿你吃些好的，这些都是我们从外头买回来的，还热乎着呢，赶紧吃吧。”
　　
　　褚威冷垂眸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吃食。
　　
　　王青珏是个会享受的，又比较有钱，他常常让属下来城中买吃的东西。而他一旦买了，绝不会只买他一个人的，会买很多，他们这些身边人都跟着吃了不少。
　　
　　这些东西他自然也吃过。
　　
　　只是，这些东西虽然好吃，却没有罗氏做的饭菜好吃，连她蒸的大馒头都比不上。
　　




77.  熏香   桂花味儿熏香。

　　
　　褚威冷知道, 他爹娘一向是个节约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从外面买这么多吃的。
　　
　　“怎么想起来买这些了？”褚威冷不动声色地问道。
　　
　　赵氏解释：“我们准备要开铺子了。但是蒹葭说这边的口味可能跟咱们那边不一样，所以我们准备把那些卖得好的吃食都吃一遍。”
　　
　　“都逛完了吗？”褚威冷问。
　　
　　“还没呢, 这才逛了两条街, 明儿我们接着去。”赵氏道。
　　
　　一听这话，褚威冷心里一凉。
　　这不就意味着, 他不光今日吃不到罗氏做的吃食，明日也吃不到。
　　
　　想到这里, 褚威冷看了罗蒹葭一眼。
　　
　　罗蒹葭有些诧异, 不懂褚威冷为什么看她。
　　
　　“儿子就不吃了, 这些肉你们明日热热吃吧, 我吃些馒头咸菜就行。”褚威冷道。
　　这些好吃点又不是罗氏亲手做的，根本就没那味儿, 也没那种感觉。
　　
　　“你这孩子，客气啥，我们都吃完了, 跟你吃的一样的。你吃就是了，明儿我们还得去呢。”赵氏道。
　　在她看来, 馒头咸菜不值钱, 这些都是外头买的金贵的好东西, 是值钱的物件儿。
　　
　　赵氏又劝说了几句。
　　
　　褚威冷说了实话：“娘, 儿子觉得吃些馒头比较实在些, 能吃饱。这些吃食儿子从前都吃过很多回了。”
　　
　　赵氏见儿子坚持, 想到儿子的饭量, 道：“罢了，娘去给你热几个馒头，你把烧鸡和馒头一起吃。”
　　
　　“不用了, 昨日刚蒸的馒头，今日还不是很硬，冷着吃就行。”褚威冷道。
　　
　　罗蒹葭看了看赵氏又看了看褚威冷，他突然有些理解褚威冷刚刚看向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说白了，他就是想吃大馒头了。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钟情于馒头。
　　
　　“我去给相公烧一碗鸡蛋汤吧。”罗蒹葭道。
　　
　　她记得，褚威冷特别喜欢把冷掉的馒头泡在鸡蛋汤里面，上次他回家时吃了好几个。
　　
　　果然，她一说，褚威冷没有意思迟疑，立马道：“多谢娘子。”
　　
　　赵氏看了一眼儿子，终于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儿子不就是想吃儿媳做的饭了么。
　　
　　不过，儿媳也累了一天了，她道：“你媳妇儿忙了一天了，还是娘去吧。”
　　
　　褚威冷瞥了一眼罗蒹葭，又看了一眼他娘。
　　
　　罗蒹葭瞥了褚威冷一眼，道：“娘，还是儿媳去吧，烧个鸡蛋汤也不费什么事儿。”
　　
　　其实有个问题她一直都明白。
　　褚威冷怕是早就发现她的秘密了，知道吃了她做的东西能增强体力。
　　毕竟，码头上的人吃了几次就离不开她做的吃的，褚威冷肯定也发现了。
　　
　　不过，他不问，她也不说。
　　即便是问了，她也不会告诉他。
　　总之他也找不着证据，只推说是独门秘方就好。
　　
　　以褚威冷的性格，也定不会刨根究底的。
　　
　　“好，那你去吧。”赵氏琢磨了一下说道。
　　儿媳做的东西好吃，儿子肯定更喜欢儿媳做的味道。
　　且，烧鸡蛋汤确实不费事儿。
　　
　　罗蒹葭拿过来早上没吃完的大白菜，从上面切下来一截，放在水中洗了洗。
　　
　　随后，起锅烧油，下葱花爆香，再把白菜切碎了放进去翻炒。
　　炒个差不多的时候倒入清水。
　　水开了下面水，面水开了打入一个鸡蛋。
　　
　　地锅受热比较快，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刻钟。
　　
　　等罗蒹葭烧好给褚威冷端过去的时候，他已经配着咸菜和烧鸡吃掉了一个馒头。
　　
　　褚威冷吃了三个馒头，买回来的东西也吃了一些，但是没吃完。
　　
　　晚上回去休息时，罗蒹葭在隔壁的耳房沐浴，非常不方便。
　　
　　沐浴时，她想到了一件事情。
　　
　　既然女主来到了边关，那么那些方便的东西肯定也带来了，比如花洒和抽水马桶。
　　她记得，女主靠着这个在京城和边关赚了不少钱，还在皇上以及勋贵面前露了脸。
　　改日，她得找人打听一下，找师傅过来安装。
　　
　　回去后，罗蒹葭特意往里面躺了一下。
　　
　　褚威冷没立即睡觉，而是坐在一旁看书。
　　
　　昏黄的灯光下，褚威冷的侧脸棱角分明，薄唇紧抿，眼神紧紧盯着书上，时不时拧眉。
　　
　　这模样，倒是比白日里稳重了些。
　　
　　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好看。
　　
　　褚威冷看完一节兵书，发现正在看他的罗蒹葭，侧头看了过去。
　　
　　罗蒹葭收回来目光，看向了别处。
　　
　　“娘子可是有事？”
　　“无事，夜深了，仔细眼睛。”
　　
　　“多谢娘子提醒。”
　　
　　过了一会儿，褚威冷合上兵书，躺床上，熄了油灯。
　　
　　开了春，气温一日比一日高。
　　
　　今日罗蒹葭就明显觉得比前几日暖和了。
　　且今日她刚刚晒过被子，被子蓬松而又暖和，一股子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种味道真的是久违了。
　　
　　南边经常下雨，即便是冬天，雨水也很多，很难见着一个大晴天。
　　而自从来了这边，好几日了，她都没见着雨，今日阳光更是好。
　　许是在褚家村待久了，一看到太阳她就激动，一大早就跟赵氏一起把被子晒了。
　　
　　晒好后，她还用从褚家村那边带过来的桂花熏香熏了一下。
　　
　　虽然还有些冷，但闻着这种让人心旷神怡的味道，罗蒹葭靠近里侧，渐渐进入了梦乡。
　　
　　褚威冷却没睡着。
　　既然罗蒹葭能感受到天气热了，褚威冷自然也能感受到。
　　他本来就怕热，现在又盖着一床晒过的被子，更觉得热。
　　
　　除此之外，他还在等着。
　　前两日每次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罗氏都会靠过来，要么伸过来胳膊，要么伸过来脚。
　　
　　既然如此，他想着，不如等罗氏靠过来之后他再睡，省得再被她吵醒了。
　　
　　然而，今日他左等右等，却一直没等到。
　　
　　他侧头看了一眼睡在身侧的罗蒹葭，却见她背对着他，脸朝着墙壁睡着，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见状，褚威冷抿了抿唇。
　　
　　心想，真是个白眼狼，冷的时候知道找他，热了就一脚把他踢开了。
　　
　　枉费他还在等着她。
　　
　　想清楚这些事情，褚威冷轻轻叹了一口气，渐渐睡着了。
　　
　　只是，睡着睡着，约摸半夜的时候，肩上又多了一个熟悉的重量，胳膊又被人抱住了，鼻间也传来一个熟悉的味道。
　　睡意朦胧间，褚威冷睁开眼垂眸看了一眼，瞧着熟悉的睡颜，又闭上眼继续安心地睡了。
　　心想，这是知道冷了？
　　
　　第二日一早褚威冷又被热醒了。
　　
　　睁开眼，看着面前的情形，顿时心里一慌。
　　他只隐约记得罗蒹葭半夜靠过来了，还抱住了他，却不知自己何时也抱住了她。
　　此刻，他正侧着身子，一条胳膊被罗蒹葭枕在脖子下，另一条胳膊搂住了罗蒹葭的腰。
　　
　　而罗蒹葭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前，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身子。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他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他睡觉一向机警敏感，身侧有一丁点动静都能醒过来。
　　可眼前发生的事情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竟然开始对罗蒹葭不设防了。
　　
　　而他一直以为眼前的情形是梦中发生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现实……
　　
　　褚威冷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心砰砰直跳，内心有说不出来的慌乱。
　　
　　瞧着怀中的人皱了皱眉，似乎有醒过来的征兆，褚威冷感受着身体上的变化，顿时心里一紧。
　　想到平日里罗蒹葭面无表情盯着他的样子，他连忙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从床上抱起来衣裳，慌慌张张跑了。
　　
　　几乎在褚威冷出门的那一刻，罗蒹葭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她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怎么感觉刚刚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蹙着眉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侧头一看，她又睡在褚威冷这边了。
　　明明昨晚睡觉前她告诉自己不能往那边去，还特意转头朝着里面了，怎么又不知不觉过去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过去的，是不是在褚威冷在的时候。
　　想到这些，罗蒹葭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面对褚威冷。
　　
　　而且，褚威冷是何时离开的她竟然都不知道，院子里似乎也没了他的动静。
　　
　　过了许久，褚威冷都没回来。
　　
　　罗蒹葭确认，褚威冷已经离开了，心中暗暗想，他今日走得倒是早一些。
　　
　　过了一会儿，罗蒹葭起床了。
　　
　　起床后她发现，她痛的又何止是头，脖子也有些疼。
　　
　　难道是落枕了不成？
　　
　　出了屋门，赵氏正在扫院子，见她过来了，问道：“蒹葭，你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罗蒹葭想了想，一脸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这就怪了，我醒过来时，正好看到冷哥儿一边往外跑一边穿衣裳，看起来慌慌张张的样子，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赵氏道。
　　
　　罗蒹葭别说知道发生了啥事儿，她是压根儿不知道褚威冷啥时候走的。
　　不过，听赵氏这番话，她觉得多半是军营中出了啥事儿。
　　
　　“可能是军中有事儿。”罗蒹葭道。
　　
　　“你跟你爹说的一样，你爹也说是军中的事儿。”赵氏道。
　　
　　提了几句后，三人就没再说这事儿，出门吃饭去了。
　　
　　这倒不是大家不想做饭，而是跟昨日的目的一样，是为了研究这边人的口味，决定做什么吃食生意。
　　
　　早饭的话，这边倒是多种多样的，基本上都是面食。
　　
　　包子油条馒头……几乎没见着米饭的影子，要是硬要说的话，喝的汤水里面倒是偶尔能见着几个米粒。
　　
　　另一边，吃早饭时，王青珏突然问道：“什么味道？”
　　褚威冷今日异常冷静，也不在状态，压根儿没听到他这句话。
　　
　　王青珏问完，往褚威冷那边凑了凑，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道：“好香啊。”
　　褚威冷瞧着凑近的头，一巴掌拍到了旁边。
　　
　　“王兄这是做什么？”褚威冷拧眉问道。
　　
　　“褚兄何时开始用熏香了？还是桂花香。”王青珏诧异地问道。
　　
　　褚威冷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模样，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用那玩意儿干啥。”
　　
　　“那你身上怎么一股桂花味儿？”王青珏问。
　　
　　“怎么可能。”褚威冷立即反驳。
　　
　　他可不喜欢那些熏香。
　　
　　不过，要是说起来桂花香，也就罗蒹葭喜欢用。
　　褚威冷抬起来胳膊闻了闻，果然，确实有一股桂花味儿。
　　至于何时沾上的……
　　
　　褚威冷突然想到了早上的事情。
　　
　　顿时，觉得心里一热，脸也有些热。
　　
　　“嗯？果然用了吧？嫂子来了，你这还讲究上了。”王青珏酸酸地说道。
　　明明是个不爱洗澡的糙老爷们儿，可最近不光爱干净了，还用上了熏香。
　　
　　褚威冷抿了抿唇，一句话不说，低头猛地扒饭。
　　仔细看，那张俊脸泛着淡淡的红晕。
　　
　　




78.  等饭   关于生意的计划。

　　罗蒹葭三人出了门就一直在外面买买买, 吃吃吃。
　　等到中午，终于把最繁华的那两条街吃个差不多了。
　　
　　罗蒹葭询问赵氏和褚老大接下来还要不要去隔壁两条街逛逛，他们二人同时拒绝了。
　　
　　瞧着赵氏和褚老大脸上的疲色, 罗蒹葭决定回家去。
　　
　　等到了家, 赵氏和褚老大都喝了好些水才缓过劲儿来。
　　别说他们二人累了，事实上, 罗蒹葭也觉得挺累的。
　　
　　“从前我都羡慕人家出去吃好吃的，觉得外头的东西都是贵的好的。谁家要是去镇上下了馆子, 大家都得羡慕。可这才吃了两日, 我就再也不想出去吃了。”赵氏说道。
　　
　　褚老大也难得评价了一句：“还没有家里的萝卜汤好喝。”
　　
　　“可不是么, 吃了这么多东西, 却越发想念家里的饭菜。”赵氏也道。
　　
　　在外头吃了这么久，罗蒹葭也觉得口渴得不行。
　　这边人的口味是真的很重。
　　
　　赵氏和褚老大在那边吐槽了一番外头卖的吃食, 见儿媳一直没说话，她问了一句：“蒹葭，咱们明日还要去外头买吃食吗？”
　　
　　罗蒹葭虽然没开口评价, 但却一直听着赵氏和褚老大聊天。
　　
　　她今日之所以问赵氏他们还要不要逛下一条街，是因为昨日她提起来去外头吃饭的时候, 他们二人都很开心。
　　
　　如今既然知晓了他们现在的想法, 她自然不会再带着他们去外头吃了。
　　
　　逛了两日, 她已经差不多摸清楚边关这边人的口味了, 也大概知道做什么吃食比较火, 比较有市场。
　　
　　“可以去也可以不去。如果爹娘想去逛逛, 咱们还可以去, 如果觉得不想逛了，咱们就不逛了。”罗蒹葭道。
　　
　　听到这话，褚老大问：“那要是不逛的话, 咱们咋了解客人的口味？”
　　
　　罗蒹葭道：“爹，咱们这两日已经逛了不少店，也差不多了。”
　　
　　一听这话，褚老大和赵氏互相看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两日是真的吃够了。
　　
　　不过——
　　
　　“蒹葭，真的够了吗？你不要因为我和你爹不想去就不去了，要不咱们还是去吧。”赵氏道。
　　
　　罗蒹葭道：“娘，真的差不多了。不信你们想想，这边的口味儿是什么样的？”
　　
　　赵氏和褚老大想了想，两个人开始说了起来。
　　
　　“这边人喜欢咸的，辣的。”
　　“油放得多的。”
　　
　　“颜色还得种。”
　　“炖菜比较多。”
　　
　　“肉食比较多，蔬菜比较少。”
　　
　　“面食卖得比较好，米饭少。”
　　“油炸的东西也卖得比较好。”
　　
　　……
　　
　　赵氏和褚老大说了许多，这些基本上就能代表边关这边人的口味了。
　　
　　“你们看，咱们基本上能总结出来了，那就没必要逛了。”罗蒹葭总结了一句。
　　
　　赵氏和褚老大也终于放心了。
　　
　　“那你想好咱们要卖啥了吗？之前卖的东西还继续卖吗？”赵氏问道，“豆沙饼还能卖吗？”
　　这个可是她最喜欢的一种吃食。
　　
　　罗蒹葭还没回答，褚老大就在一旁道：“应该不行了吧，这边人不咋吃甜食。”
　　
　　“也是。”赵氏想了想也同意了这种观点。
　　
　　罗蒹葭看了赵氏一眼，道：“虽然暂时不能卖，但娘若是想吃的话，儿媳可以给您做啊。”
　　
　　听到这话，赵氏笑着道：“好。”
　　
　　接下来赵氏和褚老大又说起来别的。
　　
　　“我觉得凉皮还挺新颖的，这边也没得卖，倒是符合这边的口味，茶叶蛋也还行。”褚老大道。
　　
　　罗蒹葭点头，道：“的确，这两个都还行，不过现在太冷了，凉皮估计也不好卖，可以等到夏天卖。”　
　　
　　“那咱现在要卖啥？”赵氏问道，“之前的吃食是不是都不能卖了？”
　　说来说去，思来想去，似乎之前卖过的东西在这边未必好卖。　
　　
　　“也不是都不能卖。”罗蒹葭道，“只是，不符合这边口味的几样不能卖了。除了这几样，其他的也不能主打。”
　　
　　“为啥啊？”赵氏问，“既然味道合适，咋就不能卖了。”
　　
　　罗蒹葭解释：“娘，您想想啊，咱们之前都是在村里和镇上卖的，受众有限，卖的都是一些低成本的东西。现在咱们可是到了城里。虽然这边的府城跟咱们那边县城差不多，但也比咱们之前在镇上要繁华许多。”
　　
　　听到她这样说，褚老大道：“我记得你问过旁人，好像这边好像租个铺子一个月也得几百文甚至上千文是吧？要是这么说起来，还真不太合适。”
　　
　　听到褚老大这么说，赵氏也想起来了，他们之前卖得东西确实便宜了些。
　　
　　“这可咋办啊？”
　　之前赵氏还挺开心的，这会儿情绪有些低落了。
　　
　　“虽然这些东西不可以卖，但咱们可以卖一些别的。”罗蒹葭道。
　　
　　而且，甜食这种东西到哪里都有受众，只不过他们刚开铺子，不敢冒险罢了。
　　
　　等生意步入正轨，他们还可以卖甜食。
　　只是这大概要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她也不好空口许诺赵氏。
　　她怕以后做不了甜食，让赵氏空欢喜一场。
　　
　　“冷哥儿媳妇儿，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褚老大问。
　　
　　罗蒹葭点了点头，经过这两日的调查，她的确已经有想法了。
　　
　　见她点头了，赵氏脸上又重新露出来笑容，道：“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你有想法了就好。”
　　褚老大脸上的严肃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松。
　　
　　儿媳做什么吃食都会成功的，他们完全不用担心以后的销量问题。
　　
　　“是啥吃食，你平日里做过吗？”赵氏好奇地问了一句。
　　
　　罗蒹葭摇了摇头，道：“没有。”
　　
　　“难道是辣的？”褚老大问。
　　
　　罗蒹葭点头：“对，儿媳打算做麻辣串。”
　　
　　这边天这么冷，吃些辣的，热乎的才好！
　　
　　她脑海中有三个选择，火锅、麻辣烫以及麻辣串。
　　
　　根据后世的反馈，这些小吃卖得都极好，但最终她还是先选择了麻辣串。
　　
　　这主要是因为麻辣串最简单，也最便宜，卖出去一串就能收到一串的钱。
　　就算不开铺子，像从前一般推个车，上面放上炉子和锅都能卖。
　　
　　而麻辣烫的话，食客们得挑选食材，还得称和煮，不如串串方便，一份的价格也贵一些。
　　至于火锅，成本就更高了一些，也更贵。
　　
　　她手头虽然有了不少钱，但若是买下来一个铺子还是得花不少。
　　
　　她决定先从小店开起来，等串串赚了钱，再卖麻辣烫，卖火锅。
　　
　　一听这名字，赵氏和褚老大就知道为啥儿媳没做了，因为他俩都不吃辣，更不吃麻。
　　
　　“咋做啊？”赵氏问，“做了之后咋卖啊？”
　　
　　罗蒹葭简单说了一下该怎么做：“把菜或者肉弄成一点点，拿着竹签子串起来，放到锅里煮一煮，或者放到油锅里炸一下，再配上蘸料，就好了。”
　　
　　“这样能吃饱吗？”赵氏问道。
　　
　　罗蒹葭道：“儿媳也想过这个问题，咱们可以在店里配一些烤饼，把串串跟烤饼放到一起，就可以了。”
　　
　　这就是她选择麻辣串的另一个原因了，卖这个的同时，还能搭配着卖其他的吃食。
　　
　　褚老大听明白了儿媳的意思，赞道：“这主意好，这两日倒是没见着外头有卖这种吃食的。”
　　赵氏也道：“蒹葭想的定然差不了。而且，咱们还能继续卖烤饼，多好啊。”
　　
　　“爹娘，既然咱们决定去铺子里卖，那么这几日就得先去找个合适的店面，找到之后，还得装修一下，弄一弄门面。这得废不少时日。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咱们先去做一下竹签子和烤炉。我想着，过几日王大人来咱们家时，咱们先请他吃一回。”罗蒹葭道。
　　
　　“好，正好现在没事儿，我这就去弄烤炉。”说着，褚老大就站了起来。
　　
　　“爹，不着急的，相公还得有四五日才休沐，今日咱们在外头逛了一整日了，不如先好好休息一下。”罗蒹葭道。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什么吃食了，褚老大和赵氏也就放宽心了。
　　
　　“好。”
　　
　　另一边，褚威冷在饭前就在军营里等着。
　　
　　到了饭点儿，也没去吃饭。
　　没去吃饭的人也不止他一个，还有经常跟在他左右的王青珏。
　　
　　王青珏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嘟囔了一句：“嫂子怎么还没来？我早上特意少吃了些，就等着吃嫂子带来的好吃的了。”
　　
　　褚威冷想到早上发生的事情，眼神有些游移，他既期待罗蒹葭过来，又有些害怕她过来。
　　
　　“喂，褚兄，你想什么呢？”
　　
　　褚威冷怔了一下，回过神来，道：“没想什么。”
　　说着，就站了起来。
　　
　　“干什么去？不等了吗？”王青珏问。
　　
　　褚威冷抿了抿唇，道：“她今日许是不会过来了。”
　　
　　“啊？不过来了？”王青珏失望地问。
　　
　　可他刚刚说要等的时候，褚威冷眼中明明也有期待的。
　　
　　“嫂子说不来了？”王青珏又问了一句。
　　
　　褚威冷顿了顿，道：“那倒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坐下，再等等。说不定嫂子在路上呢。”王青珏道。
　　以他对罗蒹葭的了解，他认为罗蒹葭是个贤惠的姑娘，既然送了一次饭，肯定还会送第二次。
　　
　　听王青珏如此说，褚威冷又怀着复杂的心情坐下了。
　　
　　然而，他们二人等了约摸两刻钟也没等到人，实在是饿得不行了，这才去打饭了。
　　
　　只可惜，军营里都是年轻的汉子，很多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一个个肚子都饿得很，即便是不好吃的东西也吃得很干净。
　　
　　两个人平日里还在嫌弃萝卜炖肉，这次别说肉了，萝卜都没剩下一个。
　　
　　两个人拿着硬掉的馒头，蘸了蘸菜汤，吃了起来。
　　吃了差不多两个馒头，褚威冷就吃不下去了。
　　
　　从前罗蒹葭没来的时候还好，如今她来了，他日日吃着她做的饭菜，这样的吃食就难以下咽了。
　　
　　褚威冷都咽不下去，王青珏就更困难了。他打小养尊处优的，这样的东西压根儿入不了他的口。
　　
　　褚威冷尚且还能吃个半饱，王青珏吃了半个馒头就放弃了。
　　
　　吃到最后，王青珏悠悠地跟褚威冷道：“褚兄，你说这事儿是不是要怪嫂子？”
　　
　　褚威冷瞥了他一眼，道：“王兄，这事跟我家娘子无关。”
　　
　　“怎会无关？若不是她做饭太好吃，我又怎会食不下咽？”王青珏说的振振有词。
　　
　　褚威冷没接他这话。
　　
　　“总之，嫂子要赔偿我的损失。”
　　
　　褚威冷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心里想的是，凭啥？
　　
　　“我今晚要去你家吃饭。”王青珏终于说出来自己的目的。
　　
　　不是说好休沐日去的吗？咋今日就要去。
　　褚威冷很想反驳，但他突然想到了早上发生的事情，或许，多一个人，就没那么尴尬了？
　　
　　这般一想，褚威冷干脆地答道：“好。”
　　
　　见褚威冷同意了，王青珏开心地不得了。
　　
　　




79.  挽发   王青珏去褚家做客。

　　褚威冷从前在王府当护卫的时候, 也曾带过朋友回家吃饭，大家商量好，等到这边差事一了, 就一起去褚家。
　　
　　但, 王青珏是个非常讲究的人，家中规矩也多。
　　在褚威冷答应的那一刻, 他就让随从去褚家说了一声。
　　
　　午睡过后，褚老大正在院子里做烤炉, 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 是老熟人, 莫风。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男子, 手中提着慢慢的肉蛋菜还有礼。
　　一进门，莫风就表明了来意, 随后，让人把肉蛋菜和礼放在了褚家。
　　
　　褚老大和赵氏都是老实人，怎么可能收礼, 连忙推拒。
　　
　　就算是儿子的普通朋友，他们都会好好招待, 更何况是之前给了他们很多银子的王公子。
　　他们不能收礼。
　　
　　可面前的三个人就像是三堵墙, 面无表情, 不苟言笑, 任凭褚老大和赵氏怎么说, 都无动于衷。
　　
　　最终, 莫风留下一句：“这是主子交待的事情, 还请老爷老夫人别为难我们。”
　　说完，三个人如同来时一般，匆匆离去了。
　　
　　罗蒹葭听到动静就醒了过来,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褚老大和赵氏从外面回来了。
　　
　　赵氏赶紧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跟儿媳说了说。
　　
　　罗蒹葭听后，看了看那位王公子带过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肉菜，还有一些布茶叶点心。
　　倒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
　　
　　这位王公子不愧是京城世家出来的，送礼都极有分寸。
　　既不会很寒酸，也不会太贵重，还特别符合收礼人的身份。
　　
　　这些肉菜晚上恰好能用到。
　　
　　“娘，收下吧，咱们晚上好好招待王大人便是了。”罗蒹葭道。
　　人家出身好，怕是一般的饭菜入不了眼。
　　
　　赵氏道：“唉，好。”
　　
　　随后，罗蒹葭先把骨头汤熬上了。
　　
　　熬上后，她跟褚老大和赵氏一起，三个人继续去做烤炉了。
　　这次烤炉做的比在家里的大一些。
　　
　　从前已经做过两个了，大家都知道步骤，而且三个人做的比较快，没过多久就做好了。
　　
　　算着还有不到一个时辰褚威冷就要回来了，罗蒹葭跟赵氏去了厨屋。
　　
　　现在天冷，做太早的话会凉。
　　
　　罗蒹葭先去把莫风带过来的肉处理了一下。
　　
　　她约摸了解王青珏的口味，他似乎不怎么忌口，各种口味酸甜辣都可以吃。
　　但对食物又比较挑，只吃好吃的。
　　
　　所以，罗蒹葭把肉大概分成了四类。
　　
　　有的切成肥瘦相间的块状，这种她打算做红烧肉。
　　还有的切成薄片，全都是瘦肉，这是水煮肉片。
　　另外一部分切成细丝状，用来炒菜。
　　最后一部分瘦肉切成丁，做四喜丸子。
　　
　　全都切好之后，开始分门别类的处理，有的腌制，有的继续剁碎等等。
　　处理好猪肉之后，又开始处理排骨、鸡翅。
　　
　　罗蒹葭处理肉菜的同时，赵氏在一旁清洗着蔬菜。
　　
　　也不知王公子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菜，她在集市上都没见着这么多菜。
　　
　　清洗完之后，开始处理食材。
　　有的切成丁，有的切成条等等。
　　
　　还有最重要的葱姜蒜也都切成丁备用。
　　
　　过了一会儿，褚老大忙活完外头的烤炉，也过来帮忙了。
　　
　　处理完这些，算着时辰，罗蒹葭打算开火做饭了。
　　
　　赵氏和褚老大一人烧一个锅，罗蒹葭做。
　　
　　食材基本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就快了。
　　
　　一个锅炖菜，一个锅炒菜。
　　
　　不多时，四五个菜就出来了。
　　
　　罗蒹葭抽出来空，开始做水晶蒸饺和萝卜饼。
　　
　　水晶蒸饺的皮用到的自然就是之前她跟赵氏一起做的土豆淀粉。　
　　
　　赵氏看出来儿媳的意图，疑惑地问：“蒹葭，你这是打算做饺子吗？会不会太麻烦了，来不及了？”
　　
　　“不会的，娘，就蒸一些，不会蒸太多的。”罗蒹葭道。
　　
　　这次她做的馅儿是韭菜鸡蛋馅儿的。
　　
　　韭菜已经切好了，鸡蛋刚刚也炒好了，两者拌在一起，放入馅料，包在皮里面。
　　这个东西蒸出来会特别好看，是透明状的。
　　里面会呈现出来绿绿的韭菜和黄黄的鸡蛋，看起来特别鲜亮。
　　
　　之所以还做萝卜丝饼，是因为她见那日王公子没吃饱，且，褚威冷似乎也很喜欢吃。
　　
　　这边做好之后，那边排骨也炖好了，盛出来排骨，罗蒹葭开始上锅蒸萝卜丝饼和水晶饺子。
　　
　　这次做得比较多，用的是大锅，罗蒹葭顺便把土豆切成厚片，也蒸上了。
　　
　　不一会儿，水晶饺子和萝卜丝饼都蒸熟了。
　　
　　瞧着晶莹剔透的水晶饺子，赵氏和褚老大眼睛都直了。
　　
　　“咋这么好看啊？”赵氏称赞。
　　“这东西皮很薄吗，会不会一戳就坏掉？”褚老大问。
　　
　　“爹，不会坏的，这是用土豆淀粉做的。咱们之前吃的萝卜丝饼不就很弹很滑么？那里面还加了面粉。这里面没加面粉，所以才会这样。”罗蒹葭解释。
　　
　　赵氏一直盯着水晶饺子，再次感慨：“是真的很好看啊。”
　　
　　见赵氏这般喜欢，罗蒹葭琢磨了一下，道：“家里还有胡萝卜，儿媳再做个胡萝卜馅儿的吧，也好看。”
　　
　　她知道，相比较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赵氏更喜欢胡萝卜馅儿的。
　　
　　果然，赵氏眼睛亮了起来。
　　
　　“这都做好了，会不会太麻烦了？”赵氏问了一句。
　　
　　罗蒹葭倒出来一些土豆淀粉，又往里面加热水，一边和面一边道：“不麻烦，馒头还没热呢，而且儿媳还得蒸土豆，正好一起。就是得麻烦娘去洗一洗胡萝卜了。”
　　
　　听到这话，赵氏连忙去洗胡萝卜了，洗完，就开始切丁。
　　
　　罗蒹葭炒鸡蛋。
　　
　　饺子包好，那边赵氏也把土豆碾成泥和土豆淀粉搅和在一起和成面了。
　　
　　罗蒹葭把这些面分成许多小份，一个个搓成圆球状。
　　
　　随后，把饺子、土豆丸子和前几日蒸的馒头一起上过蒸。
　　
　　一到点，王青珏就催着褚威冷回家了。
　　
　　罗蒹葭的手艺吃过一次就会想吃第二次，吃了第二次还想吃第三次，仿佛会上瘾一般。
　　一想到罗蒹葭已经坐了很多好吃的，王青珏就跟抓心挠肺一样难受。
　　
　　若不是褚威冷是个老古板，不肯轻易请假，他早就跑到褚家去吃饭了。
　　
　　他中午没吃饭，这会儿真的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难受得很。
　　这会儿不要说是罗蒹葭做的猪肉脯了，就算是她蒸的大馒头他也能就着咸菜吃上四五个。
　　
　　因着昨晚的事情，褚威冷这会儿还有些不自在，可王青珏不允许他磨蹭，拉着他去马棚骑马离开了军营。
　　
　　等到了城里，一入胡同口，褚威冷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
　　
　　而近日，这饭菜香格外浓厚，定是做了许多好吃的。
　　
　　褚威冷的烦恼一下子都不见了，脑海中就只剩下那些好吃的了。
　　
　　王青珏吃罗蒹葭的饭毕竟吃的少，不如褚威冷这么了解，闻到香味儿之后，问：“好香啊，这是谁家做的饭？”
　　
　　褚威冷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我家的。”
　　
　　竟然这么好闻！
　　王青珏顿时眼前一亮。
　　他从前吃的都是做好送过来的，还没吃过最热乎的。
　　
　　一想到褚家应该有很多好吃的，他连忙继续催促褚威冷。
　　
　　果然，越到褚家门口，那香味儿就越发浓厚。
　　
　　他们进门时，恰好看到赵氏端着水晶饺子出来。
　　瞧着晶莹剔透的饺子，王青珏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说话，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王青珏觉得万分丢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赵氏朴实，又怎会笑话他，只当做没听到，道：“冷哥儿，这就是王大人吧？”
　　
　　“对，娘，这是王大人。王兄，这是家母。”
　　
　　“见过夫人。”王青珏礼仪周到地行礼。
　　
　　“说啥呢，叫我婶子就行。”赵氏笑呵呵地说道。
　　
　　“哎，好，婶子。”王青珏从善如流地改口。
　　
　　“饿了吧？饭快做好了，快进去吃饭吧。”
　　
　　“好。”
　　
　　赵氏招呼着王青珏去了堂屋，褚威冷则是如往常一般去了厨屋。
　　
　　此刻，罗蒹葭还在厨屋忙活着。
　　
　　她今日穿着一件墨蓝色的袄子，外面套着一个褐色的围裙。
　　许是为了做饭方便，她把头发都挽了上去，用一根木钗子固定住了。
　　
　　锅底的火苗是黄色的，厨屋的上空漂浮着浓浓的白色烟雾，一切都充满着烟火气。
　　这一刻，褚威冷的心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和满足。
　　虽然罗蒹葭未施脂粉，可褚威冷却觉得她美极了。
　　
　　他从前也没觉得她长得有多美，可今日不知怎的，越看越觉得好看，甚至还发着光。
　　
　　一时之间，他看呆了。
　　
　　罗蒹葭的头发的确是为了做饭方便，随手挽上去的，而她挽得也比较松，随着她炒菜的动作，钗子慢慢松动，头发也快要散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褚威冷两步迈到罗蒹葭身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钗子，又插回到罗蒹葭的头发里。
　　
　　察觉到身后有人给她挽发，罗蒹葭顿时一惊，随后，快速转头看了过去。
　　
　　她刚刚一直站在灶台旁，认真地炒着菜。
　　锅底还燃着火，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锅里也咕噜咕噜炖着菜。
　　所以，她并没有听到褚威冷来了。
　　
　　因着两个人离得极近，这一转头，她就撞到了褚威冷怀里。
　　
　　褚威冷也没料到罗蒹葭会突然转头，瞧着撞在自己怀里的娘子，闻着和菜香混合在一起的桂花香，想到早上发生的事情，褚威冷的心砰砰砰跳了起来。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也有一些时日了，罗蒹葭不用抬头也能判断出来面前的人是褚威冷。
　　只是，褚威冷突然靠这么近，手托着她的头，她开始有些不自在。
　　
　　近处，一旁的锅里炖着的汤正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不远处，隐约传来王青珏爽朗的笑声，而这些，似乎又通通听不到了，耳畔传来的只有不知是谁的，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砰砰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这时，锅底的柴火突然发出来“噼啪”一声响，罗蒹葭想起来锅里还有菜。
　　她抬手推了推褚威冷。
　　
　　褚威冷也回过神来，把放在罗蒹葭头上的手收了回来。
　　
　　这时，赵氏恰好从外头进来了，笑着问：“都弄好了吗？要不娘来炒吧。”
　　
　　罗蒹葭回过神来，道：“不用了，娘，我马上就炒好了。”
　　
　　说着，罗蒹葭连忙转身翻炒了几下快要糊掉的菜。
　　
　　“好，那你跟冷哥儿快过来吧，别让王公子等久了。”赵氏道。
　　
　　“好的，娘。”说完，罗蒹葭继续翻炒。
　　
　　褚威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罗蒹葭几下翻炒完，把菜放到了盘子里。
　　转身看向褚威冷时，才想起来刚的事情，低声道了一声：“谢谢。”
　　
　　随后，连忙离开了厨屋。
　　
　　




80.  丰盛   吃一成股。

　　褚威冷也跟在罗蒹葭身后离开了厨屋。
　　
　　菜全都端上桌之后, 大家就准备吃饭了。
　　
　　王青珏已经快要饿晕过去了，尤其是面前还有这么多的美食。
　　
　　他从前只觉得罗蒹葭饭做得好吃，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在里面, 那味道很吸引人。而他吃过的她做的吃食也都是一些寻常之物, 比如馒头饼子，比如咸菜。
　　他原以为今日她做的饭菜也会是比较朴素的。
　　
　　毕竟, 罗蒹葭看上去气质再好，再不像小村子里来的, 但她毕竟还是个农家女, 见识有限, 能做出来的吃食花样也有限。
　　这是王青珏之前对罗蒹葭的印象。
　　
　　然而, 让他没想到的是，今日会是这般丰盛。
　　
　　原来罗蒹葭不光会做简单的吃食, 也会做复杂的硬菜。
　　最让他意外的是，有些菜他竟然没见过！
　　
　　想他在京城什么没吃过，竟然败给了罗蒹葭！
　　
　　想到这里, 王青珏看向罗蒹葭眼神多了一些佩服，而接下来看到坐在她一旁的褚威冷的目光则是又多了一层羡慕。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不光他没见过, 面前的这些菜, 褚威冷大半也没吃过。
　　他心里也在酸着呢。
　　
　　他娘子为了别的男人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在座的, 唯二吃的比较多的就是褚老大和赵氏了。
　　
　　不管王青珏身份如何, 在这个桌子上, 褚老大和赵氏是长辈。
　　
　　所以，等这二人动了筷子之后，其他人才开始动筷子。
　　
　　真到动筷子的时候, 王青珏已经不知道吃什么比较好了。不过，他已经饿得不行了，从最近的一道菜吃了起来。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红烧排骨。
　　
　　为了好看，上面还撒了一些绿色的小葱叶，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瞧着这菜色，闻着味道，不用尝，王青珏就知道肯定很好吃。
　　
　　尝了一口之后，果然没让他失望，味道好极了。
　　
　　调料掌握得好，火候掌握得也极好，肉非常的嫩，非常鲜香。
　　吃了一个之后，王青珏来不及说话，又啃了第二个排骨。
　　
　　王青珏快速啃完第二个，朝着罗蒹葭竖起来大拇指，道：“嫂子，你这手艺绝了，真的太好吃了。”
　　罗蒹葭抿唇笑了笑，没说什么。
　　
　　赵氏和褚老大虽然对儿媳的手艺很有自信，但还是担心王青珏会不会喜欢这些饭菜，怕他们照顾不周。
　　见他吃得速度极快，而且又吃了第二块，两个人就放心了。
　　
　　赵氏见王青珏只吃了排骨，连忙指了指其他菜色，热情地道：“王公子，您尝尝其他的菜，这些也都很好吃。”　
　　
　　在赵氏的劝说下，王青珏开始吃别的菜。
　　
　　他看着面前的饭菜，都想吃，也不知该吃什么比较好。
　　既然这样，他决定了，他要从离得自己比较近的菜开始，一个个吃过去。
　　
　　下一个，他吃了蒜香鸡翅。
　　
　　这蒜香鸡翅有一股浓浓的蒜味儿。
　　巧了，他不是南方人，是北方人，对蒜这种味道还挺喜欢的。
　　这鸡翅非常入味儿，外皮有一股蒜香味儿，里面的肉非常细嫩。
　　
　　吃完一个，王青珏无声地冲着罗蒹葭点了点头，显然非常满意。
　　
　　再之后，他吃了水煮肉。
　　
　　水煮肉是麻辣的，入口比较刺激，吃了一口之后，又有些停不下来。
　　里面的猪血也好吃，滑滑嫩嫩的，黄豆芽也好吃。
　　
　　吃完辣的，他又看向了一旁的蒸饺。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不及评价，先吃了一个解辣。
　　吃完一个，眼睛瞪大了，又连忙吃了第二个。
　　吃完两个，这才想问：“这是怎么做的？竟然是透明的。”
　　
　　他从前倒是吃过水晶虾饺，但似乎味道跟这个还不太一样，像这种吃法，做成饺子，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罗蒹葭解释了一番。
　　听到罗蒹葭说是从土豆里面提取出来的淀粉，不由高看了她一眼，她真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啊。
　　
　　吃完虾饺，王青珏又吃了辣子鸡。
　　
　　觉得辣了，又蘸着蘸料吃了土豆丸子和萝卜丝饼。
　　
　　一开始他还问几句，后面也不问了，埋头吃了起来。
　　
　　至于坐在罗蒹葭身侧的褚威冷，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全程都在不停地吃着菜。
　　
　　两个人像是比着吃饭一样，你吃一口我吃一口，看谁吃得快，看谁吃的多。
　　
　　不过，罗蒹葭客观评价，那还是褚威冷吃的比较多，王青珏逊色多了。
　　
　　褚老大、赵氏和罗蒹葭三个人已经放下筷子了，这两个人还在吃。
　　
　　她炒了十几个菜，满满一桌子，但最后还是被褚威冷和王青珏吃完了。
　　
　　这两个人的表现像是几顿饭没吃过一样。
　　
　　吃完后，王青珏竟然还打起了饱嗝，一脸满足的模样。
　　
　　饭后，褚威冷站起来跟罗蒹葭一起收拾桌子。
　　
　　王青珏瞧着褚威冷的举动，微微有些诧异，他侧头看向了褚老大和赵氏，这二人都像是习以为常一般。
　　这就说明，褚威冷平日里也会在家里干这些活儿。
　　
　　他着实没想到褚威冷竟然会在家里干家务。
　　男主外女主内，这些都是女人家做的事情，他一个大男人倒是做的很顺手。
　　即便有他这个外人在，他也不避讳这一点，不怕旁人笑话他。
　　
　　这倒是真让他刮目相看。
　　
　　不过，褚威冷想要刷锅洗碗的时候还是被赵氏拦住了，原因是：“冷哥儿，你去陪陪王大人吧，我跟蒹葭洗就行。”
　　
　　王青珏毕竟是客人，哪有主家把客人晾在一旁的道理。
　　
　　褚威冷也没纠结，去了堂屋陪王青珏说话。
　　
　　不一会儿，赵氏和罗蒹葭就把锅碗洗刷干净了，厨屋也收拾好了，两个人一块儿去了堂屋。
　　
　　瞧着罗蒹葭进来了，王青珏再次郑重道谢：“多谢嫂子今日款待。”
　　
　　罗蒹葭道：“王大人客气了，其实大部分食材都是您家随从带过来的，我不过是把这些食材处理了一下罢了，当不得如此重谢。”
　　
　　褚老大和赵氏互看了一眼，褚老大道：“是啊，王大人，您今日带过来好些东西，那些东西太贵重了，一会儿您走的时候拿回去吧。”
　　
　　王青珏怎么可能拿回去，道：“叔客气了，那些东西算什么，不值什么钱的。跟嫂子的手艺比，真是差远了。”
　　
　　赵氏又提起来之前买猪肉脯给了许多银子的事情，王青珏一一回绝。
　　
　　罗蒹葭道：“若是王大人不收回去的话，那您可以常常来家里吃饭。”
　　
　　王青珏顿时一喜，道：“嫂子这主意好。”
　　
　　褚威冷心里有些微妙，也看向了罗蒹葭。
　　
　　“只不过，下次再来的时候，就不要再带东西了。”罗蒹葭说出来自己的解决办法。
　　
　　褚老大和赵氏觉得这法子好，纷纷道让王青珏常来吃饭，但不要带东西。
　　
　　王青珏立马道：“好，那我就不跟叔婶嫂子客气了，下次直接带一张嘴过来。”
　　
　　又说了一会话，王青珏提出来一个建议：“嫂子手艺这么好，应该开个饭馆儿，肯定宾客满棚。”
　　
　　王青珏也不是随口提的，他是知道罗蒹葭之前在家里卖吃食，现在又想来这边做生意，才这般说的。
　　毕竟，这边商人的地位不太高，他这话也是直接把罗蒹葭当做厨娘了。
　　若不是熟悉这家人，他根本就不会开口提。
　　
　　罗蒹葭想过要开饭馆的，然而，只在脑海中存留了一瞬间，就否定了。
　　
　　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开饭馆实在是太累了，而且一整日都要在后厨待着，身上油烟味儿太重了。
　　生意不好的话赚不着钱，生意太好的话她又会太累。
　　像她这种懒散的性子，着实不适合开饭馆。
　　
　　罗蒹葭正想着该怎么说，就听褚威冷说道：“开饭馆太累了，不如卖些小的吃食轻松。”
　　
　　罗蒹葭心里一喜。
　　这话倒是说到她心坎儿里去了。
　　只是，褚威冷怎么会知道她心中所想……
　　
　　这时，褚威冷恰好也侧头看了过来。
　　
　　瞧着褚威冷的眼神，罗蒹葭突然想到了刚刚在厨屋的事情，眼眸微闪，移开了目光。
　　
　　“褚兄说的也有理。”王青珏道。
　　
　　他之所以提出来开饭馆，是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开酒楼才是最赚钱的。
　　他觉得罗蒹葭的手艺好，可以开酒楼，赚很多钱。
　　他也可以帮他们。
　　
　　不过，褚威冷说的也很在理，如果开了饭馆，以罗蒹葭的手艺，定会有很多人去买，到时候就要累了。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
　　别人志不在此，他也没必要多劝。
　　
　　赵氏笑着道：“今日我们还商量来着，要开个小店，卖些吃食。”
　　
　　一听这话，王青珏好奇地问了起来。
　　
　　赵氏开头说了两句，后面罗蒹葭就跟他仔细地解释了一番。
　　
　　褚威冷见他家娘子跟人解释地这般清楚，盯着她看了许久。
　　
　　王青珏虽然没吃过这样的吃食，但对这种做饭却非常感兴趣，而且，罗蒹葭做的，肯定很好吃。
　　他对褚家的生意非常有信心。
　　
　　“店铺找好了吗？”王青珏问出来一个关键的问题。
　　
　　“还没，今日刚刚有了想法，过几日就出门去找。”赵氏道。
　　
　　王青珏听后，道：“店铺是要好好找找。”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瞧着天色不早了，王青珏离开了褚家。
　　
　　王青珏走后，褚老大道：“这位王公子太过客气了，从前咱们做了些猪肉脯，就得了他两百两银子，如今他又带了许多贵重的东西。冷哥儿，你与王公子毕竟同在军营中，这般的话，对你会不会不太好？要不，咱们把之前他给咱们的银子还给他吧？”
　　
　　若是没见着王青珏还好，见着了，老实的褚老大越发觉得不好意思，同时也怕儿子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
　　
　　“爹，您多虑了，这些银子儿子也曾拒绝过，但他没要，还跟儿子生气了。”褚威冷道。
　　
　　罗蒹葭琢磨了一下，问了一句：“相公可是曾经有恩于这位王公子？”
　　
　　褚威冷转头看向了罗蒹葭，眼中满是诧异。
　　他家娘子是真的很聪明。
　　
　　赵氏看了看儿媳，又看了看儿子，问：“难道蒹葭说的是真的？”
　　
　　褚威冷道：“嗯，儿子帮过他一回。”
　　
　　听褚威冷这么说，很多事情就能解释清楚了。
　　对于这样的人家，这大概就是他们回报的方式吧。
　　
　　晚上洗完澡回屋后，褚威冷一直想问罗蒹葭一个问题，想问她为什么对王青珏态度似乎不太一样。
　　不过，这样的话他又有些问不出来。
　　
　　直到熄灯后，他听到了身侧之人说道：“相公，你也看得出来吧，爹娘对王公子给了咱们这么多银钱的事情有些愧疚。”
　　
　　褚威冷道：“嗯，看出来了。”
　　
　　“不如咱们开了店让王公子入股吧。他也不用做什么，吃一成股就好。”罗蒹葭道。
　　这是她这几日就在思考的事情，也是为什么刚刚在王青珏面前不避讳，跟他解释清楚店铺事情的原因。
　　
　　“所以娘子刚刚才跟王兄说了那么多？”褚威冷没回答罗蒹葭刚刚的问题，而是说了别的。
　　
　　罗蒹葭微微一怔，道：“啊？嗯，是啊。”
　　
　　既然决定让人家参与进来，肯定要说清楚。
　　
　　“咱们两百两银子都是王公子给的，买铺子、装修新店肯定都能用到，王公子也算是出了不少力。咱们这店铺估摸着能赚不少钱。这样，既还了王公子的恩情，也不会让爹娘觉得亏欠他的。”罗蒹葭解释道。
　　
　　褚威冷松了一口气，道：“嗯，娘子决定就好，我明儿跟王兄说一声。”
　　
　　听褚威冷这么说，罗蒹葭就不再操心这个问题了。
　　
　　褚威冷在大事上还是挺靠谱的，他既然答应了，估摸着王青珏那边应该没问题了。
　　
　　想清楚这些，罗蒹葭闭上眼准备睡觉了。
　　不过，睡觉前，想到前两日发生的尴尬事情，罗蒹葭往里面躺了一下，尽量贴着墙。
　　
　　褚威冷察觉到她的动作，想到早上发生的事情，心情有些复杂。
　　
　　




81.  相遇   男女主相遇。

　　这一夜相安无事。
　　
　　罗蒹葭紧紧靠着墙壁睡的, 褚威冷睡在了外侧。
　　不过，睡到半夜，褚威冷没被热醒, 而是被冻醒了。
　　因着罗蒹葭靠近墙壁睡的, 被子也被她拉过去一些，褚威冷只能往那边靠一下。
　　
　　离得近了, 褚威冷先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又看到了罗蒹葭似乎在手上挠了挠。
　　他仔细看了看, 罗蒹葭的手有些红, 似乎冻了。
　　
　　这边确实太冷了, 苦了她了。
　　
　　第二日醒来, 罗蒹葭发现褚威冷已经离开了，而自己也靠着墙睡的, 没再去褚威冷那边。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放松了许多。
　　
　　吃过早饭，赵氏看着王青珏送过来的礼, 又念叨了一回：“哎，这位王大人真的是太客气了, 带的这些东西可真好啊, 尤其是这块布料, 我就没见过比这更好的, 比之前咱们在铺子里看的还要好吧？不知道这些得花多少两银子。”
　　褚老大沉吟片刻, 瞧着茶叶, 道：“这茶叶也不便宜。”
　　
　　“蒹葭, 你说咱们该咋办？”赵氏问道。
　　
　　如今，有了啥事儿，赵氏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儿子, 而是儿媳。
　　她总觉得儿媳一定会有好法子的。
　　
　　褚老大也看了过去，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罗蒹葭想到昨晚跟褚威冷说过的事情，道：“爹娘，儿媳有个想法，昨晚也跟相公说过了。”
　　
　　“是什么？你快说！”赵氏催促道。
　　
　　罗蒹葭道：“儿媳打算给王公子一成股。”
　　说着，罗蒹葭把自己的想法跟赵氏和褚老大细细说来。
　　
　　听完儿媳的解释，褚老大点头：“这法子好。”
　　赵氏却有新的疑惑：“他给咱们那么多钱，得好几百两银子，咱们只给他一成股会不会太少了？”
　　
　　罗蒹葭还没回答，褚老大先说了：“应该不会，咱们从前一个月能赚五六两，一年就是几十两，现在来这边估摸着能赚更多吧？”
　　罗蒹葭道：“爹说得对，咱们是要长久做生意的，一年不够，那就两年，三年，总能还了这个人情。”
　　
　　而且，罗蒹葭对接下来做的生意很有信心，之前零零散散在码头和镇上都能赚那么多，现在肯定会赚更多的。
　　
　　说完这件事情，褚老大和赵氏安心了许多。
　　
　　褚威冷那边，他也跟王青珏提到了这件事情。
　　
　　“王兄对我家多有照拂，之前那两百两银子，昨日又带了那么多礼，我爹娘对此受之有愧。王兄也知道我家要开铺子了，所以，希望你能占一成股。”
　　
　　听着褚威冷前面那些话，王青珏还想反驳，听到后面那句，却迟疑了。
　　
　　罗蒹葭的手艺是真的好，她开了铺子，一定会火爆的！
　　
　　他若是能占了一成股，将来肯定能赚不少钱。
　　这个钱倒还不是最重要的，他并不缺钱，他手中的钱几辈子甚至几十辈子都花不完。
　　
　　重要的是，他一旦跟褚家的吃食生意扯上关系，不就意味着往后都能吃到罗蒹葭做的吃食了吗？
　　一想到昨晚在褚家吃过的东西，王青珏又有点想流口水了。
　　
　　想来开个铺子也用不了多少钱，褚家应该有钱开得起铺子。
　　
　　而经过昨日的了解，褚家都是老实人，若是他再提钱，估计对方也不会答应。
　　
　　“极好！”王青珏一口答应了。
　　虽然钱的方面他不提，但他可以在别的方面帮帮忙。
　　毕竟，有些事情对于褚家来说可能很难，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动动嘴的事儿。
　　
　　凭着褚威冷对王青珏的了解，他以为自己要费些口舌才行，而且，对方还不一定会答应。
　　他都想好要用什么理由来说服了，没想到自己刚提了一句，他就同意了。
　　着实让他诧异不已。
　　
　　不过，王青珏的下一句话他就明白过来了。
　　
　　“这样岂不是我日日都能吃到嫂子做的吃食了？”王青珏笑着说道。
　　
　　听到王青珏这话，有那么一瞬间，褚威冷后悔提刚刚这件事情了。
　　
　　“怎么，褚兄不同意啊？”王青珏调侃道。
　　
　　褚威冷道：“随时恭候王兄大驾。”
　　
　　王青珏倒是想日日去褚家吃饭，可良好的教养阻止他做这样的事情。
　　毕竟，他一去，对方就要忙活很久。
　　这是给人添麻烦讨人嫌的事情。
　　
　　不过，若是往后熟了的话，倒是可以考虑日日去……
　　
　　“好啊，休沐日那日别忘了哈。昨日嫂子的话我可是当真了，那日肯定不会带礼。”王青珏道。
　　
　　“好。”
　　
　　“不过，嫂子的手艺好是好，也不用那么麻烦，做那么多菜，少做一点，管饱就行。”王青珏道。
　　毕竟，他未来去褚家吃饭的次数肯定不会少，总不好次次都这样。
　　
　　褚威冷想到昨日那十几样菜，再想到晚上他看到罗氏悄悄捶了捶背，道：“嗯，好。”
　　
　　接下来就是选择店铺位置和做吃食了。
　　
　　上午，罗蒹葭三人出去看了看。
　　
　　他们是做吃食生意的，而且是小本生意，就不用去比较繁华的那两条街了，在吃食比较多的那一条街上比较好。
　　
　　这样的街，整个镇北城有两三处。
　　
　　他们先去了离家比较近的那一处，这条街上倒是有几个空着的铺子，不过，好的位置早就被人占去了。
　　这几个铺子不是位置不好，就是价格太高，都不太合适。
　　看完这个，三个人回家去了。
　　
　　铺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定下来的，他们打算这几日都去看看。
　　
　　除了看铺子，他们还要为开铺子做准备，比如做竹签子。
　　
　　罗蒹葭发现，单是这一点就把她给难住了。
　　
　　褚家村那边山上几乎都是竹子，可边关这边并没有竹子，他们得想些办法弄一些竹子了。
　　倒也不用去褚家村那么远，靠北这边应该也种植竹子，而来回的话，估摸着得十日的功夫。
　　算算时日，买了铺子还得装修，一时半会儿倒也开不了铺子，时间完全来得及。
　　
　　等褚威冷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得跟他说一声，毕竟他对这边比较熟悉。
　　虽然竹签子不能做，但罗蒹葭可以研究一下蘸料，琢磨一下现在可以串哪些食材，每样食材的分量以及价格。
　　
　　军营里训练结束后，褚威冷骑着马朝着城里而去。
　　
　　他平日里都走的都是小路，那条路离家比较近，人也少。
　　
　　可今日那边有娶亲的，本来路就很窄，娶亲的抬着嫁妆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若是步行还可以，骑马就有些困难了。
　　
　　瞧着前面长长地一条队伍，褚威冷掉转码头，朝着最繁华的那条街去了。
　　
　　他平日里极少走这条街。
　　因为，这条街虽然非常宽敞，但因着繁华，人也比较多，马跑不快。
　　
　　前面一段路倒还好，走到街道正中央时，一家铺子门口的人却非常多，门口都是排队的。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进来瞧一瞧看一看，本店新出的美白露能让您的肌肤焕发新的光彩，重回豆蔻年华。”
　　
　　听着耳边这些广告语，褚威冷停下马，转头看了一眼。
　　
　　只见里面花花绿绿，灯火通明。
　　
　　“如果您的皮肤干燥、裂纹、粗糙、暗黄、生了冻疮，更要来里面瞧一瞧，这里有最适合您的产品，一抹全消，一抹全光滑。”
　　
　　听到这句，褚威冷嗤之以鼻，驾着马继续往前行去。
　　
　　不过，在行了五十米左右，又突然掉转马头，朝着店铺而去。
　　
　　到了店铺门口，褚威冷把马拴好，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
　　
　　只见这店铺有两扇门，一扇门前人在排队，另一扇门却可以自由进出。
　　
　　他观察了一会儿，朝着可以自由进出的那边去了。
　　
　　刚走到门口，刚刚念广告语的那位姑娘就迎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暗道，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那姑娘笑着问道：“客官您好，我是玫瑰，请问您是来买什么的？”
　　
　　褚威冷皱了皱眉，心想，他都没看到东西，咋知道要买啥。
　　
　　而且，这姑娘的眼神也太轻浮了些。
　　
　　“如果买美白露的话，请去旁边排队。”那姑娘说道。
　　
　　美白露？
　　
　　听名字大概就能猜出来是什么作用了。
　　这东西他不需要。
　　
　　“不是。”褚威冷言简意赅。
　　
　　“买别的东西的话请进。”说完，那姑娘垂头看了一眼，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可提醒您一句，这里面的东西可不便宜，最便宜的都得二十文。”
　　
　　褚威冷瞥了她一眼，没再废话，大踏步进去了。
　　
　　他前脚进去，却没发现，刚刚问话的那位姑娘瞧着他磨破的裤脚，脸上露出来鄙夷的神色。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没钱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不知道他们这里的东西都很贵吗？
　　
　　这样的穷人也好意思来。
　　若不是主家交待要对每一位顾客笑脸相迎，她都想把他赶出去了。
　　
　　褚威冷进去之后，看着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这时，另一位姑娘迎了过来。“客官，您好，我是牡丹，请问您需要什么？”
　　
　　“随便看看。”
　　
　　褚威冷皱了皱眉，又四处逡巡了店铺，仍旧不知该去哪里找。
　　
　　“我们店铺东西种类极多，不熟悉的人是找不到的，不如您告诉我您需要什么，我为您选择。”牡丹说道。
　　
　　褚威冷见实在找不到，道：“抹手的东西。”
　　这里面的味道实在是太重了，他还是赶紧买完离开吧。
　　
　　一听是便宜的东西，牡丹很是失望。
　　
　　再看褚威冷穿的衣裳，也没刚刚热情了，指了指一旁不起眼的货架，道：“那里都是，有滋润的，有美白的，还有留香的。您看看要哪一种？”
　　
　　褚威冷朝着货架走去，看外表，仍旧看不出来什么。
　　
　　“滋润的。”褚威冷道。
　　
　　“滋润的分无香型、玫瑰香、桂花香、栀子花香，请问要哪一种？”这时一个婉转动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褚威冷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位姑娘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见过掌柜的。”牡丹恭敬地行礼。
　　
　　掌柜的？
　　这姑娘不过桃李年华，竟然已经能开这么大铺子了？
　　褚威冷着实惊讶不已。
　　
　　韩馥毓摆了摆手，让牡丹退到了一旁，看向了面前的男子。
　　瞧着男子眼中的惊艳之色，她微微一笑，抬脚往前走了几步。
　　
　　




82.  抹手油   心底某处突然一软。

　　
　　韩馥毓上身着湘妃色衣裙下身着白色千层裙, 行走之间，摇曳生姿。
　　
　　不光是褚威冷，铺子里的其他客人也偶尔往这边看一看。
　　
　　“这位大人, 请问您要哪种护手霜？”韩馥毓再次问道。
　　
　　褚威冷瞧着离自己不过两步的姑娘, 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抬手摸了摸鼻子, 道：“桂花香。”
　　也不知这姑娘身上用了什么东西，味道也太重了。
　　
　　韩馥毓没料到褚威冷会是这种反应, 微微一怔。
　　
　　不过, 很快又镇定下来。
　　这是个直男吧, 肯定还没成亲, 不然不会是这样。
　　
　　“我见大人似乎不习惯味道重的东西，这几款护手霜里面, 桂花香是味道最刺鼻的，大人不如换一种清淡些的，我看玫瑰味儿的就不错。”韩馥毓继续笑着说道。
　　
　　褚威冷皱了皱眉。
　　他打小就闻着桂花香长大的, 那东西很香，很好闻, 是故乡的味道。
　　这姑娘竟然说刺鼻？
　　
　　“不必了, 就这个吧。”褚威冷拒绝了韩馥毓的提议。
　　
　　接连两次被人这般下面子, 韩馥毓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男子也太直男了一些。
　　
　　但若是对方没有成亲的话, 那么买味道这么重的东西只能是给长辈的了。
　　
　　很快, 韩馥毓回过神来, 面带笑容, 说道：“大人是给家中的长辈买的吗？若是她经常做饭的话，最好用无香型哦。”
　　
　　褚威冷想，她娘子最爱干净了, 做饭又不是不洗手，用啥味儿的不行。
　　
　　“包起来吧，我家娘子做饭前会洗手的。”褚威冷道。
　　
　　一听这人有了娘子，韩馥毓心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划过。
　　
　　她也瞬间没了继续介绍的兴致，把褚威冷又交给了牡丹。
　　
　　刚刚没人在，牡丹还能随意一些，此刻掌柜的就在身边，她可不敢大意，对待褚威冷的态度非常恭敬。
　　她笑着问：“请问您还需要别的吗？若是单买的话二十五文，若是您买这边的美白露或者无暇霜可以免费赠送。”
　　
　　褚威冷好奇地问：“美白露无暇霜是做什么用的？”
　　
　　牡丹顿时来了一些兴致，道：“既然您亲自来给娘子买护手霜，看得出来您很爱自己的娘子。而美白露的话，是涂在脸上的，能让您的娘子肌肤白皙，焕发光彩。”
　　
　　“哦，那不用了。”褚威冷道。
　　
　　“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只要一两银子就够了，您看外头那么多人排队呢，有钱都不一定买到，今天买还有活动。”牡丹用心地介绍。
　　
　　“我娘子皮肤很白，用不着。”说完，褚威冷指着牡丹手中的抹手油，道，“给我包起来吧。”
　　
　　“那无暇霜呢？这一款可以遮脸上的瑕疵，比美白露要便宜些呢，只要888文。”牡丹按照掌柜的要求把每一种产品都介绍一遍。
　　
　　褚威冷见面前听着耳边之人罗里吧嗦说一大堆，就是不给他包起来，有些不耐烦，道：“我家娘子长相貌美，脸上没有任何瑕疵，肤白也不干燥，不用这些东西。”
　　说完，从货架上拿了一瓶一模一样的，转身去结账了。
　　
　　牡丹见褚威冷生气了，连忙看向了站在身侧的掌柜的。
　　
　　她们是有奖金的，卖得多，奖金就高。而要是惹怒了客人，是要扣钱的。她刚刚尽职尽责的，可不想被扣钱。
　　
　　韩馥毓摆了摆手，道：“不必自责，此事不怪你。”
　　
　　牡丹顿时松了一口气。
　　瞧着掌柜的神色，想到刚刚那位客人不给掌柜的面子，牡丹道：“掌柜的，您也不必难过。那人一看就是没钱的，一点儿见识没有，一副穷酸样。您做的东西都是好的，您也是为他考虑，但他这样的人根本就听不懂。”
　　
　　韩馥毓撇了撇嘴，道：“他若真是个穷人，舍得给娘子买二十五文钱的护手霜，我还高看他一眼。”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牡丹诧异地问道。
　　
　　“瞧他走路的架势，身上的气度，应该是行伍之人。而观他里面的衣裳，估摸着是个官。不过，是个低阶武将。”韩馥毓分析道。
　　
　　“啊？就他那样子，竟然还是个官？”牡丹着实不信。
　　
　　“八九不离十，且，你刚刚没发现么，我称呼他大人时，他并没有反驳。”韩馥毓道。
　　
　　“掌柜的好聪明啊，竟然能从外表看出来一个人的身份。”牡丹适时地拍着老板的马屁。
　　
　　韩馥毓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称赞，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他腰间配着的剑也不是最便宜的剑，至少得值二十两银子。”
　　
　　“还真看不出来啊。”牡丹道。
　　
　　“一个男人舍得给自己买二十两银子的剑，却只给娘子花二十五文买护手霜，连一两银子都不舍得给娘子花，这样的男人又怎会是个好男人？”韩馥毓道，“虽然他只花了二十五文，回头还不知会怎么吹嘘自己对娘子的好。而他那娘子，又会感激他。”
　　
　　“听您这么一说，这男人可真差劲啊，长得倒是挺好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人。”牡丹道，“她娘子也真可怜。”
　　
　　韩馥毓瞧着褚威冷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叹气，道：“哎，这世间的男子多半大男子主义，只考虑自己，却从不在乎女子的感受。三妻四妾，好不快活。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像是个梦。”
　　
　　牡丹知道她家掌柜的常常会说这样奇怪的话，但她也知道掌柜的家世不凡，她有这样的资本。
　　
　　“掌柜的，您长得好看，有才华又会赚钱，一定会找到一个真心待您好的人。不要因为刚刚那种男的就认为全天下都是那样不堪的男人，好男人多得是。”牡丹宽慰她。
　　
　　韩馥毓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个朝代哪有什么好男人，多半都是像刚刚那个男人一般，甚至还不如他的。
　　不过，若是让她嫁给这样的男人，她情愿一辈子不成亲。
　　
　　赵氏虽然嘴上没说，但其实日日都会记着儿子回来的时辰。
　　
　　今日到了褚威冷回来的时辰他却没回来，赵氏就开始念叨起来。
　　
　　“咋还没回来啊，都晚了半刻钟了。”赵氏站在堂屋门口往外面看。
　　“许是军营有啥事儿耽搁了吧。”褚老大道。
　　
　　赵氏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走到大门口往外面瞧瞧。
　　
　　直到两刻钟后，褚威冷终于回来了。
　　
　　“冷哥儿，你咋才回来啊？我都想让你爹去迎迎你了。”赵氏关切地说道。
　　
　　褚威冷摸了摸怀里的抹手油，看了一眼正在厨屋盛汤的罗蒹葭，道：“哦，这边路上有成亲的，我绕到了中街，耽搁了。”
　　赵氏松了一口气，道：“哦，是这样啊，没事儿就好。快洗洗手吃饭吧。今日蒹葭做了好吃的烤饼。”
　　
　　“好。”褚威冷道。
　　
　　洗完手，褚威冷就去厨屋端汤了。
　　
　　几乎是一靠近，罗蒹葭就闻到他身上的香气了，一闻到这味儿，罗蒹葭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不知道褚威冷去了哪里，身上的香味儿竟然这么重。
　　他刚刚跟赵氏的说辞怕也是假的吧。
　　
　　罗蒹葭也没多问，把盛好的一碗汤递给了褚威冷。
　　接着，她又开始盛第二碗。
　　
　　不过，心头却在琢磨刚刚的事情。
　　
　　什么地方能有这么重的脂粉味儿呢？
　　
　　她第一反应就是青楼。
　　可以她对褚威冷的了解，他是不可能去那种地方的。
　　
　　既然不是青楼，还能是什么地方呢？
　　或许，是被一个涂了很多脂粉的姑娘撞进了怀里？
　　
　　这时，褚威冷回来了，罗蒹葭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下移，看向了他的胸膛，那里似乎没有脂粉的痕迹。
　　
　　褚威冷却以为罗蒹葭发现他的秘密了，下意识就侧了侧身子。
　　
　　这一侧身，罗蒹葭想得就有点多了。
　　
　　难不成真的遇到了一个姑娘？
　　
　　思量间，褚威冷端走了第二碗汤。
　　
　　等到盛第三碗汤的时候，罗蒹葭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有脂粉味道的地方，除了青楼，其实还有一个地方，那便是卖胭脂水粉的地方。
　　
　　而城中卖得最好的一家铺子，就是女主开的铺子，春颜馆。
　　
　　结合刚刚他跟赵氏说过的话，中街……春颜馆就在中街。
　　
　　所以，褚威冷没跟赵氏说谎，而是真的去了中街，还去了女主的铺子，见到了女主？
　　
　　命运的齿轮终于再次合在了一起吗？
　　
　　罗蒹葭说不清内心是一种什么感受。
　　
　　褚威冷再次过来时，罗蒹葭面色平静地把第三碗汤递给了他。
　　
　　两个人都有心事，也都没发现对方的心事。
　　
　　今日罗蒹葭用新作的炉子烤了饼，烤的是五香的和甜的。
　　
　　褚老大和赵氏喜欢吃甜的，罗蒹葭和褚威冷吃五香的。
　　
　　上次褚威冷吃的烤饼还是没有味道的，往里面加咸菜或者猪肉脯。
　　
　　这次是有很多层，每一层都刷过油，外层泛黄焦香，里层又香又软，即便是里面不加咸菜吃起来也很香。
　　
　　褚威冷啥也没加，先吃了两个饼。
　　
　　“你这孩子，咋吃得这么急呢，多着呢，蒹葭做了很多，慢点吃，再往里面加点肉。”赵氏提醒。
　　
　　褚威冷这才发现桌子上有一盘子肉。
　　
　　“这是蒹葭烤得五花肉，可好吃了，你快夹一片试试。”赵氏道。
　　
　　看着泛着油光的五花肉，褚威冷咽了咽口水，拿过来一个烤饼，把肉放到了里面。
　　
　　咬了一口之后，褚威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味道，可真好啊。
　　
　　罗蒹葭是真的会做饭，再普通的食材在她手里都能变成美味佳肴。
　　
　　就像今日桌子上的五花肉，肥肉明明有些腻，可和肉混在一起却很像，肥肉上的油都渗透到了面饼里面。
　　
　　“好吃吧？”赵氏笑着问。
　　
　　“嗯，好吃。”褚威冷诚实地道。
　　
　　“你往里面放一片白菜叶，更好吃，也没那么腻歪。”赵氏道。
　　
　　褚威冷按照他娘的说法试了试，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只加肉的。
　　
　　除了烤肉，罗蒹葭今日还烤了茄子和土豆，炒了一个酸辣土豆丝，炖了个白菜。
　　
　　今日的饭菜很丰盛，褚威冷吃得也很开心。
　　
　　等到洗完澡回到屋里，罗蒹葭才想起来有件事情还没跟褚威冷说。
　　
　　“做串串的话需要竹签子，可我似乎没见着竹子，不知相公可不可以去哪里弄一些竹子过来？”罗蒹葭道。
　　
　　“娘子打算要多少？”褚威冷问。
　　
　　罗蒹葭想了想，道：“越多越好，这个东西会一直需要。因为要不停更换。”
　　
　　褚威冷琢磨了一下，问：“什么时候需要？”
　　
　　“这个倒是不急，找到铺子还得装修，最快也得半个月后了。”
　　
　　“好。这件事情交给我吧。”
　　
　　“嗯。”
　　
　　说完，罗蒹葭就上床去睡觉了。
　　
　　褚威冷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洗脚，不过，他今日洗脚时间有点长。
　　等他洗完脚又洗袜子。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刻钟左右。
　　
　　罗蒹葭诧异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褚威冷也看了过来。
　　
　　见她看他了，他又快速挪开了目光。
　　
　　罗蒹葭蹙了蹙眉，褚威冷这是心虚，还是有话要说？
　　
　　难不成跟女主有关？
　　
　　正这般想着，只见褚威冷走了过来，站在了床边。
　　
　　罗蒹葭见他过来，似是有话说，也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褚威冷迟疑了许久，终于磨磨蹭蹭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东西，快速地放到了罗蒹葭手中。
　　
　　“我路过一家店铺，见这东西便宜，就随便买了一个。”
　　
　　说完，褚威冷端起来洗脚盆匆匆出去了。
　　
　　罗蒹葭微怔，等褚威冷出去了，这才看向了手中的东西。
　　
　　瓶身上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护手霜，下面有几个小字：桂花香。
　　
　　打开闻了闻，果然是桂花的味道，很好闻。
　　
　　所以，褚威冷之所以今日来迟了，是因为去给她买护手霜了？
　　
　　想到这种可能，罗蒹葭觉得心底的某一处突然一软。
　　




83.  阴晴   男人心海底针。

　　褚威冷回来时, 罗蒹葭还在盯着手中的护手霜看。
　　见他赤着脚回来了，罗蒹葭突然想到刚刚褚威冷洗完脚洗完袜子，就把护手霜递给她了, 压根儿没洗手。
　　所以, 这其实是一个有着洗脚水味道的护手霜吧。
　　
　　不过，纵然如此, 罗蒹葭心头也升不起一丝讨厌的情绪。
　　
　　“谢谢。”罗蒹葭真诚地道。
　　
　　“咳，娘子无需这般客套。”褚威冷道, “娘子日日操持家务, 手才会这般。”
　　
　　说罢, 褚威冷上了床, 吹灭油灯，躺下了。
　　
　　罗蒹葭把护手霜放到枕头边, 也躺下了。
　　
　　本来躺下就可以睡着的两个人，今日却一起失眠了。
　　
　　睡着之前，罗蒹葭在心中想, 原来这一次男女主竟然是因为她才产生交集的吗？
　　没想到前面改变了那么多事情，她这个身份依旧能影响到剧情。
　　
　　第二日一早, 罗蒹葭起得有点晚, 就连褚威冷什么时候醒过来的都不知道。
　　
　　醒来, 鼻间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罗蒹葭转过身子, 从枕头底下把护手霜拿了出来。
　　她盯着护手霜看了许久, 这才穿衣裳起床。
　　
　　今日他们还得去外面看铺子, 找合适的地方。
　　
　　吃过饭之后, 罗蒹葭回屋去把旧袄子脱下，换上了姜黄色的那件袄子。
　　
　　穿好衣裳要出门时，突然看到了放在梳妆台上的护手霜。
　　
　　罗蒹葭走了过去, 打开盒子，用小指从里面弄了一些出来，涂在了手上。
　　
　　她日日做饭干活，手确实不如之前那般细嫩了，有些地方甚至还有些薄茧。
　　自从来到边关，就更差了，手有些裂皮。
　　
　　没想到褚威冷倒是心细，发现她干了，给她买护手霜。
　　
　　实话说，女主不愧是有主角光环，做的东西确实很好，涂在手上的话，虽然很香，却又不会过于腻味。而且，非常滋润。
　　
　　不过，涂着涂着，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褚威冷是怎么发现她手干了的？
　　
　　她记得，除了刚来那一日褚威冷扶着她的手上过马车，别的时候并没有碰过她的手吧？
　　
　　那他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罗蒹葭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后，想到赵氏和褚老大还在外面等她，罗蒹葭收好护手霜，出去了。
　　
　　刚一出去，赵氏就闻到她身上的桂花香了，多说了一句：“蒹葭，你用桂花熏衣裳了？”
　　之前她就知道儿媳喜欢用桂花薰衣裳，她的衣裳也是儿媳给熏的。
　　
　　这话本是一句寻常至极的话，可赵氏不知道今日这桂花的香味儿并不是熏香带来的。
　　
　　“咋感觉比之前更香了。”赵氏又说了一句，“还怪好闻的。”
　　
　　从赵氏的反应中，罗蒹葭可以得出来，褚威冷肯定没给赵氏买，只给她买了。
　　因为，若是给赵氏买了，赵氏不会这般说。
　　
　　“嗯，改日我也给娘熏一下。”罗蒹葭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好。来这边久了，就越发想念咱们家院子里的那一棵桂花树了，也不知道那树现在如何了。”赵氏有些怅然地道。
　　听到这话，罗蒹葭看了赵氏一眼。
　　
　　褚老大道：“我觉得院子里这棵腊梅也挺好的，大冬天的还能开花。”
　　
　　赵氏叹了叹气，道：“嗯，梅花也好看，都好看，都好看。”
　　
　　声音里有着无限的怅惘之意。
　　
　　三个人说着话，就出去找店铺了。
　　
　　镇北城挺大的，他们逛得又比较仔细，逛了几日还没逛完。
　　
　　他们今日跟昨日一样，逛了一上午就回来了。
　　
　　等吃过饭，赵氏和褚老大去休息了，罗蒹葭则是出门去了。
　　
　　出了门，她就朝着春颜馆的方向而去。
　　
　　这会儿是午后，人倒是不太多，铺子里三三两两几位妇人在挑选东西。
　　
　　“您好，我是茉莉，请问您需要什么？”
　　
　　瞧着屋内熟悉的陈设格局，听着耳边熟悉的话，有那么一瞬间，罗蒹葭感觉自己梦回了现代。
　　
　　不过，现实就是，她还在这里，并没有回去。
　　
　　“我想要护手霜。”罗蒹葭道。
　　
　　“好的，请这边来。”
　　
　　很快，罗蒹葭付了钱就离开了。
　　
　　来回也就用了两刻钟，回去后，罗蒹葭躺床上休息去了。
　　
　　等到赵氏醒来，罗蒹葭把桂花味儿的护手霜递给了赵氏。
　　
　　“这是啥？”
　　“护手霜，洗干净手之后抹在手上的。”
　　
　　说着，罗蒹葭给她打开了。
　　
　　闻着熟悉的桂花香，赵氏很是惊喜。
　　
　　“花了不少钱吧，给我买这干啥。”赵氏笑着道，“这是你们年轻人用的东西，我用不着的。”
　　
　　罗蒹葭道：“儿媳买了两瓶，咱俩一人一瓶。”
　　她那一瓶其实是褚威冷买的，但她没告诉赵氏。
　　
　　她怕赵氏知晓此事之后心里会不舒服。
　　
　　“那就好，那就好。”赵氏笑得更开心了。
　　
　　见赵氏笑得开心，罗蒹葭觉得买的值了。
　　
　　赵氏赶紧去洗手了，洗完手就小心翼翼地涂了一点护手霜，一会儿跟罗蒹葭看看，一会儿又去跟褚老大炫耀。
　　
　　罗蒹葭在屋里都听到了。
　　
　　“看，儿媳给我买的。”
　　“我说我不要，她非要给我。”
　　“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还用这个干啥。”
　　……
　　
　　等到晚上褚威冷回来，赵氏又跟儿子说了说。
　　
　　“你媳妇儿今儿给我买了一瓶护手霜，桂花味儿的，可好闻了，也很好用。真是个孝顺的好姑娘，比你强多了。”
　　
　　赵氏本意是想跟儿子说儿媳的好，让儿子更疼儿媳。
　　
　　可她没想到，儿子听后脸色却突然变了。
　　
　　“你这是咋了？”
　　
　　褚威冷抿了抿唇，问：“可是一个黄色的瓷瓶？”
　　
　　赵氏点头，道：“对啊。”
　　说罢，赵氏去里间拿了出来。
　　
　　褚威冷觉得，他不该再多问这个问题的，随着他娘的靠近，他早已闻出来了，正是他昨日买给罗蒹葭的抹手油的味道。
　　而他娘手中的黄色瓷瓶也证实了这一点。
　　
　　赵氏刚想问什么，那边就听儿媳说饭做好了。
　　她没来得及问，儿子就去了厨屋。
　　
　　褚威冷到了厨屋后，特地靠近了一些，闻了闻罗蒹葭身上的味道。
　　虽然罗蒹葭身上有桂花香，但他确定，她没用他给她买的护手霜。
　　
　　罗蒹葭见褚威冷突然靠近，心里一慌，手中的碗险些没拿稳。
　　
　　褚威冷眼疾手快，接过来他手中的汤碗，但他接过来后，没走，而是在原地站着。
　　
　　罗蒹葭看了他一眼。
　　
　　“你为何没用我昨日给你买的护手霜？”褚威冷板着脸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罗蒹葭更觉得不自在，囫囵说道：“我得做饭，不能用。”
　　
　　瞧着罗蒹葭的反应，听着她说的话，褚威冷更确定了刚刚的猜想。
　　罗蒹葭把他给她买的护手霜转手给了他娘。
　　
　　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她就这么讨厌他？
　　
　　罗蒹葭见褚威冷一直杵在这里不离开，催促：“你快些端过去吧，天冷，饭菜凉得快。”
　　
　　听到这话，褚威冷不发一言，回到堂屋去了。
　　
　　虽然平日里褚威冷在饭桌上就不怎么说话，只会埋头吃东西，可今日，他显得格外沉默。
　　就连赵氏和褚老大跟他说话，他都说的非常简短，似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明日你就休沐了吧？”赵氏问道。
　　“嗯。”褚威冷点头。
　　
　　“那位王大人几时过来吃饭？”赵氏又问。
　　“不知道。”褚威冷答道。
　　
　　“不知道？他没说吗？那咱们到底是准备早饭午饭还是晚饭？”赵氏道。
　　褚威冷道：“那就等他来了再准备。”
　　
　　赵氏道：“那也好。”
　　
　　说完这几句话，大家又继续吃饭了。
　　
　　“嘶……”赵氏脸色微红，连忙吃了一口热腾腾的大馒头，“蒹葭，今日的辣椒是不是跟之前的品种不一样啊，咋感觉这么辣啊。”
　　
　　罗蒹葭抿了抿唇，看了褚威冷一眼，道：“嗯，可能儿媳放错了，娘您吃这个，这个不辣。”
　　
　　“哦哦，没事儿没事儿，冷哥儿爱吃辣。”赵氏笑呵呵地说道。
　　
　　其实，为了感激褚威冷给她买了护手霜，罗蒹葭今日特意给他做了他爱吃的东西。
　　比如蒸了大馒头，再比如了炒了几个他爱吃的菜。
　　辣椒炒肉，水煮肉，用的都是辣一些的辣椒。
　　
　　结果，没想到，赵氏觉得太辣了，褚威冷却像是没感觉一般，既没有夸罗蒹葭做得好，也没表现出来对菜色的喜欢，全程都是绷着一张脸。
　　
　　罗蒹葭有些后悔特意为他放了这么多辣椒了，也对赵氏和褚老大产生了愧疚之情。
　　
　　吃过饭，刷完锅碗，褚威冷就回屋去了。
　　
　　许是因为褚威冷昨日给她买了护手霜，今日罗蒹葭对他关注多了几分。
　　然而，越观察，越觉得他今日对她格外冷漠。
　　
　　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果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吗？
　　
　　想到昨日褚威冷去了女主的店铺，罗蒹葭突然又释然了。
　　
　　剧情是真的要开始了吧？
　　
　　她只需做个看客，在一旁看着就好，再在合适的时机跟男主和离，抽身离开。
　　
　　




84.  醒来   罗蒹葭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收拾好厨屋之后, 罗蒹葭也回屋去了。
　　她刚进门，就发现褚威冷正盯着她放在桌子上的护手霜发呆。
　　瞧着瓶子被打开了，罗蒹葭觉得有些尴尬, 她刚刚明明还说没用过, 可一打开，就会发现她用过了。
　　
　　正尴尬着, 只见褚威冷转头看了过来。
　　
　　他此刻的眼神跟刚刚吃饭时完全不同，眼角眉梢似是都带着笑意。
　　
　　褚威冷发现, 自己买给罗蒹葭的东西不仅没被她送给他娘, 还用过了, 心情自然大好。
　　
　　“你没给娘啊？”褚威冷直白地问道。
　　
　　罗蒹葭抬眸看向了褚威冷, 心中暗想，原来褚威冷以为她把护手霜给他娘了吗？
　　
　　“没有, 我早上用过了。”既然褚威冷发现了，罗蒹葭也不再隐瞒，“娘觉得味道很好闻, 我就去给她买了一瓶。不过，我骗她说这个也是我买的。”
　　
　　她虽然不喜欢褚威冷, 但也不会把对方送给她的东西送给旁人。
　　这样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哦, 多谢娘子, 是我的疏忽, 忘记给娘买了。”褚威冷笑着道。
　　
　　罗蒹葭瞧着褚威冷脸上的神情, 心想, 也不知道他到底开心什么。
　　
　　那眼神看的她很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 褚威冷先开口说话了：“娘子喜欢这个味道吗？”
　　
　　罗蒹葭抿了抿唇，点头：“嗯，挺喜欢的。”
　　
　　褚威冷道：“嗯, 喜欢就好。那掌柜的说这个味道有些刺鼻，不建议买这个，我还怕你不喜欢，没想到你跟娘都很喜欢，看来买的值了。”
　　褚威冷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了，罗里吧嗦没话找话。
　　
　　罗蒹葭没回应。
　　
　　那铺子是女主开的，掌柜的自然说的也是女主。
　　所以，褚威冷不光去了女主的铺子，还跟女主见过面了。
　　
　　只不过，这两个人意见相左，褚威冷认为桂花香好闻，女主认为桂花香的不好闻。
　　这倒是很符合言情小说里面欢喜冤家的开头。
　　
　　不过，赵氏也觉得很好闻……
　　看来这婆媳俩之间的矛盾还挺多的，怪不得书中站在女主的角度看赵氏那么不讨喜。
　　
　　罗蒹葭也不知道自己的思维怎么跳跃到这个上面去了，这会儿她脑子乱乱的，被褚威冷盯得非常不自在。
　　
　　见褚威冷还站在那里看她，罗蒹葭低声道：“我去沐浴了。”
　　说完，就拿着换洗的衣裳去隔壁耳房了。
　　
　　晚上不知何时起风了，罗蒹葭洗完澡从隔壁耳房出来时，一阵风吹了过来。
　　
　　她连忙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回屋去了。
　　
　　回去时，褚威冷已经不在床边站着了，他拿了一本书，坐在一旁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在上面标注。
　　
　　看起来非常专注。
　　
　　罗蒹葭也没打扰他，默默地上床去睡觉了。
　　
　　今日没出太阳，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没晒被子。中午暖和些，躺进去的时候还好。现在到了晚上，气温低了不少，再躺进去，就觉得如同冰窟窿一般。
　　
　　脚刚碰到被子的时候，罗蒹葭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停顿了许久，才鼓足勇气把脚伸进去。
　　
　　若是长久在边关住下的话，一定要在家里弄个炕！
　　不过，现在已经开春，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了，就算是弄了炕，也睡不了几日了，很是麻烦。
　　
　　适应了冰凉的被窝，罗蒹葭慢慢躺下了。
　　
　　这么冷，罗蒹葭一时也睡不着，脑海中划过很多东西。
　　比如热水袋，比如暖宝宝，比如暖气片……
　　
　　因着中午没睡觉，渐渐地，想着想着，罗蒹葭困意来袭，慢慢闭上眼睛睡了。
　　
　　明日是休沐日，不用早起去军营，褚威冷便想着多看两页书。
　　
　　且今日心情好，精神头儿也好，看着看着渐渐忘了时辰。
　　
　　等他看完时，抬头一看，已经临近子时了。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闭上眼缓了缓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麻的腿。
　　
　　做完这些，褚威冷把书收了起来，转头看向了床的方向。
　　
　　已经这么晚了，罗蒹葭应该早就睡着了吧。
　　
　　接下来，褚威冷吹灭了油灯，动作放轻了许多，轻轻地走出去。
　　
　　厨屋里还有罗蒹葭给他留的温水。可惜时间太久了，已经凉了，但这也比外面的冷水要暖和许多。
　　
　　褚威冷把水从锅里舀了出来，倒在盆里。
　　
　　怕吵醒罗蒹葭，他直接坐在外面洗脚，洗袜子。
　　
　　随后，回了屋。
　　
　　躺下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罗蒹葭，只见她缩成了一团，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褚威冷突然有些愧疚。
　　这都是他的错。
　　
　　今日天气突然转凉。
　　要是他早一点跟她说清楚，早一点买床被子，她也不至于冷成这样。
　　明日正好休沐，他出门去给她买一床被子去。
　　
　　随后，褚威冷转过头来，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闭上眼准备睡觉。
　　
　　今日他睡得晚，几乎是一闭上眼，困意就袭来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睡着的时候，一个冰凉而又熟悉的触感袭来了。
　　
　　几乎在一瞬间，褚威冷清醒过来。在怔了片刻后，他往里靠了靠。
　　
　　很快，肩膀上也多了一丝重量。
　　
　　褚威冷嘴角微勾，闭上了眼睛。
　　
　　罢了，家里的被子多得是，且天儿也渐渐热了起来，浪费那些钱做什么。
　　同时，心里有那么一刻期待天气永远这么冷下去。
　　
　　许是心情太过愉悦，这次却不像刚刚那么困了。
　　褚威冷熟门熟路地开始默默回忆刚刚看过的书，约摸一个刻钟后，也渐渐入睡了。
　　
　　随着天气转凉，罗蒹葭晚上又做了一个冰冷的梦。
　　
　　这次她梦到自己穿着单薄的衣裳，走在冰天雪地里，而这次的结局跟上次不同。
　　
　　上次她梦到自己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山洞，里面还有燃烧的火堆。
　　
　　可这次，她却梦到自己遇到了一只狗熊。
　　明明狗熊那么吓人，那么危险，可梦里的她竟然一点也不怕那只狗熊。
　　她主动抱住了那只狗熊，还躲在它怀里取暖。
　　
　　直到她觉得有些热，狗熊抱得有点紧，她挣脱不开，才开始害怕。
　　
　　随之而来，慢慢转醒。
　　
　　醒来，倒是松了一口气，好在一切都是梦，不是真实的。
　　
　　没有狗熊，也没有冰天雪地，她还在屋里待着。
　　
　　不过——
　　
　　虽然意识到刚刚的只是梦境，可身上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儿。
　　
　　意识到这一点，罗蒹葭突然睁开眼睛。
　　她的心砰砰直跳，拳头瞬间紧握，一副戒备的模样。
　　
　　视线所及，是一片肉色。
　　那肌肉紧实，没有一丝赘肉，只是旁边早已愈合的伤口破坏了一丝美感。
　　
　　这胸膛，她见过。
　　
　　是褚威冷！
　　
　　罗蒹葭顺着胸膛往上看，下巴处有淡淡的胡茬，而那张脸，确实是褚威冷。
　　
　　此刻，她正在用双手环抱着褚威冷，双腿也缠在了褚威冷身上。
　　所以，她在梦里抱住的不是狗熊而是褚威冷？
　　
　　再往旁边看，能看到的是褚威冷的枕头，而身上盖着的，也只有上面那层被子。
　　不是褚威冷过去了她那边，而是她越界了？
　　
　　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
　　
　　晚上刚睡的时候冷，后来变得热。
　　她梦到自己找到了山洞和火堆。
　　
　　早上醒来她躺在褚威冷的被窝里。
　　褚威冷的被窝暖和，她那边冰凉。
　　
　　……
　　
　　所以，那几个晚上，都是她半夜睡着之后爬到了褚威冷这边吗？
　　
　　想到昨晚梦境的细节，也是她主动爬过来，主动抱住褚威冷的吧……
　　
　　她这是把褚威冷当成一个大暖炉了吧？
　　
　　怪不得褚威冷问她为何没买被子。
　　
　　回想起来之前的那些细节，罗蒹葭握成拳头的手渐渐松开，心中的尴尬无以复加。
　　
　　她还是趁褚威冷还没醒过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吧。
　　
　　然而，她刚刚一挪动腿，就听到头顶上想起来一个沙哑而又低沉的男声。
　　
　　“娘子，你醒了啊，什么时辰了？”
　　
　　此情此景，罗蒹葭脸上一热，突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85.  道歉   娘子错在何处？

　　
　　褚威冷的尴尬一点都不比罗蒹葭少。
　　
　　罗蒹葭刚醒过来时, 褚威冷并没有醒。
　　是罗蒹葭动了一下，他才惊醒过来。
　　
　　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瞬间看清楚了现在的处境。
　　不知何时, 他又不自觉抱住了罗蒹葭, 还跟她缠绕在了一起。
　　
　　毕竟不是第一次了，他比上次淡定了许多。
　　
　　只是, 这次的情况跟上次还不太一样。
　　这次，罗蒹葭也醒了……
　　
　　想到罗蒹葭接下来可能会冷眼看他, 褚威冷心里一沉。
　　那样的罗蒹葭,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
　　
　　只是, 接下来, 他垂眸看到了罗蒹葭脸上的神情。
　　她的脸色微红，红唇紧抿……这是在不好意思？
　　
　　瞧着罗蒹葭的这种反应, 褚威冷那颗沉下去的心渐渐升了起来。
　　
　　再接下来，他察觉到了罗蒹葭的意图。
　　
　　这是想悄悄挣脱他？
　　
　　她这种反应，倒是跟他上一次遇到同样的情况时差不多……
　　所以, 她并没有因此讨厌他厌恶他，而是想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褚威冷细细地分析了一下罗蒹葭现在在想什么, 分析完, 渐渐平静下来。
　　
　　随后, 在罗蒹葭抬腿时, 淡定地开口。
　　
　　罗蒹葭是真的没料到褚威冷突然醒了过来, 刚刚抬起来的腿又落了回去。
　　
　　眼睛又重新闭上了。
　　
　　过了须臾片刻, 罗蒹葭又睁开了眼睛。
　　既然褚威冷已经醒了, 他们二人还缠绕在一起，她再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不可能了。
　　
　　或许，褚威冷更想尽快结束眼前的这一幕。
　　
　　“约摸辰时了。”罗蒹葭强装镇定地说道。
　　
　　“哦。”褚威冷应了一声。
　　
　　虽然褚威冷这会儿很开心, 但也装作很淡定的样子。
　　
　　罗蒹葭以为褚威冷醒来后就会离开，可他却像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一般，手还在她的腰上放着。
　　而那只有些粗粝的大掌，如烙铁一般，牢牢地印在她的腰上，烫得她腰肢发麻。
　　
　　就在罗蒹葭闭了闭眼，鼓足勇气抬手想要推开褚威冷时，褚威冷终于有反应了。
　　
　　没等她手上使劲儿，褚威冷就拿开了放在她腰上的手，侧了侧身，平躺在床上。
　　
　　罗蒹葭也顺势转身回到了自己被窝里。
　　
　　这般，她跟褚威冷之间就离得远了，也终于看清楚了褚威冷脸上的神情。
　　
　　褚威冷见罗蒹葭离开了，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看到她红红的脸颊，泛着水雾的眼睛，又开心起来。
　　
　　“昨晚……是……是我主动靠过去的吗？”罗蒹葭有些磕磕绊绊地问道。
　　
　　这还是褚威冷第一次见罗蒹葭害羞和不自在，瞧着她可爱的模样，褚威冷诚实地回答：“对。”
　　
　　听到这个答案，罗蒹葭那一丝仅存的微弱的希望也落空了。
　　
　　罗蒹葭也不是个扭捏的性子。
　　既然今日已经没脸了，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彻底一些吧。
　　接着，她又问了一个问题：“前几日我是不是也这这般做过？”
　　
　　褚威冷的回答一如刚刚：“对。”
　　
　　瞧着褚威冷灼灼的眼神，想到昨晚自己主动抱住狗熊，还在对方身上蹭了蹭的事情。
　　再代入现实，她其实是主动抱住了褚威冷，还在对方身上蹭了几下……
　　
　　一向淡定的罗蒹葭感觉自己此刻快要爆炸了。
　　
　　面对这样的事情，她脸皮实在是没那么厚，尴尬地闭上了眼，扯了扯被子蒙上自己的脸。
　　
　　褚威冷第一次发现他家娘子这般可爱的模样，见她蒙上被子，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
　　
　　他本想再跟她说说话，但怕她憋坏了，便体贴地道：“娘子再睡会儿吧，我去练剑了。”
　　说罢，褚威冷穿衣下床提起来剑出去了。
　　
　　等褚威冷出去了，罗蒹葭那颗砰砰直跳的心依旧没能平复下来，而脸上的热度也没下去。
　　
　　过了片刻，罗蒹葭终于掀开了蒙在脸上的被子。
　　
　　前后两世，她就没这么丢脸过。
　　
　　做了这样的事情后，这让她往后该如何面对褚威冷。
　　
　　一想到这一件事情，罗蒹葭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了赵氏说话的声音。
　　“冷哥儿，你媳妇儿呢？”
　　
　　赵氏问完，就听到褚威冷停下了练剑，答道：“娘，蒹葭昨晚睡得晚，这会儿还没起。都怪儿子看书看太迟了，扰了她。”
　　
　　赵氏哪里会信这样的答案，笑着说道：“没事儿没事儿，让她睡让她睡，我去给她炖个汤喝，补补身子。”
　　
　　罗蒹葭：……
　　还能让她更尴尬一点儿么。
　　
　　在床上待得时间也够久了，罗蒹葭起床了。
　　
　　刚一走出门，就看到了正在练剑的褚威冷。
　　
　　这么冷的天，褚威冷就穿着里衣在那里练剑。
　　看这练剑的架势，似乎比去年见时更行云流水了。
　　
　　看着看着，练剑的人转过身来，看向了她。
　　罗蒹葭连忙移开目光，去旁边洗漱了。
　　
　　这一早上，罗蒹葭都感觉赵氏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至于为何，她心里很清楚。
　　
　　罗蒹葭不仅不敢看褚威冷的眼神，也不敢看赵氏的，只好埋头吃饭。
　　
　　褚威冷却很开心，扬起来的嘴角一直没落下去。
　　
　　“这个辣椒炒肉好辣啊，真好吃！”褚威冷吃了一口昨晚的剩菜说道。
　　
　　赵氏笑着道：“你这孩子，昨晚你媳妇儿刚炒出来你吃得少，今日倒是喜欢上了。”
　　
　　想到自己昨晚脑海中还想想着别的事情，褚威冷尴尬地笑了笑又继续吃了起来。
　　
　　“水煮肉也是你媳妇儿特地给你做的，快尝尝。”赵氏给儿子指了指水煮肉。
　　
　　褚威冷道：“爹娘，你们也吃，都吃。”
　　
　　赵氏看了看褚老大，又看了看儿媳，笑着道：“这么辣，我跟你爹可吃不了，就是你炒的。”
　　
　　听到这话，褚威冷微怔，侧头看向了快要把脸埋到汤碗里的罗蒹葭。
　　
　　“多谢娘子。”褚威冷笑着道，“很好吃。”
　　
　　罗蒹葭还没从早上的事情抽回来魂儿，此时也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赵氏想到早上儿子说过的话，再看此刻儿媳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
　　来边关真的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说不定明年这时候她就能抱上孙子了。
　　要是还在老家，不知道得啥时候呢。
　　
　　想到这里，赵氏热情地给儿媳又盛了一碗汤，道：“蒹葭，你太瘦了，再多喝完汤，补补身子。”
　　
　　罗蒹葭抵不住赵氏的热情，又喝了两碗，肚子实在是撑得不行了，才停了下来。
　　
　　饭后，罗蒹葭和褚威冷一起去了厨屋。
　　
　　见褚威冷在低头刷锅，罗蒹葭纠结了许久，道：“对不起。”
　　
　　既然褚威冷之前暗示她买被子，就说明这件事情也对褚威冷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换位思考一下，她要是好好睡着觉，被一个不喜欢的异性靠了过来，还缠在她身上，这得多可怕啊！
　　要是她，怕是没褚威冷这么好的教养，早就一脚就把对方踢下床了。
　　
　　想到踢下床……这事儿她也不是没干过，之前就嫌褚威冷烦，把他踢下床了。
　　她烦了就把对方踢下床，可对方却忍着她。
　　
　　两相对比，越发显得她气量小。
　　
　　“一会儿我就去买床被子。”罗蒹葭小声道。
　　
　　褚威冷刷锅的手一顿，道：“买那干啥，不必买了。现如今已经开春了，也就昨日冷了些，今日又热了。”
　　
　　罗蒹葭没料到褚威冷会这么说，抬眼看了他一眼，道：“还是买一床吧。”
　　
　　褚威冷沉吟片刻，认真地说：“我军营还有一床被子，明日就拿回来。一床被子也挺贵的，得几十文呢，娘要是知道了，又得嫌咱们浪费钱。”
　　
　　听褚威冷这么一说，罗蒹葭顿觉他说得有理。
　　虽然现在家里过得好了，但赵氏也不是个会浪费钱的人。
　　这般做，定会让她不喜。
　　
　　但，褚威冷明明对此很烦恼，却不得不这般忍着，其实也很辛苦吧？
　　
　　只是……她真怕自己晚上又不老实，钻到他被窝去。
　　
　　她今晚宁愿彻夜不眠，也不能再这般了。
　　
　　“还请相公放心，昨晚是我的错，今晚不会了。”
　　
　　听到这话，褚威冷刷好锅，把刷锅用的丝瓜瓤洗干净放到一旁，看着罗蒹葭的眼睛，问：“为夫不知，娘子究竟错在何处？”
　　




86.  细心   知晓她爱吃什么。

　　
　　褚威冷平日里在家里表现的就像是一个普通男人, 除了比一般的男人能吃饭，比一般男人勤快一点，不爱干净一点, 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罗蒹葭知晓自己穿到了一本书中, 知晓剧情，也知晓褚威冷的性子, 所以从未把他当做过普通的男子对待。
　　
　　此刻看着褚威冷认真的神情，罗蒹葭仿佛又入了书中的情节之中。
　　
　　褚威冷这一双眼睛仿佛有无形的压力, 压得罗蒹葭心头有些不舒服。
　　
　　不过, 回归到褚威冷刚刚问的那个问题, 罗蒹葭又觉得他莫名其妙。
　　
　　她为何会道歉, 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他怎么可能听不懂。
　　
　　而且，错在哪里……
　　
　　这种话她叫她如何回答。
　　难道要说错在不该钻进他的被窝里吗？
　　一想到这句话, 还没开口，罗蒹葭的脸上又泛起了一丝红晕。
　　
　　褚威冷见她没答，又问了一遍：“嗯？娘子究竟错在哪了？”
　　
　　罗蒹葭抿了抿唇, 没回答，低头继续收拾碗筷。
　　既然回答不了, 既然彼此心知肚明, 就没必要答了。
　　
　　褚威冷见她如此反应, 道：“咳, 你是我娘子, 有些事情天经地义, 无须道歉。”
　　
　　这话一出, 只听“啪”的一声，一个瓷碗落地，碎得四分五裂。
　　
　　天经地义。
　　褚威冷这是何意？
　　罗蒹葭秀眉紧紧蹙了起来。
　　
　　褚威冷见罗蒹葭低头看地上的碗, 又见她手中的几个碗也快要落在地上，连忙走过去，扶住了她手中的碗，帮她放到了碗柜里。
　　
　　转过身去时，就见罗蒹葭蹲在地上想要捡碎瓷片。
　　
　　褚威冷连忙拉起她来，阻止她的动作。
　　
　　“别捡了，仔细伤到手，我来吧。”
　　
　　说罢，褚威冷蹲下去捡瓷片。
　　
　　罗蒹葭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褚威冷，有些话到了嘴边，想要问出来。
　　然而，还没问出来，就听到了脚步声。
　　
　　赵氏瞧着地上的碎瓷片，问道：“这是咋了，啥摔坏了？”
　　
　　“娘，我……”
　　
　　罗蒹葭还没说完，就被褚威冷打断了。
　　
　　“儿子没抓牢，把碗给摔了。”
　　
　　“你这孩子，天天舞刀弄枪的，做事毛利毛躁，娘早就说了让你歇着，别刷碗，你非得过来。”赵氏絮絮叨叨地说道，“快别捡了，仔细伤到手，娘去拿扫帚，扫起来。”
　　
　　说着，赵氏就往外面走去。
　　
　　罗蒹葭见褚威冷被训斥了，瞧着赵氏的背影，连忙跟过去，小声道：“娘，不是相公，是我，对不起。”
　　
　　赵氏一听这话，再看了一眼厨屋里的儿子的背影，笑着道：“没事儿没事儿，不就是一个碗么，碎碎平安。”
　　
　　褚威冷：……
　　
　　赵氏觉得，碗不值钱，碎了不要紧，重要的是儿子知道护着儿媳了。
　　赵氏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厨屋里傻站着的儿子，对儿媳道：“你去拿扫帚吧，我去帮你爹刨地。”
　　
　　“好的，娘。”罗蒹葭道。
　　
　　不多时，罗蒹葭就把扫帚拿了过来。
　　刚刚赵氏说话声音不小，估摸着褚威冷已经听到了。
　　瞧着褚威冷脸上的神情，罗蒹葭道：“娘是怕你太辛苦，所以刚刚才那么说你，你别介意。”
　　
　　褚威冷道：“没事儿，我手劲儿大，从前不知捏碎了多少碗。打小娘就说我毛躁，习惯了。”
　　
　　罗蒹葭：“嗯。”
　　
　　两个人默默地把厨屋收拾了一番，至于刚刚那个话题，没有人再提及。
　　
　　收拾好之后，褚老大和赵氏在院子里种菜，罗蒹葭和褚威冷去外面买菜了。
　　
　　本来罗蒹葭是想跟赵氏一起出去的，平日里也是这般。
　　可惜今日赵氏无情地拒绝了她。
　　理由就是她累了，想在家里歇着。
　　
　　既然这样的话，罗蒹葭就打算自己出去了。
　　总归她力气大得很，也用不着旁人。
　　可惜赵氏硬是让褚威冷跟着，美其名曰，怕累着她，让儿子帮着提东西的。
　　
　　就这样，罗蒹葭和褚威冷两个人出门了。
　　不得不说，褚威冷真的是一个合格的提东西的人。
　　
　　他也不怎么说话，只管拿着东西。
　　初时罗蒹葭还有些不自在，不想让他拿着，后来见他坚持，她便顺着他了。
　　
　　这一路上，褚威冷收获了不少赞赏。旁人说他知道疼媳妇儿，是个好男人。
　　罗蒹葭全程没什么反应。
　　
　　这一次罗蒹葭买了很多种类的食材，每样都不多。
　　这边没怎么有菜，肉却不少，她买了不少种类的。
　　
　　因着要熬汤底，除了这些食材，还买了不少骨头，比如大骨头、筒子骨、排骨等等。
　　好在大骨头比较便宜，买肉的时候店家就送了不少。
　　
　　除此之外，还买了不少调料。
　　
　　调料看起来很小，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但价格却很高，有些香料比肉还要贵。
　　
　　褚威冷第一次跟着她买调料，那些调料他甚至分不清名字，也不知道有啥用。
　　但瞧着罗蒹葭认真的模样，他就知道，这大概就是罗蒹葭做饭好吃的秘诀，放了许多旁人不会用也舍不得用的调料。
　　
　　罗蒹葭调料越买越多，越挑越细致，褚威冷反倒对她越发佩服。
　　毕竟，这些调料的味道非常奇怪，若是量用得不对，搭配不对，怕是会非常难吃。
　　
　　两个人约摸逛了半个时辰就回去了。
　　
　　今日罗蒹葭打算做一些麻辣串招待王青珏，一是为了感谢，二则是让王青珏尝尝味道，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虽然这边不怎么生长竹子，但罗蒹葭他们还是在集市上买到了一些，这几日削了一些竹签子。
　　今日正好能用上。
　　
　　回去之后，罗蒹葭把这些骨头处理了一下，在厨房开始熬串串的锅底。
　　
　　之前她已经研究了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熬制，也不知道味道会不会好。
　　她一次熬了两种锅底，一种麻辣口味的，一种清汤的。
　　
　　虽说名字叫麻辣串，麻辣是灵魂，但褚老大和赵氏年纪大了，这么多年又习惯吃清淡的，突然吃太多辣的对肠胃不太好。所以她才又准备了清汤的。
　　
　　熬上锅底后，罗蒹葭和赵氏开始处理食材，把蔬菜和肉类分门别类的放着。
　　
　　大白菜的话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正方形，一片一片的串在竹签子上。
　　小油菜洗干净，不用切，一瓣一瓣地串上去。
　　土豆、藕片之类的就切成片串起来。
　　
　　不过，也不串太多，要不然不好烫。
　　
　　肉的话也是如此，切成薄片串起来。
　　
　　串还没串完，锅里的底料香味儿已经传出去了。
　　
　　褚威冷正在外头弄竹签子上的倒刺，仔细打磨，闻着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瞧了瞧日头，还不到巳正，他咽了咽口水，又继续干活了。
　　
　　串完串串，罗蒹葭开火炸了一些菜丸子、酥肉、酥鸡。
　　
　　这下，褚威冷坐不住了，放下手中的竹签子，来厨屋溜达了一圈儿，拿了几个菜丸子吃了起来。
　　他也不怕烫，刚做好的就塞到了嘴巴里。
　　只可惜他媳妇儿这回做的丸子比从前个头小了不少，吃得不过瘾。
　　
　　罗蒹葭之所以做的小，是因为这些一会儿要放在锅里烫，太大的话，容易散开。
　　
　　不止丸子、藕夹、酥肉等这些炸过的东西她都打算放在锅里烫一下。
　　
　　接下来，赵氏和褚老大去烤饼，罗蒹葭则是炒了几个菜。
　　
　　她怕王青珏吃不惯麻辣串，也怕褚老大和赵氏吃不惯，所以打算做两手准备。
　　
　　正炒着菜呢，王青珏来了。
　　
　　王青珏这次确实如承诺一般没再送食材过来，也没带布匹、茶叶等礼物，但他也没有空手来，而是带了一些新鲜的水果，比如橘子、再比如苹果。
　　这些个东西，可比肉还要贵一些。
　　
　　除此之外，还带来一个好消息。
　　
　　离家近的那条小吃街上，有一家早点铺子要关门了，主家赚够了钱，全家打算搬到南边的城镇去。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镇北城虽然繁华，可毕竟是边塞城镇，数百年来，不知攻破过多少回。
　　
　　对于土生土长的百姓来说，他们家的祖辈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死在了邻国的铁骑之下。
　　也因此，不少人都想搬到里面去。
　　只不过，手中没有银子，搬不走罢了。
　　
　　而罗蒹葭之所以敢搬过来，还没劝赵氏他们，是因为她知道，男主拥有强大的主角光环，有他在，这城就不会破。
　　
　　王青珏一来，就被褚老大迎到了堂屋去。
　　
　　不过，他跟褚威冷一样，注意力都被厨屋吸走了，哪里肯去里面。
　　
　　“叔，不用了，我在外头站站就好，外头太阳大，暖和。”王青珏道。
　　
　　褚老大看了眼儿子，见儿子也同意了，便没再多说。
　　
　　王青珏和褚威冷坐在一处，同时朝着厨屋看了过去。
　　
　　闻着漂浮在空中的香味儿，王青珏盯着罗蒹葭的背影，问：“嫂子做的啥饭，怎么这么香？我还没进巷子口就闻到了。”说完，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褚威冷瞧着王青珏的反应，拧了拧眉，搬起来椅子，坐在了王青珏对面，挡住了他的视线。
　　
　　“褚兄这是做啥？”王青珏诧异地问。
　　
　　“这边太阳足，暖和。”说完，褚威冷转移了话题，“说是做的麻辣串。”
　　
　　“麻辣串？”王青珏问，“可是上次咱们说的那个？”
　　
　　褚威冷点头：“嗯。”
　　
　　想到上次来褚家时罗蒹葭描述的情形，王青珏的口水又不争气地泛滥了。
　　
　　好在罗蒹葭也没让他们等太久，一刻钟后，就宣布可以准备吃饭了。
　　
　　因着没去定做可以放碳的炉子，所以罗蒹葭把串串放到锅里先煮好了，又把锅底盛出来放到了盆中，把串串放了进去。这样也能起到一些保温的效果。
　　
　　而且，碳火比较贵，罗蒹葭也没打算每桌都放碳火，她本就想的是像路边那种最简单的麻辣串的摊子一样，可以推个车子卖，也可以在店铺里卖，煮好了给客人端过去。
　　
　　王青珏在京城长大，一眼就看出来在这个家里做生意方面谁才是真正主事的人。
　　
　　所以刚刚就没细说关于铺子的事情。
　　
　　这会儿瞧见罗蒹葭了，本想着细细说一说那个铺子的事情，然而，一闻到串串的味道，看到通红的麻辣串，就立马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正中间的麻辣串看，那架势，怕是要把盆子给看出来一个窟窿出来。
　　
　　不过，他忍住了。
　　
　　等罗蒹葭和褚威冷把其余的菜端过来，褚老大就招呼着王青珏用饭了，王青珏还是没先吃，想等着褚老大先动了筷子再吃。
　　
　　可褚老大也有些拘谨，毕竟对方是侯府公子，还是个官，有些不好意思。
　　
　　罗蒹葭看了看褚老大又看了看王青珏，道：“爹，您快吃吧，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褚威冷也招呼他爹先吃。
　　
　　褚老大这才动了筷子。
　　
　　等褚老大一动筷子，王青珏就再也忍不住了，手朝着中间的麻辣串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伸向了麻辣串。不用想也知道，是褚威冷。
　　
　　“褚兄，咱们今日比比，看谁吃得多，如何？”王青珏向褚威冷发起了挑战。
　　
　　在吃的方面，褚威冷就没怕过谁，因此，一口应下：“好啊。”
　　
　　瞧着这两个人的架势，罗蒹葭有些怀疑今日的饭菜做得够不够。
　　
　　就在她思量间，只见一串猪血放到了她的面前。
　　面对突然出现的吃食，罗蒹葭怔愣了片刻，侧头看了过去。
　　
　　“娘子忙了一上午了，快吃吧。”
　　
　　罗蒹葭抿了抿唇。
　　暗道，他怎么知道她爱吃猪血的？
　　因着褚老大和赵氏不爱吃，明明平日里她很少做。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
　　
　　除了这个，护手霜也是如此。
　　
　　这人，未免太细心了些。
　　
　　罗蒹葭拿起来面前的猪血，垂眸，小声道：“谢谢。”
　　
　　




87.  握手   铺子。

　　王青珏吃了第一口串串之后, 就停不下来了。
　　
　　这麻辣串真的是太好吃了！
　　
　　又麻又辣又香，调的料特别好吃。
　　肉还特别鲜嫩，一吃就知道肉肯定是经过了特别的腌制。
　　
　　色香味儿俱全。
　　
　　真的是绝了！
　　好吃到他说不出来话, 好吃到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一口不停地吃了五六串之后, 王青珏终于想起来刚刚答应要跟他比赛的人了。
　　
　　他转头看向了褚威冷，想看看他吃了多少, 再炫耀一下自己的战绩。
　　
　　结果却看到了这含情脉脉的一幕。
　　
　　这一看，心里顿时酸了起来。
　　
　　他决定化悲痛为食欲, 大口吃肉大口吃菜, 以弥补自己受伤的心灵。
　　
　　给罗蒹葭拿了一串之后, 褚威冷自己也吃了起来, 吃的同时，还不忘把罗蒹葭爱吃的挑出来给她。
　　
　　每一次, 他拿的都是罗蒹葭爱吃的，没有一次踩到雷。
　　
　　罗蒹葭却是越来越沉默。
　　
　　她基本上不是一个挑食的人，什么东西都吃, 一般人也就看不出来她的喜好。
　　前世，很多生活在一起多年的亲朋好友都难以看出来她爱吃什么, 不爱吃什么, 认为她是一个性子非常随和的人, 什么都可以吃, 什么都可以。
　　
　　可跟她生活在一起, 满打满算才一个月的褚威冷却看出来了。
　　
　　这个人……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罗蒹葭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出来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
　　
　　这时, 赵氏唤了她一声：“蒹葭。”
　　
　　罗蒹葭收起来思绪，看向了赵氏。
　　
　　“你做的这个串可真好吃啊，味道好极了, 我从来没吃过味道这么丰富这么特别的吃食。”赵氏笑着说道。
　　
　　麻辣串是后世大家非常喜欢的食物，经过无数人检验的吃食，赵氏会喜欢罗蒹葭倒是不奇怪。
　　
　　“娘，您试试辣的，更好吃。”罗蒹葭道。
　　
　　赵氏看了一眼辣汤，瞧着上面漂浮的红油，咽了咽口水。
　　她倒是很想试一下，只是怕太辣了，自己受不了。
　　而且，她也受不了麻，里面的麻椒也非常多。
　　
　　罗蒹葭看出来赵氏的犹豫，她去厨屋拿了一个盘子，用勺子往里面舀了一些辣汤，放在赵氏和褚老大面前。
　　随后，拿起来一串不辣的白菜，往盘子里一放，递给了赵氏。
　　“娘，您试试。”
　　
　　赵氏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吃辣，只是吃得少。
　　
　　见状，她连忙拿过来罗蒹葭手中的麻辣串，尝了尝。
　　
　　刚入口时，是一种麻麻的感觉，感觉舌头都快要麻掉了。随后，辣椒的味道也出来了。
　　不过，虽然麻辣，又不会太过分。
　　
　　她只觉得味道好极了，也忽略了麻和辣的味道。
　　
　　吃了一片白菜之后，赵氏眼神里流露出来一丝惊喜的神情，连忙点头。
　　
　　不过，因为麻辣串实在是太好吃了，赵氏压根儿就顾不上说话，又连忙吃了起来。
　　直到一串吃完，她这才道：“还是辣的更好吃一些，怪不得这东西叫麻辣串，味道可真好啊。”
　　
　　赵氏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赞美之词，只知道一个劲儿的说好吃，表达自己对麻辣串的喜爱。
　　
　　褚老大刚刚已经尝试过麻辣味儿的了，只可惜太辣了，他吃了两串就没敢再吃。
　　这会儿见儿媳准备好了盘子，也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串不辣的，往盘子里蘸了蘸。
　　
　　褚威冷吃了十来串之后，就不再吃了，拿起来一旁热腾腾的烤饼吃了起来。
　　于他而言，还是这种面食吃到肚子里更有裹腹感。
　　
　　王青珏见他开始吃烤饼了，问他是不是怕不够吃的，调侃道，他可以少吃一点，匀给他一些。
　　褚老大和赵氏也看了过来，问了跟王青珏同样的问题。
　　
　　褚威冷连忙解释自己就是想吃烤饼。
　　
　　听到这个解释，王青珏以为他在用别的说辞来掩盖，毕竟，他觉得这麻辣串真的太好吃了，不会有人不喜欢的，褚威冷肯定也喜欢。
　　
　　于是，他笑着道：“褚兄，我饭量没那么大的，够咱们吃的。”
　　
　　“王兄莫要多想，我确实想吃些面食。”
　　
　　王青珏见褚威冷神色认真，知晓他说的是实话，大呼：“褚兄，你说真的？那你也太不会享受了吧？”
　　
　　这麻辣串多好吃啊，罗蒹葭的手艺简直绝了。
　　守着这么一个会做饭的娘子，肯定要可劲儿的吃啊。
　　可这褚兄却并不怎么爱吃。
　　
　　真的是太可惜了，也太浪费罗蒹葭的手艺了！
　　
　　他若是娶到这么一个手艺好的娘子，定要抓着她日日做好吃的东西，两个人一起品尝。
　　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
　　
　　嫁给褚威冷这样一个粗老爷们儿真的是……
　　
　　王青珏看向罗蒹葭的眼神怪怪的。
　　
　　罗蒹葭并未抬头，自然没看到王青珏的眼神。
　　
　　说实话，褚威冷会去吃烤饼她一定都不觉得稀奇。
　　他真的是一如既往，还是那么爱吃面试。
　　不管她做了什么好吃的，他定要往肚子里塞些面食。
　　
　　她估摸着，褚威冷定然跟从前一样，觉得她今日做的吃食花里胡哨的。
　　
　　想到这一点，罗蒹葭抿了抿唇，瞥了褚威冷一眼，很快，又转回头来。
　　
　　好在，她的顾客也不是他。
　　
　　褚威冷也不在意大家说什么，把烤饼从中间分开一些，往里面夹了一些麻辣串，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褚威冷吃得太香了，王青珏在吃了二三十串之后，也拿起来烤饼吃了起来。
　　一个烤饼下肚，王青珏感觉肚子里终于不那么空了，也有空说话了。
　　
　　他朝着罗蒹葭竖起来一个大拇指，称赞道：“嫂子做的吃食真的是绝了，太好吃了！”
　　
　　罗蒹葭笑了笑，没说什么。
　　
　　“嫂子是怎么想起来这么多新鲜吃食的？”王青珏好奇地问道。
　　
　　罗蒹葭微怔，她还没回答，赵氏就道：“蒹葭爱看书，在书上看到的。”
　　
　　“书上看到的，什么书？叫什么名字？”王青珏有些急切地问。
　　
　　罗蒹葭道：“不记得了，小时候看的。”
　　
　　王青珏有些失望，道：“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说多错多，也容易让人怀疑，罗蒹葭没再多言，而是转移了话题：“王公子觉得这麻辣串味道如何？若是出去卖生意会不会好？”
　　
　　王青珏果然立马就收回来思绪，道：“肯定没问题，来吃的人一定会非常多，定能赚不少钱。”
　　
　　听到这话褚老大和赵氏脸上都露出来笑容。
　　
　　王青珏本想说完门面的事情再继续吃的，可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之后，他又饿了。
　　所以，接下来，一边吃，一边说起来那处门面的事儿：“他家的位置还行，就在街口不远处，约摸是第三家的位置，站在路口就能望见。后头还有个院子，能住人。”
　　
　　罗蒹葭几人最近在城内看过不少门面，他们最先去的就是离他们最近的那条卖吃食的街。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罗蒹葭问道：“您说的是卖肉包子和粥的那家吗？”
　　赵氏补充了一句：“旁边是卖干货的。”
　　
　　王青珏把竹签子上最后一块肉塞到了嘴里，道：“哎，对，就是那家。”
　　
　　褚老大和赵氏眼神中都露出来惊讶的神情。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逛，对那条街上的铺子可谓是了如指掌。
　　第几家是卖什么的，旁边有什么，他们都清清楚楚。
　　这几日也去那边吃过饭。
　　
　　那铺子位置确实极好，重要的是生意很好。
　　只是他们没想到生意那么好的铺子却突然要出售了。
　　
　　而且，那铺子位置那么好，肯定不便宜吧……
　　
　　“那铺子真的要卖了吗？”赵氏多问了一句。
　　“对。”王青珏给了一个准话。
　　
　　得了这个准信，褚老大和赵氏同时看向了罗蒹葭。
　　
　　王青珏冷眼旁观，越看越觉得这一家人极有意思。
　　
　　从辈分上来说，褚家的一家之主应该是褚威冷的父亲。
　　而从身份来讲，在褚家说话最有分量的人应该是褚威冷，毕竟褚威冷是七品官。
　　
　　可褚家有了大事儿需要做决定时，褚威冷的父母却同时看向了褚威冷的娘子，没看褚威冷一眼。
　　
　　至于褚威冷——
　　似乎对此很是习惯，没有任何意外或者不适的神情，依旧自顾自地吃着烤饼麻辣串。
　　仿佛这件事情与他没什么干系一般。
　　
　　那铺子若是盘下来，定要花上几十两，据他对褚家的了解，这可是一笔巨款，对褚家来说是极大的一件事情。
　　
　　褚威冷未免太淡定了些。
　　
　　想到褚威冷饭后还会去洗碗，王青珏突然觉得在外面威风凛凛的褚威冷挺可怜的，在家里也太没地位了些。
　　
　　褚威冷察觉到王青珏的视线，抬头瞥了他一眼，伸手把最后一串羊肉串塞到了嘴巴里。
　　
　　王青珏看了一眼褚威冷吃的东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褚威冷把他最爱的羊肉串全给吃完了。
　　他顿时顾不上研究褚家的事情了，眼疾手快地抢了一串肉，快速地塞到了嘴巴里。
　　
　　罗蒹葭没说话，而是仔细想了想了那铺子的情况。
　　说实话，若是真的能把那铺子盘下来，生意肯定会好的。
　　
　　不管她做得好不好吃，首先位置上就已经取胜了。
　　况且，她对自己做的吃食味道也有信心。
　　
　　只不过，这么好的铺子，价格方面定然不便宜。
　　
　　罗蒹葭和赵氏想到一处去了。
　　
　　见儿媳一直没讲话，赵氏道：“蒹葭，你觉得咋样，会不会太好了？”
　　
　　罗蒹葭听出来赵氏的话外之音。
　　最近他们几个人一直在一起看门面，经常会在一起交流，他们要找个什么样的铺子，三个人心里都有数。
　　
　　赵氏这是在暗示罗蒹葭价格会不会太高了。
　　
　　罗蒹葭道：“娘，这铺子位置比咱们之前找的要好上不少，不过，位置好也有位置好的优势。”
　　
　　罗蒹葭还没说优势在哪，褚老大看了看面前的麻辣串便说道：“这吃食这么好吃，来吃的人肯定很多，赚得肯定也更多。”
　　
　　赵氏也不是对罗蒹葭做的饭没信心，刚刚说出来那句话是因为现在的情况跟他们设想的不一样。不过，褚老大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确实怪好吃的，尤其是辣的，这边人能吃辣，肯定会有人买。”
　　
　　说着，两个人都看向了罗蒹葭。
　　
　　听到他们的交流，王青珏又看了褚威冷一眼，只见褚威冷还是跟刚刚一样，没什么反应。
　　
　　仿佛是个局外人一般。
　　
　　罗蒹葭看向了王青珏，问道：“不知这铺子价格如何？”
　　
　　听到这句话，褚老大和赵氏同时看了过去。
　　虽然大，但若是价格合适的话，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青珏道：“六十两。”
　　
　　他们之前问的一间铺子大概在四五十两左右，听说好的位置得七八十两了。
　　罗蒹葭挑了挑眉，看向了王青珏。
　　
　　不会是这位财大气粗的王公子不想白白占股，给钱了吧。
　　
　　王青珏看懂了这个眼神，道：“与我无关，店家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咱们要跟东继国打仗了，所以着急离开这里。”
　　
　　不过，王青珏没说的是，虽然店家是因为听说了打仗的消息要离开，但却没给这么优惠的价格，相反，因为地理位置比较好，他们还想加价，准备卖个八十两。
　　只是，他让人在南边的府城给他找了一处位置好的铺子，他这才答应下来。
　　
　　褚威冷救过他的命，他早已把他当做是自己人。
　　
　　且，褚威冷这人极有本事，身手不错，脑子也灵活。
　　从前不显是因为没人给他机会。
　　如今有了机会，他立马就顺风上去了。
　　
　　他学东西极快，半年前还不怎么识字，现在就已经能看懂兵书了，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简直就是天生的武将。
　　
　　他升官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越是了解他，越觉得他是一个靠谱的人，值得深交。
　　
　　这时候跟他系在一起也是件极好的事情。
　　
　　纵然不提这些，单看吃食，罗蒹葭做的东西真的很不一般，他有预感这生意一定会非常火爆，赚很多钱。
　　他虽然看不上这点小钱，但也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
　　
　　“要打仗了？”赵氏不再关注门面的事情，立马关注到打仗的事情，眼神也落到了儿子身上，眼中尽显担忧之色。
　　
　　褚威冷和王青珏对视了一眼，很快又默契地分开了。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打不起来的。”褚威冷道。
　　
　　“那若是打不起来，房主岂不是亏了？”赵氏提出来疑惑。
　　
　　王青珏笑着道：“这就怪他胆子太小，太过杞人忧天了。”
　　
　　罗蒹葭的思绪却是也跑到了打仗这件事情上。
　　
　　仔细想想，这场仗应该还是打起来了吧，且以失败告终。
　　
　　未来的皇帝，此时还是三皇子的男配差点被敌军一箭射死，是被褚威冷救了下来。
　　而从这以后，他便开始飞黄腾达，成为三皇子的左膀右臂。
　　三皇子登基后，他也如愿成了镇北将军。
　　
　　而从那以后，凡是褚威冷率军打的仗，从未输过。
　　
　　如今许多剧情都改变了，甚至连男女主相遇这种关键剧情都变了，褚威冷也早早升了官，不知道救三皇子这件事情还会不会发生。
　　
　　若是不发生的话，那么褚威冷还能如书中所写成为将军吗？
　　
　　想到这里，罗蒹葭不由得看向了坐在她左侧的褚威冷。
　　
　　褚威冷刚刚安抚完他爹娘，一转头就看到了罗蒹葭担忧的眼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她眼中看到这样的神情，他心里突然一热，在桌下悄悄抬手握住了罗蒹葭的手，道：“爹娘不必担忧，即便真的打起来，我也定会护你们周全的。”
　　
　　罗蒹葭没料到褚威冷会有这样的举动，下意识就要抽回来手。
　　
　　可褚威冷握得太紧，她一时没抽回来，又不敢有大动作，怕把桌子掀翻了，就只能忍着了。
　　
　　王青珏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瞧着一黑一白握在一起的手，心里难免又酸了起来。
　　
　　这褚兄平日里看起来不近女色，也不跟人讨论女人，在他娘子面前倒是放荡得很，大庭广众之下就做出来这等亲密之事。
　　
　　着实可气，可恨！
　　
　　




88.  定下   与常人无异的好。

　　
　　虽然儿子这样说了, 可褚老大和赵氏还是不放心。
　　打仗这种事情从前离他们太远了，现在骤然听到，一时缓不过来。
　　
　　罗蒹葭看了一眼赵氏和褚老大, 大概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不过, 此刻她也不好多说。
　　
　　总归，城不会破, 褚威冷不会死，他们的担心也不会成真。
　　
　　想清楚这些, 罗蒹葭快速转移了话题, 继续问起了铺子的事情, 试图把他们二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果然, 她问着问着，赵氏和褚老大渐渐抬起头来, 注意力也放在了铺子上。
　　
　　对于罗蒹葭的问题，王青珏一一作答，并商议好后半晌去看看。
　　
　　等说完铺子的事情, 罗蒹葭见褚威冷的手还没拿开，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毫无所觉, 罗蒹葭抬起来右手把褚威冷的手拿开了。
　　这一次褚威冷没再使劲儿, 顺势松开了手。
　　
　　罗蒹葭悄悄揉了揉有些烫的手, 心里滋生出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褚威冷反复握了握自己的掌心, 既有些失落又有些柔软, 鼻间仿佛满是桂花的香气, 心里也为之一荡。
　　
　　王青珏时不时就瞄一眼褚威冷那边，自是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也看到了他嘴角的笑意。
　　瞧着他得意的模样, 心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吃过饭之后，大家一起出门去看铺子了。
　　
　　这铺子一直在卖着早点，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儿，关着门。
　　
　　不过，他们来之前，王青珏已经让下人过来知会了一声，所以，掌柜的正在铺子里等着他们。
　　
　　从掌柜的言谈举止中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快点卖掉这个铺子。
　　
　　王青珏的身份摆在这里，找铺子这种事定然早已打听清楚，这一点毋庸置疑。
　　且，这铺子无论是位置还是大小，都很合适。
　　
　　罗蒹葭觉得基本可以定下来了。
　　她问了问褚老大和赵氏，这二人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最后，罗蒹葭看向了褚威冷。
　　
　　褚威冷只道了一句：“娘子做主就好。”
　　
　　就这样，大家把铺子定了下来。
　　
　　掌柜的显得非常着急，当下就要签契约过户。
　　天黑之前，这铺子就改姓了。
　　
　　褚威冷和王青珏留下来办手续，罗蒹葭三人回家去做饭了。
　　
　　回去的路上，赵氏和褚老大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蒹葭，这铺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那看起来掌柜的咋这么急呢？”赵氏道。
　　“不会真的要打仗了吧？”褚老大道。
　　
　　此刻赵氏和褚老大的心情很是复杂，悲喜交加。
　　
　　开心的是他们买到了合适的铺子。
　　担忧的是，卖家卖得这么着急，是不是预示着真的快要打仗了。
　　
　　罗蒹葭琢磨了一下，若是放心褚老大和赵氏这么担心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便出言安慰：“爹娘，你们想啊，相公是武将。如果真的要打仗，相公肯定比他们先知道。既然相公说没事，那定然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其实，罗蒹葭也有些怀疑了。
　　不过，她怀疑的不是打仗，因为打仗的事情她知道是真的。
　　
　　她怀疑的是，掌柜的态度。
　　
　　她很明显的感觉到，掌柜的的表现明显不是因为打仗。
　　因为若是因为打仗的话，掌柜的应该是忧色居多，可他看起来非常开心，好像能卖掉房子是一件大喜事。
　　
　　且，那掌柜的非常着急离开，一家人都面带喜色。
　　
　　倒像是，前方有什么更好的事情等着他们一样。
　　
　　想到这房子是那位财大气粗的侯府公子找到的，罗蒹葭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给了那掌柜的什么好处，要不然他们不会这般。
　　
　　可那位王公子既然没说，她若是去问定然也问不出来什么。
　　
　　也只能在接下来的生意中，多赚些钱，回报他了。
　　
　　“哎，也是，冷哥儿就在军营里，要是打仗的话他肯定第一个知道。”褚老大松了一口气。
　　
　　罗蒹葭不想他们太过忧心这些事情，转移了话题：“爹娘，掌柜的说他们这两日就能搬走，咱们接下来可有的忙了。那铺子和院子都很大，都得打扫。”
　　
　　接着，褚老大和赵氏的注意力就转移了，开始设想后头该如何弄铺子。
　　
　　三个人说着话，很快就到家了。
　　
　　中午虽然做了很多菜，可有褚威冷和王青珏这两个人在，根本就没剩下，吃得那叫一个干净。
　　
　　本来罗蒹葭想着做些炸串吃，但中午既然已经吃了那么油腻，晚上还是别吃那么油了。
　　
　　瞧着家里剩下的食材，罗蒹葭决定包饺子吃。
　　
　　对于不会包饺子的人来说，可能觉得包饺子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
　　但对于罗蒹葭这种熟手而言，包饺子非常简单，甚至比做一顿饭还要简单。
　　
　　这次她多和了一些面。
　　
　　中午王青珏是一个人来的，她并不知道王青珏的两个随从也跟过来了，刚刚办事的时候才发现这两个人一直跟着他们。
　　这两个人也非常辛苦，她打算给他们也包一些。
　　
　　面和好了就开始调馅儿。
　　
　　她打算多包几种馅儿的，韭菜鸡蛋、胡萝卜粉条、芹菜肉、白菜肉。
　　
　　褚老大和赵氏清洗韭菜、胡萝卜等菜，罗蒹葭剁肉。
　　等剁完肉，菜也洗好了，再开始把菜剁碎。
　　除了白菜馅儿的水分多，需要挤一下水，其他的都直接调馅儿了。
　　
　　如今手头的钱多了，边关这边调料也多，罗蒹葭最近买了不少调料，调配了一番，把调料磨成了粉状。
　　
　　这次调料的时候就往里面放了一些。
　　
　　虽然有些香料分开味道不太好闻，可若是混合在一起，那是真的香啊。
　　
　　赵氏第一个闻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瞧着罗蒹葭手中的调料问道：“蒹葭，这是啥东西，咋这么香啊？”
　　
　　罗蒹葭给她解释了一番：“娘，这是儿媳特制的调料，把很多香料研磨成了细粉。”
　　
　　“你可真厉害啊，真香，今晚这饺子得多好吃。”赵氏对于饺子充满了期待。
　　
　　三个人做事情还是挺快的。
　　
　　接下来就是揉面。
　　这时候罗蒹葭力气大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虽然面很多，但她没觉得累，一会儿就揉好了。
　　
　　随后，三个人开始分工包饺子。
　　
　　罗蒹葭擀皮子，褚老大和赵氏包饺子。
　　罗蒹葭擀皮子的速度非常快，褚老大和赵氏两个人包还能有富余。
　　等皮子剩的比较多的时候罗蒹葭就跟他们二人一起包。
　　
　　褚威冷和王青珏办完事立马就回来了，此时天色已经黑了，褚威冷想着，罗蒹葭应该已经做饭了，只是不知究竟做的什么饭。
　　
　　她每日都能给人惊喜，让人迫不及待想回家。
　　
　　可是，今日一入胡同口，却没闻到味道。
　　
　　快到家门口时，仍旧没闻到。
　　
　　难不成，今日又是买的饭……
　　想到今日中午罗氏做了很多吃食，想着她可能是累了吧。
　　所以，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至于失望。
　　
　　“不知嫂子晚饭做的什么，怎么没闻到味道。”王青珏吸了吸鼻子闻到，“褚兄，你闻到了吗？”
　　
　　褚威冷看了他一眼，道：“没。”
　　
　　说着，二人推开门进去了。
　　在院子里，褚威冷依旧没闻到味道，心中也就更加确定了今日是买的饭。
　　
　　不过，虽然堂屋那边是黢黑一片，褚威冷却发现厨屋这边却是亮着呢，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褚威冷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抬步走了过去。
　　
　　等走到门口时，看着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沉下去的心立马又提了起来。
　　
　　竟然是饺子！
　　
　　想到上次吃过的罗蒹葭包的饺子的味道，褚威冷的口水不争气地开始泛滥。
　　他感觉自己得有好多年没吃过饺子了一般。
　　
　　“呀，嫂子饱的饺子啊，今日可有口福了。”王青珏笑着道。
　　
　　他日日在军营吃萝卜白菜，早就吃腻了。
　　镇北城的吃食他也吃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没什么新意。
　　
　　饺子他虽然吃过，但却没吃过罗蒹葭包的啊。
　　他对饺子没什么期待，但对罗蒹葭做的吃食很是期待。
　　
　　赵氏笑着道：“王公子，你们回来了啊。冷哥儿，先带着王公子去堂屋坐会儿，马上就煮饺子。”
　　
　　“好。”
　　
　　说着，褚威冷领着王青珏去了堂屋。
　　
　　不过，很快，褚威冷又回来了，坐在灶前，烧火。
　　
　　“你这孩子，咋回来了呢，去陪陪王公子啊！”赵氏撵着褚威冷去堂屋。
　　
　　“娘，不必了，我跟王兄日日在一处，他不在意的。不如快些做好饭，去招待他。”褚威冷道。
　　
　　“哎，好吧。”赵氏也只好妥协了。
　　
　　饺子早已经包好了，就等着褚威冷回来下锅煮了。
　　
　　地锅比较大，一锅能煮不少。
　　很快，第一锅就煮出来了，一锅煮了四五碗。
　　而饺子也差不多包完了。
　　
　　赵氏知道儿子饿了，催促他快些去吃。
　　但被褚威冷拒绝了，褚威冷反倒是让他爹娘去吃，他留下来烧火。
　　
　　赵氏和褚老大没同意，但罗蒹葭也劝了几句，说不能让客人一个人。
　　见儿子一屁股坐在了炉灶前，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赵氏和褚老大劝不动，只好去堂屋吃饭了。
　　
　　赵氏和褚老大一走，原本满满的厨房一下子空了下来。
　　
　　褚威冷没说话。
　　罗蒹葭自然也不会主动说话。
　　厨屋里只能听到锅底柴火燃烧的声音和锅里水开的咕噜咕噜声，以及罗蒹葭整理东西的声音。
　　
　　褚威冷觉得氛围极好，不自觉开始跟罗蒹葭说起话来。
　　“铺子的事情已经全都弄好了，只不过，那户人家没想到能这么快就把铺子卖掉，还有一些食材没做完。他们打算明早再卖一次，后日就搬走。”
　　
　　褚威冷办事罗蒹葭放心，听到这话，她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褚威冷又道：“最近军营里可能会很忙，我没时间弄铺子的事情，这些得辛苦你了。”
　　罗蒹葭也从没指望褚威冷能帮忙，她一直都打算自己弄，所以，听到之后，道：“好。”
　　
　　“竹子的事情王兄去弄，估摸着不到十日就能运过来。”
　　“嗯。”
　　
　　说着说着话，锅里的饺子又煮好了。
　　
　　褚威冷把饺子盛了出来。
　　
　　“相公，不如给莫风他们端过去一些吧，天冷，也吃些热乎的，今日麻烦他们了。”罗蒹葭提议。
　　
　　褚威冷看了罗蒹葭一眼，道：“好，我给他们送去。”
　　
　　她家娘子就是一个周到的人，什么事情都会处理得妥妥帖帖，每个人都照顾到。
　　对他爹娘好，对他好，对帮助过他们的王青珏好，也对今日忙前忙后的莫风好。
　　
　　只是，有时候他觉得，她对每一个人都好，难免让人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毕竟，身为她的相公，她对他的好几乎与常人无异。
　　
　　




89.  地上   靠在一起的枕头。

　　
　　不一会儿, 饺子全都煮好了，褚威冷和罗蒹葭也去了堂屋。
　　
　　王青珏已经吃了两碗了，正在吃第三碗。
　　
　　瞧见罗蒹葭后, 王青珏立马称赞：“嫂子这饺子包的真的是绝了！太好吃了, 这馅儿调的真好，哪个都好吃。”
　　
　　赵氏见人夸她儿媳, 她看起来比罗蒹葭还要开心，笑着说：“是啊, 蒹葭可会调馅儿了, 她做啥都好吃。”
　　
　　罗蒹葭笑了笑, 没说什么, 在褚威冷身侧坐下了。
　　
　　说话的间隙，王青珏又快速吃了两个饺子。
　　
　　想他堂堂侯府公子, 一向是非常优雅的人 ，如今却这般不顾形象地大吃大喝。
　　若是被从前认识的人看到了，定要惊掉下巴。
　　
　　“嫂子, 你快告诉我，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为何味道这般独特, 这般好吃？”王青珏问道。
　　
　　罗蒹葭跟他细细说了一番。
　　
　　听到罗蒹葭这番话, 王青珏眼神中多了一丝佩服。
　　能把食材钻研到这种程度, 还能做得这么好吃的人, 真的不多, 也算是一种人才了。
　　
　　怕是连宫中的御厨也未必会花心思调制这些东西吧。
　　毕竟他们做出来的吃食味道几十年了都是一样的, 没什么新意，老旧得很。
　　
　　罗蒹葭这种研究精神就更让王青珏欣喜不已了。
　　“竟然这么多调料啊，真是神奇了, 那些调料往日里我误食了一颗，差点把隔夜饭给吐出来，可嫂子这般混合在一起，却好吃得很。嫂子真是发挥了这些食材最好的味道。”
　　
　　王青珏这般说了，罗蒹葭也不好一直不回答，便道：“谢谢。”
　　
　　“想我素来不爱吃胡萝卜，可今日竟然觉得胡萝卜好吃，可见不是胡萝卜这种食材不好吃，而是旁人做得不好吃。”接着，王青珏转念道，“不如咱们把旁边的店铺也盘下来，开个饺子店吧，保管赚钱。”
　　
　　赵氏和褚老大倒不像王青珏这般激动，毕竟，他们早就见识过了，儿媳妇的手艺真的太好了，做什么都有人买。
　　
　　赵氏笑着道：“蒹葭做啥都好吃，从前只要是她做的吃食，在外头都可好卖了，饺子肯定也会卖得好。”
　　
　　不过，说归说，如今麻辣串的铺子还没搞起来，得先把这种吃食给做一做，往后再考虑其他。
　　
　　王青珏不仅吃了三碗饺子，还把剩下的两碗都带走了，说是明早起来吃。
　　
　　褚威冷瞧着王青珏带走的饺子，心情很是复杂。
　　毕竟，若是王青珏不带走的话，他晚上还能加个餐，亦或者明早带到军营里去。
　　王青珏做了他想做的事情。
　　
　　罗蒹葭看到褚威冷的眼神，瞧着如水的夜色，想到早上发生的事情，心里难免有些愧疚，便准备去给褚威冷包些饺子。
　　
　　一开始褚威冷是拒绝的，他觉得娘子毕竟累了一整日了。
　　但见罗蒹葭坚持，便跟着她一起去了厨屋。
　　
　　褚老大本想着去帮忙的，却被赵氏拦下了。
　　“他们小两口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咱们就别过去掺和了。”
　　
　　褚老大看了一眼赵氏，又看了看厨屋里儿子和儿媳的身影，笑了笑，便没再去。
　　
　　本来和面揉面这些事儿都是罗蒹葭干的，但今日都被褚威冷抢了过去。
　　罗蒹葭也没跟他争，就在一旁边准备馅料，边指挥着他该如何做。
　　
　　两个人力气都不小，弄得很快，不一会儿，饺子就包好了。
　　包好后，放在柜子里，等着明早煮。
　　
　　这边忙完之后，两个人就回屋去了。
　　
　　回屋后，罗蒹葭看着床上的两床被子，纠结了许久，对褚威冷道：“今日我睡地上吧。”
　　她想，与其发生早上那种尴尬的事情，还不如她自己一个人睡。
　　
　　褚威冷今日一直都很开心，直到听到了这句话，那扬了一日的嘴角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罗蒹葭这是嫌弃他了？
　　想到早上的事情，褚威冷抿了抿唇，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罗蒹葭。
　　他本以为经此一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会缓和一些，却不曾想，对方与他想的不一样。
　　
　　“为何？”
　　
　　罗蒹葭看了褚威冷一眼，瞧着他认真的眼神，罗蒹葭心底的尴尬又多了几分。
　　
　　一想到她数次钻进了褚威冷的被窝，她就觉得无地自容。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干出来这种事情。
　　
　　而脑海中也不自觉浮现出来那几日的梦境，她把褚威冷当成了火堆、棉被、狗熊……抱着他、贴着他睡。
　　罗蒹葭的脸又不可避免的红了。
　　
　　前后两世，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尴尬。
　　
　　褚威冷一直盯着罗蒹葭看，试图知晓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如他所想一般厌恶他。
　　可看着看着，他却发现罗蒹葭的脸竟然破天荒的红了。
　　她整个人也变得不自在。
　　
　　所以，她不是嫌弃他，而是……害羞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褚威冷心情瞬间明朗了。
　　
　　只要不讨厌他就好，既然从前她可以喜欢他，以后也可以慢慢喜欢。
　　
　　这时，只听罗蒹葭小声道：“我睡觉不老实，怕影响到你。”
　　从前不知道自己干过的事情也便罢了，现在知道了，她又怎么会再继续下去。
　　
　　心中猜想得到验证，褚威冷立马道：“娘子多虑了，为夫并未被影响到。”
　　
　　罗蒹葭觉得，褚威冷真的是太客气了，也很给她面子。
　　在今日她发现之前，他从未提起来过她把他当暖炉的事情。
　　
　　真是辛苦他了。
　　他也真是一个有担当的好丈夫。
　　
　　褚威冷大度，她却不能把这样的事情当做是理所当然。
　　
　　“我还是睡地上吧。”罗蒹葭道。
　　
　　说着，就想去床上抱被子。
　　
　　褚威冷道：“娘子只盖一床被子不觉得冷吗？”
　　两床被子她都冷得不行，何况是一床。
　　
　　罗蒹葭道：“没事，我不冷，今日挺暖和的。”
　　
　　她如今身体素质极好，忍忍就过去了。
　　等褚威冷把被子从军营里拿回来，就好了。
　　
　　褚威冷见罗蒹葭打定主意要去睡地上，眼眸微闪，在她之前把自己的那床被子抱了起来。
　　瞧着罗蒹葭眼神中的疑惑，道：“为夫是男子，怎能看着娘子去睡地上，我在床上的道理。若是娘子想分开睡的话，那还是我去吧。我身强力壮，睡地上也没关系的，不会影响我训练的，我也不会觉得累的。”
　　
　　后面这句话，褚威冷说得格外清楚。
　　
　　“那怎么能行？”罗蒹葭立马反驳。
　　做错事情的人又不是褚威冷，而是她。
　　她怎么可能把褚威冷撵到地上去。
　　
　　“娘子都可以睡地上，为夫为何不行？难道为夫还不如娘子吗？”褚威冷反问。
　　
　　罗蒹葭蹙了蹙眉。
　　
　　褚威冷怎么能睡地上去呢？
　　他最近快打仗了，得好好休息。
　　地上那么凉，又那么硬，睡得很累，睡久了也对身体不好。
　　
　　而褚威冷之所以去地上睡，是因为她提出来自己要去地上睡。
　　
　　说到底，症结还在她这里。
　　
　　从前她不知道自己会半夜钻到褚威冷被窝去，所以肆无忌惮了些。
　　如今知道了，她尽量往里面睡一些，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毕竟，她之前睡相还挺好的。
　　
　　见褚威冷抱起来被子准备走了，罗蒹葭抬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要不，还是都在床上睡吧。”
　　这话说出来便是打了自己的脸，又让人觉得有些难为情。
　　
　　褚威冷却是没任何迟疑，立马道：“好。”
　　紧接着，就把被子又放回了床上，快速铺好了。
　　
　　罗蒹葭瞧着褚威冷动作利索的样子，微怔。
　　有一瞬间，她觉得褚威冷并不是真心想去地上睡，而是在等她这句话一般。
　　
　　“咳，时辰不早了，我去看书了，娘子也早些安置吧。”褚威冷道。
　　
　　“嗯。”罗蒹葭应了一声，收回来探究的神情。
　　直到去隔壁耳房沐浴完，罗蒹葭都没想清楚刚刚怎么事情又被饶了回来。
　　
　　不过，没想清楚也没关系，她把被子往里面铺了一些，上面的被子也是紧着褚威冷那边，自己没盖多少。
　　冷算什么，不丢脸才是最重要的。
　　
　　收拾好之后，她就上床去睡了。
　　
　　然而，睡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没睡着。
　　这天气真是真的太冷了。
　　
　　思索了许久，罗蒹葭把自己刚刚脱下来的袄盖在了身上，被子盖在了袄子的上面。
　　
　　如此这般，倒是暖和了不少，她也能渐渐睡着了。
　　
　　褚威冷看完书回来，就见罗蒹葭蜷缩在墙边，秀眉蹙着，睡得很不舒服。
　　而她身上，只有一床被子，他那一床全都靠外放着。
　　
　　褚威冷把上面的被子往里面放了放，盖在了罗蒹葭身上，这才去洗脚。
　　
　　等他回来，上床后，瞧着原本靠在一处的两个枕头中间隔了很大的空，褚威冷拿起来枕头，靠在了罗蒹葭的枕头旁边。
　　
　　他们是夫妻，离那么远做什么？
　　况且，两个人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何必这般见外。
　　他知晓罗蒹葭害羞，刚刚这番话便没说出口，但他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如此这般一来，被子显然就够用了。
　　
　　过了一会儿，肩膀上又传来了熟悉的重量。
　　
　　褚威冷嘴角微勾，渐渐入睡了。
　　




90.  阳春面   为夫又忘了。

　　
　　第二日早上, 褚威冷早早醒了过来，先把罗蒹葭的胳膊拿开，又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了最外侧, 这才下床去了。
　　
　　几乎是褚威冷打开门的一瞬间, 罗蒹葭就醒了过来。
　　瞧着自己还在墙边睡着，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连忙起床了。
　　
　　昨晚她给褚威冷包了饺子，今早要去给他煮一下。
　　
　　这边刚刚煮好, 那边褚威冷也收拾好了。
　　他也没去堂屋, 就蹲在厨屋吃了起来。
　　
　　吃完, 心满意足地离开。
　　
　　赵氏起来的时候发现儿子已经吃完离开了, 见儿媳早早醒了过来，连忙道：“蒹葭, 你咋起这么早啊，下回你别起了，娘起来给他做饭。”
　　
　　罗蒹葭道：“娘, 也不是太早，没事。”
　　
　　“那你快歇着去吧, 我做早饭。”赵氏道。
　　
　　“不用了娘, 昨晚饺子包得多, 还剩下不少, 相公没带走, 正好咱们早上吃。”罗蒹葭道。
　　
　　一听还有饺子, 赵氏显然也很开心。
　　
　　吃过饭, 褚老大和赵氏就忙活起来了。
　　尤其是褚老大。
　　
　　虽说早点铺子里面有桌椅板凳，也给他们留下了。
　　
　　但他们昨日去瞧过了，那些个东西上面都有很厚一层油, 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早已经擦不出来真正的颜色。
　　且，他们既然是要开吃食铺子，还是他们家第一个铺子，一切就都得是新的才好。
　　
　　所以，他们决定做些新的桌椅板凳。
　　
　　褚老大正好学过手工活，这件事情他得心应手，这般做还能省下不少钱。
　　总归铺子也不是这一两日能开的起来，褚老大就慢慢做了起来，正好也算是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他们今日先挑选了木材，等到第二日前面的掌柜的搬家离开了，他们便去铺子里看了看，量了量尺寸。
　　
　　做桌椅板凳的事情褚老大打算在铺子这边，毕竟家那边附近都是住户，怕声音太大吵到了旁人，且，不管怎么说，最终还是要搬到这边来，索性就在这边了。
　　
　　就这般，褚老大日日在这里做桌椅板凳，罗蒹葭和赵氏则是收拾铺子和后头的院子。
　　
　　这铺子和院子虽然没有家里大，但前一个住户没那么讲究，又是做吃食生意的。常常在家里剁肉，很是脏乱，油腻得很。
　　
　　罗蒹葭本身就是一个爱干净的人，赵氏和褚老大也爱干净，大家都有些受不了。
　　
　　这项活儿干起来就麻烦得很。
　　
　　罗蒹葭和赵氏干了三四日，还没把这边打扫干净。
　　
　　这日，褚威冷从军营里回来后，没回家，直接来了这边铺子。
　　
　　罗蒹葭他们如往常一般，还在铺子里打扫着。
　　
　　褚威冷进来后，也没磨蹭，拿过来一旁的铲子，开始铲地上的油污。
　　
　　赵氏本想再干一会儿回家的，但见儿子也过来帮忙了，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辛苦了一日了，别弄了，明日我跟蒹葭慢慢弄就好。”
　　
　　“没事，儿子不累。”褚威冷说道，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赵氏好说歹说，褚威冷还是干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如今天色已黑，罗蒹葭也在这里，晚饭自然是没人做的。
　　
　　赵氏便提出来在外头买些东西吃，毕竟他们就在小吃街上，这一条街上全都是卖吃食的。
　　这几日他们也是这般解决的饭食。
　　
　　外头的东西重油重盐，而这几日罗蒹葭都是在弄油腻的脏东西，实在是吃不下了，只想吃些清淡的东西，便道：“娘，您不用买我的那一份儿了，我晚上想回去煮个面吃。”
　　
　　一听这话，褚威冷眼前一亮。
　　外头的东西再好吃，也没有罗蒹葭做的那种味道。
　　她即便是蒸个馒头，随便炒个青菜，也都是人间美味。
　　
　　“那咋行，你干了一天活儿了，多累啊，吃些好吃的才是。”赵氏道。
　　
　　罗蒹葭抿了抿唇，正想着如何拒绝赵氏。
　　
　　褚威冷瞥了她一眼，立马道：“娘，儿子也想吃面了，不如我跟娘子回家吃面吧，你跟爹在外头吃。”
　　
　　褚威冷知道，罗蒹葭绝不是个会省钱的人，她虽然不乱花钱，但却不会亏待自己。
　　她一定是真的不想吃，或者说，不爱吃外头的饭菜，才这般的。
　　这般一想，罗蒹葭倒是与他在某些方面不谋而合。
　　
　　“这……”赵氏有些犹豫了，看了褚老大一眼。
　　
　　没曾想，褚老大竟也笑呵呵地说：“我也想吃家里煮的面了，这几日吃外头的东西浑身不得劲儿。”
　　
　　听老伴儿也这样说，赵氏叹了叹气，笑着道：“哎，本想着大家累了，花些钱吃些好的，结果都想回家吃。我倒是也想吃蒹葭做的面了，蒹葭，这可就要辛苦你了。”
　　
　　罗蒹葭见大家意见一致，笑着道：“娘说笑了，煮个面而已，累不着。”
　　
　　收拾好东西后，大家说说笑笑回家去了。
　　
　　如罗蒹葭所说，煮面条很是容易，因为他们之前已经在外头买了不少面条，是现成的，不用擀了。
　　
　　她直接煮面就行。
　　
　　今日她打算做个简单的面。
　　直接往锅里添了很多水，烧火。
　　水开了下面。
　　
　　随后，她拿出来四个碗，确切说，是三个普通的碗，一个大海碗。
　　往四个碗里放入葱花、芫荽、蒜末、调料等，大海碗里还放了一些小米椒。
　　起锅，烧油，往四个碗里泼一些热油。
　　
　　就着锅里剩下的油，罗蒹葭又煎了四个荷包蛋。
　　
　　此时，面也差不多熟了。
　　
　　打开锅盖，拿起来勺子，往碗里舀上两三勺面汤。
　　
　　最后，把面条盛到碗里。
　　
　　这样，一碗简单的阳春面就做好了。
　　
　　褚威冷刚帮着他爹娘把东西放好，正准备过来帮忙做饭，却发现，罗蒹葭已经手脚麻利地做好了。
　　
　　“这就……好了？”褚威冷惊讶地问。
　　
　　也太快了些。
　　
　　罗蒹葭点头，道：“嗯，好了，相公端过去吧。”
　　
　　“哦，好。”褚威冷看向了锅台上放着的面碗。
　　走近了，闻着麻油混合着调料的味道，口中不自觉泛起了口水。
　　
　　褚威冷端面的空档，罗蒹葭去罐子里捞了一些前几日腌制的萝卜干出来，又捞了一些辣椒。
　　
　　萝卜干已经可以吃了，清脆爽口。
　　辣椒自然是为褚威冷准备的。
　　
　　面虽然简单，但味道却不简单。
　　
　　褚威冷发现，罗蒹葭做的饭菜似乎越来越好吃了。
　　不仅他，赵氏和褚老大也发现了这一点。
　　
　　“咋这么好吃啊，这面条这么简单，味道咋这么特殊？”赵氏问道。
　　
　　罗蒹葭道：“嗯，儿媳前几日调制麻辣串的味道时，自己做了一些调料。”
　　
　　赵氏惊喜地问：“是不是跟那日调的饺子馅儿似的？”
　　罗蒹葭点了点头。
　　
　　许是因为这几日大家没吃她做的饭了，外头的饭菜又太过油腻，都没吃饱吃好。
　　所以，虽然今日罗蒹葭是按照每个人的饭量煮的面，却没够大家吃的。
　　
　　赵氏本想着吃些剩的馒头对付一些的，但，罗蒹葭瞧着褚威冷喝完碗里的汤之后，又把碗里的芫荽和辣椒都吃完了，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便决定再去做一些。
　　
　　又煮了一锅之后，大家终于吃饱了。
　　
　　最后，褚威冷感慨了一句：“还是娘子做的吃食好吃。”
　　
　　罗蒹葭瞥了他一眼，没回应。
　　
　　吃过饭之后，大家说了会儿话，又在院子里走了走，消了消食，这才回屋去了。
　　
　　回屋后，瞧着床上依旧是两床被子，罗蒹葭侧身看向了随后跟来的褚威冷。
　　
　　瞧着她这个眼神，褚威冷皱了皱眉，甚是苦恼地道：“军中事务繁忙，为夫又给忘了。”
　　
　　罗蒹葭抿了抿唇，盯着褚威冷，试图分辨他这句话是真是假。
　　他如此回答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自从那日说回军营拿一床被子，到现在已经三四日了，却日日都这般说。
　　
　　可理智告诉她，褚威冷没有骗她的理由，毕竟，他之前曾暗示她买一床被子，不想跟她睡在一处。
　　
　　“嗯，夫君明日可莫要再忘了。”
　　
　　“好，为夫一定记得。”褚威冷快速答道。
　　
　　




91.  雇人   伸手抱了抱她。

　　许是褚威冷近日真的繁忙, 他今晚没看书，洗完脚之后就躺到了床上去。
　　
　　前些时日，都是罗蒹葭先躺床上, 她睡着了, 褚威冷才来。
　　
　　今日两个人都清醒着，反倒让罗蒹葭不自在起来。
　　
　　她已经很靠里了, 却还是不自觉再往里面靠了一些。
　　
　　察觉到罗蒹葭的动作，褚威冷好心提醒：“娘子, 听说靠墙睡不好, 容易生病。娘子还是往中间一些吧。”
　　
　　罗蒹葭抿了抿唇, 停下了动作, 道：“不用。”
　　
　　“娘子许是觉得为夫可怕，才这般？”褚威冷问。
　　
　　“自然不是。”罗蒹葭否定。
　　不过, 既然褚威冷这般问了，罗蒹葭也不好再太过明显地躲他，稍微往中间靠了一些。
　　
　　瞧着她的举动, 褚威冷嘴角勾了勾。
　　
　　就这般，两个人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一人盖着一床被子躺在床上。
　　唯一不同的是, 罗蒹葭身上还贴身盖着自己的衣裳, 更暖和一些。
　　
　　这般安静了许久, 褚威冷察觉到身侧之人没睡, 便道：“娘子, 若是铺子开张了, 可需要人手？”
　　
　　罗蒹葭数完一百只绵羊没睡着，正想着要不要数一数水饺，就听到褚威冷开口了。
　　
　　这个问题不用思考, 答案很肯定。
　　
　　“自是需要的。”
　　
　　如今铺子比较大，又在城内，想必客流量也会不少。
　　等到人多了，她跟褚老大和赵氏三人肯定忙不过来。
　　
　　即便是能忙过来，罗蒹葭也不想太过劳累。
　　
　　毕竟，褚老大和赵氏年纪大了，之前又生过病，她可不想累着他们。
　　如今有钱了，她还是想日子过得稍微轻松一些。
　　
　　“需要几人？”褚威冷又问。
　　
　　罗蒹葭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做竹签子需要一到两人，串串儿的话需要两人，煮串儿需要一到两人，招呼客人需要一人，收拾打扫需要一人，最好还有个收钱的账房。
　　
　　因为铺子还没开起来，煮串儿的话，可以由她和赵氏来做。
　　收钱的事情，褚老大可以去做。
　　
　　串串儿的话可以在客人来之前串好，竹签子也是如此。
　　但若是都由他们三个人来做，就太累了。
　　
　　“两个人吧。”罗蒹葭保守地道。
　　
　　毕竟铺子还没开起来，她从前也没干过这样的生意，到底需要多少人她也说不准。
　　
　　“最好有一个男子。”罗蒹葭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做竹签子有些累，而且伤手，男子或许好一些。
　　
　　“可有人选？”褚威冷问。
　　
　　话说到这里，罗蒹葭已经明白褚威冷的意图了，这是想给她介绍合适的人？
　　
　　“尚未。”罗蒹葭答，“夫君可是有合适的人？”
　　
　　褚威冷也没多说废话，直接道：“嗯。娘子若是没找到合适的，为夫倒是可以推荐几个。”
　　
　　不说别的，仅说褚威冷这个人，罗蒹葭还是非常信任的，他的眼光定然也不会差，这倒是解决了她的难题。
　　
　　“好啊，多谢相公。”罗蒹葭道。
　　
　　“娘子谢我作甚？”褚威冷反问。
　　
　　罗蒹葭一下子卡了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是了，这本就是家里的生意，褚威冷作为家里的一员，做这些事情是应当的。
　　
　　褚威冷却也没让罗蒹葭尴尬太久，道：“不如明日就让他们过来吧，娘子掌掌眼，若是合适，便先留下。虽然如今铺子还没开，但事情却多得很。有他们帮忙，你跟爹娘也能轻松些。”
　　
　　所以，褚威冷这是见他们太累了，所以才想着给他们找人帮忙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罗蒹葭侧头看向了睡在身侧，隔着几乎半米远的褚威冷。
　　虽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却也知晓，那神情定然是极让人放心和信任的。
　　
　　为人子，为人夫，他真的挺好的。
　　若不求情爱之事，只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罗蒹葭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久久没有回答。
　　
　　这时，只听褚威冷问道：“娘子看我作甚？”
　　
　　这一句话，立马把罗蒹葭拉回到了现实。
　　
　　现实便是，眼前睡在她身侧的男子是被迫娶她的，虽然最近这些时日的举动可以看出来，他对她的厌恶和猜忌少了不少，但却也谈不上喜欢。
　　若真喜欢，按照他的性子，之前定不会同意和离之事。
　　且，他命中也注定还有另一个爱之入骨之人。
　　
　　“没什么。”罗蒹葭恢复如常，又平躺回去，“你介绍的自然都是极好的。”
　　
　　相处这么久了，褚威冷听出来罗蒹葭的情绪变化，他不知刚刚罗蒹葭到底在想什么，为何态度突然又转变了。
　　
　　“嗯，那我明日便让他们去铺子里。”
　　
　　这般说定之后，两个人便各自睡觉了。
　　
　　罗蒹葭白日里累极，很快便睡着了。
　　
　　褚威冷最近心事颇多，却没那么快睡着。
　　
　　听着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如前几日一般，褚威冷把枕头挪到了罗蒹葭枕头旁，把自己身上盖的被子匀给了罗蒹葭一半，闻着熟悉的桂花香，那颗不太安定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又要打仗了。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入军营以来第几次的战争。
　　虽赢多输少，却次次伤亡惨重，朝廷每年都在征兵，可军营里的兄弟却日渐减少。
　　
　　每一次，都有熟悉的面孔消失在生命中。
　　每一次，都有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赢了，百姓苦，输了，百姓更苦。
　　朝廷只关心战争的结果，却从不过问战争的过程。
　　
　　好在，自从年前，朝廷似乎终于重视起来，王将军也被圣上训斥，军中风气比从前好了一些。
　　
　　他不关心战争输赢，他只希望，身边的兄弟能少牺牲几个，圆满的家庭能少破碎几个。
　　若有一日，边疆再无战争，那便好了。
　　
　　想到这些事情，褚威冷感觉心中又异常烦闷，他侧过身去，瞧着罗蒹葭柔和的睡颜，隔着被子，伸手抱了抱她。
　　
　　低头，嗅了嗅她乌发上的味道，如麻一般烦乱的心再度平静下来。
　　
　　




92.  准备   一对夫妻。

　　第二日, 罗蒹葭醒过来时褚威冷已经离开了。
　　
　　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她仍旧在昨晚睡觉之前的位置上，并未靠近褚威冷那边。
　　
　　可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昨晚似乎抱着什么睡着的。
　　
　　摸了摸旁边的被窝, 确实有些凉了。
　　
　　或许是她的错觉？
　　
　　听着外头传来赵氏的声音, 罗蒹葭也没再过多纠结这件事情，起床去洗漱了。
　　
　　吃早饭时, 罗蒹葭跟褚老大和赵氏提起来昨晚褚威冷跟她说过的事情。
　　
　　乍一听到这件事情，褚老大和赵氏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咋还要雇人啊, 咱们三个人呢, 用不着雇人。又不是跟在老家一样, 去两个地方卖吃食, 现在咱们只需要去一个地方，三个人够了。”赵氏道。
　　
　　罗蒹葭道：“娘, 多雇几个人咱们也能轻松些。”
　　
　　褚老大道：“我跟你娘身子都好得很，之前咱们不是去检查过么，大夫也说我们身体好, 比一般的人身体还要壮实一些。”
　　赵氏道：“你爹说得对，我们身子好着呢。雇人不还得花钱么, 咱们花那个冤枉钱干啥。”
　　
　　罗蒹葭早就料到他们二人会如此, 早已经想好了说辞：“爹娘, 虽说咱们在一处, 但三个人确实不够。城内流量大一些, 客人多, 需要的人手就多。从前在码头不过是三四张桌子, 这回屋里可是摆了八张桌子，一个人可忙活不过来。且，人多, 需要准备的竹签子、吃食也多，这又得需要两三个人……”
　　
　　罗蒹葭细细跟褚老大和赵氏分析了一番。
　　
　　这二人本就极信任罗蒹葭，也听她的话，很快就被说服了。
　　
　　“是啊，我咋没想到这一点呢，这里的人确实比码头多多了。”赵氏道。
　　“嗯，之前那包子店的人也不少，瞧着光是在前头忙活的就得两三个人，这还不算后头的。”褚老大也道。
　　
　　听到赵氏和褚老大的话，罗蒹葭便知他们同意了，便没再多言。
　　
　　吃过饭之后，罗蒹葭几人便去铺子里了，他们刚到那边，就有人找过去了。
　　
　　来人是一对夫妻。
　　
　　那位妇人看着倒是还好，但那男子却跟想象中不同，腿有些跛，走路一高一低。
　　
　　褚老大和赵氏虽然是心善之人，但现在开门做生意，找人在店里帮忙的话，自然不太想用这样的人。
　　
　　罗蒹葭虽然意外，但却没想过不用他。
　　出于对褚威冷的信任，以及这男人周遭的气质，罗蒹葭觉得他不是普通人。
　　
　　他们这边生意不怎么需要跑腿，腿受伤了没关系，只要手上功夫好就行。
　　
　　罗蒹葭瞧着面前两人紧张的模样，既没说用他们，也没说不用，而是公事公办，道：“先干些活试试吧。”
　　
　　“爹，您领着袁叔去试试做桌子，婶子跟我过来吧。”
　　
　　褚老大收起来刚刚的心思，领着那男子去了后面的院子里。
　　
　　罗蒹葭则是把抹布给了那位妇人，让她去擦拭门窗。
　　
　　赵氏见儿媳安排好了，把她扯到一旁，小声道：“蒹葭，那男子怕是不合适吧？”
　　
　　罗蒹葭同样小声道：“娘，咱们招人是来做竹签子的，又不用走路。且，那人是相公介绍过来，定然差不了。”
　　
　　听儿媳这般一说，赵氏沉默了。
　　也是，儿子一向靠谱，介绍过来的人定然也不会太差。
　　
　　“不如一会儿咱们去看看他干活如何？”罗蒹葭道。
　　“也好。”赵氏欣然答应。
　　
　　褚威冷找过来的人果然不错，那妇人干活都很利索，不是那偷懒耍滑之人。
　　罗蒹葭和赵氏都很满意。
　　
　　看完这人，二人便去了后院。
　　
　　一到后院，边见褚老大和那男子相谈甚欢，两个人一起商量着该桌子的尺寸问题。
　　
　　瞧见她们过来了，褚老大笑着朝她们点了点头。
　　
　　看着褚老大脸上的神情，罗蒹葭知道，这事儿成了。
　　随后，她跟赵氏站在一旁看他们干活。
　　
　　看了一会儿，又默默走开了。
　　
　　赵氏小声道：“没想到干活儿还挺利索的，比你爹都要强一些。”
　　这种话赵氏说得，罗蒹葭却说不得，她道：“相公的眼光的确不差。”
　　
　　既然决定要用他们了，罗蒹葭便把他们二人叫到了一起，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还有目前需要做的事情。
　　
　　至于工钱问题，因着这二人是褚威冷介绍过来的，罗蒹葭便没直接说。
　　她想着，等回去之后，跟褚威冷商量商量再说。
　　
　　有了这二人的帮忙，事情果然做得快多了。
　　
　　快天黑时，这二人回去了。
　　
　　等回到家，在饭桌上，褚威冷问了问那对夫妻的情况。
　　
　　褚老大和赵氏满口夸赞。
　　
　　褚威冷则是看向了罗蒹葭。
　　
　　罗蒹葭看了他一眼，道：“这两位叔婶干活极好，可以留下。”
　　
　　褚威冷道：“嗯。”
　　
　　想到白日里见着的那位袁叔，罗蒹葭多问了一句：“那位袁叔之前可是上过战场？”
　　
　　褚威冷没想到罗蒹葭这么快就发现了，看了她一眼。
　　
　　褚老大和赵氏没发现这一点，面面相觑。
　　
　　“真的上过战场吗？难不成他那腿是在战场上伤到的？”赵氏问道。
　　
　　褚威冷点了点头，道：“正是。袁叔二十年前去了战场，被敌军的铁骑踩伤了腿，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逃过了一劫。”
　　
　　那一战，几乎全军覆没。
　　
　　褚老大和赵氏都有些唏嘘。
　　
　　“他家里可还有子女？”罗蒹葭问。
　　
　　“没了，袁叔的儿子四年前也死在战场上了。”褚威冷道。
　　
　　他没说出口的是，就死在了他身边。
　　那也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
　　
　　四年前……这不恰好是褚威冷来到边关的时间吗？
　　想到这一点，罗蒹葭的筷子顿住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这一刻，罗蒹葭突然在褚威冷脸上看到了战争的残酷和冰冷。
　　那写在书上的，距离她很遥远的战争也近了许多。
　　
　　“相公觉得给多少工钱比较合适？”罗蒹葭柔声问道。
　　
　　褚威冷从往事中抽回来神，道：“娘子看着办就好。”
　　说完，又补充道：“只是，袁叔和婶子如今无儿无女，袁叔脚又受伤了，婶子自从儿子没了婶子也越来越差，能多照顾些就多照顾些。”
　　
　　“好。”罗蒹葭一口答应。
　　
　　思索了片刻后，罗蒹葭问：“他们如今住在哪里？”
　　“住在袁家村。”
　　
　　“离城里有多远？”
　　“约摸十几里地，跟咱们去县城差不多。”
　　
　　听到褚威冷这般回答，罗蒹葭越发确定袁叔那死去的儿子跟褚威冷认识。
　　因为，若是不认识的话，褚威冷不会知道得这般详细，估摸着他这几年没少去袁家。
　　
　　十几里地的话，要走上半个多时辰。
　　早上的话要起的早一些。
　　且往后他们开张之后，晚上定要卖吃食的，等卖完再回去城门早就关了。
　　
　　“现在咱们铺子还没开张，里面没什么东西，可往后定要放些值钱的东西。要不这样吧，让袁叔和婶子住在后面院子里，三餐咱们都包了。”
　　“若是按照市面上的行情，妇人一月约摸三百文，男子五百文。他们给咱们看院子，咱们就多给些，身子给四百文，袁叔给六百文，一个月算下来是一两银子。”
　　“相公觉得如何？”
　　
　　褚威冷看向了罗蒹葭。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周到，纵然是照顾人，也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让人觉得不是被照顾了，而是应该得的。
　　明明给他们提供了食宿，为他们提供了便利，却说成是自家这边需要他们，要多给工钱。
　　
　　“多谢娘子。”褚威冷道。
　　
　　罗蒹葭道：“相公客气了。”
　　
　　褚老大和赵氏不知道这二人的事情的时候还好，一旦知晓了，便生出来同情心。
　　
　　且，自家儿子也是在战场上的，便觉得跟那二人亲近了许多。
　　
　　“冷哥儿，你在战场上要万事小心，保命要紧。”赵氏道。
　　她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妇人，她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活着，能好好地活着。
　　
　　“娘放心，儿子定会小心谨慎。”褚威冷道。
　　
　　罗蒹葭想，褚威冷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若是真到了那一日，以他的性格，定是想要马革裹尸的。
　　小心谨慎什么的，不存在的。
　　
　　这话题太过沉重，众人说了几句之后，褚威冷就岔开了话题。
　　
　　第二日一早，罗蒹葭便把昨日的决定告诉了袁叔和李婶儿。
　　这二人很是感动，连忙感谢他们。
　　
　　他们如今无儿无女，住在哪里都一样的，能住在城里，不用每日奔波，那自然是极好的。
　　
　　因着袁叔腿跛，找个活计都难，里身子又不是那壮实的妇人，干不了重活，也很难找。
　　
　　他们每日就靠着地里的一些粮食，还有朝廷给的那一点抚恤金活着，生活很是艰难。
　　
　　如今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能填饱肚子，已是幸事。
　　更何况还有工钱。
　　
　　如此过了几日之后，铺子渐渐收拾好了，有了袁叔的帮忙，桌椅板凳也差不多做好了。
　　而那一批竹子，也从南边运送过来。
　　
　　竹子有了，接下来，罗蒹葭又发现了新的难题。
　　
　　这竹签子该如何做呢？
　　
　　之前王青珏来家中吃饭时，用的竹签子少，他们几个人做了几日把竹签子打磨好了。
　　
　　可如今每日需要用的竹签子肯定不会少，再做的话，可就麻烦了，定然是跟不上的。
　　而竹签子肯定也不能日日都重复利用，得经常换新的。
　　
　　且，这竹签子不是削好就成了，还得打磨，要不然，客人吃起来要把嘴巴划伤了。
　　
　　若是能做个机器，自动化生产打磨就好了。
　　罗蒹葭看着在院子里做竹签子的褚老大和袁叔，陷入了沉思之中。
　　
　　




93.  做成   揉了揉她的头发。

　　罗蒹葭一直沉浸在思考之中, 丝毫没注意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直到那人开口说话。
　　
　　“想什么呢？”褚威冷问，“娘子。”
　　
　　罗蒹葭看着近在咫尺的褚威冷, 顿了片刻, 才道：“没什么。”
　　
　　听到这个答案，褚威冷有些失望。
　　他家娘子, 对他始终有些距离。
　　
　　自从去年他回家，便发现她跟从前不一样了。
　　
　　那时候, 她眼神中的嫌弃之意清清楚楚的显露在言谈举止中。
　　如今似乎不怎么嫌弃他了, 却对他依旧冷淡。
　　也不知, 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该如何做才能让娘子转变态度。
　　
　　纵然心中思绪繁杂, 褚威冷面上也始终不显露半分，他瞥了她一眼, 淡淡地道：“哦。”
　　说罢，便收起来自己的心思，加入了做竹签子的队伍之中。
　　
　　褚威冷既然来了, 罗蒹葭和赵氏便回家做饭去了。
　　
　　刚做好饭，褚威冷和褚老大也回来了。
　　
　　吃饭时, 褚威冷提出来一个问题：“竹签子会不会做的太慢了？要不要多雇几个人来做？”
　　
　　罗蒹葭没想到褚威冷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 抬头看向了他。
　　
　　“也不是很慢吧？你爹跟你袁叔一日能做两三百根呢, 我跟你李婶儿负责打磨, 挺快的。现如今都攒了快千把根了。”赵氏道。
　　
　　褚威冷道：“那日咱们四五人便用了一百多根竹签子, 王兄一人便用了四五十根。若是普通人, 大概在十根左右, 一日若是能有三十人，便是三百根，而等店铺开张了, 每个人还得做别的事情，一日不可能做那么多，根本来不及。”
　　
　　褚老大和赵氏互相看了看，一时之间都没说话。
　　
　　褚威冷瞥了罗蒹葭一眼，道：“且，娘子的手艺这般好，一日怕是不止三百根。”
　　褚威冷想，他都想到了，罗蒹葭不可能想不到。
　　
　　褚老大和赵氏之前没想那么多，这会儿经过儿子这么一提醒，也突然发现他们这样做实在是太慢了。
　　可他们已经用了很多时间去做了，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了。
　　
　　“这般说来，那还是得再雇几个人才行。”赵氏道。
　　
　　褚威冷和褚老大都点了点头。
　　
　　这时，只听罗蒹葭道：“或许，咱们可以做个机器，代替人来做竹签子，这样就不用多请人了。”
　　
　　“机器？”
　　听到这个陌生的词，在座的三人全都看向了罗蒹葭。
　　
　　罗蒹葭抿了抿唇，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做一个东西，比如织布机那种，专门来做竹签。”
　　织布机他们见过，那东西特别复杂，是一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很是神奇。
　　
　　而且，他们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几个那样的东西，他们不过是做个竹签子，也能做个机器？
　　
　　“那咋做啊？”赵氏问道。
　　
　　褚老大脸上也有疑惑的神情。
　　
　　褚威冷则是陷入了沉思中。
　　若真的能做出来那样的东西，倒是要省力很多了。
　　
　　不过，那东西太复杂了。
　　织布机不知道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做出来的东西，不是他们这样的人能做出来的。
　　
　　罗蒹葭从前在网上偶尔瞥到过一眼那种机器，但若说怎么做，她就不是很清楚了。
　　但，这两日她也见过褚老大他们做竹签子，之前招待王青珏时自己也做过，多少有些思路。
　　
　　“竹签子制作起来首先是分片，把竹子切成一片一片的，然后还要给它分层，最后是削成一根一根的竹签子，打磨上面的刺儿。分片的话，是不是可以做一些铁片，一片一片的，把竹子往上面一放就自动分开了……再做一些小的铁片，把分开的竹签子再次切割……还有后面打磨的过程，做成几个齿轮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全方位打磨，这样能省事很多。”罗蒹葭提出来自己的一些看法。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虽然不能做成后世那种全自动化的，但却可以半自动，做出来机器之后，手动去摇。
　　
　　褚威冷看向罗蒹葭的眼神颇为复杂。
　　
　　刚刚做过竹签子。
　　虽然罗蒹葭说的不是很清楚，但褚威冷却听懂了她的意思，无非是两点，把竹子分成一条一条以及打磨。
　　
　　他惊异地是，罗蒹葭竟然能想到这么多，还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她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等罗蒹葭说完，褚威冷也加入了讨论之中。
　　其间，褚老大也加入进来提出自己的看法。
　　
　　几个人商讨了许久，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便决定明日去铁匠铺子里问问，先做出来一些简单的零件，看看能不能行。
　　
　　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太过复杂的机器，只不过之前大家从未想过可以用机器代替人工，所以便没往这方面想。如今有了这个念头，开始想了，便快了。
　　
　　第二日，大家去铁匠铺子里问了问，试验了一番。
　　
　　如此过了三五日，简易版的竹签子机器终于做出来了。
　　做出来之后，果然比从前简单省力了许多。
　　
　　一个人放切割好的竹筒，一个人摇动机器，很快竹筒就被切割成了均等的几份。
　　再接着，切割好的小竹板又放在了另一处，再次切割，变成一个个竹签子。
　　最后，有棱角的竹签子在齿轮处打磨，变成了圆滑的，有一头尖尖的竹签子。
　　
　　瞧着一个个做出来的竹签子，大家都很开心，看向罗蒹葭的眼神跟从前都不太一样了。
　　
　　褚威冷刚从军营回来，便听到了院内的欢呼声。
　　
　　他知道的，他爹娘是不爱说话的性子，他娘子更不爱说话。
　　袁叔和李婶儿也很沉默。
　　平日里基本上听不到院子里人说话的声音。
　　
　　今日倒是跟从前不同。
　　
　　一听这欢呼的声音，想到最近大家一直在做的事情，褚威冷便猜到了□□分，脚步也比从前快了一些。
　　
　　赵氏第一个发现儿子来了，举着手中的竹签子，对儿子道：“冷哥儿，你快来看，竹签子做成功了。”
　　
　　远远地，瞧着他娘手中的竹签子，褚威冷脸上露出来一丝笑容。
　　
　　罗蒹葭听到褚威冷来了，也回头看了一眼，而她回头时，脸上的笑容还没落下去。
　　
　　见褚威冷过来了，便顺手把竹签子递给了他。
　　
　　褚老大几个人则是继续尝试做下一根了。
　　
　　“做好了？”褚威冷接过来竹签子又问了一句。
　　“嗯，做好了。”罗蒹葭柔声道，“虽不能直接用，但也比之前省力许多，稍微打磨一下便好。”
　　
　　褚威冷看着手中的竹签子，瞧着罗蒹葭脸上柔和的笑容，小声道：“娘子，你可真棒！”
　　
　　听着耳边嘈杂的切割竹子的声音，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俊颜，罗蒹葭感觉耳朵突然一热，笑容也停滞了几分，就这般呆呆地看着褚威冷。
　　
　　褚威冷却觉得她这模样憨傻得很，可爱得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褚威冷摸她头发的那一瞬间，罗蒹葭感觉她不仅笑容停滞了，心跳也停止了。
　　




94.  一体   我的便是娘子的。

　　罗蒹葭想, 他为何，突然有这般孟浪的举动……
　　莫不是有什么想法？
　　
　　一想到这一点，罗蒹葭脸上刚刚扬起来的笑容又渐渐落了下去。
　　
　　褚威冷瞧着她这般反应, 把手从罗蒹葭头上拿了下来, 在她面前展开，轻咳一声, 道：“咳，有竹叶子落到娘子头上了。”
　　
　　罗蒹葭发现自己误会褚威冷了, 脸突然一红。
　　好在现在天色已暗, 旁人也看不清, 她垂下头, 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随后，不再敢看褚威冷, 垂着头快步走到了赵氏身侧。
　　
　　“蒹葭，你看，多快啊, 这可比从前省力多了。”赵氏笑着说道。
　　“嗯，是的, 快多了。”罗蒹葭机械地回答。
　　
　　褚威冷瞥了罗蒹葭一眼, 嘴角微微勾起来一丝笑, 举步朝着褚老大那边走去。
　　相比较站在一旁当个旁观者一样地去看, 他还是更喜欢自己动手操作。
　　
　　把机器试了几遍之后, 褚威冷心满意足, 同时, 内心还升起来浓浓的骄傲之情。
　　看吧，面前这个东西，是他娘子想出来的。
　　
　　晚上吃饭时, 众人还在讨论这个问题。
　　
　　“没想到这东西竟真的被咱们做成了。”赵氏笑着道，“虽然这东西花了二两银子，但却比雇个人便宜多了。”
　　
　　“是啊，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褚老大显得尤为高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手工活，第一次发现自己还能做这样的东西。”
　　花了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做成了什么东西。
　　
　　赵氏调侃道：“这哪里是你的功劳，分明是蒹葭的，若不是蒹葭提起来，咱们咋可能做出来这样的东西。”
　　
　　“对对，是冷哥儿媳妇儿的功劳。”褚老大笑呵呵地道。
　　他刚刚那一番话也不是为了抢功劳，而是因为这东西他自己亲自参与了，他很开心。
　　
　　罗蒹葭道：“我不过是想了想罢了，若是没有爹和袁叔，没有铁匠铺子的钱铁匠，没有——”
　　说到这里，罗蒹葭顿了一下，看向了坐在她身侧的褚威冷，道：“没有相公，我也做不出来。”
　　
　　她说的都是实话，她确实只是想了个开头，后面的关键步骤都是这些人的功劳。
　　尤其是褚威冷的。
　　
　　就像是，她提供了一个思路，一个框架，旁人往里面填充。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若是让她一个人研究，怕是一辈子也研究不出来，只知道个轮廓罢了。
　　
　　“娘子太过谦虚了。”褚威冷笑着道。
　　
　　虽罗蒹葭这般说，可众人依旧认为这功劳是她的，都对她佩服不已。
　　
　　听说竹签子做成功了，王青珏也很是好奇，第二日傍晚，跟着褚威冷从军营回来了，特意转到铺子里看了看、试了试。
　　试完之后，佩服地道：“嫂子可真是厉害，连这种东西都能想得出来。”
　　
　　这样的东西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出来的，而且很有技术含量。
　　如今还是手工居多，机器少，所以做出来这样一个东西，都很惊讶。
　　而对罗蒹葭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
　　
　　这种恭敬，跟她能做出来好吃的东西又不太一样。
　　
　　既然出来了，王青珏自是又跟着去褚家蹭了一顿饭。
　　吃饭时，他看罗蒹葭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似乎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褚威冷察觉到王青珏的目光，微微蹙眉。
　　见这二人在讨论机器问题，他频频挡在了这二人之间。
　　
　　对于王青珏的问题，罗蒹葭着实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比如，滑轮的问题，还有她到底如何想出来的这种奇怪的样式。
　　
　　还好，褚威冷挡住了她的脸，没让王青珏看出来她的无措。
　　
　　见褚威冷一直这般，又见王青珏一直问，罗蒹葭抿了抿唇，道：“王公子，这东西是相公和我一起想出来的，后面也是相公去做的，有些地方我也不太清楚，您不如问相公吧。”
　　
　　褚威冷听到这话，侧头看了罗蒹葭一眼。
　　
　　“我去盛饭了，相公跟王公子说吧。”说完，罗蒹葭便离开了。
　　
　　褚威冷倒是对自家娘子的表现很满意，他留下来跟王青珏说了起来。
　　不过，王青珏却始终觉得，这东西不是褚威冷想出来的，一定是罗蒹葭。
　　但，他也看出来罗蒹葭不愿多说了，便没再追问。
　　
　　桌椅板凳已经做好了，铺子也打扫干净，重新装饰了一番，如今竹签子也做好了。
　　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了，天气变暖，春暖花开，市面上的蔬菜也多了起来。
　　
　　可以开张了。
　　
　　今晚大家便选定了一个日子，一起商议了一下开张的事宜。
　　
　　五日后是个好日子，大家便把开张的日子定在了那一日。
　　
　　接下来几日，褚家人都忙得很，罗蒹葭几个人在铺子忙着准备东西，褚威冷则是破天荒地宿在了军营。
　　
　　一直到开张的前一晚上，褚威冷才回家了，即便是回来了，也到了亥时才归，那时罗蒹葭都已经睡下了。
　　
　　因着褚威冷不在家，罗蒹葭就直接睡在了中间，身上盖了两床被子。
　　其实最近不太冷了，盖一床也行，但她天生怕冷，就喜欢暖和一些。
　　
　　褚威冷回来时，罗蒹葭还没睡熟，几乎是他一敲门，她便醒了过来，下床去给他开门了。
　　
　　因着去得匆忙，以至于忘记掩盖自己盖了褚威冷被子的事情。
　　当两个人都站在床边时，尴尬的事情就来了。
　　
　　褚威冷瞥了罗蒹葭一眼，似笑非笑。
　　
　　罗蒹葭眼神游移，不敢看他的眼睛。
　　
　　褚威冷忙了几日了，累得不轻，便没再调侃她，掀开被子便要躺下。
　　
　　罗蒹葭瞧着他的动作，立马道：“等……等一下！”
　　
　　“嗯？”褚威冷诧异地回头。
　　
　　罗蒹葭抿了抿唇，道：“你还没洗脚呢。”
　　
　　褚威冷：……
　　他还没说她，她倒是先说起他来了。
　　
　　“我去给你烧水。”
　　“不必了。”
　　
　　褚威冷又合上被子，穿上鞋出去了。
　　
　　见褚威冷出去了，罗蒹葭连忙把自己的枕头放到了里面，把放在床尾的属于褚威冷的枕头拿了过来，放在了外侧。
　　又赶紧把两床被子分开，厚的那一床放在里面，薄的那一床放在外面。
　　
　　褚威冷回来时，床上的被子和枕头已经分开放好了。
　　
　　看着罗蒹葭想要跟他划分界限的样子，褚威冷心往下沉了沉，默不作声地吹灭油灯，躺到了床上。
　　
　　罗蒹葭见褚威冷似乎生气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既然褚威冷偶尔会宿在军营，那军营的被子还是不能带回家来了，她还是去买一床吧。
　　
　　半晌，褚威冷问了一句：“明日开张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见褚威冷似乎气消了一些，罗蒹葭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最近军营比较忙，我顾不上家里这边，辛苦你了。”
　　“没事，不辛苦。”
　　
　　说了两句，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罗蒹葭不是个喜欢拖拖拉拉的性子，尤其是在她做错事情的前提下。
　　
　　“抱歉，我下次不会偷偷盖你的被子了。”
　　
　　按照褚威冷的性子，罗蒹葭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谁知，他却立马回了一句：“你我本是夫妻一体，我的便是娘子的，娘子随便用。”
　　
　　




95.  开张   麻辣串正式营业。

　　听到这话, 罗蒹葭怔了一下。
　　她侧头看向了褚威冷，虽此时屋内漆黑一片，但她却看到了褚威冷正盯着她看。
　　褚威冷的眼神似乎泛着光, 里面存着认真的情绪, 直勾勾地看着她。
　　
　　罗蒹葭突然被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褚威冷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
　　
　　这种类似的奇奇怪怪的话他之前似乎也说过。
　　
　　这是承认她了？
　　不，应该不是。
　　
　　这应该是作为丈夫的责任吧。
　　即便是不喜欢, 但还是不会拒绝。
　　
　　罗蒹葭看出来褚威冷眼神中的认真，褚威冷自然也看出来她眼神中的茫然。
　　
　　想到明日就是开张的日子, 她也累了几日了, 褚威冷便道：“早些安置吧, 明日且有得忙。”
　　
　　“啊？哦, 好。”罗蒹葭应道。
　　说完，便转过身去。
　　
　　“这些日子军营里会很忙, 我跟王兄估计明日去不了。”褚威冷道。
　　
　　罗蒹葭也从未考虑过褚威冷会来，不仅她，褚老大和赵氏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们三人之前已经卖过很多次东西, 也从来没需要褚威冷帮过什么忙。
　　所以，他到不到无所谓。
　　
　　“嗯, 知道了。”罗蒹葭道, 说完, 便闭上了眼睛。
　　
　　诚如褚威冷所言, 明日就是开张的日子了, 虽然内心因着刚刚的事情有些起伏, 但罗蒹葭忙了几日了, 她还是很快睡着了。
　　
　　褚威冷听着身侧的呼吸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侧身，盯着罗蒹葭的脸看了许久。
　　
　　最后, 枕头往里面挪了挪，把被子盖在了罗蒹葭身上，人也往里靠了靠。
　　
　　闻着熟悉的香味儿，褚威冷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从很久之前，褚威冷就发现了，罗蒹葭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总能让他不安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这几日都有些失眠，没睡好觉，今日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罗蒹葭第二日醒过来时，褚威冷已经不知何时就离开了，她起来问赵氏，结果赵氏压根儿不知道儿子回来过。
　　
　　赵氏问了几句关于儿子的问题，得知他没受伤吃得好睡得好，便没再问。
　　至于儿子说今日不过来的事情，赵氏和褚老大也没啥感觉。
　　
　　今日最重要的事情是铺子开张，即便是儿子，也得靠后。
　　
　　吃过饭后，三人便去了铺子里。
　　
　　他们开张新铺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的名字依旧叫回味记，且他们店铺里的桌椅板凳和筷子上都刻着这几个字，让人一看便知是他们铺子里的东西。
　　
　　桌椅板凳筷子碗等等昨日便洗刷好且摆放整齐了。
　　
　　今日他们先去铺子里转了一圈，褚老大和赵氏便去买新鲜的食材了。　
　　
　　罗蒹葭则是和李婶儿在铺子里和面准备做烤饼。
　　
　　这次烤炉做得比在家里的大了许多，一次能多烤十个饼，而且在院子里做了两个烤炉。
　　这样速度就更快了。
　　
　　食材买回来后，大家开始聚在一起处理食材。
　　
　　这一步，他们这几日已经练过很多回了，也知晓该如何做。比如，土豆片切成什么厚度，再比如，白菜叶该切多大。还有肉类食材该如何处理。
　　
　　这边赵氏和李婶儿处理食材，褚老大和袁叔串串。
　　
　　那边，罗蒹葭去煮锅底了。
　　
　　锅底熬上之后，她便开始处理一些比较复杂的食材，比如做一些丸子。
　　猪肉丸子、鸡肉丸子还有鱼丸子。
　　再比如，炸一些丸子和酥肉藕合等等。
　　
　　罗蒹葭之前也煮过锅底，但都是在家里煮的，还没在这边煮过。
　　今日这是头一回在店里煮，不多时，锅底的香味儿就出来了。
　　
　　这边本就是卖吃食的比较多，所以来这边的人都是为了买些吃的。
　　而这浓郁的香味儿，一下子便传到了左邻右舍，传到了大街上，传到了每一个过路人的胃里。
　　
　　“这是啥味儿啊，好香啊！”一个人咽了咽口水道。
　　“闻着像是煮肉的味道。”另一个人道。
　　
　　“里面这是放了啥啊，咋怎么好闻，那肉得多好吃。”
　　“好想尝一尝……”
　　
　　“这是谁家的香味儿？你们吃过没？”
　　“没有。”
　　
　　三三两两的人顺着香味儿，慢慢地走到了罗蒹葭的铺子前。
　　
　　“是这家的香味儿吧？”有人问道。
　　“不知道啊，这铺子也没开门，没挂牌匾。”
　　
　　“我记得之前是卖包子的铺子吧，掌柜的发财了，不干了，全家都迁到里边儿去了。”
　　“那这铺子是转手卖出去了吗？还要卖吃食吗？”
　　
　　众人面面相觑。
　　
　　此刻不过是巳时，过了早饭的点儿，又没到午饭的点儿，大家并不怎么饿，好奇居多，想吃的却没几个。
　　
　　见铺子没啥动静，有的人好奇地问了几句便离开了。
　　当然了，也有人问了问旁边的铺子，也没问出来结果，便离开了。
　　
　　虽然回味记还没开门，却有不少人关注到了这个铺子。
　　
　　罗蒹葭几个人此刻正在里面忙活着，并不知晓外头的事情。
　　
　　等到午时，里面差不多忙完了，褚老大便去开门了。
　　
　　一打开门，就被门外的情形吓到了。
　　外面并不像之前一般没有人，而是站了三四个人，正偷偷地透过门缝看里面。
　　
　　虽然刚熬锅底的时候还没到吃饭的点儿，但现在可是到了的。
　　一些过来这边吃饭的人早就闻到了里面的香味儿，趴在门口看了看里面。
　　
　　他们看得时候恰好褚老大开了门。
　　
　　这不就尴尬了么。
　　
　　褚老大脸色一肃，看向了站在门口的这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褚老大冷着脸问道。
　　那几人连忙赔了笑脸，道：“这位大叔，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闻着里面的味道太好闻了，想看看你们卖啥东西。”
　　一听这话，褚老大脸色好看了几分。
　　
　　罗蒹葭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过来了。
　　
　　见铺子里有这么多人，食客们就更尴尬了。
　　
　　不过，也有那机灵的人看到了里面的布置，道：“掌柜的想必是要开门做生意吧？不知卖得是什么吃食，价钱几何？”
　　
　　提到生意上的事情，大家都打起了几分精神。
　　
　　“卖的是麻辣串，素菜一文钱一串，肉菜两文钱一串，客官若是感兴趣不如来铺子里试一试，今日小店开张，买十串送一串。”罗蒹葭扬声道。
　　
　　说着，罗蒹葭让褚老大把门口牌匾上的红布挑了下来。
　　只见上面写着大大的三个字“麻辣串”，而在下方的角落里写着三个小字，“回味记”。
　　
　　牌匾一扯下来，那些来看热闹的人便知里面是要开店做生意的了。
　　
　　想到刚刚罗蒹葭说过的价格，再闻着味道，有两三人便有些心动，立马表示要来几串。
　　
　　罗蒹葭他们不是第一次开张了，但依旧跟从前一样简单，把牌匾露出来之后，便算是正式营业了。
　　至于鲜花宣传什么的，他们也没搞。
　　总之，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赵氏没想到生意这么快就上门了，连忙去招呼客人了。
　　
　　李婶儿则是给每人盛了一碗大骨头汤。
　　这骨头汤已经成了他们家的传统了，每次必送。
　　
　　客人被赵氏引着去柜子里挑选食材。
　　渐渐被这种形式惊到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吃饭形式，可以自己挑选。
　　
　　本来客人打算挑个七八串尝尝味道就行了，毕竟光是闻着好闻，可不一定好吃啊。
　　可一想到买十送一，便又多挑了两三串。
　　
　　挑选完之后，褚老大给人算钱，客人给了钱之后，他每人给了一个号码牌。
　　
　　等客人拿着号码牌坐在桌子前，面前便多了一碗大骨头汤。
　　
　　“咦？我没点汤啊。”客人道。
　　“小店免费赠送的。”赵氏笑着解释。
　　
　　白拿的东西往往比花钱的东西吃起来香。
　　虽然这骨头汤不值什么钱，可客人却觉得香得很，喝得很是舒心，对这铺子的赞誉也多了几分。
　　
　　等到麻辣串上来之后，还没吃，看着这红油的颜色，嘴里就已经流口水了。
　　刚刚在外面就闻着很香，这会儿离得近，就更香了，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咽了咽口水，他们开始尝试面前的麻辣串。
　　
　　




96.  好吃   生意不错。

　　通过味道和颜色, 他们本就知道面前的麻辣串会非常好吃，可真正吃到嘴里之后，却发现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麻辣串不是好吃二字就可以概括的, 而是非常好吃。
　　味道很是独特, 且是他们从未吃过的味道。
　　
　　客人们吃到嘴里之后，眼睛里流露出来惊艳的神情。
　　这也太好吃了, 味道真的是绝了。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有一点点麻，又不会太过。
　　辣, 但又辣得很适中。
　　
　　白菜好吃, 又嫩又香。
　　油炸过的丸子更好吃, 很入味儿。
　　肉就更不必说了, 肥瘦相间，不会太腻又不会太柴。
　　
　　总之, 鲜香滑嫩，恰到好处。
　　
　　最绝的就是那个锅底和蘸料了，吃不出来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但是很好吃。
　　
　　第一个吃到麻辣串的客人一口气吃了五六串，这才停了下来。
　　看着所剩不多的麻辣串, 他顿时觉得自己刚刚拿的太少了。
　　
　　他这才刚刚尝到味道, 还没吃够呢。
　　当下立马又去拿了一些。
　　
　　当然, 这次他点了几个烤饼。
　　
　　罗蒹葭本来不打算做烤饼的, 想着只卖麻辣串。
　　但, 她考虑到了这边人的饭量, 以及吃饭的习惯, 还是做了。
　　
　　说到底，很多人吃东西是为了饱。
　　
　　如果只是好吃，不能吃饱的话, 客人势必还要去吃些别的实在的东西裹腹。
　　比如，褚威冷，他就是这样的人。
　　
　　与其让客人去别处吃，不如他们铺子里准备好。
　　
　　罗蒹葭做完两份麻辣串从后厨出来，来到了店内。
　　她本想询问客人味道的，见那人又去拿了新的食材，看来不用问了，客人的态度全都表明了。
　　
　　等到烤饼和麻辣串上来了，那客人自动把麻辣串放到了烤饼里。
　　
　　烤饼吸收了麻辣串上的味道和油，很是好吃。
　　且烤饼外面也是焦香酥脆的，也让人上瘾。
　　
　　客人们一边吃，一边朝着褚老大竖起来大拇指，连声称赞。
　　
　　褚老大已经很久没做过生意了，也闲了太久了，此刻看到客人由衷的赞赏，顿时又回到了几个月前，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
　　
　　他想，人呐，还是不能闲着，得找些事情做。
　　
　　因着味道非常好闻，渐渐地，又有人好奇进来问了。
　　
　　麻辣串最好吃的是锅底和料汁，这些她都已经做好了，其他的事情就简单了。
　　罗蒹葭瞧着人不多，便让赵氏去后厨做麻辣串，她则是去了门口。
　　
　　“进来瞧一瞧，看一看，本店有新鲜的串串。素菜一文一串，肉菜两文一串。开张前三日，买十串送一串。还有免费的骨头汤喝。”
　　
　　若是在现代，用扩音器亦或者张贴广告就可以，但这边不具备这种条件，且，大部分人都不识字，所以便不能用同样的法子。
　　
　　本来有些人还在观望，不知里面卖什么东西，但听到罗蒹葭这些话之后，觉得价格不是很贵，便走了进来。
　　
　　一进来，便没再着急出去。
　　瞧着坐在店铺里吃得开心的食客，再看桌子上的吃食，立马被吸引了，坐下来点餐了。
　　
　　不一会儿，店铺里的十张桌子便坐满了。
　　
　　人一多，后面就不怎么用宣传了。
　　
　　人有从众心理，如果里面只有三两个人，可能不少人还会犹豫，可里面若是坐的人多了，便会觉得里面的味道或许很好吃。
　　
　　人多了之后，罗蒹葭也去后厨帮赵氏的忙了。
　　
　　因为是新店，很多人都不知道，所以即便是人来了不少，但也不会很多。
　　他们五个人忙得过来。
　　等到中午的饭点过去，客人渐渐少了，他们也能休息一下了。
　　
　　不过，很快，在城里买东西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虽然已经过了饭点儿，但接下来，还是偶尔会有人过来吃东西。
　　
　　一直到晚饭的高峰期，都有人来。
　　这一下午约摸来了十几个人，卖了一百多串。
　　
　　等到酉时，天色快黑时，人又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一直忙到戌时初，街上才渐渐没了人。
　　
　　而此刻，他们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虽然此刻又累又饿，但是，等到关了门之后，众人脸上都露出来愉悦的神情。
　　
　　赵氏又累又开心。
　　“哎，这一日跟打仗似的，一直就没停下来。”
　　嘴里虽然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却流露出来开心的笑容。
　　
　　褚老大也笑着抱怨：“可不是么，城里的人可真多。”
　　
　　袁叔和李婶儿见他们真的能发挥作用，这个铺子里需要他们，也很是开心。
　　
　　众人在一起说了会儿话，罗蒹葭三人便回去了。
　　
　　他们刚到家门口，正好就跟从家里走出来的褚威冷走了个对面。
　　
　　“咦？冷哥儿，你今儿回来得倒是早。”赵氏笑着道。
　　
　　“嗯，儿子也刚刚回来，正想着去铺子里找你们。”褚威冷道。
　　说着，褚威冷把赵氏和褚老大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
　　
　　“不用找我们，你若是回来得早，就在家里歇着，那边忙得过来。”
　　
　　“嗯。”褚威冷应了一声。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本来罗蒹葭三人一路上都在探讨今日卖吃食的事情，想着回家就数数钱。
　　这会儿见到褚威冷了，便没再提，此时天色已晚，便赶紧去做饭了。
　　
　　家里除了土豆，什么菜都没了。
　　而今日菜买的少，铺子里也没剩下。
　　罗蒹葭便简单做了些土豆饼，又煮了一锅汤，热了几个大馒头。
　　
　　院子里的小青菜也长出来了，旁边还长出来一些苋菜，焯过水之后放了些蒜末和麻油等调料凉拌了吃。
　　
　　这顿饭相比之前简单了许多，但无论是褚老大和赵氏，还是褚威冷，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褚威冷想法很简单，只要是罗蒹葭做的，什么吃的都行。
　　
　　褚老大和赵氏则是节省惯了，也不讲究。
　　
　　吃饭时，褚威冷问起来铺子里的事情。
　　“今日第一日开张，铺子里的生意如何，有没有人去找麻烦？”
　　
　　罗蒹葭想，左邻右舍都知道褚威冷是干什么的，怎么可能敢来找麻烦呢。
　　再说了，这铺子是那位王公子找的，就不可能有人敢过来了。
　　
　　“没有，铺子里好得很，生意可好了。”赵氏开心地说道。
　　褚老大也笑呵呵地说道：“可不是么，今日铺子里人可多了，之前在码头可没这么多人。”
　　
　　褚威冷看了看褚老大和赵氏的脸色，又看了看坐在他身侧罗蒹葭的脸色，渐渐放了心。
　　
　　随后，赵氏没忍住继续说了起来铺子的事情。
　　“今日生意可真好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来吃饭，跟做梦似的。”
　　
　　褚老大和罗蒹葭没说话，但脸上都带着笑容。
　　
　　“也不知道今日到底赚了多少钱。”赵氏道。
　　
　　罗蒹葭笑着道：“娘，等您一会儿吃完，咱们数数就知道了。”
　　
　　“对，咱们一会儿数数。”赵氏笑着道，“赶紧吃，赶紧吃。”
　　
　　她从刚刚就想数了，可惜儿子突然回来了，天色也晚了，得先吃饭。
　　说着，赵氏吃饭的速度快了一些。
　　
　　“娘，钱又不会跑，您慢些吃。”
　　“哎，好。”
　　
　　褚威冷本来就吃得多，如今大家又喜欢在饭桌上说说话，他吃饭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可今日大家都吃得快，他便成了吃得最慢的了。
　　
　　虽然他还没吃完，但赵氏也没管他，把碗筷摞在一旁，跟褚老大和罗蒹葭数起钱来。
　　
　　三个人数钱数得可认真了，丝毫没理会褚威冷。
　　
　　褚威冷感觉，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爹娘和他媳妇儿沉浸在做生意的快乐之中，他倒像是这个家里的局外人。
　　不过，这种感觉真的挺好。
　　
　　家人平安，跟在身侧。
　　上有爹娘，又有媳妇儿。
　　吃得饱，穿得暖，一切都刚刚好。
　　
　　只不过，看着他爹娘和娘子在数钱的样子，他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情差点被他忘了。
　　
　　




97.  按摩   罗蒹葭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般……

　　
　　吃过饭, 褚威冷很自觉地收拾桌子，刷洗碗筷，全程没人来帮他。
　　
　　等他收拾好, 又回到了堂屋这边。
　　
　　罗蒹葭他们也恰好刚刚数完钱。
　　
　　“一共一……一千零六文？”赵氏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竟然在第一日流水就有一千多文, 也就是一两多银子。
　　
　　咋可能呢。
　　也太多了些。
　　
　　褚威冷看着桌子上的铜板和碎银子，也很是惊讶。
　　
　　若是一千多文, 那岂不是说一日卖了五六百串左右？
　　如果一个人平均十串的话，一日就有五六十人去了铺子里。
　　
　　这才是第一天, 很多人还不知道他家娘子做饭的独特之处。
　　若是后面发现了, 那一天还不得卖上千串？
　　
　　他家娘子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旁人努力才能赚上一文钱, 她赚钱却轻松得很, 随便想个法子都能赚这么多钱。
　　
　　仿佛赚钱这件事情在她这里是一件极其简单不费力气的事情一般。
　　
　　她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能娶到她，真是他三生有幸。
　　
　　“的确是这些。”罗蒹葭冷静地分析, “不过，若是出去成本，可没这么多钱。咱们今日光是买菜就花了两三百文, 还有竹签子的钱、做竹签子的机器的折旧费、人工费等等，以及, 锅底调料等。”
　　
　　虽然罗蒹葭这么说, 但赵氏依旧很开心, 笑着问：“那你说, 咱们到底赚了多少钱？”
　　
　　她虽然从前不会算数, 也不识字, 但做生意这么久了, 她慢慢地也会估算了。
　　
　　她刚刚粗略算了算，再少，也会有两三百文。
　　
　　“大概有五六百文吧。”罗蒹葭保守地说道。
　　
　　听到这个数, 赵氏笑了。
　　真好，比她想象中还要多一些。
　　
　　“不少了不少了，咱们今日准备得不够充足，等明日肯定能赚更多钱。”
　　
　　赵氏知道，他们家的生意一直都是越来越好，回头客多。
　　
　　这句话罗蒹葭倒是同意。
　　
　　“肯定可以，今儿菜买的太少了，要不咱们晚上还能多卖些。”褚老大道。
　　今日确实准备得少了些，等到晚上很多吃食都没了，客人可选择的东西少，买的自然也少了。
　　
　　“还有烤饼也是，没想到这么好卖，比咱们从前在码头上还好卖。”赵氏道。
　　“这边人确实能吃些，也有钱，一个人得买四五个。”褚老大道。
　　
　　“那也是蒹葭做的好吃，里面可是有五香粉，咸滋滋的，上面再刷些油，烤得焦香焦香的。”赵氏道，“谁不爱呢，我都吃了好几个。”
　　褚老大笑了笑，说：“对，冷哥儿媳妇儿烤得好吃。”
　　
　　赵氏和褚老大说了几句之后，这才发现儿子已经刷完锅回来了，便道：“冷哥儿，你今儿是没瞧见，铺子里的生意可好了，都在夸蒹葭做得东西好吃。咱们一大早还没开门呢，门外就有人等着了。”
　　
　　褚威冷看了一眼罗蒹葭，道：“嗯，娘子做饭一向好吃，虽儿子没见着那场面，但也能想象得到。”
　　这话，说的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罗蒹葭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数完钱之后，天色也不早了，几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就各自回去歇息了。
　　
　　因着第一日开张，罗蒹葭便多少紧张了些，且今日忙活了一整日，罗蒹葭确实有些累了。
　　
　　到了耳房，再沐浴时，便想到了不便之处。
　　之前她一直想让人改成现代化的淋浴间，还没来得及。
　　看来这件事情要提上日程了，等忙完这几日，她就找人改一改。
　　
　　即便是她在这边住不了太久，但总能方便一些。
　　纵然她以后走了，赵氏他们也能用到。
　　
　　沐浴完，罗蒹葭便回屋去了。
　　
　　今日她什么都没想，倒床上就睡了起来。
　　
　　褚威冷洗完脚回来想说事儿时，发现罗蒹葭已经睡着了。
　　
　　瞧着她脸上的疲色，褚威冷突然有一丝心疼。
　　都怪他最近太忙了，家里开张的事情也帮不上什么忙，都是罗蒹葭跟他爹娘一起忙活着。
　　等忙过这些日子，他得好好照看一下家里。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之后，罗蒹葭三个人直接去了集市。
　　
　　今日他们心中有数，多买了一些菜。
　　昨日早上买太少了，后半晌再去买时，菜品少了不少不说，也不怎么新鲜了。
　　
　　买回来之后，便回了铺子里。
　　
　　一到铺子里，罗蒹葭便发现铺子里很是整洁，一看便知认真打扫过。
　　除此之外，竹签子也新做了两三百根了。
　　这二人怕是很早就起来了。
　　
　　“叔婶儿，你们不必起这么早，咱们这一整日且有的忙呢，起太早了身子吃不消。”罗蒹葭道。
　　
　　“没事没事，我们在家里也起得早。闲来无事，便打扫了一下，做了些签子。”李婶儿搓了搓手说道。
　　
　　赵氏听后，也在一旁劝慰了几句。
　　只是，瞧着袁叔和李婶儿的样子，怕是不会听。
　　这两个人真真都是实在人。
　　
　　接下来，罗蒹葭去熬骨头汤和面，赵氏和李婶儿去处理食材串串儿，褚老大和袁叔则是去做竹签子了。
　　
　　等和好面，罗蒹葭便开始熬汤底和调料了。
　　
　　这边正忙活着，还没到午时，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掌柜的在吗？”
　　“里面有人吗？”
　　
　　听到外头的声音，褚老大出去开门了。
　　
　　外头站着一名中年男子，笑着道：“哎呀，掌柜的，我就知道你们在里面，你们既然在里面，咋还不开门啊？”
　　
　　褚老大解释：“还没准备好，没到时辰。”
　　
　　那人却道：“没事儿，我去里面等着。这味道也忒香了，在外头闻得我口水直流。”
　　
　　褚家是做生意的，自然没有往外撵人的道理，褚老大笑着把人迎了进来。
　　
　　很快，又有人来了，这回来的还是昨日的熟客，见铺子里还没开始做，抱怨起来。
　　
　　左右还有两刻钟就到午时了，烤饼已经放到了烤炉里，汤底也已经熬好，罗蒹葭便准备卖了。
　　
　　李婶儿和赵氏继续串串，褚老大招待着外头的两三个客人。
　　
　　他们先给客人端了两碗骨头汤喝着，随后去给客人煮串儿。
　　
　　不多时，外头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赵氏也出去帮忙了。
　　
　　今日来的人比昨日还要多一些，人最多的时候十张桌子全坐满了，还有人拼桌的。
　　
　　这一阵子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完。
　　
　　罗蒹葭甚至没时间出去做宣传了，事实上，也不需要她去做宣传了。
　　
　　等忙完中午这一阵，大家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因着今日准备的菜多，晚上也多卖了半个时辰。
　　
　　而当他们回去时，褚威冷还没回来，甚至，这一晚，褚威冷并未回家。
　　
　　因他说过最近会比较忙，可能没时间回来，大家便没太着急。
　　而罗蒹葭知晓是因为打仗的事情，更是替他保守秘密，没跟褚老大和赵氏透露半分。
　　
　　接下来几日，铺子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每日流水将近二两银子，他们一日也能赚个一两左右。
　　
　　如此过了十日左右，日流水达到了二两。
　　
　　可同样的，问题也暴露出来了。
　　在忙时，屋里坐不开了。
　　
　　这一日，忙完之后，又是戌时左右了。
　　
　　赵氏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肩膀，关了铺子。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既疲惫又开心。
　　
　　晚上吃过饭，数了数钱，瞧着过了二两，他们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照这个速度下去，咱们两三个月就把这个门面的钱赚回来了。”赵氏笑着说道。
　　“可不是么，这么多钱，从前想都不敢想。”褚老大也道。
　　
　　罗蒹葭见他们二老开心，自己也觉得非常开心。
　　
　　一日若是赚个一两多，那么她就能分到六七八文，一个月就是二十两左右。
　　再加上她之前攒的钱，够她去想去的地方，再买个合适的门面了。
　　
　　一想到这一点，罗蒹葭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褚威冷进来时见到的便是罗蒹葭这个真诚的笑容。
　　
　　他本不想家人这般劳累。
　　
　　毕竟，他如今俸禄不少，足够养活一家人还能有结余。
　　可见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又觉得他不该插手管这样的事情。
　　
　　“冷哥儿，你回来了，吃饭了没？”赵氏第一个发现了儿子回来了。
　　
　　“儿子在军营吃过了。”褚威冷道。
　　
　　他虽然很想吃罗蒹葭做的饭，可她也知道罗蒹葭最近很忙，每日都很累。
　　纵然想吃她亲手做的饭，他更不想她这般劳累。
　　
　　“嗯，吃过便好。”赵氏道。
　　她知晓军营里的饭菜不差，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但有菜有肉，饿不着儿子。
　　若是从前，她还会关心儿子吃得开不开心，现在忙起来生意，也没空管儿子了。
　　
　　罗蒹葭倒是有些诧异。
　　
　　她能感觉到，褚威冷应该发现了一些她的秘密，很喜欢吃她做的饭。
　　可最近几次回来，他却一直都在军营吃过了。
　　
　　着实让人意外。
　　
　　又坐了一会儿之后，赵氏交待儿子在军营记得多休息，别太累了，大家便回去歇着了。
　　
　　罗蒹葭今日着实有些累了，回去之后她破天荒地没去沐浴，而是坐在了床边。
　　闭上眼睛，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
　　
　　刚活动了几下，就感觉到肩膀上似乎多了些什么。
　　
　　瞬间，罗蒹葭清醒过来，手迅速抓住了肩膀上的东西，睁开眼睛，眼神犀利地看向了身侧。
　　
　　恰好，褚威冷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谁都没动，谁也没开口讲话。
　　
　　这尴尬的氛围持续了须臾，罗蒹葭抿了抿唇，率先开口了：“拿开。”
　　声音里充满了冷漠的情绪。
　　
　　褚威冷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道：“娘子最近辛苦了，为夫给你捏一捏肩膀。”
　　
　　“多谢，但不必了。”罗蒹葭客套地拒绝。
　　见褚威冷还没拿开手，罗蒹葭伸手试图打掉肩膀上的双手。
　　
　　只可惜，没能打掉。
　　
　　她手上又微微用了一些劲儿。
　　然而，还是没能拿掉褚威冷的手。
　　
　　她的力气已经够大的了，没想到褚威冷的力气也不小。
　　她记得从前褚威冷没这么大的力气的。
　　莫不是吃她做的东西吃的？
　　
　　往后都不要给他做饭吃了！
　　
　　而此刻，褚威冷脸上一股坚持的神情，像是没看懂罗蒹葭是什么意思一般。
　　
　　罗蒹葭抿了抿唇，拧了拧眉，想要发火。
　　
　　她来这边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被人给气着了，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般，堵得慌，不吐不快。
　　然而，接下来，她却发现褚威冷手上泄了劲儿。
　　
　　她心中一松。
　　她本就不想跟褚威冷有什么冲突，希望两个人往后好聚好散。
　　这般能不起冲突就最好了。
　　
　　她再次抬手想要拿开褚威冷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然而，下一瞬，却发现，褚威冷的手慢慢地在她肩膀上按摩起来。
　　
　　当她看过去时，就听褚威冷柔声道：“乖，听话。”
　　
　　不知为何，褚威冷的神情分明与刚刚无异，可这温柔的话一出，罗蒹葭胸中的火气突然就灭了。
　　
　　甚至，这火气有部分转移到了脸上。
　　此刻已快到五月，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可她却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燥热。
　　




98.  吃面   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终于知道对他……

　　
　　顿时, 她不敢再看褚威冷的眼睛，侧头看向了窗外。
　　
　　“不，不用了。”
　　
　　说完, 就想站起来, 躲开褚威冷。
　　
　　然而，褚威冷把她禁锢在了床上, 道：“坐好了，别乱动。”
　　
　　罗蒹葭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却发现, 褚威冷的技术着实好, 他不过刚刚揉了几下, 她便觉得肩膀舒服了很多。
　　
　　便也……有些不舍了。
　　
　　虽她一直想跟褚威冷保持距离，也不该再如此亲近。
　　
　　但, 他们之间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按摩一下，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倒不如, 好好享受一下。
　　毕竟，像褚威冷这么厉害的按摩师她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了。
　　
　　褚威冷见罗蒹葭终于安静下来, 嘴角带了一丝微笑。
　　果然, 她还是那样的性子, 吃软不吃硬。
　　
　　按摩了一会儿之后, 罗蒹葭越发放松下来, 指挥着褚威冷给她按了按别的地方。
　　
　　两个人倒是难得有了一段平和的相处时光。
　　
　　褚威冷也跟她闲聊起来：“娘子, 咱们家铺子开张了半月了吧？”
　　罗蒹葭道：“嗯, 差不多。”
　　
　　“这半个月来，爹娘和娘子不曾休息过一日，不如接下来休息两日吧。”
　　
　　听到这话, 罗蒹葭微微一怔。
　　
　　她光顾着赚钱，竟然忘记了休息。
　　
　　从前在褚家村时，地处南方，时常下雨，一个月少则四五日，多则十日不能出摊儿，也就能休息了。且，那时候也就卖半日。
　　可如今来到镇北城，又租了铺子，不怕风吹雨淋，也就没了休息的理由。
　　
　　她身子这般强壮，都已经有些疲乏，料想赵氏等人更累。
　　
　　褚威冷见罗蒹葭一直没说话，以为她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刚想补充一句，就听罗蒹葭开口了。
　　
　　“多谢相公提醒，是我忘了。爹娘年纪大了，想必更累，袁叔和李婶儿也半月不曾回村了，该回去看看了。”
　　
　　听到这话，褚威冷笑了。
　　
　　接下来，两个人又说了些跟铺子有关的事情。
　　
　　许是褚威冷按摩得太过舒服了，渐渐地，罗蒹葭困意来袭。
　　一开始她还能忍着，后来，开始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再后来，实在是与睡意斗争不了了，往旁边一倒，沉沉睡去。
　　
　　褚威冷本意只想着给罗蒹葭按摩一下，让她身子舒坦舒坦，可按摩了不过两刻钟，怀里却突然多了一个软香温玉。
　　
　　褚威冷没料到会这般，怔了一下。
　　瞧着怀里快到倒下去的身子，连忙弯腰伸手，把她拖住了，重新抱回了怀里。
　　一只手托着她的脖子，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腿弯里。
　　
　　然而，在抱起来的那一瞬间，一种温热的感觉擦过了脸颊。
　　
　　意识到那温热的触感是什么后，瞬间，褚威冷怔住了。
　　
　　他那日日在太阳下晒得有些发黑的脸此刻颜色似乎加深了一些，甚至，耳朵脖子也红了起来。
　　而他的胸口，也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褚威冷不知自己呆呆地坐在床上抱了罗蒹葭有多久，或许是一瞬间，又或许是一刻钟，两刻钟……他始终不舍得把怀里的人放下。
　　
　　直到他瞧见怀里的人不舒服地蹙了蹙眉，他这才不舍地起身，慢慢地把怀中的人轻轻放到了床上，轻轻地给她脱了鞋。拿过来旁边的被子，给她盖上了。
　　
　　做完这一切，褚威冷也没离开，而是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抬起来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的触感。
　　
　　柔软，而又甜蜜。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陌生了，陌生到过了这么就，褚威冷还没能从中抽离出来。
　　
　　往常，在军营里时，听着身边的兄弟们谈论起自家的娘子，那话语那神情很是让人腻歪，他一向不太认同这些太过注重儿女情长的人。
　　
　　好男儿当志在四方，上沙场杀敌马革裹尸，怎可沉溺于这些男女之事。
　　
　　而他渐渐识字，也听过一些诗词，觉得甚是粗俗，难登大雅之堂。
　　
　　这感情一事，哪有他们口中说的那般神秘，也不像书中写得那般曲折动人心。
　　
　　可这会儿，那些他曾经不屑于去读的诗词却突然在脑海中蹦了出来。
　　
　　古人诚不欺余。
　　终究，还是他从前不懂，误会了旁人。
　　
　　褚威冷坐了许久，这才起身去洗漱了。
　　
　　罗蒹葭做完睡得早，第二日早上醒得早了一些。
　　
　　几乎是褚威冷一起床，她便醒了过来，从床上坐了起来。
　　
　　坐起来后，瞧着身上的衣裳，这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似乎，褚威冷给她按摩着，她便睡着了？
　　她只记得二人最后的谈话，这两日不去卖吃食了，旁的事情却一概不知。
　　
　　她究竟是如何上床的，她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昨晚褚威冷给她按摩的效果这会儿就感受出来了，她的身子比前几日舒服了许多。
　　
　　想到昨晚褚威冷给她按摩了，罗蒹葭起床了。
　　
　　刚一推开门，褚威冷就从外面进来了。
　　
　　“早。”罗蒹葭道。
　　
　　褚威冷神色却有些怪异，似乎不太敢看她，只含糊应了一声：“嗯，早。”
　　
　　“昨晚谢谢你了。”罗蒹葭大方道谢。
　　
　　“娘子不必客气。”褚威冷道。
　　
　　“我去给你煮一碗面吧？就那日吃的阳春面可好？”罗蒹葭问。
　　
　　“好……”褚威冷下意识答道，但很快，他又拒绝了，“不用麻烦了，我去军营吃。”
　　罗蒹葭已经累了好些日子了，他不想累着她。
　　
　　想到褚威冷最近一直不在家里吃，罗蒹葭不知其中的原因。
　　难道是不喜欢吃她做的饭了？
　　一想到这一点，罗蒹葭心里突然有一点点不舒服。
　　
　　但，她实在是不喜欢欠别人的，褚威冷昨晚帮了她，她便想要投桃报李，回馈他。
　　
　　“我很快就好，不会耽搁你去军营的。”罗蒹葭又提了一次。
　　
　　“好。”褚威冷很快改了口。
　　
　　那边褚威冷刚收拾完，这边罗蒹葭就做好面了。
　　
　　阳春面着实简单，重点都在汤汁儿上。
　　
　　罗蒹葭给褚威冷煮了一海碗面条，又给他煎了两个鸡蛋，还特贴心地给他准备了辣椒油和咸菜。
　　
　　褚威冷看着面前的饭食，心里暖暖的，看向罗蒹葭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
　　心想，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终于知道对他好了。
　　
　　罗蒹葭瞧着面前埋头大口吃面条的男人，终于放心了。
　　看来，这人就是嘴巴硬，事实上对美食毫无抵抗力，还是那个吃货。
　　
　　




99.  饺子   还不清了。

　　
　　褚威冷吃完早饭, 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赵氏和褚老大也起来了。
　　
　　这几日实在是太累了，赵氏和褚老大都比从前起得晚了一些。
　　
　　“早啊, 蒹葭, 你咋起这么早？”赵氏打着哈欠跟罗蒹葭打招呼。
　　“早，娘。”罗蒹葭道。
　　
　　“刚刚是冷哥儿走了吗？”赵氏问。
　　
　　她刚刚隐约听到了一丝声响。
　　
　　“对, 相公刚走。”罗蒹葭回答。
　　
　　赵氏看了一眼厨屋那边，道：“真是辛苦你了, 还给他做饭了。”
　　
　　罗蒹葭笑了笑, 没说这个问题, 而是道：“娘, 昨晚我跟相公商量了一下，要不咱们休息两日吧。”
　　赵氏想也不想就反驳：“那咋行？为啥要休息啊。休息一日得少赚一两多银子呢。”
　　
　　罗蒹葭道：“娘, 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第一位的，咱们得先把身体养好了。”
　　“我不累，我好着呢。”赵氏拍着胸脯道。
　　
　　罗蒹葭道：“娘, 就算咱们不累，袁叔和李婶儿身体不好, 也该累了吧？且他们许久没回家看看了。”
　　赵氏琢磨了一下, 说：“那要不让他们先回去, 咱们三个人干, 少卖一些？”
　　
　　这时, 褚老大也起来了, 他跟赵氏同样的观点。
　　纵然身体不太舒服, 但也不太舍得不去。
　　毕竟一日能赚一两银子呢。
　　
　　“爹娘，你们不累，儿媳可是累了的, 昨晚肩膀都有些酸痛了，你们就当是心疼心疼我，如何？”罗蒹葭道。
　　
　　赵氏和褚老大又岂会不明白罗蒹葭的意思，见儿媳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便没再继续坚持。
　　
　　“也罢，他爹，要不咱们休息两日吧？”赵氏看着褚老大说道。
　　
　　“嗯，往后咱们也定好，每隔十日休息一两日。”罗蒹葭趁机道，“先把身子休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前面既然已经答应了，这会儿他们也很快就应了下来。
　　
　　吃早饭时，罗蒹葭提起来另一件事情。
　　“趁着休息的这两日，不如咱们去把铺子去修整一下吧。”
　　
　　“啊？为啥？”赵氏不解地问道。
　　
　　“娘，您没发现来咱们店里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了吗？很多人都没地方坐了，要等很久。”罗蒹葭道。
　　
　　赵氏道：“发现了啊，你不是给他们号码牌了吗，他们都在后头排队等着。而且，你还放了些吃的，免费给他们，他们可开心了。”
　　
　　赵氏觉得儿媳妇这个做法真的是太好了，虽然说白给了人东西吃，但效果却非常好，很多人都留下来吃饭，他们赚了更多钱。
　　
　　“可是，娘，也有不少人也等不及就走了。客人是来吃饭的，若是常常等这么久，怕是有可能不想来咱们这边了。且，有些人本来想进来吃饭的，一看人多，便离开了。”罗蒹葭道。
　　
　　赵氏脸上流露出来怔忪的表情，她皱了皱眉，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时，褚老大开口了。
　　他一直在前面收钱，对此倒是看得清楚。
　　“冷哥儿媳妇儿说得对，确实有不少人过来问了问，见人多，没地方坐，就离开了。也有些人等了许久没等到位置，就放下号码牌走了。”
　　
　　“啊？还真有啊，那咱们岂不是少赚钱了？”赵氏心疼地说道。
　　
　　罗蒹葭点头：“可不是么，娘，咱们这样就少赚钱了。”
　　
　　相比较这个问题，褚老大更关心实际的办法：“可咱们铺子就这么大，摆十张桌子正好，再摆上一两张会不会太挤了？到时候上菜也是个麻烦事儿。且，中午的时候人那么多，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赵氏也反应过来了，道：“是啊，蒹葭，咋办啊？”
　　刚说完，赵氏就想到儿媳刚刚的问话了，补充了一句：“你是不是想到啥好法子了？”
　　
　　罗蒹葭点点头，道：“儿媳的确有个想法。”
　　
　　一听这话，褚老大和赵氏提起来的心立马又落了回去。
　　既然自家儿媳说有办法了，那就一定有办法，他们就不用着急了。
　　
　　“我想着，咱们靠墙做一些桌子，客人吃饭的时候朝着墙壁那个方向。”罗蒹葭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这样的话，岂不是只能坐三个人，有一边不能坐人了？这样的话，应该也坐不了几个人吧？”褚老大提出来疑惑。
　　
　　罗蒹葭知道，褚老大想成他们平日里用的普通的桌子了。
　　那种桌子很占地方。
　　
　　“爹，咱们不做那种桌子，做一块板子，大概有咱们桌子一半宽，然后把板子做到墙上，在墙边做一排。到时候咱们不划定几张桌子，让客人们挨着坐。只要有板凳，人挨着人，能坐不少呢。”
　　
　　罗蒹葭这般一解释，褚老大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欣喜地道：“这法子好啊，这样就占不了太大的空了。”
　　
　　见褚老大明白了，罗蒹葭又道：“咱们最好把板子和椅子做高一些，这样两条腿直直的坐下去，会更省空间。”
　　褚老大点点头，道：“有道理，矮的话，大家喜欢岔开腿，高的话就不会。”
　　
　　这边罗蒹葭跟褚老大讨论得热火朝天，那边赵氏还云里雾里，没太明白。
　　
　　“娘，一会儿咱们去了铺子里，我跟您一说，您就明白了。”罗蒹葭道。
　　
　　听到这话，赵氏也不再纠结了，笑着说：“好。既然你跟你爹都说好，那咱们快些去吧。”
　　
　　“好。”
　　
　　吃过饭，收拾好，三个人便去了铺子里。
　　
　　刚一到铺子里，便把今日歇业的牌子挂了出去。
　　
　　赵氏把这两日不开铺子的事情告诉了袁叔和李婶儿，两个人虽然很开心，但也觉得拿了这么多工钱不干活不太好。
　　
　　他们本打算后半晌回村里去，但，一听罗蒹葭他们要做桌子，立马取消了计划。
　　
　　罗蒹葭说起来或许还有些抽象，等她拿起来一块板子，在墙上比划了一下之后，众人立马就明白过来了。
　　
　　“这法子真好啊。”李婶儿称赞。
　　
　　“可不是么，这要是来的人少，一个人，或者三两个人，就直接把他们领到这边来，不用占一张桌子了。”赵氏笑着道，“这样他们挨得近，还方便说话。”
　　
　　有的人不爱跟人拼桌，但一个人占一张桌子又太浪费，这样正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大姐，你们脑子可真好使。”李婶儿夸道。
　　
　　赵氏笑着说：“哪里是我们想出来的，是我家儿媳想出来的，她脑子最好使了。”
　　
　　李婶儿虽然来了没多久，但却知晓这铺子里的生意是谁在做主，也亲眼看到了罗蒹葭研究出来做竹签子的机器。她早已经对罗蒹葭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刻听说这法子是罗蒹葭想出来的，顿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觉得只要是罗蒹葭，做出来什么东西都不稀奇。
　　
　　而，虽然罗蒹葭很聪明，但她又不会让人有距离感，非常平易近人。
　　
　　褚老大和袁叔都会木工活，他们也没用请木匠，两个人去后院找了些木板子，打磨好了之后，就在铺子里干了起来。打磨好之后，众人试了试高度，找到了一个高一些，不怎么占空的位置，把木板弄到了墙上。
　　
　　凳子的话，就做最简单的木凳。
　　
　　这种木凳可以自己做，也可以去买。
　　
　　因着这两日时间可能不够，罗蒹葭有希望褚老大他们能歇息一下，便决定去铺子里买。
　　
　　这一买，就买了二十个。等后半晌，在墙边坐了一圈板子之后，再把板凳放到了板子底下，一点都不占地方。
　　
　　不过，他们几个人试坐了一下，发现还买少了，赵氏和李婶儿又连忙去旁边那条街买了十个。
　　
　　虽说边上不怎么占空，但也占了一些空间。
　　
　　这样，再摆十张桌子就有些挤了。总归现在多出来三十个位置，能够解决目前的问题了。于是大家便撤掉了两张桌子，大堂里面只留了八张桌子。
　　
　　这样一弄，反倒是感觉比之前还要宽敞了些。
　　
　　他们在这边干了大半日活儿，有不少食客过来问为什么关门歇业，纷纷表示失望。
　　
　　赵氏本想着要不明日就开的，但罗蒹葭坚持，她也就没再说。
　　
　　把堂屋修整了一番后，罗蒹葭他们便要回家去了，袁叔和李婶儿见明日确实歇业，便也决定趁着天色还没黑，回村里一趟，明日后半晌再回来。
　　
　　今日回来得早，回来后，赵氏把家里收拾了一番，褚老大则是去院子里的菜地里锄草了。
　　
　　他们真的是一刻也清闲不下来。
　　
　　瞧着地里的韭菜长得很是喜人，想到多日不曾吃过饺子了，罗蒹葭打算今日包一回饺子。
　　她知道赵氏爱吃胡萝卜馅儿的，所以也洗了些胡萝卜。
　　
　　赵氏见罗蒹葭要包饺子，也过来帮忙了。
　　
　　罗蒹葭在锅里倒了一些油，油热后打了六七个鸡蛋。
　　从前家里没钱的时候，她可不敢这般奢侈，包一次饺子顶多放上两个鸡蛋，尝尝味儿就行了。
　　现在家里有钱了，鸡蛋一点都不稀罕，便是想放多少就能放多少。
　　
　　鸡蛋炒好后，分别跟韭菜和胡萝卜混在一起。
　　
　　调料的话，自然跟从前一般，放入了她自己弄的专门调饺子馅儿的粉。
　　
　　还放了不少麻油。
　　麻油一放进去，香味儿就立马传得老远。
　　本来不饿的人，闻了之后也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
　　
　　调好馅儿之后，面也差不多好了。
　　
　　她跟赵氏便去包饺子。
　　
　　不多时，罗蒹葭和赵氏就把饺子包好了。
　　
　　包完后，想到褚威冷喜欢吃油炸的东西，她便又拿着新鲜的韭菜做了韭菜盒子，包好之后放在油锅里煎，煎至两面金黄。
　　
　　这边韭菜盒子刚做了几个，那边褚威冷就回来了。
　　
　　他今日倒是回来得早。
　　
　　见罗蒹葭做了他爱吃的饺子，还做了看起来就很对他胃口的韭菜盒子，褚威冷心情好极了。
　　
　　顿时一扫白日里的阴霾，心情明朗起来。
　　
　　罗蒹葭这个人吧，就是嘴硬心软，看起来冷漠实则内心热情。
　　别人对她一分好，她要回报别人十分，最不喜欢欠别人的。
　　
　　之前他给她买抹手油，她就给他做好吃的，昨晚他给她按摩，她又是早起给他做早饭，又是晚上做了他喜欢吃的。总之，她就是想把欠他的都还回来。
　　
　　只是，他们是夫妻，想还清楚哪有这么简单。
　　
　　




100.  家底   养活一家人。

　　“咦, 冷哥儿，你今日回来得倒是早。”赵氏惊喜地道。
　　
　　“嗯，今日军营里不忙, 儿子就早回来一些。”褚威冷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真是巧了，你媳妇儿今日做了你喜欢的饺子, 刚煮好一锅，你快洗洗手去吃吧。”赵氏道。
　　
　　褚威冷却道：“娘, 儿子不饿, 您跟爹先吃, 剩下的饺子我来煮。”
　　
　　赵氏本想拒绝的, 但见儿子眼睛一直瞧着儿媳，便识趣地离开了。
　　
　　赵氏走后, 褚威冷坐在灶台前烧火继续煮饺子了。
　　
　　这边饺子还好，煮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味道，可一旁的锅里炸的韭菜盒子那味道可就浓郁了。
　　瞧着锅台上炸好的韭菜盒子, 褚威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多时，锅里的水烧开了, 褚威冷站起来身来, 把饺子倒进了锅里。
　　
　　盖好锅盖后, 褚威冷忍不住凑到罗蒹葭身旁, 看了看锅里的韭菜盒子。
　　刚刚坐着的时候还好, 现在站起来了, 再闻到韭菜盒子的味道, 肚子就先唱了起来。
　　
　　两个锅本来就在一起，离的很近，而褚威冷和罗蒹葭的距离也离得近。
　　这会儿褚威冷刻意靠近了些, 二人一抬手一转身就能碰到。
　　
　　所以，褚威冷的肚子叫的声音罗蒹葭也听到了。
　　
　　这肚子声响着实大，像是饿了好几顿一般。
　　但罗蒹葭确定，身侧这人早上刚刚吃了两大海碗面条，比她一整日吃的东西都要多。
　　
　　罗蒹葭左手拿着铲子，右手拿着筷子，转头看向了身侧。
　　她没料到褚威冷靠得这般近，头垂的这么低，这一转头，恰好就看到了褚威冷的喉结。
　　
　　罗蒹葭顿时就怔住了。
　　盯着盯着，那喉结像是有意识般，上下滚动了一下。
　　看起来颇为性感。
　　
　　罗蒹葭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忘记了思考。
　　只有一种冲动，想要触碰一下。
　　
　　这般一想，手突然一松，手中翻动菜盒的筷子就要落下了。
　　
　　电光火石间，一只手速度更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罗蒹葭顿时清醒过来，手上也握紧了筷子，没让筷子掉下去。
　　
　　稳住筷子之后，她抬头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一看之下才发现，褚威冷脸上竟然有了淡淡的胡茬，不知是多久没刮过胡子了。
　　
　　“娘子。”一声醇厚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罗蒹葭抿了抿唇应道。
　　
　　“韭菜盒子要糊了。”褚威冷道。
　　
　　听到这话，罗蒹葭顿时一惊，连忙看向了锅里。
　　果然，她刚刚想要盛出来的那个韭菜盒子已经有些焦了。
　　
　　她脸上难得露出来懊恼和心疼的神色，连忙把韭菜盒子从锅里夹了出来，思绪也回到了做饭上。
　　
　　“没事儿，一会儿这个我吃。”褚威冷咽了咽口水说道。
　　说完，他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罗蒹葭把韭菜盒子放到了盘子里，瞥了褚威冷一眼，道：“要不你还是先去吃饭吧，这边我看着就好。”
　　
　　罗蒹葭觉得，褚威冷其实也挺不容易的，马上就要打仗了，他还要去战场上。
　　瞧着他疲倦的神色，怕是最近没吃好也没睡好。
　　
　　“不用，我不饿。”褚威冷道。
　　话刚说话，肚子又不配合地叫了一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褚威冷尴尬地移开了目光，坐到了矮凳上。
　　
　　罗蒹葭琢磨了一下，看了看盘子中的几个韭菜鸡蛋的盒子，问：“你是不是想吃韭菜盒子？”
　　这个问题好回答，褚威冷没有任何思考，道：“对，闻着就挺香的。”
　　
　　“要不你先吃一个？”罗蒹葭提议。
　　
　　褚威冷心里一喜，就想站起来拿盒子。
　　然而，看了看自己脏兮兮地手，道：“不用，再忍忍吧，我一会儿再吃吧。”
　　
　　罗蒹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家就四口人，人员简单，也没那么讲究。
　　褚威冷之前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情，提前尝上两口。
　　今日怎么还讲究上了？
　　
　　想着，便又把一个新的韭菜盒子放到了油锅里。
　　
　　“咳，我没洗手。”褚威冷解释，“这不还要烧火么。”
　　洗了手固然可以吃，可煮饺子还要烧火，又会弄脏手，麻烦得很。
　　
　　听到这个解释，罗蒹葭放好韭菜盒子，转头看了一眼褚威冷的手。
　　
　　不得不说……那手，确实挺脏的，黑黢黢的，也不知道这一日去干啥去了。
　　
　　看完，罗蒹葭就把头转回去了。
　　然而，刚转回去，又转了回来，盯着褚威冷的手仔细看了看。
　　
　　果然，她没看错。
　　
　　“你受伤了？”罗蒹葭盯着褚威冷的手问道。
　　
　　褚威冷看了看右手手心里新添的伤口，不在意地翻转过去，随意道：“无碍，小伤。”
　　
　　瞧着他不在意的样子，罗蒹葭皱了皱眉。
　　
　　“伤口还是要处理好，免得感染了。”罗蒹葭难得多说了一句。
　　
　　听到罗蒹葭关心他，褚威冷看了她一眼，道：“好。”
　　
　　饺子是素馅儿的，这一锅不一会儿就煮好了。
　　
　　那边十个韭菜盒子也炸好了。
　　
　　洗过手之后，大家便去吃饭了。
　　
　　褚威冷果然喜欢韭菜盒子，一端上去，就用筷子抓起一个韭菜盒子吃了起来。
　　
　　这韭菜盒子不小，但褚威冷胃口更大，几口就把一个盒子吃完了。
　　他正想伸手拿第二个，就见面前多了一个盒子。
　　“多谢娘子。”
　　
　　罗蒹葭看了一眼他受伤的右手，道：“不用谢。”
　　
　　接下来，罗蒹葭对褚威冷都很是照顾，一会儿给他递韭菜盒子，一会儿给他端饺子汤。
　　
　　赵氏不知内情，瞧着儿子和儿媳之间的互动，很是开心。
　　
　　褚威冷虽觉得自己手上不过是小伤，但见罗蒹葭这般照顾他，很是受用，他只当是她终于渐渐转变了对他的态度。
　　
　　饭后，大家便各自回屋去了。
　　
　　褚威冷现在也养成了每日沐浴的习惯，不用罗蒹葭多说，等她回来，他便会去沐浴。
　　
　　当他从耳房回来时，罗蒹葭还没睡着。
　　
　　她今日已经联系好师傅明日来改装耳房了。
　　可在刚刚，她突然想到，这件事情忘记跟褚威冷说了。
　　这个家毕竟是褚威冷的，他算是一家之主，她也不好随意更改家里的设施。
　　
　　“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罗蒹葭道。
　　
　　“嗯，你说。”褚威冷道。
　　
　　随后，罗蒹葭把想把耳房改成洗澡间的事情跟他说了说。
　　褚威冷一直都在军营里面，压根儿不知道女主来到边关之后所做的这些改变。
　　
　　所以自然不知道罗蒹葭说的是什么。
　　
　　不过，这并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娘子决定便好，无须问我。”褚威冷道。
　　
　　他沐浴的话，一盆水就够了。
　　他既不会像王兄那般讲究，在浴桶里泡那么久，也不会像罗蒹葭那般磨磨蹭蹭，兜头一盆水浇下，干干净净。
　　
　　“嗯。”罗蒹葭见他应下了，便放心了。
　　
　　罗蒹葭说完事情，褚威冷恰好也有事情要说。
　　
　　他朝着屋子的角落走去，双手使劲儿挪开上面的柜子。
　　蹲在地上，伸出来食指，敲了敲地面。
　　
　　一开始，罗蒹葭还不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
　　后来，等地面被掀起来，一个洞呈现在眼前时，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地上还有这么一个暗格。
　　
　　褚威冷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盒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朝着罗蒹葭走了过来。
　　走到罗蒹葭面前时，褚威冷把盒子递给了她。
　　
　　罗蒹葭不明白褚威冷是什么意思，看了一眼破旧的木盒子，没接。
　　
　　褚威冷知道罗蒹葭是个极爱干净的人，以为她是嫌弃盒子太脏，便伸出来袖子，使劲儿在盒子上擦了擦。
　　
　　罗蒹葭看着浆洗干净的白色里衣瞬间多了一些污渍，蹙了蹙眉。
　　
　　这人，也太不讲究了吧？
　　刚换上的衣裳就拿来擦盒子。
　　家里又不是没有抹布，从桌子上拿过来抹布会难吗？
　　
　　想到这衣裳是赵氏给他洗的，罗蒹葭顿时替赵氏感到不值。
　　
　　“衣裳是用来穿的，不是用来擦东西的。”罗蒹葭道。
　　
　　“哦，知道了，呐，给你。”褚威冷不太在意，再次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见他如此，罗蒹葭抿了抿唇。
　　有些观念，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看着面前的盒子，罗蒹葭接了过来，打开看了看。
　　
　　只见里面有一些纸，更多的是碎银子。
　　
　　看着泛黄的纸，罗蒹葭打开了。
　　
　　这东西她并不陌生，之前在褚老大那里也看到过，是地契。
　　令她惊讶的是，竟然是一百亩地，她看了几遍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褚威冷不过是个七品的官员，且才晋升不久，他那点俸禄应该不够置地的吧？
　　
　　看完里面的东西，罗蒹葭再次抬头看向了褚威冷。
　　
　　“这是我这半年的俸禄，还有一些是朝廷的赏赐，全都在这里了。”
　　
　　所以，六十亩地是朝廷的赏赐？
　　
　　那可真是大方。
　　
　　见罗蒹葭正盯着他那张地契看，且脸上的神色有异，褚威冷有些不自在，道：“咳，地是荒地，没开垦过，不值钱的。”
　　朝廷的赏赐其实挺多的，只可惜，上面一层层留下，到了褚威冷手里就只剩下这些东西了。
　　
　　听到这话，罗蒹葭突然明白了。
　　
　　她这一路上看到过这边的地，知晓荒地并不值钱。
　　这地怕是几十年上百年都没人开垦过。
　　
　　若是这边发展起来，说不定还能涨涨价，但根据她的记忆，男女主将来会去京城，这边会有旁人接手，并没有发展起来。
　　所以，说是一百亩，听起来好听，其实不过是比废纸强一些的东西罢了。
　　
　　“里面还有三十多两碎银子，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上次给了你八两，我自己还留了些，其余的都在这里了。”
　　
　　罗蒹葭想到褚威冷的俸禄，感觉他还挺会过日子的，这么短的时间就攒了这么多钱。
　　
　　只是，这些东西他为何要给她看？
　　
　　罗蒹葭正想着呢，就听褚威冷接着说了起来：“虽不及娘子赚得多，但还请娘子不要嫌弃。为夫一定好好努力，争取将来赚更多钱，养着你跟爹娘以及……咳，咱们的孩子。”
　　
　　说到后面，褚威冷越发不自在。
　　
　　他们的……孩子？
　　
　　罗蒹葭顿时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面前的褚威冷。
　　
　　手一抖，只听“啪嗒”一声，盒子合上了。
　　
　　




101.  推开   心生一计。

　　所以, 褚威冷这是要把家底交给她保管？
　　他对她已经这般信任了吗？
　　
　　上次褚威冷给她八两银子的时候她不知晓，是他离开后才发现的。
　　现在却是面对面。
　　这种感觉，跟上次自然有极大的不同。
　　
　　罗蒹葭沉默半晌, 看着手中破旧的木盒, 垂眸道：“家里的生意爹娘给了我一半钱，我这里有很多钱, 你自己留着吧。”
　　下一瞬，她就把盒子还给了褚威冷。
　　
　　褚威冷看着面前的盒子, 并没有接。
　　但, 脸色却冷下来了。
　　
　　寻常人家, 婆娘若是能掌握家中的银钱, 定然会非常欢喜。
　　可他娘子却并不接受他的好意。
　　
　　娘子待他，也太见外了。
　　怕是并未把他当做一家人。
　　
　　“那一半钱是你应得的, 事实上，家里的生意都是你想出来的，应该全给你, 当你自己的私房钱。”褚威冷道，“这些钱不好跟爹娘要, 等我往后有钱了, 一定补给你。”
　　
　　听到这话, 罗蒹葭再次抬头看向了褚威冷。
　　瞧着他脸上的神情, 罗蒹葭知道他是认真的。
　　
　　褚威冷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 他既然说要还给她, 就一定会还给她的。
　　只是, 她并不觉得褚家欠了她什么，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不用了，爹娘也出了不少力, 你也是，家里能给我一半，我觉得已经很好了。”罗蒹葭感激地说道。
　　
　　这些赚钱的点子并非她自己原创，都是跟着旁人学的。
　　褚老大和赵氏也的确出了不少力。
　　而更关键的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受到了褚老大和赵氏颇多照顾。
　　
　　若是刚过来时，没有他们二人，她真不知该如何办。
　　
　　她向来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给他们这一半银子，她心甘情愿。
　　
　　但是，褚威冷不同。
　　
　　褚威冷是书中的男主，虽然他们是夫妻，但也只是名义上的罢了，这一段夫妻缘分，在不久后就会结束。
　　既然现在褚威冷提到关于钱的事情了，有些事情不如趁着这会儿说清楚，免得分开的时候麻烦。
　　
　　“你之前给我的那八两银子我也没动，现在就还给你吧。”
　　
　　她平白受了褚威冷八两银子，总觉得过意不去。
　　且，她自己能赚钱，没必要为了这八两银子让褚威冷对她不喜。
　　
　　听到这句话，褚威冷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罗蒹葭不仅不接受他现在给的钱，还想还给他之前他给她的？
　　
　　他知道家里有时候是爹娘出钱，有时候是罗蒹葭。
　　既然罗蒹葭没动他给的银子，难不成，之前花的都是她自己的？
　　
　　“你动自己的钱了？”褚威冷沉声问。
　　
　　罗蒹葭察觉到褚威冷的变化，她琢磨了一下，道：“嗯。”
　　用她靠双手赚的钱补贴一下家用，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就像是交了房费一样。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褚威冷气不打一处来。
　　
　　有时候他真想敲开罗蒹葭的脑袋看一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从前她缠着他的时候他想看看，现在更想看看了。
　　她怎么就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
　　
　　感情真的会消失得这么彻底吗？
　　
　　瞧着面前沉静如水的双瞳，褚威冷一腔气愤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发不出来，又消散不去。
　　着实憋闷得很。
　　
　　“既然你嫁进了褚家，就得是褚家养着你，往后不要再花自己的银子了，花我给你的。我虽然赚得不多，但养家糊口还是够的。”褚威冷道。
　　
　　罗蒹葭皱了皱眉，显然不满褚威冷的这个安排。
　　
　　褚威冷虽然心情跌到谷底，但还是说道：“哪有让女子花自己嫁妆的道理，若是被外人知晓了，会笑话我们褚家的。”
　　
　　“你不说，我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罗蒹葭道。
　　
　　褚威冷却盯着罗蒹葭的眼睛，说道：“我嘴巴不严，倘若娘子真的不用为夫给的银子，我定会忍不住说出去的。”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到时候，大家不仅会笑话我，还会笑话爹娘，用儿媳妇的体己钱。”
　　
　　罗蒹葭拧了拧眉，看向了褚威冷，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
　　
　　瞧着她这个不满意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褚威冷却突然没那么生气了。
　　
　　“娘子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这句话，褚威冷把盒子放到了罗蒹葭的手里，躺床上睡了。
　　
　　罗蒹葭本是跪坐在床上的，且比较靠外，这会儿褚威冷突然躺下了，两个人的距离突然拉近了。
　　罗蒹葭连忙往后退了退。
　　
　　退了一些后，罗蒹葭看向了躺在面前的男人。
　　
　　褚威冷此刻已经闭上了眼，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
　　
　　罗蒹葭看着手中的木盒，秀眉蹙得更深了些。
　　这木盒对她来说轻飘飘的，如同纸片一般，可此刻，她觉得这分量重如千斤。
　　
　　她本不想跟褚威冷再扯上什么关系，他们二人好聚好散，自然而然地和离。
　　
　　可褚威冷最近的行为却越发怪异。
　　给她买护手霜、给她按摩肩膀、把他所有的钱都交给她。
　　
　　虽说她觉得褚威冷做这些多半是身为丈夫的责任，可，是不是有些过了？
　　从前，褚威冷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此刻，罗蒹葭很想问问褚威冷到底是什么意思，可看褚威冷这样子，她又不好叫醒他。
　　
　　沉吟许久，罗蒹葭把盒子放在床头，吹灭油灯，躺下了。
　　
　　先睡着的人依旧是罗蒹葭。
　　
　　听到身侧传来绵长的呼吸声，褚威冷侧过身子，看了过去。
　　如往常一般，褚威冷把自己的枕头往里面挪了挪，随后把自己身上的被子给罗蒹葭盖了上去。
　　
　　如今天气渐渐热了，若是往常这个时候，褚威冷就不盖薄被了，身上搭个毯子就睡了。
　　但现在跟罗蒹葭一起，他得照顾她的感受。
　　
　　刚刚一个人睡在一侧还好，这会儿两个人靠在一起，褚威冷便觉得有些热了。
　　只是，好不容易跟娘子睡在一处，褚威冷打算忍忍。
　　
　　因着有些热，褚威冷睡得也没那么快。
　　
　　然而，就在他迷迷糊糊想要入睡时，身侧的人突然有了动作。
　　
　　顿时，褚威冷睁开了眼。
　　
　　只见睡在身侧的罗蒹葭眉头微蹙，把他刚刚给她盖的被子掀开了。
　　
　　褚威冷以为她睡觉不老实，便又轻轻给她盖了回去。
　　
　　然而，过了不到半刻钟，被子又被掀开了。
　　瞧着罗蒹葭伸出来的两条白皙的胳膊，这一次褚威冷明白了，她不是不老实，是热了。
　　
　　下一瞬，褚威冷感觉胸前多了一丝力量，低头一看，只见罗蒹葭正用手推着他。
　　
　　这是嫌弃他了？
　　
　　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
　　冷的时候知道主动靠过来，热的时候就会一把把他推开。
　　
　　褚威冷故意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而，他忽略了罗蒹葭的力气，接着，罗蒹葭手上力气加大了一些，使劲儿打在了他的胸前。
　　
　　褚威冷吃痛，倒抽了一口冷气。
　　
　　看着依旧睡得香甜的人，他真是憋屈得很。
　　好心当成驴肝肺。
　　
　　真是醒着或者睡着都不让人安心。
　　
　　不得已，褚威冷把自己的枕头拿了回来，也把刚刚好心盖在罗蒹葭身上的被子扯了过来。
　　
　　不仅罗蒹葭热，他也热，索性他没盖被子，紧着里衣，平躺在床上。
　　
　　这一晚，褚威冷想了很多事情，过了很久才睡着。
　　
　　虽昨晚睡得晚，但第二日一早，褚威冷却早早醒了过来。
　　
　　瞧着外面朦胧的天色，褚威冷看了一眼靠里躺在床上的罗蒹葭。
　　
　　见罗蒹葭小脸微红睡意安然的模样，褚威冷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突然觉得自己昨晚的气莫名其妙的。
　　
　　这是他娘子，温柔贤惠得体大方，娶到她是他三生有幸。
　　
　　他跟她生什么气呢？
　　他基本顾不上家里，整个家都是她在操持着。
　　他又有什么颜面和资格跟她置气。
　　
　　这般想着，褚威冷的手忍不住抬了起来，摸了摸罗蒹葭微红的脸颊。
　　好软，好滑，跟他粗糙的脸完全不同。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褚威冷连忙把手缩了回来，重新平躺在床上。
　　
　　过了半晌，见罗蒹葭那边没什么动静，依旧睡得熟，他才渐渐松了一口气。
　　
　　慢慢的，他又想到了别的事情。
　　
　　东继国屡屡进犯他们边境，数月前又杀了他们不少牧民，抢了数百头羊。
　　此事上报朝廷，朝廷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反击回去。
　　
　　跟东继国这一仗即将要打了，军营里最近也越来越忙了，整个朝堂都紧张起来。
　　
　　接下来他回家的时间估摸着会越来越少了。
　　
　　只是，他这娘子心却是冷得很，硬得很。
　　看似对他很是周到体贴，也把家里照顾得极好，却待他从无半分多余的感情。
　　
　　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一人的床位，隔着的仿佛是千山万水。
　　她虽然在他眼前，却像是仍旧在褚家村一般。
　　
　　偶尔他觉得她对他似乎有了丝松动，但却又因为各种原因退了回去。
　　
　　如若接下来他数月不回家，那她岂不是又退回去，两人之间毫无进展？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
　　
　　侧头看着睡得香甜的人，褚威冷心中生了一个主意。
　　
　　




102.  争吵   矛盾升级。

　　罗蒹葭是个非常自律的人, 即便是没有闹钟，她的生物钟也会准时把她叫醒。
　　昨晚她睡得比较早，今早也醒得早了一些。
　　最近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睡得倒是比从前舒服了不少。
　　
　　不过, 这被子是不是太厚了些，她总觉得有些热。
　　刚睡着那会儿有些热, 这会儿也有些热。
　　要是再这么热下去，过几日要去买床薄一些的棉被了。
　　
　　罗蒹葭在被子上蹭了蹭, 便准备起床了。
　　
　　然而, 今日的触感却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罗蒹葭眼睛没睁开, 手来来回回在被子上摸了摸。
　　
　　是热的, 还有些硬……
　　难道……
　　
　　这般一想，罗蒹葭立刻睁开了眼睛。
　　
　　瞧着面前的白色里衣, 闻着熟悉的皂角味儿，罗蒹葭瞬间清醒过来。
　　
　　所以，她又在半夜靠了过来, 贴在了褚威冷怀里睡。
　　怪不得她觉得热。
　　
　　褚威冷就像是一个火炉，她贴着他睡, 不热才怪。
　　
　　所以, 回到刚刚那个问题, 她摸的是他的肌肉吧？
　　回忆了一下刚刚的触感, 罗蒹葭忍不住又摸了几把感受了一下。
　　
　　常年在军营里训练的人果然身体不一样。
　　
　　从前她只用眼睛瞥到过他的肌肉, 但却没能摸过。
　　有时候她不过是看上两眼, 褚威冷似乎都不太开心。
　　
　　今日倒是能上手摸了摸。
　　这触感真好, 真结实，比想象中还要好。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娘子, 摸够了吗？”
　　
　　罗蒹葭以为褚威冷还没醒，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此刻听到褚威冷的声音，知晓他早就醒过来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是不是太没脸没皮了，不仅半夜主动投怀送抱，一大早还摸对方的肌肉。
　　
　　她从前看到帅哥看到诱人的身材也就只敢远观罢了，从来没上过手。
　　这种想法虽然在心中有过，但也会克制。
　　
　　这种行为别说是礼法森严男女有别的古代了，就算是在现代，也有些越界了。
　　
　　“对……对……对不起。”罗蒹葭难得紧张得结巴起来，“是……是我唐突了。”
　　
　　褚威冷却道：“为夫不介意。”
　　说完，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咳，只是，别一大早就这般。”
　　
　　在罗蒹葭醒来之前，褚威冷就把她抱了过来，假装不知情，让罗蒹葭误以为是她自己过来的。
　　
　　他本以为罗蒹葭会如同上次一般，害羞的躲开。
　　只是，他没想到罗蒹葭会这般主动，还敢动手摸他……
　　
　　罗蒹葭不解其意，顺着他的眼睛向下看了看，顿时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被炸飞了。
　　
　　这下好了，她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她连忙离开褚威冷的怀抱，躲到了墙边，盖上被子，蒙上脸。
　　
　　褚威冷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过了一会儿，下床出去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罗蒹葭这才敢掀开一丝被角，让自己透透气。
　　
　　但，心跳声仍旧如擂鼓一般，响个不停。
　　
　　一直到褚威冷离开家，都没能平复下来。
　　
　　直到听到院子里想起来赵氏和褚老大说话的声音，她这才强迫自己赶紧恢复如常。
　　只是，脸颊上的热度却迟迟不退。
　　
　　等她坐起来，看到枕头边放着的盒子，心情跟昨晚相比又有些不同了。
　　褚威冷最近似乎真的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收拾好心情，罗蒹葭出去了。
　　
　　赵氏自然发现了她的异常，吃饭的时候，多问了一句：“蒹葭，你这是咋了，脸咋这么红，不会是生病了吧？”
　　
　　一听这话，罗蒹葭的脸不由得更红了：“没，没生病。”
　　
　　“那咋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馆让大夫看一看？”赵氏道。
　　
　　“不，不用了娘，我真的没事，可能是因为这两日天气热了，我穿太多。一会儿脱件衣裳就好了。”罗蒹葭道。
　　
　　赵氏道：“这两日确实热了起来。不过，你可别脱太多，都说捂春晾秋，脱太多容易着凉。”
　　
　　“嗯，知道了，娘。”
　　
　　接下来，怕赵氏担心，罗蒹葭连忙收了收心思，没再想早上的事情。
　　
　　吃过饭，罗蒹葭就去找了人来改造耳房。
　　
　　这些人都是女主培养出来的，动作麻利得很，七八个人，一日的功夫就把耳房改成了跟现代类似的洗手间。
　　不仅安装上了淋浴喷头，还装了马桶。
　　当然了，下水道也弄好了。
　　
　　除了二房这边，原本的厕所罗蒹葭也让人改造了一下。
　　之前的厕所就是个茅坑，不太方便。
　　
　　虽这一通折腾花费了她二两多银子，但她却觉得这些钱花得值。
　　虽说她也可以慢慢研究出来怎么弄这些东西，但现在有现成的，直接用岂不是更好？　
　　
　　赵氏和褚老大虽然嘴上不说，但之前一直觉得这二两银子不值。
　　直到看到厕所里的成品出来，这才觉得银子花到位了。
　　
　　他们年纪大了，用这样的坐便池倒是舒服不少。
　　
　　这一整日，罗蒹葭一直忙着，也就没能分多少心思想这两日的事情。
　　直到干活的人离开，天色将黑，炊烟袅袅，罗蒹葭看着锅底的火苗，才又想了起来。
　　
　　昨晚褚威冷给她银子让她花，她还能说是褚威冷是因为责任使然才这般。
　　
　　那么今早的事情呢？
　　她骗不了自己了。
　　
　　说到底，他们二人是夫妻，又在一起同床共枕了那么久。
　　
　　褚威冷即便是不喜欢她，可却也有一些身体的反应。
　　
　　或许，男人都是这样？
　　
　　她突又想起来不久前发生的事情，那时天气太冷，她钻进了褚威冷的被窝里，那天早上，他身体似乎也有些反应。
　　
　　她还是太不懂男人了。
　　
　　想到这两件事情，罗蒹葭不仅头皮发麻，脸似乎也热了起来。
　　而她正对着炉灶，锅底的火苗着的旺盛，一时间，也不知是火苗映衬使得脸颊泛红，还是脸颊太红，误以为火太旺盛了。
　　
　　她如同鸵鸟一般，褚威冷不提，她也就当做是万事没有发生。
　　
　　可接连两次，她不能再这般了。
　　
　　褚威冷日日都会去军营，他若是真想拿来被子，怕是早就拿过来了。
　　而，若他讨厌她，不想跟她在一处，他也有的是法子，买一床便是了，或者，如同之前和离时一般，睡在地上也可以，再不行，他还能日日睡在军营，总能躲开她。
　　
　　难不成是因为她照顾了赵氏和褚老大，他感激她，亦或者是为了责任？
　　
　　可不管是哪一种，她觉得，他们之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是要出事的。
　　
　　抬头瞥到耳房的方向，罗蒹葭不免想起了书中的女主。
　　
　　那是一个聪明漂亮比她能干比她会赚钱的姑娘，且，国公府出身，家世背景极高。
　　虽如今遭了陷害，但很快，凭着女主的聪明才智，一家人会重返京城。
　　而女主凭借着做化妆品的技艺，讨得京城贵妇乃至宫里娘娘们的欢心，在京城中备受人推崇。
　　
　　喜欢她的世家公子更是如过江之鲫一般，就连新皇也对她念念不忘。
　　
　　罢了，既然她心意已决，没打算跟褚威冷过下去，还是拉开些距离吧。
　　
　　这般一琢磨，罗蒹葭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渐渐冷却下来，不安了一日的心也平静下来，甚至，往下跌了跌。
　　她不知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情绪，看着锅底的火苗似乎不像刚刚那般旺盛了，她随手拿过来一些柴火，往锅底添了一些。
　　
　　接下来，罗蒹葭的心情都不太好，饭做得也有些差强人意，简简单单热了热中午剩的菜，没做新的。
　　
　　褚威冷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罗蒹葭。
　　见她在厨屋，便过去厨屋帮忙。
　　
　　只可惜，事情跟他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他感觉，罗蒹葭开始躲着他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昨日还要远了一些。
　　
　　吃过饭回屋之后，瞧着地上铺好的凉席被褥，褚威冷心情跌入谷底。
　　
　　瞧见罗蒹葭从后面跟过来了，褚威冷看了她一眼，板着脸问：“娘子这是何意？”
　　
　　罗蒹葭看着地上的东西，抿了抿唇，解释：“我睡觉太不老实了，我怕晚上吵到相公，便想着往后都睡在地上吧。”
　　
　　褚威冷盯着罗蒹葭看了许久，道：“娘子的意思是，你睡在地上，为夫睡在床上？”
　　
　　顶着褚威冷极具压力的视线，罗蒹葭点头：“嗯。”
　　
　　见褚威冷不开口，似乎有发火的迹象，罗蒹葭连忙解释：“军营里的事情太忙了，而且咱们要跟东继国打仗的，你得养好身体，不能睡地上。而且，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睡地上也没那么凉了。你知道的，我身子骨极好，睡地上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纵然不能跟褚威冷在一起，她也不想得罪他，落得个跟书中一样的下场。
　　
　　褚威冷气极反笑：“呵，娘子，你可真为为夫着想。”
　　
　　虽察觉到褚威冷似乎更加不高兴了，但刚刚的话已经说出去了，也难以再收回来。
　　罗蒹葭扯了扯嘴角，道：“应该的。”
　　
　　瞧着她这般反应，褚威冷更气了。
　　
　　事情已经开了口，索性一起说清楚了，罗蒹葭拿过来昨晚褚威冷给她的盒子，道：“对了，这些东西你还是自己收着吧，我现在也用不着。”
　　
　　见褚威冷没接，罗蒹葭又道：“要不，我给爹娘吧？我怕自己弄丢了。”
　　
　　褚威冷面无表情地盯着罗蒹葭，多种情绪汇聚到心口，沉声道：“娘子，你般聪慧，连打仗的事情都能猜到，怎会不知我心中所想呢？你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愿去知道？”
　　
　　听到这话，罗蒹葭猛然抬头看向了面前的褚威冷。
　　他这话，是何意？
　　
　　“娘子身娇体弱，还是去床上睡吧。你跟爹娘说一声，就说军营忙，我最近不回家住了。”
　　说罢，褚威冷转身，离开了家。
　　
　　




103.  分析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喜欢你。……

　　
　　几乎是一出家门, 褚威冷就后悔了。
　　
　　他刚刚怎么能跟娘子说那样的话呢？
　　即便是气极了，他也不该那般跟她讲话。
　　他想回去道歉，可步子怎么都迈不回去。
　　
　　因为, 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告诉他, 若他这般回去了，怕是一切又跟从前一般, 罗蒹葭又得躲回自己的壳里，对他疏离客套。
　　
　　这般想着, 褚威冷慢慢掉转马儿, 回了军营。
　　
　　刚一到帐篷, 王青珏就跟了进来。
　　
　　“这是什么情况, 你不是说今晚回家睡一宿，明日开始宿在军营吗, 为何现在突然回来了？”王青珏诧异地问道。
　　他记得，刚刚褚威冷离开时看起来挺开心的，满心期待的样子, 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褚威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难不成……跟嫂子吵架了？”王青珏大胆猜测。
　　
　　褚威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依旧没说话。
　　
　　“不会吧, 你们真的吵架了？”王青珏惊讶地问道, “嫂子那么好的脾气, 你们是怎么吵起来的？”
　　
　　见王青珏越说越多, 褚威冷含糊道：“我们没吵架, 我怕明早回来太晚了, 今晚便回来了。”
　　
　　王青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越发奇怪。
　　
　　今儿白天的时候，他感觉褚威冷明显亢奋了不少。
　　甚至就在一个时辰前, 褚威冷离开军营前，情绪都非常开心。
　　怎么短短一会儿就变了呢？
　　
　　见褚威冷似乎不愿说，王青珏就没多问。
　　
　　因着二人宿在同一个帐篷里，褚威冷躺下了，王青珏也没再出去，也躺下了。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王青珏快要睡着时，褚威冷突然开口了。
　　
　　“王兄，睡着了没？”
　　
　　王青珏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瞬间清醒，清了清嗓，道：“没。”
　　
　　“你说，一个女人不喜欢她的丈夫，但却在家孝顺公婆、操持家务、做生意养家，也对她的丈夫照顾颇多。这是为什么呢？”褚威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王青珏在脑海中对号入座了一下，知晓褚威冷说的便是罗蒹葭。
　　也就是说，罗蒹葭并不喜欢褚威冷，但在家里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他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褚兄，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王青珏问。
　　
　　褚威冷道：“……正是因为奇怪，想不明白，所以我才问王兄。”
　　
　　王青珏顿觉自己刚刚那话显得自己跟个白痴一样。
　　可不是么，褚威冷若是觉得正常，能想明白，就不会来问他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哪里奇怪了。
　　“褚兄，你想想看，若这个男子和女子换一下，是不是就正常了？”
　　
　　褚威冷按照王青珏的说法想象了一下，顿时怔住了。
　　确实，罗蒹葭的行为就像是一个对妻子和家庭负责，却毫无感情的男子一般。
　　
　　难道她真的是为了责任？
　　想到她每每妥协都是因为他爹娘，想到她日日努力赚钱养家……褚威冷越发觉得不是没这种可能。
　　
　　他家娘子，可真是与众不同。
　　
　　“难道真的是因为责任吗？”褚威冷轻轻问了一句。
　　
　　王青珏却觉得不尽然。
　　
　　他见过这二人相处的模式，虽说他能看出来主动的那一个人是褚威冷，但罗蒹葭的表现也不像是对褚威冷毫无感情的样子。
　　而且，罗蒹葭没理由不喜欢褚威冷啊。
　　
　　褚威冷长得好看，人品也好，无不良嗜好。有谋略努力上进，还是七品官。　
　　
　　这种行为若是放在男子身上，还挺正常的，可放在女子身上，就让人琢磨不透了。
　　罗蒹葭不过是个农家女子，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顿时，王青珏脑海中又浮现出来罗蒹葭研究出来的那个机器，想到了罗蒹葭做饭的味道，想到那宾客满棚的铺子……再想想她那个长相，瞬间又觉得罗蒹葭也不是没有资本。
　　
　　凭着她的能力，也未必不能找个更好的。
　　
　　当然了，即便没有能力，光是靠着绝佳的气质和长相，也不是没可能啊。
　　
　　可这样的话王青珏却不能说。
　　
　　他若是说了，岂不是在挑拨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且，马上就要打仗了，他可不能影响褚威冷的情绪。
　　
　　“当然不是了，褚兄，你想多了。嫂子明显是喜欢你的，若是不喜欢你，怎么可能千里迢迢带着叔和婶子来到边关呢？边关有多艰苦，大家都是知道的。这边的人都抢着去里面住，嫂子却抛弃了家乡安稳的生活，跟你来这边受苦。”
　　
　　褚威冷抿了抿唇，道：“我没说是我。”
　　
　　王青珏立马从善如流地改口：“对，不是你，我是说，这女子肯定喜欢这个男子，要不然早就和离了。”
　　
　　和离一词一下子戳到了褚威冷的痛处。
　　她也不是没提过和离。
　　
　　“她提过的。”褚威冷小声说了几个字。
　　
　　听到这话，王青珏顿时惊讶不已，声量也提高了一些：“什么？嫂子真跟你提过和离？”
　　
　　褚威冷再次强调：“……不是我。”
　　
　　“好好，不是你不是你。”王青珏嘴里说着不是褚威冷，但接下来的话却又变得直接，“可那日我去褚兄家中做客，叔和婶子跟我讲，他们本来不想来边关的，是嫂子劝他们来的。若真如褚兄所说，嫂子想跟你和离，那她为何要来呢？直接跟随叔和婶子，在老家不就行了。时间久了，你二人自然而然和离不就是了。”
　　
　　“此话当真？”褚威冷没听他爹娘说起来过这事儿，“她劝我爹娘来的？”
　　不知不觉中，褚威冷也不再强调刚刚他说的不是自己了。
　　
　　“可不是么，就是真的，叔婶亲口跟我讲的，不信你回家问问去。”王青珏肯定地道。
　　
　　褚威冷想，若真如王兄所言，那么罗蒹葭是想来边关的。
　　不仅想来，还劝他爹娘一起来。
　　那她为何这么做呢？
　　
　　很显然，相比较他，她更在意他爹娘，既如此，她明明可以在老家好好照顾爹娘，完全不用来找他。
　　可他不仅自己来了，还把爹娘劝过来了。
　　越想，褚威冷那颗沉到谷底的心越往上升。
　　
　　王青珏见褚威冷没再说话，便细细说了起来：“你看咱们这边，一年到头，得有一半的时间是冬天。而褚兄家在南边，怕是一年都没这么冷的时候。这边干燥，南边湿润，更加舒适。谁人不想享福？嫂子来这边是跟你来吃苦了。定是喜欢你喜欢的紧，要不然不会来的。”
　　
　　“真的是这样吗？”褚威冷有些不确定地问。
　　
　　王青珏听得出来，褚威冷的情绪跟刚刚不同了，但，声音里仍旧有很多不确定。
　　想到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人此刻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顿觉情之一字让人琢磨不透。
　　
　　“自然是真的，褚兄不用怀疑，嫂子对你绝对是真心的。”王青珏肯定地回答。
　　
　　“那她为何之前还要跟我和离？”
　　王青珏刚刚的一番分析很对褚威冷的胃口，他已经对他敞开心扉了，把什么都跟他说了。
　　
　　为何要和离？
　　女子惯常喜欢哭闹要死要活把分手和离放在嘴边，但真正想和离的却没几个。
　　
　　不过，王青珏又觉得罗蒹葭不是这样的女子。
　　于是，便问道：“嫂子何时提起来跟你和离？”
　　
　　“我去年回家时。”
　　
　　一听这个时间点，王青珏立马悟了。
　　他知道褚威冷是成亲当日来到了边关，且一来就是三年，一直没回家。
　　他这般做，是个姑娘都受不了。
　　
　　“褚兄，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你洞房花烛夜抛弃了新婚的妻子，且三年未归，寻常女子都会十分在意，心生怨言。嫂子没真正跟你和离，已经是对你宽容至极了。”
　　
　　经王青珏这般一分析，褚威冷顿觉醍醐灌顶，整个人都松快了。
　　
　　“所以，王兄觉得娘子对我仍旧有感情，只是气我当初的所作所为？”褚威冷问道。
　　虽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可仍旧不影响他选择相信这个理由。
　　
　　“自然是的。要不然，为何她只是提了提和离，却没真正跟你和离，还跟过来了呢？”王青珏道。
　　
　　接下来，他又跟王青珏说了不少与罗蒹葭相处的事情。
　　
　　比如，罗蒹葭喜欢偷偷看他，晚上睡觉时会主动抱着他。
　　
　　总之，不管罗蒹葭有什么行为，全都被解读成对褚威冷的喜欢。
　　
　　即使是冷漠，也解读成耍性子。
　　“那你看，嫂子脾性那么好，怎么不对其他人冷脸呢？还不是因为觉得褚兄是自己人，跟你撒娇呢。”
　　
　　褚威冷一扫刚刚的阴霾，越发开心。
　　
　　可他却不知，罗蒹葭那边却是已经铁了心要与他和离了。
　　
　　




104.  打算   教赵氏和褚老大做锅底和调料。

　　
　　褚威冷离开时, 赵氏和褚老大还没睡觉，自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听到人离开，赵氏走出来看了看。
　　见院子里没了人, 她便去敲了罗蒹葭的房门。
　　
　　罗蒹葭正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东西, 一动不动。
　　一听赵氏敲门，她赶紧去敲门了。
　　她不能让赵氏进来看到里面的情状, 得把她挡在门外。
　　
　　“蒹葭，刚刚是冷哥儿出去了吗？”赵氏问道。
　　
　　罗蒹葭调整好情绪, 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说道：“对, 是相公出去了。”
　　
　　赵氏好奇地问：“他咋这时候出去了？”
　　
　　罗蒹葭面不改色地解释：“相公说军营有事, 接下来会很忙，可能这段时间都不回来了。”
　　
　　听到这番解释, 赵氏也没多想，毕竟儿子最近一直很忙，常常三五日不回家。
　　虽有些诧异儿子为何大晚上的突然离开了, 但儿媳既然已经解释了，她便信了。
　　“哦, 这样啊。行, 晚上冷, 你快回屋吧。”
　　
　　“好的, 娘。”
　　
　　回屋后, 罗蒹葭看着面前铺好的被褥, 长长叹了一口气。
　　虽说她不想得罪褚威冷, 可刚刚的话已经说出口，事情也已经发生了，那便顺着走下去吧。
　　
　　和离, 势在必行。
　　
　　她没有爱上别的男人，也不会跟着别的男人跑，这与书中原主的做法不一样。想必，即便是褚威冷因此不喜她，也不会像书中一样恨她。
　　
　　她这一年来，好好照顾家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赵氏和褚老大的面子上，褚威冷应该能帮她立女户吧？
　　大不了，她就学着书中原主的做法，去求赵氏，让赵氏去影响褚威冷。
　　她虽不屑这般做，但为了自己的将来，也只能这样了。
　　到时候，她定会多给赵氏一些银钱，回报她。
　　
　　一边想着，罗蒹葭一边收拾地上的东西。
　　等把被褥重新放回床上，罗蒹葭也想通了。
　　
　　虽心头有诸多不舍和难过，但她还是决定这般做。
　　想清楚之后，罗蒹葭闭上眼睛躺床上睡了。
　　
　　第二日一早，罗蒹葭早早地醒了过来。
　　
　　既然决定要走了，罗蒹葭还是希望在最后这段时日对赵氏和褚老大好一些。
　　所以，大早上她就琢磨吃的去了。
　　
　　罗蒹葭做了几个鸡蛋灌饼，上面刷了一层酱，又放了些青菜叶子和肉。
　　赵氏和褚老大都很喜欢吃，一人吃了两个。
　　
　　“冷哥儿要是还在家里就好了，他就喜欢这样的面食。”赵氏笑着说道，“要不，中午咱们给他送几个过去？”
　　
　　从前，若是赵氏这么说，罗蒹葭即便是不想去，也会答应下来，今日她却一反常态，道：“娘，昨日相公说了，军营最近戒备森严，外人不得随意出入，咱们最好别去了。”
　　
　　“啊？真的吗？为啥啊？”赵氏疑惑地问。
　　
　　褚老大看了一眼罗蒹葭，问道：“是不是真的要打仗了？”
　　
　　本来他在城里待得好好的，没感觉到战争的临近，但听儿媳这么一说，立马就往这上面猜了。
　　
　　“没有，好像是说军中的大比武，就是相公上回得了第一那个。”怕褚老大和赵氏担心，罗蒹葭再次撒了谎。
　　
　　“啊？又要比武了吗？那如果冷哥儿再得了第一，是不是还会升官？”赵氏问道。
　　
　　“对，这次的事情结束，估摸着相公还能往上升。”罗蒹葭含糊道。
　　不管是比武还是打仗，褚威冷都会胜利，也会升官。
　　
　　听到罗蒹葭这般解释，褚老大和赵氏闭口不再提要去看儿子的事情。
　　
　　赵氏笑着说：“咱们可不能去打扰他，让他在军营里好好比试，争取再升几级。”
　　
　　即便是决定要跟褚威冷一拍两散了，该过的日子还是要照常过。
　　
　　吃过饭，三人去了铺子里。
　　
　　结果刚到铺子，李婶儿就迎了过来，道：“你们可算是来了，你们是不知道，昨日来这边问的人可多了，客人们都着急来咱们铺子里吃饭。”
　　
　　赵氏笑呵呵地说：“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两日不开铺子客人就忘了咱们呢。”
　　
　　“咋可能忘了呢，咱们铺子里的东西好吃，都抢着吃呢。”李婶儿笑着说道。
　　
　　果然，刚到巳正，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午时，就有食客上门来问了。
　　
　　“掌柜的，今儿你们开店吗？”
　　褚老大笑着道：“开的开的。”
　　
　　“唉，我这都等了两日了，你们可算是开了。”
　　
　　“一会儿多送您一串儿。”褚老大道。
　　做生意久了，褚老大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不善言辞的人，有些话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
　　
　　“那感情好，掌柜的，赶紧上菜，我早饭还没吃呢，光留着肚子吃你家的串儿了。”
　　“您且稍等一会儿，后厨马上就准备好。”褚老大道。
　　
　　那客人刚一进来，就发现了屋内摆设不同，瞧着靠边的那一圈位置，惊喜地道：“咦？掌柜的，你们多加了些桌椅啊。”
　　“对，之前不够坐的，所以多弄了些位置。”
　　
　　“这地方好，坐这儿还能看到外头，我今儿就坐这里吃了。”
　　“行，您请。”
　　
　　说着，褚老大就把准备好的瓜子儿拿了出来，让客人先嗑着。
　　随后去了后厨，询问罗蒹葭何时能好。
　　
　　“您让客人先挑食材吧，马上就能做。”罗蒹葭道。
　　
　　“好。”
　　
　　褚老大进后厨的这一会儿功夫，再出去时，铺子里又来了两位结伴而来的食客。
　　见他出来了，催促他赶紧开始煮串儿。
　　
　　褚老大连忙帮着赵氏和李婶儿先把串好的一些串串拿了出来，摆在了柜台里供人挑选。
　　
　　“也不知道你们家的串串到底是怎么做的，吃了之后浑身都很舒坦，感觉身子轻快了不少。”客人一边挑选一边闲谈。
　　
　　这种话褚老大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笑呵呵地说道：“咱们料里面放了很多名贵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普通的酱料。”
　　那客人道：“这就对了，我就说么，酱料的味道也太好了。”
　　
　　“可不是么，我用烤饼蘸酱料都能吃好几个。”另一人道。
　　“串串煮的也好，不生也不会老。”
　　
　　接下来，褚老大收钱，袁叔在后头烤饼，赵氏招呼客人，李婶儿一边收拾客人吃完的桌子，一边适时得跟赵氏串一些串儿。
　　
　　罗蒹葭就在后头煮麻辣串儿。
　　
　　从第一位客人进来开始，一直到未时，中午这一波客人才渐渐少了。
　　
　　虽然忙碌，但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
　　
　　“得亏你想出来这个法子，今日客人基本上没用等。”赵氏笑着跟罗蒹葭道。
　　“可不是么，今儿不光没用等，人还比之前多了些呢。”褚老大看了看账单说道。
　　
　　“能赚钱，让客人吃得舒心就好。”罗蒹葭笑着道。
　　
　　在她离开前，她得把铺子里的事情安置妥善了，留给褚老大他们一个能赚钱的铺子。
　　
　　原本添加了一些位置，铺子里宽敞了很多，可渐渐地，回头客越来越多，铺子里渐渐又坐不下了。
　　而此刻，他们铺子里的利润已经能达到日均二两了。
　　
　　罗蒹葭没再着急改变，她开始教赵氏和褚老大做锅底和调料了。
　　虽然这二人没有她的金手指，没法让人增加力量，但若是味道好了，肯定也能吸引不少人来，生意不会差的。
　　
　　这边褚家的生意如火如荼地干着，另一边，战争真的要来临了。
　　
　　




105.  受伤   她果然还是想着他，念着他的。……

　　之前褚老大和赵氏也在铺子里听人说过要打仗了, 但他们二人每每回来问罗蒹葭，罗蒹葭都说不会大涨，若是打仗儿子会率先知道。
　　
　　直到城里的氛围跟从前越来越不一样, 而铺子里吃饭的人日渐减少, 褚老大和赵氏才开始对罗蒹葭的话产生了质疑。不过，他们质疑的不是罗蒹葭, 而是自己儿子。
　　
　　“蒹葭，冷哥儿是不是在骗咱们啊？要不咱们明日去军营里问问吧？冷哥儿这一走都已经二十来天了, 即便是大比武, 应该也结束了吧。”
　　
　　城里已经开始紧张了, 很多人都知道要打仗了, 罗蒹葭觉得再瞒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
　　
　　“的确是要打仗了。”罗蒹葭道。
　　
　　赵氏皱了皱眉，心头多了一丝担忧, 但又有了一种大石头落地的感觉。
　　她之前一直就在猜测是不是要打仗了，但儿子和儿媳都说不会打，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又怕是自己多想了。
　　
　　瞧着赵氏脸上的神情，罗蒹葭解释：“其实, 儿媳早就知道要打仗了, 只是, 我怕爹娘担心, 没敢告诉你们。这是我的不对。”
　　
　　“这哪是你的不对, 你不必为冷哥儿找借口了, 定是他让你这么说的。”赵氏道, “哎，这孩子打小就是这样的性子，报喜不报忧。”
　　说完, 赵氏又开始担忧儿子的安危：“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打仗的话，他会不会去战场。要是不去就好了……战场那么可怕。”
　　
　　虽赵氏平时不怎么提起来儿子，但褚威冷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是极为挂念的。
　　这会儿说着说着，眼睛就有些红了。
　　
　　褚老大沉默许久，道：“你这话说得不对，冷哥儿怎能不去战场？他作为朝廷的官员，百姓的衣食父母，他就该冲到最前面去。”
　　
　　“那咋行啊，刀剑无眼，万一受伤了咋办。”赵氏着急地说。
　　
　　听到这话，褚老大又沉默了，但后面，还是说道：“就算是受伤了也得往前冲，这是他该做的。他要是真退了，那才是孬种。”
　　
　　这些道理赵氏都懂，可是作为褚威冷的娘，她更喜欢儿子平平安安的。
　　
　　两个人说着说着，赵氏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见她如此，罗蒹葭在一旁安抚：“娘，相公有多厉害您是知道的，他去年大比武可是得了第一名，是整个军中最厉害的人，能伤到他的人没几个。”
　　褚威冷之前没怎么吃她做的东西都能得第一名，如今吃了连续吃了一两个月，怕是比从前更厉害了。
　　
　　这话一出，赵氏和褚老大脸上的神色都轻松了几分。
　　可不是么，儿子是最厉害的，谁受伤他都不可能受伤的。
　　可，该有的担心还是有的。
　　
　　当晚，褚老大和赵氏一致决定，明日不去铺子里了，他们要去寺庙里给儿子祈福。
　　
　　第二日一早，他们早早去了郊外的寺庙。
　　
　　许是因为战争即将要来临的缘故，城里的人不是很多，但寺庙中的人却多得很，香火旺盛。
　　从寺庙中求了一张平安福，三人便回来了。
　　
　　既然求了平安福，自然是希望带在儿子身上的。
　　
　　赵氏便想着去军营一趟。
　　
　　想到儿子多日不曾吃家里的饭菜，自是要给儿子带上一些。
　　
　　罗蒹葭既已下定决心和离，对此便没了什么兴致，想了想，决定给褚威冷蒸一锅馒头，简单又实惠。
　　
　　瞧着赵氏诧异的眼神，罗蒹葭冠冕堂皇地解释：“娘，相公训练辛苦，做别的吃食他定会觉得花里胡哨，不如来些实在的，能吃饱的东西。”
　　
　　赵氏立马应道：“对，你说得有道理。”
　　
　　馒头不是说蒸就能蒸的，前一晚和面，第二日一早罗蒹葭起床蒸馒头。
　　
　　蒸完馒头，罗蒹葭亲自给褚威冷送去了。
　　
　　赵氏本想跟着的，但被罗蒹葭拒绝了。
　　如今战争一触即发，她真怕路上出什么意外。
　　
　　这回军营明显比从前守卫森严了，她还没到军营那边，便在路上被人盘查了。
　　罗蒹葭本就不想去见褚威冷，便直接把东西交给了那人，转身回去了。
　　
　　不过，走了几步，她还是停下步子，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戒备森严的军营。
　　见什么都看不出来，她紧了紧手中的帕子，离开了。
　　
　　罗蒹葭回家后，三人还是去了铺子里。
　　今日铺子里吃饭的食客比前日少了不少，三三两两只有几个人。
　　
　　而城中，不仅有门禁，也禁止百姓晚上出门了。
　　
　　傍晚时分，便要关门了。
　　仔细一算，这一日不过来了二十来个人，钱赚得也少。
　　
　　想到如今的形势，他们商议了一番，当下他们便决定接下来的日子不开门了。
　　
　　袁叔和李婶儿本想回去，被罗蒹葭劝住了。
　　她看过书，知道镇北城没破，但却不知晓周遭的村子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明日咱们去街上买些吃食，准备上十天半个月的，就在城里待着吧，外面不安全。”罗蒹葭道。
　　
　　袁叔和李婶儿家中也没什么挂念，听到罗蒹葭这般说，便同意下来了。
　　
　　褚威冷忙了一整日，深夜时分，终于回到了帐篷里，听属下说罗蒹葭给他带了馒头和平安符，紧蹙的眉头立马舒展开了。
　　
　　他拿起来一个馒头尝了尝，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近一月没吃娘子做的东西，他觉得浑身不得劲儿，这一锅馒头，够他吃好几日的了。
　　
　　王兄果然没说错。
　　她果然，还是念着他，想着他的，知道他爱吃什么东西，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冷漠。
　　等这一仗打完，他定要在家好好陪陪她，弥补之前给她带来的伤害。
　　
　　第二日一早，罗蒹葭几人去买米面了。
　　
　　许是这边人已经习惯打仗了，即便是战争临近，人们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绝望的神情，顶多是躲在家里，不怎么出门。而这边的铺子里，也没有出现哄抢。
　　
　　城里除了冷清了些，并没有什么别的改变。
　　
　　赵氏和褚老大是第一次经历战争，且，儿子也要上战场，两个人都紧张得不得了。
　　
　　其实，不仅他们紧张，罗蒹葭心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几夜，晚上躺在床上，她总觉得安静得很，也冷清得很。
　　同时，心头还有些莫名的紧张，像是在牵挂着什么事，什么人一般。
　　
　　而这些，她不敢细想。
　　她怕答案是自己承受不了的，怕想清楚了之后所做的决定都要改变。
　　
　　没睡着之前紧张，睡着之后，梦里又是一些血腥的噩梦。
　　
　　如此过了几日，罗蒹葭整个人也恹恹地。
　　再看一旁的赵氏和褚老大，比她还要憔悴一些。
　　罗蒹葭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多久，他们得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随后，她便找人做了个做竹签子的机器，放在家里，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不仅如此，她还买了不少香料，让褚老大和赵氏独自做酱料和锅底，做完之后给他们反馈。
　　
　　就这么过了几日，城门关闭了，严禁任何人出来走动。
　　
　　整座城开始变得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任何声响。
　　只有偶尔从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的声音。
　　
　　罗蒹葭虽然在书中知晓这边不会出事，可随着周遭环境的改变，周围人的反应，她渐渐对自己坚信不疑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她只好继续教赵氏做面食、做好吃的，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晚上睡觉时，罗蒹葭把褚威冷放在家里的一把剑放在了床头。
　　
　　就这么过了约摸十来日左右，罗蒹葭再次听到外面的动静。
　　
　　赵氏也听到了，她激动地跑到了门口，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
　　
　　直到看到隔壁的邻居出来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问了几句。
　　
　　“云生娘，你咋出来了？”
　　
　　“大嫂子，您还不知道吗？听说打完仗了，咱们赢了。”云生娘笑着说道，“我得看看云生回来没。”
　　
　　听到这番话，赵氏欣喜不已，也恨不得出去找儿子去。
　　
　　罗蒹葭拦住了她。
　　“相公若是打完仗了，定会回来的，外面这会儿估摸着乱得很，咱们不如在家里等着。”
　　
　　其实，她是怕外面仗还没打完，赵氏出去会有危险。
　　
　　当晚，隔壁的云生就回来了，可褚威冷却没回来。
　　
　　赵氏着急得不得了。
　　
　　罗蒹葭建议她去隔壁问问，等听说儿子还活着，赵氏提着一个多月的心终于放下了。
　　
　　三日后，褚威冷回来了。
　　这次他没骑马，而是坐着轿子回来的。
　　瞧着褚威冷身上的绷带，罗蒹葭终于明白他为何没在第一日回来了。
　　
　　因为，他受伤了。
　　
　　根据书中描写，他这次伤还挺严重的，险些要了命。
　　
　　可，富贵险中求。
　　他这伤是救皇子得的。
　　
　　熬过这一劫后，从此，他将飞黄腾达，美好的未来正在不远的将来等着他。
　　
　　她之前只想着跟褚威冷和离了，却把他受伤的事情淡忘了。
　　
　　瞧着他被人从轿子里扶了出来，听着耳畔赵氏的哭声，罗蒹葭突然心生愧疚。
　　
　　对于此次受伤，书中并未细写，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
　　罗蒹葭便也没重视起来。
　　可褚威冷不再是书中的纸片人，那伤口，也是结结实实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看着褚威冷苍白的脸色，和离一事，这会儿却是怎么都开不了口了。
　　
　　




106.  猪蹄   剧情已经改变。

　　不一会儿, 褚威冷就被扶到了堂屋。
　　过来送他的几个身穿铠甲的将士也离开了，整个家里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
　　
　　“冷哥儿，你咋受这么重的伤啊？”赵氏心疼得不得了,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哗哗往外流。
　　
　　褚威冷没料到他娘会这么伤心。
　　
　　事实上，他伤得并不是很严重, 完全可以骑马来的。
　　可他活捉了敌军将领，立了功, 王将军非让人用轿子把他抬回来, 他拒绝不了, 就只好坐着轿子过来了。
　　
　　“娘, 儿子没事。”褚威冷道。
　　
　　“咋就没事了，你看看你的胳膊, 你看看你的胸口。”赵氏瞧着儿子胸前缠绕的白布说道。
　　
　　“真的没事，伤得并不重，军医非得多缠了几圈。”褚威冷继续解释。
　　
　　这也是王将军的意思。
　　王将军从前对他并不好, 甚至抢过他和兄弟们的功劳。此次之所以有这些改变，是因为此次朝廷派来了监军, 知晓此次打仗的全过程。
　　王将军怕他跟监军说不利于他的话, 也显示对他的重视, 便让军医往重了包扎。
　　
　　赵氏并没有相信儿子的话。
　　
　　见他娘如此, 褚威冷转头看向了站在一侧的罗蒹葭。
　　他知道, 他娘最听罗蒹葭的话了。
　　他想让罗蒹葭劝一劝他娘。
　　
　　可不知为何, 往常一向伶俐心疼他娘的罗蒹葭却没能接收他这个信号, 而是冷着脸，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不儿子给您拆开看看？”褚威冷道。
　　
　　说着, 就站了起来，想要拆开身上的绷带。
　　
　　赵氏气得不行，打了一下儿子的手，道：“混账东西，你做什么呢？大夫好不容易给你上了药，你若是拆开了，这得啥时候好？”
　　打完儿子赵氏又是一阵心疼，连忙扶着他坐下了。
　　
　　褚老大虽然没说，但也是心疼儿子的，这会儿听着媳妇儿的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哎，莫要哭了，儿子至少活着回来了，回来就好。”
　　
　　听到这话，赵氏情绪缓和了一些，叹了叹气，道：“对，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
　　
　　又说了会儿话之后，赵氏看着儿子尽显病容的脸色，道：“你别坐着了，回屋歇着去吧。”
　　
　　“不用了，娘，儿子真没事。”褚威冷道。
　　
　　劫后余生，月余未归家，褚威冷虽然此刻很是疲惫，但却想跟家人们在一起说说话。
　　想到战场上的血腥，此刻温馨的场景就像是一个美梦，他那颗混乱不堪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听话，躺着去。”赵氏难得板脸说道。
　　
　　褚威冷琢磨了一下，想着自己总归是回来了，家里一切都好，倒也不急在这一时说话，便听他娘的话准备回屋去了。
　　
　　“蒹葭，你扶扶他。”赵氏道。
　　
　　罗蒹葭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此刻听到赵氏的话，连忙上前来，扶住了褚威冷。
　　
　　刚触碰到褚威冷的胳膊，便顿了一下。
　　
　　这胳膊，似乎比从前瘦弱了几分，摸不着肉，只剩下骨头了。
　　再仔细一看褚威冷的脸，这才发现，他比上次离开家时消瘦了不少。
　　这几个月，真的是辛苦他了。
　　
　　罗蒹葭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多谢娘子。”褚威冷道。
　　
　　罗蒹葭垂眸没再看褚威冷，低声道：“相公客气了。”
　　说着，二人朝着一旁的屋子走去。
　　
　　罗蒹葭走得很慢，一直关注着褚威冷的变化。
　　走到屋里，她又小心翼翼把褚威冷安置在了床上。
　　给他盖好被子之后，她便想离开。
　　
　　不料，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罗蒹葭如触电一般，立马就想甩开，却听褚威冷倒抽一声冷气。
　　
　　“嘶！”
　　
　　罗蒹葭这才意识到褚威冷受伤了，后怕不已，垂头，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扯到伤口了？哪里疼？”
　　
　　褚威冷摸了摸胸口，笑着安抚她：“没事，这点小伤无碍的。”
　　
　　罗蒹葭脸上浮现出来歉疚的神色，抿了抿唇，道：“对不起，我忘了你受伤了。”
　　
　　“你先别走，陪陪我吧。”褚威冷握了握罗蒹葭的手腕，眼神里有一丝祈求。
　　
　　罗蒹葭先是看了眼褚威冷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握在手腕上的手，道：“嗯。”
　　
　　“这一个多月家里如何？”
　　“挺好的，爹娘除了有些担心你，别的倒没什么。”
　　
　　“你呢？”褚威冷问。
　　
　　他还记得上次离开家时他们二人之间发生的事情。
　　那次，便是不欢而散。
　　虽王青珏说罗蒹葭心中还想着她，可他看着罗蒹葭今日的表现，却觉得心里没底。
　　
　　听到这个问题，罗蒹葭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了褚威冷。
　　
　　这一眼，恰好望到了褚威冷的眼睛里。
　　该怎么形容那一双眼睛呢，如潭水一般幽深，又有一丝微弱的光亮，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透过这一双眼睛，她像是看到了一场残酷的战争。
　　
　　“我也挺好的，你累了，好好休息吧。”罗蒹葭道。
　　
　　对于这个答案，褚威冷微微有些失望。
　　不过，也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又问起了别的事情。
　　
　　一开始，褚威冷还有一句没一句的问了问家里这一个月的情形，很快，过了不到半刻钟，鼾声便响了起来。
　　
　　这鼾声真的是久违了，罗蒹葭许久没听过褚威冷打鼾了。
　　似乎，自从她来到边关，他就不再打鼾了。
　　
　　她原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打鼾了，没想到今日又听到了。
　　
　　看着褚威冷眼底的青黑，罗蒹葭想，他定是困极了也累极了吧。
　　
　　罗蒹葭就这般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了许久。
　　
　　褚威冷现在伤得这么重，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和离。
　　还是等他的伤好了再说吧。
　　
　　想了许久，罗蒹葭轻轻拿开褚威冷的手，出去了。
　　
　　罗蒹葭一出门，赵氏就快步走了过来，急切而又小声地问：“蒹葭，冷哥儿睡着了吗？”
　　罗蒹葭点头，轻声道：“嗯，睡着了。”
　　
　　“看他那样子，不知道多久没睡了，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吧，咱们别打扰到他。”赵氏道。
　　“好。”罗蒹葭应了一声。
　　
　　儿子受伤了，赵氏自然是担心的。
　　
　　但是，自从上次儿子离开家，她便时时担忧他，如今终于亲眼见着他了，纵然是受伤了，她也觉得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冷哥儿一时半会儿估摸着也醒不过来，咱们去外头买些菜，给他做些好吃的吧。”赵氏抹了抹眼角的泪说道。
　　
　　“好。”
　　
　　说着话，二人便收拾了一番，出门买菜去了。
　　
　　等到从外头回来，在院子里罗蒹葭就听到了褚威冷的呼噜声，听这呼噜声便知他午饭前估摸着醒不过来了。
　　于是家里边简单的吃了顿午饭。
　　
　　午饭过后，大家便各自回屋去了。
　　
　　褚威冷的呼噜声依旧没有停止。
　　
　　也不知为何，罗蒹葭从前觉得这个呼噜声甚是恼人，这会儿却觉得动听的许多。
　　她想，许是许久没听到的缘故吧。
　　
　　看着看着，罗蒹葭便伴随着震天响的呼噜声，趴在床边睡着了。
　　
　　自从开始打仗，罗蒹葭他们便憋在家里了，这一个多月也没怎么吃好吃的。
　　
　　这一次，她跟赵氏买了不少吃食，准备着晚上好好吃上一顿。
　　
　　等到后半晌，罗蒹葭便把买来的大骨头处理了一下，把骨头汤给炖上了。
　　
　　炖上之后，又把买来的猪蹄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入锅中焯一下水，撇掉上面的白色浮沫。
　　随后捞出来猪蹄，用水冲洗干净。
　　另起一个锅，放入猪蹄以及各种调料，加水。
　　
　　先大火熬制，再小火慢炖。
　　
　　猪蹄熬上之后，罗蒹葭又开始做其他的吃食。
　　
　　“冷哥儿两个多月没回家了，怕是想吃家里的饭菜了。”赵氏笑着说，“咱们做些他爱吃的。”
　　
　　“好。”
　　
　　褚威冷爱吃的东西很简单，那便是面食，面食里面最爱的是大馒头。
　　这会儿没和面，蒸馒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那边只能做些别的面食了。
　　
　　罗蒹葭手脚麻利地和面揉面调馅儿，不一会儿就把包饺子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随后跟赵氏和褚老大一起包起来饺子。
　　
　　饺子是素馅儿和肉馅儿的都有，丸子则是做的素馅儿的，也是褚威冷最爱的萝卜馅儿了。
　　
　　除了丸子，罗蒹葭还炸了一些藕合、鸡蛋泡等等。
　　
　　等做完这些，罗蒹葭又顺便去弄了一些土豆淀粉，把包饺子和炸丸子没用完的馅儿做了萝卜丝饼、水晶翡翠饺。
　　
　　当然了，菜也没少炒，总不能只吃面食不吃菜吧。
　　
　　天色将黑时，院子里渐渐没了呼噜声。
　　
　　打了一个月的仗，虽说这仗已经结束了近十日，可褚威冷闭上眼睛仍旧觉得自己在战场上。
　　梦里，他身处战场，眼前是黑红色的血迹。
　　
　　突然，画面一转，他似乎又回到了褚家村。
　　眼前是小桥流水，不远处升起来袅袅炊烟，罗蒹葭做的饭菜香味儿隔了很远都传入了他的鼻间。
　　往前走了一段，推开门，他看到了在院子里做活儿的爹娘。
　　
　　他正要往前走，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战场上。
　　
　　眼前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充满了血腥味儿的战场上。
　　瞬间，清醒过来，人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着眼前黑黢黢的房间，褚威冷感觉到了心慌。
　　罗蒹葭……爹娘……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胸前的伤口随着他剧烈的动作，早已撕裂开了。
　　
　　虽他的伤不像表面上那么重，但也不是皮肉伤，自是疼得厉害。
　　
　　而疼痛，也让他真正清醒过来。
　　
　　这一切不过是个梦罢了。
　　战争已经结束，家人平平安安，敌军首领也被他亲手俘获。
　　闻着屋外传来的熟悉而又诱人的香味儿，褚威冷那颗砰砰直跳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真好。
　　
　　咕噜咕噜。
　　
　　这时，肚子叫了起来。
　　
　　褚威冷摸了摸肚子，穿上鞋，披了件外套，走了出去。
　　
　　赵氏从厨屋出来正想去打些水，便看到儿子穿着里衣站在厢房门口，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盆，朝着儿子走去：“哎呀，你咋起来了，快回去歇着。”
　　褚威冷道：“儿子睡了一日了，睡醒了。”
　　
　　“你伤得这么重，还是好好躺着吧。”赵氏着急地道。
　　
　　褚威冷知道他再怎么解释，他娘依旧是担心他的伤势的，便道：“娘，儿子饿了。”
　　
　　这话一出，赵氏果然转移了注意力，道：“饿了好，饿了好，饭马上就做好了。”
　　“嗯，那儿子去看看爹。”
　　
　　“行，你去堂屋吧，我马上把饭菜端过去。”
　　
　　赵氏打了一些水，便回了厨屋。
　　
　　罗蒹葭早就做好了不少菜，怕褚威冷没醒，菜凉了，便先放在锅里热着了。
　　这会儿得知他醒了，便把饭菜一一端了过去。
　　一刻钟后，最后一道黄豆猪蹄也做好了，罗蒹葭把它端上了桌。
　　
　　一家人虽然只有两个人没在一起吃饭，但大家却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此刻围坐在一起，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褚老大难得拿出来酒喝了起来，赵氏也倒上了。
　　褚威冷受伤了不能喝，罗蒹葭也不饮酒，他二人便没有喝。
　　
　　“不论如何，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在一起就好。”褚老大道。
　　
　　“对，活着就好。”赵氏道，“哎，真希望以后不要再打仗了。”
　　
　　褚威冷以汤代酒，端起来，说道：“娘，会有那么一天的。”
　　
　　罗蒹葭看了一眼褚威冷，也端起来汤，大家在一起碰了一杯。
　　
　　放下杯子后，大家便开始吃菜了。
　　
　　褚威冷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竟然全都是他喜欢吃的。
　　虽然罗蒹葭行动上拒绝他，嫌弃他，但内心其实是很在意他的吧？
　　想到这里，褚威冷瞥了一眼坐在他一侧的罗蒹葭。
　　
　　赵氏见儿子迟迟不落筷，指了指中间的猪蹄，道：“冷哥儿，你尝尝这个猪蹄，你媳妇儿炖的可好吃了，软软糯糯的，一点都不油腻。”
　　
　　褚威冷转移了视线，看向了桌子正中间的猪蹄。
　　这就是把他吵醒的罪魁祸首吧！
　　
　　梦里他就闻着怪香的。
　　他得多吃两块儿，尝尝到底是啥味道。
　　
　　他下意识就要抬起来右手，但此刻右胳膊受伤了，被吊起来了，他便用左手拿起来筷子，动作有些生疏。
　　
　　赵氏没注意儿子的小动作，笑着说：“快尝尝吧，你多吃些，补补身子。”
　　
　　罗蒹葭见褚威冷一直不去夹菜，便看向了他的手。
　　因她就坐在褚威冷左侧，自是瞧见了他拿筷子的怪异姿势。
　　她看了一眼褚威冷吊起来的右胳膊，给褚威冷夹了一块猪蹄，放到了他面前的碗里。
　　
　　褚威冷瞧着碗里的猪蹄，再看罗蒹葭还没收回去的关切的眼神，顿觉心里暖暖的。
　　
　　“多谢娘子。”
　　
　　“相公客气了。”
　　
　　褚威冷早就馋猪蹄的味道了，此刻猪蹄近在眼前，他连忙拿起来筷子准备开吃。
　　
　　然而，就在他夹起来猪蹄的那一瞬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下一瞬，猪蹄又重新落回了碗中。
　　
　　褚威冷等了一会儿，却见罗蒹葭依旧低头吃饭，没看这边。
　　于是，他抬了抬胳膊，动作幅度大了一些，故意碰了罗蒹葭一下。
　　
　　罗蒹葭终于注意到了这边。
　　
　　见罗蒹葭看过来了，褚威冷脸上带着歉疚的神色，道：“抱歉，娘子，不小心碰到你了。”
　　
　　罗蒹葭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了他手上的动作。
　　
　　只见褚威冷像握刀一样握着两根筷子，那两根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戳了许久，也没能把猪蹄夹起来。
　　她本以为褚威冷只是左手不习惯，夹不了太远的东西，没想到近处的也夹不起来。
　　
　　她平时用惯了右手，若是用左手夹东西，确实也困难了些。
　　
　　见状，罗蒹葭把褚威冷的碗端了过来，拿着筷子，把猪蹄上的肉慢慢剥了下来。
　　
　　“多谢娘子，为夫还不太习惯左手拿筷子。”褚威冷很自然地说道。
　　
　　赵氏引着坐在褚威冷对面，刚刚并没考虑到儿子受伤的是右手，此刻见儿子儿媳的动作，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娘疏忽了，忘了你伤了右胳膊，要不娘喂你吧。”赵氏站起来说道。
　　
　　赵氏想法很简单，儿媳做饭太累了，不能伺候儿子。
　　她清闲得很，完全可以照顾儿子。
　　
　　“不用了，娘。”褚威冷立马拒绝。
　　
　　他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还让人喂他吃饭，这要是传出去了，他还要不要脸面了？
　　这岂不是跟个废人没什么区别。
　　
　　他怕罗蒹葭笑话他，说完，便看向了罗蒹葭，神色有些不自在。
　　赵氏也看向了罗蒹葭。
　　
　　罗蒹葭刚用筷子把猪蹄剥下来，正想要把碗递给褚威冷，便瞧见了赵氏和褚威冷的目光。
　　瞧着这二人的目光，她想到了刚刚赵氏说过的话。
　　
　　看着碗里的猪蹄，罗蒹葭端到了褚威冷的面前。
　　拿起来筷子，夹了一块猪蹄，递到了褚威冷的嘴边。
　　
　　心想，不就是喂人吃饭嘛，医院里电视剧里常有的事。
　　她虽然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但也早就见人做过，简单得很。
　　
　　褚威冷这是为国受伤，如今他胳膊不适，她照顾照顾他也不为过吧？
　　
　　说实话，看到罗蒹葭的动作，褚威冷很是诧异。
　　他没想到罗蒹葭竟会这般做，他看她的本意也不是如此。
　　但见罗蒹葭这般，他身体却很诚实，立马就张开了嘴，把面前的肉吃到了嘴里。
　　
　　香，真香！
　　
　　这肉滑滑嫩嫩的，虽上面有些肥肉，却没那么腻。
　　软糯可口。
　　比他刚刚闻起来还要香上几分。
　　
　　他胳膊受伤了，他媳妇儿喂他吃饭也没那么丢人吧？
　　
　　正想着呢，罗蒹葭又给他夹了一块肉。
　　这猪蹄的味道似乎比刚刚更香了，也更好吃了。
　　
　　不过——
　　
　　“要是放点辣椒就更好吃了。”褚威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说完，见罗蒹葭的手一顿，他便立马紧张地改口：“我不是说现在这样做不好吃，这样也很好吃，是我自己喜欢辣一些的。”
　　
　　听到这个解释，罗蒹葭的动作继续，把肉塞到了褚威冷的嘴巴里，道：“你受伤了，不能吃辣。”
　　
　　“哦。”褚威冷吃着肉应了一声，“不放也好吃，不放也好吃。”
　　
　　瞧着儿子和儿媳之间的互动，赵氏笑得合不拢嘴，在桌底下悄悄戳了戳褚老大，示意他看那边。
　　
　　接下来，罗蒹葭一边吃饭一边喂褚威冷。
　　在给褚威冷夹菜前，她会用眼神问问褚威冷想吃什么。
　　褚威冷也不挑食，罗蒹葭给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最后，罗蒹葭还拿着勺子喂他喝了一碗小米粥。
　　
　　这一顿饭褚威冷吃得很是舒心，丝毫没有被人当做一个废人的难受，反倒是有些可惜。
　　可惜的是他这两个月没能好好吃饭，胃里难受得很，现在突然吃不下太多东西了。
　　
　　饭后，罗蒹葭和赵氏一起去收拾了一下。
　　
　　等收拾完，全家人坐在一起说了说话。
　　
　　“这一仗咱们赢了吗？”褚老大问出来大家都知晓又很关心的问题。
　　“赢了。”褚威冷道，语气里有着不容忽视的骄傲。
　　褚老大笑着道：“赢了就好，赢了就好。”
　　
　　随后褚老大又问了几句关于战争的事儿。
　　
　　赵氏最关心的还是儿子的伤口，忍不住插嘴问道：“你这伤是咋来的，可是那东继国的贼子伤到的？用啥伤的？大夫说啥时候能好？”
　　褚威冷轻描淡写地说道：“是儿子深入敌营，被东继国的主将用刀砍伤的，大夫说没有伤到筋骨，等伤口渐渐愈合了，休养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罗蒹葭诧异地抬眸看了褚威冷一眼。
　　
　　刀伤？
　　主将？
　　
　　怎么可能。
　　
　　她记得，好像是敌营知晓三皇子的身份，欲用箭射死他，褚威冷为他挡了一箭才受伤的吧。
　　且这一箭险些要了褚威冷的性命，没几个月好不了。
　　
　　不过，更让她诧异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那该死的玩意儿，挨千刀的东西，咋就这么坏呢！跑到咱们这边抢东西，还杀伤了咱们这边的人，那都是黑了心肝儿的人。”赵氏破口骂道。骂着骂着，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拿出来帕子抹了抹眼角。
　　褚老大脸上也满是气愤的神色，痛骂了几句东继国。
　　
　　“你抓了东继国的主将？”罗蒹葭问道。
　　
　　褚威冷看向了罗蒹葭，瞧着她神色跟刚刚不同，很是郑重的模样，颇有些诧异。
　　
　　他也没细想，便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是啊。”
　　
　　“元合……元合将军？”罗蒹葭脸上的神色更郑重了几分。
　　
　　褚威冷的心情也随着罗蒹葭的神色变化紧张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对。”
　　
　　“蒹葭你竟不知道吗？我昨儿就听云生娘说了，他们的将军被抓了，但我不知道是冷哥儿抓的。我儿子可真厉害啊。”赵氏说起来这番话脸上一副骄傲的神情。
　　
　　罗蒹葭摇了摇头，下意识看了赵氏一眼，又看向了褚威冷。
　　
　　这怎么可能呢，褚威冷竟然在此时抓住了东继国的元合将军。
　　她之所以能记住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人是书中的一个大反派。
　　
　　未来，他还会继续率兵骚扰边境。
　　直到十年后，褚威冷才在战场上制服了他，把他带回了京城受审。
　　
　　瞧着罗蒹葭眼神中的怀疑，褚威冷轻咳一声，开始说起来自己在战场上的丰功伟绩。
　　他本不是那么爱炫耀的人，可这会儿却极有说话的欲望。
　　“……我二人在林中交战了一日，差点就让他跑了，但我技高一筹，抓住了他，成功将他拖回了军营。”
　　
　　听着耳边的话，罗蒹葭脑海中浮现出来书中的情节。
　　
　　褚威冷技高一筹？
　　怕是相反吧。
　　
　　在丛林交战这件事情是有的，但那时褚威冷并没能抓住元合，反倒是元合射伤了他。后来，也是因为援军到了，他们才得救。
　　
　　“本来大家都说东继国的元合将军有多么厉害，骁勇善战。一见，也不过如此，几拳下去，便撑不住了。”褚威冷说这番话时，既有得意又有不屑。
　　
　　“不过，这也多亏了娘子。”褚威冷看了罗蒹葭一眼，“平日里做了许多好吃的，又去军营给为夫送饭。”
　　
　　听到这话，罗蒹葭心头一跳。　
　　所以，褚威冷之所以能抓住元合将军，是因为吃了她做的能增加力量的吃食？
　　
　　这剧情，竟是她亲手改变的。
　　
　　“娘子，你真厉害。”说这话时，褚威冷眼中有着浓浓的骄傲和欣慰。
　　
　　随着二人对视时间越来越长，罗蒹葭的心跳也越来越急。
　　
　　在她的努力下，改变了褚老大必死的命运。
　　而在她无意识中，也改变了书中反派的命运。
　　
　　褚威冷虽然总体走向没变，但细微处也渐渐被改变了。
　　
　　舍命救三皇子和抓住敌军首领……这两件事情虽然都会让天子开心，却又有所不同。
　　一个是私事，一个却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因为救了三皇子而升官，他卷入了派系争斗之中，升迁之路复杂得多，可如今却没了这一层顾虑。
　　他就是他，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想必，褚威冷未来的升迁会更加顺畅。
　　
　　她本以为只有与她有关的事情才会改变，没想到这种大事也会发生变化。
　　反派已被抓，剧情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且，他跟三皇子没了过命的交情，这位未来的天子也未必待他如书中一般了吧？
　　也不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以她对褚威冷的了解，他定然会选择活捉元合将军而不是救皇子吧。
　　
　　所以，即便是她不刻意为之，书中的故事也会慢慢发生改变吗？
　　
　　




107.  照顾   想和离？绝无可能。

　　
　　接下来, 褚威冷一直在跟褚老大和赵氏说着战场上的一些事情。
　　这些话虽然就在耳边，但罗蒹葭却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在想剧情的事情。
　　
　　坐了约摸有两刻钟左右，褚老大和赵氏虽然还想跟儿子说话, 但却心疼儿子受伤的身体, 便催促他赶紧回屋歇着去。
　　
　　回到屋里之后，罗蒹葭便扶着褚威冷去床上了。
　　随后, 她便收拾了一番去了隔壁沐浴。
　　
　　褚威冷躺了一整日，这会儿并不困, 便半躺着坐在床上。
　　他的伤虽然不重, 但毕竟是伤了, 行动不太方便。
　　这会儿罗蒹葭不在屋里, 他一个人也无聊得很。
　　
　　左右无事，他便去桌子上找了找兵书。
　　他本不是个喜欢看书之人, 但最近很久没看书，却又觉得不舒服了，便拿过来一本翻烂了的兵书看了起来。
　　
　　不多时, 罗蒹葭便洗完澡回屋去了。
　　
　　刚刚在洗澡时，她依然在想着剧情的事情, 此刻回来, 眼睛也忍不住往褚威冷胸口瞄了几眼。
　　书上说褚威冷是被一箭射伤的, 但褚威冷说自己受的是刀伤。
　　刀伤和箭伤不一样, 想必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要不要亲眼看看呢？
　　或者说, 她该怎么求证一下呢。
　　
　　“娘子, 有事？”说罢, 褚威冷放下了手中的书。
　　
　　从刚刚罗蒹葭回来，他的注意力便不自觉地放在了她的身上。
　　便也很容易就察觉到了罗蒹葭在观察他。
　　
　　虽说他很喜欢罗蒹葭关注他，但这种莫名其妙的关注还是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偷看被抓包, 罗蒹葭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一个想法也浮现在脑海中。
　　“大夫不是说晚上要换药么，我想着，现在也快休息了，不如此刻换了吧。”罗蒹葭道。
　　
　　竟然是关心他？
　　褚威冷瞬间开心起来。
　　
　　“好。”
　　
　　听到这话，罗蒹葭走近褚威冷，准备拆除他身上的纱布。
　　
　　虽说她很想验证一下褚威冷身上到底是什么伤，可真的离褚威冷近了，她又难免紧张起来。
　　
　　她上辈子别说结婚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与男子接触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平日里她跟褚威冷同在一张床上睡，但离得比较远，而且多半是天色黑下来时，看不清彼此。
　　这会儿大家都清醒着，又离得极近，呼吸可闻，让人颇为不自在。
　　
　　更让人不自在的是，她的手刚刚搭在褚威冷身上，便见褚威冷深邃的眼神直直地望向了她。
　　瞧着这个微微带有侵略性的眼神，罗蒹葭手微微一抖，又缩了回来。
　　
　　想归想，真正做的时候，她还是缺少一些勇气。
　　罢了，验不验证又有什么关系，总归元合真的被他抓住了，这事儿全城百姓都已知晓，做不得假。
　　于是低声道：“我想起来还要去洗衣裳，还是你自己来吧。”
　　
　　见罗蒹葭欲退缩，褚威冷抬起来左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右胳膊，道：“我右手不方便。”
　　这么好的机会，褚威冷又怎能错过呢？
　　
　　罗蒹葭看了褚威冷一眼，瞧着他眼神里的认真，抿了抿唇，低头又看了看褚威冷的胸前和受伤的右手，妥协了。
　　
　　罗蒹葭又重新去拆纱布了，这次她尽量屏气凝神，不多想，手一层一层地拆。
　　
　　拆到后面，这才看到褚威冷的伤口不知何时裂开过，里层的纱布上有深红色的血迹。
　　
　　看到这样，罗蒹葭蹙了蹙眉，看了褚威冷一眼。
　　
　　褚威冷读懂了罗蒹葭这个眼神，笑了笑，说：“没事，不疼。”
　　
　　真的不疼吗？
　　她都替他感觉到了疼。
　　罗蒹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给他拆纱布了，动作比刚刚还要轻柔了几分。
　　
　　瞧着罗蒹葭的动作，褚威冷心里舒服极了。
　　自家娘子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两个人的衣裳时不时会碰到。
　　而且，她刚刚沐浴完，身上有一股桂花的香味儿，不太浓又让人忍不住想闻。
　　
　　“你何时换了桂花的沐浴露？”褚威冷忍不住问道。
　　
　　罗蒹葭正认真的拆着纱布，听到褚威冷突然开口，吓了一跳，抬头看向了他。
　　
　　“怪好闻的。”褚威冷认真地说道，那样子看起来极为真诚。
　　
　　瞧着褚威冷眼睛里的深意，罗蒹葭有些尴尬。
　　
　　说起来，她并不想买桂花味儿的沐浴露。
　　
　　但那日她沐浴的东西用完了，便打算去春颜馆买一些。
　　她是跟赵氏一起去的。
　　
　　赵氏喜欢桂花的味道，想买桂花味儿的。
　　她虽然喜欢桂花味儿，但却觉得这味道浓了一些，不太想买。
　　
　　只是，桂花味儿的买一送一，买一瓶桂花味儿的沐浴露还能送一罐护手霜。
　　赵氏的护手霜又恰好用完了。
　　
　　在赵氏的劝说下，她便买了桂花味儿的。
　　
　　此刻瞧着褚威冷的眼神，罗蒹葭便知他误会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罗蒹葭脱口而出。
　　
　　“嗯？”褚威冷微微一怔，又笑了起来，“我想的哪样？”
　　
　　说出来刚刚那句话之后罗蒹葭便后悔了，此刻看着褚威冷脸上的笑容，觉得不自在起来，解释了一句：“是娘让我买的。”
　　
　　“哦，知道了。”褚威冷应了一声。
　　
　　罗蒹葭看了看褚威冷脸上的神情，知晓他未必相信她的话，但事实便是如此。
　　他不信，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接下来，罗蒹葭便认真拆纱布了。拆到最后，瞧着胸前的这一道又长又深的疤痕，罗蒹葭不得不更加相信了褚威冷的话。
　　
　　这样的疤痕，不是刀伤还能是什么呢？
　　要是箭伤的话，那就是一个窟窿，可胸前的明明不是。
　　
　　所以，剧情是真的改了。
　　这回改变的还不是小剧情，是一个大的走向。
　　
　　罗蒹葭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既有剧情被自己改变的慌乱，对未来的不可控，又有一丝淡淡地欣喜。欣喜于自己的命运或许会重新改变，欣喜于她能改变剧情。
　　
　　虽心中思绪万千，但她给褚威冷包扎的动作却依旧小心翼翼。
　　给褚威冷清理了伤口之后，她又重新给他换了药，缠上了新的纱布。
　　
　　做完这些，罗蒹葭便准备上床睡觉了。
　　
　　瞧着床上的东西，她突然想起来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事情。
　　
　　那件事情，还没解决。
　　罗蒹葭弯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便准备去地上打地铺了。
　　
　　褚威冷低头看着重新被包扎好的伤口，正沉浸的愉悦的氛围中，一转头，却发现罗蒹葭已经把凉席铺在地上了。顿时，他紧张起来，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子这是何意？”
　　
　　罗蒹葭整理着手中的东西，解释：“我睡觉不老实，你又受伤了，我怕伤到你。”
　　
　　褚威冷皱了皱眉，紧紧盯着罗蒹葭。
　　
　　罗蒹葭没看他，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褚威冷想，床这么大，怎么可能会伤到他？况且，他伤势并不怎么严重。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罗蒹葭给他做他喜欢吃的东西，喂他吃饭，给他换药……还买了他喜欢的味道的沐浴露。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呢？
　　
　　他突然也想到了上次离开家时发生的事情。
　　
　　那日，罗蒹葭也是这般。
　　
　　难道，是在生气？
　　
　　见罗蒹葭整理好东西要离开，褚威冷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
　　瞧着罗蒹葭的眼神，褚威冷有一肚子话想要说，可又不知该说哪句。
　　他心中有些慌乱，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对不起，那日是我的错。”
　　
　　罗蒹葭没想到褚威冷会这样说，转头看向了他。
　　
　　见罗蒹葭久久不答，褚威冷补充了一句：“我受伤了，你在旁边方便照顾我。”
　　
　　罗蒹葭眼神微动，一句话没说，又垂下了头。
　　
　　看那样子，似乎有些松动。
　　
　　褚威冷瞧出来这一点，微微眯了眯眼，道：“爹娘年纪大了，不便照看我。罢了，娘子若是不愿，我便回军营去了。至少那里有我的兄弟还有军医。”说着，便要掀开被子下床。
　　
　　罗蒹葭猛然抬头看向了褚威冷，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真的怕了自己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对任何事情都很克制的人，可在睡觉这件事情上，却觉得自己陌生极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半夜偷偷钻褚威冷的被窝，也没想到会抱着他睡。
　　
　　她怕自己在不清醒的时候又做出来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们二人如今的关系有些尴尬，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她心里想着和离，又日日跟褚威冷睡在一处，像什么样子呢？
　　
　　她相信，褚威冷说走就一定会走的，就如同上次一样。
　　可褚威冷受了那么重的伤，她又怎么能让他在这时离开呢。
　　万一路上一折腾，伤势更严重了怎么办？
　　
　　“那娘子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褚威冷想问，却没问出口。
　　
　　他不想逼她太紧。
　　且，他知道，跟她废话没什么用，说多了只会让自己生气心塞。
　　
　　做就好了。
　　所以，褚威冷废话也没多说，直接把罗蒹葭手中的东西抢了过来，扔到了里侧。
　　“既然娘子没那个意思，便回来睡吧。”
　　
　　果然，罗蒹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就妥协了，转身把铺在地上的凉席收到了一侧，上床去睡觉了。
　　
　　油灯熄灭后，褚威冷嘴角露出来一丝微笑。
　　
　　罗蒹葭则是叹了一口气，提醒自己晚上睡觉一定老实点，别碰到褚威冷了。
　　
　　罗蒹葭最近一直挺紧张的，今日又忙活了一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褚威冷回来了，她心中安定了几分，此刻松懈下来，便觉得困倦极了。
　　至于跟褚威冷之间的关系，她还没来得及想，便睡着了。
　　
　　褚威冷睡了一整日，这会儿精神得很，听着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微微有些诧异。
　　
　　他没料到罗蒹葭竟然睡得这么快。
　　
　　他还想跟她聊几句的。
　　
　　不过，罗蒹葭睡着之后确实乖巧很多。
　　
　　若说他这两个月牵挂最深的人是谁，那便是眼前这个姑娘了。
　　
　　虽说他刚刚嘴上说得轻巧，但实际上，在跟元合将军在树林中交战时，并没有那般简单。有几次，他险些被元合杀死。而在那冷箭射过来之时，他心头浮现的便是罗蒹葭那一张紧张的脸。
　　
　　他不能死，他得活着回来，他还没听到她说喜欢他，没跟他生个孩子。
　　
　　透过窗外微弱的月光，瞧着身侧朦胧的姑娘，闻着鼻间熟悉的桂花香，褚威冷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暖阳之中，心慢慢柔和下来，闭上眼，也渐渐睡着了。
　　
　　褚威冷昨日睡得多，第二日一早便醒了过来。
　　
　　醒过来之后，又盯着罗蒹葭看了许久。
　　
　　他躺太久了，伤势又没那么严重，过一会儿便起身了。
　　
　　他原打算穿好衣裳去外面走走的，然而，却看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小箱子。他走过去，看了看箱子，又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去衣柜里看了看……
　　
　　把屋里巡视了一遍，又在一旁的桌子上看到一张纸之后，褚威冷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昨晚罗蒹葭想去地上睡并不是跟他置气，是真的不想跟他睡在一处了。
　　
　　她把自己的衣裳都收拾好了，把他给的钱都放好了，一文钱都没花。
　　甚至，写好了和离书。
　　
　　她是真的想与他和离，而不只是说说算了。
　　
　　垂眸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和离书，褚威冷左手渐渐握成了拳。
　　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罗蒹葭，褚威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王兄还是猜错了，这个女人压根儿就不喜欢他，且，铁了心要与他和离。
　　
　　上次的事情，是他搞砸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定不会甩门就走，一定留下来与她好好说清楚。
　　
　　不过，想要和离？绝无可能！
　　他本想撕烂手中的这张纸，只可惜右手使不上劲儿，便把它团成了团。
　　
　　慢慢地，褚威冷坐回了床边。
　　
　　他得想想法子，怎么才能让罗蒹葭改变主意。
　　
　　他仔细想了想跟罗蒹葭相处的点滴瞬间，成亲之前的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模糊不清，他总觉得那个人跟现在的罗蒹葭不是同一个人。
　　
　　他能想到的便是几年前他回到家时开始。
　　
　　他感觉，罗蒹葭从一开始就很讨厌他。
　　越想，褚威冷越觉得罗蒹葭是真的想跟他和离。
　　
　　不过，也有一些事情让他觉得她未必是一定要跟他和离。
　　
　　比如，他裸着上身时，她有几次看着他的身体发呆，眼神中也流露出来痴迷的神色。
　　再比如，他若是做了对她好的事情，她会做许多好吃的东西来回报他。
　　
　　对于他的亲近，她偶尔也会紧张，脸红耳热。
　　像昨晚，他问她为何用桂花味儿的香膏时，他就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这样看来，他们二人的关系也不是完全没救。
　　
　　褚威冷托着下巴，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昨日他回来时，能感觉到罗蒹葭有时欲言又止。
　　这样看来，她想说的事情应该是与他和离吧。
　　
　　为何没说呢？
　　不仅没说，她还主动喂他吃饭，给他换药。
　　这期间，他也能感受到她的紧张和担忧。
　　
　　若一个女人打算和离了，还怎会为一个男人做这样的事情？
　　
　　她若是个柔软不能自理的女人便罢了，可她那力气比普通的男人都要大得多。人又非常有本事，很会赚钱。即便是没有男人，她一个人也能生存下来。
　　她又何须委曲求全讨好他？
　　
　　这般说起来，她若是真的想离开他，早就可以走了，那为何这么久都没走？
　　
　　思来想去，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褚威冷嘴角也渐渐扬了起来。
　　
　　她其实对他也并不是毫无感情的吧？
　　或者说，她对这个家还有眷恋。
　　
　　这样一想，褚威冷的心情又平复了许多。
　　
　　日久生情，来日方长，他就不信她不会改变主意。
　　
　　瞧着罗蒹葭皱了皱眉，似乎要转醒了，褚威冷迅速把身上披着的外套脱下来扔到了一旁，掀开被子躺了回去。
　　
　　过了片刻，罗蒹葭醒了过来。
　　
　　她这一觉睡得极好，梦里没再有那些鲜血淋漓的事情，轻松极了。
　　这会儿醒过来也觉得身上很是舒适。
　　转头一看，褚威冷好好地躺在她的身侧，而她与他之间有一个枕头的距离，她并没有越界，她便又放松了几分。
　　
　　见褚威冷脸色似乎有些红，罗蒹葭突然想起来，大夫昨日说要及时观察免得伤口感染发高烧，顿时紧张起来。
　　
　　她昨日倒是摸了几次，褚威冷没事，难不成一晚过去又发热了？
　　
　　罗蒹葭连忙把手伸到褚威冷头上探了探，又跟自己的额头比了比。
　　
　　还好，不热。
　　
　　罗蒹葭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有些不放心，又把手往里伸了伸，伸到褚威冷脖子里，摸了摸他脖子的温度。
　　
　　褚威冷原本就在装睡。
　　他本想装作刚醒过来，但没料到罗蒹葭突然摸了他的额头，他便继续装下去了。
　　可此刻脖子有些痒，他实在是装不下去了，便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瞧着自己的动作，罗蒹葭有些尴尬。
　　
　　她这会儿紧着里衣，侧过身去探的褚威冷的体温。
　　
　　褚威冷本已经想好要怎么跟罗蒹葭开口说话了，然而，一睁开眼，便看到了她里面形状奇怪的红色肚兜。
　　那肚兜布料似乎比她之前穿的要小一些，上面压根儿没遮住，红色的肚兜和白嫩的肌肤两厢对比，给人带来极大的刺激。
　　一大早就看到这样的情形，褚威冷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一处去了。
　　
　　至于嘴边想说的话，早就抛之脑后。
　　
　　两个人靠得这么近，罗蒹葭自然发现了褚威冷的眼神变化。
　　垂头看了看褚威冷视线所及之处，罗蒹葭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她裹了裹身上的衣裳，低声骂了一句：“流氓。”
　　
　　褚威冷见罗蒹葭脸色微红，轻咳一声，道：“咳，不及娘子。”
　　
　　罗蒹葭知道褚威冷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说她刚刚把手伸到他脖子上的事情。
　　
　　“我是在看看你发高烧了没有。”罗蒹葭解释。
　　
　　“哦，多谢娘子，那娘子摸完了吗？还要不要再往里摸一下？”褚威冷从善如流地答道。
　　
　　一听这话，罗蒹葭便知褚威冷是误会她了。
　　不过，这才短短一夜过去，她怎么感觉褚威冷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会真的烧糊涂了吧？
　　她刚刚也没发现他发烧啊。
　　
　　“不，不用了，我起床了。”
　　罗蒹葭从床上坐起来，快速穿好衣裳，出门去了。
　　直到走出房门，罗蒹葭感觉自己的脸还是热的，心如同不受控一般，跳个不停。
　　
　　褚威冷却一扫阴霾，心情愉悦极了。
　　明明就是喜欢他，还不承认，成天想着与他和离。
　　
　　罗蒹葭刚一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了在菜地那边忙活的赵氏。
　　
　　“蒹葭，你醒了，冷哥儿醒了吗，他身体如何？”赵氏急切地问道。
　　
　　“醒了，看起来挺好的，没发热。”罗蒹葭低声说道。
　　说完，便去一旁洗漱了。
　　
　　赵氏见儿媳神色怪异，脸有些红，本想多问几句的，但见儿媳似乎不想多说，便识趣地没多问。
　　
　　洗漱完回屋，罗蒹葭没敢往褚威冷那边看，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往脸上抹了一些水乳。
　　这些东西自然也是在春颜馆里买的。
　　
　　直到她收拾好，转身之际，这才发现异常之处。
　　
　　褚威冷明明刚刚就已经醒了，但现在却还没有一丝动静，是不是太不寻常了。
　　
　　她往床边一看，发现褚威冷正在床上躺着，神色间似乎有些痛苦。
　　
　　褚威冷见罗蒹葭看过来了，终于放心了，他原想着，她若是没发现他，他便咳嗽两声提醒她的。
　　这般被她率先发现，就自然多了，他也欣慰多了。
　　
　　果然，她还是关注他的。
　　
　　“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罗蒹葭走到床边，有些紧张地问道。
　　
　　褚威冷拧着眉，有些虚弱地说道：“没有，我挺好的。”
　　
　　罗蒹葭知道，褚威冷是个要强的性子。
　　受了那么重的伤昨日还一直安抚他们，说自己伤不重。
　　
　　“可是伤口疼？”罗蒹葭问。
　　
　　“还好，不是特别疼。”褚威冷又道。
　　
　　褚威冷都说疼了，看来是真的疼，罗蒹葭道：“我去找军医来看看。”
　　
　　褚威冷立马道：“不必。”
　　
　　“为何？你都伤成这样了。”罗蒹葭不赞同地道。
　　
　　“咳，丢人。”褚威冷神色有些不自然。
　　
　　“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罗蒹葭问。
　　
　　褚威冷见罗蒹葭是认真的，突然有些后悔装柔弱，不过还是继续道：“命。但为夫确实伤得不重。”
　　
　　罗蒹葭蹙了蹙眉。
　　
　　“你也知道，我曾经受过更重的伤。受伤之后有什么反应我心里清楚，且这次也没伤到要害，就是有些疼。这样是正常的。我堂堂一个七品武将，若是被人知晓因为伤口疼叫军医，得多丢人，往后还如何在军中立足？”褚威冷缓缓说道。
　　
　　罗蒹葭就这般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
　　
　　这眼神看得褚威冷越来越不舒服，恨不得下一刻就从床上下来，告诉她他身体好得很，这点伤都喊疼的话算不上男人。
　　
　　就在褚威冷想要坦白的时候，罗蒹葭终于开口了。
　　“那你先躺着吧，一会儿做好饭我给你端过来。吃完饭我去找军医，让他过来给你看看。”
　　
　　褚威冷听到这话张了张口想说话。
　　
　　“你不用担心，我不说你疼，就说我不放心，想让他过来给你检查检查。爹娘那边我也会帮你解释的。”
　　
　　“咳，多谢娘子。”
　　
　　“客气了。”罗蒹葭道，“对了，你早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是娘子做的，我都喜欢。”褚威冷快速答道。
　　
　　罗蒹葭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赵氏见儿子一直没出来，问道：“蒹葭，冷哥儿呢，咋还没出来？”
　　
　　罗蒹葭道：“娘，相公刚刚又睡了。我想着一会儿做好饭，端到屋里去。相公毕竟受伤了，来回走动怕是对身体不好。”至于褚威冷刚刚喊伤口疼，她一个字没多说。
　　
　　赵氏一听这话，觉得在理，便道：“还是你考虑周全，毕竟他伤得太重了。”
　　
　　说罢，赵氏去屋里看儿子了。
　　
　　罗蒹葭见天色尚早，便收拾了一番，出门去买肉了。
　　
　　褚威冷的胳膊受伤了，不能动，最好的法子便是吃些容易吃的东西。
　　面条的话，她得一筷子一筷子往他嘴里放，吃馒头饼的话还要加一些菜。
　　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包馄饨，一勺一勺去喂就好了，方便省事儿。
　　
　　早上的肉菜最新鲜了，如今战争刚结束，出门的人还不太多。
　　罗蒹葭挑了不少瘦肉、大骨头、排骨之类的，又买了两条鱼，一大堆新鲜的青菜。
　　
　　回去之后，赵氏和面、擀面皮做馄饨皮，罗蒹葭调馅儿。
　　
　　很快，罗蒹葭便把馄饨包好了。
　　
　　馄饨下锅之后，罗蒹葭拿过来四个碗，碗里放了一些紫菜和芫荽香葱，又放了一些调料。
　　
　　馄饨很快就熟了，一个个馄饨晶莹剔透的，透过皮子就能看到里面的肉团子，一看便让人觉得极有食欲。
　　
　　罗蒹葭把馄饨从锅里盛出来，上面滴了一些麻油。
　　
　　她先盛了三碗。
　　褚老大和赵氏的那两碗端到了堂屋，她则是端着一大海碗馄饨去了他们那屋。
　　
　　到了屋里之后，麻油的味道就传了出来。
　　
　　褚威冷醒了快一个时辰了，早就饿得不行，一闻到食物的香气，肚子立马不受控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也顾不得尴尬，眼睛直勾勾看着罗蒹葭手中的碗，问：“做的啥好吃的，这么香。”
　　
　　罗蒹葭把碗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道：“馄饨。”
　　
　　褚威冷知道这个碗是专属于自己的，只是他没想到罗蒹葭没端给他，而是放到了一旁，顿时有些失望。
　　
　　罗蒹葭放下碗，拿着杯子去外头打了一些水，先让褚威冷漱了漱口。
　　褚威冷刷牙的间隙，她端着盆子去厨屋舀了一些温水。
　　褚威冷漱完口，罗蒹葭便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褚威冷没想到罗蒹葭会这般细心地照顾他，颇有些受宠若惊。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褚威冷道。
　　不过，虽然嘴里说着这样的话，身体却没有任何的行动，很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给褚威冷擦了一遍脸，罗蒹葭正想洗一洗手中的布再给他擦一遍，这才发现布已经染黑了。
　　
　　瞧着布上面的颜色，罗蒹葭看了一眼褚威冷。
　　
　　褚威冷也瞧见了，有些尴尬，道：“最近受伤了，军中的人没娘子细心，没人给我擦脸。”
　　
　　听到这个解释，罗蒹葭没说什么，在盆里洗了洗手中的布，又给褚威冷擦了擦脸。
　　
　　擦了四五回，换了两回水，罗蒹葭终于把褚威冷的脸擦干净了。
　　
　　随后，罗蒹葭开始喂褚威冷吃馄饨。
　　
　　折腾了这么久，馄饨已经没那么烫了。
　　
　　罗蒹葭却怕他烫，给他吹了吹，这才往褚威冷嘴里送。
　　
　　褚威冷早就饿得不行了，恨不得抢过来罗蒹葭手中的碗，端起来就吃。
　　不过，为了他长久的幸福，他忍住了。
　　
　　罗蒹葭刚刚吹完，正想往褚威冷嘴里送，就见褚威冷的头伸了过来，一口把馄饨吞进了口中。
　　
　　他二人本就距离不到半米远，这会儿褚威冷往前探头，他们就离得更近了，近到褚威冷一抬头就差点跟罗蒹葭碰到一起。
　　
　　罗蒹葭看着面前这一双眼睛，感觉呼吸一滞，手里的碗晃了一下，险些没端稳。
　　还好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拖住了她。
　　
　　罗蒹葭感觉手上的温度过高，连忙端着碗缩了回来。
　　
　　瞧着褚威冷的神情，见他要开口，罗蒹葭怕他又说出来那些让人难以回答的调侃话，连忙拿起来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边的汤汁，挡回去他想说的话。
　　
　　“多着呢，够吃的，你不用那么着急。”
　　
　　褚威冷确实想说几句的，但，帕子放到嘴边的那一刻，他想说的所有的话都消失不见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嗯。”褚威冷囫囵咽下嘴里的馄饨。
　　
　　直到吃了两三个，褚威冷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也能好好品尝一下面前的馄饨了。
　　
　　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没让他失望。
　　只要是罗蒹葭做的，就没有不好吃的。
　　他虽说也在外头吃过馄饨，但却没有一个像今日吃到的这般好吃。
　　
　　肉非常的嫩滑，味道也极好。
　　一碗三十几个馄饨，不一会儿就被褚威冷吃光了。
　　就连里面的汤水也被他喝得干干净净。
　　
　　罗蒹葭又去给他盛了第二碗。
　　馄饨在锅里不凉，但是却坨在一起了。
　　褚威冷也不在意，吃得很是开心。
　　
　　吃了两碗之后，褚威冷终于吃饱了。
　　
　　赵氏知晓儿媳要喂儿子吃饭，她吃过之后，就赶紧过来替儿媳了。
　　
　　褚威冷得知罗蒹葭怕他的饭冷了才先喂他，自己还没吃饭，很是内疚，道：“下回你吃完饭我再吃，我不怕凉。”
　　
　　罗蒹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道：“好。”
　　
　　待她吃完饭收拾好准备去军营时，军医却自己过来了。
　　
　　“将军嘱我过来瞧瞧褚大人伤势如何。”
　　
　　“您请。”罗蒹葭把人请到了屋里。
　　
　　军医把褚威冷的纱布拆开，看了看伤口，欣慰地道：“褚大人身体真好，恢复的不错。”
　　
　　听到这话，罗蒹葭放心了几分。
　　
　　“只是这几日还要记得，不要碰水，也尽量别吃辛辣的食物，记得及时换药……”
　　
　　军医如同昨日一般，又说了许多注意事项。
　　
　　说罢，军医也没在家里待太久，连忙回军营复命去了。
　　
　　军医走后，得知儿子身体在渐渐恢复，没什么大碍，褚老大和赵氏就放心多了。
　　
　　如今战事已经结束，宵禁这几日也要放开了，他们便想着要继续赚钱忙铺子里的事情了。
　　罗蒹葭给褚威冷递了一本兵书，也出去跟褚老大和赵氏一起商量食材的事情。
　　
　　外头讨论得热火朝天，屋里却冷冷清清的。
　　起初褚威冷还能看看书，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准备下床出去走几步，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刚刚军医换药时把他的里衣脱掉了，此刻他赤、裸着上半身。
　　
　　他先把里衣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过来，慢慢地套在身上。
　　原本很简单的动作，如今因为他右手和胸口受伤，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倒也不是穿不上。
　　
　　费劲儿地把左边的袖子套上之后，褚威冷听到屋外传来了罗蒹葭的笑声。
　　也不知他娘说了啥，惹得她这般开心。
　　
　　他倒是极少看到她笑，也极少听到她的笑声。
　　这声音还怪好听的。
　　只是，多半这事儿与他无关，应是与铺子有关。
　　
　　褚威冷心里突然就有点不得劲儿。
　　再看穿了一般的衣裳，受伤的右手，就更不得劲儿了。
　　她啥时候能对他这样笑？
　　
　　这般一想，褚威冷又脱掉了刚刚费劲儿穿了一半的里衣，躺回去，扬声道：“娘子！”
　　




108.  废物   当个废物也不错。

　　
　　赵氏正跟罗蒹葭说着从别处听来的新鲜事儿, 便听到了儿子的声音，她连忙跟儿媳道：“蒹葭，你快去看看, 冷哥儿叫你呢。”
　　
　　罗蒹葭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 道：“哎，好。”
　　
　　说罢, 罗蒹葭朝着屋里走去。
　　
　　走到床边时，褚威冷晃了晃手中的里衣。
　　
　　罗蒹葭垂眸看了一眼褚威冷手中的里衣, 又看了看褚威冷看似尴尬的眼神。
　　一瞬间, 她似乎明白了褚威冷的意思。
　　垂眸, 又看了一眼有些泛黄的里衣。
　　
　　褚威冷的衣服一直都是他自己洗, 现在他受伤了，也就不能洗了。
　　所以, 这是想让她给他洗衣服又不好意思说？
　　
　　只要不是贴身私密的衣裳，罗蒹葭觉得，赵氏年纪大了, 她给他洗洗也无妨。
　　想到这里，罗蒹葭接过来褚威冷手中的衣裳, 甚是贴心地道：“往后你把要洗的衣裳放到旁边的竹筐里就行。”
　　
　　褚威冷见罗蒹葭把他衣裳接过去了, 还以为她懂了他的意思, 没想到接下来就听到了她这般说。
　　顿时就怔住了。
　　
　　见罗蒹葭欲拿着里衣转身离去, 他连忙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罗蒹葭停下脚步, 疑惑地看向了褚威冷。
　　
　　这还是褚威冷第一次握住罗蒹葭时没被她反抗。
　　从前还不觉得, 这会儿只觉手掌下的手腕皮肤细嫩, 柔弱无骨，像是摸到了一块上好的绸缎，又像是嫩滑的豆腐一般。
　　
　　握着握着, 褚威冷的手忍不住往下滑去，想要握握那只白嫩的手。
　　
　　就在这时，罗蒹葭开口了。
　　
　　“相公？”
　　
　　这一声称呼成功地把褚威冷的神叫了回来。
　　
　　“咳，我不是想让娘子帮我洗衣裳。”褚威冷道。
　　
　　罗蒹葭脸上流露出来疑惑的神情，问：“那你是何意？”
　　
　　瞧着罗蒹葭的眼神，褚威冷喉结微动，终于还是说出来自己的诉求。
　　
　　“咳，我的手不太方便，娘子能帮一帮为夫吗？”
　　
　　这是要让她帮他穿衣裳的意思？
　　罗蒹葭终于明白刚刚褚威冷脸上的尴尬是何意了。
　　想他一个威风凛凛的武将，如今受了伤，不能自己吃饭不能自己穿衣，想必心中很是难过吧。
　　
　　罗蒹葭看了看手中微微泛黄的里衣，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褚威冷本是满怀期待，但此刻一颗心渐渐往下沉去，眼中的光芒也渐渐散去。
　　
　　须臾片刻，他眼前又重新出现了一片雪白的颜色。
　　
　　见褚威冷在发呆，罗蒹葭提醒：“抬胳膊。”
　　
　　褚威冷瞥了一眼崭新的衣裳，眼中的光又重新回来了：“这是娘子给为夫新作的？”
　　
　　罗蒹葭解释：“不是，是娘做的。刚刚那件脏了，先穿这件吧。”
　　
　　褚威冷有些失望，又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发现了衣裳的不同之处。
　　不对，这不是他娘做的，他娘从不会在衣裳上面绣花。
　　
　　所以，这是罗蒹葭做的，但她不好意思承认？
　　
　　一想到这一点，褚威冷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花边也是娘绣的？”褚威冷指着里衣的花边问道。
　　
　　听到这话，罗蒹葭脸色有些不自在，小声道：“不是，是我绣的。”
　　
　　这花边确实是罗蒹葭绣的。
　　但她之所以绣花边，是为了练手。
　　她绣工一般，想着拿着什么布料练练手，便随手拿了褚威冷的里衣。
　　
　　听到罗蒹葭承认了，褚威冷很是开心。
　　所以，他猜对了，这里衣肯定是罗蒹葭做的，她就是不好意思承认。
　　
　　罗蒹葭把崭新的里衣展开，准备往褚威冷身上披去。
　　她从未服侍人穿过衣裳，也不知该怎么做，便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
　　
　　见褚威冷似笑非笑的神情，罗蒹葭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只是，拿他衣裳练手这种事情她也不太好意思说，便没再解释什么。
　　
　　褚威冷心情极好，配合得穿衣裳。
　　
　　罗蒹葭先把里衣披在褚威冷身上，随后把他左胳膊抬了起来，把袖子往里面套。
　　
　　褚威冷左边胳膊没受伤，比较好穿，右边比较难穿。
　　
　　罗蒹葭把套在褚威冷脖子上的那条带子拿了下来，轻轻托着他的右胳膊，慢慢把袖子套上。
　　
　　整个过程中，两个人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两边的袖子套好，便要系腰上的带子了。
　　两个人便靠得更近了些。
　　
　　等快系好带子时，罗蒹葭抬头看了褚威冷一眼。
　　
　　却见褚威冷一直在盯着她，那眼神中的神色复杂难辨。
　　像是……要把她看透了一般。
　　
　　罗蒹葭心里骤然一紧，手上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柔，没控制好力道，用力了一些。
　　
　　“嘶！”
　　
　　直到褚威冷痛苦地蹙了蹙眉，罗蒹葭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竟然使劲儿扯了扯带子，系得紧了些。
　　
　　而褚威冷胸前有伤口，这一举动便触到了他的伤口。
　　
　　听到褚威冷痛苦的声音，罗蒹葭手哆嗦了一下，连忙松了松带子，垂头，道：“抱……”
　　话还没说完，头就跟褚威冷的碰到了一起，鼻尖也轻触了一下。
　　
　　“抱歉。”
　　罗蒹葭快速系完带子，往后退了两步。
　　
　　随后，拿起来一侧褚威冷的里衣，在褚威冷开口前，快步离开了厢房。
　　
　　关上房门之后，罗蒹葭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燥热也散去了不少。
　　
　　她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眼神中有些许茫然。
　　也不知褚威冷怎么回事，她总感觉自从这次从战场上回来，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从前他极少会主动跟她说事，或者唤她，这次却时不时叫她一声。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越发近了些。
　　她不知自己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有时觉得很是烦躁，有时又滋生出来一丝别的情绪。
　　
　　罗蒹葭紧了紧手中的里衣，垂眸，敛了敛眼中的情绪，朝着井边走去。
　　
　　屋内，褚威冷仍旧保持着刚刚罗蒹葭离去的姿势。
　　要说哪里不同，便是他伸出来食指不停地摸着自己的鼻尖，嘴角流露出来一丝浅浅的笑意。
　　
　　褚威冷的里衣虽常常洗，但他活得比较糙，衣服洗得也不干净。
　　如同上次给褚威冷洗衣裳一样，罗蒹葭先把这件里衣放到盆里泡了一下。
　　
　　这次她没再用草木灰。
　　
　　要说跟女主离得近有什么好处的话，那便是方便了很多。
　　比如，化妆品，比如洗护用品。
　　
　　罗蒹葭刚泡好，便见褚威冷披着外衣从屋里出来了。
　　
　　赵氏瞧着儿子穿着她新作的里衣，很是开心，笑着说：“还别说，这衣裳上面绣一些花纹，看上去比从前值钱了几分。还是蒹葭细心。”
　　褚威冷瞥了一眼蹲在井边给他洗衣裳的罗蒹葭，道：“多谢娘子。”
　　
　　罗蒹葭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这衣裳有些肥了，你最近清减了不少，得多吃些。”赵氏又道，“你中午想吃啥，一会儿让蒹葭给你做。”
　　
　　“娘子做什么都行，我都爱吃。”
　　
　　赵氏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媳，笑着说：“好好。”
　　
　　一上午，褚威冷就搬了个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褚老大在墙边的菜地里锄草，赵氏和罗蒹葭忙着做吃食。
　　
　　到了中午，罗蒹葭又去喂褚威冷吃饭。
　　
　　褚威冷从有记忆以来就没过过这样的日子，他一直觉得，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太过没有志气。
　　
　　而如今，过了几日后，突然觉得，这种废物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日子就这么过着，约摸过了十日左右，那位跟褚威冷关系极好的王公子来了褚家。
　　
　　褚威冷受了这么重的伤，军营里每日都会有军医来给他把脉，王将军也会遣人时不时送些东西过来。
　　王公子倒是第一次来。
　　
　　这位王公子看起来跟从前似乎不太一样了，虽如之前那般爱开玩笑，但却稳重了许多。
　　
　　他人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不少食材。
　　就差直接说是来蹭饭的了。
　　
　　如今王青珏算是铺子的老板之一，大家都亲近了不少。
　　一见到他，赵氏和褚老大就热情地把他迎了进来。
　　
　　简单说了几句之后，赵氏和罗蒹葭便去厨屋忙了，褚威冷则是和王青珏在一旁聊天。
　　“褚兄这回算是立了大功了。等元合抵达京城，估摸着你的嘉奖也就下来了，恭喜褚兄了，这次定能高升几级。”
　　
　　褚威冷道：“嘉奖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只希望边疆能安稳几年。”
　　
　　王青珏笑着说：“有褚兄在边关镇着，谅他东继国短期内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说了几句之后，王青珏看了一眼褚威冷吊起来的胳膊和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关切地问：“你这伤势究竟如何了？”
　　随后又解释道：“这几日我一直在营中忙着，也没来得及看你。不过我日日都有问胡军医，听他说你的伤势恢复得极好。”
　　
　　褚威冷道：“嗯，恢复得还不错，伤口已经愈合了，这几日没再裂开，估摸着再过半个月就能回营中了。”
　　
　　王青珏放心地道：“那就好。”
　　
　　不多时，厨屋那边传来了食物的香气，王青珏闻到香味儿，顿时没了说话的欲望，眼神时不时往厨屋那边看去。　
　　
　　今日王青珏带来了两块豆腐，那位王将军最近又送了不少肉，吃都吃不完，罗蒹葭便打算炸一些豆腐丸子。
　　
　　她先把肥瘦相间的肉切碎，又加入了一些调料和葱姜末。随后，往肉馅儿里打入一个鸡蛋，又往里面加入搅碎的豆腐，把这些食材混合在一起搅拌均匀，再加入一些淀粉。
　　锅里倒入油，油温适中时，把馅料弄成一个个圆球状，放入锅里。
　　
　　丸子下锅没多久，香味儿就飘出去了。
　　
　　约摸过了一刻钟左右，王青珏终于坐不住了，道：“褚兄既然受伤了就好好歇着吧，我去厨屋看看要不要帮忙。”说完，不等褚威冷拒绝，便朝着厨屋走去。
　　
　　褚威冷：……
　　说好的来探望他的呢？
　　
　　




109.  提醒   不要被某些人的表象迷惑。

　　莫说王青珏, 其实褚威冷早就坐不住了。
　　只不过碍于客人在这里，他不好意思说罢了。
　　
　　而王青珏刚出去，他紧跟着出去似乎也不太好。
　　
　　纠结了许久, 约摸过了不到半刻钟左右, 褚威冷也去了厨屋那边。
　　
　　他刚出了屋门，便听到厨屋那边传来了王青珏的赞美声。
　　
　　“哇, 真好吃啊，嫂子是怎么做的, 里面放了什么？”
　　“肉和豆腐。”
　　
　　“外焦里软, 既有豆腐的味道, 又有肉的香味儿, 这味道真的绝了！”
　　……
　　
　　听到王青珏的声音，褚威冷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咕叫了起来, 脚下的步子也比刚刚快了许多。
　　
　　豆腐丸子不大，王青珏几乎是一口一个，他正吃着呢, 就见褚威冷也出来了。
　　
　　“褚兄，外头风大, 你不如回屋等会再来。”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逐客。
　　他好像是主人, 而对方是客人吧？
　　褚威冷脸有些黑。
　　
　　“王兄多虑了, 我穿得多, 不冷。”
　　
　　说话间, 罗蒹葭把剩下所有的丸子都炸好了。
　　她一扭头, 便看到褚威冷站在门口, 正盯着盆里刚刚炸好的丸子看。
　　
　　最近她一直喂褚威冷吃饭，他一个眼神她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看这样子，应该是饿了, 想吃丸子了。
　　
　　罗蒹葭知晓他胃口大，便擦了擦手，如同往常一样，夹了一个丸子，放到了褚威冷嘴边。
　　见她如此举动，褚威冷顿时心情愉悦，张开嘴吃了起来。
　　
　　这一幕，却让站在身后的王青珏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以至于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罗蒹葭转头准备再去给褚威冷夹丸子的时候，发现了王青珏震惊的神色。
　　
　　从前家里没外人，罗蒹葭喂褚威冷也就没觉得太尴尬，这会儿突然被外人看到了，她多少也有些不自在。
　　不过，谁让褚威冷受伤了不方便呢，她这也是不得已。
　　而且，以褚威冷的性格，应该不喜欢让下属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吧。
　　
　　“抱歉，王公子，我家相公受伤了，手不太方便。”
　　
　　听到这话，王青珏终于有了动作，他扭头看了一眼罗蒹葭，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褚威冷。
　　
　　他是伤了右侧的胳膊，又不是两个胳膊都受伤了。
　　他怎么记得，褚威冷刚受伤的那几日，在军营养伤时就是自己吃饭的呢？
　　他什么时候左手也不能动了？
　　
　　看完褚威冷完好无损的左手，王青珏抬头看向了褚威冷的眼睛。
　　
　　王将军是为了显示自己重视褚威冷，给监军做样子，且他知晓褚威冷要升官了，巴结他，才把褚威冷受伤的事情说的比较重。
　　明明在军营的时候，褚威冷很讨厌王将军的做法，对此表示过强烈的不满。
　　怎么回家之后反倒是一脸享受呢？
　　
　　只见褚威冷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倒是极为自然地说道：“让王兄笑话了，我手不太方便，这些日子多亏娘子照顾了。”
　　
　　脸皮也忒厚了些！
　　
　　王青珏捡起来掉在地上的筷子，擦了擦手，本想再拿一双新筷子的。
　　
　　但，转头看到褚威冷一脸享受的模样，他故意没用筷子，用手拿丸子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时不时看看褚威冷的左手，再看看罗蒹葭。
　　只可惜，罗蒹葭一直专心地照顾褚威冷，压根儿没给他一个眼神。
　　
　　唉，枉他一直觉得罗蒹葭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怎地在这件事情上看不清楚呢？
　　褚威冷身强力壮，恢复能力极强。
　　此刻他脸色红润，两腮还长了不少肉，若不是吊着胳膊，压根儿看不出来生病受伤，怕是现在一个人能打他三五个不是问题。
　　
　　也不知，她究竟是看不清楚呢，还是不愿看清楚……
　　
　　他早就说过了，罗蒹葭对褚兄绝非没有情意。
　　说不定是人家小夫妻间的情趣。
　　
　　一想到这种可能，王青珏突然有点酸了。
　　他来到边关许久，也很久没跟女子亲近过了。
　　
　　罗蒹葭喂了褚威冷十来个丸子后，褚威冷看出来厨屋这边比较忙，便没有添乱，道：“娘子先做饭吧，为夫和王兄去院子里吃。”
　　
　　“那你……”罗蒹葭垂眸看了一眼褚威冷的手。
　　
　　“没事，为夫虽然左手不能使筷子，但可以捏着吃。”褚威冷道。
　　
　　罗蒹葭终于看到了王青珏的动作，道：“也行，那你小心些，别碰到伤口了。”
　　
　　“多谢娘子关心，为夫记住了。”
　　
　　王青珏虽鄙视褚威冷装弱的行为，但还是自觉捡了一大碗丸子，端到了外面石桌上。
　　
　　一到了外面，罗蒹葭看不到的地方，褚威冷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动作那叫一个轻快迅捷，眨眼间碗里的丸子就少了两三个。
　　
　　王青珏也顾不得说他了，连忙吃了起来。
　　
　　褚老大瞧着儿子和客人的样子，笑着劝道：“慢些吃，慢些吃，厨屋还有。”
　　
　　炸完豆腐丸子，罗蒹葭刚刚切好的肉片也腌制好了，她往里面放了一些红薯淀粉搅拌均匀，油烧到六成热左右时，下入肉片。
　　炸好之后，捞出来，再炸一遍。
　　
　　不多时，小酥肉出锅了。
　　
　　赵氏连忙盛出来一盘子，端到外面给儿子和王公子吃。
　　
　　她刚出来，便看到儿子手甚是灵活的样子，一会儿吃个丸子，一会儿喝口茶。
　　初时，她还怔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不过，她装作没看到，把小酥肉端了过去。
　　
　　“王公子，快尝尝吧，我家儿媳刚刚炸出来的新鲜吃食。”
　　
　　还没吃，光是闻到味道，王青珏便觉得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出来。
　　
　　“好香啊。”
　　王青珏不自觉吸了吸鼻子，随后，直接伸手接了一个塞到了嘴巴里。
　　吃到嘴里之后，顿时睁大了眼睛，他没来得及说话，又快速捏了两个塞到了嘴里。
　　
　　“这是炸的肉片吗？真好吃，酥，又不是很烂。肥，但又不腻。”王青珏道。
　　
　　见状，褚威冷也没再客气，伸手捏起来肉吃了起来。
　　果然，一如既往地好吃，肉又嫩又滑，想必里面还加了鸡蛋。
　　
　　“对，是肉片，叫酥肉。”赵氏见客人和儿子爱吃，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去。
　　
　　“跟嫂子说，真是太好吃了，太香了。”王青珏一边吃一边夸赞。
　　
　　“好嘞，您爱吃就好。”赵氏笑着道。
　　随后，她转身去了厨屋。
　　
　　罗蒹葭听说王青珏爱吃，见一旁还有许多肉，便又去切了一些肉片，搁在一旁腌制了。
　　
　　有客人在，总不能让客人只吃油炸的丸子和酥肉，再说了，家里如今食材是真的多，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
　　
　　接下来，罗蒹葭开始做菜了。
　　
　　鱼有两条，一条做了清蒸鱼，一条和粉条一起炖了吃。又做了红烧肉、鱼香肉丝、辣椒炒肉，栗子鸡。素菜的话炒了酸辣土豆丝、醋溜白菜等等。还把白菜粉条和刚刚炸好的丸子、酥肉烩在一起炖了。
　　
　　最后，罗蒹葭烧了一个汤。
　　
　　因着油炸的东西不少，她今日便烧了一个清爽可口的西红柿豆腐汤。
　　
　　西红柿、豆腐切成丁。
　　锅里放入油，油热了放西红柿丁，炒成糊状，锅里倒入水。
　　水煮沸了之后放入豆腐，豆腐煮个差不多的时候，下入面水。
　　
　　最后，开锅之后放入调料。
　　
　　虽然饭前吃了不少油炸的丸子和小酥肉，但那些显然不够褚威冷和王青珏二人吃的，那些更像是饭前的开胃菜一样。
　　
　　所有的菜上上去之后，他们二人又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不同的是，王青珏是自己夹菜吃，褚威冷则是由罗蒹葭喂。
　　
　　见他们二人的举动，王青珏鄙视地看了褚威冷一眼，又快速把注意力放在了吃食上面。
　　虽然一开始觉得褚威冷装可怜有些卑鄙，渐渐看习惯了也就没感觉了。
　　
　　罗蒹葭看着吃的干净的盘子，心中猜测，是不是无论她做多少吃的，这两个大胃王都能吃完。
　　
　　饭后，褚威冷和王青珏坐着说话，罗蒹葭赵氏去厨屋收拾。
　　
　　收拾好厨屋之后，罗蒹葭把之前腌制好的小酥肉开火炸了一下，放在一旁。
　　
　　等到王青珏要离开时，罗蒹葭把刚刚炸好的小酥肉用油纸包了起来，递给了他。
　　
　　王青珏见罗蒹葭还给他准备了这么多吃食，立马感动得不行，回头看着红光满面的褚威冷，意味深长地说道：“嫂子真是人美心善，只是，莫要被某些人的表象给骗了。”
　　
　　罗蒹葭看懂了王青珏的眼神，他这是意有所指，指的人便是褚威冷。
　　
　　只是她着实想不到褚威冷有什么可骗她的，又为什么骗她。
　　
　　“咳，时辰不早了，王兄快些回军营吧。”褚威冷适时地提醒。
　　
　　瞧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王青珏叹了叹气，佯装生气道：“哎，有些人不欢迎我啊，我还是别讨人嫌了，再见！”
　　
　　等把王青珏送走，罗蒹葭又回头看了褚威冷一眼。
　　
　　褚威冷怕被她戳穿，便道：“娘子，我伤口有些疼，要不你一会儿帮我看看裂开了没有。”
　　
　　想到今日因着王青珏的到来，褚威冷出来的时辰有些长，便连忙扶着他，道：“那快些回去吧。”
　　
　　直到回屋后，检查了身体，没有什么伤口，罗蒹葭这才放了心。
　　
　　后半晌，褚威冷在屋里休息，罗蒹葭去跟赵氏和褚老大商议了一下。
　　如今距离战事结束已经半个多月的时间了，城里宵禁也解开了，人们渐渐开始出来活动。
　　外头已经安全了，褚威冷的伤也渐渐恢复过来，且他们在家闲了几个月了，也该活动活动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赵氏和褚老大的一致赞同。
　　
　　他们憋在家里这段时间把之前王青珏让人送过来的竹子全都做成了竹签子，已经攒了上万根。
　　今日准备一些料、明日再去买些食材就可以开张了。
　　
　　不过，铺子已经很久没用过，想必里面比较脏，得打扫打扫，三人随后便去了铺子里。
　　
　　到了铺子之后，却发现铺子非常干净，原来袁叔和李婶儿见旁边有开张的，便想着铺子兴许最近也要开张，就日日打扫好准备着。
　　
　　听说明日就要开张，二人都非常激动。
　　
　　“也不知道明日开张还有没有客人来吃饭。”赵氏说道。
　　虽然她知道自家儿媳做的饭好吃，但同时也担心长时间不开张，客人会被别的吃食吸引去了。
　　
　　李婶儿笑着说：“肯定有，最近有不少人来问过了。”
　　
　　听到这话，赵氏眼睛亮了起来，拉着李婶儿问了问。
　　
　　三人在铺子里待了一会儿，又去街上买了一些香料便回去了。
　　
　　回家后，吃晚饭时，赵氏把明日开张的事情告诉了儿子。
　　
　　一刹那，褚威冷心头掠过一丝失落。
　　
　　这十来天，罗蒹葭一直在照顾他，他感觉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拉近了一些。
　　若是明日罗蒹葭就去铺子里了，会不会她又缩回去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又退回到原点？
　　
　　这般一想，褚威冷便做了一个决定，他明日也要跟着去！
　　




110.  后悔   熟悉的客人。

　　第二日, 当褚威冷提出来要跟着去的时候，被全家人都拒绝了。
　　褚威冷有伤在身，连吃饭穿衣都得让人服侍, 去铺子里的话岂不是会累着？
　　昨日他还说伤口似乎有裂开的迹象, 可不能累着了。
　　
　　瞧着三个人离去的背影，褚威冷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装弱是不是装的有点过分了。
　　以至于他现在就算是说自己伤势没问题, 也没人相信了。
　　
　　果然如李婶儿所说，他们一到铺子里便有人过来问了, 得知他们今日要开张, 那人开心地离开了。
　　
　　等到后厨准备好调料锅底, 打开门准备营业时, 门口立马进来几个等了许久的人。
　　赵氏笑着把人迎了进来。
　　
　　“老板娘，你们终于开张了, 我们等你们开张可是等了许久了。”
　　“都怪这该死的东继国的贼人，要不然咱们就能日日吃到这等美食了。”
　　
　　“可不是么，多亏了咱们那位褚大人, 把那贼人的头子给抓到了。”
　　“是啊，没想到褚大人竟然这么厉害。”
　　
　　“人家之前大比武可是头名, 能不厉害么。”
　　“竟还有这样的事儿,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我以为这位褚大人是突然冒出来的人物呢。”
　　
　　“不不, 我听说褚大人来这边几年了。”
　　“是么, 老兄, 看来你知道不少啊, 快跟我讲讲。”
　　
　　……
　　
　　听着众人议论自己儿子，褚老大和赵氏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去。
　　
　　到了后厨，赵氏把刚刚听到的话说给了罗蒹葭听。
　　
　　罗蒹葭听后, 瞧着赵氏欢喜的模样，道：“娘，既然第一日开张，不如给大家一个优惠，打八折吧？”
　　
　　听到这个决定，赵氏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同意下来。
　　人呐，一旦心情好了，很多事情就很好说话。
　　
　　外头吃饭的客人听到老板的这个决定，发出了欢呼声，并决定再多吃些，毕竟折扣并不是日日都有。
　　赵氏见客人又去点了不少，对自家儿媳的决定佩服不已。
　　
　　罗蒹葭可没想到这一层，她只是看赵氏因客人夸儿子开心，所以才做出来的打折的决定，这倒是误打误撞增加了销量。
　　
　　这一上午，倒是比之前还要热闹些，屋里都坐满了人。
　　
　　等到忙活完这一阵子人多的时候，罗蒹葭做了一些串儿，赵氏拿着回家给儿子送去了。
　　
　　给儿子送过去之后，赵氏也没歇着，立马又回来了。
　　铺子里还有不少客人，今日的生意也格外好，她可不能耽搁了生意。
　　
　　褚威冷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突然感觉有些孤零零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想着，要不，还是跟罗蒹葭坦白吧，不装了。
　　
　　因着今日人比较多，大家都比较累，赵氏便决定今日不做饭了，煮了一些菜，又烤了些饼子带回去。
　　回去后，他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起来今日铺子里的事情。
　　
　　褚威冷全程埋头吃饭，都没有插话的空。
　　
　　等到吃完饭，他们又在一起算了算钱，今日赚的钱竟然跟之前最高的时候差不多，竟然快要达到三两银子了。
　　
　　这让赵氏和褚老大都笑得合不拢嘴。
　　
　　罗蒹葭稍微矜持些，不过，眼角眉梢也难得染上了一丝笑。
　　昏黄的油灯下，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数完钱，时辰也不早了，众人便散去了。
　　
　　许是许久没活动过了，今日罗蒹葭格外累，回屋之后，她便拿了衣裳，去隔壁沐浴了。
　　按照她的习惯，她本是洗完澡就要洗衣裳，但最近她要给褚威冷洗，便会等着他洗完再一起洗。
　　
　　初时，褚威冷伤势比较重不能洗澡，后来他慢慢地可以了。
　　洗澡的事情比较私密，褚威冷没好意思提让罗蒹葭给他洗澡，罗蒹葭也就没说。
　　
　　罗蒹葭坐在等褚威冷。
　　只是等着等着，她便觉得有些困了，磕头打盹儿的，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过了一会儿，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就趴在了桌子上。
　　
　　褚威冷回来时，看到的便是罗蒹葭紧着里衣，趴在窗边的桌子上睡着了。
　　窗外时不时吹进来一丝风，吹得她头发舞动起来，白色的里衣时不时贴在身上，能隐约看到里面穿的肚兜的颜色。
　　因着刚刚沐浴完，罗蒹葭的脸嫩嫩的，仿佛能掐出来水，又微微泛着红润。
　　
　　这画面，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挠得褚威冷心里痒痒的。
　　
　　如今已经是八月初，若在褚家村那边，还有夏季的余温的，但在边关，早晚已经很凉了。
　　
　　见罗蒹葭微微蹙了蹙眉，不知是疲惫还是觉得冷，褚威冷突然有一丝心疼。
　　
　　褚威冷把吊在脖子上的带子拿下来，一只手扶住罗蒹葭的背部，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轻轻地把她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了床上。
　　随后，扯过来一旁叠放整齐的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这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做得非常流畅，丝毫看不出来褚威冷伤势极重的模样。
　　
　　罗蒹葭这一夜睡得很舒服。
　　醒来时，她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想起自己昨晚好像是一直在等褚威冷洗澡，等着等着……好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所以，她是怎么回床上的？
　　
　　她感觉似乎是被人抱到床上的。
　　刚这么一想，又快速否定了这个可能。
　　不可能的，她不是被人抱床上的，褚威冷受伤了，他不可能抱她的。
　　
　　那就是她想多了？
　　正想着呢，褚威冷醒了。
　　
　　罗蒹葭想了想，问道：“我昨晚是怎么到床上睡的？”
　　
　　褚威冷虽然早就想着要坦白自己的伤势了，但在面对罗蒹葭时，还是不敢说出来。
　　他怕说出来之后，罗蒹葭会想到之前他让她喂饭、穿衣的事，会更加厌恶他。
　　“昨日我沐浴完回屋就看到娘子已经躺在床上了。”
　　
　　听到这个回答，罗蒹葭仔细盯着褚威冷看了许久，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便道：“哦，好的，知道了，谢谢相公。”
　　
　　“娘子客气了。”
　　
　　说完此事，罗蒹葭便去洗漱了。
　　
　　一推开门，迎面就吹来一阵冷风，罗蒹葭连忙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若说来到这个时空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夏天便算是一个。
　　不管是春夏秋冬，男女都穿着长袖，在褚家村时，夏天很是难熬。
　　而来到这边，她还没感觉到夏天来到，眨眼间便觉得冬天要来了。
　　
　　洗完，罗蒹葭去做早饭了。
　　
　　吃早饭时，赵氏道：“真希望今日也跟昨日一样人多才好。”
　　
　　褚老大笑呵呵地道：“是啊，人多了好。”
　　
　　“就是人太多了有点累，有点忙不过来。”赵氏笑着说了一个甜蜜的烦恼。
　　
　　罗蒹葭道：“若是接下来人都这么多，咱们到时候再请个人来帮忙。”
　　
　　请个人也费不了多少钱，赵氏也不在意这些小钱了，道：“也行。”
　　
　　接下来两三日，铺子里的人都不少，罗蒹葭在思考要不要找个人来帮忙了。
　　不过，这人选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她决定再看几日，如果接下来还这么多人，她便在休息的时候招人。
　　
　　褚威冷如今身子还没好利索，王将军那边又似是不想他那么快回去，他便不好去军营。
　　之前家里有三个人，还能热闹些，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便有些无趣了。
　　
　　这日，瞧着天边的晚霞，褚威冷决定去铺子里看看了。
　　
　　赵氏见儿子来了，紧张得很，连忙问他累不累，伤口疼不疼。
　　
　　见儿子似是无碍，这才放心了几分。
　　加之铺子里的客人多，便无暇顾及儿子，去招呼客人了。
　　
　　褚威冷四处环顾了一眼，顾客确实很多。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铺子里帮忙了，很是熟悉，立马就开始帮着点菜、收钱、收拾桌子。
　　
　　赵氏一开始还不让儿子干，随着客人越来越多，便没精力去管了。
　　不过，她在忙着的同时也一直关注着儿子这边。
　　见儿子没什么异状，便放心了。
　　
　　等人渐渐少下来，褚威冷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来到了铺子里。
　　
　　王青珏已经馋麻辣串很久了，听仆人说铺子开张了，忙完军营里的事情就过来了。
　　瞧着褚威冷吊着胳膊在铺子里忙活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褚兄，身残志坚啊！”王青珏笑着调侃他。
　　
　　褚威冷瞥了他一眼，把他招呼到一张干净的桌子上。
　　“吃什么自己去选吧。”
　　
　　王青珏可不会客气，他来这里就是要吃东西的，他一口气点了三十串，素的十串，肉的二十串，又点了几个饼。
　　
　　点完之后，就去柜台上算钱了。
　　他虽然是铺子里的东家之一，但也不会不给钱，要不然账面上不好算。
　　
　　也不知今日是吹了什么风，刚进来一个熟悉的人，这会儿又来了个熟悉的人。
　　
　　这位客人一进来，铺子里吃饭的人，有一半都看了过去。
　　
　　




111.  嫌弃   韩馥毓来到铺子里。

　　韩馥毓是几个月前穿越过来的, 一醒来，她便是在金尊玉贵的国公府。
　　
　　美中不足的是，她父亲是国公府最窝囊的庶子, 官职不高, 平日里他们这一房最不显眼儿。
　　然而，当国公府有难时, 众人却突然想起了她父亲，把她父亲推出来顶锅。
　　得知全家人将要去遥远而又不安定的边关, 原主一个娇嫩的大小姐便受不了了。
　　
　　离开府的当日, 她被隔壁嫡出二房的姑娘一激, 便与她争执甚至最后还打了起来, 她也因此被推倒晕了过去。
　　
　　醒来，便是她了。
　　
　　可惜她穿过来的不是时候, 若是早几日，她还能想想办法。
　　当她足够清醒接收了原主全部记忆时，已经快到边关了。
　　
　　边关凄苦又危险, 还特别干燥，皮肤难受得很。
　　
　　她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作为一个现代人, 她可是很有追求的, 势必要回到京城那个繁华的地方。
　　
　　靠她那个软弱无能的爹娘肯定是不行了, 她肯定还得靠自己。
　　
　　卖化妆品就是第一步。
　　她把她娘值钱的首饰都给卖了, 换了钱开了铺子, 攒了一些钱之后, 又让人把化妆品销往了京城。
　　
　　女人么, 最爱的就是美丽的容颜。
　　她想，过不了多久，她做出来化妆品定能在京城妇人堆里掀起来一阵风波, 她的品牌就能打出去名声了，到时候想回去就容易了。
　　
　　战事发生之前，她还能稳住性子等着，如今经历了一场战争，她真的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别说是荣华富贵了，她觉得自己在这边活下来都要靠运气了。
　　只可惜京城那边暂时还没什么消息，她还得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地方生活一段时日。
　　
　　今日，她去铺子里看了看销量，瞧着最近销量不如从前，她心中有些烦闷，便带着丫鬟出来逛了逛。
　　
　　逛着逛着，便发现了一家热闹非凡的铺子。
　　别的铺子要么打烊了，要么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这边客人却很多，铺子里几乎坐了一半。
　　
　　人多、客人吃得香，便让人觉得这家味道兴许不错。
　　
　　韩馥毓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一进门，丫鬟挑了一张相对而言干净一些的桌椅板凳，不过，再干净也不可能是崭新的。
　　
　　小丫鬟茉莉嘟囔了一句：“这么脏怎么坐啊？姑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府去吃吧？”
　　
　　“无妨，偶尔吃一吃外面的东西也挺新鲜的。”韩馥毓道。
　　
　　“真是委屈姑娘了。”茉莉又说了句。
　　
　　王青珏正巧坐在了韩馥毓正前方那一桌，听到这主仆二人的对话，撇了撇嘴，拿起来串串，吃了一口，大声道：“真香！”
　　
　　不料，那小丫鬟却又嘀咕了一句：“这些小地方的人吃相真难看。”
　　韩馥毓道：“茉莉，慎言！有些话你自己心里清楚便好，没必要说出来惹人烦。”
　　
　　虽嘴上这么说，但韩馥毓接触的人多了，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古人阶级分明，官宦之家世代读书，涵养是刻在骨子里的。平民没钱读书，也不懂什么道理，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都很不讲究。
　　
　　虽这二人说话声音极小，但王青珏是习武之人，耳力好得很，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听后，他撇了撇嘴，摇了摇头。
　　若不是看在后面那两位是姑娘的份儿上，他早就转过身去跟人理论，或把人撵出去了。
　　而且这铺子是他好兄弟的，他也不好惹是生非。
　　
　　现在他只希望这二人能赶紧离开，别在这里惹人厌烦。
　　
　　很可惜，那主仆二人虽然对这里很是嫌弃，却留了下来。
　　
　　因着是女客，褚威冷就没过来招待，而是站在柜台那边跟褚老大算账。
　　
　　茉莉见她们坐下了，铺子里的小厮不仅没来招呼她们，反倒是去了别处，心里就更气了，她抬了抬手，把褚威冷唤了过来。
　　
　　“喂，你过来。”茉莉指了指褚威冷，“没看到我家姑娘都已经坐下有一会儿了吗，怎么还不过来招待？”
　　韩馥毓也默认了丫鬟的话，看向了褚威冷。
　　
　　褚威冷见茉莉唤他，微微蹙了蹙眉。
　　
　　“姑娘莫气，我这就过去。”褚老大笑着道。
　　
　　褚威冷道：“爹，您坐会儿，还是儿子过去吧。”
　　说着，褚威冷走了过去。
　　
　　褚威冷走过去时，王青珏已经气得站了起来，正准备跟那主仆二人理论。
　　转身之际，在看到那二人的容貌时，他犹豫了。
　　
　　“你们这铺子可真是奇怪，不干不净不说，店小二还不招待客人。”茉莉气愤地道。
　　他们家主子虽然在京城的时候官职算不得高，但在这边陲小地方，怎么也是排的上号的。
　　再加上他们家姑娘厉害，会做化妆品，他们走到哪里都被人热情招待着。
　　来到这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忽视。
　　
　　褚威冷看了她们二人一眼，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铺子是自选的，餐盘在那边，食材在一侧，想吃什么自己去选，选好了去掌柜的那边结账。”
　　
　　褚威冷没认出来韩馥毓，韩馥毓却已经认出他来了。
　　
　　边关就这么大，又偏僻又穷，出众的人物就更少了，褚威冷便是其中一个。
　　
　　上回她见褚威冷给自家妻子买那么便宜的护手霜，而自己用贵重的剑，便觉得这男人并不可靠。
　　如今见他在店铺里当店小二，态度又不好，更觉得自己之前判断准确，没看错人。
　　这男人，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却是个不疼妻子没什么本事的。
　　
　　韩馥毓看了褚威冷一眼后，便对他失去了兴趣，客套地笑着，道：“多谢。”
　　说完，便起身朝着一旁的食材区走去。
　　
　　“姑娘，你还谢他？你不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够了，走吧。”
　　
　　走到那边之后，瞧着那里放着的一个个串串，韩馥毓怔在了那里。
　　
　　这不是麻辣烫么？
　　
　　难道，这也是一个现代人开的？
　　
　　一想到这一点，韩馥毓的心砰砰砰跳了起来。
　　她突然有一种要见老乡的激动，又有一种自己不是唯一一个穿越者的恐慌。
　　
　　如果这铺子的主人真的是穿越者，她该怎么办呢？
　　
　　她一直以为这个时空只有她一个穿越者，也因此极具优越感，如今却是又多了一个。
　　这样的话，她做很多事情都不太方便了。
　　
　　思虑了片刻，韩馥毓渐渐冷静下来。
　　若这人真的也是从现代穿过来的话，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呢？她没发现有什么东西不是这个朝代的。
　　
　　不行，她得确认一下。
　　
　　韩馥毓环顾了一下四周，瞧着大家盘子里的串串，她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不是她想的麻辣烫，而是串。
　　
　　但也不能排除对方不是现代人。
　　
　　这种吃法她没吃过，但又隐约记得，有些地方好像是有的。
　　
　　万一她跟这个穿越者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呢？
　　
　　韩馥毓稳住心神，点了一些自己爱吃的东西，随后便去结账了。
　　
　　她瞧着褚老大一副老实人的模样，便跟他聊了几句。
　　
　　“掌柜的，请问您这麻辣串是怎么想出来的？我在别处怎么没看到过。”
　　
　　若是韩馥毓是这里第一个客人，可能褚老大还会露出来破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开了几个月铺子了，这个问题不知道回答过多少人了，早就熟悉得很。
　　
　　“之前看着卖糖葫芦的用竹签子串起来糖葫芦，就想着串点菜，弄点蘸料吃。听说别处也有，有的是煮的有的炸的，还有烤的，我们家也不是第一个想出来的。姑娘可能年纪轻，去过的地方少，没见过也是常事。”
　　
　　褚老大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巴交不会撒谎的人，这也是韩馥毓找他聊天的原因。
　　
　　她一直盯着他的脸，没错过他一点点情绪变化。
　　可惜，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看来，他说得极有可能是真的。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韩馥毓便回去坐着了。
　　
　　等回到座位上，吃到东西的那一刻，韩馥毓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来。
　　真的是太好吃了，别说是在边关了，她在前世也很少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不仅她，一直在挑刺儿的丫鬟茉莉也无话可说。
　　
　　“怪不得人多，还怪好吃的。”茉莉小声嘀咕道。
　　
　　王青珏用眼角余光瞥到身后主仆二人的吃相，扯了扯嘴角。
　　
　　等韩馥毓吃完后，一个新的主意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主意既能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又能给自己挖掘一个财路。
　　她擦了擦嘴，朝着褚老大招了招手。
　　
　　“姑娘，您有何事？”褚老大笑着问。
　　多年做生意的经验让他习惯了不管对什么顾客，都笑脸相迎。
　　
　　“这个铺子真正能做主的人是你吗？”韩馥毓问道。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褚老大不像一个掌柜的，倒是像个给人帮忙打工的人。
　　或许，这铺子还有其他更厉害的掌管者。
　　毕竟，能在边关这种地方生意这么好还不被人打扰，定有护身的地方。
　　
　　“不是我。”褚老大诚实地道，“姑娘要是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带到。”
　　
　　猜测成真，韩馥毓挑了挑眉，道：“可否请他出来一见，我这里有个赚钱的大买卖想与他商议。”
　　
　　




112.  火锅   二人相处的情形很是刺眼。

　　褚老大犹豫了一下, 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位姑娘。
　　这两位姑娘一看便知是有钱人家的姑娘，穿着打扮都不是普通之物。
　　她们年纪轻轻，能有什么赚钱的买卖要找上他们呢？
　　
　　他在犹豫要不要去后厨跟儿媳说一声。
　　转头一看, 正在大堂里招呼客人的儿子, 褚老大想，今日儿子也在, 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且，这两位姑娘看起来倒不像是来找茬的。
　　
　　说不定对方真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好, 我帮你问问去, 您稍等。”褚老大道。
　　还是让儿媳去决定要不要去吧。
　　
　　说完, 他便去了后厨, 把韩馥毓的话原原本本说给了罗蒹葭听。
　　如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少了, 罗蒹葭这会儿倒不是很忙。
　　她虽然不缺赚钱的法子，但客人既然这么说了，又是个非富即贵的姑娘, 她不出去也不太好，怕是要驳了对方的面子。
　　
　　把后厨的事情交给赵氏后, 罗蒹葭出去了。
　　
　　一走近前面, 罗蒹葭便看到了坐在铺子里的姑娘是何人。
　　而在她身侧站着的, 不是别人, 正是她的夫君, 褚威冷。
　　
　　男女主, 终于到齐了。
　　
　　按照她知晓的信息, 之前还有一次相遇，是在女主的铺子里。
　　至于这中间或者之前他们二人有没有再见面，她就不太清楚了。
　　
　　此刻韩馥毓正坐在座位上, 抬头看着褚威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褚威冷正低头看着她，因着褚威冷背对着她，所以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看着这二人在一处的情形，罗蒹葭感觉很是刺眼，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了。
　　忙了一整日了，本来很忙，脑子有些混沌，这会儿却又出奇的清醒了。
　　
　　她明明早就知晓男女主是天生一对，是书中的官配，她早就该退出来，让这二人好好发展感情。
　　可真看到了他们在一处的情形，却又感觉难以接受。
　　脑海中再多的想象也不如此刻亲眼看到来得直观。
　　
　　一想到他们即将和离，罗蒹葭心情突然变得沉重。
　　
　　一向淡定的她此刻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场景了。
　　
　　就在她发怔间，她看到褚威冷离女主越来越近，然后……低头去收拾女主那个桌子上的东西了。
　　而女主也继续面带笑意，跟站在一侧的丫鬟说话。
　　
　　原来是她看错了……
　　
　　褚威冷收拾完东西，转身朝着后厨走来。
　　本来褚威冷的神色极冷淡，但在转身的瞬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罗蒹葭，他脸上却突然流露出来一丝笑容。
　　
　　韩馥毓眼角余光瞧见褚威冷的神色，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通往后厨的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朴素长相清秀的姑娘。
　　
　　不知这姑娘与他是何关系？
　　
　　难不成是他娘子？
　　若真是的话，那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可惜了这位姑娘。
　　
　　“娘子。”褚威冷走到了罗蒹葭面前。
　　
　　听到褚威冷的称呼，韩馥毓扯了扯嘴角。
　　果然是他娘子。
　　他娘子在后厨忙，他们一家三口却在前面……这是不是对这位姑娘太不公平了。
　　
　　罗蒹葭突然觉得事情似乎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听到褚威冷的声音，她道：“你怎么来了？”
　　
　　褚威冷道：“一个人在家有些无趣，便过来了。”
　　
　　“嗯。”
　　
　　褚老大见儿媳过来了，便引着她朝着韩馥毓那桌走去。
　　
　　“这就是我家儿媳。”
　　
　　韩馥毓诧异地看向了罗蒹葭。
　　
　　她刚刚问的是，真正管理这家铺子的人是谁。
　　
　　那掌柜的把她儿媳叫了过来。
　　
　　难不成，这铺子是这位姑娘在管着？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太多了，不管是谁管着，总归与她无关，她不过是觉得这里做饭好吃，欣赏厨师的手艺，想给他们一个更好的赚钱法子罢了。
　　
　　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情要确定一下。
　　
　　“这麻辣串是你想出来的吗？”韩馥毓问。
　　
　　罗蒹葭心头微动。
　　韩馥毓这是想与她相认吗？
　　她从来都没想过与她相认，便道：“不是。是旁人想出来的，我们一家人一起尝试了多次的结果。”
　　
　　听到这个解释，再看罗蒹葭脸上的神情，韩馥毓渐渐放心了。
　　这个应该不是现代人。
　　毕竟，如果拥有这么好的手艺，这人再是个现代人，怕是早就发达起来了，怎会还留在这个穷乡僻壤又不安全的地方。
　　
　　“这位夫人，你知道你们铺子的生意为什么不是特别好吗？你想知道赚钱的法子吗？”韩馥毓极为自信地问道，最后，道，“给我十两银子，我告诉你两个赚钱的方法。”
　　
　　“噗嗤！”
　　听到第一句的时候，王青珏就忍不住想笑，但他忍住了，等到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听到笑声，罗蒹葭和韩馥毓同时看了过去。
　　
　　韩馥毓见那吃饭甚是粗鲁的男人还没走，微微蹙了蹙眉。
　　
　　罗蒹葭看出来是王青珏了，便转过头来了，道：“多谢姑娘好意，不过，铺子里不太需要。”
　　
　　茉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给他们姑娘面子的人，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我家姑娘为你着想，你竟然听也不听就拒绝了，真是不知好歹。”
　　
　　罗蒹葭瞥了她一眼，道：“买卖自古以来便是公平的，哪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你说谁强买强卖了？你知不知道我家姑娘有多厉害，多的是人抢着买她做出来的东西。”茉莉道。
　　
　　“小店快要打烊了，贵客吃完就赶紧离开吧。”褚威冷的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
　　声音听起来极为冷淡。
　　
　　韩馥毓眉头蹙了起来，她没想到这铺子里的人这么不知好歹、这般刚愎自用，竟然听不得旁人的意见。
　　料想，这样的铺子也开不了多久。
　　“我本想着指点你一二，让你的铺子蒸蒸日上，可你们不肯听，那就真是太遗憾了。那些麻辣烫、火锅，在别处卖得可火了，一座难求。边关这边冷，冬日大家围在一起吃个火锅，想必极为暖和。可惜了。”
　　
　　罗蒹葭听到这两样东西，心中明白过来了。
　　韩馥毓这是想告诉她这两样东西的做法，卖给她两个方子，赚她的钱。
　　这倒很像书中她能干出来的事情，书中也提到过，女主经常卖给人方子，赚了不少钱。
　　
　　可惜，她不是古人。
　　韩馥毓知晓的法子，她也知晓。
　　
　　韩馥毓的法子褚威冷和罗蒹葭不感兴趣，王青珏却突然感兴趣了，他一直坐在那里，以后背示人，这会儿却突然转过身来，看向了韩馥毓。
　　
　　“是你！”韩馥毓脸色突然变了，看向王青珏的眼神像是看到什么不喜欢的东西一般。
　　“王二公子。”茉莉惊讶地道。说完，立马捂住了嘴，看向了她家姑娘。
　　
　　罗蒹葭看了看这几人的神情，暗道，这几人应是认识的。
　　
　　只是不知是何关系，她总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剧情。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韩姑娘好。”王青珏笑着道，“只是不知，刚刚王姑娘说的火锅可是那种铜炉，中间放碳，旁边放汤料，一边煮一边涮的锅子？”
　　
　　韩馥毓震惊地看向了王青珏，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不成……眼前她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未婚夫是穿越的吗？！
　　




113.  拆穿   豁然开朗。

　　
　　韩馥毓想, 这原主真是倒霉，竟遇上这样一个未婚夫。
　　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想想他曾经在京城干过的事情, 又觉得这人不过是披着一层好皮囊罢了, 内里简直肮脏透了。
　　
　　可惜现在原主不在了，倒霉的人变成了她。
　　
　　不过, 她肯定能摆脱掉这个大麻烦。
　　
　　“是。你是如何知晓的？”韩馥毓冷静地问道。
　　
　　王青珏突然大笑起来，道：“韩姑娘可真有意思。你竟然拿京城人人都知晓的古董羹来赚旁人十两银子, 你是想着这里没有京城来的人, 打算随意换个名字, 欺负人家是小地方的人不成？这东西又不是你自己独创的, 凭什么拿着现成的方子赚人钱财？”
　　说着说着，王青珏脸上的笑变成了嗤笑。
　　
　　这位韩姑娘也真是有意思。
　　这不是在空手套白狼吗？
　　
　　京城贵女众多, 他倒是从未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没想到来到这边，却是如雷贯耳。
　　
　　“古……古董……古董羹？”韩馥毓转头看向了身侧的丫鬟。
　　
　　茉莉脸色也有些难看，小声道：“姑娘, 您许是忘了，咱们冬日在府上也常常吃的, 不过那不叫火锅, 而是叫古董羹。”
　　
　　韩馥毓以为火锅是现代的吃食, 古代人并不知晓, 这才想着用方子来赚钱。
　　
　　没想到大家早就知道了。
　　
　　她来到这边, 还是第一次这般丢脸。
　　
　　听着耳边的议论声, 韩馥毓扯了扯茉莉的衣袖, 二人快速离开了铺子。
　　
　　待韩馥毓主仆二人走后，褚威冷问道：“王兄认识这位姑娘？”
　　
　　罗蒹葭好奇地看了一眼褚威冷，又看了一眼王青珏。
　　
　　只见王青珏神色似是有些苦恼, 道：“确实有一些渊源，但这渊源又不是我的。”
　　
　　听到这话，罗蒹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又快到抓不住，转瞬即逝。
　　
　　“王兄不如让她家人管好她，可莫要在外头乱跑乱说话。幸亏她是个姑娘，若是个男子，今日怕是要吃些亏。”
　　褚威冷就差说让王青珏转告对方别再来他们铺子了。
　　
　　听着褚威冷的话，罗蒹葭盯着他看了许久。
　　
　　王青珏了然，然而，他跟韩馥毓的关系着实有些复杂，也管不到对方头上，便没给褚威冷准话。
　　因着要回军营，王青珏略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
　　
　　过了约摸两刻钟左右，铺子里渐渐没人了。
　　
　　瞧着褚老大和赵氏有些疲惫的模样，罗蒹葭便提议让他们先回去。
　　一开始他们还没同意，但后来看到儿子也在铺子里，便没再推辞。
　　
　　罗蒹葭和李婶儿一起整理了一下屋里的桌椅板凳，熄了灯，便跟褚威冷一起回去了。
　　
　　此刻外头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因着前些时候刚打过仗，路上的行人也不多。
　　
　　罗蒹葭和褚威冷都没开口讲话。
　　
　　罗蒹葭还在想刚刚女主过来的事情，因想着事情，便不自觉落后了几步。
　　
　　褚威冷步子向来大，一开始还迁就罗蒹葭，走得慢一些。
　　渐渐地，有时偶尔控制不住自己的步子，就走快了几步。
　　
　　罗蒹葭正垂头走着，前面一侧的胡同里却突然窜出来一个醉醺醺的男人。
　　
　　她想的入神，便没注意到。
　　
　　直到那男子开了口。
　　
　　“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啊，好生漂亮，不如陪陪爷？”
　　
　　瞧着面前的男人，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儿，罗蒹葭突然很想吐。
　　
　　来这边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醉汉，她差点就忘了这里是治安不太好的边关了。
　　自从上次收拾了去家里闹事的人，她就没再动过手了。
　　看来今日又要收拾收拾人了。
　　
　　就在那男子的手即将要碰到罗蒹葭时，一个身影挡在了罗蒹葭面前。
　　
　　“滚！”褚威冷冷冷地说道。
　　
　　听到这个冷冷的声音，那男子瞬间酒醒了一半，然而，在看清楚褚威冷吊起来的胳膊时，顿时又放松下来。
　　
　　“你……你……你……你个废人，竟然敢骂爷，知道爷是谁吗？嗯？知道吗？”说着，那男子就想扒拉开褚威冷，去找他身后的罗蒹葭。
　　
　　见着男子如此，褚威冷二话不说，抬手握住了那男子的拳头。
　　
　　手上一使劲儿，那男子立马疼得嗷嗷直叫。
　　“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你给老子放手。”说着，便要对褚威冷拳打脚踢。
　　
　　话没说两句，褚威冷的手掌便来到了那男子胸前，之间他微微一推，那男子就仰面躺在了地上。
　　“啊，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啊！”
　　
　　很快，城中巡逻的人便过来了。
　　
　　瞧着面前的情形，顿时怔住了。
　　
　　“快，快，快把他抓起来，他竟然敢打我！”那醉汉躺在地上疾声说道。
　　
　　不料，下一瞬间，巡逻的人全都朝着打他的人行礼：“见过褚大人。”
　　
　　为首的人甚是恭敬地问道：“大人，您可有受伤？”
　　
　　褚威冷道：“不曾。”
　　说罢，便指着躺在地上的男子，道：“这男子试图当街调戏姑娘，对姑娘动手动脚，把他压回去。”
　　
　　“是，大人。”
　　
　　等人走后，罗蒹葭走了两步，挡在了褚威冷面前，神色有异。
　　
　　瞧着罗蒹葭的神色，褚威冷琢磨了一下，问：“娘子可是觉得为夫说的太重，心软了？”
　　罗蒹葭抿了抿唇，道：“不是。若今日咱们放了他，不给他教训，下回他喝醉了酒说不定还会调戏其他姑娘。”
　　
　　“那是为何？”褚威冷问。
　　
　　罗蒹葭瞥了一眼褚威冷的左手，想到了他刚刚出手时干脆利落的动作。
　　她想，这样一只灵活的手，竟然不会用筷子？
　　显然不可能。
　　
　　“你为何要骗我。”罗蒹葭的眼神没离开褚威冷的左手。
　　
　　褚威冷终于明白罗蒹葭是什么意思了，连忙把自己的左手藏在了身后。
　　
　　瞧着褚威冷幼稚的举动，罗蒹葭的视线从他手上离开，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咳，我这不是受伤了么，想让娘子疼疼我。”褚威冷有些不好意思地为自己辩解。
　　
　　罗蒹葭一直看着褚威冷的眼睛。
　　瞧着褚威冷渐渐有些泛红的耳垂，闪躲的眼神，罗蒹葭突然看出来一丝可爱。
　　
　　至于她刚刚问的问题，答案也没那么重要了。
　　
　　想通了一些事情后，她转身朝着前面走去。
　　
　　褚威冷不知罗蒹葭心中所想。
　　见罗蒹葭反应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有些心慌，连忙追了过去。
　　
　　追过去之后，他看了看罗蒹葭的脸色。
　　从表面上，他看不出来与平日里有何不一样的地方，似乎还是跟从前一样平静。
　　
　　然而，想到自己之前欺骗她的事情，褚威冷心里又极其没底。
　　思来想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子，你生气了？”
　　
　　罗蒹葭想也没想，快速答道：“没有。”
　　
　　“真的没有？”褚威冷又问。
　　“真的没有。”罗蒹葭答。
　　
　　王兄说，女子说没生气的时候就是真的生气。
　　褚威冷觉得，罗蒹葭可能气极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娘子又开口了。
　　
　　“你今日为何对那位韩姑娘那般态度？”
　　
　　褚威冷正想着装弱的事情被发现，该如何挽回娘子的心，听到这话，一时没回过神来。
　　什么韩姑娘、赵姑娘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本想这般回答的，可瞧着罗蒹葭神色颇为认真，便知晓自己不能这样答。
　　
　　他想了想刚刚铺子里发生的事情，终于明白自家娘子说的是谁了。
　　“娘子是说刚刚那个骗子吗？你一直在后厨没瞧见，那姑娘来到之后便嫌弃咱们铺子里的桌椅板凳不干净。既然觉得不干净，还不离开，一直在那里说来说去的。对爹的态度也不好。且，吃完饭后，不离开，在大堂占着座位。”
　　
　　他虽没说什么，但韩馥毓主仆俩到铺子里之后说过的话他都在一旁听到了。
　　
　　罗蒹葭刚刚一直在后厨，确实不知道这些事情。
　　听到褚威冷的话，她想到了她刚刚从后厨出来时看到的情形，问道：“所以相公刚刚是故意去韩姑娘桌子上收拾的？”
　　
　　褚威冷道：“是啊。她二人既然已经吃完，就不该再占着位置了。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就不好意思地离开了，可她们主仆二人坐得倒是稳当得很。那姑娘明明看起来很有钱，却非得在咱们这小铺子里吃东西。明明嫌弃，还不走。着实让人不喜。”
　　
　　随后，褚威冷说出来最让他不喜的点：“后头她又想骗娘子买她那两个方子。娘子手艺这般好，哪里用得着去买旁人的方子。被咱们拒绝后还出言嘲讽。得亏王兄从京城来，见多识广，识破了她们二人的骗局。”
　　
　　听褚威冷对韩馥毓的评价，罗蒹葭突然觉得心情愉悦起来。
　　
　　她之前想再多，也不如亲眼瞧一瞧来得真实。
　　若她看到褚威冷和韩馥毓相处融洽，或许她会死心，坚定和离的决定。
　　可当她看到这二人之间的相处与她所想不一样时，一直梗在她心头的那件事情好像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或许那位姑娘是真的想卖给咱们方子呢？”罗蒹葭道，“看那姑娘长相出众，穿着打扮也不一般，没有理由骗咱们。”
　　她觉得，韩馥毓的确是存着卖方子赚钱的想法，但她可能不知晓火锅早就存在了，才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
　　
　　“娘子，你不知世间险恶，莫要被旁人的外表欺骗了，有些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其实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褚威冷认真地道。
　　
　　罗蒹葭看了一眼褚威冷身上缠绕的绷带，再想到他刚刚修理坏人时流畅的动作，突然有些想笑。
　　“是么，是不是就像你之前一样？”
　　
　　黑暗之中，褚威冷看不到罗蒹葭脸上的表情。
　　虽然刚刚二人聊了关于那位韩姑娘的事情，但萦绕在褚威冷心头的还是他欺骗她的那件事情。
　　此刻一经提起，褚威冷立马回到了正题，道：“娘子，对不起，我错了。”
　　
　　“哦？错在何处？”罗蒹葭问。
　　
　　“错在不该利用娘子的善心骗你。”褚威冷道。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再装也就没什么意义了，不如坦白，看看能不能有一线生机。
　　
　　“哦。”罗蒹葭道。说完，朝着前面走去。
　　
　　看着罗蒹葭离去的背影，褚威冷内心突然感觉到了恐慌，心里也越来越没底。
　　之前他没怎么做过分的事情，罗蒹葭都想跟他和离。
　　如今证据确凿，他使唤了她半个月，她会不会回去就要给他写和离书了？
　　
　　不行，此事一定要在今晚说清楚了。
　　他连忙追了上去，问：“娘子，哦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知道了的意思。”罗蒹葭答。
　　
　　知道了？
　　
　　这是何意？
　　
　　见罗蒹葭始终反应平静，褚威冷着实不知道她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一直到家里了，心里都没底。
　　
　　




114.  鸡丝蛋汤   有件事情想与你商议一下。……

　　回到家之后, 褚威冷一直跟在罗蒹葭身侧，罗蒹葭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罗蒹葭去厨屋帮忙做饭, 他也跟着去帮忙。
　　
　　平日里厨屋就罗蒹葭和赵氏二人, 此刻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屋里都有些活动不开了。
　　
　　若是褚威冷手脚健全的情况下, 赵氏就直接出去，让儿子帮儿媳忙了。
　　可现在儿子受伤了, 根本就不能帮忙, 对做饭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再待在这里, 就很碍事了。
　　
　　赵氏忍不住道：“冷哥儿, 你先出去吧，这里不用你帮忙, 你在铺子里忙活了这么久，先去休息休息。”
　　她记得儿子最怕热了，厨屋比外头热一些, 他今日咋在这里待这么久。
　　
　　“不用了，娘, 儿子不累, 儿子来帮帮忙。”褚威冷还是不愿意离开。
　　
　　赵氏看了一眼儿子受伤的胳膊, 笑着道：“你能帮啥忙啊？还不快去歇着。等你的伤好了, 就算不想帮忙娘也会把你叫过来的。你现在就赶紧歇着去吧。你好好养伤, 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赵氏都这般说了, 褚威冷便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刚从厨屋出来，褚威冷就感觉到了外面的寒冷。
　　被外头的冷风一吹，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他本想去堂屋等着吃饭, 然而，一转头在看到厢房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回头又看了看厨屋，他琢磨了一下，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
　　
　　回到厢房之后，他便把屋里的凉席、多出来的被褥全都收拾好，偷偷放到了一旁的杂物间。
　　做完这些，微微放心了一些。
　　
　　吃晚饭时，褚威冷终于不装了，没用罗蒹葭说，就自觉地用左手拿起来筷子吃饭。
　　
　　瞧着褚威冷动作伶俐的模样，罗蒹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暗道，她从前倒是没瞧出来，这人演技不错啊，骗了她这么久。
　　
　　赵氏见儿子如此，很是关切地询问：“冷哥儿，你咋自己拿筷子吃饭了？你的伤好了吗？”
　　
　　“咳，总不好老是麻烦娘子，儿子这几日学会用左手使筷子了。”褚威冷解释道。
　　
　　“哦。”赵氏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儿媳，便没再多说什么。
　　
　　罗蒹葭和褚威冷非常默契，饭桌上没提起来路上发生的事情，不过，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爹娘，往后咱们还是早些关门吧，夜深了城里也不安全。”褚威冷道。
　　“有啥不安全的，还有巡逻的，好着呢。”赵氏道。
　　
　　听到这话，褚威冷和罗蒹葭互相看了一眼，很快，两人又移开了目光。
　　
　　“尽量走大路，别走小路。”罗蒹葭道。
　　
　　“你们今日回来路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褚老大问道。
　　
　　褚威冷和罗蒹葭异口同声地答道：“没有。”
　　
　　他二人这反应，着实有些不正常。
　　
　　就连赵氏眼中都流露出来疑惑的神情了。
　　
　　“刚刚回来时，遇到了巡逻的城卫，城卫提醒城里不太安全，嘱我们往后尽量早些回家。”罗蒹葭解释。
　　
　　“哦，这样啊。也对，刚刚打完仗，谁知道那贼人们还会不会来，咱们今儿起早两刻钟回来。”赵氏道。
　　
　　饭后，照旧是在屋里数钱。
　　数完钱，便回屋去了。
　　
　　褚威冷就跟在罗蒹葭身边，一副想说话但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
　　
　　罗蒹葭回屋拿了衣裳就去沐浴了。
　　
　　她回来时，褚威冷正在屋里看书。
　　
　　今日有些累，罗蒹葭没洗衣裳，她打算明早再洗。
　　
　　收拾了一番，她便想要睡觉了。然而，她发现褚威冷还在旁边坐着看书。
　　
　　若是往常，她大概什么都不会说，便去床上睡。
　　
　　但今日，她却突然说了一句：“热水还剩下一些，再不去洗就凉了。”
　　
　　褚威冷像是被吓到一样，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啊？哦，好。”
　　
　　去沐浴时，褚威冷看了一眼床，又看了一眼罗蒹葭，颇有些不放心的模样。
　　
　　而这个澡，也洗得非常迅速。
　　
　　罗蒹葭刚上床，他便回来了，看那表情，似是有什么急事一般。
　　
　　褚威冷急于回来看看罗蒹葭是不是又去打地铺了，当他回屋后看到罗蒹葭在床上坐着，瞬间安心下来。
　　然而，他也不敢太过放心，怕这是罗蒹葭气急之后的反应。
　　
　　不多时，褚威冷也躺到了床上。
　　
　　他在自己那一侧好好躺着，不敢乱动，心中忐忑不已。
　　
　　而另一侧，油灯熄灭后，看着黑黢黢的房间，听着身侧的呼吸声，罗蒹葭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以前虽然也觉得日子过得极好，但却总会有一种漂浮的错乱感。但今日，那种感觉淡了许多，似乎整颗心整个人都安定下来。
　　
　　很快，她便入睡了。
　　
　　因着昨晚睡得好，第二日一早，罗蒹葭早早醒了过来。
　　
　　褚威冷比她醒得更早，她醒来时，褚威冷已经不在屋里了，听着外头的动静，应该是在练剑。
　　
　　打开门，罗蒹葭便看到了在院子里练剑的褚威冷。
　　
　　掉在脖子上的带子已经拆下来了。
　　
　　虽褚威冷惯常用的是右手，但他左手的功夫也不差，练起来行云流水，很是赏心悦目。
　　
　　而他此刻紧着里衣，虽天气有些凉，可他向来火热，因着练剑，脸上和脖子上有了些汗，让那张英俊的脸庞多了一些魅力。
　　
　　这模样，倒是颇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其实，有个这样的丈夫也挺不错的。
　　
　　身材好、长相好、无不良嗜好，武艺高强，能保护她，人勤快不懒惰心中有大爱。
　　家里人员简单，闲事少，公婆待她好。
　　除了不爱洗澡偶尔打呼，其他都还好。
　　
　　褚威冷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从罗蒹葭起床开始他便听到了一丝动静，自然也发现了罗蒹葭盯着他看了许久。他本想装作没看到，但没忍住，转过身去，道：“娘子。”
　　
　　“相公，早上好。”罗蒹葭道。
　　
　　见罗蒹葭在笑，褚威冷着实被吓到了，摸不清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道：“咳，早上好。”
　　
　　打完招呼，罗蒹葭便去洗漱了。
　　
　　收拾好自己，罗蒹葭和赵氏去了厨屋。
　　
　　在厨屋巡视了一圈，早饭的话，罗蒹葭打算做个之前没喝过的鸡丝汤。
　　锅里放些蔬菜、鸡丝，再打上几个鸡蛋。
　　这也是因为时间太短了，来不及，要不然可以熬个鸡汤，那样的话，汤的味道会更鲜美。
　　
　　主食的话，她做了几个鸡蛋灌饼。
　　外皮叫醒酥脆，里层有鸡蛋的松软香气。
　　
　　虽然罗蒹葭觉得自己做的鸡蛋汤简单，缺少了鸡汤的精髓，但褚威冷却很喜欢。
　　
　　他才喝了一口，便迫不及待地称赞：“好喝。”
　　说完，还看了一眼罗蒹葭，一脸讨好地模样。
　　也不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故意说好听的给她面子。
　　
　　赵氏喝了两口后，笑着道：“确实好喝，很鲜，我喝着倒是比猪肉丝的好喝，有一股鸡汤的味儿。”
　　
　　这话听起来就实在多了。
　　
　　罗蒹葭道：“等下次咱们熬一些鸡汤，这汤会更好喝的。”
　　
　　赵氏想了想，道：“是不是就像咱们之前在码头上卖的骨头汤一样，里面打上鸡蛋。”
　　
　　罗蒹葭点头：“对，就是那样。但又有些不同。鸡丝鸡蛋汤的话，咱们可以往里面放一些鸡丝和淀粉，会更香。”
　　
　　赵氏想了想那个味道，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你今儿做的汤就已经很好喝了，要是换成浓浓的鸡汤，那得多好喝啊。”
　　
　　“改天儿媳给您做。”
　　
　　“好。”
　　
　　赵氏和罗蒹葭说话的时候，褚威冷本想插嘴的，然而，他看看他娘，再看看罗蒹葭，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他索性也不开口了，低头喝起了汤。
　　
　　“这饼也好吃。”褚老大在一旁道，“应该是生鸡蛋打进去的吧？”
　　
　　“对，先做的饼，把饼弄了一个洞，再把鸡蛋打进去。”罗蒹葭道。
　　
　　赵氏道：“蒹葭，你可真会想办法，这样吃起来很嫩，外层也又焦又脆的。”
　　
　　褚威冷吃东西向来没那么讲究，他觉得罗蒹葭做的东西味道都差不多，都很好吃。但要是划分个好吃的程度的话，他也划分不出来。
　　
　　但他爹娘都说罗蒹葭做的好吃，他便也跟着说道：“好吃。”
　　
　　罗蒹葭听到褚威冷敷衍的声音，瞥了他一眼。随后，她看向了桌子上盖着盖子的盆子，抬手打开了盖子。
　　
　　赵氏道：“我刚刚就在想，这盆子里是啥。”
　　
　　“切成块的馒头，我想着，要是不够吃的话，大家可以往碗里泡一些馒头吃。”
　　
　　“哦哦，原来如此啊。不过，我觉得这饼子怪好吃的，也做了不少，够咱们吃的。”赵氏道。
　　
　　罗蒹葭眼神瞥向了褚威冷，见褚威冷眼里的亮光，觉得又气又笑。
　　精心准备的东西他不喜欢，他就喜欢这种原始的、实在的吃食。
　　
　　接着，她就听到褚威冷说道：“我也觉得不够吃的，不如我吃馒头吧，爹娘你们吃饼。”
　　说着，褚威冷就把盆子端到了自己面前，抓了一把馒头块，放到了自己汤碗里。
　　罗蒹葭一共切了两个大馒头，褚威冷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真是白白给他准备好吃的了。
　　
　　往后还是给他蒸馒头就好了。
　　
　　吃过饭后，距离去铺子里还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罗蒹葭回屋去了。
　　
　　褚威冷本来在跟褚老大说着话，瞧着罗蒹葭回屋去了，他简单结束了跟他爹的对话，也跟着回屋去了。
　　
　　一回屋，他就看到罗蒹葭打开了柜子，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想到昨晚他刚刚把柜子里多出来的被褥扔到杂物间，顿时开始紧张起来。
　　
　　罗蒹葭听到动静，回头看了褚威冷一眼。
　　
　　见褚威冷吊着右边的胳膊，左手垂在身侧，一副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道：“相公，我有件事情想与你商议一下。”
　　
　　听到这话，褚威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115.  随意   他早就发现她的秘密了吧。

　　罗蒹葭说完之后, 就一直盯着褚威冷的脸看。
　　见他面色微沉，似是有些不高兴，便觉得有些诧异。
　　暗道, 她还没说是什么事情呢, 他怎么就这副神情了。
　　
　　“相公？”见褚威冷一直不回应，罗蒹葭又问了一句。
　　
　　伸头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和离, 绝无可能。
　　
　　稳了稳心神后, 褚威冷尽量掩藏住自己内心的情绪, 佯装淡定地问：“何事？”
　　
　　褚威冷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颇为不习惯, 他这样搞得罗蒹葭心里也有些没底了。
　　不过，该说的事情她还是想说一说。
　　“你今日有事吗？”罗蒹葭问。
　　
　　褚威冷没料到罗蒹葭会这么问, 怔了一下。
　　
　　问他今日是否有空？
　　这好像跟和离没什么关系吧。
　　这般一想，褚威冷心里顿时一松。
　　
　　不过，他也没敢完全放心下来, 琢磨了一下，心想, 既然问他这个问题, 是不是意味着有事情想要他帮忙？于是, 便问道：“娘子可是有事？”
　　
　　罗蒹葭确实有事。
　　而且, 是想让褚威冷帮忙的事。
　　在昨天之前, 她可能还没想过让褚威冷帮忙, 但在昨晚之后, 她改变了主意。
　　
　　纵然褚威冷此刻的神情不太对劲儿，罗蒹葭还是说了出来：“若相公无事，不用去军营的话, 不如去铺子里帮忙吧？最近铺子里客人多，有些忙活不过来。我正想着要不要再请个人来铺子里帮忙，只是还不能确定客人会不会一直这么多。”
　　
　　她觉得吧，褚威冷最近真的是太闲了！
　　尤其是昨晚开始，闲得不行，老是有事没事就在她眼前晃悠。
　　既不看兵书，也不去军营，他现在又不能干重活儿，就只能给他找些他能干的事情了。
　　
　　听到不是和离的事情，褚威冷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而且，他这几日一直都想去铺子里帮忙，但却被爹娘拒绝了。
　　如今罗蒹葭亲自提出来，料想他爹娘绝对不会反对。
　　
　　这哪里是让他帮忙啊，分明是体贴他，为他着想。
　　
　　褚威冷沉下去的嘴角渐渐升了起来。
　　
　　“我没事，我去帮忙，找帮工的事情娘子也不用担心，你若是需要，我去帮你找。”
　　
　　“好。”罗蒹葭道。
　　这一次，她没跟褚威冷道谢。
　　
　　褚威冷只顾着开心罗蒹葭没提出来和离的事情了，却没有注意到，罗蒹葭刚刚说话的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自然随意和亲近。
　　
　　说完这事儿之后，罗蒹葭又转头继续在柜子里找东西了。
　　
　　褚威冷正开心着，见罗蒹葭又在找东西了，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虽然罗蒹葭没提和离的事情，但她却没说不分床睡啊！
　　且，分床睡这件事情前些时候他刚从军营回来的时候她还提过的。
　　
　　罗蒹葭找东西的时间越久，褚威冷心里就越是没底。
　　
　　等到后来，褚威冷感觉自己额头上都开始冒汗了，罗蒹葭似乎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边关的温度确实很低，低到才七八月份，罗蒹葭感觉夏日还不曾来过，秋天就即将过去了。
　　她甚至没感觉到热，就觉得冷了。
　　之前的外套自然是不合适了，所以她要把厚一些的外套找出来。
　　
　　找到素色的外套后，罗蒹葭从柜子里抱了出来。
　　刚一转身，就看到褚威冷在擦额头上的汗。
　　
　　瞧着褚威冷里面紧着一件里衣，外头罩了一件墨蓝色单衣，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么热吗？”
　　
　　褚威冷擦汗的动作微顿，道：“咳，还好。”
　　说着，他看向了罗蒹葭手中的外套，转移话题：“娘子刚刚是在找衣裳吗？”
　　
　　罗蒹葭点头：“嗯。今儿感觉天有些冷了。”
　　
　　“哦。”褚威冷松了一口气。
　　
　　罗蒹葭感觉褚威冷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想不出来，她便继续收拾东西了，把刚刚抱出来的衣裳又放了回去。
　　
　　见褚威冷似是没什么事情要忙，罗蒹葭想到昨晚的事情，随口问道：“王公子和韩姑娘认识吗，你可知他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褚威冷想了想，道：“好像是认识的，但却不知二人是何关系。毕竟这二人都是京城来的，可能是旧识吧。”
　　
　　京城……旧识……
　　罗蒹葭又想到了昨晚那位王公子说过的话，感觉还是没什么头绪，想不起来昨晚一闪而过的剧情是什么。
　　
　　不过，她也不是个喜欢刨根究底的人，既然想不通，便不再想了，总归这些事情也与她没什么干系。
　　
　　收拾完东西，罗蒹葭转身发现褚威冷还杵在屋里，便问：“你还有事？”
　　
　　“啊？没事。”褚威冷一脸茫然。
　　
　　“相公既无事，可否先出去一下，我要换衣裳了。”说着，罗蒹葭晃了晃手中的衣裳。
　　
　　褚威冷看了看罗蒹葭的脸色，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衣裳，脸上难得露出来害羞的神色，有些慌乱地答道：“啊，哦，好。”说着，便快速离开房间，关好了门。
　　
　　见他如此反应，罗蒹葭笑了笑，摇了摇头。
　　
　　换好衣裳之后，罗蒹葭出去了，她出去时，褚威冷正跟褚老大和赵氏说着今日起要去铺子里帮忙的事情。
　　结果，这个提议被褚老大和赵氏同时拒绝了。
　　
　　褚威冷见罗蒹葭过来了，道：“此事娘子已经同意了。”
　　
　　顿时，褚老大和赵氏不说话了，看向了儿媳。
　　
　　罗蒹葭先是看了一眼褚威冷，又看向了褚老大和赵氏，“如今咱们铺子的生意比从前好了不少，也更忙了。相公这么做也是希望爹娘能轻松些。”
　　
　　刚刚褚威冷就是用的这个理由，可惜收效甚微，不仅没让褚老大和赵氏同意他的决定，反倒是遭到了强烈的拒绝。
　　
　　罗蒹葭这般说，结果也没例外，跟刚刚一样，褚老大和赵氏还是不同意。
　　
　　不过，接下来，罗蒹葭又道：“相公在家里待了快一个月了，军营那边又不能去，日日在家里憋着对身体也不好，不如出去活动活动，这样还能散散心。大夫不也说了么，心情好，病也能好得快一些。”
　　
　　听到这番话，褚老大和赵氏终于松动了。
　　
　　为人父母的，都是为孩子考虑的。
　　若这件事情对自家孩子好，他们自然会考虑的。
　　
　　“冷哥儿，你在家憋得难受吗？你咋不跟娘说？”赵氏问道。
　　
　　褚威冷想，他说过啊，憋得慌，不想在家里，想去铺子里帮忙。
　　可他娘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劝他在家好好休息，不要他帮忙。
　　
　　可这些话他又不能现在说出来。
　　
　　再者，通过刚刚罗蒹葭的话，他也意识到了自己也有问题。
　　比如，罗蒹葭的重点放在了他身上，而他当时的重点却放在了为爹娘着想上面。
　　
　　“儿子确实觉得憋得心里难受。”褚威冷道。
　　
　　“哎，你早说啊。都怪娘没注意道，还是你媳妇儿贴心。”赵氏道。
　　
　　褚老大也道：“那你今日跟咱们一起去吧，院子里还有个休息的地方，你累了就去屋里歇着。”
　　
　　褚威冷见罗蒹葭三言两语就让他爹娘同意下来，看了她一眼，道：“好。”
　　
　　今日客人跟昨日一样多。
　　
　　而有了褚威冷的帮忙，大家都轻松了不少。
　　
　　褚威冷在外面，赵氏就能去厨屋帮着罗蒹葭一起煮串串了。
　　
　　他会算账，偶尔还能帮着褚老大算钱。
　　
　　到了后面，褚老大也不在那里收钱了，把收钱的事情交给了褚威冷，他去招呼客人了。
　　
　　晚上回家后，赵氏笑着说：“这几日咱们铺子里的生意是真的好啊，要是日日都能这样就好了。”
　　
　　褚老大也显得很开心，不过，他还是提到了别的因素：“旁边卖面食的铺子一直没开张，也不知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等哪一日他们开张了，说不定咱们铺子里的客人又会少不少。”
　　
　　罗蒹葭也注意到他们隔壁的面食铺子没开门了，不过，她认为他们铺子里的生意好跟这个没太大的关系。
　　
　　“应该不会。虽然他们会带走咱们一部分客人，但咱们两家卖的吃食不一样，没有冲突。”罗蒹葭道。
　　
　　说着，几个人又就此事讨论了起来。
　　
　　褚威冷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不过，他也有一丝疑惑，但这个疑惑的点他爹娘没有提到，罗蒹葭也没提到。
　　
　　等他们讨论的告一段落，他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爹娘，娘子，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了。”
　　
　　打了胜仗，虽然大家都很开心，但战后，一切都很萧条。
　　他打了许多场仗了，自是了解战后的情况。
　　每次一打仗，总有不少人要迁往别处去，城里的人也会越来越少，铺子里的生意自然也会变得差。
　　
　　可他家铺子却是个例外。
　　人不仅没有减少，还增多了。
　　
　　他以为别处也是如此，今年这场仗跟以往不同，便静静观察了几日。
　　结果，他发现，只有他们家铺子的客人数量在增加，别处还是跟从前一样。
　　
　　赵氏和褚老大听到这个问题都笑了起来。
　　
　　这一笑，褚威冷感觉有什么事情自己似乎错过了。
　　
　　很快，赵氏便为儿子解惑了：“冷哥儿，你从前不在家，不知晓咱们铺子里的情况。不管是在码头，还是在镇上，咱们铺子里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的。很多人只要来了一次，就会来第二次第三次，他们还会推荐给亲朋好友一起来。咱们铺子里的增长速度其实还不如从前在镇上快。”
　　
　　褚老大接过去这个话题，接着道：“不过，这也是难免的。毕竟如今刚打了仗。只是不知这种情况能不能维持下去，毕竟城里还有许多铺子没开。就怕他们开了之后咱们铺子里的人会少。”
　　
　　“嗯，爹说得有理，咱们姑且再看看。”罗蒹葭道。
　　
　　褚威冷想，他真的是病傻了，差点忘了他家娘子最独特的地方了。
　　他做的饭，会让人感觉力气增大。
　　而这边是边关，对于力气增大一事，比南边儿更重视些。
　　
　　想来，那些人定是发现了娘子做的吃食的独特之处，若是没发现的话，不会有这么多人去吃。
　　
　　从前在村里的码头和镇上的时候还不显，那是小地方，边关是个城，人多口杂，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多，甚至还有不少别国的奸细。
　　
　　若是被人发现他家娘子的独特之处，怕是会惹上麻烦。
　　
　　想到这些，下一刻，有一句话便脱口而出：“娘子，你的秘方一定要守好了，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听到这话，罗蒹葭微怔，转头看向了褚威冷。
　　她听得出来，褚威冷话中充满了关切之意，而此刻，他的眼神中亦有关切，甚至还有一丝担忧。
　　
　　他这是早就发现她的秘密了吧……
　　




116.  默契   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似乎也不错。……

　　
　　“对对, 冷哥儿说得对，蒹葭，咱们的底料方子千万不能泄露出去。要是泄露出去了, 旁人不都得跟着学, 到时候做出来的味道跟咱们一样，咱们铺子里的客人一定会减少的。”赵氏道。
　　
　　褚威冷看得出来, 与娘子相处了这么久，他爹娘并未发现娘子的独特之处。
　　而他爹娘实在是太过单纯商量, 就怕有一日被人套了话。
　　有些话, 他得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了。
　　
　　“爹娘, 咱们的调料怕是早就被人拿出去研究了。”褚威冷道。
　　
　　听到这话, 褚老大和赵氏顿时紧张起来。
　　
　　“那咋办？他们是不是很快就会研究出来了？”赵氏紧张地问道。
　　之前儿媳已经把方子全都告诉她了，她觉得可简单了。
　　她都能学会, 怕是旁人也能学会。
　　
　　“不过，他们定然不知晓咱们放的量和顺序，以及火候, 所以做不出来咱们的味道。”褚威冷又道。
　　
　　赵氏松了一口气。
　　
　　“但，爹娘, 为了防止被人学到了, 往后若是再有人问咱们的味道为何这么好吃了为何力气变大了, 咱们就说里面添加了祖上传下来的独门秘方, 里面含有很多名贵的药材, 不能外传。”
　　
　　褚老大和赵氏面面相觑。
　　哪有什么独门秘方和名贵的药材, 不都是很普通的东西吗？
　　
　　“这样说旁人就不会多想了, 也不会多问了。”褚威冷道。
　　
　　褚老大琢磨了一下，道：“好，就按冷哥儿说得来。”
　　
　　全程, 罗蒹葭都没说话。
　　
　　听着褚威冷这一系列的话，罗蒹葭想，褚威冷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这一点她倒是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他从未跟她提及，没有问过她。
　　但却想方设法替她遮掩，就连他爹娘，他都要骗。
　　
　　他看似有些憨厚，有时却又精明得让人感到害怕。
　　
　　这种性格也真是矛盾。
　　
　　跟书中有些相似，又不太一样。
　　
　　书中的他，是个不苟言笑，无比冷酷的男人。
　　他内心那唯一一丝柔软，也都给了女主。
　　他像是一个心怀仇恨的男子，女主像是拯救他的救赎者。
　　
　　到了后期的朝堂，他们二人更是携手，一人依附三皇子，一人在女人堆里混得风生水起。
　　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在朝堂上稳稳站住了。
　　
　　而如今，褚老大活得好好的，她作为他的发妻也没有背叛他。
　　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的性子，也并未发生巨变，似乎柔软了不少。
　　
　　来这里这么久了，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样觉得站在她面前的高大的背影与书中是两个人。
　　
　　他爹娘俱在，性子依旧憨厚柔和。
　　他没有了书中男子的冷酷，却仍旧有书中男子的聪明。
　　
　　她懂了他的意思，道：“爹娘，里面确实放了不少珍贵的药材，我怕你们心疼，就没告诉你们。”
　　听到这话，褚威冷转身看向了罗蒹葭，与她对视了一眼后，道：“爹娘，此事儿子也知道，是儿子不让娘子说的。”
　　
　　褚老大和赵氏更是诧异不已。
　　
　　但很快，二人就接受了。
　　
　　“真放了啊？怪不得我跟你爹也觉得力气大了不少。”赵氏道，“不过，要是放了的话，咱们这个定价会不会太低了，亏本了？”
　　
　　他们也不关心放了什么，就担心能不能收回本。
　　
　　“不会的。因为放的不多，够本了。”褚威冷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赵氏放心了。
　　
　　褚威冷侧头看了一眼罗蒹葭的身影。
　　他知道罗蒹葭身上有秘密，他很像知道是什么，但如果她不说，他也不会多问的。　
　　
　　罗蒹葭身上的秘密太过神奇，她也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两个人就这般极为默契的，对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保持了缄默。
　　
　　“吃了身上有劲儿”这种话几乎每日都会有不少人说，从前褚老大和赵氏都是笑呵呵地应过去。
　　
　　但早上跟儿媳和儿子聊过之后，他们二人再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跟从前不太一样了，多了一丝坚定。
　　
　　“咱们里面放了许多名贵的药材，补身子的。”赵氏道。
　　“啊？真的吗？”食客问。
　　
　　“千真万确。”赵氏坚定地说。
　　
　　“也是，怪不得我总觉得吃了之后身心舒畅，原来里面还有药材啊。”食客道。
　　“没想到我花十来文吃个麻辣串儿还能养身子了。往后我可就有理由多来这边了，旁人再问，我就说我来调养身子。”另一个食客说道。
　　
　　一听这话，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都来都来，吃了咱家的东西身体都好。”赵氏笑着说。
　　
　　“好嘞，那我今日可得多点一些。”
　　“我也是我也是。我从来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真的是因为吃了你们家的东西。”
　　
　　“好吃又能调养身子，价格也不贵，这等好事哪里去找？”
　　“可不是么。”
　　
　　……
　　
　　见众人又去点了更多的东西，赵氏笑得见牙不见眼。
　　
　　过了几日，罗蒹葭确定了，他们要招人了。
　　
　　而此时，褚威冷的胳膊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吊着的带子也拆下来了。
　　
　　只是，军营那边，王将军一直说褚威冷伤势太重，建议他在家里多休息几日，没让他回去。
　　
　　王青珏知晓王将军在想什么，来跟褚威冷吐槽过一回。
　　
　　这位王将军明面上是在做给上面的人看，以显示对褚威冷身体的关系，对他的重视。
　　实则是在等朝廷对褚威冷的嘉奖，好决定往后怎么待他。
　　
　　如今东继国的将领刚被他俘获了，前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战事，褚威冷早一日晚一日回军营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便佯装不知王将军的想法，继续在家养伤。
　　
　　早上在家里练练剑，上午看看兵书，后半晌去铺子里帮忙。
　　
　　这日傍晚，瞧着外头的天沉下来了，考虑到铺子里人不多，罗蒹葭便让赵氏和褚老大先回去了。
　　想着院子里还有晒的东西没收起来，儿子也在身边，他们二人便没有推辞，趁着天色没黑，便回去了。
　　
　　罗蒹葭和褚威冷又忙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等他们二人从铺子里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外头虽还没下雨，但风却刮了起来，一出来，便觉得冷得发抖。
　　
　　虽然已经换上了厚衣裳，但罗蒹葭还是感觉到了冷意，她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褚威冷瞧着罗蒹葭的样子，把外衣脱了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当温热的触感传到身上时，罗蒹葭怔了一下。
　　转头，看着身上的衣裳，侧头看向了褚威冷。
　　
　　“天冷，穿上吧。”褚威冷道。
　　
　　“还是你自己穿吧，你受伤了。”罗蒹葭道。
　　说着，便要脱下来。
　　
　　褚威冷晃了晃胳膊，道：“纱布都拆了，为夫的伤早就好了。”
　　
　　罗蒹葭看了一眼他的胳膊，又看了看他的胸前，道：“你胳膊虽然好了，但胸前的伤更重，不能大意。”
　　
　　褚威冷也不跟她多说废话了，把衣裳重新披在了罗蒹葭身上，道：“为夫的伤并不重，娘子不用担心。只是娘子莫要嫌弃为夫的衣裳不干净就好。”
　　
　　罗蒹葭又看了褚威冷一眼，见他面色红润，神情坚定，便裹了裹身上的衣裳，没说话。
　　
　　接下来，两个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褚威冷在左，罗蒹葭在右。
　　
　　往常，结束了一日的工作之后，她一直觉得这一路有些黑又有些漫长。
　　可今日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柔和了几分，即便是天黑风大，也似是没那么冷了。
　　
　　她突然觉得，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似乎也不错。
　　
　　




117.  夜谈   天冷了，该加被子了。

　　
　　回到家吃饭时, 外头的风声越来越紧了，如鬼哭狼嚎一般。
　　
　　“看这样子，晚上是要下雨了。”褚老大看着外头被刮得呼呼作响的树叶说道。
　　
　　“是啊, 这才八月的天咋就这么冷了, 跟咱们那边腊月似的。”赵氏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冷哥儿, 往年也这么冷吗？”
　　
　　褚威冷点了点头，道：“差不多, 约摸下个月就要下雪了。”
　　
　　“哎？这么早啊。”赵氏感到诧异。
　　
　　罗蒹葭也觉得诧异,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她还从没在这么冷的地方生活过。
　　今年刚过来的时候雪差不多也融化了。
　　想到从前看到的白雪皑皑的景象, 心中突然多了一丝期待。
　　
　　这时，赵氏转头看向了罗蒹葭, 道：“赶明儿咱们得把冬日的衣裳拿出来晒晒了。我还说要做些袄子，还没来得及。今年开春咱们来的时候就挺冷的，也不知道最冷的时候得多冷。”
　　
　　一提到温度的问题, 罗蒹葭心中那一丝期待突然又渐渐没了。
　　要说冬天最不好的是什么，那就是冷了。
　　今年年初她盖了两床被子都冷得很, 等过两个月还不知道得冷到什么程度。
　　
　　“嗯, 等天晴了就拿出来。”罗蒹葭道。
　　
　　“如今咱们铺子里生意这么忙, 不如直接去外头买吧, 方便省事儿。”褚威冷建议。
　　不说铺子里现在生意有多么好, 单单是他的俸禄, 就用不完。
　　他也是心疼爹娘和妻子平日里忙碌, 想让他们轻松些。
　　
　　这个提议虽然贴心，但却被赵氏拒绝了：“那不成，外头做的再好, 也没自己做的暖和。”
　　
　　打从赵氏记事起，就拿起来针线做活，也习惯了自己做衣裳。
　　之前之所以去买，是因为她没做过这种厚袄子。
　　现在她慢慢学会了，自然想自己做。
　　
　　“儿媳听说外头又卖现成的袄子外套，咱们到时候买些棉花，自己塞进去。这样既好看又方便。”
　　
　　一听这话，赵氏眼睛亮了亮，问：“真的吗？还有卖这种东西的？”
　　
　　罗蒹葭点头：“有卖的，那日儿媳去买布时看到了，很多花色，咱们到时候可以挑一挑。”
　　
　　赵氏愉悦地应了下来。
　　
　　褚威冷虽然想让他娘轻松些，但却没找对办法，见罗蒹葭三两句话就让他娘同意了，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罗蒹葭跟褚威冷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
　　
　　等到晚上睡觉时，外头果然下起了雨。
　　
　　雨声沙沙作响，风声也吹得呼呼的。
　　往常累了一日，罗蒹葭很快便会睡着了，今日却有些睡不着。
　　
　　也不知是因为外头的风声雨声太紧，还是因为的心情。
　　
　　察觉到睡在身侧的褚威冷似乎也没睡着，她便开口说话了。
　　“边关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吧。”
　　
　　紧接着，她便听到了褚威冷的回应：“嗯，是有许久了，这边天比较干，极少下雨。”
　　
　　说了几句跟天气有关的话，罗蒹葭又道：“我想着，咱们铺子里还是招几个人吧。如今你伤快好了，应该也快要回军营去了，不知那一日就不能去铺子里帮忙了。”
　　
　　“好。娘子需要招几个人？招什么样的人？把条件说一下，到时候我去招。”褚威冷道。
　　
　　罗蒹葭知道，褚威冷认识不少人，尤其是像袁叔和李婶儿这样的军属。
　　
　　这些人都过得很不容易。
　　能帮的，她也想帮一帮。
　　
　　“六个吧。”罗蒹葭道。
　　
　　“六个？这么多吗？”褚威冷诧异地问。
　　
　　他想过铺子里要招人，也初步判断过，招一个或者两个都行。
　　
　　一个的话，那就招个男子。
　　两个的话，就招两个妇人。
　　没想到娘子一下子就要招这么多人。
　　
　　“嗯。你发现没，咱们铺子里的人这几日又多了一些。”罗蒹葭道。
　　
　　“发现了，确实人多了不少。”褚威冷道，说着说着，他突然明白了罗蒹葭的意思，“娘子的意思是想扩大店面了？”
　　
　　褚威冷能猜到她的心思她一点都不意外，道：“对，我确实有这种想法。”
　　
　　“那娘子想把新铺子开在哪里？”褚威冷问。
　　
　　“我打听过，旁边的面食铺子不开了，两个老人年纪大了，经不起战乱的折腾。他们举家要去投奔嫁去南边的女儿。不如咱们把这铺子盘下来吧？”罗蒹葭道。
　　
　　既然决定在这边留下来了，她便要想想赚钱的法子了。
　　
　　其实日日守着麻辣串的生意也不错，每日能赚个五六两，一个月就是上百两，往后说不定能两三百两。
　　但她有能力赚更多钱，为何不去赚呢？
　　在这个人与人不平等的乱世，只有多赚些钱，才能多一些保障。
　　
　　未来都是不确定的，还是在手中多握一些东西才好。
　　
　　“好。”褚威冷没多问什么，立马答应下来，“这件事情我去办。”
　　
　　“嗯。”罗蒹葭应了一声。
　　
　　她本也没打算自己去办，之所以跟褚威冷说，也是希望他去搞定。
　　就算他不提，她也会提出来的。
　　
　　“这样地方就大了，也不用担心坐的地方不够多了。”褚威冷道，“一时也可能坐不满，估摸着人会越来越多，可能有坐满的时候。”
　　
　　褚威冷怕到时候坐不满，罗蒹葭心里落差太大，还不忘了去安慰她。
　　
　　没想到，罗蒹葭却道：“隔壁我不打算做麻辣串了。”
　　
　　“啊？不做麻辣串？那要做什么？”褚威冷好奇地问道。
　　他本以为新开出来一个铺子就是为了缓解麻辣串人太多的问题，没想到并不是？
　　那为何还要多盘一个铺子。
　　
　　“我想着做些别的吃食。”罗蒹葭道。
　　
　　就目前来看，其实一个铺子也够用的了。
　　虽然人多了些，但也不用等。
　　除非客人再多上两成，不然的话也不用再特意盘个铺子。
　　
　　她之所以想盘个铺子，是因为想做些别的吃食。
　　
　　罗蒹葭还没说要做什么，褚威冷就道：“其实娘子做啥应该都好卖，就算是蒸馒头卖的话生意应该也不错。”
　　说着，罗蒹葭就听到了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罗蒹葭：……
　　所以，褚威冷的脑子里除了馒头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馒头的利润太低了，赚不了多少钱。”罗蒹葭道。
　　
　　馒头太便宜了，一文钱能买两个，若是加了粗面的，一文钱能买三四个。
　　一天得卖成千上万个馒头才能跟麻辣串的利润差不多。
　　而她纵然力气很大，一天真要蒸上千个馒头，怕也要累死了。
　　
　　这跟她赚钱的初衷不符。
　　
　　“对，而且也太累了，娘子还是做些别的省力的吃食吧。”褚威冷道。
　　
　　这话说的倒是让罗蒹葭心里舒服不少。
　　“我想着做些油炸的东西。比如之前做的鸡排、鸡柳还有小酥肉。”
　　
　　然后，罗蒹葭又听到了熟悉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记得刚刚褚威冷吃了四个馒头，喝了两碗排骨汤，又吃了不少萝卜丝饼。
　　一个人的饭量比他们三个人都多。
　　他今日也没干什么活儿，怎么这么快就饿了呢？
　　
　　随后，就听褚威冷道：“嗯，也不错，这些都很好吃。”
　　
　　“相公，你是饿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做几个饼吃？”罗蒹葭关切地问道。
　　
　　“啊？不，我不饿，娘子不必如此麻烦。”褚威冷道。
　　他晚上吃得挺饱的，并不饿，只是听到那些吃食的名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罗蒹葭很想问，不饿为什么咽口水……
　　
　　“嗯，你若是饿了的话，可以跟我直说，这些吃食做起来挺简单的。”
　　
　　听着屋外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雨也打在屋檐上，褚威冷道：“不用了娘子，为夫真的不饿。”
　　
　　见他这般说，罗蒹葭没再提此事。
　　
　　褚威冷却对她即将要做的生意很感兴趣。
　　本来他平躺着的，为了说话方便，侧过了身子，脸朝着罗蒹葭那边。
　　“除了鸡排小酥肉这些呢？娘子可还打算做别的？是不是也可以炸一些丸子？”
　　
　　这又是褚威冷爱吃的东西了。
　　
　　“嗯，对，还有藕合、鸡米花都可以炸一下。”罗蒹葭道。
　　
　　听着罗蒹葭说的这些种类繁多的东西，褚威冷道：“旁边的铺子只有现在的一半大，会不会太小了，不够用的？”
　　
　　罗蒹葭道：“不会。油炸的这些吃食，大家其实可以带回家去吃。留下来堂食的人估计不多。”
　　
　　“哦，对啊，这些东西跟麻辣串不一样，可以用油纸包起来。”褚威冷道，“还是娘子想的周到。这样的话，既能多个生意，又能缓解麻辣串这边的人过多的问题。”
　　
　　“嗯，我确实是这样想的。”罗蒹葭柔声道。
　　
　　两个人就这样一人一句聊着。
　　屋外的雨声越来越疾，风也越来越大，褚威冷却觉得从未有过的温馨。
　　
　　他从前对家里的生意不太了解，最近深度接触了一下，了解得多了，也因此，这会儿发现了一个问题。
　　两个人之间氛围极好，有些话褚威冷就问了出来。
　　“油炸的东西会不会太腻了？如果客人留下来吃，可能会吃不下？”
　　
　　听到这个问题，罗蒹葭感觉到褚威冷是真的比从前更了解他们家的生意了。
　　
　　“对。所以咱们家的烤饼就要多烤一些了。油炸过的鸡排切碎了，放到饼里面，饼能吸油，味道会好很多。到时候再往里面放些菜叶子，去油。”
　　
　　褚威冷又没忍住，咽了咽口水，道：“这主意好。是不是还可以做一些去油的汤？”
　　
　　罗蒹葭道：“嗯，我想着，做些鸡丝鸡蛋汤，或者再准备一些果汁。果汁的话还是夏天比较好卖，不知道现在天冷了还好不好卖。”
　　
　　褚威冷道：“咱们到时候可以试一试，不好卖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娘子从前做的吃食都很好卖，这个不行，咱们就换别的。”
　　
　　褚威冷并没有像赵氏和褚老大一样一味的支持罗蒹葭的决定，反倒是能适当的提出来自己的看法。
　　这让罗蒹葭觉得这样的对话非常的舒服，也越发有了谈话的兴致。
　　
　　本来两个人之间几乎隔了一米的距离，慢慢的，为了说话方便，不仅褚威冷侧过了身子，罗蒹葭也转过身子了，两个人也离得越来越近。
　　
　　后面，她又提出来可以做些甜食或者别的饼子，把油炸过的东西放入饼子里面。
　　
　　作为一个吃货，褚威冷又提出来自己的见解。
　　
　　外头虽然下着狂风暴雨，温度也降了下来，可屋内却让人觉得温暖如春。
　　
　　两个人话说得多，不知不觉，夜就深了。
　　
　　罗蒹葭习惯了早睡，极少熬夜，可今日她聊天的兴致比较足，渐渐忘了时间。
　　但，生物钟还在，所以，说着说着，她便磕头打盹儿，再后来，直接睡着了。
　　
　　褚威冷行军打仗在外，熬夜的时候不计其数，有时甚至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早就习惯了。
　　这会儿难得能跟自家娘子聊聊，他一点都不想睡着。
　　“是不是还可以蒸一些馒头？油炸的东西放在松软的大馒头里可好吃了，娘子不妨试试。”
　　
　　说起来馒头，褚威冷的兴致越发高昂。
　　
　　只可惜，他等了许久，也没听到罗蒹葭的回应。
　　
　　褚威冷以为罗蒹葭不愿意，便道：“娘子要是觉得馒头不合适，那咱们就试试别的，总要先试试，万一旁人也像我一般喜欢的呢？”
　　
　　说完，罗蒹葭还是没回应。
　　
　　刚刚因为侧躺的久了，右侧的胳膊不舒服，褚威冷又平躺了。
　　所以，他没看到罗蒹葭睡着了。
　　他以为她对他的提议不感兴趣。
　　
　　“娘子？”
　　
　　他正欲转头看一看罗蒹葭，肩头却突然多了一丝重量，胳膊也再次被人抱住了。
　　而耳畔也传来了熟悉的呼吸声。
　　
　　听着屋外的风声，褚威冷想，天冷了，又该加被子了。
　　
　　




118.  三皇子   军营中没有三皇子。

　　见娘子又主动抱了自己, 褚威冷一开始有些紧张，慢慢的，嘴角就不受控地扬了起来。
　　一经扬起, 就没再落下去。
　　不知是不是刚刚的交流太过融洽, 还是此时鼻间传来的香气太过迷人，有那么一瞬间, 褚威冷觉得罗蒹葭是喜欢他的。
　　
　　褚威冷轻轻侧过身子，抬手摸了摸罗蒹葭的头发, 心想, 若她醒来也这般该有多好。
　　轻轻嗅着罗蒹葭的头发, 褚威冷也渐渐入睡了。
　　
　　罗蒹葭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了, 她只觉得刚睡着时感觉挺冷的，后面慢慢感觉暖和起来。
　　这种感觉着实熟悉, 等醒过来时，罗蒹葭猜测自己昨晚是不是又钻进褚威冷的被窝里去了。
　　
　　然而，睁开眼睛一看, 她确实老老实实在自己被窝里，并没有去打扰旁边的褚威冷。
　　而此刻褚威冷已经起来了, 他那边的被子也叠好放在了一旁。
　　既然没有发生那种尴尬的事儿罗蒹葭松了一口气。
　　
　　起床后, 一打开门, 冷气顿时扑面而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
　　深秋已至, 寒冬即将要来了。
　　
　　罗蒹葭裹了裹身上的衣裳, 去洗漱了。
　　做饭时, 罗蒹葭发现褚威冷似乎不像之前那般热情一直在她眼前晃了。
　　她偶尔看过去时, 发现褚威冷的眼神有些躲闪。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本就觉得昨晚是不是跟褚威冷聊得太多太深了，这会儿瞧着他这般反应，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吃早饭时, 罗蒹葭把自己的打算跟褚老大和赵氏说了。
　　
　　听到罗蒹葭的话，本来垂着头吃饭的褚威冷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了罗蒹葭。
　　所以，这件事情罗蒹葭根本没跟他爹娘说过，而是先跟他说了？
　　从前别说是先跟他说了，罗蒹葭压根儿不会跟他提就跟他爹娘一起做好决定。
　　
　　他只需听着就是。
　　
　　就在这时，罗蒹葭突然看向了他，道：“昨晚……”
　　一听到昨晚二字，褚威冷立马敏感地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还记得，上回罗蒹葭发现她醒来在自己怀里时，提出了和离。
　　因此，今早，他早早醒来，把她推回了原处。
　　他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情，早上也不敢看罗蒹葭，生怕她又提出来和离。
　　
　　若是她私底下说，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万一她当众说出来，事情就很难办了。
　　
　　“啊？”
　　
　　在坐的其他三人全都看向了褚威冷。
　　
　　褚威冷发现自己的反应太过敏感了。
　　以他对罗蒹葭的了解，她断然不可能当众说出来这样的话。
　　是他误解了罗蒹葭的意思，顿时尴尬不已。
　　
　　他正想说些什么来岔开话题，就听他家娘子看着他说道：“刚刚爹娘问你是何意，你没有说话，我便想跟爹娘说昨晚咱们二人已经商议过了。”
　　
　　褚威冷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对，我跟娘子已经商议好了，我觉得娘子的主意不错，咱们可以试试。”
　　
　　赵氏见儿子儿媳如此，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逡巡了许久，随后笑着道：“嗯嗯，你二人觉得合适就行，我跟你爹没意见。”
　　
　　“好，儿子今日就去办此事。”
　　
　　吃过饭，褚威冷就出门去了。
　　
　　今日天气比较冷，来铺子里的客人少了不少，倒是比之前清闲了些。
　　瞧着天色不好，天色还没黑，他们便关了铺子回家去了。
　　
　　今儿回来得早，罗蒹葭便想着做一下前些日子一直想做没做成的鸡汤。
　　她先把整只鸡处理了一下，放入了锅里，锅里又放了些调料等。
　　
　　褚威冷的办事效率非常高，到了晚上，他就把房契拿回来了。
　　当然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尾巴。
　　
　　“嫂子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刚一走进胡同里就闻到了香味儿。”说这番话时，王青珏一脸开心的神情。
　　
　　“鸡丝蛋花汤。”罗蒹葭道。
　　
　　“这汤我没喝过，看来我今日来的正好，嫂子记得多烧几碗，一碗可不够我喝的。”王青珏很是自来熟地说道。
　　
　　“好。”
　　
　　罗蒹葭本想晚上熬一锅鸡丝汤，泡一下馒头和炸过的丸子就凑合着吃了，但王青珏来了，她便不能这般简单了。
　　
　　不过，她也没准备太多。
　　如今他们跟王青珏已经很熟了，不像一开始那般拘束。
　　
　　熬鸡汤的同时，罗蒹葭准备了几块鸡胸肉。
　　锅里加水、加葱姜香料，再把鸡胸肉放入锅里煮。
　　煮熟后，捞出来。
　　
　　一部分鸡胸肉做成了凉拌鸡丝，另一部分放入油锅里炸，做了麻辣鸡丝。
　　除此之外，又炒了两个菜，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个肉末茄子，烧了一个白菜丸子炖肉。
　　
　　做完饭，罗蒹葭把之前蒸的馒头拿了出来，用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了一个盆子里。
　　褚威冷就喜欢在汤里面泡馒头，从前她没给他切，他都是直接掰成一小块扔进碗里。
　　现在她每次都给他切好，方便他吃。
　　
　　也不知是不是被褚威冷传染了，渐渐地，她也觉得这样很好吃。
　　尤其馒头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
　　放锅里煮也不行，容易烂，须得是泡的，才有那种感觉。
　　
　　等到鸡汤熬好了，罗蒹葭把里面的肉拿出来撕成一条一条的，放到了锅里。
　　每个碗里打了一颗鸡蛋，滚烫的鸡汤浇了上去，顿时鸡蛋变成了蛋花，整个碗里都是。
　　
　　菜先端上去了，等到鸡丝蛋花汤端上去，顿时大家的吸引力放在了汤的上面。
　　
　　“好香啊，真好闻。”王青珏吸了吸鼻子说道。
　　褚威冷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咽了咽口水。
　　
　　接下来，褚威冷没吃馒头，先喝了几口鸡汤。
　　
　　等鸡汤下肚，这才想起来把他最爱的大馒头放进去。
　　
　　王青珏喝了几碗鸡汤后，终于想起来夸赞了，道：“真好喝，味道真鲜。嫂子，这么好喝的汤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也太好喝了吧。”
　　说完，又喝了两口。
　　
　　罗蒹葭笑了笑，没说什么。
　　
　　“确实好喝，这要是放在店里面，肯定也不差。”赵氏说道。
　　
　　罗蒹葭点了点头，道：“嗯，儿媳也是这么打算的。”
　　
　　“这个好，要卖这个。天冷了，肯定喝的人多。”王青珏激动地说。
　　
　　随后大家就卖鸡汤的事情讨论了一番。
　　
　　说着说着，便说起来今日去买铺子的事情。
　　
　　“今日多亏了王兄帮忙，铺子很顺利买下来了。”褚威冷道。
　　
　　有时候褚威冷都怀疑王青珏是不是一个简单的侯府庶子，那些纨绔的名声又是如何传出来了的，他总觉得那些名头都跟他对不上号，似乎说的不是他。
　　
　　褚威冷今日去找隔壁那家人的时候才知晓，打他们家铺子主意的人很多。
　　
　　本来他们家打算立马买下来的，但却因为问的人多，便涨了价。
　　究其原因，竟是因为自家。
　　因着他们家麻辣串生意好，不少人便想着把铺子开在他们旁边，沾点人气。
　　
　　“褚兄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王青珏道。
　　
　　罗蒹葭看了王青珏一眼，本想说占股的事情。
　　但她眼神又瞥向了褚威冷，心中想着，还是私下跟褚威冷说一下再提这件事情吧。
　　
　　鸡汤好喝，鸡丝味道也不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因着天冷，外头又下起了毛毛细雨，王青珏早早离开了褚家。
　　待他离开后，大家简单地收拾了一番东西，便回屋去了。
　　
　　回屋后，罗蒹葭便去柜子里找东西了。
　　然而，她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褚威冷进来时，便看到罗蒹葭站在柜子前不知在找什么。
　　
　　他随口问道：“娘子在找什么？”
　　
　　罗蒹葭转头看向他，问道：“你可有见那一床厚被子放在哪里了？”
　　
　　褚威冷没料到他会听到这样的答案，顿时怔住了。
　　想到昨晚的事情，他开始害怕，罗蒹葭是不是要和离了。
　　之前都是他搞错了，难道今日是真的？
　　
　　“你是又想打地铺吗？”褚威冷冷着脸脱口而出。
　　
　　“嗯？”
　　这话倒是把罗蒹葭问懵了。
　　打地铺？
　　
　　这么冷的天她为何要打地铺。
　　她有没有自虐倾向。
　　
　　“咳，我什么都没说。”
　　
　　一看罗蒹葭的反应，褚威冷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我去拿。”
　　说着，他赶紧出去了。
　　他怕，罗蒹葭本来没这种想法的，经他一提醒，万一有了这种想法就糟糕了。
　　
　　罗蒹葭站在原地怔了许久。
　　突然想到之前她提过几次要打地铺的事情，所以褚威冷误会了？
　　
　　不过，那是之前。
　　今时不同往日，她自然不会再去地上睡。
　　
　　不一会儿，褚威冷就把被褥抱回来了。
　　从刚刚响起来的关门声，罗蒹葭可以判断，褚威冷是去了隔壁的杂物间拿回来的东西。
　　
　　可这些常用的东西怎会放在杂物间？
　　
　　“之前是放在杂物间了吗？”罗蒹葭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褚威冷脸上浮现了一丝尴尬的神色，道：“嗯，我之前想着柜子里放不开了，且这些东西得到了冬日才能用到，就放在那边了。”
　　
　　罗蒹葭顿时疑惑起来。
　　
　　放不开？
　　这不是还空着一个柜子吗，怎会放不开。
　　
　　褚威冷怕罗蒹葭继续追问，道：“咳，时辰不早了，娘子，安置吧。”
　　
　　“哦，好。”
　　
　　罗蒹葭给被子换了一个新的被罩，放到了床上。
　　褚威冷把这床被子扯到了自己这边，又把自己最近一直盖的被子递给了罗蒹葭。
　　“娘子盖为夫这床吧。这一床在杂物间放久了，有些潮。”
　　
　　“不用，我盖就行。”罗蒹葭道。
　　
　　褚威冷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铺好，躺床上，盖在了身上。
　　
　　罗蒹葭站在床边看了许久，只好上去了。
　　
　　躺床上之后，罗蒹葭还是觉得不妥，道：“我把杂物间这床盖在上面，不贴身盖。你还是给我吧。”
　　
　　褚威冷道：“娘子快睡吧，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问过我的问题，今日问过王兄了。”
　　
　　罗蒹葭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熄了灯，铺好被子躺在了床上。
　　
　　“嗯？你问了什么？”
　　
　　“娘子，你猜王兄跟那位韩姑娘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罗蒹葭想，是亲戚关系？
　　
　　“那位韩姑娘是王兄的未婚妻。”
　　
　　未婚妻？
　　罗蒹葭睡意顿消，注意力全放在了这件事情上。
　　
　　她怎么不记得女主有未婚夫。
　　
　　不对……
　　
　　书上好像说女主有个双方府中交换了信物却没定下亲事的男子。
　　可那男子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是这位王公子呢？
　　
　　罗蒹葭突然想到了之前这位王公子说过的话。
　　这渊源是他的……又不是他的……
　　
　　顿时，所有的事情在她脑海中连成了一条线。
　　
　　“军营中可有来过一位三皇子？”罗蒹葭问。
　　
　　“皇子？怎么可能？这边这般偏僻，莫说皇子了，世家公子哥就算历练也不会来这边，顶多在京城附近的军营中。”褚威冷道。
　　
　　听到这话，罗蒹葭一切都明了了。
　　那位王公子，便是三皇子吧。
　　
　　




119.  升职   不同的故事走向。

　　
　　罗蒹葭记得, 三皇子是书中的男配，和男主一起喜欢上了女主。
　　
　　三皇子贵为皇子，之所以来军营中历练是因为政治斗争。
　　
　　朝中的几位皇子中, 大皇子最为年长, 在朝中根基最深，支持者众多。五皇子母族显赫, 背后的力量也不容小觑。而作为皇上最喜欢的儿子，三皇子自是被人眼红。
　　
　　近年来, 皇上病重, 大皇子和五皇子蠢蠢欲动, 争斗不断。
　　这二人, 同时把目标对准了三皇子。
　　
　　为了保护自己最喜爱的儿子，严平帝把儿子送出了京城。
　　
　　按照书上的故事描写, 三皇子伪装成了突然去世的侯府庶子王青珏，到了边关的军营之中。
　　
　　在一次战争中，差一点被敌军一箭射死, 是褚威冷替他挡了箭。
　　三皇子的身份也在这时曝光了。
　　
　　之后，他便回了京城。
　　没过多久, 褚威冷也被他调回了京城, 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二人在重重危险中杀出来一条血路, 最终, 三皇子登基称帝。
　　
　　韩馥毓恰好是王青珏的未婚妻, 二人早已定了亲。
　　三皇子知晓这件事时, 颇为排斥，但渐渐地，被韩馥毓的才华吸引了, 也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
　　为了让她对自己改观，三皇子不惜自爆身份。
　　
　　只可惜，韩馥毓早早爱上了当初救了她一命的褚威冷。
　　对于三皇子，她一开始以为这是为纨绔子弟王青珏，便对他印象极差。
　　后来即便知晓他不是王青珏，是三皇子，也没能喜欢上他。
　　
　　韩馥毓是加在褚威冷和三皇子之间的一道坎儿，也是他们之间的隔阂。
　　
　　后来，三皇子登基，渐渐平定了朝堂之后，对褚威冷的态度便渐渐变了。两个人从生死之交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变成了互相猜忌的君臣。　
　　三皇子也就成了小说后期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反派。
　　
　　朝中众人看出来新皇对褚威冷的态度，便开始找茬。
　　褚威冷这个大将军才能不配位的的传言越来越多。
　　
　　罗蒹葭在看这一段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些反派说的是真的，她差点就被说服了。
　　
　　她仔细想了想，那些反派们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褚威冷确实有能力，但，他的能力在书中并未全部体现出来。
　　尤其是作为武将的能力。他没打过什么特别重要的仗，也没什么突出的才能。
　　他的能力更多的是皇子派系争斗，尔虞我诈。
　　
　　他之所以被三皇子重用，是因为他救了三皇子，是以三皇子救命恩人的角色获得了三皇子的信任，而非是他的才能被三皇子发现。
　　到了后来，他便一直留在京城帮助三皇子了。
　　
　　虽说后面他在跟东继国的战争中胜了，但也没能体现出来他的厉害。
　　
　　因为，这里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女主。
　　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玩弄权力，经商赚钱……这些光芒全都被女主一个人占去了。
　　在女主面前，其他人都不堪一击。
　　
　　这本就是一个大女主的戏，一切的剧情安排都是围绕女主，其他人都是陪衬。
　　
　　……
　　
　　褚威冷当年因为参加营中的大比武，没有因为壮志难酬出来借酒消愁，也就没遇到韩馥毓。
　　而韩馥毓也自救成功了。
　　
　　从那日三皇子对韩馥毓的态度来看，他现在并没有喜欢上她。
　　既然没有喜欢她，也就不存在自爆身份的事情了。
　　所以，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三皇子的真实身份。
　　
　　这一切，也就解释得通了。
　　
　　“娘子？”褚威冷扯了扯罗蒹葭的衣裳。
　　
　　罗蒹葭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了褚威冷。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褚威冷道，“天冷了，盖好被子。”
　　
　　说着，褚威冷给罗蒹葭盖好了被子。
　　
　　“啊？哦，谢谢相公。”罗蒹葭道。
　　
　　至于刚刚二人说的杂物间的被子的事儿，早就被她抛之脑后了，这会儿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三皇子。
　　
　　想想书中三皇子的做派，再看现如今认识的王青珏，她实在是很难将这二人联系到一起。
　　王青珏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热心又非常爱吃的侯府贵公子，丝毫不像因为女主变得面目全非的样子。
　　她是该说爱情对一个人的影响太大了，还是该说伴君如伴虎呢？
　　
　　过了许久，罗蒹葭突然开口问道：“你觉得王公子怎么样？”
　　
　　褚威冷正有些后悔不该把储物间的被子拿出来，就听到了这一句问话。
　　
　　王兄？
　　
　　“人挺好的。”褚威冷道。
　　
　　听到这个回答罗蒹葭有些不知该怎么再问了，这时，只听褚威冷自己说了起来：“虽然王兄平日里看起来不怎么求上进，实则有自己的苦衷，并不像他表现得那般无能。”
　　
　　未来能做皇帝的人又怎会无能呢？
　　
　　“嗯，看出来了。”罗蒹葭道。
　　
　　谈话告一段落，至于其他的，罗蒹葭并没有多说。
　　
　　书中王青珏的变化是有一系列的原因的，如今让褚威冷就此防范，未免有些杞人忧天。
　　
　　至于王青珏的身份，罗蒹葭也没打算说。因为，说与不说，对褚威冷也没什么影响。
　　
　　罗蒹葭想清楚事情之后便打算睡觉了，躺在身侧的褚威冷却多疑起来。
　　
　　“娘子为何突然提到了王兄？”
　　
　　听到这话，罗蒹葭琢磨了一下，道：“我想着，王公子帮了咱们这么多，隔壁的铺子也是他帮忙的，咱们是不是可以跟他深度合作一下。合作的话，人品是第一位的，我对他不了解，便问了问你。”
　　
　　听着这个解释，褚威冷放心许多。
　　
　　“王兄的人品没问题的。不过，炸鸡的事情我提过了，他没同意。王兄认为麻辣串已经是占了咱们的便宜，便不想再如此。”褚威冷道。
　　
　　“嗯，既如此，那便算了。”罗蒹葭道。
　　
　　虽然她想着与未来的皇帝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对自家有利无害，但也强求不来。
　　他们的生意也不大，没有三皇子，只靠着褚威冷，这铺子一样能安稳下来。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困意来袭，便睡下了。
　　
　　罗蒹葭今晚盖了两床被子，倒不像昨晚那么冷了，睡觉时也一直老老实实的。
　　
　　褚威冷睡得没那么快，一直清醒着。
　　
　　等听到罗蒹葭睡着的声音，他便一直期待着什么。
　　
　　然而，期待了许久，都没等到。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睡得太好，褚威冷今日总觉得不得劲儿，反过来覆过去睡不着，感觉少些什么东西。
　　
　　褚威冷抬头看着黑黢黢的房间，侧过身去，把近在咫尺的人抱入了怀中。
　　闻着熟悉的香气，这才感觉一直漂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般，终于安定下来。
　　
　　被子厚实，无烦忧之事，罗蒹葭这一夜睡得极好。
　　醒来后，她先看了看自己所躺的位置，跟她昨夜睡前一模一样。
　　
　　可她总觉得夜里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
　　这些事她也不好去问褚威冷，所以，心中虽有些疑惑，但也只在脑海中存了一瞬，便消失不见。
　　
　　饭后，一家人没在家里停留，直接去了铺子。
　　
　　之所以这般，是为了去看看隔壁的那个新铺子。
　　
　　如今这铺子属于自家了，再进去时跟从前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既然两个铺子都是自家的，他们便打算把两处打通了。
　　前面的店面打通，后面的院子也打通。
　　
　　这倒是不费什么事儿，等到过两日休息的时候招人来做便是。
　　
　　除了打通，屋子里的格局也要重新弄一下，弄得跟隔壁的差不多。
　　
　　后厨也要修缮。
　　
　　现如今他们打算做油炸食品，跟之前的面馆不同，要用的厨具也不同。
　　
　　罗蒹葭也没磨蹭，立时便找人过来做了。
　　
　　褚威冷则是去找合适的帮工了。
　　毕竟，隔壁的麻辣串铺子还要正常营业，这边也需要人手，不如把帮工招来干。
　　
　　褚威冷按照罗蒹葭的要求找了六个帮工，在观察了几日之后，罗蒹葭把两个人留在了这边，四个人安排到了隔壁。
　　这几人一来，铺子里的活计终于轻松了许多，也能让人喘口气了。
　　
　　上回收拾麻辣串铺子的时候是罗蒹葭几个人做的，那时他们干了好些日子才做完。
　　罗蒹葭不仅要干活，最重要的是还得下决定，累得不轻。
　　
　　现在褚威冷在家，这事儿由他统一调度，压根儿不用罗蒹葭操心。
　　
　　等这边客人不多的时候，罗蒹葭去隔壁看了看。
　　
　　瞧着褚威冷轻松指挥的模样，她觉得有些事情，男人做跟女人做还是有不同的。
　　褚威冷往那里一站，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下面的人也干得起劲儿，不敢偷奸耍滑。
　　去买装修的材料也无需讨价还价，对方也并不敢欺瞒宰客。
　　
　　一切都变得简单轻松。
　　
　　褚威冷这个人真的挺不错的，让人觉得踏实可靠，省了她不少事儿。
　　
　　如此忙活了近半个月，隔壁的铺子终于收拾好了，也打算这几日就开始营业。
　　
　　就在这时，朝廷的旨意终于下来了。
　　褚威冷一跃从七品的训练营卫的小官变成了三品参将。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让人眼花缭乱的赏赐。
　　比如府邸，比如良田，再比如数箱金银珠宝。
　　
　　罗蒹葭看了一眼赏赐文书，又看了一眼站在褚威冷身侧笑容灿烂的“王公子”。
　　说到底，褚威冷晋升速度这般快，除了因为他的才能，他抓住了东继国的将军立了大功，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位三皇子吧。
　　
　　书中的褚威冷也不差，军事才能却很少显现。
　　当初的大比武没能参加，潜伏敌国立的功也被上级抢去，错过了多次晋升机会。
　　等到后来去了京城，更是数年没能上战场。
　　
　　璞玉，也得有人注意到，给他机会，他才能发光。
　　
　　




120.  试探   封赏后续。

　　
　　封赏可是大事, 不仅王青珏来了，那位王将军也来了。
　　
　　在听到褚威冷的官职时，王将军显然有些意外。
　　如今他看褚威冷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巴结之意。
　　
　　等到宣旨的人离开, 王将军便凑到了褚威冷身边。
　　
　　有些事, 他现在极想问一问。
　　
　　若说上次大比武褚威冷得了第一是因为他没操作好，被褚威冷捡了个漏, 那这次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三品的参将，那可不是一般的寒门子弟能当的。
　　据他所知, 褚威冷不过就是个平头百姓, 出身卑微, 这一点看他那老实巴交的爹娘以及他所娶的娘子就知晓了。
　　既然没背景, 那为何会被圣上另眼相待？
　　
　　这绝不是圣上昏了头，定是朝中有人在圣上面前说了什么。
　　所以, 这个褚威冷到底是背靠了哪座大山才从山鸡飞上了枝头变成了凤凰？
　　
　　他得好好打听打听。
　　
　　王将军朝着褚威冷那边走去，堵在路上的官员都立马给他让出来一条道。
　　
　　然而，等他走到褚威冷身侧时, 却发现有个不长眼的东西在拉着褚威冷说个不停，一点眼色都没有。
　　
　　“咳！咳咳！”王将军身侧的人出声提醒。
　　
　　王青珏这辈子还不曾看过几个人的脸色, 这咳嗽声他虽然听到了, 但也没觉得是在提醒自己。
　　所以, 他依旧在跟褚威冷说着话。
　　
　　“咳咳！”王将军身边的人又提醒了。
　　
　　王青珏依旧无动于衷。
　　
　　那人正欲再提醒王青珏, 王将军自己先忍不了了, 皱了皱眉, 抬手把王青珏往旁边扯了扯。
　　
　　他已经忍这位纨绔公子许久了。
　　自从他来到军营, 就处处干一些碍眼的事儿。
　　若不是昌瑞侯府与他一样是大皇子的人，老侯爷又托他照拂他，他早就把这位侯府公子给收拾了。
　　
　　把王青珏扯到一旁之后, 王将军就转头朝向了褚威冷，留给王青珏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王青珏也没恼，拍了拍被王将军弄皱的衣裳，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王将军，转身朝着一旁的角落走去。
　　
　　“嫂子，恭喜了！”说着，王青珏朝着罗蒹葭行了一礼。
　　
　　虽说罗蒹葭不怎么在意旁人的身份，但自从知晓王青珏就是三皇子，也就是未来的圣上，而且将来还可能会跟男主有冲突，罗蒹葭再看他时心情就复杂了一些。
　　
　　她又怎会受他的礼。
　　这可是皇权至高无上的古代，人与人并不是绝对的平等。
　　
　　“王公子客气了。”罗蒹葭侧了侧身道。
　　
　　“嫂子怎得见外了许多。”王青珏蹙了蹙眉说道。
　　
　　罗蒹葭微微一怔，很快回过神来，道：“王公子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今日留下来吃饭吧！”
　　
　　罢了，他的礼她受不起，但其他方面，还是可以如平常一样的。
　　
　　若反常，反倒是会惹人怀疑。
　　
　　他本也不是绝对的坏人。
　　
　　按照书中所写，作为一个君主，他算得上是一个明君。
　　只是，于感情一事上，冲动了一些、偏执了一些。
　　如今女主与他二人都没什么感情牵扯，每个人的命运也跟从前不一样了，他也未必再如书中一般成为反派。
　　
　　“甚好！我正有此意。”王青珏脸上笑得像是一朵花，“我听褚兄说嫂子这几日为了新铺子一直在家里炸东西吃，馋得我不行，今日可得再炸一些，我先尝尝味道如何。”
　　
　　“那就麻烦王公子品鉴了。”罗蒹葭道。
　　
　　“却之不恭！”
　　
　　那边，王将军问了褚威冷几个问题，都没能得到满意的答复。
　　最让人诧异的是，他观褚威冷的神色，丝毫看不出来撒谎的痕迹。
　　要么是这小子城府极深，善于隐藏自己，要么这事儿真的是一个意外，龙心大悦，所以加厚了封赏。
　　
　　王将军又暗自琢磨了一会儿。
　　
　　这褚威冷要是真的有背景，之前在东继国潜伏时，他立的功也不至于被人抢去。
　　
　　说起来，上次大比武，也是因为王青珏那纨绔子搅黄的。
　　本来的第一名应是他的人，那人也与昌瑞侯府有些渊源，王青珏再蠢肯定也不会故意为之。
　　只能说，那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所以，还是意外？
　　
　　若真是意外的话，倒是一件好事。
　　不如顺势把褚威冷拉到他们这边的阵营，还能为大皇子增加一些势力。
　　
　　王将军又与褚威冷说了些话，并约定晚间一起去城中最大的酒楼畅饮一番，为他贺喜。
　　
　　褚威冷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多谢将军美意，只是下官刚刚升官就大肆庆贺，未免会遭来圣上不喜，毕竟监军还在营中。”
　　
　　见褚威冷拒绝，王将军脸色难看了几分。
　　他拉拢他那是给他面子了，不过就是个寒门子弟罢了，没什么根基，这就是个活靶子，随时都能被人拉下来。
　　
　　王将军正想再说几句，还没开口，就被人挤到了一旁。
　　
　　“褚大人，你早上不还说胸口有些疼吗，站了这么久了，累着了吧？走走走，赶紧回屋歇一会儿去。”王青珏大声嚷嚷道。
　　
　　听到他这话，院子里的人渐渐都不说话了。
　　毕竟，如今褚威冷的官职高了，整个院子里，也就王将军比他高，其他品级都比他低。
　　而他受伤的事情也是事实。
　　
　　王将军屡次被王青珏阻止，脸色难看得很，正欲出言训斥王青珏，就见王青珏凑了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将军想什么我心里都清楚得很，这事儿哪用您亲自出手。您也不想想，我平日里跟褚大人是什么交情？交给我就是了，您放心回去吧。”
　　
　　王将军的怒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是了，既然大比武的事情是王青珏促成的，那褚威冷定会感激他。
　　平日里这二人也常常在一起，关系好得很。
　　有了这一层关系，褚威冷定会归顺他们阵营的。
　　
　　这纨绔子倒也不是全然无用。
　　
　　王将军看王青珏的眼神温和了许多。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贤侄是做大事的人，改日我定会修书一封，在老侯爷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也免得你兄长处处针对你。”
　　
　　“多谢叔父！”王青珏顺势说道。
　　
　　王将军看他如此上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走了。
　　王青珏看着王将军的背影，嗤笑了一声，眼中尽是冷意。
　　
　　王将军一走，院子里的其他人也走了。
　　原本闹哄哄的院子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院子里的人脸上喜悦不见，能看到的是放松。
　　
　　“哎，终于走了，刚刚紧张死我了。”赵氏小声说道，“这么多官，我手脚都快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了。”
　　褚老大虽然没说话，但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王青珏看着院子里的众人，回到了正题上，笑着道：“恭喜了褚兄，官拜三品！”
　　
　　这话一出，赵氏和褚老大脸上又换上了喜悦的表情。
　　
　　他们刚刚真的懵了，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宣旨的人来了，军营里的大官们都来了。
　　
　　“王兄客气了，晚上留下来用饭吧。”褚威冷道。
　　
　　对于升了这么高的官职，从表面上看，倒是瞧不出来他有多开心。
　　
　　其实，他内心跟王将军有同样的困惑。
　　他虽然书读得不多，但这几年也渐渐了解了朝中的官员升迁的事情，照理说，即便是他活捉了云合，也不会被封这么大的官。
　　
　　刚刚王将军试探他时，他已经听出来他话外之意。
　　可这事儿，他自己确实也不太明白。
　　
　　从前他做过的事情、立过的功劳，都被人抢去了，他的努力似乎从不能被人看到。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仕途开始顺利了。
　　
　　这里面，必然有什么大问题。
　　
　　王青珏看着褚威冷的眼神，猜到了他的一些心思，但他并不想跟他解释，便笑着转移话题：“嫂子刚刚就说要留我了，走，咱们去那边坐会儿。”
　　
　　褚威冷看了一眼正笑着跟他爹娘说话的娘子，转身朝着石桌那边走去。
　　
　　“蒹葭，你说这都是真的吗？我咋觉得跟做梦一样呢？”赵氏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抓着罗蒹葭的手都是抖的。
　　
　　“娘，是真的，相公升官了，圣上亲自下的旨，正三品。”罗蒹葭道。
　　
　　“我也不知道三品七品有啥不同，我就是觉得，冷哥儿竟然被圣上知晓了，这可是圣上亲自封的啊。”赵氏越说越激动。
　　
　　关于这一点，褚老大也显得很激动，道：“那可是真龙天子啊……咱们今日得好好跟祖宗说一说。不，还得跟村里那边捎个信儿，让他们开祠堂告诉祖宗。”
　　说完话，他的嘴唇和胡子还在颤抖。
　　
　　“好，晚上咱们跟相公说，让相公写信。”罗蒹葭道。
　　
　　罗蒹葭本想着叫上赵氏一起去准备吃食的，但瞧着她与褚老大魂不守舍的模样，便知她无心做饭了。
　　
　　在这个朝代，阶级分明，天子掌握生杀大权。
　　寻常百姓对皇室的尊崇，对天子的畏惧，是根深蒂固的。
　　
　　想到这里，罗蒹葭转头看向了在石桌那边与褚威冷说着悄悄话的王青珏。
　　她想，若是他们知晓王青珏是三皇子，不知心中会是何想法，会不会激动得几天几夜回不过神来。
　　
　　不过，这是三皇子的秘密，在他自己说之前，她不会轻易跟旁人说的。
　　
　　罗蒹葭给褚老大和赵氏二人沏了一壶茶放在桌子上，随后独自一人出门去买菜了。
　　
　　




121.  炸鸡   炸鸡和果茶。

　　
　　罗蒹葭去买了几斤猪肉和鸡肉, 又买了一些生菜。
　　毕竟，油炸的东西太过油腻，得吃些绿色的菜叶解一解腻。
　　
　　随着天气转冷, 生菜的价格是越来越贵了, 从前一文钱两斤，现在五文钱一斤。
　　寻常人家都吃不起了。
　　即便是这样, 依然很难买到。
　　
　　罗蒹葭看着手中不太新鲜的生菜叶子，心想, 等过几日不忙了, 是不是可以自己种一些。
　　
　　这念头转瞬即逝, 罗蒹葭提着肉菜回家去了。
　　
　　她来回大概用了两三刻钟, 结果，家里的四个人还跟刚刚一样。
　　褚老大和赵氏依旧在堂屋里发呆, 王青珏跟褚威冷在说些什么。
　　不过，褚威冷倒是倒是发现她回来了，他跟王青珏说了几句话, 便站了起来，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刚刚出去怎么没叫我？”褚威冷问道。
　　说着, 把罗蒹葭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
　　
　　他刚刚一直以为罗蒹葭在屋里跟他爹娘说话, 不知她何时独自一人出门去了。
　　
　　“要买的东西不多, 我一个人能拿的过来。”罗蒹葭解释。
　　
　　“需要我做什么吗？”褚威冷问道。
　　
　　“不用了, 这些食材我得先腌制一下, 不麻烦的, 你出去跟王公子说话吧。”罗蒹葭道。
　　
　　腌制肉这种事情褚威冷并不会, 他也就会烧火。
　　“那你一会儿烧火的时候叫我。”褚威冷道。
　　
　　“好。”罗蒹葭道。
　　
　　褚威冷把东西放下，便又出去了。
　　
　　王青珏看着对待罗蒹葭跟从前一般无二褚威冷，越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明明如今已经是圣上亲封的三品大员, 却仍旧对娘子这般体贴，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当然了，待他这个“不受宠”的“侯府庶子”也仍旧亲近得很。
　　
　　一个人别的倒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品性。
　　褚威冷不仅能力强，品性也如他的能力一般。
　　
　　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很是让人放心。
　　
　　“都说君子远庖厨，褚大人怎么尽往灶台上钻？”王青珏笑着说道。
　　“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褚威冷面色如常地说道，“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也不知究竟是灶台吸引你，还是做饭的人更吸引你？”王青珏调侃了一句。
　　
　　刚刚还极为淡定的褚威冷，脸上露出来一丝不自在，端起来桌上的茶掩盖了内心的波动。
　　“等王兄成了亲就懂了。”
　　
　　“成了亲，那也得遇到喜欢的才行，不合心意的岂不是要两看生厌。”王青珏道。
　　“这世上女子千千万，王兄总能遇到一个合心意的。”褚威冷道。
　　
　　王青珏脸上一晒，没再说这个话题。
　　
　　罗蒹葭在厨屋里忙活了起来。
　　
　　她先把买来的鸡肉处理了一下，清洗干净，切成小块，后面又开始腌制。
　　
　　这一步，她几日已经练习了好多遍，很是熟练。
　　
　　她先处理了一只整鸡，腌制好之后，又开始处理别的鸡肉。
　　
　　鸡翅两面都打花刀，加入蒜姜，再加入调料，抓匀，静置。
　　鸡腿则是戳洞，方便入味，再腌制。
　　鸡胸肉一部分切成丁，一部分切成条，腌制。
　　
　　随后，又把里脊肉切成条腌制。
　　
　　肉类腌制好，罗蒹葭开始做丸子。
　　
　　等她开始做丸子时，赵氏那边终于回过神来了。
　　
　　“蒹葭，你啥时候出去的？看我，光顾着高兴了，竟然把做饭的事儿都给忘了。”赵氏道。
　　
　　罗蒹葭想，这也是人之常情，若她不知晓剧情，若她也是这个朝代的人，说不定要比赵氏他们还激动。
　　毕竟，庶民和士族有天壤之别，低阶官员和高阶官员之间也存在鸿沟。
　　褚威冷如今的身份可是跟从前不同了。
　　
　　“没事的，娘，现在做也来得及。”
　　
　　“你都腌制好了啊，那我再去做些烤饼？”赵氏问。
　　
　　“好。”
　　
　　不一会儿，罗蒹葭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肉也腌制得差不多了。
　　
　　褚老大去做烤饼，赵氏来烧火，罗蒹葭开始炸。
　　
　　因着罗蒹葭自己配了独特的配方，所以鸡一下锅，味道就出来了。
　　
　　本来王青珏还在跟褚威冷说着正事儿，一闻到味道，立马把事情给抛之脑后了，脑海中只剩下吃的。
　　
　　“王兄所言甚是，你说的我定会注意。”褚威冷道，“不过……”
　　
　　王青珏哪还有心思说这些，他咽了咽口水，问道：“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再好吃的东西，日日吃也会习惯，褚威冷已经吃了很多日了，今日难得没咽口水，道：“炸鸡。”
　　
　　“好香啊，怪不得褚兄说好吃。”王青珏道，“嫂子是不是又研究出来新的配方了？这味道闻起来跟外头的可不一样。”
　　“对。”褚威冷点头。
　　
　　王青珏眼睛盯着厨屋那边，嘴里喃喃道：“褚兄，旁的倒是还好，于吃饭一事上，我可真是羡慕你啊，娶了一个这么会做饭的娘子，每日都有期待。”
　　
　　对于这一点，褚威冷也很骄傲。
　　“王兄可以随时来我家吃饭。”
　　
　　褚威冷本来觉得日日吃炸鸡他已经吃够了，可听着王青珏嘴里的话，时间长了，肚子里的馋虫还是先反抗了。
　　
　　他饿了！
　　
　　罗蒹葭端出来炸鸡的时候，就看到这二人眼神火热地盯着她……手里的炸鸡。
　　
　　“等凉一些，撕开了吃。”
　　不待她提醒慢些吃，二人便快速拿起来刚出锅的炸鸡吃了起来，也没怕烫。
　　
　　“真好吃啊，这肉好嫩啊。”王青珏一边吃一边称赞。
　　看他这狼吞虎咽的样子，跟书中那个高高在上充满贵气的三皇子简直判若两人。
　　
　　“那您觉得能卖得出去吗？”罗蒹葭笑着问。
　　“肯定能！外面卖的那些炸鸡根本没法跟这个比，嫂子，你相信我，吃过一次你做的炸鸡，他们就不会再去别处吃第二次。真是太好吃了。”说着，王青珏又吃了起来。
　　
　　至于已经吃腻了炸鸡的褚威冷，此刻正快速把鸡腿上的肉撕扯掉，放到了刚出炉的烤饼里，上面撒一些辣椒粉，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
　　
　　罗蒹葭笑了笑，朝着厨屋走去。
　　
　　接下来，她又炸了鸡翅。
　　鸡翅上都裹了她独家秘制的裹粉，这也是她试验了多回的成果，之前的粉不是太硬就是太稀，炸出来的口感非常差。
　　现在炸出来的皮很脆。
　　
　　裹了一次粉之后，把鸡翅放入了鸡蛋液中，又裹了一次，再放入鸡蛋液中，如此两三次之后，抖掉鸡翅上多余的面粉，放入锅里炸。
　　
　　不一会儿，鸡翅就炸好了。
　　
　　炸好之后，罗蒹葭端到外面去了。
　　
　　那一整只鸡，他们二人已经快吃完了。
　　
　　褚威冷她是知道的，中午饭吃了不少，这会儿天还没黑呢，又饿了么？
　　王青珏就不知道是不是今日没怎么吃饭了。
　　
　　鸡翅上来之后，王青珏怀着期待吃了起来。
　　刚吃了一口，眼睛就瞪大了。
　　“这是怎么做的？外皮竟然能这般酥脆。”王青珏诧异地问道，说完，又吃了一口肉，“里面好嫩。”
　　
　　“裹了一层秘制的粉。”说着，罗蒹葭开始跟他解释起来。
　　至于粉是怎么做的，她就没说了。并不是她怕王青珏泄露，而是她知道，王青珏想听的不是这个。就算她说了，对方也不会入耳。
　　
　　说话间，王青珏一个鸡翅已经吃完了，又拿起来第二个。
　　他也来不及说话，一只手拿着鸡翅，另一只手冲着罗蒹葭竖起来一个大拇指。
　　“嫂子真厉害，能想出来这么多吃食的做法，而且做什么都好吃。”
　　
　　“好吃您就多吃一些，等这两日铺子开张了，就能日日吃到了。”罗蒹葭道。
　　
　　王青珏眼睛顿时发光，兴奋地道：“有道理，等着，我日日去买。”
　　
　　随后，罗蒹葭用同样的方法炸了鸡腿。
　　
　　做完之后，罗蒹葭拿过来一个苹果和一个橙子，切成薄片，放入锅里。
　　同时，锅中又放了冰糖和她自己做好的茶叶包，倒入冷水，开始煮。
　　很快，橙子苹果茶就做好了。
　　
　　罗蒹葭这几日试着做过很多种果茶，这一种是赵氏最喜欢的。
　　
　　做好后，她把果茶端了出去，道：“喝些果茶吧，解一解油腻。”
　　
　　“嫂子考虑真是周到。”王青珏称赞。
　　
　　说完，他喝了一口。
　　
　　“这果茶好喝啊，不光色泽漂亮，味道也极好。这也是要拿去店里卖的吗？”王青珏问。
　　
　　“对。”罗蒹葭道。
　　
　　“这主意好，油腻的搭配清爽的果茶，定然好卖。”说着，王青珏又喝了起来。
　　
　　等他喝完一杯，这才发现褚威冷并没有给自己倒果茶。
　　
　　“褚兄怎么不喝？喝一些吧，喝了很是舒服，没那么油腻了。”王青珏劝道。
　　
　　褚威冷并不爱喝，只是，这是他娘子亲手做的，他不好在外人面前说自己不爱喝。
　　正想着呢，就见刚刚离开的罗蒹葭又回来了，这回端了一碗鸡蛋汤过来了。
　　
　　其实，刚刚做果茶的同时，罗蒹葭在旁边的锅里煮了鸡丝蛋汤。
　　褚威冷不喜甜食，最爱喝她煮的鸡蛋汤。
　　因此，这几日她跟褚老大和赵氏三人品尝奶茶和水果茶以及各种花茶，褚威冷则是喝鸡蛋汤。
　　
　　褚威冷看着面前专门为他做的鸡蛋汤，看向罗蒹葭的眼睛里满是柔情。
　　
　　瞧着褚威冷这个眼神，罗蒹葭抿了抿唇，道：“喝吧，锅里还有。”
　　
　　等罗蒹葭一离开，王青珏顿觉果茶有些酸：“太酸了。”
　　
　　褚威冷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鸡蛋汤，道：“酸了解腻。”
　　
　　看着褚威冷的表情，王青珏再一次觉得对面这个在战场上威风凛凛令人威风丧胆的褚大人有两副面孔。
　　这两副面孔区别就在，有他娘子在时，好他娘子不在时。
　　
　　




122.  误会   褚威冷推了罗蒹葭。

　　罗蒹葭又回去继续炸东西了, 等把所有的吃食都炸完，她另起了一个锅，锅里放入茶叶和糖放在一起炒。
　　
　　茶叶和糖的比例一定掌握好, 火候和时间也很重要。
　　若是不对, 有时候味道会特别苦，或者颜色不好看。
　　罗蒹葭在家里足足炒了十来回, 才把握好最好的味道。
　　
　　炒好之后，里面放入牛奶, 熬好了, 把茶叶过滤出来。
　　
　　一锅香喷喷的奶茶就煮好了。
　　
　　最后, 她把奶茶端了出去。
　　
　　罗蒹葭出去时, 褚威冷和王青珏二人已经吃饱了。
　　
　　“竟然还有好吃的？”王青珏神色有些复杂。
　　
　　今日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已经吃撑了。
　　可罗蒹葭的手艺着实好, 即便是吃撑了，他也忍不住想要再尝一尝。
　　
　　“您别误会，不是吃的。这是奶茶, 喝的东西，可好喝了, 王公子可以试试。”赵氏笑着解释。
　　
　　一听不是吃的, 王青珏松了一口气。
　　
　　不过, 他刚刚喝果茶已经喝饱了, 感觉肚子里已经塞不下任何东西了。
　　但, 闻着奶香和茶香混合的味道, 嘴巴还是比肚子诚实。
　　他又想尝试了。
　　
　　喝完之后, 王青珏由衷地称赞：“真好喝啊。牛奶和茶叶混在一起竟然会是这样的味道。”
　　说着，王青珏咕咚咕咚把一杯奶茶喝完了。
　　
　　这下子，他是真的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您觉得咱们家这些吃食怎么样, 会好卖吗？”赵氏问道。
　　
　　赵氏对儿媳的手艺很自信，但马上要开铺子了，她也想从别人口中听听肯定的看法。
　　
　　王青珏吃饱喝足，夸赞的话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说：“肯定好卖啊，这东西保管好卖，这么好吃的东西只会比麻辣串好卖不会比它差。”
　　
　　赵氏只是觉得好吃，倒是没觉得这东西能比麻辣串好卖。
　　
　　听到王青珏的话，有些惊讶。
　　
　　“我倒不是说麻辣串不好。只是，今日这样的吃食大人小孩都喜欢，又方便携带，不用堂食，喜欢的人绝对多。”王青珏道。
　　
　　赵氏听后，越发欢喜：“真的吗？真的会这样？”
　　
　　“一定会，婶子，咱们且等着看吧。”王青珏信誓旦旦地保证。
　　
　　吃饱喝足，王青珏还把剩下的油炸食品全都带走了。
　　
　　夜深人静，等家里只有他们四个人时，大家互相看了看，都笑了起来。
　　
　　“咋感觉跟做梦似的，冷哥儿，你快告诉娘，今日朝廷是不是封你三品官了？”赵氏道。
　　“是不是圣上亲自封的？”褚老大也跟着接了一句。
　　
　　褚威冷看了看他娘，又看了看他爹，道：“是的，爹娘，是圣上亲封的。”
　　
　　褚老大笑了。
　　赵氏也笑了，说：“咱们褚家的祖坟真是冒青烟了，没想到有一日竟也能被圣上知晓。”
　　
　　“想必村里人知晓了要在村口立一块碑写上这些事儿了。”褚老大道。
　　“肯定会，之前有个中了秀才的都写上了，冷哥儿现在活捉了东继国的将军，还被圣上封为三品参将，定然会写上的。”赵氏口中满满的骄傲。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各自回屋去歇着了。
　　
　　晚上收拾完，熄了油灯，躺在床上，万籁俱寂中，褚威冷突然轻轻叹了叹气，道了一句：“娘子，你有没有觉得为夫晋升的速度太快了？”
　　
　　听到这话，罗蒹葭突然觉得心安。
　　
　　虽然剧情走向跟从前不同了，但，褚威冷还是那个褚威冷，他依然保持理智，并没有因为封赏而欢喜过了头。
　　
　　“许是因为相公立了功，活捉了云合将军，把战争的损失降到了最低。”罗蒹葭道。
　　
　　“可即便是如此，圣上也不会给我提了这么多级吧？他见都没见我，就这般信任我吗？我虽然对品级一事没什么研究，有诸多不懂之处，但也知晓三品有多高，有多么难升。须得好好考察方能定下来。圣上是个明君，断然不会这般行事。”褚威冷心中还是有着诸多的疑虑。
　　
　　“可能圣上惜才爱才。”罗蒹葭道。
　　
　　褚威冷却道：“按照王将军的性格，肯定不会说我什么好话。难道监军见了我月余就能了解我是个怎样的人吗？不需要考察吗？这一举动会不会有些草率了……”
　　
　　后面这句就是在质疑圣上的决定了，褚威冷的声音说的极小。
　　
　　罗蒹葭想，监军确实见了你月余，可三皇子却与你相处很久了。你是个怎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本事，三皇子都知晓得清清楚楚。
　　皇上最喜欢的皇子就是三皇子，三皇子又没有什么势力。
　　有了三皇子的力荐，再加上褚威冷立了大功，被封为三品参将一点都不奇怪。
　　
　　可王青珏没有表明自己的实力，罗蒹葭也不好在此时点明。
　　虽不能点明三皇子的身份，但别的事情还是可以稍微提醒一下的。
　　“相公，我听说如今没有太子是吗？”
　　
　　“对。”虽不知罗蒹葭为何会突然转移话题，但褚威冷还是如实答了。
　　
　　“既没有太子，那将来哪位皇子最有可能即位呢？”罗蒹葭问。
　　
　　褚威冷琢磨了一下，道：“这个为夫就不清楚了，只是隐约听说大皇子和五皇子都很厉害，势力都很强，但圣上的态度又不明了。”
　　
　　虽然他们远离京城，但这二人的斗争遍布各处。
　　他们营中便有不少大皇子和五皇子的人，明里暗里斗得也很厉害。
　　
　　“那你说皇上提拔你会不会是因为你既不是大皇子也不是五皇子的人呢？”罗蒹葭道。
　　她今日看到王将军去跟褚威冷说话了，也知晓最近一些时日王将军对褚威冷的亲近。
　　王将军不是个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好官，她希望，在三皇子表明身份之前，褚威冷不要被拉入大皇子或者五皇子的阵营中。　
　　
　　褚威冷从没想到这一层关系，毕竟，不管是来宣旨的，还是监军，都从未对他说过什么。
　　“娘子的意思是，皇上利用我来制衡营中各方势力？”
　　
　　“我以前看书上写，皇权斗争最是可怕，若站对了还好，若是站错了，全族都要跟着陪葬，风险极大。不如相公就做个纯臣，谁也不依附。”罗蒹葭道。
　　褚威冷官职小的时候无人在意，但他如今官职高了，在意他的人就多了起来。
　　
　　“嗯，娘子放心，为夫是圣上封的，自是不会攀附旁人。”褚威冷道。
　　
　　“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罢了。这些事情我也不太懂，相公听听就算了。”说完，罗蒹葭便打了个哈欠。
　　
　　很快，罗蒹葭便睡了。
　　
　　褚威冷看着睡在身侧的罗蒹葭，越发觉得她聪慧。
　　虽然按照这个解释，仍旧有很多不通的地方，但却要比之前清晰多了。
　　皇上之所以破格提拔他，未尝没有这个因素。
　　
　　罢了，他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在朝中也没什么实力，这些事儿也不是他能决定的，这些事情，他接受就是了。
　　
　　罗蒹葭睡得快，褚威冷却想了很久才睡着。
　　
　　因着睡得晚，第二日一早，褚威冷醒得晚了一些。
　　
　　等他睁开眼时，比平日里晚了两刻钟左右。
　　
　　这一夜没睡多久，醒来之后，褚威冷难得有些恍惚，脑子不太清醒。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感觉疲倦极了，又闭上了眼睛，下巴放在罗蒹葭的头上蹭了蹭，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紧了一些。
　　
　　罗蒹葭昨晚跟平时睡的时间差不多，醒来的时间也跟平日无二。
　　
　　只是，即将转醒之际，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呼吸有些不畅。
　　
　　她抬手推了推面前的人墙，试图后退一些。
　　
　　这么一推，她自己没醒，褚威冷却是立马清醒过来。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趁着罗蒹葭睡着时把她抱入怀中。
　　他也仗着自己醒得早，在她醒来之前回到自己的位置。
　　昨晚没睡好，连带着脑子都不好使了，忘记了这件事情。
　　
　　这一瞬间，褚威冷脑海中又浮现出来罗蒹葭那一份和离书。
　　他吓得心砰砰直跳，鼓足勇气，慢慢低头，见怀中的人仍旧闭着眼睛，终于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看到罗蒹葭皱了皱眉，似是要醒了一般。
　　
　　下一瞬，褚威冷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一般，推了罗蒹葭一下，床上连滚带爬下去了，紧着里衣，穿上鞋就往外面跑。
　　
　　在褚威冷离开的那一刻，罗蒹葭就清醒过来。
　　她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些日子不是她的错觉，亦不是她的梦境。
　　她确实一直在睡在褚威冷怀里。
　　
　　只是她不知究竟是她自己靠过来的，还是褚威冷靠过来的，亦或者二者都有。
　　
　　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褚威冷刚刚推开了她。
　　
　　他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
　　
　　难道是因为她主动靠了过去，惹他烦了？
　　
　　




123.  解开   可是为夫哪里做的不好？

　　这些日子来, 罗蒹葭回顾了之前的事情，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她感觉, 褚威冷对她似乎也不是讨厌和毫无感觉, 甚至应该是有一点喜欢的。
　　要不然他不会给她买抹手油，要不然他不会处处护着她, 要不然他不会故意装弱换取她的同情和照顾。
　　
　　可今日的事情，让她之前的感觉似乎都变成了错觉, 也让她变成了一个笑话。
　　
　　褚威冷不仅不喜欢她, 还有些烦她, 要不然他不会推她。
　　
　　对于这样的认知, 罗蒹葭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她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许久。
　　
　　直到门口再次响起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才转过头去，看向了门口。
　　
　　褚威冷跑出去之后，被冷风一吹, 彻底清醒。
　　站在门口的这一刻钟，他已经在脑海中想了无数种法子。
　　如果罗蒹葭如从前一般对他冷脸他要怎么办, 如果罗蒹葭再次提出来要去地上睡他要怎么办, 如果罗蒹葭提出来和离他要怎么办……
　　
　　除了躲出去, 逃避这件事情, 他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好法子了。
　　
　　一刻钟后, 听着里面没什么动静, 他心中突然升起来一丝希望。
　　罗蒹葭起床的速度一般很快, 醒来便会坐起来穿衣裳下床出来洗漱。
　　
　　可如今过去一刻钟了，屋里确实一点动静都没有。
　　
　　会不会……其实她并没有醒？
　　
　　这般一想，褚威冷悄悄趴在门边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听了许久都没听到里面有声音，褚威冷那一颗悬着的心渐渐落了下去。
　　
　　长长地吐出来一口气后，褚威冷佯装淡定地推开门进去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的那一瞬间，便发现罗蒹葭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瞧着罗蒹葭脸上的神情，褚威冷顿时一惊，尽量稳住心态，问：“娘子，你何时醒的？”
　　
　　罗蒹葭看着他脸上略带紧张的神情，沉默不语。
　　此刻她心情很是复杂，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又该用何种情绪来面对褚威冷了。
　　
　　褚威冷越发紧张起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刚醒。”罗蒹葭简单道。
　　
　　“哦。”褚威冷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听罗蒹葭问了一句：“相公何时醒的？”
　　
　　褚威冷眼神有些躲闪，道：“早就醒了，在外头练了一会儿剑。”
　　
　　罗蒹葭也没拆穿他，说：“嗯，我可能就是被相公的剑声吵醒的。”
　　
　　褚威冷越发放心。
　　
　　“麻烦相公先回避一下，我要换衣裳了。”罗蒹葭道。
　　
　　褚威冷心情变得轻松起来，笑着说：“好，我再去练会儿剑。”说着，便出去了。
　　
　　这一出门，才发现自己手里根本就没拿剑，撒谎撒的也不高明。
　　
　　褚威冷懊恼地拍了拍头，在外头练起了拳。
　　
　　罗蒹葭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叹气，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
　　
　　早饭的话，她也没什么心情做了，简单煮了一锅粥，主食就吃昨晚剩的丸子。
　　
　　赵氏看出来罗蒹葭的情绪不太对，吃过饭，她把罗蒹葭拉到一旁，问道：“蒹葭，你咋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罗蒹葭本想对着赵氏笑一笑，说她没事。可她实在是笑不出来，扯了扯嘴角，道：“嗯，确实有些不太舒服，可能月事要来了。”
　　
　　“哦，原来如此，我说呢，看你怎么这么难受。你今日别去铺子里了，在家里休息一日吧。炸鸡店还没开业，人手很多，我跟你爹他们忙得过来。”赵氏道。
　　
　　罗蒹葭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了，娘，这不还没来呢，就是有一点点不舒服，不碍事的。”
　　
　　赵氏又看了看儿媳的脸色，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真的？”
　　
　　罗蒹葭握着赵氏的手，挤出来一丝笑容，道：“真的，娘。我今日还想跟您再试试那边的厨具好不好用呢。咱们去铺子里吧。”
　　
　　赵氏想了想，道：“行，要是不舒服的话，你就说。”
　　
　　“好的，娘，儿媳记住了。”
　　
　　褚威冷也察觉到了罗蒹葭的不对劲儿，可没等他问什么，军营那边就来人了，请他去一趟。
　　他看了一眼跟她娘在一处不知说些什么的罗蒹葭，停顿了片刻，离开了家。
　　
　　忙碌的时候总能让人忘记不愉快的事情。
　　今日客人格外多，罗蒹葭万事亲力亲为，让自己忙得停不下来。
　　等到天色暗下来时，这才察觉这一日已经过去了。
　　
　　平日里她已经习惯了跟褚威冷一起回去，可今日褚威冷没来，赵氏和褚老大又忘记儿子不在铺子里帮忙这件事，早些回去做饭了。
　　因此，今日这条路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从铺子里出来时，外头的人已经不太多了，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路上走着。
　　大街上有巡逻的人，罗蒹葭自身力气又比一般人大得多，便没有害怕。
　　
　　但，她感觉到了孤寂。
　　
　　即便路上还有行人，即便巡逻的士兵见了她与她打招呼，她仍旧感觉到了孤独。
　　
　　从前没对褚威冷抱有什么幻想时，不管褚威冷做什么事情她都能稳住自己的心态，能够及时抽离，随时可以潇洒离去。可如今，她已对他抱有希望，希望即将破灭之时，这一颗心却仿佛怎么都收不回来，黏合不上了。
　　
　　再长的路终也有到尽头的时候。
　　
　　她叹了叹气，朝着巷子里走去，刚一入巷子，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从家里走了出来，朝着她这边走来，脸上的神情很是焦急。
　　
　　“你回来了，吓死我了。”说着，褚威冷把罗蒹葭抱入了怀中。
　　
　　罗蒹葭没料到褚威冷会如此，怔住了。
　　他这又是何意？
　　
　　很快，褚威冷又把罗蒹葭松开了，开口便是指责：“你怎么不等等我，一个人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刚刚爹娘说起来这事儿时我有多担心。”
　　
　　担心吗？
　　罗蒹葭很想问问他为何会担心。
　　若是真的担心的话，为什么早上还会有那样的举动。
　　
　　这不是矛盾么。
　　
　　“你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见罗蒹葭一句不吭，就这般木着眼睛看着他，褚威冷怕极了，“娘子，你别吓我，说话啊！”
　　
　　“到底怎么了，说啊！”罗蒹葭越不说话，褚威冷就越着急，声音也比刚刚要急切多了。
　　
　　罗蒹葭越发不理解褚威冷的行为。
　　他在她面前一向很简单，喜怒都表现在脸上。
　　她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担心她了。
　　
　　可也不排除他之前一直在假装。
　　可她内心不愿相信这样的可能。
　　
　　“我没事，巡逻的士兵一直在我身后跟着我。”罗蒹葭指了指身后。
　　
　　褚威冷这才发现后面的人，他看了罗蒹葭一眼，朝着后面走去。
　　“路上可有不长眼的欺负我娘子？”
　　
　　那为首之人朝着褚威冷行礼，笑着说：“褚大人，您放心，我们一路跟着夫人，没让任何人靠近夫人。”
　　
　　听到这话，褚威冷终于放心了，拱手道：“多谢各位，改日请你们吃酒。”
　　
　　“大人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能护送夫人回家是我们的福气。夫人既已到家，我们便先回去了。”
　　“嗯，辛苦了。”
　　
　　跟巡逻的人说完话，褚威冷转身回来了，看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罗蒹葭，道：“外头冷，回去吧，娘子。”
　　说着，便想去牵罗蒹葭的手。
　　
　　罗蒹葭却像是故意一般，躲了过去，率先朝着家里走去。
　　
　　褚威冷手落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思片刻，慢慢收了回来，跟着罗蒹葭身后回了家。
　　
　　吃过饭，褚威冷小声询问了赵氏：“娘，今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没啊，铺子里生意很好，也没人来捣乱。”赵氏道。
　　
　　这可就奇怪了。
　　
　　“那娘子为何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褚威冷问。
　　
　　赵氏笑着道：“你娘子身子不太舒服，今日铺子里又比较忙，你可别惹她生气。”
　　
　　“身子不舒服，怎么了？”褚威冷问。
　　
　　“你这做人丈夫的竟然不知道？也太粗心了吧！”
　　
　　“啊？”
　　
　　“你媳妇儿想必快来月事了。”赵氏小声说道。
　　
　　褚威冷怔了怔。
　　月事……娘子的月事不是刚过去没几日么？
　　那日他还看到她偷偷去洗床单了。
　　
　　“傻孩子，多关心关心你媳妇儿，这么好的媳妇儿，可别让你气着了。”赵氏拍了拍儿子说道。
　　
　　褚威冷没跟他娘说什么，道：“嗯，知道了，娘。”
　　
　　沐浴完，罗蒹葭便躺到床上去了，全程没跟褚威冷说一个字。
　　
　　“娘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个郎中看看？”褚威冷试探地问道。
　　
　　万一是别处不舒服，她怕娘担心，不说实话呢？
　　从面色看，娘子确实很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说完，罗蒹葭便侧身躺着，没再看褚威冷。
　　
　　褚威冷很确定，罗蒹葭这回是真的不舒服了，极有可能是生气了，可思来想去，他却不知道她究竟为何不高兴。
　　
　　过了一会儿，褚威冷也躺床上去了。
　　
　　因着罗蒹葭侧躺着，褚威冷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便不知她究竟睡没睡着。
　　
　　褚威冷心里急得不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过了许久，他试探地小声问了一句：“娘子，你睡着了吗？”
　　
　　久久，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褚威冷估算着时间，便以为罗蒹葭睡着了，慢慢地靠近她，轻轻地从身后把她拥入了怀中。
　　手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没再落空。
　　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喃喃道：“娘子，你到底怎么了，可是为夫哪里做的不好？”
　　
　　听到这话，罗蒹葭的眼睛倏地一下子睁开了，心也砰砰跳了起来。
　　
　　




124.  偷偷   明星效应。

　　罗蒹葭虽然很累, 但心情烦躁，所以即便是躺床上了也毫无睡意。
　　褚威冷问她话时她就没睡着，但也提不起精神来跟他说什么, 便没回应。
　　等到后面褚威冷靠近, 又拥着她时，她更是不敢说什么了。
　　
　　直到听到褚威冷的话, 她终于确定下来了，这些日子来, 不是她故意靠过去的, 是褚威冷干的。
　　
　　她没会错意, 褚威冷确实对她有意。
　　
　　只是, 既然褚威冷对她有意，那为何晚上趁她睡着了偷偷拥着她, 早上又要推开她？难不成是因为今日早上有什么急事不小心？
　　
　　可想到褚威冷早上略显小心的眼神，罗蒹葭又觉得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她确定，他应该是故意推开她的。
　　
　　不过, 不管是哪种原因，总之, 之前是她想错了, 褚威冷不是因为嫌弃而推开她。
　　
　　不知是不是身后人给了她安全感, 罗蒹葭渐渐入睡了。
　　
　　第二日一早, 罗蒹葭醒过来时, 褚威冷已经起床去练剑了。
　　
　　罗蒹葭一打开门, 就看到了正在练剑的褚威冷。
　　
　　褚威冷听到动静, 立马回过头来，有些紧张地问：“娘子，你起来了, 昨晚睡得可好？身子如何？还难受吗？”
　　
　　罗蒹葭盯着他看了几眼，道：“嗯，挺好的。”
　　说完，她便去洗漱了。
　　
　　褚威冷却仍旧摸不清罗蒹葭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从早上丰盛的吃食来看，她心情应该是好了不少。
　　
　　“呀，这咸菜好辣啊，我都许久没吃辣了，有些不习惯。”赵氏道。
　　
　　罗蒹葭看了一眼褚威冷，道：“前些日子相公身上有伤口，便没做辣的，如今好了，便想着做一些辣的吃。”
　　
　　听到这话，褚威冷眼前一亮，看向了罗蒹葭。
　　娘子竟然又专门给他做吃食了，看来应该是气消了。
　　
　　罗蒹葭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吃饭了。
　　
　　饭后，褚威冷和罗蒹葭二人去厨屋刷锅洗碗。
　　
　　“娘子，你昨日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或者……或者……是不是为夫……”后面这句褚威冷说得吞吞吐吐的。
　　罗蒹葭顿时便想到了昨晚褚威冷说的话，道：“哦，我没事，就是昨日突然有些不太舒服，今日好了。”
　　
　　褚威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好了便好，好了便好。”
　　
　　“娘找人看过，三日后是好日子，便想着那日开张，你觉得如何？”罗蒹葭转移了话题。
　　
　　“哪日都行，你们决定就好。只是，这几日我便要回军营了，不能日日在铺子里帮忙。虽然晚上有巡逻的士兵，但总有疏漏的地方，你晚上莫要回来那么晚，记得跟爹娘早一些回来。”褚威冷交待。
　　
　　罗蒹葭看了他一眼，道：“相公难道忘了我力气很大吗？一般人伤不到我。”
　　
　　关心则乱。
　　
　　褚威冷怔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道：“就算你力气大也不行，万一对方人多呢？你毕竟是孤身一人，又长得这么好看，得防着点儿。”
　　
　　这是罗蒹葭第一次听到褚威冷说她好看，她侧过头去认真地盯着褚威冷，没说话。
　　
　　“怎么了这是，你听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褚威冷又问道。
　　
　　“嗯，听到了，也记住了。”罗蒹葭答。
　　
　　“记住就好。”说完，褚威冷拿过来罗蒹葭手中的碗，“天凉了，水太冷了，以后别用凉水洗。”
　　
　　“嗯。”
　　
　　罗蒹葭就站在一旁，看着褚威冷在灶台前刷锅洗碗。
　　
　　等忙活完，褚威冷就出门了，罗蒹葭几人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也出门去了铺子里。
　　
　　今日铺子里的人格外多，甚至比昨日还要多。
　　
　　罗蒹葭着实诧异不已。
　　
　　如今招得人多，后面倒是不用她炸串了。
　　她试验过，酱料是她亲手做的，菜也经过她的手处理过，所以依旧有增加力量的效果。
　　
　　她就在前面跟着收收钱，或者人多的时候去收一下盘子，擦一下桌子。
　　
　　赵氏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不知道咋回事儿，人咋这么多啊。”
　　罗蒹葭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不过，这种诧异也没维持太久，有人来解惑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约摸二十出头的男子过来交钱，问了一句：“掌柜的，这铺子是不是褚大人家开的？”
　　
　　罗蒹葭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赵氏，点了点头。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褚威冷在铺子里也没少帮忙，很多人都见过他。
　　
　　“是那个抓住东继国将军的褚大人吗？”排在后头的一个妇人问道。
　　
　　听到这句问话，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罗蒹葭继续点了点头。
　　
　　“真的是他家的啊？那你是他娘子？你是她娘？”那妇人接着问道。
　　
　　“对。”罗蒹葭道。
　　
　　此刻她和赵氏察觉到了众人的不对劲儿。
　　
　　赵氏看着那妇人，问：“请问诸位是有什么事情想找我儿吗？”
　　
　　“啊，不是不是，我们就是问问，就是问问。”妇人连忙摆手。
　　
　　“褚大人可是咱们的大英雄！我就是听说了这事儿来这里吃饭的，想见褚大人一面，一睹他的风采。”排在首位的男子道。
　　“我也是我也是，我听人说这是褚大人的铺子才来的。”又有一人说道。
　　“以后我长大了也要像褚将军一样厉害！”一个小男孩说道。
　　
　　这么多人来竟然是因为褚威冷？
　　
　　罗蒹葭道：“不好意思，他最近开始去军营了，怕是很长时间才会来一趟。”
　　
　　“没事，见不着褚大人也没关系，一想到这是褚大人家开的铺子，我就觉得浑身舒坦。”男子道。
　　
　　“之前胳膊受伤的那名男子可就是褚将军？”一位熟客问道。
　　
　　“对对，我听人说他受伤了，兄台见过？”
　　
　　“见过见过，褚大人之前日日在铺子里帮忙，他还给我上过菜给我擦过桌子呢。”熟客骄傲地说道。
　　
　　没想到这话却遭到了众人的谴责：“你这人真没良心，褚将军是为了百姓受的伤，你怎么不自己擦桌子，还要劳烦褚将军！”
　　
　　“就是，太不应该了。”
　　
　　那男子本想显摆一下自己见过褚威冷，却没想到被大家这般说，顿时觉得羞愧不已。
　　“我那不是不知道是褚将军么，我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赵氏刚刚听到大家是为了自家儿子而来的，很是激动不已，这会儿见大家吵起来了，连忙笑着劝道：“没事没事，我儿身体好得很，擦擦桌子累不着他的。来者就是客，那是他应该做的。”
　　
　　“婶子，你人真好，褚大人也是好人，他都当上将军了，您还在这里受累，您该回家享福的。”一位妇人说道。
　　
　　赵氏笑着道：“哎，也不是什么金贵人，就爱赚些钱，给自己找点事儿干，反倒是闲不下来。”
　　
　　接下来，又有一大堆人恭维赵氏。
　　
　　罗蒹葭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她把褚老大叫过来收钱，她则是引着客人去了隔壁油炸食品的铺子里。
　　虽然是两个铺子，但中间已经打通了，看起来就像是一家。
　　从前人没这么多，便没用，今日人多，就用了起来。
　　
　　这一整日，人就没断过，夸赞褚威冷的声音也没断过。
　　
　　在众人心中，他就是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吹他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厉害人物。
　　
　　赵氏和褚老大便就是听了一整日的恭维声，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
　　
　　褚威冷虽然说着最近没时间来铺子里，可到了天色将黑快要关门时，他还是来了。
　　
　　众人虽然是冲着他来的，可当他真正来了之后，反倒是没有人敢上前说话，全都默默盯着他。
　　
　　褚威冷察觉到有人看他，便转过头看了过去。
　　可当他看过去时，那些人又低下了头。
　　
　　不一会儿，铺子里的客人便离开了。
　　
　　等回到家中，大家算了算今日的收益，竟然首次突破了四两。
　　
　　“嗯，今日怎么这么多？”褚威冷问道。
　　他不过是两日没去铺子里，怎么铺子突然赚钱了。
　　
　　“不是说三日后才开张吗？”褚威冷看向了罗蒹葭。
　　
　　罗蒹葭知晓他是误会他们开了新铺子，笑了笑。
　　
　　赵氏激动地问他解惑：“这都是因为你啊。”说着，赵氏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跟儿子说了起来。
　　
　　褚威冷终于明白下午去铺子里时，那种怪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那些人竟然是为了来看他的。
　　
　　罗蒹葭看着手中的铜板，心想，这就是古代的明星效应吗？
　　
　　他们铺子里吃食的味道好，来过的客人基本能留下七八成，看样子，他们这铺子生意会越来越好。
　　
　　“竟是因为这个吗，真是让人没想到。”褚威冷失笑地摇了摇头。
　　
　　“冷哥儿，娘真为你骄傲。”赵氏笑着说道，眼眶里含着泪花，“往后咱们也要做一个好官才是。”
　　
　　“嗯，娘放心，儿子明白。”
　　
　　晚上睡觉时，罗蒹葭平躺在床上，故意放缓了呼吸，假装自己睡着了。
　　
　　果然，很快，褚威冷就把她抱入了怀中。
　　
　　罗蒹葭很是怕冷，一到冬天手脚就冰冷，而褚威冷身上热气腾腾的，被他抱入怀中时，顿觉身上热乎乎的，手脚也很快就暖了过来，很是舒服，没多久困意就来袭了。
　　
　　睡着前，罗蒹葭一直在提醒自己，明日一定尽量早醒一会儿，她要看看褚威冷会不会还像那日一样推开她。
　　
　　许是这种意念太过强烈，罗蒹葭第二日确实早醒了一会儿，几乎是褚威冷一动，她便醒了过来。
　　
　　接着，她便感觉到褚威冷悄悄往旁边去了，还给她掖好了被角。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蹑手蹑脚下床去院子里练剑了。
　　
　　等到关门声响了起来，罗蒹葭睁开了眼睛。
　　
　　暗道，褚威冷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何要趁着她睡着了偷偷抱她，又趁着她没醒过来时离开她？
　　
　　若说不喜欢她，只需远离便是。
　　那若说喜欢她，为何又不直接一些，偷偷摸摸的。
　　
　　男人心，真是海底针，难懂得很。
　　
　　




125.  争辩   韩馥毓再来铺子。

　　罗蒹葭想了许久也没能想明白, 渐渐地便睡着了。
　　第二日，她在铺子里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韩馥毓本不想再来这个铺子的，毕竟上次在这里出了糗。
　　只是, 这铺子里的吃食味道极好, 她很想再吃一回。
　　
　　当然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是她听说这个铺子就是那位在战场上抓住了东继国将军的褚大人开的。她对这种武力值高的人有天然的崇拜感，便想来瞧瞧, 是否能遇到那人。
　　
　　韩馥毓专门挑了一个人不多的时候来的。
　　
　　后厨不太忙, 罗蒹葭便来到了前面, 收拾新铺子里的东西。
　　
　　看到韩馥毓的那一刻, 罗蒹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上次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按照女主的性子应该不会来了才对，怎的今日又来了，能不成别有目的？
　　
　　相反, 韩馥毓却觉得罗蒹葭很亲切，觉得她身上有些东西莫名其妙吸引她。
　　
　　见她从后厨出来了, 韩馥毓朝着她招了招手, 颇为自信地问道：“这位姑娘, 你可还记得我？”
　　罗蒹葭道：“姑娘令人印象深刻, 自是记得。”
　　
　　韩馥毓觉得罗蒹葭话中有话, 无意让人提及上次的事情, 便快速转移话题：“嗯, 我来铺子里吃过饭。我记得上回我就问过铺子里的人，这铺子是谁开的。我记得当初旁人说是你？”
　　
　　罗蒹葭不知韩馥毓到底有何目的，道：“对。”
　　
　　韩馥毓笑着问道：“可我最近怎得听说这铺子是那位在战场上活捉了东继国将军的那位英雄褚大人开的？姑娘, 你莫非是褚大人府上的下人？你们一家人都是褚大人府上的奴才吧？”
　　
　　战场……英雄……褚大人……
　　
　　这是冲着褚威冷来的？
　　罗蒹葭敏锐地察觉到了韩馥毓的来意。
　　
　　韩馥毓的逻辑其实没什么毛病。
　　
　　大户人家基本上都有自己的产业，而那些产业他们不可能亲力亲为，所以铺子里的掌柜的多半是由家中的奴仆来做的。之前旁人又说那个胳膊受伤的男子是她相公，那个收钱的老头是她爹，帮忙收拾桌子的妇人是她娘，可不就对上号了么。
　　
　　罗蒹葭没料到韩馥毓也会这样想。
　　
　　她正要说不是。
　　
　　一旁的食客嗤笑了一声，道：“姑娘，你怎么年纪轻轻就患了眼疾呢？这位夫人可不是什么下人，这是褚大人的夫人！那边收钱的是褚大人的父亲，刚刚招呼客人的妇人是他母亲。”
　　
　　罗蒹葭铺子开了这么久，前些日子圣上又亲自下旨封了褚威冷官，知晓这铺子东家的人很多。
　　
　　这下怔住的人变成了韩馥毓。
　　她惊讶地看向了面前的年轻妇人。
　　那位褚大人竟然已经娶妻了？
　　
　　而且，娶的就是面前这个相貌一般的厨娘。
　　
　　韩馥毓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感觉像是天方夜谭一般。
　　
　　不对，她丈夫不是那日神情倨傲，没什么耐性，受着伤的男子吗？
　　难不成……那位就是褚大人？
　　
　　“那日我见着的，胳膊受伤的男子难道就是褚大人？”韩馥毓急于验证这一点。
　　
　　罗蒹葭点了点头，道：“嗯，正是我家相公。”
　　
　　韩馥毓失望至极。
　　
　　这也太让人幻灭了。
　　果然理想和现实之间是有差距的。
　　
　　英雄么，只存在于书中。
　　但凡见过那位褚大人的，都不会对他产生什么想法。
　　那就是一个只顾着自己，不知道疼惜娘子的直男。
　　
　　再一想，这妇人如今身份不同了，竟还在后厨做饭，他爹娘也在铺子里帮忙，顿时对他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褚大人已经是三品官了，怎么还让你和家中的父母在外面忙忙碌碌抛头露面做生意？这也太过分了。”韩馥毓有些愤慨地说道。
　　
　　罗蒹葭皱了皱眉，若是旁人这么说也就算了，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女主竟也这样说就让人很难理解了。
　　而且，她如今实在是听不得旁人诋毁褚威冷。
　　“看姑娘的穿着打扮，想必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读过不少书的人，怎得想法这么狭隘。靠自己的双手赚钱难道很丢人吗？”
　　
　　韩馥毓听到罗蒹葭的话失笑，摇了摇头。
　　这姑娘是被那位褚大人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吧？
　　“姑娘，我这是在为你着想，你不理解就算了，怎么还指责我的不是。若说从前，他一穷二白时，让你出来干活也便罢了，今时可是不同往日了。褚大人如今是三品官，他的俸禄足够养活几十个人。可他却还让你出来辛苦赚钱，这是为何？你可知晓他俸禄有多少？又是否知晓他的俸禄去了哪里？别做一个只会默默付出的傻姑娘了，多为自己想想吧。”
　　
　　褚威冷的俸禄都在那暗格里放着，一文钱都没花，她又如何不知晓？
　　韩馥毓未免太过自信了些，也太看轻褚威冷。
　　
　　从这两次跟韩馥毓打交道的事情来看，罗蒹葭觉得她解释再多，对方也未必会信的，倒不如从别的角度来说。
　　“我听闻姑娘也有自己的铺子，也是事事亲力亲为，应是理解我们才对。”
　　
　　韩馥毓刚刚看起来还挺气愤的，这会儿听到罗蒹葭的话却突然笑了起来，看罗蒹葭的眼神也怪怪的。
　　就连她一旁的丫鬟也笑了起来，丫鬟的笑就很明显了，是嘲笑。
　　
　　“就你们这小铺子也配与我家姑娘开的铺子相提并论？我家姑娘可是日进斗金，连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说好。”茉莉嘲讽道。
　　
　　都是开门做生意，竟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了？
　　且这高低贵贱竟然只是因为顾客群不同？
　　
　　在这里吃饭的食客可就不太开心了。
　　
　　这铺子里的吃食很好吃，他们很喜欢，哪里就低贱了？
　　
　　韩馥毓扫了一眼坐在铺子里的食客，又看了一眼茉莉，道：“慎言！不懂的人说再多也没什么意义。”
　　
　　说完，她把一钱碎银子放在了桌子上，看向罗蒹葭的眼神充满了怜惜，道：“姑娘，人可不能太傻了。你还是回头多想想，多长个心眼儿吧，免得以后被人莫名其妙休弃了，到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你这手艺这么好，这铺子全靠你撑着，真替你可惜。”
　　
　　说着，她便转身欲离开。
　　
　　就在这时，赵氏听到消息从后头出来了。
　　刚一出来，就听到了韩馥毓后头那些话。
　　
　　“你给我站住！”赵氏大声说道。
　　
　　罗蒹葭和韩馥毓同时看了过去。
　　
　　罗蒹葭认识赵氏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这是哪来的不懂事的小丫头，竟然诅咒我儿和我儿媳。瞧着你长得挺好的，没想到内里却是烂了心肝儿的。我告诉你，我儿和我儿媳好着呢，用不着你一个外人瞎操心。我跟我家老头子，还有我儿媳就喜欢在外面做些事情，不愿做那好吃懒做之人，你莫要在外头嚼舌根，说我儿的不是。”
　　
　　赵氏平时不发火，如今突然发火还挺吓人的，铺子里坐着的三两个食客都安安静静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罗蒹葭却突然想到了书中的一个情节。
　　
　　她记得，书中，男女主成亲后，韩馥毓也是不让赵氏出去干活，日日把她圈养在家中。
　　赵氏因此没少跟女主生气。
　　
　　当时读者站在女主的视角，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毕竟，女主是怕赵氏出去给男主惹祸丢脸。
　　可如今站在赵氏的角度，就觉得女主这般做过分了。
　　
　　“我记得你了，上次就是你吧，拿着京城人人都知道的方子，想卖给我儿媳，骗我家钱财。我儿媳脾气好，还愿招待你，我脾气可不好。若是你再敢这样，我就送你去见官！往后你再也不要来我家铺子了！”赵氏道。
　　
　　韩馥毓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也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顿时脸红了起来，气得不知该如何作答。
　　
　　旁边的茉莉却跟赵氏吵了起来：“你这老婆子真是不知好歹，说了我家姑娘都是为你们着想，你们却这么固执，不听人劝。”
　　
　　韩馥毓瞧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样子，感觉自己从未这么丢脸过，这会儿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这辈子都不会踏足了。
　　她连忙拦住了茉莉，道：“莫要再说了，咱们虽然是在做善事，但也要对方领情才是。”
　　
　　说完，转过身去了。
　　
　　赵氏一听这话，更气了，正欲上前，被罗蒹葭拦住了。
　　
　　“等一下。”罗蒹葭朝着韩馥毓的背影说道。
　　
　　随后，罗蒹葭把韩馥毓放在桌子上的碎银子递给了她，道：“我知道韩姑娘出身好，大抵是顺风顺水惯了。但，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若是真心想帮人，麻烦先打听清楚了再帮。如若不然，就不是帮忙，而是在害人了。我言尽于此，还望韩姑娘往后谨言慎行，免得往后栽了大跟头，届时再后悔就迟了。”
　　
　　韩馥毓又怎会听得进去罗蒹葭的话，顿时又想反驳。
　　
　　这时赵氏走了过来。
　　
　　罗蒹葭怕这主仆俩再说什么惹赵氏生气的话，道：“我劝韩姑娘还是赶紧走吧。”
　　
　　韩馥毓看了看赵氏，又看了看罗蒹葭，转身离开了铺子。
　　
　　等她走后，赵氏仍旧气得不行。
　　
　　儿子和儿媳从前关系不太和睦，她为此操碎了心。如今好不容易聚在一处，感情也越来越好了，却有那不长眼的来破坏，真是气死她了。
　　
　　“娘，你莫气了，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自己，不值得。”罗蒹葭道。
　　
　　一旁的食客们也开始劝她：“是啊，老夫人，何必跟那不懂事的小姑娘生气，褚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咱们都知道。”
　　“对，褚大人自己也来帮忙，丝毫没有架子，哪像那姑娘说的那样。”
　　
　　被人劝了劝，赵氏的心情慢慢好了，不过，心里仍然很烦韩馥毓。心中想着，往后再也不去春颜馆买东西了，也不允许韩馥毓再来他们铺子。
　　
　　晚上回到家，赵氏在饭桌上又忍不住跟儿子说了说今日的事情。
　　
　　褚威冷听后也挺生气的。
　　
　　心中暗想，那姑娘真的是坏透了，之前想骗他娘子的钱财，现在又来挑拨他跟娘子的感情。
　　王兄往后若是娶了这样的姑娘，那可真是太糟糕了，他得跟王兄说说才是。
　　第二日，寻着个合适的机会，褚威冷跟王青珏提了提昨日的事情。
　　
　　王青珏听后，撇了撇嘴，道：“这事儿倒像是那位姑娘能做出来的。自视甚高，眼高于顶。总觉得自己才是最聪明最厉害的人，旁人都是看不到眼里的。不畏权贵，亲近百姓，但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从不顾及他人感受，让人很是不喜。”
　　
　　听到这样一番话，褚威冷看了王青珏一眼，道：“王兄倒是了解你那位未过门的妻子。”
　　
　　王青珏扯了扯嘴角。
　　
　　当初他之所以了解这位姑娘，是听说原主的未婚妻也来了，他避免露馅儿被人发现身份作假，所以去打听了一下。
　　
　　根据他打听来的消息，那姑娘非常乖巧听话，说难听点还有些懦弱无能。
　　可真去见了，却发现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因这位姑娘长得好看，他倒是去了解过。
　　初时，也被这位姑娘吸引过。
　　
　　可惜，越了解就越失望。
　　尤其是那次在麻辣串铺子里见到时，这姑娘的表现着实让人倒胃口。
　　她对褚家的态度，欺骗罗蒹葭的行为，都让人很是气愤。
　　
　　“是也不是。”王青珏道，瞧着褚威冷疑惑的目光，又接着说，“估摸着很快就不是了。”
　　
　　“王兄这是何意？”
　　
　　“放心吧，她对我无心，我亦对她无意。以那姑娘的性子，怕是也瞧不上我。那姑娘心大着呢，已经搭上了京城的线，估摸着很快就回去了，这亲事也很快就能退了。”王青珏道。
　　
　　听他如此说，褚威冷总算是放了心：“娶妻娶贤，以王兄的才貌，定能找个合心意的。”
　　
　　这话王青珏倒是认同，相貌什么的，看多了也就那样。
　　
　　还是找个心意相通的好。
　　
　　




126.  盘问   新铺子开张。

　　
　　三日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油炸吃食铺子也开张了。
　　开张这事儿他们办得静悄悄的，褚威冷熟知的人里面，除了王青珏知晓, 其他人都不知道。
　　以褚威冷如今的身份, 若是那些军营里的大小官员知晓了，怕是这铺子就要“热闹”起来了, 还不如不说。
　　
　　王青珏照例送来了贺礼。
　　
　　因着麻辣串味道好，所以这边新铺子开张, 也吸引了不少在隔壁吃麻辣串的客人。
　　
　　油炸吃食这边的价格跟隔壁的麻辣串不同, 这边上至三十文, 下至一文钱的东西都有。
　　
　　整只鸡的话是三十文, 鸡排鱼排鸡腿鸡翅鸡爪这些东西十文到两三文不等。鸡肉粒和小酥肉需要称一下，丸子则是按照个头来卖的。
　　
　　麻辣串那边早就已经走上了正轨, 便留褚老大一人收钱，其他都是帮工在忙活着。
　　
　　罗蒹葭和赵氏都来了油炸食品这边。
　　
　　麻辣串主要是中午和晚上这两顿饭，油炸食品则是一整日都卖着。
　　
　　早上, 油炸食品这边先开张了。
　　
　　路过的人在外面尝了尝试吃的炸鸡肉粒和丸子，很多人都被吸引进来了。
　　
　　“好香啊, 从外头就闻到味道了, 快, 掌柜的, 我要点一些东西。”
　　“可不是么, 太香了。你家麻辣串就很香, 这鸡肉和丸子炸得更香。”
　　
　　说着, 客人便开始点餐了。
　　
　　“咱们这边是炸的鸡肉，这边是猪肉，这是鸡排和鱼排。后面这一排是喝的东西。当然了, 咱们还有主食，烤饼。”
　　
　　“掌柜的，你们可真是贴心，吃的喝的都有了。给我来两个鸡翅，二两门口吃的那个啥……什么酥肉，再来两个饼，一晚鸡丝鸡蛋汤。”
　　
　　“好嘞，一共十二文，您且稍等。”
　　
　　后面那人是被白萝卜馅儿丸子给吸引的，他咽了咽口水，道：“掌柜的，你们怎么炸的那丸子，为啥我家婆娘就炸不出来那味道？”
　　
　　赵氏笑着说：“真不好意思，这是咱家的独门秘方，里面放了多种香料，还放了对身体好的药材呢，吃了身体好。”
　　
　　“啊？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问问。”
　　
　　“没事儿，您来点儿什么？”
　　
　　“给我来十文钱的丸子。”
　　
　　“好嘞，您稍等。”
　　
　　在开张前，他们就已经炸好了一锅丸子备用，所以，很快，这人便拿到了丸子。
　　
　　“一文钱五个素丸子，但今日咱们开张第一日，便多送您一文钱的。”
　　
　　一听能多送几个，这人本来觉得贵的，立马又觉得占了便宜，开心起来。
　　
　　刚一到手，这人就忍不住吃了起来。
　　
　　“真好吃啊，又酥又脆。这么普通的东西咋就能做出来这么好的味道呢？掌柜的好手艺啊。”
　　心想，这么好的手艺，贵点又怎么了，关键是好吃啊。
　　
　　这人说着话，便吃了四五个。
　　
　　说着说着，他拿着油纸包，匆匆往外面走去，边走边道：“不行，我得回去让我家婆娘尝尝去，好叫她知道，普通的丸子也能炸的好吃。不是食材的问题，是她厨艺不行。”
　　
　　这刚一开张，店铺里就来了七八个人。
　　
　　因着提前准备好，所以不到半刻钟，所有人都拿到了吃食。
　　
　　“这鸡翅咋这么好吃？掌柜的，你上面裹的是面粉吗？为啥又焦又脆，还这么香。”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我在家做的时候裹了面粉，不是这样的啊。”
　　“对对，我家婆娘炸出来有点硬，也不好吃。”
　　
　　“是独门秘制的一种粉。”赵氏道。
　　
　　一听独门秘制，他们便不再问了。
　　
　　“这小酥肉真的绝了，太香了，口感太好了。掌柜的，这东西比你家隔壁的麻辣串还好吃。”
　　
　　“好吃你们就多吃些。想吃麻辣串咱们就点麻辣串，想吃油炸的，就来这边，都行。”赵氏笑着说。
　　
　　“这叫什么，奶茶是吗？真的是既有茶的味道，又有奶的味道，太好喝了。再给我来一杯。”一位年轻的姑娘说道。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掌柜的，这鸡丝蛋花汤肯定是高汤熬制的，对不对？”一位穿着绸缎衣裳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说道。
　　
　　“对，您舌头可真灵。”赵氏道。
　　
　　“刚刚我还在想，这蛋花汤怎么这么贵，别处一文钱一碗，这里三文钱一碗。我本想着要是不好喝要说你们几句的。没想到竟然是高汤熬制的，里面还有一整颗鸡蛋，在别处可没这么多的鸡蛋。卖三文钱真是亏了，掌柜的，你们还是卖五文钱吧，值这个价！”
　　
　　顿时，在排队的几个人生怕鸡丝蛋花汤涨价似的，都抢着点了。
　　有那么一瞬间，罗蒹葭有点怀疑这中年富商是不是他们铺子里的托。
　　
　　“多谢您提醒，不过咱们既然定价三文，就三文了，除非后面鸡蛋和肉的价格上涨，否则不会变的。”赵氏笑着说道。
　　
　　那富商本来只点了一个鸡腿和一些小酥肉，在喝了蛋花汤之后，又陆陆续续点了鸡翅、鸡爪、鸡肝，几乎每样都来了一些。
　　
　　一边吃，他还一边点评。
　　
　　“唔，鸡翅很入味，肯定腌制了，上面还裹了蛋液。这外头的一层皮，定然不是面粉，面粉做不出来这种效果。小酥肉肥而不腻，酥软，香！鸡爪皮太香了，配料有不少香料吧？好独特的味道……丸子怎么这么好吃，明明是最简单最廉价的食材，绝了！”
　　
　　这富商每说一样，便有三两个客人点一次。
　　
　　若是罗蒹葭不是这家掌柜的，她真的要以为这是掌柜的请来的托了。
　　
　　那富商看起来吃得很开心，走的时候又带走了一只整鸡。
　　
　　见他点了这么多，又这么会点评，罗蒹葭便决定给他便宜一些，没想到被他拒绝了。
　　
　　“不，不用，掌柜的做的好吃，你们的吃食值得，我不差这点儿钱。”
　　
　　罗蒹葭做生意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顾客，她笑了笑，看着一旁他没点过的两样吃食，道：“那我送您这两样东西尝尝？”
　　
　　果然，那富商开心极了，道：“这个可以收下。”
　　
　　油炸食品，对许多人都有着天然的吸引力，而一旦进来了，就不会想出去了。
　　而旁边喜欢吃麻辣串的客人见这边有新鲜的吃食以及喝的，也顺便点了一些。
　　
　　等到晚上关门回去数了数钱，大家都有些惊讶。
　　
　　油炸食品竟然赚了三两银子。
　　这才刚开张啊，且铺子里就没坐满人过，哪来的这么多钱？
　　
　　“蒹葭，你再数数，看看娘是不是数错了？”赵氏把碎银子和铜板推给了罗蒹葭。
　　
　　罗蒹葭看了看桌子上的银钱，她把账本拿了过来，翻看了起来。
　　褚威冷见状，也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账本。
　　
　　见褚威冷过来了，罗蒹葭闻着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油腻腻的味道，怕褚威冷闻到，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见状，褚威冷抿了抿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又嫌弃他了？
　　不对，应该说，就没有不嫌弃他的时候。
　　
　　“应该没有错。”罗蒹葭看完账本说道。
　　
　　“啊？哪来的这么多钱啊？咱们铺子里就没多少人啊。”赵氏道。
　　
　　“今日咱们单是炸鸡就卖了十几只，一只卖价三十文，这便是四五百文。鸡翅鸡腿上百个，小酥肉和炸鸡肉粒几十斤……饮品和鸡丝蛋花汤也卖了五六百文，再加上烤饼……去掉成本，差不多就是三两左右。”
　　
　　“竟然这么多！”赵氏很是惊讶。
　　
　　“娘之所以没看到多少人，是因为很多人都没在这里吃堂食，而是带走了。还有一部分是麻辣串的客人点的，在麻辣串那边吃的，没过来。”
　　
　　“怪不得。”赵氏喃喃说道。
　　
　　“这东西真赚钱啊，之前可真是没想到。”褚老大道。
　　
　　罗蒹葭其实早就想到了，看看后世便知道了，这东西很赚钱的，不过，顾客的购买力依旧超出了她的预估。
　　
　　“早些歇着吧，明日定然人更多。”赵氏笑着道。
　　
　　“好。”
　　
　　罗蒹葭也想早些歇着去，今日在后厨忙活了一整日，头发上全都是炸鸡的味道，她得洗洗去。
　　
　　一出门，罗蒹葭便回屋拿了换洗的衣裳去隔壁房间沐浴了。
　　
　　待她出来时，褚威冷已经回屋了。
　　
　　他今日倒是乖觉得很，没待她提醒，便去沐浴了。
　　
　　等他回来时，罗蒹葭在用帕子擦着头发。
　　
　　罗蒹葭已经擦了很久了，可无奈头发太长太厚，仿佛怎么擦都擦不干似的。
　　她力气是很大，手倒是不疼，只是感觉这事儿无端让人觉得烦躁。
　　她实在是没耐心继续擦了，便把帕子放在了一旁，打算歇歇再擦。
　　
　　褚威冷见她拿了一本书坐在一旁看了起来，再看湿漉漉的头发，便误会她不打算擦了。
　　
　　“为何不擦干？”褚威冷问。
　　
　　罗蒹葭把目光从书上挪到褚威冷脸上，如实答道：“累了，不想擦。”
　　说完，又转过头来继续看书了。
　　
　　褚威冷在原地站了片刻，朝着一旁走去。
　　
　　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坐在一旁，给罗蒹葭擦起了头发。
　　
　　罗蒹葭正要翻书，察觉到褚威冷的动作，转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两人便离得极近，呼吸可闻。
　　
　　看着这一双如秋水一般的眼眸，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桂花香味儿，褚威冷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道：“不擦干的话，仔细头疼。”
　　
　　罗蒹葭眨了眨眼，道：“哦。”
　　
　　说完，又转过头去了。
　　
　　在褚威冷看不见的地方，罗蒹葭悄悄抿了抿唇，眼睛也弯弯的。
　　她顶顶烦擦头发，若是有人能代劳，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罗蒹葭看书，褚威冷给她擦头发。
　　
　　约摸过了两刻钟，罗蒹葭都快睡着了，褚威冷终于擦干了她的头发。
　　
　　摸了摸擦干的头发，罗蒹葭转头朝着褚威冷道谢：“多谢相公。”
　　
　　罗蒹葭这会儿跟平时很不一样，此刻她头发散开了，乌发衬得她脸色更加白皙，唇色也更加红润。昏黄的油灯下，看着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温柔。
　　
　　褚威冷突然觉得嗓子有些紧，他轻咳一声，掩盖内心的想法，道：“时辰不早了，睡吧。”
　　
　　“嗯，好。”罗蒹葭道。
　　配着她此刻的面容，这话听在褚威冷耳中，多了几分乖巧。
　　
　　不多时，二人便简单收拾了一番，躺到了床上。
　　
　　这会儿比罗蒹葭平日里睡觉的时辰要晚了一会儿，且今日忙碌了一整日，所以，几乎是一躺到床上，睡意就来临了。
　　
　　不过，她没有睡着，心里似乎在等着什么。
　　直到褚威冷把她拥入怀中，她才真正安心下来，放心入睡了。
　　
　　然而，意外发生了，下一瞬，她清醒过来。
　　“嘶！好疼。”
　　
　　今日她刚洗了头发，散在了床上，褚威冷靠过来时，压住了她的头发，这一动，便觉得疼。
　　
　　四目相接，褚威冷顿时恐慌起来。
　　
　　下一刻，他迅速退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
　　
　　罗蒹葭整理了一下自己乱跑的头发。
　　因着这事儿，她睡意也有些消了。
　　
　　既然刚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再装作不知道褚威冷把她抱过去也不太合适。
　　
　　再者，她心中还有疑虑。
　　
　　正好趁着这会儿问清楚了。
　　
　　“相公。”
　　“嗯？”褚威冷惊魂未定，脑海中只能想到和离二字。
　　
　　罗蒹葭侧过身去，看着褚威冷，认真地问：“你刚刚为何要过来抱我？”
　　
　　听到罗蒹葭直白地不转弯的发问，褚威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没料到罗蒹葭会问出来。
　　她知道罗蒹葭正在盯着他，可他不知自己究竟该怎么回答才能令她满意。
　　
　　接着，他就听到了另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既然晚上过来抱着我，那你早上为何又要把我推开？”
　　
　　褚威冷突然有些懵。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吗？
　　是不是早就计划着要和离了？
　　
　　不……不对，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何没阻止他？
　　甚至，放任了他的行为……
　　
　　想到这一点，褚威冷转过身去，看向了罗蒹葭。
　　
　　四目再次相对，这一次，褚威冷看清楚了罗蒹葭的眼神。
　　
　　虽然屋内没有点燃油灯，褚威冷依旧能看出来罗蒹葭眼中的认真，以及，一些别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褚威冷瞧着面前那殷红的嘴唇张开，似乎又要说什么。
　　想到刚刚那两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褚威冷有些紧张和烦躁。
　　她不会想说要和离吧？
　　
　　他何时被人逼到过这个份上？
　　
　　鬼使神差间，他快速凑了过去，堵住了那个扰乱他心神的东西。
　　
　　




127.  甜蜜   像大馒头的味道。

　　罗蒹葭本想直接问他, 是不是爱慕于她，没想到褚威冷直接凑了过来，堵住了她所想说的话。
　　那一瞬间, 她脑海中变得空白, 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也不记得自己身处何处。
　　她只能闻得到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气味, 听得到不知是谁身体里传出来的如擂鼓般清晰而又杂乱的心跳声。
　　
　　以及，堵在她唇上的冰凉而又有些柔软的唇。
　　
　　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紧张, 刺激, 有点想推拒却又想得到更多, 很是矛盾的感觉。
　　
　　等褚威冷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后，顿时后悔不已。
　　他不是后悔亲了罗蒹葭, 而是怕唐突了她，她要闹着跟他和离。
　　可，唇上的触感实在是太好了, 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吃，他舍不得离开, 甚至忍不住加重一下。
　　
　　罗蒹葭吃痛, 捶了他一下。
　　
　　褚威冷清醒了一些, 稍微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也不知何时, 两人的位置变成了一上一下, 罗蒹葭躺在床上, 褚威冷压在她的身上。
　　
　　罗蒹葭忍不住用牙齿轻轻碰了碰有些痛的唇, 不料，这动作却刺激了褚威冷，下一瞬, 她的唇又被堵住了。
　　
　　跟刚刚的和风细雨不同，这一次像是疾风骤雨。
　　罗蒹葭一开始推了推褚威冷，后来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衣裳。
　　
　　不知过了半刻钟还是一刻钟，两个人都变得面红耳赤，喘息不定，这才停止了这个亲吻。
　　
　　随后，两人并排平躺在床上，平复着心情，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罗蒹葭平复下来心情，问道：“你为何……”
　　
　　没等罗蒹葭问完，褚威冷便道：“娘子想问为夫为何有刚刚的举动吗？刚刚为夫给娘子擦了两刻钟头发，累了，讨要点利息。”
　　
　　罗蒹葭没想到刚还老老实实的褚威冷突然变得不要脸了，便道：“又不是我让你擦的，你凭什么收利息？”
　　
　　褚威冷道：“嗯，是我主动给娘子擦的，所以利息也是为夫主动讨要的，与娘子无关。”
　　
　　罗蒹葭：……
　　臭不要脸！
　　“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褚威冷心情似乎非常愉悦，道：“褚家的理。按照褚家的规矩，娘子与我已经如此这般，你便不要再想着和离了，这辈子，就只能委屈娘子待在我身边了。”
　　
　　罗蒹葭抿了抿唇，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没说要和离啊。”
　　虽然之前她很想和离，但那是事出有因，如今却是不想了。
　　
　　褚威冷是个练家子，自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心情愉悦地说道：“嗯，没有最好。”
　　
　　罗蒹葭懒得再搭理他，她扯了扯凌乱的衣裳，把被子盖好了。
　　仿佛这样，就能盖住那一颗仍旧没能安稳下来的心。
　　
　　然而，下一瞬，一只温热的大掌就覆盖在了手上。
　　原本已经降下来的心跳又快速跳了起来。
　　
　　“娘子的手好凉，为夫给你暖暖。”褚威冷靠近了一些，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
　　“哦。”罗蒹葭小声应了一声。
　　
　　褚威冷把罗蒹葭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
　　刚刚亲完，那味道太过美好，以至于褚威冷这会儿感觉浑身不太得劲儿，总觉得少点什么东西，想再干点儿什么事。
　　如今罗蒹葭的手在他的手中，他才觉得满足。
　　
　　窗外是初冬的凛凛寒风，屋里帐内春意融融，一切都很和谐融洽。
　　
　　第二日一早，罗蒹葭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片白色。
　　这场景颇为熟悉，好似在很久之前出现过。
　　她呆怔了片刻才缓过神来，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此刻褚威冷里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来里面的小片肌肉。
　　随着他呼吸，肌肉也起起伏伏。
　　
　　那肌肉厚实，但又不像她从前在杂志上见过的男模的肌肉干净，因为上面布满了疤痕。
　　可正是这些疤痕，平添了几分野性，有另一种魅惑人的风采。
　　
　　没等罗蒹葭反应过来，她的手就像是有了想法一般，伸出来碰了碰他胸前的肌肉。
　　果然，新添的疤痕并没有影响手感，还跟从前一样。
　　
　　只是，手刚刚碰到，她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褚威冷早就察觉到罗蒹葭醒过来了。
　　因为他比罗蒹葭醒得还早。
　　
　　刚醒过来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把罗蒹葭推开，悄悄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但是，经过了昨晚，他不打算这么做了。
　　他已经亲耳听到罗蒹葭说不会和离了，而且他昨晚那么做了她都没生气，说明她默认了他的行为。
　　
　　不过，他心中仍旧有些忐忑，便没敢乱动，等着罗蒹葭醒过来，看她是何反应。
　　等到罗蒹葭动了几下准备醒来时，褚威冷紧张得不行，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让他意外的是，她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害羞，而是平平静静的，让人摸不清她的情绪。
　　
　　他实在是有些着急，便打算开口，结果在他开口前，她竟然伸出来手摸了他胸前的肌肉。
　　
　　“娘子，你在做什么？”褚威冷哑着嗓子问。
　　
　　偷偷做了这样的事情被抓包，罗蒹葭有些紧张。
　　察觉到褚威冷身体的变化，她缓缓抬头，看向了褚威冷的眼睛。
　　瞧着他眼里翻涌出来的情绪，罗蒹葭抿了抿唇，道：“相公，你最近疏于锻炼，肌肉不像从前那般硬实了。”
　　
　　褚威冷：……
　　这是在嫌弃他？
　　
　　“我知道，相公最近是因为受伤，不能锻炼，往后你可不能偷懒，要加强练习。”罗蒹葭一本正经地说道。
　　
　　昨晚刚做了那么亲密的事情，他也把自己厉害的一面展示给了对方，本以为二人之间的距离能拉近一些，没想到竟然一大早就被嫌弃了。
　　
　　褚威冷有些受伤。
　　然而，瞧着那近在咫尺吧啦吧啦说个不停的小嘴，他的思绪又飘向了昨晚。
　　
　　那味道极好，像是……是……像什么来着，他怎么有些记不清了。
　　
　　不如——
　　
　　褚威冷咽了咽口水，低头，再次亲了上去。
　　
　　唔，原来是桂花的感觉，仿佛整个人置身于桂花林中。又像是屋后山上那片竹林，雨后散发出来清新的气息。更像是娘子刚刚蒸出来的大馒头，又香又软，让人欲罢不能，想要吃更多。
　　
　　昨天晚上屋内很暗，褚威冷突然亲过来时罗蒹葭并不知道，直到唇上多了一丝触感她才慢慢明白过来。
　　
　　现在她却是眼睁睁看着褚威冷凑了过来，只是，褚威冷的手正抓着她的手腕，她躲不开，也，没想躲。
　　
　　屋外传来了流水声，以及赵氏和褚老大时不时说话的声音。
　　这种感觉，比昨晚夜深人静时还要让人紧张和刺激。
　　
　　亲到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时，褚威冷终于停了下来。
　　
　　“为夫从今日开始就好好锻炼，你且等着看，过不了一月，为夫的胸肌就能跟从前一样了。”褚威冷压着罗蒹葭，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哦，好。”罗蒹葭红着脸应了一声。
　　
　　此刻罗蒹葭面色酡红，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亮亮的。
　　
　　褚威冷没忍住，又低头狠狠亲了一下，这才离开。
　　
　　罗蒹葭扯过来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很快，她就听到门口传来了赵氏的声音：“冷哥儿，你今日咋起这么晚？”
　　褚威冷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笑着道：“嗯，昨晚睡得晚。”
　　
　　瞧着儿子的动作，赵氏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声问道：“你媳妇儿还没起？”
　　褚威冷回过头来，道：“嗯。”
　　
　　听到儿子的话，赵氏更加开心了，笑着道：“娘就等着明年抱大孙子了。”
　　若是往常，褚威冷听到这样的话会转移话题，或者干脆不答，今日他却很是自信地说道：“娘且等着吧。”
　　
　　得到儿子的准信，赵氏欣喜不已，又嘀嘀咕咕跟儿子说了些什么。
　　
　　罗蒹葭没听到后面的话，等脸上的红潮褪去，罗蒹葭也起床了。
　　
　　赵氏本来还担心儿媳的身子，早上想问问的，但，看到儿媳脸上的神色时，她便知道答案，不用问了。
　　不过，她还有个别的事情要问问儿子。
　　“皇上赏赐的府邸在哪里？离咱们铺子远不远？”
　　
　　镇北城虽然在边关，但毕竟是个城，还挺大的。
　　他们如今住的地方离铺子挺近的，但参将府未必有这么近。
　　
　　“就在咱们北边那条街上。”褚威冷抬手指了指参将府大概的位置。
　　
　　赵氏听后很是惊喜，问：“笔墨巷子后头那条街？”
　　
　　褚威冷道：“对，就是那条。很宽阔，附近没什么铺子。”
　　
　　赵氏看向了罗蒹葭，道：“蒹葭，你还记得吗，之前咱们去过那个地方。”
　　
　　“记得的，娘。”罗蒹葭道。
　　
　　当初刚来这边时，他们打算找个地方开铺子，便四处转了转，那边也去过的，很是清净。
　　更好的是，离他们铺子也不远。
　　
　　“那可真是太好了，娘就怕离铺子太远，路上耽搁时间。”赵氏道。
　　
　　褚老大微微皱了皱眉，说：“在外头可别这么说。不管那宅子是好是坏，毕竟是圣上赏赐的，对于咱们家来说，那就是天大的恩典。”
　　
　　赵氏听后，微微有些后怕，道：“瞧我这张嘴，差点说错话了。”
　　
　　罗蒹葭看了赵氏一眼。
　　
　　不管是书中还是现在，她对赵氏都比较了解，她虽然纯善，但却不是没心眼儿的人，在外头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不过，褚老大也是为家人着想。
　　
　　她怕赵氏尴尬，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参将府中的室内应该有火炕吧？”
　　
　　他们如今住的是七品官员的屋子，里面没有火炕，参将府规格高一些，肯定得有吧。
　　
　　边关的冬日实在是太冷了，如今才九月份，她就觉得被窝里冰冰凉凉的，她手脚也很久才能暖过来，若是到了腊月，她着实不敢想象，得冷成什么样子。
　　
　　“火炕？那是什么东西？”赵氏问道。
　　
　　褚老大也满眼疑惑。
　　赵氏和褚老大一直生活在南方，不知道火炕是正常的。莫说是他们了，即便是在现代，很多南方人也不知晓这样的东西。
　　
　　可令她意外的是，褚威冷的反应也很奇怪，他反问了一句：“娘子如何知晓这种东西的？”
　　
　　




128.  改变   放手让人去做。

　　听到这话, 罗蒹葭看向了褚威冷。
　　
　　她怎么知晓的……
　　
　　火炕这种东西不是很常见吗？她记得古代就有啊。
　　难道因为这里是平行时空，这种东西还没有？
　　
　　啊，不对, 褚威冷问的是她怎么知道的, 而不是这东西是什么，也就是说, 火炕存在，但又很稀罕。
　　
　　很快, 褚威冷就证实了罗蒹葭的猜测。
　　
　　“这东西是东继国皇宫里才有的东西。若不是我曾去过东继国, 也不知晓。”褚威冷道, “听说这种东西造价极高, 需要的材料异常难得。寻常贵族都用不起。”
　　
　　有就好。
　　
　　罗蒹葭用了自己惯常挂在嘴边的借口：“我幼时喜欢跟着祖父逛书肆，在那里曾看过一本记载奇闻杂事的书, 里面似是记载了一位隐居山林的隐士，他曾研究出来火炕，用来抵御寒冷。”
　　
　　总归她确实知晓火炕的做法, 到底从哪里知晓的，也没那么重要。
　　
　　褚威冷看了罗蒹葭一眼, 总觉得这借口甚是熟悉。
　　好像, 娘子做饭的手艺也是用的这个借口？
　　
　　若是换个人来说这种话, 褚威冷定会刨根究底, 问问清楚, 辨别对方话中的真假。
　　可不知为何, 此话由罗蒹葭说出来, 褚威冷就没了这些心思，反倒是极为信任她。
　　
　　褚威冷都如此了，褚老大和赵氏更是不必说。
　　
　　赵氏抓住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蒹葭, 你说那东西能御寒？”
　　
　　罗蒹葭点了点头，道：“对。其实火炕就是床，不过这种床不是木头做的，而是用土坯和砖之类的东西垒成的，里面有洞，连接着烟道。若是烧起来，炕就会很暖和，而另一边，还可以烧水做饭。”
　　
　　“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东西？”赵氏诧异极了，“冬天睡在上面真的会暖和吗？它只是连接烟道，又不是真的在里面烧火。”
　　
　　“是的娘。您想想，咱们厨屋的灶台，若是烧火的话，墙上连接着烟囱的地方是不是也是热的？”罗蒹葭道。
　　
　　赵氏想了想，点点头，道：“确实是热的。只是，也没特别热，那炕咋会暖和呢？”
　　赵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太信。
　　
　　“娘，火炕确实很暖和，东继国皇室里的人都很喜欢，到了冬日，他们的太后娘娘整日躺在上面取暖。而且，若是哪位大臣立了功，这也是皇室的赏赐之一。”褚威冷道。
　　
　　褚威冷知道火炕很好，可他不知道的是，火炕能这么简单。
　　若真这么简单的话，东继国的皇室又怎会不在他们国内普及，毕竟，东继国比他们这边还要冷，每年冬日都会冻死不少人。
　　
　　可他娘子身上有一种奇怪的东西，让人不自觉想要相信。
　　
　　罗蒹葭看了看褚威冷和褚老大的神情，琢磨了一下，道：“相公，你三日后是不是休沐？那日咱们一起去参将府试试吧。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
　　
　　褚威冷看了罗蒹葭一眼，道：“好。”
　　
　　吃过饭，褚威冷去了军营，罗蒹葭几人朝着铺子走去。
　　因着油炸食品铺子昨日刚开张，所以他们去得早了一些。
　　
　　还没走到铺子那边呢，就见新铺子门口围满了人。
　　
　　他们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诧异，难不成，铺子里出了什么事？
　　
　　几个人连忙加快了脚步。
　　
　　刚一到铺子门口，就见围在铺子门口的人道：“掌柜的，你们怎么还不开门，也来得太晚了吧？这都辰时了，吃早饭的点儿马上就过去了。你们看别处早点铺子，卯时就开门了。”
　　
　　“是啊，掌柜的，我这都等了两刻钟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赵氏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去，笑着解释：“咱们铺子是巳时开门，各位来早了。”
　　
　　“太晚了，掌柜的，你们还是早些开业吧。”
　　
　　赵氏有些为难地道：“可咱们食材不好准备，早些开门也做不出来。”
　　
　　等在门外的食客们有些失望。
　　
　　很快，罗蒹葭他们便开门了。只是，因着食材确实没准备好，不少食客都离开了。不过，也有人留了下来。
　　
　　因着外面等着不少食客，所以罗蒹葭今日做吃食的速度快了不少。
　　
　　两刻钟后，罗蒹葭把客人点的丸子和鸡翅炸好端了出去。
　　香味儿一出去，来铺子里的食客越来越多了。
　　
　　早上这一阵子忙完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罗蒹葭发现，现在又要有所改变了。
　　
　　从前在褚家村，他们卖的是中午那一顿，卖得也少，基本上全是她一个人在做。
　　如今来到这边，麻辣串卖的是中午和晚上，卖得多了起来，赵氏和褚老大便开始帮着做。
　　
　　现在呢，新铺子有汤、有面食，很适合早上那一顿。
　　
　　她若是从早忙到晚，两边铺子都忙着，早晚得累病。
　　况且，接下来她还会开新的铺子。
　　
　　如今铺子后院里住的人越来越多了，除了袁氏夫妇，还有两位妇人。
　　袁氏夫妇早上可以帮着串串、做竹签子，这两位妇人也可以准备新铺子的东西。
　　
　　铺子越做越大，她也该放手让别人去做了。
　　
　　罗蒹葭跟赵氏说了说自己的想法，赵氏有些担心。
　　
　　“若是这样，那咱们的配方岂不是会被人学去？”
　　
　　罗蒹葭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娘，配方咱们提前熬制好，到时候他们只需腌制就行。您看，咱们麻辣串不也放手让旁人去做了么，也没什么事儿。”
　　
　　赵氏想到隔壁麻辣串的铺子，再想了想如今的新铺子，点了点头，道：“那便好。”
　　
　　随后，罗蒹葭把那四个新招来的人找了过来，跟他们说了说。
　　
　　那位身形微胖的妇人笑着说：“夫人放心，俺们一定能做好。”
　　
　　“只是，早上的话可能要辛苦一些，既要去买菜又要处理食材。”罗蒹葭道。
　　
　　“不辛苦不辛苦，俺们早上本就起得早，这几日醒来也没啥事儿干，就帮着李嫂子他们做竹签了。还好夫人给咱们安排了事儿做，省得闲得慌。”
　　
　　“工钱方面的话，到月底也涨一涨。”罗蒹葭承诺。
　　
　　那位瘦削一些的妇人道：“不用了夫人，您和褚大人能给咱们这么好的活计就已经很好了，我儿在军营也颇受褚大人的照顾。”
　　
　　“一码归一码，一切等到月底再说。”罗蒹葭道。
　　
　　罗蒹葭给新来的六人分好工，说定之后，大家便各自去做事了。
　　
　　今日来新铺子的人明显比昨日还要多。
　　
　　等晚上回去一算，这一日卖了四两多银子，又创了新高。
　　第三日依旧是过了四两，且比第二日还要多一些，快到五两了。
　　
　　“怎会这么多？”褚威冷诧异地问道，“第一日不是三两多吗？”
　　
　　“因为咱们这两日早上多卖了一个时辰，有不少来这里吃早饭的，就比第一日多。”赵氏笑着说道。
　　
　　褚威冷琢磨了一下，道：“即便是早上卖，这也太多了。”
　　
　　若是按照他的口味，他觉得还是麻辣串更好吃一些，又麻又辣，味道够好。
　　油炸食品吃多了太腻，且那些奶茶果茶他也喝不惯。
　　他是真的很意外，这油炸食品能有这么多的顾客。
　　
　　赵氏道：“谁知道呢。我觉得蒹葭做的吃食都很好吃，但这边来的人确实比隔壁多。会不会是因为价格高？这几日，光是鸡就能卖二三十只。”
　　褚老大也不太清楚，这两样东西他都挺喜欢的，也说不清楚差别在哪里。
　　
　　罗蒹葭道：“爹娘，你们有没有发现来新铺子的小孩子比较多？”
　　
　　赵氏想了想，道：“对，这倒是真的，这两日可多小孩儿来了。”
　　
　　“难道是因为小孩子？”褚威冷问，说完又自己否定了，“可小孩子的胃口不如大人大，不可能卖出去这么多。”
　　
　　罗蒹葭看了他一眼，道：“小孩子胃口确实不大，可是，钱却花得多。为人父母、亦或者做人长辈的，总喜欢照顾孩子的心意。有些东西大人可能不舍得吃，却会满足小孩子。”
　　
　　说到这里，罗蒹葭看向了赵氏和褚老大。
　　
　　赵氏看了一眼儿子，道：“还真是这个理儿。”
　　她往往会把好吃的都留给儿子，对儿子比对自己大方。
　　
　　褚老大也看了看儿子，默默点了点头。
　　
　　“还有姑娘和妇人比较多。”罗蒹葭见他们二人明白过来又说起来别的，“咱们铺子里的奶茶和果茶是她们最喜欢的。”
　　
　　褚威冷没有跟孩子相处的经验，但他有跟姑娘相处的经验。
　　他抬眼看向了罗蒹葭，心想，若是她喜欢的，他确实不会犹豫。
　　
　　罗蒹葭察觉到褚威冷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
　　瞧着罗蒹葭看过来的目光，褚威冷心虚地别开了眼。
　　
　　罗蒹葭也没多想，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麻辣串毕竟是又麻又辣的，口味重一些，不能照顾所有人的口味。但新铺子里的吃食不一样，各种口味都有。既有辣酱又有甜酱，能满足各类人的需求。且，咱们铺子里吃的喝的都有，很全。”
　　
　　经她这般一分析，大家便明白过来了，也知晓为何油炸食品比较好卖。
　　
　　时辰也不早了，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休息去了。
　　
　　过了一日，褚威冷休沐时，罗蒹葭便与他一起去了参将府。
　　
　　赵氏和褚老大则是去了铺子里。
　　
　　本来赵氏和褚老大也要跟着去参将府看看火炕怎么做的，铺子歇业一日。
　　但昨日新铺子竟然卖了五两多银子，隔壁的麻辣串也有四两多，加起来达到十两了。
　　他二人实在不舍得歇业，便没跟着去。　
　　
　　不管是麻辣串还是炸东西，罗蒹葭早就教过赵氏以及铺子里的帮工。而酱料以及那些配料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所以，即便是她不在，她也不用担心。
　　
　　




129.  称赞   褚夫人真乃奇人也。

　　参将府离现在住的地方不远, 不到一刻钟，二人便到了。
　　
　　推开门，里面杂草丛生, 一片荒芜。
　　院子里有四五个人在收拾着。
　　
　　褚威冷像是怕罗蒹葭不喜欢似的, 连忙道：“这里许久没住人了，所以才会这样, 等过几日收拾好了，咱们就能住进来了。”
　　
　　“嗯。”罗蒹葭应了一声。
　　
　　说罢, 二人朝着内院走去。
　　
　　这参将府要比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大得多, 有三进。
　　且, 院子比较大, 一看便知是个武将府，与文人住的秀气的院落不太一样。
　　
　　一推开门就是前院, 一个大院子。
　　穿过前院，便到了内院，内院后面还有一进, 是后罩房。
　　
　　瞧着院子里的砖和土坯还有一应东西，罗蒹葭看了褚威冷一眼。
　　褚威冷倒是心细, 这些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
　　
　　瞧着罗蒹葭的眼神, 褚威冷说了一句她没想到的话：“若咱们真的能用这般简单的材料做出来能御寒的炕, 今年冬天边关能少死几百个百姓。”
　　
　　罗蒹葭看着褚威冷略显伤感的眼神, 不知他究竟想到了什么样的过往, 便握住了他的手, 看着他的眼睛, 认真地说：“相信我，肯定可以的。”
　　
　　褚威冷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柔软而又白皙的小手, 翻过来手，回握住了。
　　
　　“嗯，那就靠娘子了。”
　　说着，揉了揉罗蒹葭的头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摸她的头发，像是把她当做小孩子一般。
　　她一个人独立惯了，有什么事都喜欢依靠自己，从未想过依靠别人。
　　褚威冷的眼神和动作却似乎在告诉她，他是一个她可以依靠的人。
　　
　　看着褚威冷眼神中的柔情和笑意，这一刻，罗蒹葭突然觉得心里筑起来的坚硬城墙有一些松动。
　　
　　迎着这个目光，罗蒹葭道：“放心吧。”
　　
　　她虽然没亲自动手做过，但却在旁人家做火炕的时候看到过，大致的模样她还是记得的。
　　
　　接下来，罗蒹葭把大致的做法告诉了褚威冷，并且在地上画了个草图，跟他讲解。
　　
　　褚威冷一点就通，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具体我也没做过，只隐约记得是这样的。”罗蒹葭道。
　　
　　“没关系，咱们到时候多试几次。”褚威冷道。
　　
　　“好。”
　　
　　说罢，二人便从外头的院子里叫了几个人过来帮忙。
　　
　　这边还没开工，外头就又走进来几个熟悉的人。
　　
　　“褚兄，你们在这边做什么？”王青珏问道，“刚刚我去铺子里吃了炸鸡，还以为能见着你二人，没想到婶子说你二人来这边了。”
　　
　　“研究一下火炕怎么做。”褚威冷如实答道。
　　
　　王青珏本有一肚子话要说说的，一听这话，顿时怔住了，看向褚威冷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之色。
　　“火炕？是我知道的那个东西吗？”许是因为太过惊讶，王青珏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尖细。
　　
　　这反应却是被褚威冷第一次听罗蒹葭说起来时还要大。
　　
　　“对，就是那个东西。”褚威冷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那不是东继国皇宫里才有的东西吗？那东西复杂又昂贵，这么多年就没人参透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做了？”王青珏太诧异了，褚威冷做火炕无异于一个普通人说要做预测地动的地动仪一般，这对于一个外行人来说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并不是说他瞧不起褚威冷，而是因为术业有专攻，他一个武将，哪里懂这些东西。
　　
　　莫说他了，他们国家以及东继国那边，有无数人想要研究出来都没能成功。
　　
　　说着说着，王青珏突然想到了一点，凑近了小声问：“难不成褚兄从东继国那里探听到什么消息？”
　　毕竟，褚威冷在东继国潜伏了一年。
　　
　　褚威冷摇了摇头，看向了蹲在一旁的地方写写画画的罗蒹葭，道：“不是我，是我家娘子。我家娘子说幼时曾看过一本书，上面提到过这样东西。”
　　
　　“嫂子竟然知道？”王青珏看着罗蒹葭问道。
　　
　　褚威冷自然是知晓火炕这种东西意味着什么。
　　
　　若是能做出来还好，做不出来的话，岂不是会让人对自家娘子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因此，没等罗蒹葭说什么，褚威冷就立马解释：“不是，娘子只是偶然看到过，但不确定真假。我二人今日来这边就是想试试，也不一定能做出来。”
　　
　　听到这话，王青珏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什么。
　　
　　他扇了扇手中的扇子，道：“刚刚褚兄的话真的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们真的参透了那东继国拼命捂住的秘密，若是真的，那咱们可是能好好打他们的脸了。”
　　
　　罗蒹葭虽然手上在写写画画，但却也听到一些王青珏说的话。
　　
　　她想好了该从哪里下手，便站了起来，看着王青珏，道：“恐怕要被王公子说中了。”
　　她刚刚听到褚威冷维护她的话了，可这种东西确实简单，她有信心能做出来。
　　说完，她给了褚威冷一个安心的眼神。
　　
　　王青珏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啊？”
　　
　　“估摸着今日这东西就能做成。”罗蒹葭自信地说道。
　　
　　王青珏看了看褚威冷，唰地一声合上扇子，问：“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罗蒹葭道。
　　说罢，罗蒹葭便指挥人开始干活了。
　　
　　褚威冷瞥了王青珏一眼，也走过去帮忙了。
　　
　　王青珏站在原地呆了许久，快步走了过来，站在罗蒹葭身侧，再次问道：“嫂子说的是真的？”
　　罗蒹葭点了点头：“嗯，您且等着瞧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王青珏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问：“这二人是何人？”
　　褚威冷道：“王将军派过来打扫院子的人。”
　　
　　王青珏微微蹙眉，对着这二人道：“这里无需你二人了，去外面扫院子吧。”
　　
　　那二人看了一眼褚威冷，褚威冷不知王青珏这是何意，但还是没在下属面前驳了王青珏的面子，让这二人出去了。
　　
　　等人出去后，王青珏这才道：“王将军那人惯会抢人功劳，万一今日嫂子真的做出来了，功劳再被他抢去了怎么办？还是用自己人放心一些。”
　　
　　罗蒹葭和褚威冷都没想那么多。
　　
　　罗蒹葭是觉得这东西简单易操作，没什么可隐瞒的，且这东西也不是她独创的。
　　褚威冷则是觉得，若是娘子能做出来，就能普及到家家户户，无须隐瞒。
　　
　　说着，王青珏让莫风去叫人了。
　　
　　罗蒹葭看着王青珏的这一番操作，心想，不愧是皇宫里长大的，心眼儿就是多。
　　
　　不一会儿，莫风就带过来十来个人，其中有一人竟然还是专职盖房子的匠人。
　　听着这人的口音，便知这是京城人，定然是王青珏从宫里带来的。
　　
　　有了这个人，事情确实简单多了。
　　
　　罗蒹葭把刚刚告诉褚威冷的构造图又告诉了这位匠人。
　　
　　这人听后，眼前一亮，有些激动地说道：“褚夫人好厉害，竟然能想出来这样的法子。”
　　说罢，回头看了一眼王青珏，道：“公子，可以一试。”
　　
　　王青珏挑了挑眉，看向罗蒹葭的眼神多了些什么。
　　
　　随后，这位匠人又指出来一些不太妥当的地方，他跟罗蒹葭凑在一起商量了许久。
　　等商量好了，便开始动工了。
　　
　　有了这些人的帮忙，罗蒹葭他们都不用做什么了，只需要站在一旁指挥一下就行。
　　
　　王青珏则是沏了一壶茶，叫上褚威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褚威冷喝了一杯茶便坐不住，去了罗蒹葭身旁，动手操作起来。
　　
　　王青珏一人喝着没劲，也耐不住凑了过去。
　　
　　因着人多，不过一个时辰就把一个小小的炕砌好了。
　　当然了，这次是为了实验，所以砌得比较小。
　　
　　砌好之后，罗蒹葭往锅里添了一锅水，开始烧火。
　　
　　“这样就好了？”王青珏盯着面前刚刚做好的东西问道。
　　
　　罗蒹葭点头：“对，按照我之前看过的内容，大致便是如此，具体可不可行尚不清楚，还得烧一烧试试看。不过今日得先烧一烧，试试看，等晚上才能知道结果。”
　　
　　王青珏郑重地道：“嫂子放心，我派人盯着。”
　　
　　“嗯。”罗蒹葭点了点头。
　　
　　从褚威冷的话，以及王青珏今日的表现中，罗蒹葭也知晓这东西有多么重要。
　　她知道，按照王青珏的性子，定会认真对待的，便很是放心。
　　
　　这边事情了了，罗蒹葭跟褚威冷便决定去铺子里。
　　
　　王青珏借口要留下来安排人，便没跟他们一起走。
　　
　　等罗蒹葭和褚威冷一离开，那匠人却忍不住激动地道：“三皇子，肯定可以的，这法子真的是太好了，我从前从未想过还可以这般。这样一弄，肯定能留住热量。放上一堆柴火，把灶台口这里一关，怕是这一夜床都是暖和的。真的是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旁人说王青珏或许还不信，可这人是自己信得过的人，他也知晓他的本事，既然他说可以，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这位褚夫人真乃奇人也！”那匠人眼神中充满了对罗蒹葭的崇拜。
　　随后，又接着吧啦吧啦说了起来：“这东西简单好操作，也不费银钱，家家户户都能用上。今年冬天就不用怕冷了。”
　　
　　“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呢，我怎么就没想出来呢，哎，真是神奇啊……”
　　
　　这匠人在这边自话自说地说着话，王青珏交待身边的人：“你们几个，按照褚夫人刚刚说过的，盯好了。”
　　
　　“是，主子。”
　　
　　“若是谁敢将此事泄露出去，本王定不会饶了你们。”
　　
　　等到晚上铺子快要关门时，莫风的身影出现在了铺子里。
　　
　　“褚大人、褚夫人，公子那边有结果了，请你二人去看一看。”
　　
　　




130.  啰嗦   再次被踢下床。

　　这事儿若是能做成功了, 那可是有利于百姓的大事。
　　赵氏连忙催着二人去看了，她则是和褚老大留下来关铺子。
　　
　　不一会儿，罗蒹葭就跟褚威冷来到了参将府。
　　
　　两个人刚走进内院, 王青珏就迎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激动的神情, 颤抖着唇，跟罗蒹葭道：“成了, 竟然成了！嫂子真是我大历的功臣！我替大历的子民谢谢嫂子了！”
　　说着，王青珏朝着罗蒹葭深深地鞠了一躬。
　　
　　初时, 王青珏不闻其人只闻其事, 知晓罗蒹葭做饭极好吃, 对她印象非常好。但因知晓褚威冷与她之间发生的事情, 便认为她有高超的厨艺，但是人不怎么样, 又长得丑。
　　后来，第一次见面时，王青珏就觉得脸疼, 这位姑娘不仅做饭好吃，人也长得极为好看。许是相由心生, 亦或者姣好的面貌容易让人对其产生好感, 他便觉得这姑娘人美心善。后来一次次的接触, 也渐渐证实了这一点。
　　
　　他第一次重新审视她, 是在她研究出来做串串的机器的时候。之后他找人研究过这个机器, 就连工部的官员都赞不绝口。并且, 后来把这个机器改装了一下, 用在了别的上面。
　　
　　现在，她再次令他改观。
　　火炕这种东西若是真的能在大历普及开来，那他们的百姓就能过个暖和的冬天了。
　　
　　机器、火炕……这都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来的东西。
　　
　　若非对方是女子, 他定要将其收之麾下，调到工部，为大历做事。　
　　
　　王青珏此刻看向罗蒹葭的眼神顿时火热起来。
　　而这种火热，跟以往又有所不同。
　　
　　罗蒹葭知晓王青珏的身份，也知他将来会是为明君，所以对于他的举动虽然有些意外，但却并没有觉得不可思议。
　　褚威冷就不一样了，他总觉得这话有说不出来的怪异。
　　
　　替大历子民谢他娘子？
　　这话是不是太过大了。
　　
　　瞧着王青珏看他娘子的眼神，他不露痕迹地往前面挪了一步，挡住了王青珏的视线。
　　
　　这倒是合了罗蒹葭的意。
　　罗蒹葭知晓王青珏的身份，自是不会受他的大礼，正好褚威冷挡住了。
　　
　　“您客气了，这本也不是我琢磨出来的，是我听别人说的，功劳也不该是我的。”
　　
　　王青珏直起身来，笑着说：“嫂子太谦虚了。”
　　他并不信罗蒹葭编的那些话，在他看来，这东西定然就是罗蒹葭琢磨出来的。
　　
　　说罢，王青珏看着褚威冷道：“褚兄，咱们一起去屋里瞧瞧吧。”
　　
　　“好。”褚威冷道。
　　他也着实好奇，火炕真的就这么简单么，这么容易就被他家娘子做出来了？也太神奇了吧。
　　
　　说着，三人去了屋里。
　　
　　此刻火炕上铺着一床席子，席子上铺着一床褥子和一床被子。
　　
　　一进去，褚威冷就摸了摸被子的温度。
　　
　　是热的。
　　
　　“褚兄掀开试试。”王青珏提醒。
　　
　　褚威冷掀开被子摸了摸，竟然更热，里面好暖和。
　　他惊讶地看向了罗蒹葭。
　　接着，他又掀开褥子，摸了摸下面的温度。
　　
　　最后，他跟王青珏一起躺在炕上试了试。
　　
　　真的好暖和！
　　
　　“用了很多柴吗？需要人一直看着吗？”褚威冷问道。
　　
　　王青珏摇了摇头，道：“并没有，柴是三个时辰前放的，也没放太多。全都是按照嫂子说的来的。”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火炕的效果要比东继国皇宫里的还要好。
　　这火炕很容易做出来，边关的百姓，今年不必再受冻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发现想到一处去了。
　　
　　罗蒹葭见火炕终于做出来了，也终于放下心来了。
　　她从前一直知晓这东西非常好做，但最近瞧着褚威冷和王青珏的反应，她心头多少有些不确定，怕自己做不成。
　　
　　不过，她心头也有了新的疑惑。
　　
　　“火炕既然如此简单易做，为何东继国没有普及开来？毕竟，那边不是更寒冷么，每年冬天冻死的百姓更多。”罗蒹葭问道。
　　
　　想到东继国皇室的性子，以及国内复杂的形势，王青珏嗤笑了一声，道：“我瞧着，那皇家未必会管普通百姓的死活，纵然知晓法子，也使劲儿捂着。百姓的性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草芥罢了。这东西自己捂着，恰好显示了皇室至高无上的的地位，与其他平民的不同。”
　　
　　书中对东继国描述并不多，所以罗蒹葭也无从知晓，她只知道大历和东继国打了多年的仗，双方实力相当，直到小说的后半部分，才被男女主联合打败了。
　　
　　这些也与她如今的生活没什么关系。
　　
　　很快王青珏和褚威冷二人又聊起来如何在百姓那里普及做火炕的事情。
　　
　　这些事情就不是罗蒹葭需要操心的了，她相信，王青珏只要有心去做，很快整个边关家家户户都会变得非常暖和。
　　
　　本来罗蒹葭没觉得火炕有多么重要，可此刻，看着褚威冷眼神中的激动，以及王青珏的兴奋，她也被感染到了。
　　
　　“只是有几点需要注意。”罗蒹葭开始提醒王青珏。
　　通风问题，还有就是一定要注意用火安全，她记得后世就有不少因不慎引发的火灾，以及其他问题。
　　
　　王青珏很认真的在听，且都让人一一记下了。
　　
　　接下来几日，褚威冷越发忙碌了，每日回府时都灰头土脸的。
　　
　　不过，这回他没去军营，而是跟王青珏在参将府研究做火炕的事情。
　　之前那个火炕只是试验品，简单做的，这次他们打算先改造参将府，完善一下火炕。
　　再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研究一下，以确保万无一失。
　　
　　偶尔他们二人也会去铺子里问问罗蒹葭的意见。
　　
　　罗蒹葭知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把自己知晓的或者前世听说过的都告诉了他们。
　　
　　研究了五六日之后，他们终于做出来新的火炕。
　　这回做的要比罗蒹葭之前说的要好得多。
　　
　　当那位匠人跟罗蒹葭讲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有许多地方听不懂了。
　　虽然听不懂，但她知晓这东西越做越好了，也越来越简单，越容易普及。
　　
　　很多需要注意的安全问题也都被他们考虑进去了。
　　
　　罗蒹葭在心里觉得这些人很厉害，为百姓着想，心中有大爱，可她却不知，她在这些人眼中却是更为神奇的存在，让人不自觉地抬头仰望。
　　
　　这日，直到亥时褚威冷才从外面回来。
　　一开门，罗蒹葭就闻到了他身上满身的酒气。
　　
　　这还是罗蒹葭第一次见褚威冷喝酒。
　　
　　虽满身的酒气，可褚威冷面色却是如常，跟平时看起来无二。
　　走起路来，也没什么问题，不会摇摇晃晃的。
　　
　　只是，刚走进屋内，就直接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罗蒹葭闻着褚威冷身上的酒气和烟火气，再看他灰头土脸、身上沾满了黑灰的样子，蹙了蹙眉，道：“相公，你起来去洗洗吧。”
　　
　　褚威冷一动不动，仍旧闭着眼睛。
　　
　　“相公？”罗蒹葭提高声量，又唤了了他一声。
　　
　　褚威冷仍旧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真睡得这么快？
　　罗蒹葭有点不信。
　　明明上一刻还是清醒着。
　　
　　莫不是故意赖在床上不想洗？
　　想想他那不爱洗澡的性子，罗蒹葭觉得未必没这种可能。
　　
　　这几日他似乎又开始懒了，晚上回来洗洗脚洗洗脸就睡。
　　她看在他忙碌的份儿上，忍了几日了。
　　可今日，他竟过分得穿着脏衣服就躺床上，这就不能忍了。
　　
　　罗蒹葭抬手拍了拍褚威冷的肩膀，道：“你快去……”
　　
　　话还没说完，手就被人抓住了，人也顺势倒在了褚威冷身上。
　　
　　果然是装睡。这是罗蒹葭第一反应。
　　
　　他身上的灰会不会蹭到自己脸上？这是罗蒹葭第二反应。
　　
　　正欲挣脱他站起来，就听褚威冷凑到她耳边，说道：“娘子，你可真棒，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羡慕为夫。”
　　这话里带着笑意，还有浓浓的骄傲。
　　
　　今日他们终于把火炕做好了，也定下来接下来的计划，后面就是趁着没下雪之前，去各处普及做火炕的法子了。可以预见的是，这个冬天必然是个暖和的冬天。
　　因着太过开心，他今晚便多饮了几杯。
　　
　　罗蒹葭感觉到的却是满鼻的酒气，以及，喷在耳朵里滚烫的气息。
　　
　　那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擦到了她的耳垂。
　　下一瞬，罗蒹葭就觉得自己左耳红了起来，心也像是被人拨动了一下。
　　
　　“快……快起来，去沐浴。”罗蒹葭稳住心神说道。
　　
　　褚威冷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双手放在罗蒹葭的腰上，把她圈在了怀中。
　　
　　“娘子，火炕做出来了，为夫很开心。”
　　
　　听到他是因此事而饮了酒，罗蒹葭对他宽容了几分，道：“嗯，我也很开心，这几日辛苦你了。不过，你还是先去洗洗吧。水已经给你温着了，洗个热水澡也能舒服一些。”
　　
　　说着说着，褚威冷和罗蒹葭的位置突然翻转了一下。
　　
　　躺在床上的人变成了罗蒹葭。
　　
　　褚威冷双手撑在床头，垂头，看着躺在身下的罗蒹葭，慢慢凑近。
　　
　　罗蒹葭看着褚威冷慢慢凑近的脸，想到前几日发生的事情，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渐渐开始紧张，手也忍不住抓住了床上的床单。
　　
　　至于褚威冷脸上的黑灰，她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甚至连嘴巴里喷出来的酒气都觉得没那么难闻了。
　　
　　然而，下一瞬，她就听到褚威冷认真的说道：“娘子，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啰嗦了。”
　　
　　嫌弃她啰嗦？
　　她自认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她。
　　这不是嫌她啰嗦，而是嫌她烦了吧？
　　
　　有些事本来还想忍忍的，这会儿却觉得一刻也忍不了了。
　　
　　罗蒹葭满脑子的旖旎顿时消失不见，在褚威冷低下头时，她侧了侧脸，抬起来腿，一脚把褚威冷踢下了床。
　　
　　




131.  提醒   蔬菜不够用了。

　　直到坐在地上, 褚威冷的酒才醒了几分，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从床上坐起来整理衣裳的罗蒹葭。
　　
　　“娘子, 刚刚发生了何事？”褚威冷一脸茫然地问道。
　　
　　他刚刚半醉半醒, 脑子有些不清醒。
　　总觉得好像上一刻还在床上，怎的下一刻就到了地上。
　　
　　罗蒹葭拍了拍被褚威冷蹭脏的衣裳, 淡淡地道：“相公，你已经五日没沐浴了, 若是今日再不去, 你今晚就在地上睡吧。”
　　
　　一听要去地上睡, 褚威冷顿时清醒过来, 从地上爬起来，讨好地说：“我马上就去, 马上去。”
　　说着，快速拿了换洗的衣裳去了隔壁。
　　
　　罗蒹葭把刚刚被褚威冷弄脏的被单拿了下来，又换了一床新的, 这才躺在了床上。
　　
　　等褚威冷洗完回来时，罗蒹葭已经躺在床上了, 且头朝着里面。
　　
　　褚威冷吹灭了油灯, 蹑手蹑脚地躺到了床上。
　　
　　床头放着的是他的被子, 但他一点都不想盖。
　　这些日子他抱着娘子睡觉睡习惯了, 这样一个人躺在这里, 颇有些不习惯。
　　瞧着罗蒹葭仍旧朝着里面, 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褚威冷厚着脸皮慢慢往里靠了靠。
　　
　　“娘子，睡了吗？”褚威冷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虽然很气，但罗蒹葭还是回应他了。
　　
　　只要还搭理他就好, 褚威冷胆子又大了一些，掀开罗蒹葭的被子，从背后伸手搂住了她。
　　
　　罗蒹葭抬了抬胳膊，道：“别靠我这么近，太挤了。”
　　
　　褚威冷却没松开，道：“娘子，为夫就一床被子，太冷了。”
　　
　　“冷就再多买一床被子。”罗蒹葭道。
　　
　　“那多浪费钱。”褚威冷道，“娘子，你不是最怕冷了么，今儿天气冷，要不为夫给你暖暖吧。”
　　
　　说着脚碰了碰罗蒹葭的脚。
　　
　　罗蒹葭立马缩回了脚，道：“多谢相公，不用了，我没觉得冷。”
　　
　　许是因着饮了酒，褚威冷胆子比平时大了些，脸皮也厚实了些。
　　这回他手动了动，抓到了罗蒹葭的手，道：“怎么不冷呢，手都这么凉。求娘子给为夫个机会，让为夫给你暖暖吧。”
　　
　　罗蒹葭这次没再挣扎。
　　不得不说，天冷了，褚威冷这个人形暖炉还挺好用的。
　　
　　不过，暖着暖着，褚威冷又得寸进尺了，渐渐地，两个人变成了面对面躺着。
　　褚威冷把罗蒹葭冰凉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自己的手则是搂着罗蒹葭纤细的腰，还时不时在上面摩挲着。
　　
　　“你别乱动，太痒了。”罗蒹葭拍了一下褚威冷的胸口。
　　褚威冷却低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道：“娘子不也在为夫胸口乱动，怎的就不允许为夫动呢？”
　　
　　罗蒹葭抿了抿唇，看向了褚威冷。
　　想到刚刚的谈话，罗蒹葭问道：“你觉得我很啰嗦？”
　　
　　褚威冷酒醒后就想起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连忙否定：“怎么可能！娘子的声音如黄莺出谷，最是好听，为夫怎么听都听不够，又怎会觉得你啰嗦。刚刚不过是喝多了，一时头晕，说错了话。”
　　
　　“难道不是酒后吐真言？”
　　
　　“绝对不是！”
　　
　　罗蒹葭本是一个偏理性的人，遇到事情也能冷静思考。可不知为何，这会儿明明知道褚威冷在胡说八道，却仍旧信了他的话，且内心还觉得有一丝愉悦。
　　果然，世人没有骗她，情爱一事容易让人心甘情愿丧失理智。
　　
　　随后，罗蒹葭说话的语气柔和了许多：“你往后不换衣裳不能躺床上。”
　　褚威冷听出来罗蒹葭的改变，立马道：“好的，娘子，为夫记住了。”
　　
　　“每日都要记得沐浴。”
　　“……为夫尽量。”
　　
　　“嗯？”
　　“娘子，天气越来越冷了，书上说，冬日不能日日沐浴，对身体不好。”
　　
　　“不出汗可以，你若是出了汗、亦或者弄脏了就得洗。”
　　“……好。”
　　
　　“脚每日都要洗。”
　　“这个没问题。”
　　
　　“手和脸也要洗。”
　　“……”
　　
　　虽然声音好听，可褚威冷还是觉得自家娘子有时太过啰嗦。
　　
　　罗蒹葭还想再交待什么，却没能说出口，后头的话全都被堵住了。
　　
　　“唔，我还没说完。”
　　
　　还说？
　　褚威冷加重了这个吻。
　　
　　在把罗蒹葭亲得意乱情迷之际，褚威冷哑着嗓子道：“娘子，日子还长，咱们明日再说。”
　　
　　等结束了这个吻时，褚威冷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心中暗想，若是再这样下去，不用他家娘子提醒，他也得日日去沐浴。
　　而且，还得是冷水澡。
　　
　　他虽然体热，但若是大冬天日日去洗冷水澡，想想就觉得刺激。
　　
　　第二日，罗蒹葭起得晚了一些。
　　等她醒来时，发现褚威冷已经把她昨日换下来的衣裳以及床单洗干净了。
　　
　　赵氏看着儿子清洗过的床单，再看儿媳有些红的嘴角，笑得格外开心。
　　
　　不过，私底下，却提醒儿子：“你媳妇儿身子骨瘦弱，你却是身强力壮的，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往后你注意着些。”
　　
　　褚威冷有苦难言。
　　他觉得，经不起折腾的不是他媳妇儿，而是他。
　　
　　晚上，王青珏又来了褚家，这次他是专门来找罗蒹葭的，告知她他们已经把火炕做好，并且接下来要推广了。
　　
　　其实这事儿罗蒹葭早就完全交给王青珏了，他完全可以直接去推广，无须告知她的。
　　可他还是来说了。
　　
　　罗蒹葭自然没什么意见，这种技术很简单，若能造福百姓，那是极好的事情。
　　她自是不像东继国皇室那般，藏着捂着，不让人知道。
　　“这样一来，东继国皇室的这项引以为傲的技术也要飞入寻常百姓家了。”罗蒹葭说了句。
　　
　　“是啊，到时候可就能狠狠打他们的脸了。你们东继国最稀罕的技术，我们大历平头百姓都会，估计那老皇帝得被气吐血。看他到时候教不教他的子民。”王青珏笑得幸灾乐祸。
　　
　　褚威冷喝了一口汤，琢磨了一下，道：“若咱们百姓都会了的话，怕是这秘密也保不住，东继国那边很快也会学会的。”
　　
　　王青珏微微一怔。
　　他差点忘了这一茬。
　　
　　不过，即便是想起来这个，他也会推广的。
　　总不能为了不被敌人看到自己的秘密，就不顾百姓死活吧？
　　
　　“对。之前这项技术在东继国皇宫里，外人看不到，自然也就不知道。往后咱们寻常人家都有，这种简单的操作一看就会了。”罗蒹葭也说道。
　　
　　“那他们运气可真好，占了咱们的便宜了。”王青珏道。
　　
　　听王青珏如此说，罗蒹葭暗道，他果然是跟东继国不同。
　　东继国皇室有了技术要捂着，他却只想着他的子民。
　　不会为了不让别国人学到，自己国民也不用。
　　
　　“不过，也不能太便宜他们了……”
　　王青珏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珠子转了转，不知想了什么主意。
　　
　　后面王青珏和褚威冷怎么推广火炕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事情交给这二人她很放心。
　　
　　这日，罗蒹葭刚一到铺子里，李婶儿就走了过来，且面带愁容。
　　
　　“夫人，今日白菜五文钱一斤了，其他的青菜更是没有了。”
　　
　　这也不是李婶儿第一次说菜的事情了。
　　
　　麻辣串这边需要的青菜比较多。
　　可随着天气转冷，市面上除了大白菜，几乎看不到绿色的蔬菜了。
　　再过些日子，怕是连大白菜都没了。
　　
　　往后铺子里就只能是肉菜了。
　　
　　这时，罗蒹葭又想起来之前想做的事情了。
　　最近忙着做火炕，忙着往参将府那边搬家，倒是把这事儿给搁置了。
　　
　　等忙完中午那一阵子，罗蒹葭便去买了些东西回家研究去了。
　　
　　这大棚技术其实自古以来就有，只不过造价太高了，也太麻烦，没办法推广。
　　如今大户人家也有不少暖房，只不过都用来种植名贵的花了。
　　
　　因着要忙活大棚蔬菜的事儿，罗蒹葭决定慢慢放手让铺子里的帮工做事。
　　
　　可新铺子的生意着实太好了，四个人忙不过来，她便让褚威冷又找了两个人帮忙。
　　这回找来的是一个账房先生和一个伶俐的小男孩。
　　这二人一个收钱，一个在前面招呼客人，剩下的四人就可以替换着在后厨忙活了。
　　
　　这二人一来，褚老大和赵氏顿时感觉轻松多了。
　　
　　这边有六个人，隔壁有四个人。
　　即便是他们三人不在，也能正常运转。
　　
　　原本他们每隔十日就歇息一日，这样也不用歇着了。
　　多招了几个人，反倒是能多赚钱了。
　　当然了，罗蒹葭也不亏待这些帮工，一个月给他们几日休息的时间。不过，不能同时休息，要保证铺子能够正常运转。
　　
　　罗蒹葭翻看了不少书籍，又去这边大户人家打听了一下，还问了问王青珏，发现大棚的造价真的太高了。
　　
　　如今没有盖在大棚上的塑料薄膜，就要用别的东西来代替。
　　种出来的蔬菜价格得翻个几十倍很不划算。
　　因此，想了想，就只在参将府里做了一个暖棚，便没再做。
　　
　　不过，在看到屋里的火炕时，另一个想法突然产生了。
　　
　　虽然大棚做不了，但可以利用火炕啊！
　　如今参将府大得很，火炕技术又已经普及，罗蒹葭便找了一间大一些的房间，重新做了一个火炕，慢慢研究。
　　
　　在研究了十几日后，终于让她想出来一种造价比较低的温室。
　　这种温室既利用了火炕火道，又利用了太阳光，还用到了地窖，室内的温度大幅度提升，蔬菜也可以种植了。
　　
　　参将府地方大，她又专门拿出来一个院子来研究和种植，这些室外加上室内种植的蔬菜，差不多够一个铺子里用的了。
　　
　　不过，既然费尽心思研究出来了暖棚种植蔬菜，不大规模的种植一下赚些钱，真的是太可惜了。
　　
　　这时，罗蒹葭便想到了褚威冷之前说过的事情。
　　
　　她记得，上次褚威冷要交给她家底的时候就提到了皇上赏赐的几百亩荒地，上一次他升官时，好像又赏赐了一些地。
　　
　　这些地荒着也是荒着，倒是可以利用起来了。
　　
　　只是，上次褚威冷提起来的时候被她拒绝了，如今再去提会不会不太好呢。
　　
　　




132.  蔬菜   大棚蔬菜。

　　晚上, 褚威冷回来了。
　　
　　因着知晓罗蒹葭最近一直在参将府那边忙活种植蔬菜的事情，吃过饭回屋后他便问了一句：“今日进展如何？”
　　
　　罗蒹葭道：“已经差不多了，估摸着这几日就能吃到新鲜的蔬菜了。”
　　
　　褚威冷很是惊喜, 又很骄傲, 道：“娘子真厉害！”
　　
　　这话倒是说的罗蒹葭不好意思了，道：“也没什么, 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罢了，这些都是我在书上看的, 找旁人打听的。”
　　
　　纵然罗蒹葭这么说, 褚威冷依旧觉得自家娘子最厉害。
　　
　　说着说着, 罗蒹葭便提起来要找一块大的地方种植蔬菜的事情。
　　“只是, 家中地方太小，若是想多种一些的话, 怕是要找个大一些的地方。”　
　　
　　“娘子想找什么样的地方，为夫来安排。”褚威冷一口应下。
　　
　　“嗯。”罗蒹葭应了一声。
　　接着，她抬头看了褚威冷一眼, 道：“其实，也不用特意去找地方, 皇上不是赏赐了你几百亩地么。”
　　说之前罗蒹葭还有些迟疑, 觉得不好意思, 可真看到褚威冷的时候, 那些迟疑却全都不见了, 自然而然就提起来那些地。
　　
　　褚威冷怔了一下, 问：“那些寻常的地也可以吗？”
　　罗蒹葭点头：“嗯, 可以试试。”
　　
　　“那我明日让人带娘子去看看。”褚威冷道。
　　“好。”
　　
　　说罢，褚威冷似是犹豫了一下，走到自己藏东西的地方, 把那个破旧的盒子拿了出来。
　　
　　拿出来之后，上面布满了灰尘，他拿了一块布把上面擦拭干净。
　　
　　褚威冷打开盒子，把那几张地契找了出来递给了罗蒹葭。
　　罗蒹葭伸手接了过去。
　　
　　“娘子瞧一瞧，哪一块地比较合适。”
　　“嗯，好。”
　　
　　罗蒹葭正看着地契，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盒子。
　　
　　这个场景颇为熟悉，几个月前就曾经出现过一回。
　　那一次，褚威冷欲将全部家底交给她，被她拒绝了。
　　
　　罗蒹葭看着面前的盒子，抬头看了一眼褚威冷。
　　她似乎从褚威冷眼神中看出来一丝紧张，又含着一丝期待。
　　
　　褚威冷见罗蒹葭一直不接过去，心里很是紧张，但他稳住了心神，止住内心的紧张，把盒子又往前送了送，清了清嗓子，道：“咳，娘子，快要搬家了，这东西我也不知道放在哪里比较好，还是娘子找个妥当的地方放置吧。”
　　
　　看着面前的盒子，又看了看褚威冷的脸色，罗蒹葭伸手接了过去。
　　
　　“好。”
　　
　　见她如此，褚威冷开心地笑了起来。
　　
　　罗蒹葭也抿了抿唇，嘴角露出来一丝浅浅的微笑。
　　
　　上一次之所以拒绝，是因为她觉得男女主还会在一起，她早晚会跟褚威冷和离。
　　如今既然已经确定了要留下来，自然不会再拒绝他的好意。
　　
　　褚威冷看着罗蒹葭嘴角的微笑，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下。
　　
　　之前两人的亲吻都是在床上，如今两人并没有上床，还说着话呢，褚威冷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过来了，罗蒹葭险些没回过神来。
　　
　　怔住了。
　　
　　她抬眼，不解地看向了褚威冷。
　　
　　瞧着她呆怔的模样，褚威冷又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娘子笑起来真好看。”褚威冷说道。
　　
　　罗蒹葭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褚威冷第一次瞧见她这般害羞的模样，心里一热，握着她的手，又厮磨了一会儿。
　　
　　屋外西北风吹得呼呼作响，屋内心跳声也如擂鼓般砰砰直响。
　　
　　褚威冷和罗蒹葭都是行动派，第二日一早，褚威冷就安排好人带着罗蒹葭去看地了。
　　
　　褚老大和赵氏左右无事，又因没见过朝廷赏赐给儿子的那些地，便跟着一起去了。
　　
　　一亩地就已经很大了，一百亩连在一起，纵然都是荒地，可看起来也很可观，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都是咱们的地吗？”赵氏激动地问道。
　　“是的，老夫人。这些是之前军营里赏赐给褚大人的地。”
　　
　　百姓们以地为天，这种观念在赵氏和褚老大脑海中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此刻他们看着这一望无际的荒地，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激动。
　　虽然他们每日能赚七八两银子，每天都能买几亩地，可看着这些实实在在的地，跟看银子的眼神完全不同。
　　罗蒹葭甚至能从他们眼中看到一丝泪花。
　　
　　“皇上赏赐的地在哪里？”罗蒹葭问道。
　　
　　王将军那人是什么品行她多少也了解。
　　他之前既然能把褚威冷他们的军功抢了，怕是也不会给什么好地。
　　但皇上不同，明显能感觉到对褚威冷的重视，所以他赏赐的地想必不会差。
　　
　　“回夫人的话，在南边儿，咱们得在前面拐弯，约摸一刻钟能到。”
　　
　　不一会儿，几人坐着马车来到了另一块地。
　　
　　军营里赏赐的地要么杂草丛生，要么种着树，一看便知是多年没人种过的荒地。
　　
　　但皇上赏赐的地不同，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良田。
　　褚老大和赵氏更加激动了，这次忍不住让马车停下来，下去看了。
　　
　　罗蒹葭再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褚老大和赵氏对田地的喜爱。
　　
　　罗蒹葭去看地，思考在哪里弄大棚种植蔬菜。
　　褚老大和赵氏则是围着地走来走去，激动不已。
　　
　　等他们看完地回去的时候，路上，褚老大难得问了罗蒹葭一个问题：“冷哥儿媳妇儿，这些地有人收拾吗？”
　　
　　罗蒹葭点头：“有的。”
　　
　　这么一大片地，若是没人收拾的话，良田也变成荒地了。
　　
　　褚老大眼里的光暗下去一些，不过，停了片刻后，只听他又问了一句：“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种菜，还没找人弄吧？”
　　赵氏也看向了罗蒹葭，接了一句：“要不就让我跟你爹来这里种地吧？”
　　
　　罗蒹葭看了看褚老大，又看了看赵氏，想到不管是在褚家村还是在现在的小院子里，家里都有一块地，一下子明白了这二人到底是何意。
　　
　　紧接着，就听赵氏接着说道：“咱们铺子里现在人足够了，又请了账房先生，也用不着我跟你爹了。我们种了大半辈子的地了，对这些都熟悉得很。我俩过来了咱们还能少请几个人，省下来一些钱。”
　　
　　果然，她没想错。
　　罗蒹葭想了想，道：“爹，娘，其实儿媳在参将府里也专门收拾出来一块地，种植大棚蔬菜。那一块地挺大的，得有半亩多。还有三间房子打通了，做了个室内的。若是你们来这边，那咱们府里的就没人弄了，得找人收拾。”
　　
　　刚刚瞧着罗蒹葭不说话，褚老大本以为没戏了，一听这话，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他确实是想种地了，但若是在家里就能种，倒也不必出来。
　　
　　赵氏看了看褚老大，笑着说：“不用找人，不用找人，我跟你爹就行。”
　　
　　罗蒹葭道：“好，一会儿咱们去瞧瞧。”
　　
　　“那太好了。”赵氏很是开心。
　　
　　回到城里后，一行人去了参将府。
　　
　　赵氏和褚老大已经许久没来过这边了。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乱七八糟的样子，这次来却完全不同了。
　　
　　院子里的杂草全都锄了，旁边还摆了一些花草树木。之前干涸、满是淤泥的假山池子也干干净净的，里面还有活水流出来。破旧的门窗全都换成了新的。
　　
　　比之前高端了许多。
　　
　　最让人欢喜的，是旁边的小院子里弄了一个暖棚，推开门进去，里面如春日一般暖和，地里的蔬菜竟然也冒出来绿色的叶子。
　　
　　这跟刚刚在地里一路走来的荒芜完全不同。
　　
　　“这么冷的天竟然真的能长出来蔬菜。”赵氏惊讶地道。
　　
　　“是的，娘。”
　　
　　“这下好了，咱们不用担心麻辣串没有蔬菜了。”赵氏开心地说道。
　　
　　瞧见这么一大片地，褚老大终于放心了。
　　
　　过了两日，市面上除了大白菜基本没有绿色的蔬菜了，而罗蒹葭在参将府种的第一批蔬菜已经可以吃了。
　　
　　在全城蔬菜都不太多的情况下，麻辣串铺子里的蔬菜就显得很是珍贵，再加上天气冷，大家都喜欢吃些辣的、暖和的，铺子里的生意倒是比之前又好了几分。
　　
　　等到月底盘账的时候，一算，一个月竟然赚了二百多两银子。
　　
　　这可把大家高兴坏了。
　　
　　




133.  盘算   不想搬家。

　　麻辣串生意本就好, 最近因着天冷，又因有蔬菜，所以收益比之前又好了几分, 每日能有个五两银子的收益。
　　
　　最让人惊喜的是, 新铺子这才开张二十几日，竟然赚了一百多两银子。
　　后面这几日, 每日收益都是六七两。
　　
　　褚威冷一直上山下乡去推广火炕的事情，已经好几日没回家了, 一回家, 听到大家说的, 也很是惊讶。
　　“这炸鸡之类的油炸食品这么赚钱吗？”
　　
　　一开始的三两已经很多了, 没想到还能有六七两。
　　
　　六七两是什么概念呢，若是一个人消费二十文钱左右, 去掉成本，那就得有近千人来铺子里。
　　一天卖五个时辰，每个时辰得有二百人。
　　
　　更何况, 有些人消费达不到二十文。
　　
　　人是真的多。
　　
　　可整个镇北城也没多少人。
　　尤其是最近刚刚打完仗，离开这里的人比从前又少了一些。
　　
　　“对, 可赚钱了, 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常常要排队。最近还有人坐着马车, 行驶了两个时辰, 专门从隔壁城来这里吃呢。”赵氏笑着说道。
　　
　　这倒是褚威冷没想到的。
　　
　　他原以为只有镇北城里的人喜欢来铺子里, 顶多在加上附近镇上或者村子里的居民, 没想到隔壁城也有。
　　
　　他家娘子可真厉害。
　　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买这两个铺子的钱都赚出来了。
　　
　　从前家里穷，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钱花, 绞尽脑汁去想多赚一文钱。
　　如今这钱却好赚得很，眨眼间，一两银子就赚出来了。
　　
　　不过，世道并没有变好，之所以赚钱容易，是因为多了他家娘子。
　　褚威冷看向罗蒹葭的眼神又浓了几分。
　　
　　晚上吃饭时，褚威冷注意到了饭桌上的青菜和黄瓜。
　　
　　青菜也便算了，他对这东西没什么需求，吃不吃都可以。
　　可黄瓜是他喜欢的东西，到了夏天，放在冷水里冰一下，再拿出来吃，冰冰凉凉的，很是爽口。
　　
　　可这东西也就夏天有，平时吃不着。
　　
　　“这么冷的天，哪来的黄瓜？”
　　
　　他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冬日看到黄瓜。
　　
　　听到这话，褚老大和赵氏都笑了起来，全都看向了罗蒹葭。
　　褚威冷也顺着他爹娘的目光看向了罗蒹葭。
　　
　　难道是娘子买的？
　　
　　“娘子从何处得来的？怎会有人在这时卖黄瓜。”此刻褚威冷还没反应过来。
　　他毕竟最近忙着火炕的事情，一直没去参将府，自是不知晓家中的变化。
　　
　　“不是买的，是蒹葭种出来的。”赵氏笑着解释。
　　
　　褚威冷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惊讶地看着罗蒹葭，重复了一遍：“娘子种出来的？”
　　
　　他家娘子到底还要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她怎么什么都会。
　　
　　见褚威冷这般惊讶的模样，罗蒹葭笑着点了点头，道：“不是之前跟你说过么，我要种大棚蔬菜，咱们家地里的大棚都已经弄好了。”
　　
　　褚威冷最近太忙了，的确是忘了这件事情。
　　
　　不过——
　　
　　“不是种这种青菜么，怎么黄瓜都能种出来？”褚威冷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盘子炒青菜问道。
　　
　　褚威冷生活在南方，比较暖和和湿润。在他的认知里，小青菜确实可以种一年四季。所以他一开始便以为罗蒹葭要种的东西是像白菜、青菜一类的蔬菜，从未想过还可以种黄瓜。
　　
　　“只要温度、湿度、阳光等条件达到了，自是可以种出来。”罗蒹葭解释。
　　
　　说着，她把一根洗干净的黄瓜递给了褚威冷。
　　
　　天气冷，她是不想吃黄瓜的，不光不想吃，拿都不想拿，这东西真的像冰块一样。
　　可她知道，褚威冷喜欢吃，所以专门给他种了，也给他洗了几根。
　　
　　褚威冷接过来黄瓜，放到嘴里，咬得嘎嘣脆。
　　
　　吃了几口之后，褚威冷问道：“那是不是茄子、丝瓜也可以种出来？”
　　
　　赵氏笑着说：“可以啊，已经种了，就在参将府呢，再过上半个月估摸着就能吃了，是吧，蒹葭？”
　　罗蒹葭道：“娘说得对。”
　　
　　褚威冷又咬了一口黄瓜。
　　
　　此刻，他只想知道，还有什么是他家娘子不会的。
　　
　　会做机器，会做火炕，冬天能种出来夏季的蔬菜……这桩桩件件的，哪是一个寻常人能想出来的。
　　
　　赵氏见儿子很快就把一根冰凉的黄瓜吃完了，道：“这么冷的天，你咋吃的这么香。本来咱们不打算种黄瓜的，毕竟铺子里用不着，但蒹葭说你爱吃，专门给你种的。”
　　
　　一听这话，褚威冷转头看向了罗蒹葭，像是三伏天吃了个冰镇的西瓜一般，舒舒服服的。
　　
　　察觉到褚威冷的目光，罗蒹葭瞥了他一眼，道：“还可以种西瓜，到时候也可以吃些冰的。”
　　
　　褚威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还从未在冬日吃过冰凉的西瓜。
　　夏日放在井水里冰一下都特别好吃，那若是冬日，得多好吃。
　　褚威冷已经开始幻想冰凉的西瓜的味道了。
　　
　　赵氏又忍不住说道：“西瓜、黄瓜都稀罕，青菜也稀罕，咱们能在冬日吃到，多亏了蒹葭。只不过，这暖棚太费钱了，这蔬菜的价格怪高。咱们是不是考虑再涨一下价？”
　　
　　之前青菜五文钱一斤的时候，他们涨过价了。
　　因为，若是不涨的话，那就亏本了。
　　
　　现在算下来，青菜可不止五文钱一斤。
　　
　　罗蒹葭道：“娘，涨价的事情不急。”
　　
　　赵氏诧异地问：“为啥？”
　　
　　罗蒹葭开始为赵氏分析：“之所以菜价贵，是因为咱们刚种，很多蔬菜还没长起来。等以后蔬菜渐渐长起来了，平摊在每一斤蔬菜上的价格就没那么高了。且，咱们城外的地里也要着手种了，到时候咱们的蔬菜会更便宜的。”
　　
　　赵氏虽然还是有些听不懂，但只要罗蒹葭说的话，她都会相信。
　　
　　“那便好，那便好。我就怕咱们忙活了一个冬天，结果还亏了。”赵氏放心地说道。
　　
　　褚老大想到参将府院子里以及屋子里的那些蔬菜，又想到了城外的几亩地，有个问题一直在脑海中盘旋着。
　　这会儿也忍不住问了出来：“咱们参将府里种的那些蔬菜差不多也够铺子里用的了，为啥还要在城外再种那么多蔬菜？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罗蒹葭朝着褚老大点了点头，道：“爹说得没错。我想着，既然蔬菜这般金贵，咱们又能种出来，便想拿出来卖，到时候估摸也能赚些钱。”
　　
　　一听这话，赵氏先是一怔，立马笑了起来，道：“对啊，咱们可以去卖菜啊。之前青菜就五文钱一斤了，现在更是有钱都买不着，咱们可以卖贵一些，到时候就够本了。”
　　褚老大道：“明日咱们就要搬到参将府去了，到时候可以好好谋划一下。”
　　
　　说着说着，赵氏和褚老大一扫愁容，说起来接下来要种什么蔬菜，要卖多少银钱云云。
　　
　　瞧着他们二人积极性极高的样子，褚威冷一手拿着黄瓜，另一只手在桌子下悄悄握住了罗蒹葭的手。
　　
　　罗蒹葭瞥了他一眼。
　　
　　褚威冷小声道：“天气冷，我给娘子暖暖。”
　　
　　罗蒹葭想，他拿手刚刚摸过黄瓜，凉得很，哪里是给她暖手啊。
　　
　　不过，她也没拆穿他，任由他握着。
　　
　　等到吃完饭，一出门，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雪。
　　这一次不像前几次一样是雪粒子，而是变成了雪花。
　　那大瓣的雪花放在手心里，很是好看。
　　
　　“真好看啊。”罗蒹葭看着手心里的雪花说道。
　　
　　褚威冷本欲抬起来袖子为她挡雪，听她这么一说，立马把袖子放下了，站在一旁，陪着她看雪花：“嗯。”
　　
　　不过，好看归好看，天儿也是真的冷。
　　欣赏了不过片刻功夫，罗蒹葭就受不住了，快步回了房间。
　　
　　褚威冷则是去收拾了桌子上的碗筷，洗刷完，这才回屋。
　　
　　天气一冷，罗蒹葭便想到了火炕的事儿，见褚威冷回来了，便问道：“火炕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褚威冷抖了抖身上的雪花，道：“娘子放心，到现在为止，镇北城百分之七八十的人家都已经盘好了，估摸着再过个三五日就能全部盘上炕了。”
　　罗蒹葭点头：“嗯，如此便好。”
　　
　　“明日就要搬家了，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褚威冷问。
　　参将府那边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如今天冷，他们也急于住进去。
　　
　　“嗯，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咱们常用的一些东西，明早起来送过去就行。”
　　
　　“好。明日正好休沐，我找几个人把东西搬过去。”
　　
　　“嗯。”
　　
　　因着天气冷，罗蒹葭再爱干净也不敢日日去沐浴了。
　　古代的医疗水平太不发达了，她真怕自己染上风寒，一命呜呼了。
　　所以，最近只敢用热水稍微擦洗一下，再泡泡脚。
　　
　　等她泡完脚，立马就躺到了床上，被子刚刚盖到身上的那一瞬间，罗蒹葭忍不住瑟缩了下。
　　见状，褚威冷趁着还不太凉的水泡了泡脚，出门把水倒掉了。
　　
　　一回屋，褚威冷就上床了。
　　
　　几乎是一上床，罗蒹葭就主动靠了过来。
　　
　　这要在从前，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天气太冷了，这边好多东西都搬到参将府去了，家中东西所剩无几。
　　罗蒹葭也顾不上矫情了，冰凉的双手和双脚都试探着贴到了褚威冷身上。
　　褚威冷不是个怕冷的人，可此刻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罗蒹葭眨了眨眼，很是无辜地问：“很凉吗？”
　　
　　那一下很快就适应了。
　　娘子又好不容易主动一回，褚威冷又怎么可能说冷。
　　他紧紧握住罗蒹葭的手，低头亲了亲，道：“一点也不凉！”
　　
　　瞧着褚威冷的反应，罗蒹葭抿了抿唇，嘴角露出来一丝浅浅的笑容，头也靠在了他的肩上。
　　
　　闻着鼻间传来的熟悉的桂花香气，这一刻，褚威冷突然觉得参将府是不是收拾得太快了一些，他有些不想去了。
　　
　　因为若是去了，有了暖暖的炕，他家娘子怕是就不会这般主动了。
　　
　　




134.  银票   一大笔钱。

　　
　　前几晚褚威冷不在, 被窝有些凉，罗蒹葭睡得并不好。
　　
　　昨晚褚威冷回来了，罗蒹葭一直抱着他睡, 睡得极好。
　　以至于, 第二日早上醒得晚了一些。
　　
　　只可惜，醒来褚威冷已经不在身侧了, 被窝里的温度也在下降。
　　
　　想到今日还要搬家，听着外头赵氏的声音, 罗蒹葭起床了。
　　
　　推开门, 外面已经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刚打开门时, 罗蒹葭甚至觉得晃得眼疼。
　　慢慢才适应过来。
　　
　　赵氏裹了裹身上的衣裳, 道：“这天儿真冷啊，感觉一夜都没暖和过来。”
　　
　　罗蒹葭倒是睡得极好。
　　瞧着赵氏冻得微红的手, 她抬手握住了，说：“一会儿儿媳熬一些姜汤，喝了驱寒。”
　　
　　赵氏忙道：“不用不用, 太麻烦了，一会儿咱们就要搬到参将府去了, 那边有炕, 暖和。”
　　
　　罗蒹葭却坚持说道：“还是喝一些吧, 去去身上的寒气, 免得染了风寒。”
　　
　　见她如此, 赵氏没再坚持。
　　
　　吃过早饭, 喝完姜汤, 大家一起把剩下的东西搬到了参将府。
　　
　　走之前，看着住了半年的地方，感慨良多。
　　
　　“一开始我还觉得这地方太小了, 没咱们家里大，现在咋就有点舍不得了呢？”要不是这边地方太小了，弄炕太麻烦，我都想在这里住一辈子了。”赵氏道。
　　“可不是么，虽然小，但住着也怪好的。”褚老大道。
　　
　　“不过啊，往后咱们家里的人口会越来越多，这院子就不咋够了。”说这话时，赵氏看向了罗蒹葭，“咱们还是赶紧搬过去吧。”
　　
　　罗蒹葭虽明白了赵氏的意思，但也只当没听到，沉默着搬着家里的东西。
　　
　　只不过，心里也顺着赵氏的话想了想。
　　如今这边只有四五间房间，一个小院子，他们几人常常不在家，而是在铺子里忙。
　　倒没觉得小，但若往后家里真的再多几个人，确实小了。
　　
　　东西一会儿就搬完了，参将府那边他们最近几乎日日过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都规整之后，他们几人便去铺子里了。
　　
　　褚家一家人都不是喜欢应酬的人，基本上所有的应酬都被褚威冷给推了。
　　
　　就连搬家这种事情，他们也没想请人过来。
　　毕竟，如今褚威冷官职高了，若是同僚们都过来，定会带着厚厚的礼。
　　
　　没想到的是，几近半月不见的王青珏却突然在晚饭的时候赶来了。
　　
　　不仅来了，还带着一份大大的贺礼。
　　
　　“嫂子，我给你送钱来了。”
　　
　　说着，王青珏递过来一张银票，上面写着一万两。
　　
　　罗蒹葭看了几眼才确定自己没看错，不解地看向了王青珏。
　　
　　若是不知道王青珏的真实身份的话，罗蒹葭可能会以为他想要巴结褚威冷。
　　可她知道王青珏的身份，知晓他是皇子，还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皇子，所以，她知道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这样一来，这举动就很奇怪了。
　　
　　一万两银子。
　　莫说是镇北城了，即便是在京城，也极少会有人送这么厚的礼。
　　
　　他想干嘛。
　　
　　罗蒹葭看向了褚威冷，试图从褚威冷那里得到答案。
　　
　　褚威冷也很惊诧。
　　这事儿他压根儿没听王青珏说过。
　　来之前，王青珏的确让人准备了一些贺礼，那些贺礼虽然有些贵重，但也不会太离谱。
　　
　　他也不知道王青珏为何又突然拿出来一万两银票。
　　
　　见罗蒹葭看过来了，褚威冷朝着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事也不清楚。
　　
　　罗蒹葭琢磨了一下王青珏的话。
　　这钱似乎是专门给她的？
　　
　　为何这么说？
　　
　　若是贺礼，应该是给褚威冷的才对。
　　看来，应是与她有关。
　　
　　“这礼太贵重了，王公子还是收回去吧。”罗蒹葭冷静地道。
　　
　　王青珏却不客气地坐在了一旁椅子上，笑着说道：“这可不是什么礼，是嫂子自己赚的。”
　　
　　罗蒹葭更是诧异不已。
　　她虽猜到了这些银票与她有关，但却没猜到是她赚的。
　　
　　王青珏吃了一根冰凉的黄瓜，也不再卖关子了，道：“这是卖火炕技术赚的钱。”
　　
　　“火炕？”罗蒹葭低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诧异。
　　据她所知，火炕不仅免费，朝廷还出了一部分钱，不存在赚钱的可能。
　　
　　褚威冷此刻倒是猜到了一些。
　　最近王青珏私下里一直在做些什么事情，似乎跟东继国有关。
　　结合他刚刚说过的话，一个思路在脑海中呈现出来。
　　
　　褚威冷道：“东继国？”
　　
　　见褚威冷猜到了，王青珏挑了挑眉，道：“褚兄果然聪明。”
　　
　　接下来，王青珏细细说起来自己到底如何赚的钱了。
　　
　　那日，在褚家说起来火炕的事情，王青珏心里便有些不得劲儿。
　　东继国皇室明明知晓火炕的技术，却藏着掖着，不告诉旁人。
　　他们这边一旦全民推广，东继国定会知晓，这不就免费得到了他们的技术吗？
　　
　　凭什么啊？
　　
　　所以，在边关推广火炕技术之前，王青珏派了些人去东继国，在京城世家贵族间普及了火炕技术。
　　当然了，不是免费的，而且收费极高。
　　这东西一直是皇室才有的，连贵族都不知晓。
　　
　　这像是身份的象征一般，所以即便是收费高，他们依然甘心付钱。
　　
　　半个月后，当大历朝的火炕技术开始传到东继国时，先前那一批人带着两万两银票回来了。
　　
　　“这主意是嫂子想出来的，本应该全给嫂子，只是我手下的人此次奔波辛苦，兄弟我便厚着脸皮五五分了。”王青珏笑着说道。
　　
　　说是五五分，但还没算上此次消耗的人力物力。
　　这东继国的京城哪里是一般人能潜伏的，怕是损耗不小。
　　
　　罗蒹葭又怎会在意这个，即便是不给她银钱，她也没意见的。
　　“这火炕技术本也不是我想出来的，还有王公子身边的能人异士完善了一下，这钱我也不该得。”
　　
　　“嫂子这么说就不对了，该是你的，就得拿着。你若是不拿着，我以后心里不安，都不好意思来蹭饭了。”王青珏道。
　　
　　王青珏是皇子，往后整个国家都是他的，他也不差这点钱，罗蒹葭见他又把钱推过来了，便接受了。
　　
　　“王公子真聪明。”罗蒹葭真心实意地赞美他。
　　
　　要不怎么说他能当皇上呢，想法跟常人就是不一样。
　　既在自己国家推广了火炕技术，又赚了东继国的钱。
　　
　　算起来，这推广火炕的花费，都是东继国付的。
　　
　　“不及嫂子万分之一。”王青珏认真地说道。
　　
　　不一会儿，赵氏进来了。
　　几个人便极有默契地没说这件事情了。
　　
　　倒不是说赵氏不可靠，而是此事关乎两国之间的事情，真被东继国知晓此事是王青珏所为，怕是他会有一些麻烦。
　　
　　等到吃饭时，瞧着桌子上的青菜，王青珏终于反应过来了。
　　
　　“从刚刚我就想问了，哪里来的黄瓜，又绿又脆。感情不止有黄瓜，还有青菜、生菜、芹菜……怎会有这么多蔬菜？家里盖了暖房吗？”王青珏问道。
　　
　　京城有暖房的人家不在少数，不过，大多数人家都是用来种花了，也有一些人种了菜，供冬日吃。
　　像黄瓜、青菜之类的，冬日的饭桌上都少不了的。
　　
　　赵氏笑着说：“对，旁边那个院子就是。不光家里弄了，还在地里弄了几亩地。”
　　
　　王青珏更是惊讶不已，竟然这么大手笔。
　　即便是在京城，也顶多弄一块小地方种蔬菜，供一个府上的主子吃的就行。
　　
　　一个暖棚怕是就要花上上百两，这还不包括平日里的维护，怕是一个冬日就要花上几百两。
　　
　　地里若是也弄的话，那得上千两了。
　　
　　褚家不像是这般奢侈的人家，怎会如此？
　　况且，褚家怕是把圣上赏赐的东西都卖了才有这么多钱吧。
　　
　　虽心中如此想，王青珏却没提银钱的事儿，而是问道：“怎会想到盖这么多暖房？种这么多蔬菜？”
　　
　　“自己吃，也在麻辣串的铺子里用。”赵氏解释，“地里的那些我们打算卖出去。”
　　
　　卖？
　　王青珏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道：“一斤估摸着得卖个几十文才能回本吧？”
　　问题是，这么贵，有人买吗？
　　
　　“啊？几十文？也不用赚这么多的。”赵氏道。
　　
　　不卖这么贵的话，怎么赚钱？
　　王青珏很想问，但出于对褚威冷和罗蒹葭的信任没问出来。
　　
　　“如果地里的蔬菜能按照预期长出来的话，估摸着三五文就能回本。”罗蒹葭为他解疑答惑。
　　
　　“三五文？这么便宜吗？”王青珏忍不住提高了一些音量，“莫不是都是白菜？”
　　
　　罗蒹葭摇了摇头：“不是，也有黄瓜、茄子、芹菜等等。”
　　
　　瞧着罗蒹葭冷静分析地模样，有那么一瞬间，王青珏觉得自己是不是算错了，又在脑海中算了一回。
　　虽他算得不太仔细，但即便是镇北城物价没京城那么高，一斤三五文也绝不够本。
　　
　　说来说去，问题就出在暖房上了。
　　
　　“嫂子暖房怎么弄的，花费几何？”
　　
　　暖房的事情罗蒹葭一两句也说不清楚，便道：“暖房做起来比较复杂，王公子一会儿可以去看看。价格的话，统共花了五十两左右。”
　　
　　王青珏怔了一下。
　　什么样的暖房，竟然能花费这么少。
　　
　　能种出来蔬菜么？
　　不对，当然能，看着面前的菜，王青珏觉得自己犯蠢了。
　　
　　“就是每日还得花个几百文维护，有些费钱。”赵氏在一旁补充。
　　
　　几百文也算贵吗？
　　也太便宜了。
　　
　　王青珏觉得在褚家人的口中问不出来什么想知道的答案了，他决定一会儿吃完饭自己去看看。
　　
　　因着实在是太过好奇蔬菜的事情，王青珏这顿饭吃得很快。
　　
　　吃完饭，罗蒹葭和褚威冷带着王青珏去看暖房了。
　　
　　罗蒹葭弄的暖房跟王青珏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
　　
　　京城大户人家的暖房看起来就是非常高端大气，一进去就知晓这暖房是靠银钱堆起来的。
　　
　　可褚家的暖房，无论是从外面还是里面看，都比较普通，可实用性却很强。
　　该有的东西全都有，又比较省钱。
　　
　　用到了火炕、地窖，最费钱的就是上面那一层布和油了。
　　
　　虽然没有京城的精致，但总归能种出来菜。
　　
　　当他得知这法子又是罗蒹葭想出来的，他内心已经没什么波动了。
　　
　　他想，这位奇女子不管想出来再神奇的东西，他都不会惊讶了。
　　
　　王青珏对罗蒹葭很是佩服，朝着她竖了竖大拇指。
　　
　　罗蒹葭却道：“这并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看了不少历朝历代关于暖房的书、又问过不少工匠和老农，还去看过一些富贵人家的暖房是如何做的，最后才跟工匠一起研究出来的。”
　　
　　王青珏却仍旧觉得这东西全靠罗蒹葭，只当她在谦虚。
　　毕竟，书籍工匠老农都在，为何旁人做不出来？
　　
　　罗蒹葭倒是从王青珏身上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
　　“王公子觉得蔬菜可否运到东继国去卖？能不能赚钱呢？”
　　
　　王青珏挑了挑眉，计上心头，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道：“肯定没问题！”
　　
　　两个人对视的这一瞬间，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明晃晃的银子。
　　
　　




135.  搬家   被窝很暖，心里很凉。

　　东继国比他们这边还要冷一些, 冬日自然是没有太多蔬菜，新鲜的蔬菜在他们那边肯定好卖。
　　
　　“既然嫂子说成本不高，咱们就可以打价格战, 专门给他们那边的大户人家供应。”王青珏说道。
　　
　　罗蒹葭对东继国那边的情况不太了解, 只静静听着王青珏和褚威冷说着。
　　二人一边说一边笑，似是想出了什么好主意。
　　
　　最后, 只听王青珏道：“我恰好有个商队，可以往东继国运输蔬菜。”
　　
　　自从知晓了王青珏的身份, 罗蒹葭本就想与他建立起来更多的联系, 为将来做打算。
　　眼下却是他主动提了出来。
　　
　　“好, 那赚了钱咱们五五分。”罗蒹葭道。
　　
　　王青珏虽然也想赚些钱, 但他并不想占褚家的便宜。
　　褚威冷与他有恩，罗蒹葭又是他比较敬佩的人。
　　“我什么都没出, 顶多算是出了人力。还是二八分吧，我二，嫂子八。”
　　
　　罗蒹葭并不知道往东继国运东西具体花费多少, 便看了褚威冷一眼。
　　
　　褚威冷接收到自家娘子的眼神，道：“五五分吧。此去东继国, 路途虽不算遥远, 但路上并不安全, 分成太低怕是王兄要亏本了, 手下的兄弟也不乐意。”
　　
　　王青珏却是笑着道：“褚兄知道我的, 我又怎会做亏本的买卖？若是卖个三五文我肯定会亏, 那我若是翻个十倍去卖呢？不够本我就加价, 总之，不会让自己亏了的。”
　　
　　褚威冷又看了一眼罗蒹葭的眼神，道：“还是五五分吧。我家蔬菜的成本也不高, 若没有褚兄，根本就运不到东继国去。且你家里情况复杂，还是多攒些银钱，多为自己未来考虑考虑。”
　　
　　王青珏本还想拒绝的，但见面前这二人态度诚恳，且这二人如今也不缺钱，他再推拒也不太好。
　　想着往后在别处补回去，便道：“好，那我便承了褚兄和嫂子的情了。”
　　
　　晚上，王青珏离开的时候摘了两斤新鲜的黄瓜又拿走了一包罗蒹葭昨日刚做好的肉干。
　　
　　如今参将府比之前那个院子大得很，一家人不再挤在一个小院子里。
　　
　　褚老大和赵氏睡在主院里，褚威冷和罗蒹葭则是住在主院一侧的偏院里。
　　虽说是两个院子，但实则就隔了一道垂花门，距离很近。
　　
　　因着这几日天气比较冷，罗蒹葭已经有两三日没沐浴了。
　　参将府这边比较大，屋内又比较暖和，她终于能好好洗个澡了。
　　而最好的一点是，洗澡的房间跟睡觉的房间不再是完全隔开的，能在室内打开门进去。这样洗完澡就没那么冷了。
　　
　　罗蒹葭已经很久没洗这么舒服的澡了，洗完澡之后，她便上了炕。
　　
　　掀开被子的那一瞬间，里面终于不再是如铁一般冷硬的被子，而是松软而又暖和的被褥。
　　而为了不让炕那么硬，睡得浑身疼，罗蒹葭褥子铺得比较厚。
　　躺在上面，就像是睡在了棉花上一样，松松软软。
　　
　　虽说火炕是她最先提出来的，可直到今日，当镇北城几乎人人都能睡在炕上时，她才终于能躺在上面。
　　
　　搬新家，新气象，一切都是崭新的，所以褚威冷也难得去洗了个澡。
　　
　　回来后，一上床，最坏的结果终于出现了。
　　
　　他已经躺在床上一刻钟了，可他娘子就靠在炕头上看书，丝毫没有靠过来的意思。
　　
　　既然娘子不靠过来，他便主动往里面靠了靠。
　　
　　罗蒹葭正看着书呢，就感觉到褚威冷贴了过来。
　　她以为褚威冷是有事要说，便放下了手中的书，问：“何事？”
　　
　　看着罗蒹葭认真而又冷淡的表情，褚威冷迟疑了一瞬，终还是问了出口：“今日下雪了，娘子没觉得冷吗？”
　　
　　罗蒹葭看了一眼身下的炕，道：“这不是有炕了么？不冷了。”
　　
　　对于这个答案，褚威冷很是失望。
　　
　　“哦。”
　　
　　应了一声后，褚威冷转头看向了炕旁边的桌子上。
　　瞧着空空的桌子，这才想起来今日刚刚搬家，他常常看的那本兵书并不在那里。
　　
　　“相公是要找书吗，我帮你放在一旁的格子里了，你拉开抽屉就能看到。”罗蒹葭在身侧提醒道。
　　
　　还真是贴心。
　　褚威冷本不想看的，听到这个回答只好去抽屉里拿了。
　　拿出来后，便学着罗蒹葭的样子，靠在后面，看起了书。
　　
　　只可惜，今日心头有心事，鼻间萦绕的又是香甜诱人的味道，书上的字他有些看不进去。
　　
　　过了约摸一刻钟，也只翻了一页书。
　　
　　既然看不进去，褚威冷索性不再为难自己。
　　他把书重新放回了格子里，身子往里面靠了靠，侧头看向了罗蒹葭手中的书，问道：“娘子看的什么书？”
　　
　　罗蒹葭看的是一本游记，讲的是大历国各处的风土人情，里面也不乏一些有趣的小故事。
　　她正看得入迷，就感觉到身侧贴过来一个热烘烘的身体，随后耳边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褚威冷靠得极近，近到罗蒹葭一转头，她的鼻子就擦过了褚威冷的脸颊。
　　罗蒹葭连忙往旁边侧了一下。
　　
　　罗蒹葭的鼻尖划过褚威冷脸颊的那一瞬间，褚威冷心里一热，心跳也加快了一些。
　　
　　罗蒹葭躲避的小动作他自然是察觉到了，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心里有些失落。
　　可他面上就像是没察觉到一般，紧紧盯着罗蒹葭手中的书，自然地问道：“好看么？”
　　
　　罗蒹葭见他这般，觉得自己反应是不是有些大了，坐正了身子，稳了稳心神，回答：“还行，挺好看的。”
　　
　　“嗯，这个故事前面讲了什么？”褚威冷伸手指着书问道。
　　
　　罗蒹葭瞥了他一眼，见他眼神认真，便细细跟他讲了起来。
　　
　　“讲的是一位妇人日日在家里照顾公婆，她那去打仗的丈夫归家时却带回来一个女子，逼着这妇人下堂。妇人回了娘家，日日……以……”
　　
　　正讲着呢，罗蒹葭发现腰上多了一只手掌。
　　其实，自从她开始讲，她便察觉到褚威冷手不老实了，只是刚开始没这么过分，她便没停下来。
　　可此刻，他就有些得寸进尺了。
　　
　　罗蒹葭停止了讲故事，转头看向了身侧的褚威冷。
　　
　　褚威冷却依旧冷静，像是不知道罗蒹葭为何停下来一般，自然地道：“继续啊，为夫听着呢。”
　　
　　罗蒹葭抿了抿唇。
　　
　　褚威冷最近越来越放肆了，常常有些小动作。
　　不过，却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两个人同榻相拥睡了许久了，抱一下，也没什么。
　　
　　这般一想，罗蒹葭缓了缓神，接着道：“这妇人日日以泪洗面。后来在自家兄长的帮助下，在镇上开了个面馆，钱赚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人来家中提亲。相反，那男子却很惨。男子上山砍柴时腿摔伤了，他带回来的女子卷了他家银钱跑了。”
　　
　　罗蒹葭讲完时，发现褚威冷侧头看向了她。
　　
　　“娘子放心，为夫绝不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褚威冷此刻的神情极为认真。
　　不得不说，褚威冷这张脸真的很好看。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肤色有些黑，但却丝毫掩盖不住他英俊的面容。
　　
　　当他认真地看着她时，罗蒹葭感觉整个人都沉溺在这深邃的眼神中。
　　
　　这一刻，她觉得，无论褚威冷说什么，她都会相信的。
　　
　　“哦。”罗蒹葭无意识地回应了一个字。
　　
　　褚威冷却像是不满意这个答案一般，放在罗蒹葭腰上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
　　
　　罗蒹葭感觉放在她腰上的手又烫又麻，再次下意识就想要挣脱开。
　　可那只手却像是一个枷锁一般，牢牢把她固定住了。
　　
　　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的脸，罗蒹葭感觉自己的心不受控地砰砰砰跳了起来。
　　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
　　
　　而就在下一刻，褚威冷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松开了她，道：“娘子，时辰不早了，安置吧。”
　　
　　有些事得慢慢来，一点点试探，万一太过着急，太孟浪了，弄巧成拙就麻烦了。
　　褚威冷心中如是想。
　　
　　罗蒹葭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悄悄瞥了一眼已经躺下的褚威冷，心头说不清楚此刻到底是放松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不过，时辰确实不早了，今日搬家忙活了一日，也该休息了。
　　
　　吹灭油灯后，罗蒹葭平躺在了床上。
　　她本有些认床，以为今日睡不着，没想到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褚威冷想着，没躺下的时候娘子不过来就算了，躺下了，是不是该如往常一样靠过来了？
　　
　　看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他听到身侧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也没等到佳人靠过来。
　　
　　罢了，他是男子，既然娘子不靠过来，他靠过去就是了。
　　这般一想，他便靠了过去，把罗蒹葭搂在了怀里。
　　
　　软香温玉在怀，褚威冷感觉自己刚刚的失落全都消失不见了，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般。
　　
　　本来之前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很多回，每回都能如他所愿。
　　可今日，不到一刻钟，罗蒹葭便推开了褚威冷。
　　
　　褚威冷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就被推开了，耳边传来一个喃喃地声音：“热~”
　　
　　听清楚罗蒹葭说了什么后，褚威冷扯了扯嘴角。
　　
　　这个没良心的！
　　
　　冷了就贴过来，热了就把他推开！
　　
　　此刻褚威冷的身体是热的，心却是凉的。
　　
　　




136.  分店   为夫没睡好。

　　这一夜虽然屋外一直下雪, 可罗蒹葭却觉得异常暖和，睡得极好。
　　第二日醒过来时天还没亮。
　　
　　醒来时，感觉很是舒适。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
　　
　　自从进入九月份, 边关就变得很冷, 尤其是室内。
　　一到晚上，就要躺在床上, 胳膊都不敢往外面伸，冻得直哆嗦。
　　每天晚上除了躺床上什么都不想干。
　　
　　现在有了炕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墙上还有烟道, 室内都暖和了不少, 舒服多了。
　　
　　侧头一看, 褚威冷还在。
　　
　　褚威冷几乎日日都比她醒得早，大多数时候, 她醒来时褚威冷就已经去军营了。
　　许是今日她醒得早，又许是今日因着休沐褚威冷醒得晚，此刻他还在睡觉。
　　
　　瞧着他身上只有里面那一床薄被, 上面的厚被子掀开了，罗蒹葭半坐起来身子, 把上面掀开的被子重新给褚威冷盖好。
　　即便是炕再暖和, 也改变不了如今是寒冬的事实, 如此这般折腾, 很容易感染风寒。
　　
　　而就在罗蒹葭把被子盖在褚威冷身上的那一瞬间, 褚威冷的手如疾风一般迅速抓住了罗蒹葭的手, 眼睛也倏地一下子睁开了。
　　眼神中充满了凌厉之色。
　　
　　罗蒹葭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的褚威冷了, 吓了一跳。
　　
　　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而褚威冷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乃是在敌国那一年历练出来的。
　　那一年，他过得很辛苦, 几乎日日都在刀刃上行走，一不小心就会葬送自己的性命。
　　
　　待褚威冷发现自己抓错了人时，眼神立马变得柔和起来，手上的力道也渐渐卸了下来。
　　
　　罗蒹葭大概猜到了褚威冷为何这般，抽回来手，又躺了回去。
　　
　　褚威冷见罗蒹葭没搭理他，心里有些慌，担心刚刚的举动是不是把她吓到了。
　　他连忙便侧过身子，握住罗蒹葭泛红的手腕，紧张地问：“疼吗？”
　　
　　罗蒹葭瞧着褚威冷小心翼翼的眼神，本有些疼的，但还是道：“不疼。”
　　
　　褚威冷像是不信般，给她揉了揉。
　　
　　只是，褚威冷力道比较大，不揉还好，越揉越疼。
　　
　　罗蒹葭连忙抽回了手腕。
　　
　　“嗯，怎么了，娘子？”
　　
　　“本来不疼的，你一揉，又疼了。”
　　
　　本想讨好自家娘子的，却适得其反。
　　褚威冷顿觉尴尬懊恼不已，此刻屋里的气氛也怪怪的。
　　
　　此刻天尚早，还没完全亮，外头安静得很。
　　褚威冷总觉得得说些什么才好。
　　“娘子，昨晚睡得可好？”
　　
　　罗蒹葭道：“挺好的，很暖和。”
　　
　　褚威冷侧头瞧着罗蒹葭平静的神色，眼神微动，道：“可为夫昨晚睡得并不好。”
　　
　　这话说得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根本不像褚威冷平日里的性格。
　　罗蒹葭疑惑，侧头看向了他：“为何？”
　　
　　为何？
　　还不是因为你。
　　
　　见罗蒹葭脸颊微红，睡眼惺忪，想到昨晚一直萦绕在鼻间，扰得他心猿意马睡不着的罪魁祸首，褚威冷觉得心里很是不平衡，凑过去直接亲了过去。
　　
　　许是憋了一夜，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
　　
　　罗蒹葭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道：“你轻点。”
　　
　　褚威冷一把抓住罗蒹葭的手，喃喃道：“为夫为何睡不着，还不是因为昨晚娘子把为夫推开了。”
　　
　　这事儿罗蒹葭一丁点印象都没了，疑惑地皱了皱眉。
　　她昨晚睡得很好，很舒服，至于褚威冷说的事情她是真的没感觉到。
　　
　　瞧着罗蒹葭散落在床上的乌发，再看她无辜而又迷惑的眼神，褚威冷觉得血气全都朝着一处去了。
　　这大清早的，再不做点什么，他得被逼疯了。
　　
　　这些时日褚威冷没少亲罗蒹葭，对此，罗蒹葭不仅不讨厌，还挺喜欢。
　　
　　她本以为今日跟往常一样，亲一会儿就结束。
　　
　　可今日不知怎的，褚威冷亲起来没完没了了，且，力道比之前大，那只手也不如平时那般老实。
　　等结束的时候，罗蒹葭感觉浑身滚烫，汗涔涔的。
　　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褚威冷依旧埋在她的脖颈间，呼出来的热气喷在了她的肌肤上，让人忍不住颤栗。
　　
　　“相公，太热了，你起来！”
　　本来罗蒹葭用正常的语气说的，可不知为何说出来的话却是娇滴滴的，像是在跟人撒娇似的。
　　她自己都有些怀疑声音是不是她说出来的。
　　
　　只觉褚威冷放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用哑着嗓子哄她：“嗯，马上就好，等一会儿。”
　　
　　这个等一会儿却等了不知多久。
　　
　　而他的气息不停地喷在罗蒹葭身上，让她心始终平复不下来。
　　且，褚威冷身形颀长，又不是那种干瘦的男子，体重自然不轻，他整个人趴在罗蒹葭身上。
　　时间久了，罗蒹葭觉得他太沉了，有些透不过气来。
　　
　　“你太沉了，压到我了。”罗蒹葭埋怨。
　　
　　“嗯，再等等。”褚威冷瓮声瓮气地说道。
　　
　　等？还要等什么？
　　
　　罗蒹葭动了动腿，想要推开褚威冷。
　　而随着她的动作，她终于察觉到了褚威冷的异常之处。
　　顿时，一动不敢动了。
　　
　　片刻后，她看了看褚威冷微红的脸，生了一层薄汗的额头，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褚威冷的头发。
　　褚威冷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般，舒服地埋在罗蒹葭脖颈间蹭了蹭。
　　
　　“往后不许再推开为夫了，听到没？”褚威冷在罗蒹葭耳边轻声说道。
　　
　　说完，忍不住亲了亲她红润的嘴唇。
　　
　　罗蒹葭抿了抿唇，应了一声：“嗯。”
　　
　　见她如此乖巧，褚威冷又忍不住亲了一下。
　　这么一亲，刚刚压下去的感觉又有些回来了，再这样下去，怕是今日上午不用起了。
　　褚威冷狠狠亲了她一下，掀开被子去隔壁净房了。
　　
　　罗蒹葭看着褚威冷仓皇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来一丝笑意。
　　
　　等到两个人起床时，赵氏和褚老大早就吃过饭了。
　　他俩早上醒得倒是挺早的，可惜却吃了个晚饭。
　　
　　见他们二人一块儿过来了，赵氏笑着调侃：“你俩起得太晚了，我跟你爹都吃完饭了，我们可不管你们了，你们自己做着吃吧，我们先去铺子里了。”
　　
　　罗蒹葭脸微微红了红，抬眸看向了褚威冷。
　　她早就醒了，还不是因为褚威冷才耽搁这么久。
　　
　　“好的，您跟爹先过去，我跟娘子吃过饭就去。”褚威冷厚着脸皮说道。
　　
　　“不用不用，你好不容易休息一日，在家里好好休息吧。”说着，赵氏笑着离开了家。
　　
　　虽然赵氏说不用儿子过去了，但褚威冷和罗蒹葭二人吃完饭之后还是去了铺子里。
　　
　　蔬菜的问题解决之后，麻辣串铺子里的生意又好了起来，甚至比从前还要好。
　　毕竟，如今天气冷了，大家都想吃些热乎的东西，且铺子里还有新鲜的蔬菜，这在别处是没有的。
　　
　　麻辣串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也就更多得占用了隔壁铺子的位置。
　　可油炸的食物也越卖越好，一到中午，外头又开始排起队来了。
　　
　　这般一看，铺子又该扩大了。
　　
　　晚上回府后，赵氏笑着数完钱，也提起来这个问题。
　　“蒹葭，你看咱们铺子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了，是不是要再想想办法？”
　　
　　提起来这件事情，褚老大蹙了蹙眉，道：“但隔壁的铺子已经卖出去了，我这几日探了探他们的口风，没有人愿意卖。”
　　
　　褚威冷已经许久没去过铺子了，今日虽只待大半日，但也瞧出来一些端倪。
　　“咱们铺子的生意这么好，隔壁自然不想舍得卖。”
　　
　　赵氏诧异地看向了儿子，问：“为啥？跟咱们有啥关系？”
　　
　　褚威冷耐心地解释：“娘，您没看到么，那些没排上队的客人有些去了隔壁去吃饭，还有一些客人在等着的时候也去隔壁买了一些东西。长此以往，隔壁的铺子生意都要比之前好了。”
　　
　　赵氏不是没看到过，有时候甚至心疼那些流失的客人，听儿子这么一说，叹了叹气，道：“哎，照你这么一说，他们肯定不会卖了。”
　　
　　说着说着，三个人同时看向了罗蒹葭。
　　
　　这个事情罗蒹葭早就考虑过了，也有了打算。
　　之前一直忙着做火炕和大棚，没来得及弄。
　　
　　“爹娘，你们可还记得咱们在家里时怎么办的？”罗蒹葭看向了赵氏和褚老大。
　　
　　赵氏想了想，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说去镇上吗？”
　　
　　可他们现在已经在城里了，难不成去下面的县城和镇上吗？
　　褚老大看了妻子一眼，又看向了儿媳：“冷哥媳妇儿，你是不是想说咱们再去别处开个铺子？”
　　
　　罗蒹葭点了点头。
　　
　　“对。”
　　
　　“是要去下面的镇上吗？”赵氏问。
　　
　　罗蒹葭道：“暂时不用。娘，镇北城比较大，咱们现在在城北，来这边吃饭的多半都是城北这边的人，咱们可以考虑去城南开个新铺子。等往后这几个铺子都开起来了，咱们的人手够了，再考虑去附近的县城开新铺子。”
　　
　　罗蒹葭是想开连锁的，但现在还很难开起来。
　　倒不如启动资金不够，而是经验不足，对周围的消费能力了解不深，得等考察完市场后再考虑要不要开。
　　
　　一听就在城里开，赵氏就放心了。
　　“那便好，万一去下面镇上，咱们也顾不过来。”
　　
　　罗蒹葭觉得，现在也该多培养一些人手了。
　　
　　




137.  卖菜   往后会越来越好。

　　
　　褚威冷在这边生活了多年, 认识的人比较多，罗蒹葭想找什么样的人他都能找到。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家里过得不太好的。
　　
　　罗蒹葭是想培养自己的人手的, 有些并不合适。
　　不过, 不合适的她也没退回去，而是让他们去了后厨帮忙, 或者留在前面招呼客人。
　　
　　罗蒹葭在镇北城已经生活了许久了，对这边非常了解, 也不用褚威冷和王青珏帮忙, 很快就找到一个适合卖油炸食物的铺子。
　　
　　他们的打算是麻辣串也要开个新铺子, 只是同时开两个忙不过来, 所以决定先开一个。
　　等这一个步入正轨，再开另一个。
　　
　　因为之前有了经验, 这次铺子很快就开起来了。
　　牌匾和屋内的陈设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罗蒹葭等人也在北边的铺子里跟客人说了一下要在城南开新铺子的事情。
　　专门从城南大老远赶过来的客人自是欣喜不已。
　　
　　因着要开新铺子，罗蒹葭等人第二日便直接去了城南那边。
　　
　　新铺子刚开起来，北边铺子里的生意立马不像之前那么好了, 门口不再有排队的人，里面也没坐满。
　　这倒是也缓解了麻辣串铺子里的压力。
　　
　　但是, 等晚上回去算完账, 两边铺子里的钱加在一起, 不仅没减少, 还增加了近半两银子的收益。
　　
　　赵氏松了一口气, 笑着说：“今儿你李婶儿跟我说咱们铺子的生意没之前好了, 我还担心来着, 还好还好，两边加起来收益增加了。”
　　
　　褚老大笑呵呵地说：“这才刚开，城南还有许多人不知晓, 等这边铺子开久了，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说起来这些事情，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本来城北的铺子渐渐放手让雇来的人去做了，褚老大和赵氏就闲了下来，如今新铺子一开张，俩人又忙起来了，每日喜滋滋地数着铜板。
　　
　　除了新铺子，地里的蔬菜也要照顾，褚老大和赵氏没事儿也去地里转一圈。
　　
　　虽然麻辣串的铺子还没找到合适的，但罗蒹葭找了一个新的铺子去卖新鲜的蔬果。
　　
　　本来卖菜的话可以去菜市场的摊位上，但冬天室外实在是太冷了，一般人受不住，她便直接买了个铺子，在里面卖菜。
　　
　　镇北城寒冷，冬日很少能见着蔬菜。
　　即便是富贵人家，也舍不得弄太大的暖房，吃蔬菜也都省着吃，一日桌子上顶多有一道蔬菜。
　　
　　罗蒹葭因着利用到了火炕，有了新的技术，蔬菜的成本倒是比普通的暖房种出来的便宜不少。
　　不少人一算，这价格竟然比他们自家种的还便宜，因此去买了不少。
　　而因着价格比较亲民，不少普通百姓也去铺子里买了。
　　
　　蔬菜铺子里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
　　
　　因着蔬菜是在城外的地里种的，得一来一回运输，所以比较麻烦。
　　有时候客人想要的蔬菜已经卖完了，再去城外摘又太远，不值当的。
　　瞧着来买蔬菜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人觉得挑剩下不太新鲜，罗蒹葭开始想别的法子了。
　　
　　她想出来的法子便是预订。
　　前一日去大户人家问清楚，第二日一早摘好了给他们送过去。
　　
　　这样一来，大客户的需求基本都能满足了，销量也提高了不少。
　　
　　月底一算账，他们这一个月的收益直接翻倍了，差一点就达到了五百两。
　　一个麻辣串铺子，两个油炸食物的铺子，一个蔬菜铺子，一共四个铺子，四百多两银子。
　　
　　“等到下个月，还不得六百两银子。”赵氏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赵氏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新开的俩铺子还不是月初开的，都是月中开的，等到下个月估摸着还能再涨个一二百两。
　　
　　“若是咱们麻辣串铺子开起来，会更多的。”罗蒹葭也难得对未来憧憬了一下。
　　
　　“对对，会更多的。”赵氏笑着说道。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众人脸上都露出来笑容。
　　
　　一直没开口的褚老大喝了一口小酒，看着外头的雪，突然感慨了一句：“有时候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赵氏跟褚老大对视了一眼，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二人前半生一直过得很苦，常常填不饱肚子。
　　
　　一文钱恨不得当两文钱花，一年辛辛苦苦也就攒个百十文银子。
　　有时候天不好，一年下来一文钱也剩不下。
　　
　　如今光是一日的收益就已经达到了十几两。
　　
　　若是三年前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将来会这般有钱，他们是一点都不会信的。
　　甚至说，做梦都不敢做这样夸张的。
　　
　　“可不是么，真的就像梦一样。”赵氏道，“也不知道现在是梦，还是之前的日子是梦。”
　　
　　罗蒹葭也想到了刚来那几日的光景。
　　活了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挨饿，记得很是清楚。
　　
　　“爹娘，都过去了，咱们往后会越来越好的，再也不会挨饿受冻了。”罗蒹葭道。
　　
　　赵氏转头看向了罗蒹葭，握着她的手，说道：“可不是么，自从咱们开始做生意，就没再挨过饿了，真是多亏了你。”
　　
　　褚老大也看向了罗蒹葭，道：“确实多亏了冷哥儿媳妇。今儿我瞧着外头那些衣衫单薄的人，就想着，要是几年前冷哥儿媳妇儿没带着咱们做生意，兴许在外头挨饿受冻的人就变成了咱们。”
　　
　　说着说着，赵氏叹了叹气：“哎，他们也怪可怜的，我昨日见着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妇人，看上去比我老个二十岁，饿得皮包骨头。”
　　
　　罗蒹葭是懂那种挨饿的感觉的，她最近也见过路上有不少乞丐在街上乞讨。
　　如今他们每日也确实赚了不少钱，或许，他们可以做些什么。
　　
　　“不如从明日起咱们在铺子外头施粥吧？”
　　
　　这个决定一出，得到了褚老大和赵氏的一致认同。
　　
　　褚威冷瞧着坐在身侧的姑娘，心头微热。
　　
　　他家娘子可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替他照顾那些失了父兄的妇孺，给在战场上受了伤找不着活计的伤员机会，又给穷苦人施粥。
　　
　　褚威冷伸出来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身侧的小手。
　　
　　罗蒹葭察觉到他的动作，抬眼看了过去。
　　
　　褚威冷见他爹娘在说话，没注意这边，便在罗蒹葭耳边道：“娘子手太凉了，为夫给你暖暖。”
　　
　　在这坐久了确实有些冷，罗蒹葭倒也没拒绝他。
　　
　　




138.  催生   勇敢一点吧。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 众人便回屋去了。
　　
　　沐浴完躺床上，罗蒹葭道：“若是明日开始施粥的话，相公得再给我找十个人左右, 一个铺子得有两个煮粥、盛粥的。”
　　
　　褚威冷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见他没回答，罗蒹葭问：“嗯？找不着了吗？”
　　她已经让褚威冷给她找过近百人了, 怕是没有合适的人了。
　　
　　“不是。我是觉得娘子可真善良。”褚威冷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罗蒹葭知晓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崇高而又伟大的理想, 也没本事实现什么样的抱负。所求不过是每日吃饱喝足, 平平安安度日就好。若说现在的追求是什么, 那便是多赚些钱, 在等级森严的时代为自己多几分保障。
　　
　　真正善良而又有理想抱负的人是褚威冷。
　　
　　“你过誉了。”罗蒹葭道。
　　
　　褚威冷觉得，他家娘子什么都好, 就是有时候太过谦虚了，不爱领自己的功劳。
　　
　　施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解决了他心头的一桩大事。
　　
　　“从前我一直在担心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们该如何生存, 也担心失了儿子的老人要怎么度日。我常常接济他们，但这样的法子又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他们的问题。如今娘子却是为为夫解决了不少问题。有了一个赚钱的活计, 他们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不说这次施粥的人手, 单是大棚蔬菜那边就用了几十人, 这样一来, 得有百十人找到了活计, 剩下的人也不多了。
　　
　　听到这话, 罗蒹葭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道：“嗯，往后若是铺子开得越来越多，也会有更多的机会的。”
　　
　　“多谢娘子。”褚威冷由衷地说道。
　　
　　瞧着褚威冷颇为热切的眼神, 罗蒹葭觉得微微有些不自在。
　　
　　她不过是个普通人，也没做什么大事，即便是施粥、安排人手也花不了多少银钱。
　　她做的事情没法跟褚威冷比，也就觉得受之有愧。
　　
　　“相公客气了。时辰不早了，歇息吧。”罗蒹葭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好。”
　　
　　第二日一早，等褚威冷把人找过来后，罗蒹葭便着手布置施粥的事情了。
　　安排好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赵氏了。
　　
　　赵氏原本还有些心疼施粥的银钱，等晚上回到家，脸上却是带着笑容的。
　　她这一日见了不少人，听了不少赞美的话，也帮助了不少人，越发觉得这件事情做的值得，做的有意义。
　　
　　在铺子的后门施了几日粥之后，许是铺子的名声好了，前头的客人却是比之前还要多了些，这倒是让大家没想到的意外收获。
　　
　　随后，麻辣串城南的铺子也开起来了。
　　虽两个铺子不像城北的一样紧挨着，但也不算远，就隔了一条街。
　　
　　这个铺子一开，分散了客流，城北的铺子客人终于没那么多了。
　　
　　而随着天气转冷，麻辣串铺子里的蔬菜的销量比从前高了不少。
　　
　　等到月底的时候盘账，一个月的收益竟然达到了七百两，比赵氏上个月估算的还要多。
　　
　　“这才刚开了两个铺子就这么好，再过上几个月，咱们一个月还不得赚上千两？”赵氏道。
　　听到这个数字，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对未来又多了几分期待。
　　
　　明日就是腊月了，自从数月前下了雪，一直到现在也没融化过。
　　雪一场一场的下，越积越厚。
　　
　　回屋后，褚威冷立马脱掉了外面的棉衣，穿着两层里衣坐在了炕上。
　　里面的那层里衣是薄的，外头的微微有些厚度，但也绝不是特别厚的那种。
　　这点厚度是罗蒹葭春秋天穿的。
　　
　　纵然如此，他仍旧觉得热，把外面那层里衣解开了。
　　虽说有了炕，墙上也有烟道，但也没这么热。
　　
　　跟后世的暖气没法比。
　　
　　她倒是想在屋里安装暖气片，可那东西做起来着实麻烦，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
　　
　　她更想安装地暖，她记得，古代就已经有这项技术了。
　　
　　不过，现在安装的话，他们还得搬到别的屋里去，动工的话麻烦得很。
　　
　　且如今也不算太冷。
　　
　　所以她想着等往后若是觉得冷了，过了冬之后再弄。
　　
　　现在在室内的话，罗蒹葭还是会穿着一层薄袄。
　　有时候她挺羡慕褚威冷的，大冬天的身上还这么热，都用不着暖气。
　　
　　“你很热吗？”罗蒹葭问道。
　　“还好。”褚威冷喝了一口凉茶说道。
　　
　　“那你今日还洗冷水澡吗？”罗蒹葭又问。
　　褚威冷端着茶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瞥了罗蒹葭一眼，随后又垂下头看向了眼前的凉茶，轻咳一声，道：“咳，不一定。”
　　
　　罗蒹葭倒是没有多想，他都在大冬天喝凉茶、洗冷水澡了，不热才怪。
　　可她觉得冷，若说关了墙上的烟道或者不烧炕了，她也不愿意。
　　
　　瞧着外头厚厚的积雪，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吃食。
　　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过两日可以买来食材试一试。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去歇息了。
　　
　　第二日，天一直阴沉沉的，等到后半晌，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
　　
　　因着天气冷，晚上便准备吃火锅。
　　
　　虽然边关这边吃的人少，但也不代表没有。
　　前些日子罗蒹葭便去铺子里定做了一个鸳鸯锅，那师傅也是有见识的，知晓这种东西。罗蒹葭又提出来一些改进的地方，不多时师傅便做出来一个。
　　做好之后，罗蒹葭一直还没拿来用，今日正好用一下。
　　
　　家里的蔬菜都差不多长起来了，能吃的种类就多了。
　　
　　她们准备了大白菜、菠菜、小油菜、生菜等，又把白萝卜、土豆、冬瓜切成片，还准备了一大堆菌菇。
　　
　　在镇北城，冬季里蔬菜比较稀罕，肉类却多得很。
　　
　　罗蒹葭准备了不少鸡肉、猪肉和羊肉，还片了一些鱼肉。
　　又用肉做了不少丸子，鸡肉丸子、猪肉丸子、鱼肉丸子等等。
　　
　　除此之外，又去铺子里拿了一些油炸吃食，比如丸子、酥肉、藕夹。
　　
　　底料的话用的就是麻辣串铺子里的，锅底也是。
　　
　　清汤的话好准备，红油锅的话，罗蒹葭按照褚威冷的口味又多放了一些辣椒。
　　
　　赵氏自是知晓儿媳这是专门为儿子准备的，很是欣慰。
　　家和万事兴，儿子和儿媳都不闹别扭了，好好的生活，比什么都强。
　　
　　如今儿子出人头地了，家里的生意也蒸蒸日上，所有的事情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赵氏也不是没有烦恼的。
　　若说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便是儿媳的肚子一直没什么动静。
　　像儿子儿媳这么大的人家，早一些的话，孩子都去学堂读书了，晚一些的话孩子也能下地跑了。
　　
　　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话她也不好直接问儿媳，怕她不高兴。
　　
　　只是，这件事情她在心里憋了很久了，不说也难受。
　　
　　思量了许久，赵氏试探地问了一句：“蒹葭，你喜欢孩子吗？”
　　
　　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句话，罗蒹葭看了赵氏一眼，道：“喜欢。”
　　
　　她的确挺喜欢小孩子的，软软糯糯的，很是可爱，常常说一些令大人意想不到的话。
　　
　　话音刚落，有句话赵氏就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你跟冷哥儿打算啥时候生个孩子？”
　　
　　听到赵氏这般直白的话，罗蒹葭有些懵。
　　
　　啥时候跟褚威冷生个孩子……
　　这个……
　　
　　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虽说她不讨厌孩子，但也没想过现在立马生个孩子。
　　
　　不过，若真有个软糯白胖的孩子，倒也挺好的。
　　
　　只是生孩子不像做生意，不是她一个人想就能生出来的，须得褚威冷的帮忙。
　　
　　可褚威冷要帮的忙却是……
　　
　　一想到这一点，向来淡定的罗蒹葭一下子变得不淡定了，脸唰得一下子红了起来。
　　再看赵氏期待的眼神，罗蒹葭突然觉得压力颇大。
　　既然这事儿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她便很不厚道的把事情推给了另外一个当事人。
　　
　　罗蒹葭低声道了一句：“这事儿得看相公。”
　　
　　说完，便垂下头转身离开了厨房。
　　
　　赵氏瞧着儿媳这般表现，立马明白过来了，是儿子的问题！
　　儿媳对儿子这么好，又是这般反应，肯定是愿意的。
　　既然儿媳愿意，那肯定是儿子不愿意。
　　
　　等儿子晚上回来，她得好好说说他！
　　问问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好的媳妇儿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珍惜。
　　
　　远在军营的褚威冷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见状，站在一旁的王青珏冲着他挤眉弄眼：“褚兄，昨晚又洗冷水澡了？”
　　
　　瞧着王青珏贱嗖嗖的样子，褚威冷很是后悔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之前他几乎日日洗冷水澡，有些担心这样做对某些方面不太好。
　　但这事儿太过私密，他不好意思问军医，也怕军医给他宣扬出去。
　　思来想去，便问了来自京城经验丰富的侯府小公子。
　　
　　他没想到王青珏这般敏锐，三两句话就被他猜到了事情原委。
　　从那以后，隔三岔五就拿这事儿打趣他。
　　
　　“大冬天的，对身体不好，褚兄你是个男人，勇敢一点吧！”王青珏拍了拍褚威冷的肩膀说道。
　　
　　褚威冷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几分。
　　
　　这事儿又不是勇敢不勇敢就能行的。
　　
　　




139.  火锅   为夫也不喜欢吃亏。

　　
　　褚威冷总觉得这种事情很是私密, 无意跟人深谈此事。
　　他面无表情地拿开王青珏的手，转移话题。
　　“王兄一月不在军中，王将军很是关心, 已经差人来问过几次了。”
　　
　　听到王将军的名字, 王青珏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一脸不屑, 道：“嗤，这老匹夫关心我是假, 怕是又惦记我口袋里的钱了。”
　　若不是留着他还有用, 他早就想上书父皇把他撤了。
　　
　　“他好歹是将军, 王兄若是想回京城, 还是得顾及几分。”褚威冷道。
　　褚威冷不知王青珏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侯府庶出的小公子, 便想着他能跟王将军搞好关系，将来好回京。
　　
　　“嗯，多谢褚兄提醒, 我这就去瞧瞧。”王青珏道。
　　临走之前，又回头道：“我晚上与你一同去府上吃饭, 你等等我啊。”
　　
　　“好。”
　　
　　等褚威冷和王青珏来到家的时候, 食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赵氏正端着蘸料往堂屋走。
　　
　　“王公子来了？快些进屋吧, 屋里暖和。”
　　
　　“多谢婶子, 我这又厚着脸皮来叨扰大家了。”
　　
　　“王公子说的哪里话, 您能来我们就很高兴, 快进来吧。”
　　
　　掀开帘子之后，瞧着桌子上摆放的东西，王青珏笑着问：“今日是要吃古董羹吗？”
　　说着, 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对，天冷，吃些辣的，热乎的，暖暖身子。”
　　
　　等离桌子近了，王青珏不光咽口水了，肚子也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他前些日子去了一趟东继国，已经好久没吃一顿好吃的饭了。
　　而自从吃习惯了罗蒹葭做的饭食，其他人做的他已经吃不下了。
　　
　　罗蒹葭一直在厨屋忙活着，不知道王青珏来了，一进门，她便看到多出来一个人。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好在今日准备的食材比较丰盛，不然就尴尬了。
　　
　　王青珏听到动静侧头看了过去，瞧见来人是罗蒹葭，立马笑了起来，道：“嫂子，弟弟来给你送银票了。”
　　
　　昏黄的灯光下，罗蒹葭感觉此刻王青珏身上在发着光。
　　
　　真金白银的光。
　　
　　说着，王青珏就把怀里的银票拿了出来。
　　
　　一共一千两。
　　
　　“本是九百多两，我凑了个整，先给嫂子一千两。”王青珏道，见罗蒹葭欲开口，他立马又道，“嫂子莫要感激我，我这般做就是为了省事儿罢了，等下个月少给你一些，我也不吃亏。”
　　
　　两个人已经合作了多次，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
　　王青珏既然已经这样说了，罗蒹葭也没跟他客气，收下了银票。
　　“好，那我就收下了。”
　　
　　“咋这么多啊，这才卖了几日啊？”赵氏惊讶地问道。
　　他们在镇北城的蔬菜铺子一个月可卖不了这么多，顶多有个十分之一。
　　
　　罗蒹葭在镇北城卖的价格亲民，在隔壁东继国的价格可没那么亲民。
　　因着运输也的确困难，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几乎都是翻着倍来卖的。
　　
　　这才不到一个月就卖了一千两，而他们几个铺子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可真赚钱啊！
　　
　　“不多不多，之前咱们不怎么熟悉线路，知道的人也少。如今知晓的人多了，只会越来越多的。”王青珏笑着解释。
　　这也只是明面上的罢了，实际上，他借着菜商的身份，在东继国得到了不少想要得到的信息，也察觉出来朝中有人跟东继国勾结。
　　这些要比蔬菜值钱的多，这也是他愿意多给褚家一些银钱的原因。
　　
　　这些他自是不会解释的。
　　
　　瞧着面前的吃食，王青珏饿得前胸贴后背，着急地说：“来来来，快吃快吃，我这一个月都没能吃一顿饱饭，在外头日日想着嫂子做的好吃的。今日我得吃个够！”
　　
　　“今日准备得多，王公子尽情吃。”
　　
　　接下来，没了说闲话的声音，只有往锅里下菜、吃东西的声音。
　　
　　褚威冷和王青珏最爱辣锅，越辣越喜欢。不仅在辣锅里面涮，蘸料还要多放辣椒油。吃得嘴巴红红的，大呼过瘾。
　　
　　赵氏和褚老大不能吃太多辣，只敢在蘸料里面放一点辣。
　　
　　罗蒹葭比赵氏和褚老大强一些，但又不像褚威冷王青珏那般能吃辣，一会儿吃一些清汤的，一会儿吃些红油的。一顿饭下来，确实过瘾。
　　
　　可罗蒹葭还是低估褚威冷和王青珏的饭量了。
　　
　　最后，她去厨房擀了一些鸡蛋面，给他们下锅里去了。
　　
　　吃了两碗面，这二人才觉得满足。
　　
　　“今日准备少了，下次定不会如此了。”赵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王青珏摸了摸肚子，捏起来桌子上的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婶子客气了，其实我早就吃饱了，只是嫂子的手擀鸡蛋面太好吃，我没忍住，又多吃了两碗。今晚吃太多了，怕是晚上得活动活动，要不睡不着了。”
　　
　　吃太饱的又何止王青珏，还有褚威冷。
　　
　　褚威冷从来没吃过火锅，这还是第一次。
　　虽说味道跟麻辣串差不多，但两者的感觉不同。
　　且今日这么多人一起吃，很有氛围，越吃越香，越吃越上瘾。
　　
　　这边是火锅的魅力所在了。
　　
　　天色不早了，瞧着外头的雪有下大的趋势，王青珏跟众人说了会儿话，便没再多停留，离开了褚家。
　　
　　因着堂屋冷，等王青珏离开后，褚老大和赵氏也回屋里的炕上歇着去了。
　　
　　留下来褚威冷罗蒹葭收拾桌子。
　　
　　褚威冷瞧着罗蒹葭搓了搓手，似是有些冷，便道：“娘子也去歇着吧，我来就好。”
　　
　　罗蒹葭确实觉得有些冷。
　　刚刚一直在吃饭，没觉得冷，还觉得挺热乎，这会儿吃罢饭了，就慢慢感觉到冷了。
　　
　　瞧着桌子上一片凌乱，又满是油，罗蒹葭也没跟他客气，道：“嗯，多谢相公。”
　　说罢，罗蒹葭便回屋去了。
　　
　　褚威冷收拾好堂屋和厨屋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回屋后，屋里却没有人，倒是隐隐约约能听到隔壁传来的水声。
　　褚威冷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他家娘子又去沐浴了。
　　
　　今日下着雪，天这么冷，虽说室内挺暖和的，但也也比不了前几日。
　　他家娘子真的是太爱干净了。
　　
　　本以为罗蒹葭洗一会儿就能出来，可褚威冷回屋快两刻钟了，罗蒹葭还是没出来。
　　虽然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水声，可褚威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生怕罗蒹葭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
　　
　　听着水声许久都没再传出来时，褚威冷就要过去问问了。
　　
　　就在这时，罗蒹葭散着发从里面出来了。
　　
　　竟然洗头了。
　　褚威冷终于明白为何罗蒹葭这么久没出来了。
　　
　　“这么冷的天娘子怎么还洗头了？”褚威冷道。
　　许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话里有几分责怪的意思。
　　
　　罗蒹葭却是听出来了，她知道褚威冷是关心她，裹了裹身上的衣裳，道：“刚吃完火锅，身上的味道太重了。”
　　
　　“娘子也太爱干净了。”褚威冷道。
　　见罗蒹葭还在地上站着，穿着单薄的里衣。他知道她怕冷，便催促道：“赶紧去炕上暖和暖和。”
　　
　　“哦，好。”
　　
　　沐浴的时候没觉得冷，出来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几分冷意，这会儿上了炕，终于又暖和了。
　　炕这种东西，真的是太好了。
　　
　　坐在炕上之后，罗蒹葭拿起来手中的帕子开始擦头发。
　　天气这般冷，她头发又如此长，怕是要擦上两刻钟才行。
　　
　　褚威冷本是坐在桌旁看书，看了一会儿，见自家娘子擦了一会儿头发就停下了，便合上了书，坐到了炕边。
　　
　　他怕热，最近一些时日睡觉之前一般喜欢坐在下面，等睡觉的时候再上来。
　　
　　到了炕边后，拿过来罗蒹葭放置在一旁的帕子，给她擦了起来。
　　
　　罗蒹葭不喜擦头发，褚威冷在家时常常给她擦头发。
　　她还以为今日他生气不给她擦了，没想到气归气，还没忘了这事儿。
　　
　　“我早就跟娘子说过了，头发不擦干睡觉容易患病。娘子头发这般长，不容易干，往后不要在晚上洗头发了。”褚威冷道。
　　听到褚威冷关心的话，罗蒹葭抿了抿唇，脸上露出来一个浅浅的梨涡，轻轻点头：“嗯，记住了。”
　　
　　她本也不想洗头发的，可吃完火锅身上的味道着实重，尤其是头发上。
　　若是不洗的话，怕是一整晚都要闻这个味道，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才去洗的。
　　
　　“不要为了干净就日日沐浴，身子康健比干净重要。”褚威冷又道。
　　“嗯。”罗蒹葭又应了一声。
　　
　　见罗蒹葭答得迅速，褚威冷觉得她在敷衍他。
　　她最爱干净了，几乎日日沐浴，之前他就说过此事，可罗蒹葭嘴上答应了，事实上并未真的听从他的话。
　　
　　想到前几日罗蒹葭早上起来有些鼻塞，流鼻涕，褚威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了她：“娘子这回真的记住了？”
　　
　　察觉到褚威冷的眼神，罗蒹葭抬眼看向了他。
　　
　　她已经习惯了日日沐浴，即便是不洗，也得擦擦身子。
　　这种习惯是经年累月养成的，一日不洗就难受得紧。
　　她不可能改掉这个习惯的。
　　
　　可她也知道，褚威冷是真的关心她。
　　
　　她若是此刻反驳他，总觉得不太好，所以便敷衍了他。
　　
　　此刻见褚威冷格外认真的眼神，罗蒹葭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可要她答应也不可能。
　　
　　罗蒹葭眨了眨眼，抿抿唇，道：“相公，你没觉得自己今日有些啰嗦吗？”
　　
　　此刻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罗蒹葭散着一头半干未干的乌发，刚刚沐浴完，小脸水水润润的，泛着红光。
　　
　　眼睛也像是水洗了一般，长长的睫毛一动，像是一把扇子扇在了人的心上，痒痒的。
　　而那唇色本就偏红，此刻抿了一下更觉鲜亮。
　　
　　她身上紧着一件白色的里衣，领口微微敞开，里面大红色的肚兜看得分明。
　　大红色的肚兜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刺激着人的眼睛。
　　
　　褚威冷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朝着一处去了。
　　
　　而且，在心底，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塌了。
　　
　　罗蒹葭离褚威冷极近，自是看到了他那毫不掩饰的眼神。
　　
　　瞧着他先是看了她的眼睛，又往她唇上看，最后又往下面看，顿觉心里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连忙抓了抓衣领，裹了裹身上的衣裳，挡住褚威冷的视线。
　　
　　褚威冷的眼神儿好得很。
　　
　　此刻罗蒹葭乌发未干，有些水珠滴在了里衣上，这就使得原本就不怎么厚实的里衣更加透明。
　　
　　那大红色的肚兜若隐若现。
　　
　　除此之外，因为裹紧的衣裳，形状也显现了出来。
　　
　　褚威冷喉结微动，握着帕子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对了，刚刚娘子说了什么来着？
　　
　　啰嗦……
　　这话怎么听得这般耳熟。
　　
　　想到自己上次用过同样的话说她，褚威冷看着罗蒹葭的眼睛，沉声道：“娘子可真是不喜欢吃亏。”
　　
　　瞧着褚威冷的眼睛，罗蒹葭突然感觉到一丝害怕和紧张，人不自觉想要往里面挪。
　　
　　只可惜，褚威冷的大掌突然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胳膊，因着他力量太大，她没能挪动。
　　
　　就在她想要开口时，只听褚威冷又说了一句：“巧了，为夫也不喜欢吃亏。”
　　
　　说着话，褚威冷的唇落在了罗蒹葭的脸颊上，又很快移到了她的耳垂上。
　　
　　在滚烫的唇触碰到耳垂上时，罗蒹葭感觉自己冰凉的耳垂立马热了起来，人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为夫帮娘子擦了这么多次头发，娘子也该回报一下为夫了。”
　　
　　回报……
　　褚威冷之前给她擦头发时也喜欢讨些利息，她以为他说的跟从前一样，又想借机亲亲她。
　　但心里又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一次似乎跟从前不一样。
　　
　　




140.  满足   甜蜜而又磨人。

　　
　　“嘶！”
　　褚威冷竟然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罗蒹葭吃痛, 忍不住出声。
　　
　　“娘子，想什么呢，认真点儿。”褚威冷说道。
　　
　　“我……”
　　罗蒹葭话没能说出口就被堵住了, 接着便是如狂风骤雨一般的亲吻。
　　
　　罗蒹葭被亲得脑子晕晕的, 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下。
　　只可惜，褚威冷这一次跟平时的他不一样, 力气大得很。罗蒹葭推了几次他都纹丝不动。
　　
　　想到刚刚两个人正在做的事情，罗蒹葭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起开, 我头发还没……还没干……干呢。”
　　
　　竟然还想着擦头发的事儿？
　　
　　褚威冷低头看着被他亲得红润的嘴唇, 哑着嗓子道：“娘子莫要着急, 一会儿为夫给你擦。”
　　
　　等身上的衣裳越来越少, 罗蒹葭终于明白了褚威冷的意图，对于这样的事情, 她无端有些害怕，忍不住把手放在褚威冷面前推了推。
　　
　　褚威冷两次被踢下床，早就做好了准备, 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再被踢下去。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罗蒹葭的手。
　　
　　见她还要挣扎，褚威冷立马换了策略, 他俯下身子, 趴在罗蒹葭耳边, 可怜兮兮地说了一句话：“娘子, 听说大冬天的日日洗冷水澡不好, 你就可怜可怜为夫吧。”
　　
　　罗蒹葭想到褚威冷这几个月来洗冷水澡的次数, 心里一下子破了防, 手上的劲儿卸下去了。
　　
　　褚威冷察觉到罗蒹葭的改变，心里很是愉悦，动作更加放肆。
　　果然, 他家娘子是个最最心软的人。
　　
　　等这一切结束，罗蒹葭累极睡了过去，褚威冷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笑容，低头亲了亲怀中媳妇儿的额头。
　　
　　他在营中听了不少段子，如今终于明白了个中滋味如何。
　　从前他觉得很是荒诞的话如今想来却是字字珠玑。
　　他心里也很是后悔，觉得自己之前太傻，错过了此等好事这么多年。
　　
　　温存了一会儿之后，褚威冷小心翼翼地把罗蒹葭抱到一旁的榻上，开始收拾床褥。
　　等收拾完，他知晓罗蒹葭爱干净，又去给她擦了擦身子。
　　
　　这可真是一件甜蜜而又磨人的事儿！
　　
　　等擦完身子，褚威冷把罗蒹葭放到了干净的被褥上，盖好被子。
　　
　　随后又去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来干净的棉布，仔仔细细地给罗蒹葭擦拭头发。
　　
　　这些事情很是繁琐，本是极为疲惫之事，可褚威冷却做得非常开心。
　　
　　也不知他想到了何事，一边给罗蒹葭擦头发，一边笑上几声。
　　
　　他自己是笑得很开心，一看便知心情极好。
　　
　　可这大半夜的，着实有些渗人。
　　
　　好在赵氏夫妇在隔壁院子里，帮忙看门洒扫的人也在别的院子里住着，没人听得到。
　　
　　要不然，他怕是要被人说得了失心疯。
　　
　　等把头发擦干净，褚威冷仍觉不得劲儿，感觉有一身的力气，但却不知道该往哪里用。
　　
　　瞧着放在一旁已经脏了的床单被罩，再看看罗蒹葭欢喜的衣裳，褚威冷拿起来去了外头。
　　
　　此时寒冬腊月，天气极冷，又下着雪，褚威冷就坐在外头洗了起来。
　　洗干净晾晒好之后，褚威冷心头的火热终于少了一些，人也冷静了几分，回屋去了。
　　
　　一上床，褚威冷不再像之前那般犹犹豫豫小心谨慎，他直接把罗蒹葭搂在了怀里，下巴放在她的头上蹭了蹭。
　　
　　闻着头发上香甜的桂花味儿，褚威冷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是一个关于桂花树下的美梦。
　　
　　从前他一直觉得梦境最美，给人无穷的幻想，如今却觉得，梦再美，也没现实美。
　　
　　罗蒹葭早上醒来时，觉得身体很不舒服。
　　
　　她正欲回头与褚威冷说话，却见他正紧紧抱着她，令她动弹不得。
　　
　　罗蒹葭越想越觉得有些气，忍不住用手指甲掐了他一层皮肉。
　　只可惜，她常常做饭，指甲剪得很短，掐了许久褚威冷都没觉得疼。
　　
　　也不知道该说褚威冷皮比较厚，还是该说罗蒹葭力气小了。
　　罗蒹葭又用了一些劲儿，使劲儿掐了掐，褚威冷还是没什么反应。
　　罗蒹葭想，若还这般，她就要叫他了。
　　
　　好在下一刻褚威冷醒了过来，在她耳边哑着嗓子道：“娘子，你醒了？”
　　
　　没得到回应，褚威冷又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可好？”
　　
　　罗蒹葭稍微离开了褚威冷的怀抱，转过身去，看向了褚威冷，瞧着褚威冷一脸满足的神情，道：“自是没有相公好。”
　　
　　她明明体力极好，可在这事儿上，仍旧不及褚威冷。
　　
　　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听到这话，褚威冷瞧着罗蒹葭的眼神，再看着她脖子上的痕迹，想到昨晚的事情，立马道：“昨晚我抱着娘子去擦洗了身子，又换了新的被褥，还把床单被罩以及娘子换下来的衣裳都洗干净了。对了，我还给娘子擦了头发，擦了得小半个时辰，手都酸了。”
　　
　　罗蒹葭本来一肚子火的，但听这褚威冷在她睡后做的这些事情，再看他此刻揉手腕的动作，突然就原谅他了。
　　
　　他还是挺珍重她的。
　　在昨晚那种情况下还能想到她爱干净，给她擦身子还给她洗衣裳。
　　
　　他还能想到给她擦头发。
　　她这么长的头发，擦起来挺累的。
　　
　　“你下回动作轻些。”罗蒹葭小声说了一句。
　　
　　一听这话，褚威冷开心得想要去耍一套拳。
　　
　　“好，为夫记住了。”话里是忍不住的兴奋。
　　
　　“时辰不早了，你先起吧，我再躺会儿。”罗蒹葭道。
　　
　　她还是觉得累，不想起床。
　　
　　“好，娘子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我去跟娘说。”褚威冷立马说道。
　　
　　罗蒹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道：“嗯。”
　　
　　褚威冷兴奋地抱着罗蒹葭又亲了几下，这才下床出去了。
　　
　　这一上午，罗蒹葭都在屋里歇着。
　　也不知道褚威冷是怎么跟赵氏说的，早饭是褚威冷端过来的，赵氏吃过饭之后就跟褚老大一起去了铺子里。
　　
　　整整一上午赵氏都没过来问一句。
　　
　　按照赵氏的性格，这不应该。
　　可这般做法却让罗蒹葭感觉很是轻松。
　　
　　等到后半晌赵氏回来之后也没多问一句，仿佛这事儿不存在一样，只是笑着说要给她补补。
　　
　　罗蒹葭脸色微红，没回答。
　　
　　下午，赵氏果然熬了一些补汤给她喝，虽然补汤比较油腻，但罗蒹葭还是喝了进去。
　　只见赵氏一脸满意的神情。嘴里说着，还要再给罗蒹葭做补汤之类的话。
　　
　　晚上，褚威冷从军营回来了。
　　
　　平日里，褚威冷就喜欢凑到罗蒹葭身边，今日更是比从前更加明显了。
　　一回到家，褚威冷的眼睛就放在了罗蒹葭身上，一直盯着她看。
　　帮忙烧火的时候看罗蒹葭，吃饭的时候也时不时盯着她。
　　
　　即便是罗蒹葭看过去了，褚威冷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眼神。
　　
　　“娘子，这个豆腐炖得很是入味，你尝尝。”褚威冷很是自然地给罗蒹葭夹菜。
　　
　　赵氏瞧着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捂着嘴在一旁笑。
　　昨晚上她本想跟儿子说道说道关于儿媳和孙子的事儿，但因着王公子来了，有些话她就没说。
　　今日一早，她刚开口，儿子就跟她说孙子快来了，让她不要去打扰儿媳，怕儿媳害羞。
　　这会儿一看，怕是孙子真的不远了。
　　
　　当着赵氏和褚老大的面，罗蒹葭也不好拒绝，眼角余光瞥见赵氏在笑，她连忙低下头扒饭。
　　
　　等到晚上熄灯时，褚威冷不仅脱了外头那件衣裳，还把贴身穿的里衣给脱了，光溜溜的上了床。
　　
　　瞧着她这般举动，罗蒹葭瞬间呆住了。
　　
　　要不要这般浮夸孟浪？
　　
　　她身子还有些不舒服，怕褚威冷又要闹她，她连忙提前说道：“我今日身子不舒服，你离我远些。”
　　
　　褚威冷掀开被子的手一顿，看向了罗蒹葭，道：“为夫没想做什么，只是觉得热，把衣裳脱了。娘子以为我要做什么？”
　　
　　罗蒹葭：……
　　
　　骗鬼呢。
　　寒冬腊月他觉得热？
　　从前怎么没见他这般。
　　
　　他从前好歹还穿着两层衣裳，最不济也穿着里面那一层，如今却是连一块布都不穿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说罢，罗蒹葭躺到了床上。
　　
　　熄灯后，褚威冷躺到了床上，立马就贴到了罗蒹葭身上，抱住了她。
　　
　　“你干嘛！”罗蒹葭立马变得警惕。
　　刚刚不是说好了么，怎的还这般。
　　
　　“睡觉啊。”褚威冷道，说着，感觉到罗蒹葭挣扎，他又嘟囔了一句，“为夫倒是想做些什么，可娘子身子不适，为夫就只好忍着了。”
　　说完，又道：“娘子放心，这几日为夫都不会乱来的。”
　　
　　褚威冷还是挺讲信用的，他说不做的事情应该不会做。
　　听到他这句保证，罗蒹葭松了一口气。
　　
　　“毕竟娘子这么厉害，若是把为夫踢下床就不好了。”褚威冷又调侃了一句。
　　
　　罗蒹葭忍不住抬起来胳膊捣了他一下。
　　
　　“嘶！”褚威冷吃痛叫出声，“娘子，你要谋杀亲夫啊。”
　　
　　罗蒹葭懒得搭理他，闭眼睡觉了。
　　
　　褚威冷却是开心得很。
　　从前他穿着里衣睡，总觉得热得慌，此刻脱了觉得正好。
　　他早就该如此了，只是怕娘子觉得他孟浪罢了。
　　
　　不多时，褚威冷就抱着罗蒹葭渐渐入睡了。
　　
　　第二日一早，刚睁开眼，罗蒹葭看到的便是褚威冷。
　　
　　从前他穿着里衣，顶多是衣衫不整，隐隐约约能看到身上的肌肉，如今却是没穿里衣，直接呈现在眼前。
　　
　　一看便知最近这些时日没少训练，倒是比他生病期间壮实有力多了。
　　
　　褚威冷比罗蒹葭醒得早一些，见罗蒹葭离他远，还特意把她抱入了怀中。
　　本想着抱一会儿就起床的，可却怎么都不想起了，便这般闭目养神。
　　
　　罗蒹葭醒过来时，他是知道的，见她既没推开他，也没起床，着实有些好奇。
　　直到发现罗蒹葭在看他的身子，他便有些得意起来，故意深呼吸，盯着她看。
　　
　　他先是看到自家娘子满意的眼神，接着又看到了娘子因害羞而微红的脸。
　　
　　这一看之下，自己便先忍不住了。
　　
　　“娘子，早上好。”
　　
　　罗蒹葭听到褚威冷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瞧着如小鹿乱撞一般的眼神，褚威冷微微垂头，快速朝着罗蒹葭的嘴唇亲了一下。
　　
　　若是从前，亲一下就结束了，如今却是很难结束。
　　
　　亲着亲着，温度渐渐升高，罗蒹葭惯常放在褚威冷胸前的手也由抓着他的衣领改为抚摸，这让褚威冷心里更是澎湃起来。
　　
　　“你……你快……快迟到了。”罗蒹葭断断续续地说道。
　　
　　褚威冷又亲亲抱抱了一会儿，眼瞧着真的快要到去军营的时辰了，这才不得不结束了。
　　
　　结束时，还不忘在罗蒹葭耳边道：“娘子以后莫要一大早勾引为夫。”
　　
　　她勾引他？
　　何时的事，她怎么不知晓。
　　
　　若说勾引……罗蒹葭瞥了一眼褚威冷，看着褚威冷道：“相公好像说反了吧？”
　　
　　听她这般一说，褚威冷先是微微一怔，很快又笑了起来：“那娘子承认被为夫勾引了？可还满意为夫的表现？”
　　
　　罗蒹葭被褚威冷说的脸色微红。
　　瞧着褚威冷眼中的得意，却不想他这般得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还好吧。”
　　
　　褚威冷本来已经平复下去，此刻却又心热起来。
　　他今日是一点都不想起床。
　　可多年养成的好习惯还是不得不起床了。
　　
　　“既如此，为夫定要让娘子满意，娘子晚上且等着为夫吧。”
　　
　　说完，见罗蒹葭变了脸色，褚威冷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罗蒹葭见不得他这般样子，嗔了他一眼，红着脸掐了他一下。
　　
　　褚威冷本想躲开的，可瞧着娘子一副羞恼的模样，他便没躲，任由她掐他。
　　
　　许是早上刚刚醒来，她掐人的力气着实小，一点也不疼。但为了让她解气，褚威冷不住求饶：“嘶！为夫错了，为夫错了，再也不敢了，娘子且饶了为夫吧。”
　　
　　见他吃痛，不住求饶，罗蒹葭觉得舒心了不少，这才放开了手。
　　
　　这般一闹腾，时辰真的不早了，褚威冷今日没法在家里吃饭了。他快速穿上衣裳洗漱完赶紧骑马去了军营，好在没有迟，军营里的将士正在吃早饭。
　　
　　褚威冷已经许久没在营里吃早饭了，今日也跟大家吃了一回。
　　
　　这味道，仍旧跟从前一般。
　　
　　褚威冷在心中盘算，到底是牺牲早饭时间跟娘子多温存一会儿好呢，还是吃了家中的饭食再过来比较划算呢。
　　
　　




141.  冰棍儿   为夫只对娘子这样。

　　罗蒹葭昨天在家歇息了一日, 今日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吃过饭之后，她跟赵氏和褚老大一起去了铺子里。
　　
　　赵氏和褚老大最近一直在城南新开的两个铺子忙活着，偶尔去蔬菜铺子看看, 亦或者去大棚里看看。
　　
　　罗蒹葭也去铺子里转了一圈儿, 见铺子一切都好，便打算回去了。
　　恰好赵氏今日也想买些东西, 她们二人便一起去了。
　　
　　罗蒹葭想到了褚威冷最近一直在说屋里太热，如今季节又很合适, 就想着给他做些好吃的。
　　
　　她去铺子里买了一些绿豆红豆、糯米粉和白砂糖。
　　回府之后, 先把绿豆泡上了。
　　至于红豆, 罗蒹葭想着这回先不做了, 先试试绿豆的能不能做成功再说。
　　
　　为了让绿豆好煮，得泡上几个时辰。
　　
　　接下来的时间, 罗蒹葭去做了几个模子。
　　
　　瞧着儿媳怪异的举动，赵氏好奇地问道：“蒹葭，你在干啥呢？”
　　罗蒹葭笑着解释：“娘, 我打算做些好吃的东西。”
　　
　　“好吃的东西？”赵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期待地问道, “是啥东西？”
　　“一种很甜的吃食。”罗蒹葭道, “只是这东西有些凉, 您跟爹不能多吃。”
　　
　　虽说罗蒹葭说了这番话, 但赵氏丝毫没觉得失望, 依旧很期待。
　　这段时日儿媳一直在忙着府中的事情, 忙着开铺子的事情, 已经很久没做新鲜的吃食了。
　　就算她不能多吃，那肯定也是好吃的。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赵氏笑着说。
　　
　　罗蒹葭想, 可惜没有冰箱，不然夏天做最好了。
　　冰冰凉凉，吃得很是清爽。
　　
　　“需要娘帮忙吗？”赵氏热情地问道。
　　
　　“不用了，娘，这东西很简单。”罗蒹葭道。
　　
　　“好，你需要的话就跟娘说。”
　　
　　“好的。”
　　
　　等到了后半晌，绿豆泡得差不多了，罗蒹葭便开始煮了。
　　赵氏期待了很久了，见儿媳终于动手了，也忍不住过去帮忙烧火。
　　
　　现在家里的院子大了，厨房的不再是院子里的一个简陋的小屋子了，而是变成了一连几间的大房子，很是宽敞。莫说是两个人了，二十个人都能站开。
　　
　　等绿豆煮烂了，罗蒹葭往锅里加入了糯米水和白糖。
　　
　　煮到黏稠的状态，熄火。
　　
　　“好香啊，这就做好了吗？”赵氏期待地问道。
　　
　　但同时，她心里也在琢磨着，除了那一碗糯米水，儿媳的做饭跟平日里喝的绿豆粥没啥不同的地方。
　　难道加了糯米水会更好吃？
　　
　　不过，不管加不加，这绿豆粥都怪香的，还放了糖，又是出自儿媳之手，肯定很好吃。
　　
　　“还没有呢，娘，咱们要放凉了，去外面冻上。”罗蒹葭道。
　　
　　“啊？冻上？那岂不是要冻坏了？”赵氏道。
　　天气热了东西容易坏，天气冷了，有些食材也容易冻烂，比如白菜。
　　
　　“不会的，娘。”罗蒹葭道。
　　
　　“不烂的话，是不是也要结冰啊？结了冰可咋吃？”赵氏又问。
　　那东西怪凉的，吃了岂不是会闹肚子？
　　
　　“娘说对了，就是要让它结冰。”罗蒹葭肯定了赵氏的回答。
　　
　　“就是让它结冰……？”赵氏很是困惑，不过，很快，她又想起来之前儿媳说过的话，“怪不得你说我跟你爹不能多吃。”
　　
　　“对，太凉了，吃多了对胃不好。娘趁热吃一碗，尝尝味道如何。”
　　
　　说着，罗蒹葭掀开锅盖，给赵氏盛了一碗“绿豆粥”。
　　
　　赵氏很喜欢甜食，这碗绿豆粥又煮的香甜软糯，很是合她的胃口。
　　“唔，真好吃啊，绿豆煮的很烂，也很甜，还有一股独特的味道。”
　　
　　既然赵氏觉得味道好，罗蒹葭觉得这绿豆雪糕就成功了一半了。
　　
　　褚老大午饭时也回来了，赵氏吃完后，也连忙给褚老大盛了一碗端了过去。
　　褚老大也觉得好吃。
　　
　　等锅里的绿豆放凉了，罗蒹葭把模具拿了过来，一共有二十个左右。
　　
　　模具中还有一根小棍儿。
　　
　　罗蒹葭把绿豆放了进去，全部铺平，放到了室外。
　　
　　边关特别冷，虽然没有温度计，但罗蒹葭感觉应该有零下二三十度的样子，估摸着很快就能冻好，晚上能吃到。
　　
　　刚刚说太凉了不能吃太多，这会儿瞧着儿媳做了这么多，赵氏便问了一句：“蒹葭，你做这么多是想拿出去卖吗？”
　　
　　罗蒹葭微微一怔，随后摇了摇头，道：“不卖。这东西做法比较简答，一学就会，即便是拿出去卖，估摸着也没多少人会来买，很快大家也都能学会了。”
　　
　　毕竟，觉得热的人也就褚威冷一个。
　　大冬天的，大家都觉得冷。
　　
　　赵氏想了想做法，也很是赞同儿媳的观点。
　　她常年在南边待着，身子不怎么耐寒，在厨屋都觉得有些冷。
　　瞧着外头冻的东西，不用吃就感觉到冷了。
　　
　　“那你为啥做这么多？”赵氏有些愁得慌，怕吃不完，“咱们都怕凉，冷哥儿又不爱吃甜食。”
　　
　　“兴许凉了相公就爱吃了。”罗蒹葭道。
　　
　　赵氏想到儿子最近老是觉得屋里热，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随后，她突然明白过来了，这东西是儿媳专门做给儿子吃的吧？
　　她原以为这东西是甜的，儿媳专门做给她吃的，这会儿才终于懂了，是儿媳见儿子觉得热，特意做给他吃的？
　　
　　想通了这一点，赵氏既觉得有一点失落又很是欣慰。
　　
　　冻了约摸有一个时辰，就有些成型了，罗蒹葭给赵氏和褚老大拿过去一些。
　　结果二人觉得冰得难受，怕吃了肚子吃不消，吃了两口就不敢吃了。
　　
　　现在虽然有些成型了，但还那不成个，罗蒹葭便放在外面继续冻了。
　　
　　算算时辰，等到晚上吃过饭应该就差不多了。
　　
　　家里没有馒头了，早上和的面差不多已经醒好了。
　　瞧了瞧天色，罗蒹葭跟赵氏一起去蒸馒头了。
　　
　　自从开了铺子，她在家做饭的时候就少了，如今铺子里已经安排好人，她倒是闲了下来，能花更多时间做吃的了。
　　
　　今日的面和的多了一些，蒸了一锅还剩下一些。
　　
　　罗蒹葭瞧了瞧厨屋的食材，打算做些饼。
　　她把家里的鸡胸肉拿了过来，切成丁，又切了一些香菇。
　　等都切好了，混在一起，加入调料，搅拌均匀。
　　
　　饼擀好之后，把馅料放进去。
　　
　　最后，起锅放油，把做好的饼慢慢放进去开始煎。
　　
　　不一会儿，香味儿就出来了。
　　
　　“好香啊。”赵氏咽了咽口水说道。
　　随后，又感慨了一句：“蒹葭，你都好久没做饼了，那味道还怪让人怀念的。”
　　
　　如今时间多了，就能琢磨着做吃食了，于是罗蒹葭问道：“娘喜欢吃啥馅儿的？今日来不及了，等明日咱们和了面，我做给娘吃。”
　　
　　两人都已经相处了几年了，彼此熟悉得很，也就没那么客套了。
　　
　　赵氏认真想了想，说：“豆沙馅儿的怪好吃的，今儿咱们不是买了么，明儿做那个吃吧。”
　　
　　果然，赵氏还是更喜欢吃甜食。
　　
　　仔细算起来，来到这边她就没做过豆沙饼了。
　　按照赵氏的性格，要不是特别想吃，不会开口的。
　　
　　“好的，娘，咱们晚上把面和上，在把豆子泡上，明儿一早咱们就做。除了豆沙馅儿的，您还想吃什么馅儿的？”
　　
　　赵氏笑着说：“都行。冷哥儿爱吃肉馅儿的和韭菜馅儿的，你爹都行。”
　　
　　“好，明日咱们都做一些。”
　　
　　“哎，好。”
　　
　　虽说赵氏最喜欢豆沙馅儿的，但今日做的鸡肉馅儿饼她也很喜欢。
　　
　　吃晚饭时，她跟褚老大都吃了三个。
　　
　　褚威冷当然是只钟情于自己的大馒头，吃的很是香甜。
　　
　　罗蒹葭见他没吃馅儿饼，夹起来一个放到了他面前的碗里。
　　
　　褚威冷见罗蒹葭主动给他夹菜，很开心，三两口就把一个馅儿饼吃完了。
　　
　　“好吃吗？”赵氏问。
　　
　　褚威冷快速点头：“好吃。”
　　
　　赵氏道：“我也觉得怪好吃的，面皮很薄，里面的馅料又比较足，很香。”
　　
　　褚老大一边吃一边点头：“嗯，确实很香。之前没吃过鸡肉馅儿的，没想到做成馅饼也这么好吃。”
　　
　　这边赵氏和褚老大讨论着，那边褚威冷又默默去拿了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罗蒹葭：……
　　真是牛嚼牡丹，早知道馅儿饼也不给他吃了。
　　
　　吃过饭，褚威冷道：“明儿我拿几个馒头去营里吃。”
　　
　　听到这话，罗蒹葭瞥了他一眼。
　　果然，大馒头才是他的最爱。
　　
　　“拿吧，今儿我跟蒹葭蒸了不少，明儿我们打算再做些馅儿饼，到时候再给你蒸一锅馒头。”
　　“多谢娘。”
　　
　　“谢我做啥，你娘子做的。对了，你还要馅儿饼吗？这馅儿饼怪好吃的。”赵氏问道。
　　
　　褚威冷看了罗蒹葭一眼，又回过头来，对赵氏道：“不用了，娘，儿子吃馒头就行，馅儿饼你跟爹娘子留着吃吧。”
　　
　　如今家里有钱了，这点鸡肉并不怎么稀罕了。
　　罗蒹葭心想，他这不是孝顺赵氏和褚老大，而是不爱吃吧。
　　
　　罢了，以后还是别在吃食上为他费心思了，隔三岔五给他蒸一锅馒头就行了。
　　他倒是极好养活，也不挑食。
　　以后有啥好吃的她还是跟公婆一起分享吧。
　　
　　这一打岔，罗蒹葭就忘了外头给褚威冷冻着冰棍儿的事儿。
　　
　　直到褚威冷洗完脚脱衣裳准备上床，罗蒹葭才想起来。
　　“对了，今日白天我做了一种新鲜的吃食，你要不要尝尝？”
　　
　　今日吃的大馒头，褚威冷吃得很饱，这会儿还不饿。
　　但自家娘子亲自问了，他若直接说不吃，岂不是驳了她的面子。
　　
　　“做得多吗？”
　　
　　“还好。”
　　
　　“啥味儿的？”
　　要是辣的褚威冷觉得自己还能吃点儿。
　　
　　“甜的。”
　　罗蒹葭察觉到褚威冷似乎不想吃了，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肚子。
　　果然，肚子比昨日大，看来被大馒头塞满了。
　　
　　果然，接下来就见褚威冷微微蹙了蹙眉，道：“既然是娘子亲手做的，肯定很好吃。娘子做的不多，我吃了也是浪费，不如你跟爹娘留着吃吧，我就不吃了。”
　　
　　听到这番话，罗蒹葭抿了抿唇，看向了褚威冷。
　　她专门给他做的，他竟然吃都不想吃。
　　
　　鸡肉饼就算了，冰棍他若是不吃的话岂不是浪费了？
　　
　　这眼神看起来颇有些不善的意味在里面，褚威冷突然有些心虚，试探地道：“要不，我尝一尝？”
　　他肚子大得很，再吃一个大馒头也没问题，顶多是有些撑。
　　多大点儿事儿，他家娘子都开口了，他怎么能拂了她的好意。
　　
　　“相公若是不想吃就算了，不必勉强。”
　　
　　“一点都不勉强，娘子做的吃食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说的怪好听，最爱的还不是大白馒头。
　　
　　“在门口的箱子里，你自己去拿吧，记得吃多少拿多少，剩下的放在外面，要不然化了。”说完，罗蒹葭就躺下了。
　　
　　“好的。”说着，褚威冷穿好衣裳，去门口拿冰棍了。
　　
　　这东西太奇怪了，褚威冷在外面研究了许久，才拿进来一根冰棍。
　　拿进来之后，又盯着冰棍看了很长时间。
　　这东西，都冻成冰块儿了，咋吃？
　　
　　罗蒹葭虽然背朝着褚威冷躺下的，但还是能听到后面的动静。
　　
　　听着褚威冷没啥动静，罗蒹葭转过身来，看向了他。
　　
　　瞧着他正盯着冰棍发呆，罗蒹葭道：“直接咬就行。”
　　
　　褚威冷虽然心中仍旧有疑惑，但听到自家娘子这般说，便一点也不含糊，直接咬了上去。
　　
　　见褚威冷冰得直眨眼，罗蒹葭突然觉得他既可怜又好笑：“慢些吃，太凉了。”
　　
　　褚威冷初时觉得手中的东西特别冰，吃到嘴巴里很难受。
　　然而，在适应了这种温度之后，很是惊喜。
　　
　　这也太好吃了吧！
　　冰冰凉凉的，吃到胃里很是舒服，身上的燥热都减少了几分。
　　虽说是甜的，但又没那么甜，凉的和甜的混在一起，甜度都降低了一些。
　　
　　雪他吃过，冰块他也吃过，都是冰冷的东西。
　　面前这个东西虽然跟那些东西一样，可味道却大不同。
　　在冰凉的同时，有些香甜又有些软糯，越吃越上瘾。
　　
　　不一会儿，褚威冷就把一根冰棍吃完了。
　　
　　相处久了，褚威冷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罗蒹葭多少能猜出来。
　　
　　这一看便知褚威冷很喜欢。
　　
　　想到他刚刚听说是甜食想要拒绝的样子，罗蒹葭明知故问：“好吃吗？”
　　“好吃。”褚威冷如实答，说完，又道，“就是太少了，没吃出来啥味儿，我再去吃一根，慢慢品品。”
　　
　　听到这话，瞧着他的背影，罗蒹葭失笑地摇了摇头。
　　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得到了喜欢她还是很开心的。
　　
　　很快，褚威冷又去拿了一根绿豆冰棍儿进来。
　　
　　这回还特意问问罗蒹葭吃不吃，大冷天罗蒹葭自是不想吃。
　　褚威冷便很快把第二根吃完了。
　　
　　吃完两根之后，褚威冷神清气爽，上床休息了。
　　
　　待他过去抱罗蒹葭时，却被拒绝了。
　　
　　褚威冷光顾着高兴了，忘了自己刚刚做过的事情，此时回想起来，便知是何原因了。
　　再一细想，这东西虽说是甜的，但却是凉的。
　　他爹娘不能吃，娘子不能吃，那家里还有谁能吃？只剩下他了。
　　
　　所以，这是娘子特意做给他吃的？
　　他这几日一直嚷嚷着热，定是娘子听心里去了，给他做了这东西吃。
　　
　　可他一开始竟然还拒绝了娘子，不想去吃。
　　
　　瞧着面前背对着他的背影，褚威冷道：“娘子，对不起，为夫知道错了。”
　　
　　罗蒹葭没理他。
　　
　　“是为夫好心当成驴肝肺，差点错过了娘子的心意，下次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褚威冷接着说道。
　　
　　虽说罗蒹葭仍旧没回应，但这一次，他再去抱罗蒹葭时，她没有拒绝。
　　
　　褚威冷便大胆了一些。在把罗蒹葭抱入怀中后，趴在她耳边道：“娘子，这东西叫啥，这么好吃。”
　　
　　“冰棍儿。”
　　
　　“名字起得真好。”褚威冷顿了顿，又道，“我很爱吃，娘子以后多给我做些可好？”
　　
　　“你不是不想吃么。”罗蒹葭小声嘟囔了一句。
　　
　　“绝对没有的事儿，我特别爱吃，娘子做什么我都爱吃。”
　　
　　“是么？你不是最爱吃大馒头吗？”
　　
　　“那也得娘子做的我才爱吃，旁人做的我不爱的。”
　　
　　终于，罗蒹葭转身面对着褚威冷了。
　　
　　“冰棍儿甜吗？”罗蒹葭枕在褚威冷胳膊上，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甜！”褚威冷道，说着，低头亲了罗蒹葭一下，“但没娘子甜！”
　　
　　罗蒹葭本想着赵氏和褚老大都要吃就多放了一些糖。
　　她怕褚威冷觉得太甜了，所以问了他一句，想着下回少放些糖，但没想到他竟然说出来这样一句话。
　　虽说两个人早已做过更亲密的事情，可褚威冷看着她这般说她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心跳也加快了一些。
　　
　　“油嘴滑舌！”
　　“为夫只对娘子这样。”
　　
　　罗蒹葭本想憋住的，这会儿却没忍住，嘴角露出来一丝笑，眉眼也弯弯的。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可闻，褚威冷现在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诱惑，往前凑了凑，就亲到了扰得他心绪不宁的“罪魁祸首”。
　　
　　随后，屋内没了说话的声音，一片黢黑间，只听得到喘息的声音。
　　
　　




142.  诰命   各种各样的糕点。

　　
　　罗蒹葭本打算一大早就起来蒸馒头的, 可昨晚闹腾得太过，她起晚了。
　　早上褚威冷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又闹腾了她一会儿, 但她实在是太困了, 没醒过来。
　　
　　她醒来时，已经快到辰正了。
　　
　　洗漱完去正院, 褚老大已经出门去菜地了，赵氏在屋里做袄子。
　　
　　“娘, 抱歉, 我睡过头了。”罗蒹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瞧着儿媳脸色红润一脸春色的模样, 赵氏便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况且, 儿子一早离开时就跟她说过了，她早已知晓, 又哪里会怪她。
　　
　　“没事，家里又没啥事儿，你爱睡多久睡多久。饭菜我还在锅里给你热着, 你吃过饭再去睡会儿吧。”赵氏很是体贴地说道。
　　
　　罗蒹葭今日起得迟，睡得比较久, 又哪里还需要补觉, 连忙拒绝了赵氏的提议：“不用了娘, 我吃过饭咱们就去蒸馒头做馅饼儿吧。”
　　
　　赵氏道：“不急不急, 你先好好歇着。”
　　
　　罗蒹葭道：“真的不用了, 娘, 中午再歇着也是一样的。”
　　
　　赵氏见儿媳这般说, 又打量了她一番，便顺了她的意思。
　　
　　罗蒹葭吃过饭，赵氏已经把韭菜胡萝卜切好了, 还炒好了鸡蛋。
　　
　　罗蒹葭把豆沙煮上，开始蒸馒头。
　　
　　把馒头蒸上之后，罗蒹葭开始调馅儿。
　　
　　如今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了，赵氏也没那么节省了，鸡蛋放的多，油也舍得放了。
　　
　　韭菜和鸡蛋拌在一起非常香。
　　
　　“从前大家都觉得韭菜好吃，我就觉得这东西不好吃，现在想来，还是料放少了，鸡蛋放少了，油放少了。”赵氏感慨道。
　　
　　“娘说的对。但也不能放太多，会显得腻。”
　　
　　“就是这样。放少了不少吃，放多了也不好吃，还是得适中。”
　　
　　两个人说着话，罗蒹葭把猪肉拿出来剁了起来。
　　
　　家中肉菜都不缺，既然打算多做一些馅儿饼，就想着把各种馅儿都做一下。
　　
　　两个人在厨房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一边说话一边干活儿，终于把馒头和饼做好了。
　　
　　虽说早上刚吃过饭，但刚做出来的馅饼味道实在是太香了，二人又忍不住吃了个馅饼。
　　赵氏吃得是她心心念念的豆沙馅儿，罗蒹葭则是吃了一个韭菜鸡蛋馅儿的。
　　
　　中午他们三人吃的便是馅饼儿。
　　
　　等到晚上褚威冷回来，吃过饭，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他便忍不住去外头拿了根冰棍儿吃。
　　
　　褚威冷一边吃一边夸：“娘子可真厉害，能做出来这么好吃的东西。”
　　
　　罗蒹葭见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吃得开心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吃完一根，褚威冷又去拿了一根。
　　
　　罗蒹葭忍不住道：“别吃太多，仔细闹肚子。”
　　
　　褚威冷咬了一口，道：“不会的，这么小，娘子放心。”
　　
　　说着，又吃了起来。
　　
　　罗蒹葭本来不想吃的，可瞧着褚威冷吃得开心的模样，也忍不住想吃了。
　　可一根冰棍儿太大了，也太凉了，她吃不完。
　　
　　许是罗蒹葭的眼神太过炙热，褚威冷察觉到了，问道：“娘子可是想吃了？我去给你拿一根。”
　　
　　罗蒹葭抿了抿唇，道：“不用了。”
　　
　　“嗯？”褚威冷疑惑。
　　
　　“太大了，我吃不完。”罗蒹葭解释。
　　
　　褚威冷先是一怔，又低头看向了手中的冰棍儿，道：“要是娘子不嫌弃的话，要不吃我手中这个？”
　　
　　嫌弃他？
　　
　　若她真的嫌弃他，就不会让他亲了。
　　
　　罗蒹葭看了褚威冷一眼。
　　
　　褚威冷知道自己猜对了，起身走到罗蒹葭身边，把冰棍儿递给了她。
　　
　　“吃这边，这边我没咬过。”
　　
　　就着褚威冷的手，罗蒹葭咬了一口。
　　
　　初时觉得有些冰，习惯了之后又觉得很清凉爽口。
　　
　　“好吃吧？”褚威冷问。
　　
　　罗蒹葭点头。
　　
　　褚威冷咬了一口之后，又递给了罗蒹葭。
　　
　　他俩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一根绿豆冰棍儿吃完了。
　　
　　吃完之后，褚威冷不尽兴，又去拿了一根。
　　
　　任凭罗蒹葭提醒，他还是吃了起来。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还贪嘴。”
　　
　　“还不是娘子做的太好吃了为夫才如此。”
　　
　　罗蒹葭见他把责任推到了她的身上，忍不住捶了褚威冷一下。
　　
　　褚威冷毫无所觉，兀自吃得香甜。
　　
　　见他吃得开心，罗蒹葭也觉得开心，问：“你很喜欢？”
　　
　　褚威冷毫不迟疑地点头：“喜欢。”
　　
　　“那跟大馒头比呢？”
　　
　　褚威冷迟疑了。
　　
　　罗蒹葭失笑，没再逗他，道：“你若是喜欢的话，改日我给你做几个别的口味的。”
　　
　　褚威冷眼前一亮，抱着罗蒹葭亲了一口：“娘子真好，多谢娘子。”
　　
　　罗蒹葭推开她，摸了一下被他亲过的脸颊，嫌弃地说：“干嘛呀，你嘴上都是东西，黏糊糊的。”
　　
　　褚威冷却一点都没觉得被嫌弃了，又抱着罗蒹葭亲了一下，道：“要不，为夫给你亲干净了？”
　　
　　罗蒹葭脸一下子红了，打了他一下。
　　
　　自从发生的那日的事情，褚威冷私下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越来越过分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跟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如今已经进入腊月了，眨眼就到了腊八。
　　
　　腊八节那日，家里的几个铺子没再施普通的粥，而是在铺子前面给人提供免费的腊八粥。
　　
　　瞧着赵氏和褚老大都很喜欢的样子，罗蒹葭瞧着家里的烤炉，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做些甜食。
　　
　　搬到参将府之前，罗蒹葭就已经让人做好两个烤炉，但搬过来这么久，都没用过。
　　
　　她口味比较清淡，不管是辣的还是酸的，亦或者甜的，都喜欢吃，又没那么喜欢吃。
　　所以，她什么都能吃一些，没那么讲究。
　　
　　这些时日她一直顾着褚威冷的口味，做的大多是辣一些、油腻些、咸一些的东西。
　　
　　倒是忽略了赵氏和褚老大。
　　
　　最近瞧着赵氏想吃她做的豆沙饼，又喜欢吃香甜的绿豆糯米粥，还喜欢腊八粥，她便想给他们做些好吃的甜食了。
　　
　　最简单又最好做的，那就是鸡蛋糕了。
　　
　　只是做这个吃食需要模具，所以罗蒹葭先去铺子里定做好，隔了一日这才来做。
　　
　　赵氏听儿媳说要做好吃的东西，很是激动，一大早就跟着罗蒹葭来到了厨屋帮忙。
　　
　　罗蒹葭先打了几个鸡蛋，又在里面加了糖，不停地打发，随后再往里面加入面粉。
　　
　　最后，把这些面糊挤到模具里面，放入烤炉里面。
　　
　　面糊放到烤炉里没多久，鸡蛋糕的味道就出来了。
　　
　　那种熟悉的味道让罗蒹葭一瞬间感觉穿越到了现代。
　　
　　“好香啊，这是啥味道？”赵氏第一次闻这样的味道，虽然觉得这种味道非常好闻，但却不知到底该如何形容。
　　
　　“娘，是鸡蛋和面粉混在一起的味道，也就是鸡蛋糕的味道。”罗蒹葭向她解释。
　　
　　“这就是鸡蛋糕的味道吗？也太好闻了吧。”说着，赵氏又吸着鼻子闻了闻，“真香啊，闻起来就这么好闻，吃起来得是啥问道。”
　　
　　刚说完，赵氏又咽了咽口水，她看向烤炉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火热和期待。
　　
　　不一会儿，鸡蛋糕就做好了。
　　
　　打开烤炉门的那一刹那，一股子更加浓郁的鸡蛋糕的味道出来了。
　　
　　不仅厨房里，就连在院子里干活儿的褚老大都闻到了，不自觉来到了厨屋这边。
　　
　　“咋这么香，你娘俩在做啥？”
　　
　　“蒹葭做了鸡蛋糕，刚做好，你快过来看看。”赵氏热情地招呼着褚老大。
　　
　　罗蒹葭带上厚厚的手套，把四个鸡蛋糕从烤炉里拿了出来。
　　看模样，应该是成功了。
　　
　　只是不知味道如何。
　　
　　她没给赵氏和褚老大，自己先把鸡蛋糕从模具里拿了出来，捏了捏，又掰开来，尝了尝味道。
　　
　　还是熟悉的味道。
　　
　　全程，赵氏和褚老大都紧紧盯着她。
　　
　　等尝完之后，她冲着赵氏和褚老大点了点头，道：“爹娘，做成功了。”
　　
　　赵氏和褚老大都很是欢喜，紧紧盯着模具里面的鸡蛋糕。
　　
　　罗蒹葭把其他三个鸡蛋糕拿了出来，给赵氏和褚老大一人一个。
　　
　　赵氏从刚开始做的时候就一直期待着，这会儿终于能吃了。
　　
　　许是因为太香了，拿到之后，赵氏没吃，而是闻了闻鸡蛋糕的味道。
　　
　　越闻越喜欢，闻了几下之后，这才开始吃。
　　
　　吃到嘴里的那一瞬间，赵氏眼睛亮了起来。
　　
　　“这味道咋这么好，松软焦香，有面粉的香味儿，又有鸡蛋的香味儿。”赵氏一边吃一边说道。
　　
　　此刻褚老大已经把一个鸡蛋糕吃完了，他抹了抹嘴，回味了一下刚刚的味道，憋了半天，之说出来一句：“真好吃，能多做几个吗？”
　　
　　褚老大从来没跟罗蒹葭提过任何要求，此刻既然张口提了，说明他是真的很喜欢。
　　
　　罗蒹葭之前虽然做过鸡蛋糕，但却是用烤箱做的。
　　当时做了很多次才成功了。
　　
　　如今倒是第一次用烤炉做，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因着第一次做，怕失败了浪费食材，所以她做的分量少了一些。
　　只是没想到，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爹，您先吃这个。我怕做不好，就做的少了一些，我马上再做一些。”罗蒹葭道。
　　
　　就剩下一个了，褚老大有些犹豫，看了看罗蒹葭，又看看了赵氏。
　　
　　罗蒹葭看出来褚老大的心思，笑着道：“爹，这东西不稀罕，也做得很快，你跟娘把这一个分了，我马上就做。”
　　
　　赵氏听后，道：“不用了，让你爹先吃吧，咱俩继续做。”
　　
　　褚老大本来继续推辞，还是赵氏劝住了：“你再耽搁下去就凉了，这是鸡蛋做的，凉了万一腥就不好了。快吃吧。”
　　
　　褚老大这才吃了起来。
　　
　　罗蒹葭和赵氏又继续做鸡蛋糕了。
　　
　　因着刚刚成功了，这次罗蒹葭便多做了一些。
　　
　　后面，罗蒹葭尝试着往里面加了一些蜂蜜。
　　
　　加了蜂蜜之后，味道更加清甜了。
　　
　　罗蒹葭一口气做了几十个。
　　
　　中午，三个人也没再做饭，就简单熬了个粥，吃了蜂蜜蛋糕。
　　
　　赵氏是真的喜欢吃这个小蛋糕，一上午吃了约摸有十个。
　　褚老大也吃了不少。
　　
　　等到晚上褚威冷回来，赵氏和褚老大都跟儿子推荐这个小蛋糕。
　　褚威冷虽然不喜欢吃甜食，但也尝试了一下，而且还吃了两个。
　　
　　第二日早上，赵氏又吃了两个鸡蛋糕。
　　
　　罗蒹葭见她爱吃，打算再研究研究其他的做法。
　　
　　接下来几日，罗蒹葭跟赵氏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着。
　　
　　效果也是极好的，他们烤了面包，又往里面加了糯米粉、红豆和绿豆，还放过牛奶。
　　
　　而且，烤出来的红豆面包跟红豆馅儿饼的口感不太一样，都很好吃。
　　
　　褚老大和赵氏都开心极了，天天吃甜食。
　　
　　他们开心，罗蒹葭也开心。
　　
　　这可苦了褚威冷了。
　　
　　因着有这些糕点，晚饭就很少吃菜了。
　　罗蒹葭也想过做些菜，但想到褚威冷天天只喜欢抱着大馒头吃，便没做。
　　
　　褚威冷本就不喜欢吃甜食，虽说罗蒹葭做的蛋糕和面包非常好吃，可天天吃甜的，他胃里都开始冒酸水了。
　　这酸水除了胃里泛酸，还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家娘子只顾着爹娘，又把他给忘了。
　　
　　等到晚上回屋，褚威冷试探地问了一句：“娘子，明日你跟娘还要烤面包吗？”
　　
　　听到这话，罗蒹葭把眼镜从书上挪开，看向了褚威冷。
　　
　　“这个得看娘的意思。”
　　
　　褚威冷抿抿唇，道：“要不，你们明日歇一日，去外头逛逛街？”
　　
　　“为何？”罗蒹葭问。
　　
　　褚威冷轻咳一声，道：“这不怕你们累着么。”
　　
　　罗蒹葭有些狐疑，上下打量了一下褚威冷，想着最近几日的事情，道：“相公最近胃口似乎不太好，吃得比往日少了不少，可是军中有烦心事？”
　　
　　褚威冷摇了摇头。
　　军中的确有烦心事儿，但那些烦心事儿一直在，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
　　
　　不过，听到罗蒹葭关心的话，他还是很欣慰的。
　　
　　“没有。”
　　
　　“那你为何胃口大减？”罗蒹葭疑惑地问道。
　　
　　褚威冷已经憋了几日了，这会儿忍不住说道：“娘子，你能给为夫煮一碗面吗？”
　　
　　煮面？
　　
　　这还是褚威冷第一次在晚上想要吃宵夜。
　　
　　“你晚饭没吃饱？”
　　
　　褚威冷诚实地摇头，可怜兮兮地说：“没有。”
　　
　　罗蒹葭微微蹙眉。
　　怎么可能没吃饱呢。
　　虽说最近她跟赵氏一直在研究甜食的做法，但却也没忘了褚威冷，她每日都会给他热好大馒头，还准备一些又辣又咸的小菜，都是他爱吃的。
　　
　　“为何没吃饱？”罗蒹葭还是很疑惑。
　　
　　褚威冷伸手握住罗蒹葭的手，道：“娘子日日给爹娘做蛋糕，都不怎么做菜了。”
　　
　　“你不是最喜欢吃大馒头吗？做不做菜不都一样么。”
　　“那怎么能一样。”
　　
　　听到褚威冷这番话，再看他的表现，罗蒹葭明白过来了。
　　所以，说到底，褚威冷虽然爱吃大馒头，但却也爱吃她做的其他饭菜。
　　
　　之前有的时候不好好珍惜，如今没人给他做了，他就想了。
　　
　　罗蒹葭笑了笑，说：“我还以为相公只要有大馒头就行了呢。”
　　
　　褚威冷瞧着自家娘子眉眼弯弯的模样，也不怕她笑话他了。
　　他捏了捏娘子的手心，道：“为夫是只要有娘子就行了。”
　　
　　罗蒹葭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不一会儿，二人就去了厨房。
　　
　　罗蒹葭打算给褚威冷做个炸酱面。
　　
　　先把家里的五花肉切成丁，再调好酱料。
　　
　　锅里倒油，放入五花肉，再往锅里放一些葱姜蒜末，炒香之后加入调好的酱料。
　　
　　另一个锅里倒入冷水，水开了之后煮面。
　　
　　面煮好了之后捞出来，把酱料倒入面上面，再放上刚刚早已切好的黄瓜丝。
　　
　　一碗简单的炸酱面就做好了。
　　
　　在刚刚罗蒹葭炒酱的时候褚威冷就已经馋得不行了，肚子早已经咕噜噜叫了。
　　
　　面一放到眼前，他立马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罗蒹葭又拿出来一个碗，盛了一碗面汤放在褚威冷面前。
　　
　　昏黄的油灯下，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大口吃面的模样，罗蒹葭感觉心里一下子被填满了。
　　
　　这样平静而又温馨的日子是她一直所追求的。
　　
　　“慢些吃，不够的话我再给你煮。”罗蒹葭道。
　　
　　褚威冷就不知道啥叫慢，很快就把一碗面吃完了。
　　
　　吃过饭之后，二人回屋去了。
　　
　　走到门口时，看着门口的椅子上放的东西，罗蒹葭道：“其实我今日给相公做了西瓜味儿的冰棍儿，你一会儿可以尝尝。”
　　
　　一听这话，褚威冷眼前一亮。
　　他就知道，他家娘子不会忘了他。
　　“好，一会儿我就尝尝。”
　　
　　第二日一早，赵氏提出来想要开个铺子，专门卖这些蛋糕和面包。
　　
　　罗蒹葭之前也有这个打算，跟赵氏一拍即合。
　　
　　“只是如今种类还有些少，咱们还得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口味的。”罗蒹葭道。
　　
　　“好，咱们去铺子里看看，琢磨琢磨。”赵氏道。
　　
　　接下来几日，罗蒹葭和赵氏又继续研究了。
　　
　　这回他们想出来不少口味的，比如栗子、再比如花生等一些坚果。
　　
　　罗蒹葭看着大棚里的水果，想到了面包里面弄一些果酱。
　　
　　两个人正在府中热火朝天的研究着，一道圣旨突然到了参将府。
　　
　　这旨不是给褚威冷的，是给罗蒹葭的。前面说了一大堆复杂的话，罗蒹葭只记住了最关键的一句，那便是，皇上要封她为三品诰命。
　　
　　在这个朝代，女子的诰命并不是随着夫君的官职而来的，有些人有诰命，大部分人没有。
　　
　　罗蒹葭一直远离京城生活着，怎么会突然得到了诰命呢？
　　
　　她也没听说褚威冷最近又做了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这事儿着实奇怪。
　　
　　




143.  甜言   娘子，你越来越好看了。

　　
　　直到她听到了圣旨里面的内容, 以及来传旨之人的一番话。
　　
　　原来，皇上之所以给她诰命，是因为火炕。
　　
　　边关人本就不多, 而每年冬天又会死上百乃至数千人。
　　这些人不是死在了战场上, 而是死在了恶劣的天气下。
　　这两个月虽然仍旧有人去世，但因为寒冷冻死的人却急剧减少。只有一些老弱病残没能熬过冬日, 月死亡人数两只手数的过来。
　　
　　皇上念其救了百姓，于是给她封了诰命。
　　
　　褚老大和赵氏很是为她高兴, 比儿子升了官还令他们激动和兴奋。
　　
　　罗蒹葭看着来来往往恭贺的人, 却觉得心虚得很。
　　这东西并非她发明出来的, 她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受之有愧。
　　
　　罗蒹葭被封诰命是件大喜事，左邻右舍, 褚威冷的同僚们都来庆贺了。
　　
　　一直到晚上，道贺的人才渐渐离开了。
　　
　　褚威冷去送客，罗蒹葭回了屋。
　　
　　等回到房间内, 罗蒹葭才感觉到了片刻的安宁，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窗外厚厚的雪发呆。
　　
　　褚威冷却很开心, 晚上饮了不少酒。
　　
　　一进门, 瞧着坐在窗边的罗蒹葭, 立马过来了。
　　
　　虽然他喝了不少, 但走路却仍旧是直道, 丝毫看不出来喝醉的样子。
　　
　　直到他离罗蒹葭越来越近, 罗蒹葭闻到了他满身的酒气。
　　
　　“喝这么多酒做什么？”罗蒹葭虽说嘴上这般说, 但仍旧给他倒了一杯茶。
　　
　　褚威冷端起来茶喝了一口，笑着道：“因为为夫开心。”
　　
　　开心？
　　这一点罗蒹葭倒是也感觉出来了。
　　她总觉得，他今日比上次自己被封为参将还要快乐。
　　
　　罗蒹葭没讲话, 褚威冷却突然伸过来手，握住了罗蒹葭的手，兀自说了起来。
　　“为夫开心啊，娘子这么厉害。你不知道旁人有多羡慕我。”
　　一边说，一边不停的摩挲。
　　
　　褚威冷劲儿本来就大，手又粗糙。
　　罗蒹葭最近一段时日很少在铺子里做饭了，手嫩了不少，被他这么一模，刮出来几道红痕。
　　
　　罗蒹葭觉得有些痒，就想抽回来手。然而，抽了几下都没能抽动。
　　褚威冷看起来醉醺醺的，力气却不小。
　　
　　一开始是摩挲，后来又变成了紧握了。
　　
　　褚威冷紧握住罗蒹葭的手，放在唇边，垂着头，认真地说道：“多亏了娘子，入冬以来边关被冻死的人越发少了，坊间都说娘子是活菩萨。”
　　
　　这话罗蒹葭可担不起，立马道：“不是，这功劳不是……”
　　
　　褚威冷似是知晓她想说什么一般，打断了她。
　　
　　“娘子想说不是你是吗？娘子啊，你就是太谦虚了。”说着，褚威冷低头亲了亲手中的柔荑。
　　
　　罗蒹葭瞧着褚威冷醉醺醺的样子，抬起来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相公，你去沐浴吧。”
　　
　　褚威冷本就不是个爱干净的，这会儿喝了酒，神志不是很清醒，人就任性了些，也就更不想去了。
　　
　　“嗯，一会儿去，一会儿再去。”褚威冷随意应了几声。
　　
　　罗蒹葭本想着让他先去洗，等他洗完了自己再去，但见他这会儿似乎不像去，便觉得自己先去洗。
　　她抽了抽手，结果却没能抽出来。
　　
　　“你松手，我去沐浴。”
　　
　　褚威冷却赖着不动，也不放开罗蒹葭的手。
　　
　　罗蒹葭又抽了几次没抽动，见他心情好，便任由他这般握着了。
　　
　　褚威冷亲了亲罗蒹葭的手，又抬起头来，看向了她。
　　昏黄的油灯下，罗蒹葭的脸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又卷又翘，随着她垂眸，影子投射在脸上。
　　那睫毛如同小刷子一般，刷得他心里痒痒的。
　　
　　“娘子，你真好看。”褚威冷盯着罗蒹葭认真的说道。
　　
　　罗蒹葭以为褚威冷借着喝醉酒耍赖故意不想去洗澡，便依着他了。
　　她却没想到，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罗蒹葭抬眸看了过去，一看，便瞧见了褚威冷眼中的痴迷。
　　这眼神，她最近常常看到。
　　
　　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她心中一动，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随后又握紧了些。
　　见褚威冷要有所动作，罗蒹葭忍住心中的紧张，道：“你……你……你先去沐浴。”
　　
　　她想，就算是褚威冷说再多的甜言蜜语也不行，该沐浴就得去沐浴。
　　
　　褚威冷却像是没听到这话一般，站起身来，动作粗鲁地拦腰把罗蒹葭抱了起来，朝着炕那边走去。
　　
　　“喂，你放我下来，先去沐浴。”
　　
　　罗蒹葭刚被放在炕上，还没来得及反抗，滚烫的，带着酒气和热气的吻也密集地亲了过来，亲得罗蒹葭毫无反抗能力。
　　
　　等这一阵儿过去，罗蒹葭终于找回来自己的神志，她推了推褚威冷，再次说道：“你身上酒气太重了，先去洗洗。”
　　
　　褚威冷抬起头来，跟罗蒹葭对视。
　　
　　此刻两个人之间离得非常近，近到褚威冷呼出来的气息都喷在了罗蒹葭的脸上。
　　
　　这气息混合着平日里褚威冷的气息和酒气。
　　
　　罗蒹葭微微蹙眉，正欲说话，只听褚威冷先开口了：“娘子，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又是一句甜言蜜语。
　　
　　这是褚威冷今晚上第二次说她长得好看了。
　　
　　这人说甜言蜜语也不知道换换花样。
　　
　　她当然知道她这副皮囊生的好看。
　　初初看时，她也曾被镜中的自己惊艳到，这长相很符合一个恶毒女配的长相。
　　
　　只是，褚威冷这话又是何意呢。
　　
　　“难道我从前不好看吗？”罗蒹葭反问。
　　
　　罗蒹葭本以为，按照褚威冷的性子，他会立马说不是。
　　
　　但这次，听到这个问题，褚威冷并没有回避，而是仔细端详罗蒹葭。
　　
　　那眼神极为认真，眼睛如一汪深潭，像是要把罗蒹葭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罗蒹葭心砰砰直跳，甚至忘记要催促他去洗澡了。
　　
　　过了片刻，褚威冷抬手抚摸了一下罗蒹葭两侧的秀发，道：“也好看，只是没现在好看。”
　　
　　褚威冷说这话的语气跟刚刚完全不同。
　　他明明喝多了酒，脑子应该不太清醒，可看他此刻的眼神，听他的语气，却比平日里还要认真几分。
　　
　　罗蒹葭也不懂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见他说完这句，没再往下说，她又接着问：“不同在哪？”
　　
　　这个问题似是有些难以回答，褚威冷盯着罗蒹葭良久，抬手又摸了摸她的脸。
　　
　　先是摸了摸她的脸颊，又摸了摸额头，眼睛、鼻子、嘴巴。
　　
　　摸完，褚威冷皱了皱眉，道：“为夫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娘子从前也好看，却好看得让人厌烦，不想多看。现在却是想一直看着，怎么看都看不够。”
　　果然是喝多了，这种话若是清醒情况下，褚威冷是断然不可能说出来的。
　　
　　竟然说她让人厌烦？
　　
　　罗蒹葭抿了抿唇，想着到底是一脚把他踢下炕呢，还是一巴掌把他打清醒了。
　　
　　却见他突然捧起来她的脸，喃喃道：“说来也怪，明明是同一张脸，一样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却总觉得跟几年前刚成亲那会儿不太一样。怎么会越看越好看了呢。”
　　
　　这话一出，罗蒹葭满身的劲儿都卸了。
　　他分得清自己和原主。
　　
　　说着话，褚威冷又低头亲了起来。
　　
　　先是亲了亲眼睛，又亲了亲鼻子。
　　“眼睛不一样了，鼻子也不一样了。”
　　
　　“嘴巴……”说完，褚威冷狠狠亲了上去，这一亲一时半会儿就没能停下来。
　　许是刚刚那一番话，罗蒹葭突然觉得褚威冷身上的酒气没那么熏人了，反倒是如蜜一般，甜甜的。
　　
　　亲了许久，两个人都脸色通红，气喘吁吁的。
　　
　　褚威冷又道：“自从从东继国回来，为夫回家，总觉得娘子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容貌不一样了，性子不一样了。可爹娘却说娘子还是从前那个娘子，有时候为夫都不清楚，到底是爹娘糊涂了，还是我糊涂了。若我真的糊涂了，我希望能糊涂一辈子，娘子永远都这般。”
　　
　　这话虽然说得颠三倒四，不清不楚的，罗蒹葭却全都听明白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接下来，也就没再计较褚威冷满身的酒气，半推半就依着他了。
　　
　　褚威冷很明显也很开心。
　　
　　这一次两人比之前要契合许多。
　　
　　罗蒹葭本想着等结束了再去沐浴，结果因着太累了，她也不记得自己何时睡着了。
　　
　　等第二天醒过来，瞧着满床的凌乱，感受身上黏糊糊的，罗蒹葭想起来昨晚的疯狂，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再看一旁，褚威冷睡得很是香甜，她忍不住抬手掐了掐他。
　　
　　被罗蒹葭一掐，褚威冷立马就醒了过来，看向了睡在一侧的佳人，道：“娘子，早上好。”
　　说完，就抱着罗蒹葭亲了亲。
　　
　　罗蒹葭推了推他，裹了裹身上的被子，道：“你去试试水热不热。”
　　
　　他们在烧炕的同时也会烧上水。
　　但是一夜过去了，炕没那么热了，也不知道水还热不热。
　　
　　“一会儿再……”
　　虽说昨晚喝多了，但褚威冷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至少昨晚美好的体验他还记得，这会儿还想再温存一会儿。
　　反正今日休沐，不着急去军营。
　　
　　他这种美好的幻想很快就被罗蒹葭打断了，
　　罗蒹葭板着脸说道：“快去！昨晚没沐浴。”
　　
　　见自家娘子是认真的，褚威冷也不敢迟疑，隔着被子抱着她亲了一口，讨了些便宜，立马下炕去了。
　　
　　不一会儿，褚威冷就回来了，道：“水还热着。”
　　
　　听到这话，罗蒹葭便准备去沐浴了，昨晚上炕前没洗澡不说，晚上又出过汗，身上此刻黏腻得很，不舒服。
　　
　　只是，褚威冷就穿着一条裤子站在炕边，丝毫没有离开了意思。
　　
　　“相公，你先回避一下，我穿衣裳。”罗蒹葭提醒。
　　
　　之前罗蒹葭这般说的时候褚威冷多半就离开了，这会儿却突然不想走了。
　　两个人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该看的早就看过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而且，马上就要沐浴了，穿什么衣裳？
　　穿了不是还得脱。
　　
　　“早晚得脱，穿了多麻烦。”说着，不待罗蒹葭反应过来，褚威冷就把一旁的薄被拿了过来，连人带被子裹起来，朝着浴室走去。
　　
　　罗蒹葭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褚威冷包起来了。
　　“你……你放我下来。”
　　
　　褚威冷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瞧着被子要掉下去了，他往上托了托怀里的人。
　　
　　“娘子昨晚累了吧，不如为夫抱你去。”
　　
　　罗蒹葭吓了一跳，怕掉下去，连忙搂住了褚威冷的脖子。
　　
　　褚威冷得意得很，三两步就到了浴室，把罗蒹葭放了下来，被子则是留在了手中。
　　
　　罗蒹葭脸羞得通红，道：“我换洗的衣裳还没拿，你去拿。”
　　
　　褚威冷极少见她害羞的模样，此刻开心得很，朗声大笑，道：“好，为夫去拿。”
　　
　　褚威冷一笑，罗蒹葭脸就更红了，瞪了他一眼。
　　
　　不一会儿，褚威冷把衣裳拿了过来，拿过来衣裳时，看着眼前的情形，想到昨晚愉快的体验，此刻又觉得心热起来，放下衣裳后，却没离开。
　　
　　罗蒹葭听到动静，转身看了过去。
　　
　　褚威冷喉结微动，朝着她走了过去。
　　
　　罗蒹葭顿时大惊，她总觉得，经过了昨晚，褚威冷越发放肆了。
　　
　　褚威冷哑着嗓子道：“水不多了，不如为夫跟娘子一起洗，节约用水。”
　　
　　在厚脸皮的褚威冷面前，罗蒹葭的武力值顿时不够看的了。
　　
　　接下来，只听浴室里传出来一阵阵声音。
　　
　　“你出去！你这样我怎么沐浴？”
　　“娘子且歇歇，为夫可以代劳。”
　　
　　“流氓，不要脸。”
　　“男人要什么脸，女子才看脸。”
　　
　　“你从前不这样！”
　　“为夫从前就是太要脸了。”
　　……
　　
　　随后便是一些细碎的不成句的声音，时不时，时高时低从浴室里传出来。
　　
　　两个人在浴室里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出来时，罗蒹葭仍旧跟进去时一样，是被褚威冷抱出来的。
　　
　　唯一不同的是，头发是湿的，脸是红的。
　　
　　褚威冷却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他想，男人嘛，还是不能太要脸了，有些福利就是得自己争取。
　　
　　




144.  怀疑   王兄，你到底是谁？

　　
　　褚威冷先给罗蒹葭擦了擦头发, 又穿好衣裳出去了。
　　两刻钟后，他端回来一些吃食回来。
　　
　　“爹娘说什么了？”罗蒹葭小声问。
　　“什么都没说。”褚威冷笑着说。
　　
　　罗蒹葭瞪了他一眼，嗔怪：“要不是你, 也不用这般。”
　　褚威冷笑得越发开心, 道：“嗯，都怪为夫。”
　　
　　等吃过饭, 褚威冷又继续给罗蒹葭擦头发。
　　
　　罗蒹葭也没拒绝，就歪坐在炕上看书, 享受着褚威冷的服务。
　　直到头发擦干了, 两个人这才一起出去了。
　　
　　褚老大去铺子里转悠了, 赵氏没出门。
　　
　　她是真的喜欢甜食。
　　
　　前几日她跟罗蒹葭一直在研究甜食的做法, 虽说昨日有了圣旨，儿媳封了诰命, 但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的，所以今日吃过早饭，她又去厨房研究甜食的做法了。
　　她的想法不如儿媳多, 就重复做前几日研究出来的甜食，以求能找到最优的配料配方。
　　
　　“娘, 我来迟了。”罗蒹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瞧见儿子和儿媳一起过来了, 儿媳面含春色, 赵氏开心得不得了, 又怎会怪她, 笑着说：“不迟不迟, 你若是累, 就回去歇着，娘自己做做试试。”
　　
　　“儿媳休息够了，不累, 我跟娘一起吧。”
　　
　　“好。”
　　
　　褚威冷左右也无事，就坐在厨屋里给她们烧火，几个人说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青珏来了。
　　
　　“嫂子，我又来了蹭饭了。哇，什么味道，好香啊。”王青珏惊讶地问道。
　　
　　罗蒹葭和赵氏互看了一眼，开口解释：“做了一些糕点。”
　　
　　王青珏挑了挑眉，在厨房里看了看，又看了看外面的烤炉，问：“嫂子这是打算开个糕点铺子吗？”
　　
　　罗蒹葭想，王青珏果然厉害，怪不得能跟东继国做生意赚那么多钱，怪不得将来能当皇帝。
　　
　　“对。”
　　
　　“那我可有口福了。我早饭吃得少，嫂子多做些，我吃饭还得带走些。”王青珏不客气地说道。
　　
　　赵氏笑着说：“好，王公子跟冷哥儿先去前面吧，等做好了给你们送去。”
　　
　　“多谢婶子。”
　　
　　说罢，褚威冷领着王青珏去了前院。
　　
　　想到褚威冷前几日已经把她做的绿豆冰棍儿吃完了，罗蒹葭打算再做些别的。
　　
　　府中暖房里的西瓜已经熟了，罗蒹葭去摘了一个，打成汁儿，把里面的籽过滤出来。西瓜汁里面加入糯米粉，放在锅里熬。最后倒入模具中，放在外面天然的冰箱中冷冻。
　　
　　做完这个，罗蒹葭回来跟赵氏继续做面食了。
　　
　　到了前院书房后，王青珏道：“还是褚兄家里舒服，回到我那院子里冷冷清清的，还不如在军营里热闹些。”
　　
　　这一点褚威冷深表认同。
　　从前他也如王青珏一般，觉得回不回家无所谓，家里也没什么让人期待和留恋的。
　　可自从爹娘和娘子来了之后，他想法就渐渐改变了。
　　
　　最近一些时日，他越发恋家了，觉得家里的日子美得很。
　　
　　而这一切，最大的不同是，娘子来了。
　　
　　褚威冷端起来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道：“王兄，你该娶个娘子了，有了娘子，日子就不同了。”
　　
　　娶妻吗？
　　说不期待是假的。
　　
　　瞬间，王青珏脑海中浮现出来一个倩影。
　　若未来的妻子能像罗蒹葭一般貌美，能像罗蒹葭一般能干，能像罗蒹葭一般聪慧，那当然是极好的。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王青珏突然怔了一下。
　　
　　他何时有了这样的想法。
　　
　　朋友妻不可欺。
　　
　　他连忙端起来桌子上的茶，猛灌了一杯。
　　
　　“仔细……烫……”
　　
　　褚威冷的提醒还没说完，王青珏已经把一杯热茶喝到了嘴里，烫得他瞬间把水洒了。
　　
　　收拾了一番之后，王青珏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王兄这是想到了什么，怎么突然变了神色？”褚威冷问。
　　
　　王青珏神色未变，眼神有些游移不定。
　　不过很快又恢复以往嬉皮笑脸的模样，笑着转移话题：“这不是想到了之前的那个未婚妻么。”
　　
　　一提到这话，褚威冷立马想到了那位去他们铺子里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姑娘。
　　
　　那姑娘端的是一副为人着想的模样，做出来的事情、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亲民，一切都是她自己想的，压根儿不问旁人到底缺什么。
　　这种姑娘大概天生就该在京城那种大地方，他们这种小地方不适合她。
　　
　　“王兄真的要娶她吗？”褚威冷问。
　　王兄这般好的人，若是娶了这样的姑娘，往后可有的受了。
　　
　　一个姑娘不管是美是丑，家世好不好，关键是人品得好，得跟王兄合得来才好。
　　上回他冷眼瞧着，这二人似乎并不怎么融洽。
　　
　　“褚兄说笑了，这姑娘前些时候已经被宫里的娘娘召回去了，亲事也退了。”
　　
　　听到这个消息褚威冷很是惊讶。
　　
　　这姑娘，着实有能耐，连宫里的娘娘也能搭上。
　　
　　不过——
　　“天涯何处无芳草，王兄莫要难过。”
　　
　　王青珏喝了一口茶，说：“我不难过的。我与韩姑娘本就不认识，互相也看不上，这亲事退了也好。”
　　
　　褚威冷仔细看了看王青珏的脸色，有些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若说他不在意吧，可刚刚王兄失态了，这会儿神色也有些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可若说在意吧，又觉得从前那姑娘在时，王兄不仅不喜欢反倒是有些讨厌，看这会儿的神情，也不像是难过的模样。
　　
　　“嗯，王兄能这般想就好。以王兄的才貌，定能在京城找个更好的姑娘。”
　　
　　王青珏想，更好的姑娘么……
　　
　　他在京城的圈子里待了那么多年，也从未见过比罗蒹葭更好的姑娘。
　　可这姑娘又太好了，好到他觉得她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也不知自己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姑娘。
　　
　　“借褚兄吉言了。”
　　
　　二人又说了几句之后，王青珏怕自己越想越多，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褚兄，年后我约摸是要回家了。”
　　
　　褚威冷顿时一惊：“怎么这么突然？”
　　
　　他跟王青珏在一处已经几年了，早已经习惯了这个朋友。
　　
　　“嗯，我父……兄长召我回去。”
　　
　　当初他虽然是为了躲开京城中大哥和五弟的争斗，但来到这边之后，却发现了军营中有人跟东继国勾结的秘密。也因为这个，他在这边多待了几年。
　　
　　这几年，他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借着纨绔的名声，在边境做起来生意，跟军中的几位武将关系都处的极好。确切说，是因为共同的利益。后来，他又把生意做到了东继国，在东继国安插了不少自己的探子。
　　
　　他此番收获也是不小，消息打探到了，钱也赚了不少。
　　
　　如今，京城中，随着父皇的布局，大哥和五弟已经两败俱伤。
　　大哥屡屡犯错，五弟母族也不像当初那般势大。
　　
　　而东继国这边，消息也打探得差不多了，可以收尾了。
　　
　　“恭喜王兄了。”褚威冷由衷地为他送上祝福。
　　虽不舍，但褚威冷也深知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前程对于一个男子非常重要。
　　
　　“谢谢褚兄。”
　　
　　接下来，二人又说起来军营中的一些事情。
　　
　　因着刚刚王青珏说早饭吃得少，罗蒹葭便先给他烤了一些蜂蜜鸡蛋糕，烤好后，趁热送了过去。
　　
　　王青珏本在跟褚威冷说着军营里的事儿，一看罗蒹葭过来了，顿时失了言语。
　　
　　褚威冷察觉到他的异常，看了他一眼。
　　
　　“王兄？”
　　
　　这一声呼喊，立马把王青珏的思绪拉回了现实。瞧着褚威冷探究的眼神，他顿时回过神来，收回来自己不该有的心思。
　　
　　“嫂子的糕点做得也太好了吧，也太香了，褚兄刚刚说了啥我都没听清楚。”
　　
　　褚威冷浓眉微拧。
　　他总觉得不是这样，但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罗蒹葭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把蜂蜜蛋糕放在了王青珏面前，道：“先吃些糕点吧，吃完再说。”
　　
　　王青珏乐得转移话题，立马道：“好。”
　　
　　说着，就拿起来一块鸡蛋糕吃了起来，吃了一口后，惊讶地看向了罗蒹葭，眼神中只剩下对食物的赞叹。
　　
　　“怎么这么好吃！这口感不像是糕点，倒像是松软的馒头一般。”
　　
　　他用的糕点多半都是实心的，硬硬的，像这般松软的还是第一次吃到。
　　
　　“里面加了什么东西，为何有些清甜？”王青珏好奇地问。
　　
　　问完，王青珏又继续吃了起来，不待罗蒹葭回答，他自己就找到了答案：“是不是蜂蜜？”
　　
　　罗蒹葭想，不愧是宫里长大的，什么好吃的都吃过。
　　
　　她笑着道：“正是蜂蜜。”
　　
　　王青珏想，这姑娘看人的眼神太清澈和冷淡，从不掺杂任何的功利。
　　
　　罗蒹葭不知王青珏心中所想，她见褚威冷没吃，便从旁边拿起来一个跟旁边的几个不太一样的递给了他：“相公也尝尝，这个不太甜。”
　　
　　她知晓褚威冷的口味，不喜甜，她特意给他做了两个不怎么甜的。
　　
　　褚威冷已经吃过家里的鸡蛋糕，虽不爱甜食，但他也觉得很好吃。
　　
　　他早上做了那样的事情，把她气得不轻。
　　他本以为要哄上两日才能好，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想着照顾他的口味。
　　
　　是不是说，她其实也没那么恼他昨晚和今早的行为？
　　或者说，他往后还可以……
　　
　　这般一想，褚威冷脸上的笑容又渐渐大了起来。
　　他想，就算这个鸡蛋糕再难吃，他也会笑着吃完的。
　　
　　“多谢娘子，娘子辛苦了。”
　　
　　见褚威冷笑得意味深长，罗蒹葭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厨房去了。
　　
　　王青珏瞧着褚威冷和罗蒹葭的互动，着实羡慕不已。
　　他想，这姑娘真的是太好了，好到也就只有褚兄这样的家庭才能承担她的好。
　　
　　他觉得，她就该如此才对。
　　至于刚刚自己心头冒出来的想法，这会儿也渐渐消散了。
　　
　　因为，这么好的姑娘，他刚刚那般想，都是对她的亵渎。
　　
　　“褚兄跟嫂子的感情真的是越来越好了。”王青珏道。
　　
　　褚威冷三两口把蛋糕塞到嘴里，笑着说：“等王兄娶了媳妇儿就懂了。”
　　
　　瞧着褚威冷得意的模样，王青珏见他还要拿鸡蛋糕，立马把盘子端走了。
　　
　　“褚兄心里已经这么甜了，就不用吃了。弟弟心里苦，这等甜食还是让弟弟来吃吧。”
　　
　　褚威冷：……幼稚。
　　
　　王青珏吃着好吃的鸡蛋糕，一脸满足。
　　
　　褚威冷也没跟王青珏争，摇了摇头，端起来茶水喝了一口。
　　娘子就在身边，他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不必跟人争。
　　
　　给王青珏做了几个鸡蛋糕之后，罗蒹葭就回厨屋继续做新的吃食了。
　　
　　她做了一些板栗饼、绿豆饼、豆沙饼、栗子饼等等，这些大街上都有卖的，在这些基础上，她跟赵氏改良了一下做法。
　　
　　当然，最重要的是，改良了一下形状。
　　
　　前几日他们做了一套模具，昨日到了。
　　
　　他们在饼子上刻上了自家铺子的名字，还做了不少可爱的形状。
　　
　　“这样一看，就有自己的特色了。”赵氏欣喜地说道。
　　
　　“是的，娘。”
　　
　　若是只是自家吃饭，他们吃些面包蛋糕就好了，但今日王青珏到了，就不能如此了。
　　
　　瞧着快到午时了，罗蒹葭跟赵氏开始做午饭了。
　　
　　如今家里肉多得很，中午的饭也很是丰盛。
　　
　　红烧肉、炖排骨、辣子鸡、白切鸡等等，还炒了几个青菜，主食的话，做了些鸡肉饼、萝卜丝饼。
　　
　　虽说这些肉类王青珏早就吃腻了，可罗蒹葭的手艺好啊，再腻味的东西，经过她的手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瞧着桌子上丰盛的青菜，王青珏道：“也就在褚兄家能看到这么多青菜了，别处桌子上都是肉，青菜少得很。”
　　
　　赵氏道：“如今天冷了，青菜少了，贵。”
　　
　　众人也说起来这边肉多菜少的事。
　　
　　说着说着，王青珏开始感慨：“嫂子的手艺真好，若是等我回京了，可就吃不着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对于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褚老大和赵氏，二人都很惊讶。
　　但听说是他家中的兄长召他回去，又都为他感到开心。
　　
　　罗蒹葭之所以不惊讶，是因为她知晓这人的身份，知道他早晚要回去。
　　若是按照书中所写，应该在打完仗之后就回去了才对，这会儿回去也不算早了。
　　也不知道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耽搁了。
　　
　　“若是王公子想吃，可以来信说，让相公给你寄过去。”罗蒹葭道。
　　
　　“嫂子认真的吗？弟弟我可当真了。”王青珏道。
　　
　　罗蒹葭和褚威冷对视了一眼，笑着道：“真的。”
　　
　　不管是因着王青珏跟褚威冷的感情，还是王青珏对褚威冷的照顾，罗蒹葭都觉得王青珏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更何况，这人还是未来的天子。虽不说主动去巴结，但也绝对不能得罪。
　　
　　“我可记住这句话了，我若是来信了，褚兄到时候可得记得跟嫂子说。”
　　
　　“一定。”
　　
　　几个人说完话，便到了一旁的花厅喝茶说话。
　　
　　罗蒹葭把之前做好的猪肉脯拿了过来，放在一旁当个小零食。
　　
　　这东西王青珏最是熟悉，他那里几乎没断过，都是罗蒹葭给他烤的。
　　
　　这回来参将府，他也想说这事儿来着，之前想说一直都给忘了。
　　他前些日子去东继国，有东继国那边的商人见他吃猪肉脯，尝过之后很感兴趣。
　　
　　“嫂子，弟弟这里有个赚钱的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罗蒹葭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猪肉脯，又抬头看向了王青珏，问：“是要往东继国卖猪肉脯吗？”
　　
　　王青珏笑着道：“嫂子果然厉害，正是。我这不是要回京了么，到时候咱们不光往东继国卖，也往京城卖。”
　　
　　罗蒹葭想，这真是个赚钱的买卖。
　　跟未来天子一起合作往京城卖，她还愁赚不着钱吗？
　　只能财源滚滚。
　　
　　“这东西做法简单，会不会卖不出去？”赵氏有些担忧。
　　
　　王青珏却是自信满满，道：“嫂子做的吃食有一种独特的味道，旁人学不来的。”
　　
　　听到这话，褚威冷立马接过去话头，道：“对，娘子有独特的配方，只要配方不流传出去，旁人就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
　　
　　听到这话，罗蒹葭看了褚威冷一眼。
　　褚威冷这是怕别人怀疑她吗，把她独特的力量加成归结为配方了。
　　
　　“褚兄说得对，到时候咱们的名声打出去了，旁人再做出来，咱们也能卖出。”王青珏也没多想。
　　
　　“做得少的话，可能味道会好一些。若是批量生产，怕是味道跟从前可能会不一样，未必能卖得好。”罗蒹葭道。
　　
　　她之前在麻辣串和油炸食品的铺子里尝试过，用她亲手做的配料也有些效果，只不过效果没那么好。
　　
　　若是批量生产，罗蒹葭就不可能一个人去做了，否则得累死她。
　　这样赚的钱，得不偿失。
　　
　　褚威冷瞬间懂了她的意思，立马道：“娘子可以先做一些，咱们试试味道。”
　　
　　王青珏以为大家考虑的是，做得多不如做得少更好吃，便道：“好。”
　　
　　说了会儿话后，褚威冷和王青珏又去了前院书房，罗蒹葭等人则是去午休了。
　　
　　等到午休后，罗蒹葭去看了看早上做的西瓜冰棍儿，已经成型了。
　　
　　知晓褚威冷和王青珏还在前院，她拿了几块去了书房。
　　
　　饶是王青珏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样的吃食。
　　
　　褚威冷则是两眼放光，问：“这是什么味道的？西瓜？山楂？”
　　
　　“西瓜味儿的。”罗蒹葭道。
　　
　　褚威冷立马接过来，吃了起来。
　　
　　见褚威冷吃得一脸满足，王青珏也接过来开始尝试，吃了几口之后，他兴奋地道：“这东西怎么这么好吃，凉凉的，心里的燥热一下子就没了。若是炎炎夏日能有这样的吃食，那就更好了。”
　　
　　罗蒹葭也这般想，可惜这个很难办到，除非弄很多冰，这样的话，成本就很高了。
　　
　　送过来之后罗蒹葭就离开了，她得让赵氏和褚老大做一下猪肉脯，里面放上她准备好的调料，试试效果如何。
　　
　　褚威冷和王青珏两个人一人吃了两根才停下来。
　　
　　王青珏一脸羡慕地看着褚威冷，道：“褚兄当真是好福气，能吃到旁人吃不到的好东西。”
　　
　　褚威冷也不是个喜欢炫耀的性子，心里很得意，面上却不显。
　　
　　吃过冰棍儿，两个人又继续说起来正事儿。
　　
　　等赵氏和褚老大把猪肉脯做出来之后，罗蒹葭几个人尝了尝。
　　
　　褚威冷试了试，他觉得，味道其实差不多，只不过，没有那种浑身充满力量的感觉。
　　
　　这猪肉脯价格比较昂贵，受众并非寻常的百姓，而这些人，自然不需要增加力量，所以，这猪肉脯可以卖。
　　
　　王青珏虽然也尝的出来不太一样，但他也觉得可以卖。
　　
　　如此一来，倒是可以大规模生产了。
　　
　　王青珏在参将府一待就是一整日，等吃过晚饭，这才带着一大堆吃食离开了。
　　
　　褚威冷去送了他。
　　
　　等快到门口时，四下无人，褚威冷问了一个问题：“王兄，我家娘子被封为诰命的事情是否与你有关？”
　　
　　王青珏顿时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先是一僵随后又渐渐放大，问：“褚兄为何这般问？”
　　
　　褚威冷仔细看着王青珏脸上的神情，不错过一分一毫。
　　王青珏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也没有回答王青珏的问题。
　　
　　“我被皇上封为参将也与王兄有关吧？”
　　
　　王青珏脸上的笑容渐渐落了下去。
　　
　　“王兄，你到底是谁？”
　　
　　




145.  谈心   为夫不是心志坚定的人。

　　“褚兄为何这般问？”王青珏问。
　　“若是王兄不想说就罢了, 我只当不知道，只当你还是侯府不受宠的庶子。”褚威冷道，“走吧, 我送你离开。”
　　
　　王青珏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他瞒过了王将军，瞒过了军营中很多人。
　　他也一直以为褚威冷是个武力值很高, 只懂得带兵打仗却不怎么关注别的事情的人。
　　他没想到，这个农村来的没读过书的汉子, 突然变成了敏锐机灵的人。
　　
　　他成长得可真快。
　　
　　“我确实不是王青珏, 真正的王青珏在来边关的路上就被山贼砍死了。”王青珏道, “至于我是谁, 暂时还不能告诉褚兄。非我不信任褚兄，而是, 知晓了我的身份，怕会给褚兄带来麻烦。日后等我回了京城，定会把一切告诉你。”
　　
　　褚威冷救过他。
　　对他来说, 褚威冷是不同的。
　　褚家一家人都很纯粹，他不想把这样的人扯到这些事情里面。
　　
　　褚威冷是个天生的大将军, 他希望, 他能永远为国家镇守疆土, 远离朝堂上的纷争。
　　
　　他本有些担忧自己离开之后褚威冷会不会应付不来军营里的复杂事情, 如今看来, 是他多虑了。
　　
　　不过, 有一点要弄清楚了。
　　“我身份的事情可还有旁人知晓？”
　　
　　褚威冷摇了摇头, 道：“王兄莫要忘了，我曾在东继国潜伏了一年，自是比旁人敏感一些。”
　　
　　“所以褚兄早就发现了？”
　　
　　“之前倒是没怀疑王兄的身份, 只是觉得王兄表面上跟王将军做生意，表面上无所事事，实则在默默做了很多事。以为这是你在伪装自己，怕被家中兄长陷害。后来那位韩姑娘出现了，我才慢慢开始怀疑。再后来，便是我无故升职还有娘子诰命的事情了。”
　　
　　王青珏没料到自己竟然是因为韩馥毓暴露了自己。
　　
　　“我认识的人不多，而真心相待的人更少。王将军不可能为我请旨，京中来的人也不会知晓那么清楚，思来想去就只能是王兄了。娘子封为诰命的事情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我本不想提出来的，只是王兄马上要离开了。我怕王兄离开后，我再也没机会跟你当面道谢，便说了出来。”褚威冷认真地说，“王兄，不管你是谁，我和家人都很感激你。”
　　
　　褚威冷参军之后，自是想往上爬的，这不是说他很想当官，而是因为，只有官职高了，他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他同样也知晓，若是军中无人，亦或者说遇到一个不识人才的将军，他做再多也没用。
　　
　　所以，他很感激王青珏为他做的事情。
　　
　　“褚兄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褚兄若是没这个本事，我也不会为你上报。”
　　
　　褚威冷回来时，罗蒹葭已经沐浴完上炕了。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罗蒹葭视线从书上挪开看向了沾染了一些雪花的褚威冷。
　　
　　褚威冷在门口脱下来衣裳，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挂在了一旁。
　　
　　“嗯，跟王兄说了会儿话。”
　　说着，褚威冷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
　　
　　罗蒹葭想，这得说了多少话，都说渴了。
　　
　　褚威冷今日倒是乖得很，喝了会儿茶就去洗脚了，洗完后他上了炕。
　　
　　等熄灯后，褚威冷问了一个问题。
　　
　　“娘子，如果你发现身边的朋友隐藏了身份，你如何想？”问完之后，褚威冷就习惯性转身抱住了罗蒹葭。
　　
　　罗蒹葭第一反应就是自己。
　　不过，很快她冷静下来了，褚威冷不可能说的是她。
　　想到刚刚他很久没回来，怕是说的是三皇子吧。
　　
　　他这是终于发现三皇子身份了？
　　
　　这一点她倒是不奇怪，褚威冷发现不了才是怪事，他应该早就发现了才是。
　　
　　罗蒹葭看了看褚威冷的神色，虽然此刻已经熄了灯，但外头还有一些月光照进来，也不是全然看不清楚。
　　
　　只见褚威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看起来很是平静。
　　
　　罗蒹葭想了想，道：“那得看他为何隐藏身份，隐藏身份后做了什么事。若他做的都是好事，也从未伤害过我，那便无所谓了。毕竟，身份只是个名头，他是什么身份，与是不是我的朋友无关。”
　　
　　“嗯，娘子说得对。”
　　
　　说完这话，褚威冷便没再提此事，罗蒹葭也没提。
　　这毕竟是褚威冷跟三皇子之间的事情，有些话有些事不应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除非三皇子有一日要害褚威冷，否则她永远不会多说。
　　
　　今日忙活了一整日，此刻褚威冷怀抱很是暖和，罗蒹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打算睡觉了。
　　
　　然而，她刚刚闭上眼，就感觉到身侧的人开始不老实起来。
　　
　　罗蒹葭闭着眼，身上打了一下褚威冷的手。
　　“你做什么，我累了，要睡觉。”
　　
　　“嗯，娘子你好好休息，你睡你的。”褚威冷道。
　　嘴上这般说着，褚威冷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见他越发放肆，罗蒹葭睁开了眼，瞪了他一眼。
　　
　　褚威冷却厚着脸皮道：“娘子既然不困，不如一会儿再睡？”
　　
　　她何时说过自己不困？
　　
　　正欲跟褚威冷理论，耳垂却突然被轻咬了一下，顿时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早上不是刚刚……”
　　
　　话没说完，就被褚威冷接了过去：“早上吃了饭，中午还吃了，晚上也吃了。”
　　
　　早上……中午……晚上……三顿饭。
　　
　　这才两次。
　　
　　理解了褚威冷话里的意思，罗蒹葭的脸顿时红了，全都都像是被煮熟的虾子一般。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等话竟然是从褚威冷嘴里说出来的。
　　
　　“你不要脸！”
　　“在娘子这里为夫早就没脸了。”
　　
　　“你轻点儿！”虽是抱怨的话，说出来却像是撒娇一般。
　　“嗯，为夫记住了。”褚威冷应道，话里充满了欢快。
　　
　　等到结束后，罗蒹葭再次感慨，幸亏自己体力好，这才撑得住。
　　
　　褚威冷则是一脸餍足，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罗蒹葭的头发。
　　他想，男人果然还是要厚脸皮一些，之前真的是太蠢了。
　　
　　罗蒹葭本来挺困的，可这会儿不知怎的，整个人有些兴奋，突然不困了，也睡不着了。
　　
　　想到昨日的事情，她道：“相公，我总觉得这个诰命受之有愧。”
　　
　　“为何？”
　　
　　“你也知晓，这火炕的法子并非我想出来的，可如今我却因为这个被封了诰命，总觉得这些功劳不是我的。”
　　
　　褚威冷听多了娘子说这样的话，渐渐地，开始顺着她的思路开始思考问题。
　　“为夫倒是觉得，是谁想出来的并不重要。”
　　
　　“为何？”罗蒹葭本来躺在床上，听到这话，微微抬起了头，整个人朝着褚威冷那边倾着身子。
　　
　　褚威冷把她搂入怀中，让她趴在自己身上，道：“在娘子想出来之前，东继国可有火炕？”
　　
　　“有。”
　　
　　“东继国可有会这项技术的人？”
　　
　　“有。”
　　
　　“东继国可有每年因为天冷死去的人？”
　　
　　罗蒹葭突然明白褚威冷的意思了：“……有。”
　　
　　“有人懂这个技术却死死抱着不说出来，看着一个个百姓受冻致死。那他们懂了这项技术又与百姓有何关系？”
　　
　　罗蒹葭缓缓点了点头。
　　
　　“为夫再问你。娘子说法子不是你想出来的，那你的法子可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罗蒹葭摇头。
　　
　　“会那项技术的人可有说不让娘子告诉旁人？”
　　
　　罗蒹葭再次摇头。
　　这项技术在现代是一件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网上随便查查就能查出来。
　　
　　“既如此，谁想出来重要吗？重要的是谁把这项技术说了出来，又加以完善，普及到每一户百姓家。在为夫看来，娘子就是做了这件事情的人。不管是不是娘子想出来的，总归，今年边关那没被冻死的数千人都是因为娘子的原因。”
　　
　　褚威冷的这一番话突然解开了罗蒹葭的心结。
　　
　　她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她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利用那些现代的技术拯救了这里的人。
　　
　　“相公，你可真棒！”说着，罗蒹葭抱着褚威冷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见娘子主动献吻，褚威冷又怎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他搂住她，反问道：“哦？哪里棒？”
　　
　　“哪里都棒。”
　　她这会儿觉得褚威冷可爱极了，真的是哪哪都好。人长得好看，心地善良，勇猛，还善解人意。
　　
　　“哪里最棒？”褚威冷又继续不依不饶地问。
　　
　　罗蒹葭正欲回答，突然感受到褚威冷的变化。她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脸又红了起来，使劲儿捶了一下褚威冷。
　　
　　从前也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她总觉得他之前冷清得很。
　　两个人即便是睡在一张床上，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
　　怎么自从那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罗蒹葭动作麻利得从他身上下来，往里面滚了滚，她抱紧了被子，只露出来一张脸，道：“我真的困了，要睡觉了。”
　　
　　褚威冷本也没想继续做什么，要不然罗蒹葭不会这么轻易逃开。
　　只是身体有时候实在是不受控制。
　　
　　褚威冷往里面靠了靠，隔着被子抱住了罗蒹葭，亲了亲她通红的脸颊，道：“娘子，你以后可别再撩拨为夫了，为夫可不是什么心志坚定的人，下回可不敢保证会做出来什么事情。”
　　
　　“好，以后我不亲你了。”罗蒹葭道。
　　
　　听到这话，褚威冷微微一怔，认真地说：“那还是继续亲吧，为夫受得住。”
　　
　　听着他前后打脸的话，罗蒹葭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褚威冷也没觉得丢脸，捏了捏她的脸，下炕去了。
　　
　　今日本想偷懒不沐浴的，这下不去也不行了。
　　
　　罗蒹葭却躲在被子里笑得更开心了。
　　
　　




146.  新年   长夜漫漫

　　罗蒹葭是个行动派, 第二日就去找合适的地方准备做猪肉脯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在这边有个铺子比较好，铺子里不仅可以卖猪肉脯, 还可以卖腊肠之类的肉食。
　　
　　做猪肉脯的院子可以安排在城外, 这样地方大还便宜，这样还方便在附近的村子里找帮工。
　　
　　罗蒹葭把之前培训好的管事调过来两个, 让这两个管事管着这边的事情。
　　当天，管事就雇了几个村民开始做烤炉。
　　
　　烤炉没什么技术含量, 不怕人学去, 做猪肉脯却需要信得过的人。
　　
　　好在褚威冷给她的人手比较多, 罗蒹葭把那些人调过来做猪肉脯, 又重新招了一些人在铺子里帮忙。
　　
　　不过五日的功夫，王青珏就让商队带着上千斤猪肉脯去了东继国。
　　
　　转眼间就快到年了。
　　
　　等忙完猪肉脯的事情, 他们立马在城里找了个铺子，准备卖甜食。
　　这铺子买来也不能用，得重新收拾一番。
　　
　　他们打算, 等过年后再开张，年前先让人收拾着。
　　
　　进入腊月二十之后, 赵氏就不再去铺子里了, 开始着手准备过年的事宜, 买买年货啥的。
　　
　　今年家里的条件比以往都要好, 家里的年货买的就多了一些。
　　
　　又过了几日, 褚威冷也闲下来了, 不用去军营了。
　　
　　不过, 王青珏却日日来家里，一来，两个人就去了前院书房, 不知道在商议什么事情。
　　就连饭都不来后院吃，莫风端过去的。
　　有时候两个人直接睡在前院了，看起来倒是比之前在军营的时候还要忙碌了。
　　
　　罗蒹葭知晓他们二人定是在商议什么大事，便非常识趣，什么都不问。
　　而且在赵氏和褚老大想问的时候也被她阻止了。
　　
　　赵氏和褚老大也不是真的想刨根究底，既然儿媳不让问，儿子也不说，他们便不多问了。
　　他们三个人该干嘛干嘛去，有时去街上买买东西，有时在家里蒸馒头、过油、做糕点，忙得很。
　　
　　因为过年，大家都喜欢喝些酒，罗蒹葭还特意酿了一些度数不高的果子酒。
　　
　　年三十儿这日，褚威冷和王青珏终于从书房里出来了。
　　
　　两个人都是蓬头垢面的，脏得很。
　　
　　褚威冷再邋遢的样子罗蒹葭都见过，倒是不奇怪，她奇怪的是一项干净整洁得体的三皇子也这般邋遢。
　　
　　二人去沐浴整理了一番，又换了一件新衣裳。
　　
　　王青珏也没回自己的府中，这个年就在褚家过的。
　　
　　“过了年我就要回京城去了，这几年多谢叔婶嫂子的照顾，在这里我敬大家一杯。”
　　
　　他们哪里受得住这些，罗蒹葭立马就要站起来，没想到有个人比她站的更快。
　　
　　是褚威冷。
　　
　　想到之前褚威冷对王青珏的态度，再看今日这般，罗蒹葭明白了，褚威冷定是知晓王青珏的身份了。
　　
　　褚威冷站起来之后，罗蒹葭也站起来了。褚老大和赵氏见儿子和儿媳站起来了，也连忙站起来了。
　　
　　这下，众人变成了站着饮酒了。
　　
　　王青珏笑着看了褚威冷一眼，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罗蒹葭和赵氏喝的是果子酒。
　　
　　王青珏瞧着罗蒹葭和赵氏杯子里颜色漂亮的果子酒，称赞道：“嫂子当真是什么都会，酿的酒也这般好看。”
　　
　　“王公子要不要尝一尝？”
　　
　　说着，罗蒹葭给他倒了一杯。
　　
　　王青珏尝了一口之后，道：“好喝倒是好喝，就是没劲，适合女子喝。”
　　
　　王青珏本也是小口喝酒，一口吃肉的人，可在边关军营待了几年，现在早已经习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喝浓烈的酒。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开始聊天。
　　这一年是褚家最好的一年了，褚威冷升职了，罗蒹葭有了诰命，家里的铺子开得越来越多，钱越赚越多。
　　
　　若说还有什么美中不足的，那便是——
　　
　　“要是家里再有个孩子就好了。”赵氏忍不住说了出来。
　　若是儿子儿媳感情不好，她也不会当众说出来。
　　她是觉得儿子儿媳最近感情极好，孙子孙女应该快来了，才没忍住。
　　
　　罗蒹葭瞥了褚威冷一眼，恰好褚威冷也转头看向了她。
　　
　　王青珏瞧着这二人的动作，微微一笑，开了句玩笑：“褚兄，你可要努力了。”
　　
　　褚威冷轻咳一声，道：“嗯，应该快了。”
　　
　　这话一出，罗蒹葭脸顿时红了，不敢看别处，低头喝了一口果子酒。
　　
　　众人见状，没再说。
　　
　　这顿饭前前后后吃了快两个时辰，随后，几个人在一起守岁。
　　
　　罗蒹葭本就极少熬夜，今晚又饮了酒，早就困得不行了，可今日是除夕夜，她得守岁，便一直撑着。
　　
　　总归离新的一年没多久了，她再撑一会儿就可以了。
　　
　　褚威冷察觉到她困了，便小声说让她去睡觉。
　　
　　罗蒹葭摇了摇头。
　　赵氏和褚老大都在守岁，她不能去睡。
　　
　　见状，褚威冷靠得她近了一些，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罗蒹葭会意，悄悄靠在了他的身上，时清醒，时打盹儿。
　　
　　王青珏瞥了一眼他们二人，端起来桌子上的果子酒喝了几口。只觉得这酒虽然不太浓，但后劲儿却十足。
　　屋外不知何时飘起来的雪花。
　　这个年，虽然简陋，人少，却是他过得最热闹最温馨的一个年。
　　
　　没过多久，外头响起来声音。
　　
　　罗蒹葭本就睡得不熟，被吵醒了。
　　
　　新的一年，到了。
　　
　　守岁结束，众人回屋睡觉去了。
　　
　　躺到炕上后，外头依然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过来。
　　
　　本以为沾枕头就能睡的，许是外头的声音感染了她，又许是刚刚趴在褚威冷肩膀上补了会儿觉，罗蒹葭倒是没那么困了。
　　
　　听着外头的声音，黑暗中，罗蒹葭从褚威冷怀里仰起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亲了一下，道：“相公，新年快乐。”
　　褚威冷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噙住那张娇艳的唇，道：“娘子，新年快乐。”
　　
　　罗蒹葭觉得，事情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流程已经走完了，可褚威冷却觉得长夜漫漫，一切都刚刚开始。
　　
　　既然娘子开了个头，他不继续下去就太不男人了。
　　
　　察觉到褚威冷的意图，罗蒹葭推了他一下，道：“时辰不早了，别闹了。”
　　
　　“娘子，为夫说过，为夫不是个心志坚定的人，经不起撩拨。这可是娘子主动撩拨为夫的。”说着，加大了力度。
　　
　　罗蒹葭推了几下都没能推动他。
　　她后悔了，不该在这个时候撩拨这个男人。
　　
　　“娘子，咱们生个孩子吧。”
　　
　　罗蒹葭的手突然停住了。
　　
　　“生个像娘子一样好看的女儿。”
　　
　　如今这世道太乱，朝不保夕，女子地位低下，命运不能做主，还是男子更好。
　　
　　“还是生个像相公一样厉害的儿子吧。”罗蒹葭道。
　　
　　听到这话，褚威冷笑了起来，还笑得极为有力，胸腔振动起来。
　　
　　察觉到自己顺着褚威冷说了起来，罗蒹葭顿时后悔。
　　
　　“我不是这个……”
　　
　　“嗯嗯，为夫懂。那咱们就生个像为夫一样的儿子。不过这事儿可不是为夫一个人努力就行的，娘子也得多多配合。”
　　
　　罗蒹葭脸色微红。
　　她还不够配合吗？
　　
　　褚威冷开心得不得了，夜色正浓，他们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147.  新铺   为夫好好疼疼娘子。

　　第二日便是新的一年。
　　
　　过了年之后, 王青珏来参将府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几乎夜夜宿在前院。
　　
　　罗蒹葭好奇心没那么旺盛，对于他来府里的事情丝毫不过问, 只是偶尔在深夜时分给他和褚威冷送些吃食。
　　
　　王青珏看着面前的糕点, 一边吃，一边再次感慨：“褚兄, 我是真的很羡慕你啊。”
　　
　　褚威冷自从知晓了王青珏的身份，看他时就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之前常常说过让他找个好媳妇儿的话现在也不说了。
　　
　　这会儿他谦虚地说：“宫里的御厨那么多, 做出来的东西怕是比我家娘子做的要好吃百倍。”
　　
　　王青珏嘴里吃着糕点, 摇摇头, 道：“不一样，不一样, 嫂子做的东西味道独特。”
　　
　　褚威冷心想，他家娘子做的吃的的确好吃。
　　“嗯，那你多吃点儿, 以后可就吃不着了。”
　　
　　这话一出，王青珏顿时觉得扎心。
　　他倒是的确想日日吃到罗蒹葭做的吃食, 但他也知道这绝无可能。
　　
　　有些人啊, 遇到的时间就是错误的, 自然不可能走到他想要的结果上。
　　况且, 即便是在对的时间, 也未必就能有对的结果。
　　
　　三两口把手里的豆沙包吃完, 王青珏道：“怎么就吃不着了？褚兄可以让人往京城送。”
　　
　　褚威冷瞥了王青珏一眼, 认真地道：“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就没再提这事儿。
　　
　　她跟赵氏在忙着开糕点铺子的事情。
　　
　　罗蒹葭知晓，赵氏喜欢吃甜食, 她便决定这个铺子放手让赵氏去做。
　　
　　之前在褚家村时，她跟赵氏和褚老大三人一起做小生意，亲力亲为，日子过得很是满足。
　　如今来到边关之后，铺子开得越来越多了，反倒没之前那种快乐了。
　　
　　这也是罗蒹葭想让赵氏亲力亲为的原因。
　　
　　不管是赚是赔，就当做是一种消遣，免得无事可做，日子无趣。
　　
　　赵氏果然也没让罗蒹葭失望，对这个铺子很是上心。
　　
　　见赵氏又跟之前一般快乐，罗蒹葭摸了摸没什么动静的肚子，悄悄松了一口气。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既然在别的上面投入了精力，自然就会忽略另外一些事情。
　　
　　糕点铺子的装修风格跟别处不太一样，温柔许多，可爱许多。
　　罗蒹葭还特意画了些图纸，打了一些能拉开的橱窗。
　　
　　赵氏瞧着装修好的铺子，开心得不得了。
　　
　　这铺子从年前就开始装修了，过了年很快就好了。
　　
　　装修好之后，很快，糕点铺子就开起来了。
　　
　　一开始，罗蒹葭没准备太多种类的新糕点，很多都是别家铺子里有的，比如绿豆糕、桂花糕、豆沙糕等等。
　　她想着，一点点的上新，看看效果，慢慢卖。
　　
　　这些糕点普通的厨娘都会做。
　　罗蒹葭专门请了两个糕点师傅来做。
　　
　　蜂蜜鸡蛋糕是一定有的。
　　这个方便好做，赵氏又做了许多遍了，很是熟悉。
　　除此之外，他们又做了果酱面包。
　　
　　开张那日，赵氏比以往都要紧张一些。
　　
　　瞧着开张的时辰还没到，赵氏问：“蒹葭，你说我做的蛋糕会不会卖不出去啊？”
　　
　　罗蒹葭握了握赵氏的手，道：“娘，不会的，您放心，肯定能卖出去。”
　　
　　虽然罗蒹葭的语气非常肯定，赵氏平日里也很听她的话，可她此刻还是有些犹豫，问：“真的吗？真的能卖出去吗？”
　　
　　罗蒹葭多少能体会到赵氏此刻的心情，耐着性子，有理有据地说道：“真的能卖出去，这蜂蜜小蛋糕您和爹喜欢吃。相公是个不喜欢吃甜食的，也觉得好吃。就连京城来的侯府王公子也喜欢。可见这东西是真的好吃。”
　　
　　这番话一出来，赵氏心情紧张的心情缓和了许多，说：“对对，你说得对，应该可以卖出去。”
　　
　　为了让赵氏没那么紧张，罗蒹葭提议：“是的，娘，不如咱们切一些小的蛋糕，放在门口让人品尝。这样就能吸引更多的人来铺子里。”
　　
　　一听这话，赵氏眼前一亮，道：“这是个好主意！”
　　
　　接下来，赵氏的注意力果然转移了，开始放在蛋糕上面，不再提卖不卖的出去的事儿。
　　
　　赵氏切好后，罗蒹葭把这些小蛋糕放在盘子里。
　　等到开张后，她让小厮站在门口，给来来往往的客人品尝。
　　
　　其实这举动着实多余了。
　　
　　因为，蜂蜜蛋糕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半条街都闻到了。
　　
　　“你们家卖的啥啊，咋这么香？”有人问。
　　“蜂蜜蛋糕，您要不要尝一尝？”门口的小厮叉起来一小块儿蛋糕。
　　
　　那人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小蛋糕，问：“这一小块儿几文钱？”
　　
　　小厮笑着说：“不要钱，免费品尝。”
　　
　　“真的吗？”
　　“千真万确！您要是觉得好吃就买些回去，不好吃就不买。”
　　
　　一听这话，不仅问话之人，站在旁人看热闹的人也过来了，争先恐后地想要品尝蜂蜜小蛋糕。
　　
　　赵氏瞧着门口围过来的人，再看铺子里进来的客人，一颗砰砰直跳地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罗蒹葭已经预料到蜂蜜小蛋糕会很好卖，所以一大早就跟赵氏准备了几百个。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步骤都是二人完成的，铺子里有不少厨娘，前面的步骤是流水做的。
　　
　　可没料到，蜂蜜小蛋糕实在是太好卖了，这才一个时辰，准备好的小蛋糕就已经卖完了。
　　即便是罗蒹葭让后厨一直在做，也没跟得上。
　　
　　很快，柜台前就开始排队了。
　　
　　当然了，小蛋糕很好做，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所以也排不了多久，客人就能拿到想吃的小蛋糕。
　　
　　罗蒹葭瞧着长长的队伍，见赵氏有些着急，催着后厨赶紧做，跟赵氏小声说：“娘，不如咱们把果酱面包也切一下，给排队的客人尝一尝。”
　　
　　赵氏立马就否定了。
　　如今还是冬日，没那么多水果，有些果酱还是他们大棚种出来的果子做的，成本极高。
　　今日来的客人也很少有人买。
　　
　　“果酱那么贵，给人尝了岂不是要亏本？还是别了吧。”
　　
　　罗蒹葭道：“娘，咱们果酱面包卖得贵，即便是客人有心想买，也怕味道不好吃，不想要去冒险。不如咱们给他们尝一尝，他们尝过之后，说不定就想要买了呢。”
　　
　　赵氏心里有些动摇。
　　
　　“您想想刚刚的蜂蜜小蛋糕。只要好吃，即便是定价高，也会有人动心的。”罗蒹葭道。
　　
　　赵氏本就听罗蒹葭的话，再加上她说的这几句话，她同意了。
　　
　　排队的人本就是尝过外面的蜂蜜小蛋糕才过来买的，也看过铺子里其他东西，知道果酱面包很贵，没想到排队时竟然还能有这样的福利。
　　
　　尝过之后，很是惊喜：“这东西叫啥，咋这么好吃，酸酸甜甜的。”
　　
　　赵氏笑着解释：“这是果酱面包。”
　　
　　“果酱？”
　　
　　“对，咱们自家种的草莓做出来的酱。”
　　
　　一听是草莓做出来的，众人更是惊讶：“草莓？这么冷的天哪里来的草莓？”
　　
　　赵氏道：“暖房里种出来的。”
　　
　　“哇，怪不得这个面包卖这么贵，竟然是草莓做出来的。”
　　“也难怪这么好吃。”
　　……
　　
　　正如罗蒹葭所料，排队的十几个人里面，有两三个人走向了果酱面包处。
　　
　　这几个人一买，算算给客人品尝的面包，成本就回来了。
　　
　　听儿媳说完，赵氏心里乐开了花，对于给客人品尝面包这件事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糕点这种甜食铺子跟麻辣串那种铺子不同，不会特别累，只需要时不时接待来铺子里的几个客人就行。
　　
　　因着今日开张，罗蒹葭和赵氏在铺子里待了一整日。
　　
　　这一整日下来，也没觉得特别累。
　　
　　回去之后，数着新铺子里赚得钱，赵氏不仅不累，还特别开心。
　　
　　说了会儿话，罗蒹葭便回自己的院子了。
　　
　　褚威冷从军营回来之后就跟王青珏一起去了前院，吃饭都没回来。
　　
　　等快到亥时，褚威冷终于从前院回来了。
　　
　　一进门，他便问起来铺子里的事情：“新开的铺子还顺利吗？”
　　
　　若是在普通人家，开铺子算得上是一件大事，家里的男主人必定是要参与其中的。
　　
　　可褚家不同。
　　从褚家第一日做生意到现在，褚威冷都是家里最不重要的那个人，他很少过问。
　　并不是他不在意，是因为，无须他过问，他知道，他家娘子定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罗蒹葭习惯了靠自己，也从未想过让他去帮忙镇场子。
　　褚老大和赵氏从褚家村就习惯了听从儿媳的话，自然也没想过儿子。
　　
　　就这样，家里的生意像是把褚威冷隔绝在外了一般。
　　
　　当然了，褚威冷对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挺顺利的，今日第一日开张，就赚了五两银子。”罗蒹葭把大致的情况跟褚威冷说了说。
　　“竟然有这么多。”纵然他们家开了那么多铺子，褚威冷仍旧有些惊讶。
　　
　　毕竟，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好事儿。
　　可这种好事儿就是发生在他们家身上了。
　　
　　到目前为止，他们家的生意，只赚不赔。
　　
　　罗蒹葭放下手中的书，笑着说：“是啊，娘高兴坏了，吃饭的时候说了许久。”
　　
　　褚威冷坐在炕边，低头瞧着放在绣着梅花被面被子上柔嫩的手，伸手握住了，道：“娘子，辛苦你了。”
　　
　　罗蒹葭瞧着褚威冷眉间的疲惫，她抬起来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最近也辛苦了。”
　　
　　褚威冷最近是真的忙，白日里去军营，晚上跟王青珏讨论一些要事。
　　罗蒹葭虽没打听他们到底在商讨什么事，但她也零星地听到了只言片语，大概能猜到。
　　他们所说之事，的确很重要。
　　
　　褚威冷过年刚刚养起来的肉，这会儿感觉又少了些。
　　
　　不仅罗蒹葭觉得褚威冷太辛苦了，褚威冷自己也觉得累。
　　
　　只不过，他最近刚刚过上幸福的生活，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一回到屋里疲惫就一扫而空，满脑子只装着那事儿。
　　
　　纵然此刻的确有些累，但身体的反应也比脑子更快，他的手立马握住了罗蒹葭的手，把这只小手拉到嘴边，亲了亲，有些可怜地说道：“那娘子今晚好好疼疼为夫？”
　　
　　他知道，他家娘子最是嘴硬心软。
　　他不能来硬的，只能来软的，让她心疼他。
　　
　　一听这话，罗蒹葭心里一麻，立马就要抽回来手。
　　
　　褚威冷又怎会这般轻易放过她，抓着她的手亲个不停。
　　
　　罗蒹葭也不是非得把手抽回来，抽了几下没抽回来，她便放弃了。
　　动作上虽然放弃了，嘴上却没忘了说：“你多大的人了，还说这种话，我累了，要睡觉了。”
　　
　　说罢，又想抽回来手。
　　
　　褚威冷笑了笑，又低头亲了亲罗蒹葭的手，凑近了她的脸，低声道：“既然娘子累了，为夫好好疼疼娘子也行。”
　　
　　原本罗蒹葭觉得这段时日脸皮已经被褚威冷锻炼得厚了些，可这句话还是让她破了防，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
　　
　　“你……你不是累了么？今晚还是好好休息吧。”
　　
　　微弱的油灯下，罗蒹葭的脸上像是泛起了一层光晕，褚威冷虽未饮酒，却觉得自己醉了几分。
　　
　　“本来觉得累的，看见娘子后，就不累了。”
　　
　　瞧着褚威冷眼里的痴迷，罗蒹葭知晓他想做什么，连忙使劲儿把手抽回来，推了推他，道：“你先去沐浴。”
　　
　　听到这默许的话，褚威冷眼睛里顿时闪现出来光芒，身上立马来了劲儿。
　　
　　他放下罗蒹葭的手，动作麻利地下了炕，道：“好，娘子莫睡，等着为夫。”
　　
　　说罢，匆匆去了隔间沐浴。
　　
　　罗蒹葭看着他迅速消失不见的身影，脸又红了几分。
　　
　　




148.  吐了   王青珏离开。

　　出了正月, 王青珏要离开了。
　　
　　离开的前一日，罗蒹葭做了非常丰盛的一顿饭给他送行。
　　
　　瞧着面前的饭食，王青珏很是珍惜。
　　
　　按照目前的情形, 褚威冷怕是几年内都不会离开这里。而且, 褚威冷是一个天生的武将，志在四方, 即便是离开了边关，也不会去京城待着。怕是只有他老了之后, 才有可能回京了。
　　
　　既然褚威冷不会离开这里, 按照罗蒹葭的性格, 怕是也不会离开的。
　　
　　若是再想吃上罗蒹葭亲手做的热乎的饭, 就难了。
　　
　　“我今日得多吃些，怕是以后再想吃就难了。”王青珏说出来心里的话。
　　
　　想到那日王青珏说过的话, 褚威冷道：“到时候让人给你寄过去。”
　　
　　王青珏摇了摇头，道：“味道可就跟现在的不一样了。”
　　
　　褚威冷颇有感触，从前娘子还在褚家村时, 给他寄过来的吃食不如现在的好吃。
　　
　　吃着饭，王青珏提起来一事：“嫂子, 你想过把铺子开到京城去吗？”
　　
　　听到这话, 赵氏和褚老大脸上全都露出来惊讶的神情。
　　
　　褚威冷也顿了顿, 看向了王青珏。
　　
　　从前他以为王青珏是侯府公子, 现在知晓他是皇子, 这就跟从前不一样了。
　　
　　罗蒹葭却丝毫没有意外的神情。
　　
　　如今她既然能跟王青珏在边关做生意, 自然也可以去京城合作, 这不过顺其自然的事情。
　　且，这件事情她早就想过了。
　　
　　能跟未来的天子合作做生意，那真是一个极大的保障。
　　
　　“想啊, 只是这事儿得拜托王公子了。”
　　
　　王青珏笑着说：“嫂子客气了，弟弟我还指望着嫂子的生意给弟弟赚些钱花呢。”
　　
　　这话王青珏虽说是笑着说的，但也有七八分真。
　　
　　他相帮褚家扩大生意是真，想赚钱也是真。
　　
　　他最近可是靠着罗蒹葭的生意赚了不少钱。
　　初时他只想着掩人耳目，利用商人的身份在东继国做事，没想到还真赚了不少。
　　
　　他在京城势力不足，往后若想做事，用钱的地方还不少。
　　
　　若是能多开几个铺子，确实能赚不少钱。
　　
　　当然了，他也是看中了褚威冷这个人，不想跟他断了联系。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经常迟到这些熟悉的吃食。
　　
　　可谓是一举数得。
　　
　　罗蒹葭觉得自家跟未来天子联系上了，是赚了，王青珏也觉得自己赚了。
　　
　　在场只有赵氏和褚老大不知道王青珏的身份，他们二人对此事仍旧没反应过来。
　　
　　“去京城开铺子？那都是贵人们，他们能喜欢吃咱家的东西吗？”赵氏有些不自信。
　　
　　褚老大也是这种心思，道：“是啊，咱们的东西能入得了贵人的眼吗？会不会卖不出去。”
　　
　　“叔婶，他们想多了，嫂子的手艺这么好，这些吃食到了京城大家也都会喜欢的。”
　　
　　赵氏看了一眼儿媳，道：“可咱们家不可能去京城的。”
　　
　　她纵然什么都不懂，也模糊的感觉到儿子没有离开的意思。
　　
　　“婶儿，这些吃食重点在配方，配料都是一样的，虽说每个人做出来的吃食有细微的差别，但也不会太影响的，总体上还是一样的。”
　　
　　一听儿媳不用去，赵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真怕这位王公子提出来让儿媳去京城做生意。不过她刚刚的顾虑还在。
　　“之前那个姑娘不就是京城来的么，很是嫌弃咱家的吃食。”
　　
　　边关虽大，但来自京城的姑娘却不多，既来自京城又来他们铺子吃饭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赵氏这么一说大家便知她说的是谁。
　　
　　想到那位韩姑娘，王青珏嘴角撇了撇，道：“婶儿，京城可不全是那种姑娘，京城的人跟咱们这里的人是一样的。我就是自小在京城长大的，我就喜欢嫂子做的吃食。”
　　
　　随着王青珏的话越说越多，赵氏和褚老大也渐渐没了顾虑，只剩下忐忑。
　　他们总觉得，去京城开铺子就像是一场梦。
　　
　　从前在码头上卖吃食就很满足了。
　　
　　后来去了镇上，就觉得是很大的一步了，再后来来了边关，镇北城，就觉得迈得更大了，时时忐忑。如今要去千里之外的京城，那就更不敢想了。
　　
　　不过，既然儿媳觉得可行，那肯定就可行了。
　　
　　他们也没啥意见，全听儿媳的。
　　
　　王青珏走时，带走了满满辆大车吃食，除此之外，还有几份契约以及配方。
　　
　　王青珏一走，褚威冷晚上就没那么忙了。
　　
　　但，渐渐地，罗蒹葭发现，他跟从前也不太一样了。
　　
　　从前他整个人很简单，到时辰了就去军营，从军营回来就回家，很少有其他的事情。
　　
　　现在却隔三差五会跟人在前院议事。
　　
　　罗蒹葭想，怕是这事儿跟那位王将军有关。
　　那位王将军要才无才，要德无德，朝廷的监军一走，又原形毕露。
　　军营中看不惯他的人自然极多，只可惜这位是大皇子的人，谁都动不得。
　　
　　这位王将军到底怎么下台的，书中并没有描写。
　　书中后面一直在说在京城的斗争，等到大皇子倒台，这位王将军就倒了。
　　此事罗蒹葭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她相信，有王青珏和褚威冷在，这位王将军迟早得完蛋。
　　
　　她最近跟赵氏在研究糕点的方子。
　　
　　新铺子开张有两个月了，天气也渐渐转暖。
　　
　　蜂蜜小蛋糕以及果酱面包很好卖，两个月过去了，门口排队的人只增不减。
　　
　　她们又试着往里面加了一些馅儿，比如葡萄干、坚果等等。
　　
　　渐渐地，铺子里的糕点种类越来越多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转暖，到了春天，罗蒹葭感觉有些疲惫，晚上也睡得比以往早了些。
　　
　　从前不管多晚，她都会等着褚威冷回来之后再睡。
　　
　　最近没等褚威冷回来，她便睡着了，而在褚威冷去军营时，她又没醒过来。
　　
　　虽然二人吃晚饭时会在一处用饭，可罗蒹葭却觉得她已经有好多日没见过褚威冷，没跟他好好说话了。
　　
　　这日，罗蒹葭特意撑着，想等着褚威冷回来，好好跟他说说话。
　　
　　然而，等着等着，她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
　　
　　但，可能是心里存着事儿，所以，等褚威冷进来时，她醒了过来。
　　
　　瞧着站在炕边脱衣裳的人，罗蒹葭睁开眼，带着浓浓的鼻音道：“你回来了……”
　　
　　褚威冷见媳妇儿难得醒着，很是惊喜。
　　
　　他把外套脱下来放在一旁，坐在炕边，摸了摸媳妇儿的脸，说：“嗯，回来了。”
　　
　　罗蒹葭也很开心，把脸放在褚威冷手上蹭了蹭，略带埋怨地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要睡着了。”
　　
　　罗蒹葭何时有过这种小儿女的姿态。
　　瞧着她眯着眼睛，蹭他的手，褚威冷感觉整颗心都要化了。
　　
　　“都怪为夫，没记着时辰，回来太晚了。”
　　
　　罗蒹葭微微睁开眼，看着褚威冷，道：“那你下回早些回来。”
　　
　　褚威冷哪里还忍得住，只见他俯下身子，亲了亲罗蒹葭娇嫩的唇，道：“嗯，明日一定记得。”
　　
　　他们已经有数日没有温存过了，罗蒹葭也有些意动，抬起来胳膊圈住褚威冷的脖子，回应他。
　　
　　褚威冷这哪里能忍得住，在罗蒹葭面前他那本就薄弱的自制力立马土崩瓦解，亲吻的力道立马大了许多。
　　
　　温存了一刻钟，察觉到褚威冷的变化，罗蒹葭渐渐有些受不住了。
　　
　　有些事她虽然想，但却有些力不足，她推了推褚威冷，道：“我有些累了，今日还是别……”
　　
　　这怎么可能！
　　
　　褚威冷的动作并未停止，还如往常一般，厚着脸皮道：“没事，娘子休息就好，为夫来。”
　　
　　若是从前，罗蒹葭可能就半推半就顺从他了，可今日不知怎的，浑身不舒服。
　　
　　又温存了一会儿，罗蒹葭再次推了推褚威冷，道：“你先去沐浴。”
　　
　　褚威冷却不愿起来，厚着脸皮还想赖着，这事儿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一会儿，等一会儿。”
　　
　　从前罗蒹葭却是依着他了，可今日，她却没能等这一会儿，一股恶心的感觉顿时升了起来。
　　
　　她使劲儿推了褚威冷一把，趴在炕边吐了起来。
　　
　　这一举动，把褚威冷吓懵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心想，他身上这么难闻吗，媳妇儿都吐了。
　　




149.  大结局（上）   只要是娘子生的就好。……

　　
　　褚威冷顾不上收拾自己身上被吐上的东西, 连忙坐在一旁，抚摸着罗蒹葭的背。
　　
　　“这是怎么了？是为夫身上的味道太难闻了吗？”
　　
　　罗蒹葭虽能听得到褚威冷的话，却控制不住呕吐的欲望, 她来不及回应褚威冷, 又继续吐了起来。
　　
　　这可把褚威冷心疼坏了。
　　他家娘子除了来月事时有些虚弱，平日里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 吐也是第一回。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为夫以后定会日日沐浴, 再也不这样了。”
　　
　　罗蒹葭却是吐了许久才停下来。
　　
　　待她停下来, 褚威冷连忙给她递过去温水漱口。
　　
　　罗蒹葭漱完口, 又喝了几口温水，总算是缓过来了。
　　
　　瞧着褚威冷眼底愧疚之色, 罗蒹葭握了握他的手，说：“不怪你，我最近不知怎么了, 胃里总是不舒服，想吐。今日可算是吐出来了, 也舒服多了。”
　　
　　褚威冷的注意力却不是不怪他, 而是——
　　
　　“你既已经不舒服有几日了, 怎么没找大夫去瞧瞧？”
　　都怪他, 最近只顾着忙军中的事情, 忽略了媳妇儿。
　　媳妇儿都难受了好几日了, 他身为人夫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罗蒹葭靠在后面, 摇了摇头，说：“我没事，看大夫做什么？”
　　
　　褚威冷拧了拧眉：“都已经吐了, 怎么还说没事？你先休息，我去找个大夫过来。”
　　
　　见褚威冷已经起身，罗蒹葭连忙拉住了他，道：“你别去了，我真的没事。”
　　
　　她不过是胃里不舒服罢了，大半夜的找个大夫算什么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生了什么大病。
　　况且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向来身强力壮，不会有事的。
　　
　　褚威冷盯着罗蒹葭看了许久，见她脸色不太好看，仍旧想去找大夫。
　　
　　罗蒹葭瞧出来他的意图，握了握他的手，说：“你别担心，若是明日还不舒服的话，我就去看。”
　　
　　见褚威冷还是冷着脸不说话，罗蒹葭正想说话，又瞥到了一旁她吐出来的东西，一股子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
　　
　　瞧着自家娘子的反应，褚威冷越发紧张了，他一边抚摸着罗蒹葭的背，一边说：“还说没事，都这样了怎么还能说没事。”
　　
　　他觉得，娘子不仅有事，且还是大事。
　　
　　罗蒹葭忍住恶心，推了推褚威冷，又指了指地上的污秽，道：“你先清理了。”
　　
　　褚威冷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上了一些东西，又看了看地上，连人带被子把罗蒹葭抱到了一旁的榻上。
　　
　　等他整理完，换了新的被褥，又换了衣裳，这才转身去抱罗蒹葭。
　　
　　结果，他一转头，却发现自家娘子已经睡着了。
　　
　　褚威冷眉头皱得更深了。
　　
　　最近一些时日，他感觉娘子特别累，睡得特别沉，他回来娘子都没什么反应。
　　之前他没多想，现在仔细想想，怕是开了新铺子累着了吧。
　　也怪他，身为一个男子，却没有照看好家里的生意，都堆在了娘子一个人肩上。
　　
　　且他最近太忙了，心思没怎么放在家里，忽略了她，没能好好照顾她。
　　
　　相反，这个家一直都是娘子在照应。
　　
　　褚威冷轻轻地把罗蒹葭放到炕上，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这才出去了。
　　
　　他没出门，而是先去正院跟赵氏说了声。
　　
　　因为他怕自己出门的这段时间娘子再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所以想让他娘过去照顾一下娘子。
　　
　　赵氏听儿子说了这事儿，一开始脸色很是凝重，后来越听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多了。
　　
　　嗜睡……呕吐……
　　
　　赵氏的反应让褚威冷诧异极了。
　　
　　他爹娘对自家娘子的态度他是看在眼里的，可以说比他这个儿子还上心。
　　可如今，他娘听到媳妇儿的反应，却不是担忧而是开心，这又是什么道理。
　　
　　“你媳妇儿上次月事是啥时候来的？”赵氏把儿子拉到一旁小声问道。
　　
　　褚威冷琢磨了一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好像好久没见到娘子来月事了。
　　
　　他把这事儿都怪在了自己身上，也越发愧疚了：“我最近太忙了，没注意。”
　　
　　“你也太粗心了！”没能从儿子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赵氏忍不住说了儿子一句。
　　说完，赵氏兀自琢磨起来：“我记得蒹葭的月事是在月初，好像月初没来吧。这都月底了，这个月是不是一直没来月事啊？”
　　
　　月初……褚威冷想了想，好像月初那几日他还闹了她好几回，应该确实是没来。
　　
　　赵氏想了许久没想清楚，便开始催促儿子：“罢了罢了，想这么多也没用，你请个大夫来就全都知道了。”
　　
　　褚威冷却更加疑惑了：“娘，你问蒹葭的月事做什么？她这次生病可是跟月事有关？”
　　
　　赵氏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这傻小子，咋啥都不懂？若你媳妇儿没来月事，说不定是有了。”
　　
　　一听这话，褚威冷顿时怔住了。
　　
　　有……有了？
　　
　　他娘的意思是有孩子了吗？
　　
　　见儿子似乎高兴傻了，赵氏道：“好了好了，你先别激动，一切都说不定呢，你先去请大夫。”
　　
　　半晌，褚威冷终于回过神来，傻呆呆地说：“啊？哦，好，儿子这就去。”
　　
　　虽然昨日吐了，但罗蒹葭一晚上睡得着实好。
　　
　　第二日一早，她是被饿醒的。
　　
　　她刚睁开眼，就听身侧的人说话了：“娘子，你醒了？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罗蒹葭看向了身侧之人，眼神里颇有些诧异之色：“你今日怎么还没起？”
　　
　　“嗯，最近营里没什么事，我让人去告假了，下午再去。”
　　
　　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天天忙那么久。
　　
　　罗蒹葭越发不解。
　　
　　只是，她刚要问，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娘子可是饿了？我这就去跟娘说，让娘给你做些吃的。”
　　
　　罗蒹葭伸手抓住了褚威冷。
　　
　　褚威冷这一大早的太过反常了。
　　
　　罗蒹葭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只可惜，她不小心睡过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褚威冷后面是不是请了大夫。
　　
　　想到这里，罗蒹葭突然想到了一点，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昨晚大夫来过了？”
　　
　　褚威冷点了点头。
　　
　　果然……
　　
　　“我可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罗蒹葭试探地问道。
　　
　　要不然，褚威冷怎么突然不去军营了，要不然，褚威冷怎么对她这般照顾，跟平时的他完全不同。
　　
　　“瞎说什么呢！”褚威冷不悦地道。
　　
　　“那是怎么回事？”
　　
　　看着自家娘子懵懂的神情，褚威冷终于理解昨晚他娘为何那般看他了。
　　
　　他侧着身子，握住罗蒹葭的手，忍住内心的紧张，尽量平静地道：“娘子，你肚子里有咱们的骨肉了。”
　　
　　自从昨晚大夫诊出来，他这一夜都没怎么睡着，一直激动着，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媳妇儿翻个身他就紧张起来，生怕媳妇儿有什么不好。
　　
　　纵然罗蒹葭聪慧，她也没怀过孩子，没能及时想到这一点。
　　
　　盯着褚威冷看了许久，她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肯定的答复。
　　
　　所以，她真的有孩子了。
　　
　　罗蒹葭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腹部。
　　
　　此刻她身上正盖着被子，看不出来什么，可她知道，褚威冷不会骗她，这里面，的确有了她跟褚威冷的孩子。
　　
　　这种感觉真的好神奇。
　　
　　“真的有孩子了？”罗蒹葭又问了一遍。
　　
　　其实她内心已经认定这件事情是真的了，但不知为何，还是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褚威冷抬手把罗蒹葭脸颊上的碎发拨到了一旁，摩挲着她红扑扑的小脸。
　　这动作比以往都要轻一些，仿佛罗蒹葭是易碎的珍宝一般。
　　
　　“真的。大夫说，已经两个月左右了。”褚威冷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是了，她这个月没来月事，上个月提前了一些，这样算起来是有两个月了。
　　
　　可这两个月，他们二人可没少做那事儿……一想到这一点，罗蒹葭的脸红了红。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孩子。
　　
　　“咱们之前那般……孩子没事吧？”罗蒹葭红着脸问道。
　　
　　她虽说的并不清楚，可褚威冷却是听懂了，因为他昨晚也问了大夫同样的问题。
　　
　　褚威冷微咳了一声，道：“没事。大夫说娘子和孩子一切都好。”
　　
　　听到这个答案，罗蒹葭终于放心了。
　　
　　只要孩子没事就好。
　　
　　被褥底下，罗蒹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平坦的小腹。
　　
　　不光看不出来，她摸也摸不出来什么。
　　
　　察觉到罗蒹葭的动作，褚威冷把手也覆了上去。
　　
　　就这般，褚威冷摸着罗蒹葭的手，罗蒹葭摸着自己肚子。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来一丝笑容。
　　
　　从前虽说罗蒹葭也想过要个孩子，但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太深的感触，仅仅是觉得可以要个孩子了，就像是到了年龄就可以结婚了，结了婚就可以要孩子了一样。
　　
　　可此时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感受着手背上的热度，手心里的柔软，突然开始期待这个尚未成形的孩子。
　　
　　虽说理智告诉她，生个儿子更好，可这会儿却觉得，儿子和女儿都好，只要是跟褚威冷生的就好。
　　
　　“也不知道是个儿子还是女儿。”罗蒹葭喃喃道。
　　
　　她刚说完，只听褚威冷道：“儿子女儿无所谓，只要是娘子生的就好。”
　　
　　这恰好跟罗蒹葭想到一处去了，她嘴角的笑容又加深了一些，凑近了褚威冷，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察觉到罗蒹葭的意图，褚威冷连忙往下了一些。
　　
　　罗蒹葭终于够到了他的唇，亲了亲。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如今，她有了他，还有了肚子里的孩子。
　　
　　听着外头赵氏和褚老大小声说话的声音，看着面前的男人，罗蒹葭觉得一切都圆满了。
　　
　　




150. [最新] 大结局（下）   如初遇那一日。

　　
　　自从罗蒹葭怀孕后, 褚威冷虽然依旧很忙，但在前院待的时间明显减少了。
　　
　　他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家里。
　　
　　按照罗蒹葭看的小说，三皇子回到京城之后, 京城那一滩浑水将会被搅得更浑。
　　而整本书中, 都是男主和女主帮着三皇子争夺皇位，以及男主和三皇子争女主。
　　
　　边关远离京城, 书中那些血雨腥风罗蒹葭几乎没有感觉到。
　　她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褚威冷的变化，褚威冷似乎越发沉稳了, 在外头也越来越严肃。
　　不过, 在家里, 他对她却越发小心翼翼。
　　
　　在王青珏的只言片语中, 罗蒹葭得知韩馥毓跟五皇子站在了五皇子的阵营中。
　　只可惜，韩馥毓身份太低, 皇上不同意她做正妃。
　　
　　韩馥毓在京城为了自己的爱情和命运抗争着，也为了五皇子的将来跟大皇子和三皇子一派斗争着，生活中充满了各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罗蒹葭一边养胎, 一边慢慢地把铺子开往各地，过着极为佛系的生活。　
　　
　　虽然二人同处在一个时空中, 但却有着不同的生活方式。
　　
　　京城虽然争斗的厉害, 但却没影响罗蒹葭赚钱。
　　
　　等到褚家第一个孩子生下来时, 三皇子已经在京城开了三家麻辣串铺子、五家油炸食品铺子, 还有一家甜品铺子。这一年下来, 银票已经赚了上万两。
　　
　　而且, 三皇子争准备往京城周边开设分店。
　　
　　罗蒹葭读着三皇子给她写的信, 总觉得这与褚威冷口中所说的那个三皇子今日被人放了冷箭，明日被人下毒的三皇子不是同一个人。
　　
　　这不好着呢，还有心思赚钱开分店。
　　
　　她不过是出了配方和配料, 钱就源源不断往这边送了。
　　
　　瞧着这厚厚的银票，罗蒹葭总觉得心虚得很，怕哪一日新帝登基，反应过来时后悔，再为难褚威冷。
　　
　　所以，罗蒹葭跟褚威冷商量了一番，给三皇子回了一封信。
　　言语中提及自己什么力都没出，不该拿这么多钱，受之有愧。若三皇子真想照拂他们家，分成可以少一些。
　　
　　三皇子并未同意她的提议。
　　
　　看着三皇子的回信，罗蒹葭不可能再跟三皇子推辞，再推来推去，情分就没了。
　　
　　若想三皇子将来不后悔，罗蒹葭觉得自己要努力了，她多开几家分店，多研究几种新鲜的样式，多赚些钱，这样就不觉得欠三皇子的了。
　　
　　等孩子满三个月时，罗蒹葭把分店开到了隔壁府城南陵城。
　　
　　除此之外，糕点铺子里又上了几种新鲜的种类。
　　
　　这一回，他们的种类变成了另一种口味，咸的。
　　
　　普通的糕点铺子都是卖的甜食，他们这算是一种突破。
　　
　　罗蒹葭把之前做过的混合了土豆淀粉的萝卜丝饼和土豆饼放到了糕点铺子里。
　　这两种饼子一个晶莹剔透，一个看起来很有弹性，因着颜值比较高，一上，立马就吸引了无数人。
　　罗蒹葭又做了放肉和咸蛋黄的糕点。
　　
　　一开始大家有些不能接受咸口味的，渐渐地，有些人越来越爱。
　　
　　糕点铺子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罗蒹葭铺子开了一家又一家，如火如荼。
　　
　　等到第二个孩子怀上时，边关却又起了战事。
　　
　　罗蒹葭算了算日子，这正是书中提到的云合将军发起第二次战争的时候。
　　可云合早就被俘虏了，怎会又挑起了战争。
　　
　　难道不管如何，历史的脚步都不会发生大的改变吗？
　　
　　可瞧着褚威冷的神色，她总觉得此事有蹊跷。
　　
　　这一场战争褚威冷早就有预料，这是一场“里应外合”的战争，他们这边有通敌之人。
　　
　　五年前，三皇子还在边关时，他们就有所察觉。
　　这几年，他们也一直在试图找出来朝堂内外的内鬼是谁。
　　
　　他没料到的是，战争即将要发生时，娘子又怀了身孕。
　　
　　对此，他非常愧疚。
　　
　　罗蒹葭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并不是一个犹豫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猜忌的人。从前她觉得男女主是天注定的，注定要在一起，所以从未想过要跟褚威冷过下去。
　　
　　但后来，当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褚威冷，褚威冷也喜欢她时，她便觉得跟褚威冷过下去了。
　　
　　既然决定过下去，她就一直相信褚威冷。
　　
　　她相信褚威冷是喜欢她、重视她的。
　　
　　所以，当第二个孩子来临时，褚威冷脸上复杂的神情让罗蒹葭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若是按照褚威冷的性格，她怀了孩子，他定会异常欢喜，毕竟他很喜欢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只要有时间，定会日日陪着他玩。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罗蒹葭问。
　　
　　褚威冷微怔，抬眸看了过去。
　　
　　他一直都知道自家娘子是个聪明人，可他没想到她今日竟然这般敏感。
　　
　　等屋里其他人都出去，只剩下他们二人时，褚威冷看着罗蒹葭，认真地道：“娘子，明日你带着爹娘和玄儿去南陵城吧。”
　　
　　不知是不是有了身孕，罗蒹葭的情绪起伏比较大，她虽然表现得镇定，但眼泪却不听话，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这可把褚威冷吓坏了。
　　
　　罗蒹葭几乎从未哭过。
　　
　　褚威冷连忙搂住了她，不住地安抚：“我错了，我错了，娘子莫哭了，都是我的错。为夫不是赶你走，是希望你跟爹娘孩子能更平安一些。”
　　
　　罗蒹葭趴在褚威冷的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我们若是走了，你是不是更放心？”罗蒹葭抬眸看向了褚威冷。
　　
　　瞧着自家娘子哭得眼睛和鼻子通红的模样，褚威冷又是一阵心疼，但为了家人的安危，他还是说了实话说：“对。”
　　
　　听到这个答案，罗蒹葭吸了吸鼻子，说：“好，我们明日就走。”
　　
　　刚刚还哭得那般伤心，这会儿又回答得这般肯定，褚威冷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罗蒹葭看着褚威冷的眼睛认真地说。
　　
　　若她此刻没有怀孕，她定要把爹娘和孩子送走，留下来跟褚威冷一起面对风风雨雨。
　　可她怀孕了，身子不像平日里那般强壮。
　　她留下来，只会让褚威冷担心，只会让人抓住褚威冷的弱点，她不想让他有后顾之忧。
　　
　　此话一出，褚威冷感觉眼眶一热。
　　
　　“你放心，爹娘和孩子我都会照顾好的。”罗蒹葭佯装坚强地说道。
　　
　　褚威冷再也忍不住了，再次把罗蒹葭拥入怀中。
　　
　　在罗蒹葭看不到的地方，褚威冷红了眼眶。
　　
　　“嗯，娘子是最厉害的，为夫一直都很放心。”
　　
　　接下来半日，罗蒹葭一直在和面给褚威冷蒸馒头。
　　
　　她要多给他蒸一些，让他多吃一些，身上有劲儿。
　　
　　可她现在毕竟怀着身孕，不能太过劳累，很快就被褚威冷抱回屋里休息去了。
　　
　　“你快放我下来，我多给你蒸些馒头。”
　　
　　褚威冷脚步未停，依旧抱着罗蒹葭朝着小院走去。
　　
　　“你快点，别这样。”罗蒹葭有些着急，她怕褚威冷不懂她的意思。
　　
　　褚威冷把罗蒹葭轻轻放在床上，这才开口：“娘子，你的身体最重要。”
　　说完，见罗蒹葭还要说话，便补充了一句：“家里有那么多娘子做过的东西，够为夫吃的。”
　　
　　听到这话，罗蒹葭看向了褚威冷。
　　
　　他其实都知道吧？
　　
　　褚威冷却没再挑明，而是道：“娘子好好休息吧，明日一早还得赶路。”
　　
　　褚威冷知晓罗蒹葭的特殊之处，但他不想累着她。
　　
　　罗蒹葭抿了抿唇，道：“你不是最爱吃大馒头么。”
　　
　　褚威冷抬手轻轻摸了摸罗蒹葭的头发，说：“我是爱吃大馒头，但我更希望娘子平平安安。况且，为夫身强力壮、武艺高强，那些贼人不是我的对手。”
　　
　　罗蒹葭虽不知双方如今实力如何，但凭着褚威冷要让她去避难这事儿便能判断出，形势怕是不像褚威冷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好。
　　
　　想着家里吃的确实挺多，而且褚威冷吃了几年她做的吃食，力量很明显提升了，她便没再提此事。
　　
　　“纵然如此，你也不要轻敌。”
　　
　　“谨遵娘子教诲。”
　　
　　这一晚，两个人躺床上说了许多话，最后相拥而眠。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罗蒹葭便带着公婆孩子上了家里的马车，车上什么都没带，简简单单的，邻居问起来时，便说赶着去城外上香。
　　
　　等到离镇北城越来越远，赵氏和褚老大才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赵氏抱着睡着的孙儿，小声问儿媳：“蒹葭，咱们不是去上香吗，这路不对啊。”
　　
　　罗蒹葭道：“嗯，大夫说我这胎不稳，镇北城不适合养胎，让我去南陵城住个把月。”
　　
　　赵氏皱了皱眉，不悦地说：“啊？不稳？那咱们还坐马车，岂不是对身体不好？那大夫也真是的，怎会说这样的话。”
　　
　　褚老大看了看儿媳，想到了儿子刚刚的神情，问：“冷哥儿同意了？”
　　
　　罗蒹葭点了点头。
　　
　　赵氏不明白老伴儿为啥为了这样一个问题，但听到儿子也同意，又道：“冷哥儿也真是的，这般胡闹，咋不为蒹葭想想，她这胎本就不稳，怎能走远路。”
　　
　　褚老大蹙了蹙眉，又看了看沉默的儿媳。
　　
　　见儿媳不解释，便思索了许久，跟老伴儿道：“若有人问起来，咱们就这样说就是了。”
　　
　　见赵氏还要说，褚老大又道：“冷哥儿总不能害了蒹葭。”
　　
　　褚老大这般一说，赵氏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了，儿子跟儿媳感情这般好，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决定，这里面定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了。
　　
　　这些年，她也明白了一件事情，有些事情儿子儿媳不说，她也不该多问。
　　
　　赵氏想了想，把孙子放到了褚老大怀里，道：“你看着玄哥儿，我照看蒹葭。”
　　
　　听到这话，罗蒹葭摇了摇头，说：“娘，我没事，您放心就是了。咱们到了南陵城，跟旁人就这般说。南陵城也有咱们的铺子，日子还跟从前一样就行。”
　　
　　“好，都听你的。”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赵氏还是坐到了儿媳身侧。
　　
　　罗蒹葭毕竟怀了身孕，身体不比从前，原本半日就能到的地方，他们走了三日。
　　
　　好在她身体素质好，到了之后，找大夫把脉，除了有些疲惫，胎很稳。
　　
　　很快，他们在南陵城听说北边打起来了。
　　接着，又听说镇北城有人在城内开了城门，敌军打进了城。
　　
　　想到远在边关的儿子，褚老大和赵氏脸上没个笑脸，但在儿媳面前又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动了胎气。
　　
　　再后来，他们听说镇北城内大乱，城要守不住了。
　　
　　南陵城也开始乱了，不少人收拾东西开始往南边去。
　　
　　罗蒹葭没动。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相信褚威冷。
　　
　　若这边真的有危险，褚威冷定能送过来消息。
　　
　　他没有消息，就说明是好消息。
　　
　　且，他们四个人两个老人，一个孕妇，外加一个幼儿，想跑也跑不了多远，倒不如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
　　
　　又过了几日，朝廷的援军到了。
　　
　　大乱的南陵城被朝廷派来的官员接手了，镇北城也没再传来不利的消息。
　　
　　就这般安静了半月有余，破晓时分，哒哒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随之而来，“贼人被赶跑了，大历胜了”，传遍了南陵城的大街小巷。
　　
　　听到这个声音，赵氏终于在罗蒹葭面前哭了起来。
　　
　　她担忧了一个多月了，一直憋着，没敢在儿媳面前表露出来，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又过了没几日，敲门声响了起来。
　　
　　趴在罗蒹葭怀里昏昏欲睡的玄哥儿突然惊醒，兴奋地问：“娘，是不是爹来接我们了？”
　　
　　罗蒹葭也是这般猜测，期待地看向了门口。
　　
　　很快，看门的老张打开了门，月余未见的人踏着光出现在了眼前。
　　
　　玄哥儿立马从罗蒹葭怀里下来了，迈着小短腿朝着那人跑了过去，等到近前时，又犹豫了，脚步也往后退了退。
　　
　　他虽远远察觉到了这人的身影是他爹，可真的看到了又不敢认了。
　　
　　这胡子邋遢的人真的是他爹吗？
　　他爹不是一向最爱干净的么？
　　
　　日日沐浴不说，还天天抱着他去沐浴，他少洗一日都不成。
　　
　　玄哥儿扭头看向了朝着他走来的母亲，不确定地问：“娘，这个脏兮兮的人真的是爹爹吗？”
　　
　　听到儿子的形容，罗蒹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着这个动作，眼泪也不自觉流了出来。
　　
　　她悄悄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抬眸看了褚威冷一眼。
　　
　　心想，脏吗？
　　她觉得还好。
　　也没那么脏。
　　
　　这一幕倒是让她想起了许多年前，她第一次见褚威冷的时候。
　　那日，褚威冷也是这般狼狈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以为他是哪里来的贼人，差点就要拿起来棍子打他。
　　
　　可如今，他明明比从前更邋遢了，她却没觉得他哪里不顺眼，她是怎么看都觉得他好极了。
　　
　　甚至觉得有些看不够，生怕这人眨眼间就消失不见，想要多看一眼。
　　
　　褚威冷的眼睛本是直勾勾盯着罗蒹葭的，待听到儿子的话，他低头看向了面前的小豆丁。
　　
　　“敢嫌弃爹爹了，讨打！”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玄哥儿终于确定眼前的人是他爹了：“真的是爹唉，爹爹，你终于来接我们了。”
　　
　　褚威冷正想摸摸儿子的头，却被儿子躲开了：“爹，你身上太脏了，快去沐浴。”
　　
　　瞧着儿子羡慕的目光，褚威冷觉得这孩子真跟他娘嫌弃他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爹哪里脏了？男人要那么干净做什么，又不是姑娘家家的！”
　　
　　玄哥儿捏住了鼻子，绕着褚威冷转了一圈儿，也没能找到能下手的地方，索性也不抱他了，蹭蹭地跑到后院去了。
　　一边跑一边喊：“爷爷奶奶，爹回来了，爹回来了，他不沐浴，脏兮兮的。”
　　
　　听到儿子的话，褚威冷看着朝着他走过来的媳妇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很快，罗蒹葭走到了褚威冷面前。
　　
　　褚威冷看着面前的媳妇儿，想要靠近，却后退了一步。
　　
　　他怕媳妇儿多想，解释道：“我身上味儿重，别熏到你了。”
　　
　　罗蒹葭却难得没嫌弃他，而是问道：“你几日没沐浴了？”
　　
　　褚威冷看了一眼媳妇儿，眼里满是心虚的神情，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自从娘子走后，为夫就没洗过了。”
　　
　　“你倒是诚实。”
　　
　　说着话，罗蒹葭却又近前了一步。
　　
　　对于她的举动，褚威冷有些诧异。
　　
　　没待他开口，怀里便多了一个软软的略带香气的身子，腰也被人搂住了。
　　
　　褚威冷吓得抬起来手，一动不敢动。
　　
　　“你终于回来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怀里传了出来。
　　
　　听到这话，褚威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将落未落的手也落了下去，抚摸着怀中姑娘的头发。
　　
　　罗蒹葭使劲儿嗅了嗅褚威冷身上的味道。
　　
　　她从前最讨厌他不洗澡，讨厌他打呼噜。
　　
　　她总觉得，他身上的味道难闻得很，闻着就睡不着觉。
　　
　　可这没有他的一个月里，她最怀念的也是他身上的味道。
　　
　　每一晚，她只有闻着他的旧衣裳才能入睡。
　　
　　可惜衣裳上面的味道越来越淡，她越来越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如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她不仅不想吐，还觉得万分安心。
　　
　　她那颗一直漂浮不定的心也终于安稳下来了。
　　
　　人回来了，活着回来了，真好。
　　
　　褚威冷能感觉到媳妇儿的情绪波动，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抬手拥住了她。
　　
　　他打了多久的仗就想了她多久。
　　
　　在城快被破了的时候，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想到她的脸，他就觉得胸中充满了力量。
　　
　　他还有妻儿爹娘，他不能倒下。
　　
　　他若是倒下了，她心里会很难过，日子也会很难过。
　　
　　为了她，他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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