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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怕死就全点攻击了[末世]
作者：装盘烤鱼

本文文案：

池芯怕死，被舍友诱惑去看一部新上映的末世片，她一眼就被男主那张俊帅坚毅，冷静自持的俊脸吸引住了。

　　当丧尸狂潮淹没城墙，男主站在墙顶惨笑着对扑来的丧尸举起枪，猩红大嘴猛地侵占了整个电脑屏幕，池芯尖叫一声，生生被吓晕了。

　　再次睁开眼时，脚下城墙摇摇欲坠，无数丧尸争先恐后咬向她的脖子，她手中拿着沙/漠/之/鹰，正哆哆嗦嗦，差点一脚踩空落进尸群。

　　一转头，刚才还在屏幕上，令她神魂颠倒的那张脸对她露出冰冷的微笑。

　　“池芯，就用你的命来为这场错误埋单吧。”

　　池芯：（惊恐到极致反而面无表情）

　　她想起闭上眼时那道自称惹祸系统的声音。

　　“末日世界为高难度世界，宿主可选择增加防御、攻击、先知等功能……”

　　她怎么回答的？

　　“攻击！给我加满攻击！”

　　池芯沉默，正要抱住男主的大腿求原谅，却见一只丧尸咬来，她下意识地手起枪落，在男主惊愕的眼神中，用枪托狠狠敲碎了丧尸的脑壳。

　　池芯：有血啊啊啊啊！！！

　　只见她目光哀（惊）恸（吓），一语不发（被吓的），将剩下的丧尸一枪一个，冷酷爆头。

　　众人：？？？你装得一手好弱鸡！

　文案二：
惹祸系统，只有不停惹祸才能提高能力。

这个和池芯同名的女配与系统能力完美匹配，在剧情中作得一手好死，还偏偏性格软弱，天生白莲。

　　池芯很想本性演绎，含泪完成任务然后离开这个见鬼的世界，可她万万没想到，系统慷慨无比，给了她绝高的攻击点数。

　　于是……

池芯半夜溜出基地招惹沉寂的丧尸，本来应该哭泣着发出求救信号，连累男二负伤。
可她浴血拼杀，横刀一砍……被尸群围攻的男二看见她犹如天神降临。

池芯摔碎了给女主的救命药，本来应该胡搅蛮缠地狡辩，让女主生命垂危。 
可她目光不敢直视众人，在人群中一扫……被她冷峻的目光所慑，在药里动手脚的小弟脸色大变，没逃出门就被抓了回来。

池芯视死如归，捅了丧尸王的老巢，本来应该当场便当，成就这个作死女配完美的一生。
可男主听说她单枪匹马闯丧尸领地，想也不想地跟进去拼死相护，看着她眸光心痛而复杂。

　　小剧场：

　　池芯运动背心超短裤，外披一件白衬衫，肩扛冲/锋/枪，脚踩丧尸山，指尖一根香烟燃在雨雾中，气场孤绝美艳。

　　众人：姐姐杀我！

　　池芯：不知道洗衣粉用完了没有？

　　男主走来，自然地拿开她的香烟，以自己的手代替，十指紧扣：“洗衣粉找到了，可以回家了？”

　　#男主你人设崩了知道吗？#

　　注：女主不抽烟，拿着是为了草人设。
再注：无逻辑爽文，女主金手指粗成咖喱棒，一切为爽服务，看个开心就行。
再再注：本文全部来自作者构思，无任何参考，如有雷同，纯属我厉害。

※※※


内容标签： 末世 女配 系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池芯 ┃ 配角：都弱得一批 ┃ 其它：成为英雄吧（大雾）

一句话简介：攻击9999冷却时间0。

立意：克服自己，顽强奋斗。



1.  小白花变成食人花   我是一朵娇花，你却……

　　“池芯！池芯！你醒醒啊！不是吧就看个丧尸电影你怎么还吓晕了……”
　　
　　舍友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远，有一道声音模模糊糊地在耳边响起，她的脑中还残留着丧尸对男主扑面而来的大脸，惊恐地应答了什么，另一种感知越来越真实。
　　
　　无尽的尖叫，枪弹的声音，血肉被刺穿的噗呲声，以及浓烈的血腥和腐臭的气味将池芯紧紧包裹起来，刺激得她一下子睁开了眼。
　　
　　一张浑浊泛青的眼球掉出来了一半，半边脸的肉落了下来露出白骨，张着充满腥臭大嘴的脸一下子在视野里放大。
　　
　　“……”
　　
　　池芯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惊恐到空白，满心只有两个字：诈尸！
　　
　　现在要什么，黑驴蹄子？糯米？盐？
　　
　　“啪！”
　　
　　一声枪响，面前的丧尸倒了下去，但是还有下一个，下下个，密密麻麻的丧尸组成浩瀚的巨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过来，整个地面都在晃动，地动山摇。
　　
　　她站的地方很高，远方是破败的城市和无尽的尸潮，脚下这座巨墙被撞击得摇摇欲坠。
　　
　　池芯一低头，自己纤白瘦弱的双手中正握着一把枪，银色的枪身十分流畅漂亮，她的身体不听她的掌控，哆哆嗦嗦地险些一脚踏空跌进丧尸潮。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这把枪的名字：沙/漠/之/鹰。
　　
　　奇怪的是，即使她整个人都抖得和筛子一样，但是握着枪的手却出奇地稳健，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好像只要将它举起，就能掌握整个世界一般。
　　
　　“池芯，就用你的命来为这场错误埋单吧。”
　　
　　即使在无尽的混乱中，这声冰冷的声音也穿透一切，传入池芯的耳中。
　　
　　一回头，刚才在屏幕里令她神魂颠倒的那张俊脸就在颇远的位置，墨玉般的短发，白皙的肤色，以及镜片下毫不遮掩的，清明锐利的目光。
　　
　　池芯想要尖叫，但一张嘴血和腐肉的臭味就争先恐后地涌入口鼻中，池芯只是张了下口，就迅速又合了起来。
　　
　　电影里的男主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不是冲着丧尸，而是对准了池芯。
　　
　　他要杀自己！
　　
　　池芯的脑中迅速蹦出这个念头，但是剧烈的恐惧让她瞳孔放大，周围全都是丧尸，以及和丧尸斗争的人类，她无处可逃。
　　
　　她想起在昏迷前脑子里响起的那道声音。
　　
　　“欢迎绑定惹祸系统，宿主在进入电影世界《末世征途》后要努力惹祸哦！末日世界为高难度世界，宿主可选择增加防御、攻击、先知等功能……”
　　
　　她怕死，非常怕，有句话说，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攻击！给我加满攻击！”
　　
　　所以她这是带着攻击属性，穿到电影世界里来了？
　　
　　《末世征途》是一部异能类丧尸电影，女主叫姜从筠，有个家传的随身空间吊坠。
　　
　　女主原先并不知情，是作精女配先发现了这个秘密，于是被她连哄带骗地借去观赏，还偷偷滴血认了主。
　　
　　当女主前来索要之时，死不承认吊坠被她夺去，直到不小心暴露出玉坠认主的痕迹，又改口说是它自己变成这样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女主性格温婉，不会与人争吵，当时就白了脸，但无论是她还是男主和男二，只要女配死都不还，他们就没法拿回已经融入女配身体的吊坠。
　　
　　不止如此，作精女配还只顾自己逃命，眼睁睁看着男二陷入危险之中，当女主救了人，又假惺惺地出来劝她去休息，让男二醒来之后误认为是她救了自己。
　　
　　仗着这个救命之恩，女配死皮赖脸硬是挤进主角团中，即使被所有人厌恶，也强迫让他们带着自己逃命。
　　
　　——这个女配，就是池芯穿成的角色。
　　
　　她作天作地，拉满了整个片子的仇恨值，最后不听劝阻去招惹进化完成的丧尸王，成功结束了这作死的一生。
　　
　　这次的丧尸狂潮，其实也是拜原身所赐。
　　
　　他们一行人进入L基地，原身以为已经安全了，一进基地就甩开了主角团，凭借柔弱美丽的外貌，让几个爱慕者心甘情愿地给她送食物。
　　
　　现在末世刚爆发三个月，人性还没有完全泯灭，原身在末世前的那一套，现在还有人吃。
　　
　　这次是原身不听劝阻，撒泼耍赖让她的一个爱慕者带她出了基地，目的是……找化妆品，结果不知道怎么招惹到了厉害的高级丧尸。
　　
　　于是他们狼狈地狂奔回到基地，同时带回来的，是身后数以千计的丧尸群。
　　
　　怪不得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类，无一不用愤恨的目光瞪向她，而没有一个加以制止。
　　
　　看着男主向自己逐渐走近，池芯想要后退，却被恐惧死死定在原地。
　　
　　是应该立刻抱住男主大腿求原谅呢，还是立刻抱住男主的大腿求原谅呢？
　　
　　“修白！等一等！”
　　
　　那道自称惹祸系统的声音和不远处传来的呼喊重叠在了一起。
　　
　　“惹祸系统绑定成功，请宿主在三天之内让惹祸值达到及格，否则将触发‘身体不可控’惩罚，强行获取惹祸值。”
　　
　　“惹祸值的获取与惹的祸大小息息相关，本系统会随时帮助宿主，不要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池芯一下子更加担心了，她压根就不想来这个坑爹的世界，也根本不想惹祸！
　　
　　“惹什么祸，要惹你自己去，就现在，立刻，马上，把我送回去！快！”
　　
　　“很遗憾，宿主需要明白一点，在原来的世界中，你的身体已经死了，你如果想要活下去，只能在这个世界获取惹祸值。”
　　
　　她……死了？
　　
　　池芯目光怔愣起来。
　　
　　怎么会，她有着优渥的家庭和疼爱她的父母，即使从小因为家里原因几次遭遇险难，但她都有惊无险地过来了……怎么会突然就结束了？
　　
　　景修白的身影在她瞳孔里逐渐放大，手中的扳机就要扣下……
　　
　　一只丧尸比他更快，流淌着腥臭的涎水，张大口向池芯咬去。
　　
　　这一瞬间，池芯的整个大脑都是空白的。
　　
　　不想死，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里的东西狠狠地击向差点咬到脖子的丧尸。
　　
　　景修白的眼神蓦然一动，将要扣动扳机的手指停了下来。
　　
　　池芯的双手纤白瘦弱，即使给了她枪，也没人认为她能控制地住这把后坐力极强的沙/漠/之/鹰。
　　
　　可就是这双看似细弱的手，拿着厚重的枪，握把重重地砸入了丧尸的脑壳里。
　　
　　粘稠的血液和脑浆顺着银色的握把流到细白手腕上，并顺着胳膊不断滴落下来。
　　
　　郁襄方才见景修白有当场处决池芯的意思，只来得及叫了一声，见他不为所动地继续向池芯走去，只好迅速干掉几只丧尸，急速向这边奔来。
　　
　　池芯为人可恨，但毕竟救过他一命，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好友手里。
　　
　　然后正好看到池芯将握把从丧尸脑壳里□□的那一幕。
　　
　　“……”
　　
　　他步子停了下来，和见到这一幕的人一起张大嘴，目瞪口呆地看着池芯。
　　
　　池芯没注意到自己引起了瞩目，她把枪从丧尸脑子里抢回来，看着自己黏糊糊的手，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有血啊啊啊啊啊啊！！！
　　
　　她受到了刺激，所有的语言都在此刻失去了作用，只能举起枪对着周围就是一顿疯狂射击。
　　
　　射着射着，她感到了一丝微妙。
　　
　　无论她将枪口朝向哪里，哪怕胡乱指向天，也会有一只丧尸应声而倒，脑浆迸裂，精准爆头。
　　
　　池芯：咦？
　　
　　她为了实验，故意想向后射击一次。
　　
　　于是，在其他人眼中，她突然将手背到身后，手中的枪旋转出一个漂亮的枪花，然后瞬间射击，击中一只正要从背后偷袭她的丧尸。
　　
　　池芯：……
　　
　　其他人：……
　　
　　凶险的战场上，池芯所在的位置居然成了一个微妙的真空圈。
　　
　　大家看着无数丧尸体试图扑向中间那个纤瘦的女孩，女孩目光哀恸，一语不发，身体在发着抖，端着枪的手却极为稳健。
　　
　　她一个接一个，将扑上来的丧尸挨个爆头，弹无虚发。
　　
　　瘦小的身子里仿佛有着无尽的力量，哀恸的目光犹如对眼前人间地狱的一幕暗含怜悯。
　　
　　她就如一个饱经磨练的战士，手法没有丝毫犹豫，却不丢弃最善良的本真。
　　
　　所有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都不自觉地向池芯看来，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眼里都充满复杂和惊艳。
　　
　　“这是……怎么回事。”郁襄费力地吞下一口口水，因为发呆还差点被丧尸咬到胳膊，“池芯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景修白抬起修长的手指，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烁的光芒遮住了他眸中的神色。
　　
　　“生物炮还有多久才能运到？”
　　
　　“还有十公里。”郁襄担忧地看了四周一眼，在看到一个人被丧尸残忍地撕开肩膀后不忍地撇开眼，小声说，“你还不打算用异能吗？”
　　
　　景修白紧紧盯着池芯，“看情况。”
　　
　　方才要杀池芯的那阵疯狂和冷酷消失不见，此时的他脸上尽是理智和冷静。
　　
　　他们所在不远，池芯听到了他们的话，吓得手里的枪差点脱手而出。
　　
　　男主景修白是C国顶级病毒研究所所长的儿子，中学时游学S国，被无意中抓去做人体实验，注射了某种药物，导致他有了冰系异能。
　　
　　在这个电影中，异能的出现代表着一种罪恶，甚至不为众人所知。
　　
　　虽然后来男主被他父亲给救了回来，但是由于这段阴暗的经历，让他内心有种隐藏的疯狂和冷酷，在天使型女主的治愈下才逐渐走了出来。
　　
　　在电影中，这段丧尸围城的剧情，本该是男主凭空凝聚了漫天冰剑，再加上特意从A市区运来的生物炮弹辅助，才击退了丧尸狂潮，也将异能一事暴露到大众眼前。
　　
　　但是现在，池芯看着景修白冷漠的眼神，丝毫感觉不出他有出手的征兆。
　　
　　池芯欲哭无泪地继续摁下扳机。
　　
　　咔嚓。
　　
　　弹夹空了。
　　
　　之前没人想过要给原主多少□□，她怀疑这把沙/漠/之/鹰都是因为混乱之中拿错了才给她的。
　　
　　以原主这小身板，光摁一下扳机，就得被后坐力给顶出去，自己给丧尸送菜。
　　
　　这，这怎么办。
　　
　　剧烈的恐惧再次涌上，池芯慌乱地瞄向四周，正好看见景修白目光冷静，没有丝毫伸出援手的打算。
　　
　　池芯的心中又被压上一坨沉重。
　　
　　她看向景修白的眼中，不禁充斥着一股控诉。
　　
　　为什么还不出手，你在观察些什么啊大佬！
　　
　　在电影中可没有拖这么久，再这样下去，那只高阶丧尸会越来越愤怒，到时候就不止现在这些数量了。
　　
　　似乎注意到了池芯的眼神，景修白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满是探究和警告。
　　
　　池芯打了一个哆嗦，手里的枪一把塞入了丧尸张开的大嘴中。
　　
　　池芯：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由于一些遭遇，她一惊恐就容易面无表情。
　　
　　呆了不到半秒，身体仿佛有自主行为般，下意识地抬脚一踹，那只壮硕的男性丧尸，就如纸糊的一般，直直地被她踹下了城墙，还带着几个同伴一起滚了下去。
　　
　　她回过身，脸上的表情淡漠之极，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有看到的人，都不由倒抽了口气。
　　
　　这……这是池芯？是那个柔弱的，靠男人的救助才能活下去的池芯？
　　
　　然而池芯只向下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救命……
　　
　　她心中越怕，脸上的表情就更加空白淡漠，在众人心中也愈加深不可测。
　　
　　要想办法让男主出手，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哪怕生物炮来了都不管用！
　　
　　池芯坚定了一个想法，转过身看向景修白，刚要说话。
　　
　　异变突生。
　　
　　“池芯，你是这一切的罪人，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应该去死！”
　　
　　一人蓬头垢面地冲过来，表情扭曲，颤抖的手抬起枪，直直地指向池芯，发出愤怒的狂吼。
　　
　　“是你，是你造成这一切的，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池芯看到了指着自己的枪口，不想死的执念一下子冲向心头，她飞快地抬腿，想要对对方进行友好的劝诫……
　　
　　“嘭。”
　　
　　当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手里的枪直直飞了出去。
　　
　　池芯一脚稳稳撑住地面，整个身子倾斜着，另一只脚高举过头，定在踹向男人手腕的瞬间。
　　
　　“抱歉。”池芯看着飞出去的枪，和那人惊愕与愤怒掺杂起来分外扭曲的表情，尴尬地停了半天，而后面无表情地收回腿，真诚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2.  一起下去吧你   两只青蛙四条腿。

　　那飞出去的枪甚至还砸中了一只丧尸的脑袋。
　　
　　池芯看着这人扭曲疯狂的面容，心中浮现出些许心虚。
　　
　　她真的只是想冲过来制止住他的开枪，谁知道这腿，这腿它自动就抬起来了呢？
　　
　　那人震惊了片刻，好歹恢复了些许理智，看着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池芯，一时竟然忌惮起来，不敢再贸然出手。
　　
　　“曹岩，发生什么事了？”
　　
　　郁襄一直在关注这边，此时好不容易捡回了掉在地上的下巴，挤过来看向发狂的那人，含着丝劝诫和警告。
　　
　　“郁襄，我知道她救过你一命，但是现在你不能再护着她了。”曹岩仇恨的眼神直直地射向郁襄身后的池芯，“就是这个女人，引发了这场尸潮，送了基地多少人命！我们八成也活不了了，就应该先拿她的血去祭奠他们！”
　　
　　郁襄看了后面的池芯一眼。
　　
　　本来以她的性格，这时候早该开始哭泣，说自己无辜，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如同她在抢走从筠的空间吊坠之后，被他们质问时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可是池芯睁着一双沉静的大眼睛，安静地回视了他的目光。
　　
　　她脸上有着淡漠，有着冷静，却唯独没有他想象的那些反应。
　　
　　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郁襄无奈地看向不远处没事人一样的景修白，“你还不打算出手吗？”
　　
　　池芯时刻提防着四面八方的危险，在心中疯狂点头：大佬快出手吧！我还不想死！
　　
　　景修白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他一枪崩掉冲自己扑来的丧尸，俊秀的脸上被溅上几滴污血，他抬眼看向远方，在浓烟弥漫的尽头，几台坦克正破开层叠的丧尸向这边驶来。
　　
　　池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同时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发现了坦克，极具压抑的恐惧下突然见到了希望，众人都发出得救的欢呼。
　　
　　那里面有着生物炮弹，是A市基地所在的国家顶级研究所，在末世爆发后紧急研制出来的，能让丧尸病毒失活。
　　
　　一，二，三，四……只有五台。
　　
　　池芯原本稍微放下的心，又立刻提了起来，面上的表情也愈加冰冷。
　　
　　在电影里，为了击退这波尸潮，A市出动了足足十台坦克，每台里装有三枚生物炮弹，再加上男主的辅助，这才击退了尸潮，同时杀死了那名高阶丧尸。
　　
　　但是现在，不但男主没有出手的意图，连坦克都少了一半！
　　
　　看着周围幸存的人类都在欢呼，下手杀丧尸的力气也突然被补足了，池芯张了张口，却没有理由提出质疑。
　　
　　她的欲言又止却被景修白看见了。
　　
　　景修白随手抹去脸上的血污，镜片后的眼睛望向她，“池芯，你又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
　　
　　池芯：我只想求饶来得及吗？
　　
　　她不傻，当这场尸潮危机解决之后，基地里的人就要腾出手来料理她这个罪魁祸首了。
　　
　　无论她是否死在这场战斗中，她的下场都好不到哪去。
　　
　　池芯想着，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郁襄。
　　
　　在电影里，池芯之所以还能留着一口气，正是因为他的拼死相护，而为了他这份维护，主角团不得不带着池芯连夜离开L基地，踏上更加凶险的路途。
　　
　　郁襄看到景修白质问池芯，张了张口又沉默下来。
　　
　　说白了，池芯弄出了这一切，谁不想干脆杀了她，只是良心让他无法对“救命恩人”下手罢了。
　　
　　如今只是质问，实在不值得阻拦。
　　
　　于是他撇过脸去，故意不看向池芯，他怕对方又用那种柔弱祈求的目光看过来，扎他的良心。
　　
　　池芯看着景修白，实在是不想再将他得罪一番，如果惹毛了他后面不带她走了，后面还怎么走剧情惹祸！
　　
　　就在此时，众人的欢呼声响起，那五台坦克已经整备完毕，对着丧尸群开始发射生物炮弹。
　　
　　嘭。
　　
　　数以千计的丧尸仿佛突然失去牵引的木偶，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看到果然有用，人们的兴致愈加高涨，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一枚又一枚的生物炮弹被发射出来，丧尸紧密的攻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了下去，层层叠叠堆积的是失去病毒活力后只余死尸一具的尸体们。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连方才发疯的曹岩都流着泪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地呢喃着什么。
　　
　　但是一直盯着池芯的景修白，却发现女孩漂亮冷漠的侧脸愈加凝重。
　　
　　她是发现了什么？
　　
　　池芯看着成片的丧尸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下去，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欢呼，反而更加紧张担心起来。
　　
　　她的目光在丧尸中不断搜寻，倒下的尸体逐渐让还站着的丧尸更加突出……找到了！
　　
　　池芯根据显眼度，加上记忆里电影中的形象，盯住了一只始终站在丧尸群中心处，有多只丧尸围绕的丧尸。
　　
　　距离太远，池芯看不清它的样子，只是判断出它的身体完整度比其它所有丧尸都要好。
　　
　　这就是发动这场侵袭的高阶丧尸。
　　
　　无论死去多少普通丧尸，只要它不死，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丧尸来袭，等生物炮弹耗尽，到时候就算男主肯出手，恐怕也为时已晚！
　　
　　怎么会这样！她真的不想死啊！
　　
　　而随着池芯愈加冷酷的目光，景修白也看到了那只显然有所不同的丧尸，他眼神一沉。
　　
　　就是它……吗？
　　
　　可是池芯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如此肯定地找到它的？
　　
　　郁襄也发现了凝重的两人，刚笑了没多久的脸耷拉下来，“不是吧，丧尸都快死干净了，你们就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池芯默不作声，因为惹祸系统又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宿主击杀丧尸五十只，获得惹祸值五点，宿主再接再厉！”
　　
　　池芯疑惑地：“击杀丧尸也算惹祸？”
　　
　　“对丧尸阵营来说，你的确在惹祸，所以不要大意，现在就去击杀那只高阶丧尸吧！”
　　
　　池芯：？！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她气急败坏，“那只高阶丧尸按照电影里的分类，起码是个LV4，你让我一个不会异能的普通人上去杀？”
　　
　　系统：“眼都不眨杀掉五十只丧尸的普通人呢。”
　　
　　“……那也不可能。”池芯斩钉截铁，“我不想死，你别打这种让我送命的主意。”
　　
　　系统就不吭声了，池芯以为它被说服了，不禁松了口气。
　　
　　开什么玩笑，现在能和LV4丧尸一对一硬刚的，除了男主其他人只有送死的份儿。
　　
　　这祸打死她都不闯，什么能有命重要。
　　
　　池芯坚定了信念，盯着高阶丧尸的眼神也愈加冷酷。
　　
　　“你发现了什么？”
　　
　　景修白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声音里没有他人即将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了之前想置她于死地的冷酷，如同在课堂上探究问题一样的口吻。
　　
　　池芯的身形僵了僵，却没有转身。
　　
　　“你从一开始就在找那只丧尸，所有人都在庆幸得救了，只有你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他静静地说，“你是怎么知道……是那只丧尸的？”
　　
　　池芯咬住牙关不去理他。
　　
　　男主的反应太敏锐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仍然被他看出了蹊跷。
　　
　　池芯感到景修白犹如解剖刀一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后颈的寒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池芯，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再不出手搁这装什么胖头鱼！
　　
　　池芯心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怨气，猛地扭头看了过来。
　　
　　既然是能够吸引无数舔狗的作精，池芯这具身体还是相当可以的，虽然整体看起来小巧纤细，仿佛一只手就能拧断她的腰，该有的地方却分毫不少，比例纤匀，亭亭玉立。
　　
　　但那双在小脸上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却没有丝毫从前虚浮的傲慢和骄矜，满满的全是求生的意志。
　　
　　她脸上身上都是化了的妆和血污，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耀眼。
　　
　　“你要是能笑得出来，你就笑。”
　　
　　这是池芯穿越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在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直接顶回了景修白。
　　
　　郁襄露出些许茫然：“什么意思？”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经过刚才一系列的事之后，他竟然已经开始在意起池芯的话了。
　　
　　景修白眸中闪过一道光，刚待说话，就听见一声悠长的嘶吼，在后面空旷的城市中传出很远的距离。
　　
　　欢呼的人类意识到了异常，面面相觑地停了下来。
　　
　　人们的目光都望向方才被池芯凝视的那只丧尸。
　　
　　来了！池芯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那只丧尸仰头嘶吼着，一阵极致的寂静过后，深沉的轰隆声从远方越来越近，L基地的巨墙都在震荡中开始晃动起来。
　　
　　“那是——丧尸啊！”
　　
　　有人指着远方，发出绝望的嚎啕。
　　
　　是丧尸，是更大，更多，更强壮的丧尸潮。
　　
　　在那只高阶丧尸的呼唤下，向L基地奔涌而来。
　　
　　人们的心理防线瞬间失守，不可能赢的，生物炮弹已经用完了，L基地完了，不可能得救了。
　　
　　有人看到了池芯，无数谩骂和崩溃的指责向她袭来。
　　
　　“都怪你！扫把星！恶毒的女人！”
　　
　　“我们都要完了！都要完了！没救了，没救了……”
　　
　　“把她推下去！推下去！”
　　
　　池芯承受着这些指责，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只高阶丧尸。
　　
　　“推下去！推下去！”
　　
　　绝望的人们开始将愤怒发泄在这名小小的女孩身上，这是他们唯一能够控制的人，只要将她推下去，她就死了，即使情势并不会变好，也能让他们在临死前发泄一通。
　　
　　逐渐有人开始推搡池芯。
　　
　　池芯这么怕死，这种时候居然没有反应，原因就是在和脑子里的系统作斗争。
　　
　　“跳下去！杀丧尸！”
　　
　　“我不！”
　　
　　“赶紧的！你死不了！快跳！”
　　
　　“又不是你会死！”
　　
　　池芯的脑子都快炸了，这时候狗比系统看到了一旁冷眼旁观的景修白，又改口说：“要不你把男主推下去！快，就现在！”
　　
　　池芯：……
　　
　　我x你x个大西瓜啊！
　　
　　你嘴里能有句好话吗？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
　　
　　池芯抬头看了景修白一眼，他在一片混乱中仍然长身玉立，沾了血也俊美无俦。
　　
　　“我……”
　　
　　“惹祸值低于合格线，强行触发“身体不可控”惩罚。”
　　
　　WHAT？！
　　
　　池芯瞬间感到身体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操控住了，她意识是清醒的，但这毫无乱用，她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男主的脸在面前迅速放大——
　　
　　池芯在所有人的注目中，义无反顾地撞进了景修白的怀里，手还搂住了人家的腰。
　　
　　池芯：……
　　
　　景修白：……
　　
　　围观人群：……
　　
　　一时整个场面都陷入了寂静，只有奔腾而来的丧尸，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狗！比！系！统！
　　
　　池芯竭尽全力想要将自己从景修白怀里拔/出/来，但是系统似乎铁了心要让她得罪男主，死死控制着她的行为，硬是让她抱得更紧了些。
　　
　　池芯：……
　　
　　池芯僵硬地抬头看向景修白，一丝绝望终于冲破她冷漠的瞳孔，让这张柔美漂亮的脸充满着诱人毁灭的芬芳。
　　
　　得罪男主的恐怖＞得罪丧尸！
　　
　　池芯在脑子里迅速得出这个结论，想观察一下景修白的表情，却发现那该死的镜片这时候居然反光了，丝毫看不出他眼睛里有没有杀意。
　　
　　“你在做什么？”
　　
　　这是景修白第一次失去了平稳的语气，随即一只冰凉的手放到了她的肩头，似乎是想将她拔/出/来，但是她方才的眼神令他陷入了某种震撼，一时竟然犹豫起来。
　　
　　池芯：你加加油！快点别磨叽了！
　　
　　但是系统怎么会给她补救的时间。
　　
　　在池芯一边奋力反抗，一边期待景修白能力抗系统的妖力，救救他们两个的时候——
　　
　　死死束缚在她周身的力量倏然消失了。
　　
　　没有了系统的控制，池芯收不住手臂上这股可怕的力量。
　　
　　于是在众人的眼中，池芯满脸决绝，以孤注一掷的姿态抱着景修白，带着他猛地一翻。
　　
　　跳下了几十米高的险峻巨墙。
　　
　　




3.  去成为英雄吧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

　　池芯在连自己都不可置信的绝望中，“带着”景修白跳下巨墙，风声贯耳而过，墙上探头的人们也化成一个一个的黑点。
　　
　　“滴，惹祸值上升至55，恭喜宿主！请再接再厉！”
　　
　　一个带着男主跳墙的举动，居然涨了五十点惹祸值，看来得罪男主的代价，果然不小呢。
　　
　　冷冽的风将池芯的脸都吹木了，甚至还有闲心在心中吐了个槽。
　　
　　身处这个不科学的电影世界，池芯已经看到了自己多舛的未来。
　　
　　但是系统这个操作，却给池芯敲了个警钟。
　　
　　一旦惹祸值低于及格，系统就能随意操纵自己的身体，若是一直及不了格……这具身体最后会归谁？她的意识到时会被怎么样？会干脆被嫌碍事而被消灭，还是更恐怖的，被禁锢在这具身体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一直到死？
　　
　　池芯心里猛地一寒。 
　　
　　在急速的下落中，景修白的眼镜不知被吹向了何方，清明锐利的瞳光同样充满着不可置信。
　　
　　池芯感到身下一凉，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交叠的身体传上来，让池芯打了个哆嗦，猛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抱着景修白！
　　
　　然而景修白没有趁机把她弄死，在刚刚凝聚出冰滑面后，两人身体同时一震，落在了之前层叠堆积的，失去意识的丧尸山上。
　　
　　不顾池芯仍然捆在自己身上的爪子，景修白伸出双臂，将池芯护在了怀中，竟是要以自己为壁，承受两人的冲击。
　　
　　他的意图是好的，但是对于刚刚得罪了他，还拿到了恐怖的五十点惹祸值的池芯来说，这份保护的碰触让她浑身一寒。
　　
　　连快速滑动的危险都不顾，池芯下意识地就想把男主推开。
　　
　　于是她活动着自由的双手，对着景修白轻轻一推……
　　
　　景修白下滑的势头蓦地凝滞住，没有镜框的遮掩，他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愕，为了不让冲击将自己撕裂，只好任由池芯从怀中滑了出去，转手一把抓住一只丧尸的胳膊，止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迅速回头，去搜寻池芯的身影。
　　
　　哪怕是有丧尸作为缓冲，这种高度若是不做防护地掉下去，最差也得是个内脏破裂。
　　
　　此时的池芯：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多丧尸！
　　
　　脱离了景修白，她终于发现自己在什么玩意儿上面待了这么久。
　　
　　别想！别想咬住她！
　　
　　一时池芯竟然没有发觉，这些丧尸都是大睁着眼睛失去行为能力的，她强烈的求生意志再次爆发，纤细的腰部猛然向上扭去。
　　
　　在景修白震惊的目光中，她整个人以人类不可能完成的姿势向上弹起，轻盈的身躯如同废墟之上一只美丽的蝴蝶，在诸多的丧尸间一触即离，手在触到某种坚硬发热的物体时下意识地一把将之捞起。
　　
　　她接连几个翻身来到地面，为了维持平衡而单膝点地，捞起的那根东西斜斜地举在身侧，一头黑色长发散落开来，铺满她的全身。
　　
　　惊起一地尘埃。
　　
　　然后她站起身，仰头看向上方的人们，身后是滚滚而来的丧尸狂潮，唯她一人当关。
　　
　　墙上的人：……
　　
　　景修白：……
　　
　　池芯看着自己手里莫名多出来的冲/锋/枪：……
　　
　　这一番操作，着实震撼到了L基地幸存的人。
　　
　　之前叫嚣着要去杀池芯的曹岩，一脸痴呆地拍拍郁襄的肩，“她不是你的同学吗？”
　　
　　郁襄呆滞地点头，“是啊。”
　　
　　曹岩：“你们不是一所平平无奇的名牌大学吗？还是什么特种部队的训练基地？”
　　
　　郁襄沉默一下，抬头看向他，“要不你把我推下去，看我能不能翻成这样？”
　　
　　幸存者看着池芯一番操作，心中对她根深蒂固的印象隐隐有些颠覆。
　　
　　同时颠覆的，还有他们的想法。
　　
　　“这……池芯如果有这种身手，她应该不用靠男人救济吧？”
　　
　　“是啊，她这么厉害，恐怕只有景修白能和她媲美，说她靠男人养……我不太相信了。”
　　
　　“其实之前也没人真的看见她向男人要什么不是吗？都是有人说的。”
　　
　　“这么说的话，这场尸潮，会不会另有隐情？她这么厉害，不可能会失手招惹这么大一群丧尸吧。”
　　
　　提到这一点，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慕强是人类的本能，之前坚定不移的观念一旦产生了动摇，有志一同发泄愤怒的团体也产生了分裂。
　　
　　“你们在说什么？”有人说，“她就算厉害又怎么样？就是她把丧尸潮带回来的！我们一定要让她偿命，不能放过她这个罪魁祸首啊！”
　　
　　然而这次，赞同他的声音却不再那么多了，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这人愤怒的脸庞扭曲起来，但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控制不住地看向已经到达地面的池芯。
　　
　　无论如何，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只能看这个柔弱的姑娘是否能为他们带来生机。
　　
　　池芯不知道他们之间爆发的争执，她抬头看向挂在半空的景修白，运足力气想要和他说话。
　　
　　突然“哒哒哒哒哒”地一阵巨响，手里的机/关/枪走了火。
　　
　　而被这阵枪声镇住的众人，以为她有话要说，不自觉地停下了争论，全部都将目光看向了她。
　　
　　池芯一下子成为万众瞩目，内心的尴尬简直要冲破天际，经过刚才第一视角的惊险真人秀，她已经彻底被吓木了，脸上的表情堪称冷若冰霜。
　　
　　她想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挂在那干什么！快下来一起商量怎么杀高阶丧尸啊丧尸要过来了！
　　
　　然后她一开口：“景修白，你要给丧尸腌腊肉吗？”
　　
　　听到她声音的城墙众人：……
　　
　　距离有点远，池芯看不清景修白的表情，只是在她喊完这句话之后，在景修白的脚下凝成了一块冰晶滑板，他踩上去，几个瞬息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幕被墙上的人看到，纷纷陷入又一阵震惊。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那是什么？”
　　
　　“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好像是冰。”
　　
　　……
　　
　　景修白的眼睛如墨般乌黑，池芯不敢去看，望向滚滚而来的丧尸潮，决定先发制人：“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下来。”
　　
　　她想开了，拽男主跳墙已经是事实，不如干脆承认下来，趁机榨干他的利用价值吧！
　　
　　景修白望着她，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在震撼中升起了几丝提防，“你是怎么知道的？”
　　
　　电影里看到的。
　　
　　池芯哪里敢和他解释，一时半会也编不出来，眼见着丧尸群越来越近，不得不回头直视他的眼睛，“现在这个问题重要吗？如果还想活下去，你就做一件事：掩护我！”
　　
　　景修白看上去有很多话想问，但危机迫在眉睫，他只来得及深深地看了池芯一眼，抬起一只手扬起，“看来我们都有所隐瞒，只是你更毫无痕迹。”
　　
　　池芯心虚地不敢说话，她感到周围的气温骤然降低，城墙上众人的惊呼声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又一个冰锥子啊上空凝结，个个尖锐冷冽，足以扎穿丧尸的头颅。
　　
　　池芯又动了念头：“不如你直接……”
　　
　　系统的声音倏然响起：“惹祸值未及格警告。”
　　
　　“……掩护好我！”池芯突兀地转了话头。
　　
　　她无语凝噎，看来狗比系统是必须让她亲手去杀那只高阶丧尸了。
　　
　　可是还没有完，系统为了惩罚她竟然想将祸让别人去闯，直接冷酷无情地扣了她十分。
　　
　　“念在宿主初犯，扣个十分以示警告。”系统说。
　　
　　池芯：我杀系统。
　　
　　她没有后退的路，只好握住了自己唯一的武器，迎着汹涌而来的尸潮，直接冲了过去！
　　
　　“彭。”
　　
　　她当先一个射击，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丧尸爆头，无数的丧尸蜂拥而至，瞬间吞没了她娇小的身躯。
　　
　　有光明从天际炸裂，无数冰剑映着阳光，噗呲扎透池芯周围的丧尸。
　　
　　池芯回头一望，景修白神情冷然，俊美的五官从眼镜中解放出来，操控冰剑的模样如创世的神祗。
　　
　　好样的，男主够靠谱！
　　
　　池芯没了后顾之忧，一脸坚毅地打算冲入……冲……啊啊啊好多丧尸啊真的会死的你个狗比系统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你的宿主有男主在躺赢不行吗你非看我死了才甘心！
　　
　　即使有景修白清路，丧尸腥臭的嘴和脏污的手也争先恐后地伸向池芯的头发和身上，池芯内心满是惊恐和抓狂，听着系统不断“+0.1惹祸值，+0.1惹祸值”的通知，发了狠力想要摆脱这些东西。
　　
　　抠！门！系！统！杀一只只给零点一分！
　　
　　于是在景修白和城墙上众人的眼中，池芯左手控制冲/锋/枪，每一次扫射都会让一大片丧尸倒地，一如刚才的弹无虚发。
　　
　　右手则恶狠狠地拍向丧尸的脑壳，无数丧尸就这么被她一手刀劈碎，倒了下去。
　　
　　她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无论高矮胖瘦什么丧尸，都无法阻挡住她的步伐。
　　
　　即使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似乎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凶悍无畏的战士，此时面上该是何等的坚毅决绝。
　　
　　景修白望着她纤瘦却一往无前的背影，眸里的怀疑不自觉淡去了些，他手腕一转，更粗更尖锐的冰锥凝结而成，毫无犹豫地刺向袭击池芯的丧尸。
　　
　　他观测着角度，试图直接杀死那只指挥的高阶丧尸，但是尝试过几次之后，发现对方总是能诡异地躲开，他击不中它。
　　
　　此时的城墙上，曹岩再次拍了拍郁襄，刚要张口。
　　
　　“不是魔法学院，也不是武术学校，他们俩不是人，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郁襄脸色木然，先把话给堵了回去。
　　
　　曹岩拍得更加大力，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不管他们是人还是鬼，我是想说……也许真的有救了！”
　　
　　在末世里，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区别？只要能活下去，把人变成鬼也在所不惜。
　　
　　不知不觉间，人们看向两人的目光充满了崇敬和希望，无论之前他们做过些什么，在这一刻，没有人提起旧账。
　　
　　在生死关头，只要能活下去，没有什么不能忍受。
　　
　　至于之前还在质疑池芯的几个声音，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坦克里。
　　
　　每台坦克里都配备三名战士，他们是A基地所剩不多的坦克兵，奉命前来支援L基地，却因为低估了尸潮的强度，反而将自己陷入绝境。
　　
　　他们在炮弹用尽之后，拿着枪对着尸潮疯狂射击，但是尸潮无穷无尽，当他们弹尽粮绝，也只是堪堪击杀了一小部分。
　　
　　“看来我们要在此牺牲了。”总指挥官挣扎着看向其他人，“我对不起你们！”
　　
　　“不要这样说，指挥官！”有战士大声回应，“通讯受阻，谁也不知道这里居然会出现高阶智慧丧尸，目前没有人类能和它对抗！”
　　
　　不要说和它对抗，在层层尸潮的保护下，甚至无法靠近高阶丧尸。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当最后一支枪的弹药也用尽了，所有战士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一个个面目狰狞，打算开着坦克冲进尸潮，能碾死几个是几个。
　　
　　突然，数根透明的冰锥刺来，包围着坦克的丧尸顿时倒下了大半。
　　
　　战士们愣住了。
　　
　　接着他们就看到，一名娇小柔弱的女孩，甚至还是他们中某些人家里上学的女儿的年纪，带着满身血污，扛着一把对她来说有些巨大的冲/锋、枪，正奋力一踢面前的丧尸，踏着尸山血海走来。
　　
　　她黑发飞扬，眼神冷酷，解下手中已经空夹的枪，用力掷向他们中的某个人。
　　
　　那名战士瞪大眼睛，想要躲避，却见冲他过来的枪直直略过了他，狠狠扎入了一只正待扑向他的丧尸。
　　
　　长长的枪管从丧尸的眼睛里戳入，有从后脑戳出来，让人心惊于这名看似普通的女孩，身体里到底蕴含着多少力量。
　　
　　“你们还呆着干什么？”
　　
　　女孩细弱的双手一拧，直接掰断了一只丧尸的头。
　　
　　“掩护我，去杀掉那只天杀的高阶丧尸！”
　　
　　




4.  核善的笑容   娇滴滴的女生她扛起了大口……

　　面对如此汹涌的尸潮，再加上还有虎视眈眈的高阶丧尸窥伺，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完了。
　　
　　这是人类最艰难的时代，人人难以自保，资源接近枯涸，连曾经作为首府的A市，如今的A基地，都不敢说具备自保的力量。
　　
　　也是最需要英雄的时代。
　　
　　而如今目睹了这场战斗的人们，恍惚间在心中，似乎有了英雄的影子。
　　
　　池芯为了不让这些丧尸碰到她，不用系统要求，本身就拼尽全力，一路斩杀来到后方。
　　
　　身体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但凡带有攻击意图的碰触，都无法沾到她的一片衣角。
　　
　　此时丧尸已经涌到墙下，景修白更多地开始维护城墙不被攻陷，支援池芯这边的冰锥少了许多，周围的压力一下子增大，池芯瞳孔微眯。
　　
　　一只属于男性的臂膀伸过来，即使看出她不需要，也掀翻了一只她身侧的丧尸。
　　
　　一名年轻的战士目光灼灼，满是敬佩地看向她，“姑娘，你尽管向前冲！后面，有我们兄弟给你善后！”
　　
　　“是！”
　　
　　所有的战士轰然应声，以圆环状围绕在池芯身边，为了给她扫平道路而激烈厮杀。
　　
　　池芯差点泪流满面：其实我更想让你们去冲，我来善后啊！
　　
　　让我一个娇滴滴的女生去杀精英怪，你们好意思吗！
　　
　　于是所有的战士，就看着这名美丽的女孩在听到他们的决心之后，面对丧尸冷酷无比的目光软了一下，隐约闪烁出一丝泪光。
　　
　　她竟然是这样强悍，又这样柔软的姑娘。
　　
　　池芯张张口，但是想到系统居然还会扣分的狗比行为，硬是什么都不敢多说，只是决然地扭过头，劈手夺过他身上空了的废枪，反手一抡。
　　
　　身后一只丧尸顿时满脸开花。
　　
　　看到这一幕的战士齐齐露出惊愕的表情，还有一个差点被咬到。
　　
　　作为经过训练的战士，他们自然知道，若要达成这种效果，需要有多大的臂力，以及多强悍的心理素质。
　　
　　L基地居然藏着这种可怕的战士吗？
　　
　　怪不得他们敢独自面对高阶丧尸，如果是这个女孩，也许真的可以一搏！
　　
　　几名战士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被池芯的坚毅所感染，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
　　
　　疲软的攻击也重新有力起来。
　　
　　池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己体内有着源源不断的力气，所有的行为都不用她自己操控，几乎出于本能反应。
　　
　　但是随着发力越多，受到掣肘的感觉也更加明显。
　　
　　她远远不止这些力量。
　　
　　她能感到体内潜藏着巨大的能量，但是发挥出来的，却只有十分之一不到。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十分之一也开始渐渐变弱，即使她不感到疲惫，身体却显示出力竭的信号。
　　
　　不妙。
　　
　　池芯的死亡预警瞬间拉响，她不想死，而现在唯一能让她不死的方法——
　　
　　池芯猛地看向躲藏在丧尸中间，已经距离他们非常近的高阶丧尸，眼里发出绿油油的光。
　　
　　始终护在她身边的年轻战士，一转头看到了她的眼睛，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他竟然忍不住心头一颤。
　　
　　这是——狼王盯着猎物的眼神！
　　
　　此时活下去的渴望已经超过了对丧尸的惧怕，池芯不管三七二十一，随手撕下一条自己的衬衫下摆。
　　
　　她叼住刚才抢来的空枪，在战士的掩护中，高高束起自己的一头长发。
　　
　　接着她拿下枪，随口叼住自己发尾，不让长发干扰了动作，也以此来控制住发颤的牙根。
　　
　　她踩着无数丧尸搭成的阶梯，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只高阶丧尸。
　　
　　这里即将爆发的决战也吸引了城墙上人们的注意，在一阵阵惊恐的尖叫中，高阶丧尸发动了它的攻击。
　　
　　它的动作快如闪电，枯瘦的手宛如尖锐的利爪。
　　
　　池芯一侧头避开攻击，脑子里闪过一个字：弱。
　　
　　她可以！
　　
　　身随意动，在躲开的瞬间，池芯直直地伸出手，在无数震惊的抽气中，握住了那只丧尸的手腕。
　　
　　高阶丧尸想要挣扎，但它惊恐地发现，以它敏捷型丧尸的力气，根本无法抗衡池芯。
　　
　　而当它醒悟过这点时，池芯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它的头顶。
　　
　　接着一条白皙纤瘦，匀亭优美的小腿在它青白的瞳孔中放大，放大，咔嚓。
　　
　　世界旋转。
　　
　　池芯紧紧握住手里的东西，旋转半圈脚落地，趁机稳住了身体。
　　
　　她竟然硬生生将高阶丧尸的头，给踢了下来。
　　
　　池芯：脑……脑浆啊……
　　
　　这个废土时代不知道有没有洗衣粉，想哭。
　　
　　而就在这一瞬间，池芯感到一股阴冷的寒意覆盖了全身，她握着东西的手一紧，反射性地看向让她感受到威胁的方向。
　　
　　可是她只看到了攒动的丧尸，有什么隐藏在他们其中，让她感受到了，之前的高阶丧尸远远不及的威胁。
　　
　　在众人眼中，她提着丧尸的头，犹如凯旋的战士拎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头望了一眼城墙的方向。
　　
　　这一眼冷酷空茫，似乎她摘取的胜利，对她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而在这一幕发生的那一刻，包围她的丧尸失去了控制，没有了那么强烈的攻击意图，只是凭借本能想吃人肉，击杀变得极为容易。
　　
　　一名战士满含敬畏，小心地看了一眼池芯手里的头，“这位……英雄，现在我们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池芯已经变成了这些人的主心骨，甘愿听从她的命令。
　　
　　池芯剧烈的心跳还没有平复，目光空空地回答：“完事了，回去吧。”
　　
　　任务完事了，系统给她加了二十点惹祸值，堪堪达到了及格线。
　　
　　池芯现在满脑子都是，终于暂时不用被系统狗到了。
　　
　　她意识到自己手上正拎着什么，顿时涌上一股恶心感，立刻将它扔了出去。
　　
　　呕。
　　
　　如果不是力量濒临枯竭，她趴在当场吐出来的心都有。
　　
　　几名战士喘着粗气，奋力消灭着残存的丧尸，看着扔了高阶丧尸的头，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地甩甩手，连呼吸都没怎么乱的池芯：……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和庆幸。
　　
　　无奈于人和人的差距，庆幸于人类方还有这样的英雄。
　　
　　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不是没有人牺牲，但是因为有池芯的存在，本该全军覆没的局面，居然活下来了大部分的人。
　　
　　剩下的战士心甘情愿地护在池芯身边，跟着她一路杀回了城墙之下。
　　
　　景修白的脸色有些泛白，如此大范围，高强度地使用异能，远比电影中消耗要大，但他在池芯“奋勇拼杀”的时候，牢牢护住了后方，再加上城墙上的射击，没有让一只丧尸冲破防护。
　　
　　他看着浴血归来的池芯，眸中闪动着强烈的情绪，让他冷静俊美的容颜上，浮现出几丝浓烈的颜色。
　　
　　不知是恨意，是敬佩，是惊愕，还是防备。
　　
　　总而言之，景修白的感情明显复杂了起来，没有了一见面就要杀池芯的坚决。
　　
　　发现了这点的池芯，即使在杀完丧尸都没有放松下来的紧张感，这才倏然松下来些许。
　　
　　太好了，不用被男主用冰锥爆头了。
　　
　　池芯内心感动都不行，她想要对景修白露出个和善的笑容。
　　
　　于是她沾了血的容颜上嘴角勾起，笑容冷艳而杀伐。
　　
　　正好看到她笑的几个年轻战士，粗糙的面容上都忍不住泛起了红。
　　
　　“池芯——接着！”
　　
　　城墙上传来呼唤声，池芯下意识地抬手，稳稳地接住了冲她扔来的东西。
　　
　　一摸上温热沉重的枪身，池芯脑子里又浮现出它的型号：XM109型25毫米大口径狙击步/枪。
　　
　　哇，我好像一本枪械百科全书。
　　
　　池芯在心里冷冷地嘟囔着，抬头看向上方。
　　
　　许多人都在探头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稀世巨星，而冲她扔枪的郁襄，正兴奋地对她挥手臂。
　　
　　“成为英雄吧——池芯！”
　　
　　英雄……
　　
　　这是个池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称号。
　　
　　一个怕死的胆小鬼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这部电影的票房完了。
　　
　　池芯握着枪，正打算回身射击，却猛然看到了所有人沉默的目光：“……怎么了？”
　　
　　“XM109型25毫米大口径狙击步/枪，净重四十斤。”景修白习惯性地想去推眼镜，却推了个空，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惊怔，“从几十米高的地方扔下来，足以给地面砸出直径一米的坑。”
　　
　　而池芯，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接住了。
　　
　　池芯看着手里抵得上一个小型炮弹的枪，觉得实在没法解释，于是干脆举了起来，面向丧尸群。
　　
　　一个战士轻声嘟囔：“这不是卧射的吗……”
　　
　　另一人一巴掌拍上他脑袋，“女神用手也比你用枪厉害，你啰嗦什么！”
　　
　　池芯听着这些话，对自己因为缺乏常识而暴露出更多异常而深深默哀，她眼睛心虚地转向别处，正看到了停在远处，被丧尸重重包围的几台坦克。
　　
　　一个念头在心中浮现。
　　
　　她回头看向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年轻战士：“那些坦克，你们还要不要？”
　　
　　那名战士正偷偷看她，猛然见她竟然和自己说话，脸红得连黑都挡不住，结巴了一下：“可，可以不要！”
　　
　　池芯愣了愣，被他逗得眼里有些笑意，“不管要不要，别找我报销。”
　　
　　说完她提枪瞄准，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只当她上一秒刚举起枪，下一秒就传来了巨响。
　　
　　“砰——”
　　
　　池芯这次多用了一秒，因为不是无目标射击，而是瞄准了其中一台坦克的油箱。
　　
　　而正是这短短的一秒，给了景修白反应的时间。
　　
　　当坦克轰然炸开之时，景修白在瞬间凝聚出一面晶莹的巨屏，护住了包括墙下在内，人群聚集的这一部分。
　　
　　一面是末世最灿烈的烟火，一面是呆滞的所有人。
　　
　　这场本来应是灭城的危机，就这么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解决掉了。
　　
　　当城门打开，所有幸存者自觉地分成两队，人人都带着大战后的惨状，沉默地看着外面的人。
　　
　　始终跟着池芯的战士，面容严肃地举起那只高阶丧尸的头，灼热的眼神望着池芯，犹如望着心中之光。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人击杀高阶丧尸，无论是和丧尸做斗争，还是从研究价值来看，这都是一座光荣的里程碑，他必须要为女神保住。
　　
　　池芯一回头，就看见了那颗头。
　　
　　正好上面半凸不不凸的眼睛晃荡了一下，噗啾一声掉了出来，只剩一根血丝连着。
　　
　　池芯：……
　　
　　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但是越恐惧，她的脸就越冰冷。
　　
　　于是那名战士呆呆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地瞥过那颗头，似乎在说把这玩意儿带进来干什么，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隐隐有些嫌弃的样子，心中一颤，眸光也愈加炙热。
　　
　　但他仍然抱着那颗头，随着池芯走进了L基地。
　　
　　池芯走过一道道复杂的目光，发现她和景修白基本收获了同等的关注，看来无论是景修白的异能，还是她突如其来的战斗力，都不是那么好过这一关。
　　
　　她抬眼看向一旁的景修白，他似乎早已料到了会有这种场景，脸上十分平静。
　　
　　察觉到池芯的目光，他向池芯望过来，没有镜片的遮挡，露出他毫无瑕疵的五官。
　　
　　清明韵致的眼睛里，有几分复杂的探究。
　　
　　




5.  众人围攻   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大雾）……

　　无论景修白想从池芯这里得到什么讯息，池芯都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池芯：别看我，还没编好理由。
　　
　　她这个本该以罪人之姿押解进基地，还要进行审判的人，因为之前的一顿猛烈操作，此时正平静地走向议事厅的路上。
　　
　　活下来的战士们团团围绕在她周围，即使另有心思的人也不敢伸手碰她，看起来倒是像簇拥着她向前走。
　　
　　池芯不动声色地看向两旁，尽力不让自己表现得似乎是第一次来的样子。
　　
　　虽然在电影上看到过L基地里的样子，但当她自己亲身走在路上时，感触和坐在屏幕前还是十分不同。
　　
　　按照电影的时间线，现在正是末世爆发三个月之后，由于不科学的设定，全球基本处于无zf状态，L基地算是幸运的，在社会制度彻底崩盘之前，集全城之力建成了这么一座高墙，将生存范围压缩到极致，以此来阻挡丧尸。
　　
　　而现在L基地的负责人，正是之前想攻击池芯的曹岩。
　　
　　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城墙之上的疯狂，当剩下的人都来到议事厅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仪器，“剩下的都回来了吧？大家来检测一下。”
　　
　　池芯盯着那个仪器看了一眼。
　　
　　在电影设定中，人类之所以在如此恐怖的病毒爆发下仍能存活下来，就是靠的这个检测仪器。
　　
　　它是专门用来检测人是否感染丧尸病毒的，在末世爆发之后，由一家叫托比拉的公司以极快的速度发明出来，似乎赚取了相当大的暴利。
　　
　　这个公司在电影中只是提到了一嘴，池芯看的时候压根没在意，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男女主缠绵悱恻的爱情，以及他们如何击杀丧尸王，消灭那个给男主注射生物药剂，妄图制造生化战士的Boss公司上了。
　　
　　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女主。池芯想了一下，女主身体不好，这时候应该因为发烧而昏迷着，在男主被众人质疑的时候才醒来，不顾男主不似凡人的异常，坚决上前相护……
　　
　　“怎么会这样，你们都经历了什么？”
　　
　　一声惊呼从门口传来，池芯抬眼望过去，见一个身段高挑，面容温和的姑娘正捂着嘴，惊恐地看着屋内的人。
　　
　　主角团刚来的时候，给基地提了很多改进的意见，并且多次主动出去搜寻物资，因此姜从筠病过了这次袭击，也没有人责怪她。
　　
　　看到姜从筠，曹岩也露出丝温和的神色，“从筠妹子，你先别过来，大家都还没有检测。”
　　
　　姜从筠的目光落在景修白和郁襄的身上，在他们都点头之后，站在了原地不动。
　　
　　接着她扫到了包围在几个战士中间，身姿笔挺不亚于战士的池芯，明显地皱了皱眉。
　　
　　池芯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一个从她那抢来的随身空间，下意识地就沉入意识去搜寻了一下。
　　
　　这可是个末世主角必备的好东西，无论用来储存食物还是武器，都……
　　
　　池芯的表情凝滞了。
　　
　　她没有看到食物和武器，只有成堆的化妆品凌乱地堆在里面，爽肤水精华乳液粉底口红……甚至连假睫毛都有。
　　
　　还有各种漂亮的衣服，首饰，钻石等现在根本没有购买力的东西。
　　
　　不愧是作精女配，对人设的把握渗透到了方方面面。
　　
　　池芯面无表情地退出了意识。
　　
　　等她把这些玩意儿都处理掉，再研究怎么把空间还给女主的方法吧。
　　
　　有人举着仪器一个个地测试过来，和测温器一样的用法，放到额头上显示出来的是绿色，就代表没有感染，如果显示出来的是红色……
　　
　　“砰。”
　　
　　池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测出来是红光的人，在惊恐的尖叫中被人毫不犹豫地开枪射死，心肝颤了两下。
　　
　　这个世界果然太危险了！
　　
　　可是其他人却都是一副麻木的样子，只是迅速撤离了那人的尸体，仿佛那个被爆了头的人还能爬起来咬他们似的。
　　
　　测试的人来到了池芯面前。
　　
　　池芯收回注视着尸体的目光，因为惊恐而自然流露出的冷漠直直地射向举着仪器的人。
　　
　　那人僵了一下，竟然解释了一句：“这是规矩，你知道的。”
　　
　　池芯：？我又没不让你测。
　　
　　但是那人伸向池芯额头的手，还是有些打着哆嗦，似乎害怕她突然一个飞踢，像踢那只高阶丧尸一样，把他的脑袋给踢下来。
　　
　　当测试结束，本就剩下不多的人又测出了几个感染者，都被爆头之后统一拖了出去，等待过后的统一焚烧。
　　
　　这已经是末世中最为常见的事，即使有被爆头的人中有幸存者的亲人，他们也只能忍住哭喊，议事厅里的氛围愈加凝重。
　　
　　检测工作完成之后，姜从筠立刻冲了进来，站到了景修白的身边。
　　
　　她望着景修白的目光里有着明显的担心，但是景修白只是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这一切尽收池芯眼底，不禁对景修白高看了一番。
　　
　　他现在正身处麻烦，要是异能的事不解释清楚，他可能会被打为异类。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对女主表现出过多的在意，说不定还会牵连于她，于是故意装作冷淡，和她撇清关系。
　　
　　妙，太妙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很多人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朋友，人人都悲痛万分。”曹岩站在前方，环视着每一个人，“但是我们是一个整体，这个整体出问题了，就必须要立刻解决。”
　　
　　有人在哭，有人麻木不堪，也有人逃过了生死劫难，就开始翻总账。
　　
　　“是应该解决。”有人说，“池芯和陈祥违反规定溜出基地，还引动尸潮，造成死了这么多人，应该严惩他们！”
　　
　　“对，严惩他们。”
　　
　　“虽然池芯杀了高阶丧尸，但这本来就是她惹出来的祸，应该由她负责。”
　　
　　“我的老公，我的老公死了，我要他们偿命！”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有人念在救命之恩，提议功过相抵，也有人不杀池芯不罢休。
　　
　　那些战士对这种情况不明所以，但他们听着幸存者对池芯的指责，仍然牢牢地将她护在中间，没有分毫动摇。
　　
　　池芯众星拱月，如坐拥美人的帝王。
　　
　　让池芯还怪感动的。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景修白开口：“池芯和陈祥一起出去的，那陈祥呢？”
　　
　　此话一出，人人面面相觑。
　　
　　是啊，作为罪魁祸首的另一人去了哪里？
　　
　　池芯好歹还为了弥补错误而奋勇拼杀过，那陈祥去了哪里？
　　
　　池芯也这才想起这么一号人来。
　　
　　她搜索了一下人群，没有发现记忆里那张毫无特色的脸。
　　
　　反倒是接触到她目光的人，原先的叫嚣都哑口了片刻，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也可能是死在了尸潮中。”曹岩说，他看向景修白，流露出为难的神色，“修白，我不想质问你，但你在战场上展露出来的能力……”
　　
　　“他不是异类。”姜从筠挡在景修白的面前，“每个人都有秘密，不管怎么样，他救了我们所有人，他的能力不会伤害我们。”
　　
　　“从筠妹子，话不是这么说。”人群中有人说，“这明显不是人能拥有的力量，我们想要个解释，也是理所当然吧。”
　　
　　他的话得到了一片赞同。
　　
　　姜从筠温柔的眉眼溢出焦急的神色，她刚要辩驳些什么，景修白拍了拍她的肩。
　　
　　景修白一直都很冷静，他听着众人对他的质疑，叹了口气，“本来像我这样的人，在回到社会中时，是发誓不再使用能力的，但如今形势危急，我也顾不得暴露。”
　　
　　那名始终在池芯身边，还捧着丧尸头的战士突然出声：“我听说国/家曾培训过一支秘密部队，里面有些人是特殊能力者，你就是其中一员吗？”
　　
　　池芯目瞪口呆，这还带有人帮圆谎的？
　　
　　男主的异能来源，是A国那个妄图制造生化战士的公司，什么时候又和秘密部队扯上关系了？
　　
　　电影只有短短的两个小时，展现出来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那名战士发现池芯在注视着他，粗糙发黑的脸竟然红了起来，他不敢瞥向池芯，又严肃地守在了她的身边。
　　
　　“如果诸位有什么疑问，尽可以向A基地的研究所询问。”景修白彬彬有礼。
　　
　　当然尽可以向A基地的研究所询问，那就是男主他爹。池芯暗暗翻了个白眼。连这次对抗丧尸的生物炮都是他向A基地要来的，怎么会不帮他隐瞒。
　　
　　有货真价实的战士开口，再加上景修白平时做人还算成功，此时自然就没人再怀疑景修白，即使对他的能力心怀提防和敬畏，也不会摆在明面上。
　　
　　一个问题解决了，剩下的问题，自然就是池芯。
　　
　　池芯没有露出丝毫惊慌之色，反而凛然地回视着每一个向她看来的人，声音不似他们印象中的故作娇软，而是如泉水叮咚，泛着清冽的声响。
　　
　　“你们只安心蜷缩于这一隅之地，不去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只会故步自封，被丧尸攻陷。”
　　
　　她一开口就指责众人目光短浅，戳中了他们心中最深的懦弱和恐惧，让人大怒。
　　
　　甚至有人叫嚣着要把她丢回到丧尸群里。
　　
　　战士们都紧张起来，那名年轻的战士挡在池芯面前，“我不知道她对你们来说有多罪大恶极，但我知道，是她救了在场的所有人，你们这么对她，就不怕遭报应吗？”
　　
　　人群更加激愤。
　　
　　“什么报应，最应该遭报应的就是她！”
　　
　　“她怎么就没死在尸潮里呢？”
　　
　　“就是，把她扔回去！”
　　
　　脱离了危险的人开始反过来推翻阻挡危险的城墙。
　　
　　池芯看到主角团都在观察，郁襄神色不安，他还惦记着池芯的“救命之恩”，想要为她说话，但是一时也找不出理由为她开脱。
　　
　　保护着她的战士们寸步不让，他们不知道这些人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是池芯破除万难将他们救了回来，这一点绝对没错。
　　
　　那名年轻的战士更是抿紧了唇线，充满怒意地瞪着快要有攻击意图的群众，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对每一个侮辱身后女孩的人给予教训。
　　
　　突然，他感到手里一空。
　　
　　那颗他一直捧着的头被人拎了出去，而他竟然丝毫没有反应过来。
　　
　　啪嗒一声，眼珠掉落，还残留着狰狞脸色的高阶丧尸头被池芯扔到了中央。
　　
　　义愤填膺的人群顿时顾不得批判池芯，四散开去，没有一个人敢于靠近这颗头。
　　
　　哪怕它曾经死去，它所造成的威胁也仍留在众人的心中，人们望着那颗头的目光是恐惧的。
　　
　　“呵。”
　　
　　有人轻笑出声，就见那个在不久之前，亲自将这颗头踢下来的少女笑容发冷。
　　
　　“连这么个东西藏在基地旁边都浑然不知，真不知道你们你们是自大还是无畏。”池芯目光冷冽，缓缓扫过全场，“很遗憾，我试图悄悄杀掉它的计划失败了，但现在还有更厉害的东西没有露面，你们要继续内讧，而不是考虑如何加强防御吗？”
　　
　　想起杀高阶丧尸时感受到的那股寒意，池芯几乎能肯定就是那只丧尸王。
　　
　　他如今比电影中更早地出现了，让池芯感受到了不祥的信号。
　　
　　她的话让所有人心里一寒，面面相觑着沉默了下来。
　　
　　然而看到自己镇住了场面，池芯的脸色却倏然阴沉。
　　
　　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她又怂又气地问狗系统：“我阻止他们杀我也不对？为什么扣我的分！”
　　
　　就在刚才，池芯突然受到了扣掉0.08惹祸值的消息。
　　
　　系统：“刚才看你打得那么开心不舍得提醒你，你已经两个小时没有惹祸了，一天没有惹祸会扣掉1惹祸值，念在是第一次因为这个原因扣惹祸值，这才好心通知你一下。”
　　
　　




6.  强者的直觉   这腹肌……哧溜。……

　　池芯：我……我杀……
　　
　　她快被狗系统给气疯了。
　　
　　心中怒火翻腾，她面上的神色也更加可怖，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人，没有一个敢于把刚才的话头继续下去，纷纷低下了头。
　　
　　高阶丧尸的出现已是事实，它的威力所有人都切身感受过，但是在池芯出去之前，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基地旁边竟然隐藏着这么可怕的东西。
　　
　　池芯会这么生气，也是因为她愤怒于墙内众人的麻木不仁吧。
　　
　　所有人都自觉为池芯的变化找到了解释，方才叫嚣的那些人都沉默了下去。
　　
　　曹岩毕竟是基地的负责人，他决定先将过去的恩怨放下，让剩下的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问池芯：“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检测到那个……更厉害的东西？”
　　
　　池芯没好气：“没有。”
　　
　　底下有人说：“骗人的吧，那你怎么知道有高阶丧尸，还出去找它？”
　　
　　本来他是仗着隐藏在人群中的优势，以为可以随意口嗨，没人能发现他。
　　
　　可是池芯目光如炬，状似随意地一瞥，如利剑般睨向那个说话的人。
　　
　　“强者的直觉，怎么，你也有？”
　　
　　她倒是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是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被系统自动归为了攻击意图，他所在的位置对池芯来说，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靶子。
　　
　　那人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敏锐，讪讪地缩了下头，不敢再说了。
　　
　　“等等，这不对劲。”另一个一直在曹岩身边的青年皱着眉，“池芯是什么样的人，来基地的几周里大家都知道，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肯动真功夫？”
　　
　　最后一句是直直冲着池芯问的，他桀骜不驯的脸上满上敌意，明显对池芯记恨已久。
　　
　　池芯看了看他，想起来这是曹岩的表弟，叫什么忘了，好像曾经垂涎过原身的美貌，但是被索取了许多好处，还没占着便宜。
　　
　　别的不说，原身这个不给好处还能要到好处的海王能力，还真是远超常人。
　　
　　池芯给这个青年贴上个“炮灰”的标签，毫不客气地回道：“我愿意什么时候露功夫，还用你管？怎么，你遗憾没有挨过揍吗？”
　　
　　此话一出，曹青的脸顿时就绿了。
　　
　　他追池芯的事曾一度闹得沸沸扬扬，一直被池芯吊着的事也不算什么秘密，现在发言，明显是为了报复池芯，没想到反倒自己找了个没脸。
　　
　　有池芯踢飞高阶丧尸头的例子在先，现在谁还敢找她挨揍？
　　
　　曹青不用向周围看，就能感受到那些嘲弄的目光，他的脸色也愈加难看。
　　
　　池芯轻松就将挑衅者的声音压了下去。
　　
　　景修白看着在战士的包围中一脸冷漠的池芯，微微皱了下眉。
　　
　　池芯并没有明着回答曹青的问题，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池芯和姜从筠同是大一新生，但她所做的事迹，大四的景修白和郁襄也有所耳闻。
　　
　　尽管她一路表现得可怜无辜，但一进入L基地就将他们甩开，迅速扒上多个金主的做法，无意印证了之前听说的都不是无稽传言。
　　
　　可是如今的池芯，冷酷强大，句句扎心，丝毫看不到那个作精白莲的影子。
　　
　　一个人，真的可以伪装这么久么？
　　
　　他的目光太过尖刻，很容易被池芯捕捉，她看到景修白探究的目光，条件反射就有点心虚。
　　
　　按照系统的要求，她需要走原身的剧情，因为只有跟着主角团，她能获取的惹祸值才是最高的，狗系统不愿意放弃这块肥肉，将这点列为了主线任务。
　　
　　一旦池芯想要逃脱剧情，自己单飞，系统有权利直接抹杀她的意识，取而代之。
　　
　　它看中的，就只是原身这个角色自带的惹祸本质，至于池芯这个宿主，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自从感受过被系统强行控制住身体，自己的意识如同被困囿在阴暗的囚牢之后，她就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系统抓到机会，将她取而代之。
　　
　　既然如此，她就不能和主角团保持太僵硬的关系。
　　
　　想到自己身上这个被塞满奇怪的东西的空间，池芯顿感头疼。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都开始讨论如何防御池芯嘴里那个“更厉害的东西”，池芯看向围在自己身边这几个伤痕累累的战士，想到他们为了保护自己在尸潮中奋勇拼杀，感激地说：“谢谢你们了。”
　　
　　几个战士都愣了一下，为首的那个年轻的战士连连摇头，方才正义凛然地驳斥众人，这会儿声音都弱了下来，听起来竟然有些……奶。
　　
　　“女神……不，英雄，你说笑了，是我们该谢谢你。”
　　
　　几个战士都疯狂同意。
　　
　　池芯被他黢黑脸庞之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给萌了一下，露出点笑意。
　　
　　而看到她笑了的战士，满脸都是美梦开花的梦幻表情，在意识到自己的神色之后，他猛然低下头，不敢再看池芯，小跑过去将那颗头又捡了回来。
　　
　　池芯：……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这颗头？”她忍不住问。
　　
　　小战士认真地看向她，“这是你的战绩，也是珍贵的研究素材，我会把它带回A基地的研究所，那是全国最好的。”
　　
　　他撑着说了两句话，一抹红晕就漏了出来，他的声音也小了很多：“你……你叫池芯？我叫萧黎。”
　　
　　他的战友们顿时露出明了的笑容，伴随着小小的起哄声，萧黎回头怒斥：“别吵！别打扰到人家休息……”
　　
　　说到休息，池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一身血污，她立刻说：“我先回去了，他们好像在讨论什么大事，你们随意。”
　　
　　这基地也不是她的，她没法做主给战士们安排些什么。
　　
　　曹岩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停下抓住景修白喋喋不休的嘴，过来说：“这里没这么多规矩，所有空着的房间都可以住，各位随便找，完了告诉我登记一下就行。”
　　
　　几个战士没有了坦克，外面危机重重，自然不能再赶回A基地。
　　
　　曹岩似乎对池芯还有些心结，虽然已经不再喊打喊杀，但说话的时候也只是看着战士们，神态有些僵硬。
　　
　　池芯才不在意他。
　　
　　几个战士礼貌道谢。
　　
　　他们经过之前质问池芯的事，显然对这个基地的人都没什么好感，也不去参与他们的讨论，跟着池芯离开了议事厅。
　　
　　在出门之前，池芯感受到了一道目光盯在自己的背上，柔中带刚，敌意也没有那么明显。
　　
　　不像景修白，倒像是……女主姜从筠。
　　
　　和战士们分开，忽略掉萧黎瞬间变得不舍的眼神，池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好在原身的屋子里没有她弄的空间一样杂乱，否则爱干净又不会收拾屋子的池芯一定要暴躁了。
　　
　　简单地洗了个澡，想到粘在自己皮肤上的血液和脑浆，池芯几乎将细白的皮肤都搓红了才出来。
　　
　　挽着一头长发，她站到一台能照到全身的穿衣镜前。
　　
　　这是她第一次审视这具陌生的身体。
　　
　　作为一个作精白莲，这具身体的确有与之相匹配的美貌。
　　
　　但是……这纤长的四肢上覆盖的薄薄的肌肉层是怎么回事！
　　
　　池芯盯着自己短裤之上的位置，本该平坦白皙的腹部，竟然凭空多出来了……隐隐的腹肌。
　　
　　流畅的人鱼线一直延伸到腰下，被短裤遮蔽。
　　
　　这些强化不但没有损害身体的美丽，反而没有了之前小鸡仔一样的弱气，裸/露出来时更有一种健康野性的魅力。
　　
　　池芯相当清楚，这些看似纤薄的肌肉里蕴含着多可怕的力量。
　　
　　然而她外衣一罩，如果不是她眉宇间的坚强，仿佛又是那个柔弱漂亮的花瓶了。
　　
　　池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没有看习惯这张和她本体截然不同的脸。
　　
　　细长的指尖抚上镜子里的轮廓，池芯目光流露出一丝怔然。
　　
　　池家的千金，真的死了么？
　　
　　从此以后活着的，就只有在末世挣扎求生的池芯了。
　　
　　池芯不由伸手抚上了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本应有一道枪疤，此时却是一枚翠绿色的吊坠印痕。
　　
　　是和随身空间融合的证据。
　　
　　现在好像和主角团的关系变得更僵了，想要走剧情，重新加入他们，这个吊坠是不得处理的一个麻烦啊。
　　
　　池芯猛地握紧了拳，没有危机时堪称温和的表情坚定起来。
　　
　　系统承诺过，当剧情结束，惹祸值也满格之时，她就可以拥有自由，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但若是她无法获取惹祸值，系统想必很乐意将她取而代之。
　　
　　她不能死，不能如系统所愿。
　　
　　那么多次危险她都没有死，即使被射中心口她能挣扎着再次醒来，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不活下去？
　　
　　她要活下去，即使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保护她，即使在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里，她也要……活下去！
　　
　　




7.  脱敏   像武林中人喝酒一样喝汤。

　　池芯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影影绰绰，所有的东西都是浮动的，还扭曲着，只能凭借常识认出，这似乎是一间实验室。
　　
　　冰冷的白色里，尖锐的警报一直在响，整个场景都笼罩着一层血色的红光。
　　
　　池芯不知道自己是谁，好像一会儿是匆忙的白大褂里的一员，一会儿又是躺在床上凄惨□□的实验体。
　　
　　这是什么地方，是景修白曾经待的实验室吗？
　　
　　视野猛地一转，她感到自己正站立在这光怪陆离的场景中，冷酷的男声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都警告你们，实验体能控制意识，需要尤为小心，竟然还是被他逃了，昨天谁值班？”
　　
　　一个哆哆嗦嗦的白大褂回答：“是……是我……”
　　
　　“砰。”
　　
　　池芯干脆利落地抬手，一枪绷死了这个人。
　　
　　她嘴里还在说着：“废物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池芯整个人都颤栗起来，再次亲眼目睹死亡，即使在梦里也让她心惊胆战。
　　
　　她看着自己放下的手，修长秀颀的小指上一枚小蛇尾戒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
　　
　　蛇头连蛇尾，仿佛要对池芯吐出自己的信子。
　　
　　画面又一转，一双阴冷细长的眼睛从黑暗中浮现，死死凝视着她，苍白的手伸出，就要抓住她……
　　
　　池芯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喘着气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一下床头的表，凌晨一点三十分。
　　
　　梦里是什么地方，说话的是谁，什么实验体逃跑了？
　　
　　那些都不是电影里有的场景，池芯心绪有些烦乱，起了身来到桌前，看着被自己写上字的一张纸。
　　
　　这是她来到末世电影中的第三天。
　　
　　习惯性地查看了一下惹祸值，不出意外地发现又被扣了一点，现在只有可怜兮兮的62点，濒临再次被系统控制的边缘。
　　
　　这三天她没有理会任何一个来敲门的人，只凭借屋内的简单饮食果腹，强迫自己做两件事。
　　
　　一件是仔细地回忆电影剧情，将几个可能会死的大事件都列了出来，思考可能的对策。
　　
　　毕竟在电影中，原身是跟着主角团一起离开L基地，继续参与之后剧情的。
　　
　　另一件，则是强迫自己一遍遍地回忆当日杀丧尸的细节。
　　
　　无穷无尽的尸潮，爆裂的脑浆，满身的鲜血……池芯抑制着自己的恐惧，一次又一次地去回忆那些细节。
　　
　　她以后都要在如此危险的世界里生存，如果一直害怕丧尸，她该怎么活下去？
　　
　　因此她逼迫着自己去面对。
　　
　　效果显而易见，从一开始连回想都要脸色煞白，缩在被子里打哆嗦，到现在只是有些心理上的不适，她对自己完成了脱敏治疗。
　　
　　三天了，惹祸值已经即将低于及格，也是时候出去赚点分了。
　　
　　早上来临，池芯在空间里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中挑挑拣拣，终于挑出一身能穿的衣服。
　　
　　末世之后的天气已经不能根据常理推断，现在几乎相当于七月份的酷暑，池芯穿上一身运动吊带和牛仔超短裤，露出两条又直又长的腿。
　　
　　她看了看，又找出一件宽大的白衬衫罩在外面。
　　
　　食物只剩下最后一包饼干，池芯不是很想吃，她出了门，直奔基地里的大食堂。
　　
　　如今基地里的生存机制颇有些像大锅饭时代，每天有小队出去搜集食物，回来上交一部分，少部分可以自己保留，无论吃饭还是日用品的分发，都有统一安排。
　　
　　池芯面容冷静，大步走过一出门就盯着她看的众人，自然地拿起一只盘子，排在取餐的队伍后面。
　　
　　三天没露面，她收获了几乎所有人的注目。
　　
　　因为不说她自己的壮举，原身之前一直看不上大锅饭，撒娇耍赖让她攀附的男人们给她优待的食物，从来都没有在大食堂现过身。
　　
　　所以即使她排在了队末，也有人不停地回头看她。
　　
　　池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国宝。
　　
　　但也没法命令人家别看她，整得还挺像自作多情的，池芯只好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将所有人都当成了土豆地瓜。
　　
　　末世中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今天食堂做的是几乎看不见鸡蛋的蛋花汤，主食是土豆，池芯规规矩矩地接过来，转身想找个位子坐。
　　
　　这一回头，就看见了曹青和主角三人走了进来。
　　
　　池芯暂时还不想和他们对上，策略还没想好，于是她只看了一眼，就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了土豆。
　　
　　食堂配备的凳子是那种又方又高的塑料凳，有点软。
　　
　　那四人自然也看到了池芯，她实在是太瞩目了。
　　
　　末世中的所有人，哪怕今日还没有拼杀，神态中也习惯性地带着紧张，看起来非常瑟缩。
　　
　　但池芯不是，她面容姣好，一身干净，在没有战斗的时候，周身气质平和，就像一个吃完饭要去上课的青春女孩。
　　
　　曹青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姜从筠的眼神也微微有些不自然。
　　
　　曹青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曾经可以轻易玩弄的女人，还没等他下手，现在突然变成万众瞩目的战神，还当众给了他那么大的难堪。
　　
　　看池芯背对着他们，曹青握了握拳，将曹岩的劝告抛在脑后，走了过去。
　　
　　池芯正要端起碗来喝汤，感到一股劲风从脑后袭来，直直踹向了手里的汤碗。
　　
　　不用她自己反应，全身肌肉立刻对攻击行为予以反馈。
　　
　　池芯举起汤碗，避过飞踢，同时一把摁住曹青的脚腕，将之狠狠压在了桌子上，在他脸色一变，向她脸上挥拳之时，一低头躲了过去。
　　
　　本来这就是系统为她设计的反击了。
　　
　　但这人三番两次找她的麻烦，池芯有些生气，在躲过拳击的下一秒，她抬起长腿，用膝盖用力地顶向曹青的侧腰。
　　
　　“啊——”
　　
　　要知道，池芯的腿力连高阶丧尸的头都能踢飞，这一下差点没给他踢成半身不遂。
　　
　　他惨叫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
　　
　　池芯拎起一个凳子，卡着他的脖颈间隙，直接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接着她转身潇洒地一坐，左腿搭在右腿上，堪称优雅地喝了口碗里一滴没洒的汤。
　　
　　不顾曹青在底下的咒骂，池芯眉眼舒缓，认真地点评：“可以再加点盐。”
　　
　　除了曹青的声音之外，整个食堂都陷入了一阵寂静。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坐在人家脑袋上悠哉喝汤的池芯，心底浮现出深刻的敬畏。
　　
　　当日池芯虽然大发神威，但是城墙毕竟距离得比较远，大部分人都只看到她的动作，对于她究竟有多么厉害，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但是曹青有多厉害他们是知道的，他在末世爆发前是个拳击选手，周身筋肉蓬勃，两三拳就能锤爆一只丧尸的脑袋。
　　
　　而他现在却被池芯死死压在底下，之前的那一踹似乎让他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池芯在寂静中悠然喝完了自己的汤，还咬了口土豆。
　　
　　刚才她收到了惹祸值加1的提示，心情颇好。
　　
　　原来揍人也能获取惹祸值啊。她若有所思。
　　
　　这时以萧黎为首的战士们也走进了食堂，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瞩目中心的池芯，萧黎脸色条件反射地一红。
　　
　　在身后人的推搡中，他勉强保持着镇定，走到池芯面前，连看都没看底下的曹青，小声问：“好几天没见你了，还好吗？”
　　
　　“唔？”池芯刚咬了满口土豆，扭头望着萧黎时腮帮子还鼓着，她费劲地嚼一嚼咽下去，“挺好的，就是没吃的。”
　　
　　萧黎看到她望过来的那一眼，明明如斯强悍，眼神却如此纯真透彻，小松鼠一样咀嚼食物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萧黎感觉心口被重重撞了一下，说话也突然结巴起来。
　　
　　“那……那就好。”
　　
　　废物！就不能说点有趣的话题吗？他恨不得捶自己一拳。
　　
　　所有人都遗忘了可怜的曹青，最后还是善良的女主看不下去了，她看了景修白一眼，心惊于他莫测的脸色，但还是走上前。
　　
　　“池芯，”姜从筠声线温柔，“曹青毕竟是曹岩的兄弟，你这么一直压着他不太好，把他放开吧。”
　　
　　池芯抬眼，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到女主。
　　
　　和在电影中一样，姜从筠眉眼柔和，明明有着御姐的身材，却非要走治愈天使路线。
　　
　　即使面对着抢走她东西的池芯，也能好声好气地劝告。
　　
　　“哦。”池芯无意再给僵化的关系上再添一把火，姜从筠开口了，她也就乖乖地站起来，还把曹青脑袋上的凳子给搬走了。
　　
　　姜从筠也对她的听话有些诧异，她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居然这么容易就达成了目的。
　　
　　这一幕落在萧黎眼中，又感觉心口被撞了一下。
　　
　　真的……太可爱了。
　　
　　即使被搬开了凳子，曹青还是好半天才爬起来，他捂着腰抽气，一脸怨毒地看向几人。
　　
　　“姜从筠，她不是抢走了你不少东西吗？你就这么好欺负？”曹青一脚踢开方才压着他的凳子，感到腰部一阵剧痛袭来，又立刻站稳了脚，“之前你找回来的那些物资，池芯都仗着是你同学，一拿拿走大半，她明明有能力自己去找！”
　　
　　池芯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她看着姜从筠变得不太好的脸色，搔了搔脸颊。
　　
　　“这事我可以解释……”她犹豫地说。
　　
　　“留到后面一起解释吧。”
　　
　　景修白和郁襄一起走过来，他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一副眼镜，和原先的几乎一样。
　　
　　郁襄悄悄向她递了个安心的神色。
　　
　　景修白说：“池芯，现在可以和你谈谈吗？”
　　
　　他没有找茬的意思，语气也比较正常，池芯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
　　
　　




8.  矛盾加深   内心哭成狗，面上冷酷帅。……

　　池芯对小战士萧黎点点头，在他的怔愣中和主角三人一起离开了。
　　
　　这孩子，看着年纪轻轻，怎么感觉呆呆的。
　　
　　曹青则站在原地恨恨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流淌着怨毒的神色。
　　
　　萧黎恋恋不舍地看着池芯离开，转头看见他还捂着腰靠在桌子上，不由疑惑地问：“你还不走吗？”
　　
　　他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脱下迷彩换上T恤更显得稚气，这一问就像在课堂上提出问题，充满了真情实感的疑问。
　　
　　曹青脸色一僵，硬是不顾疼痛地直起腰，一瘸一拐地走了。
　　
　　萧黎收起那副稚嫩的神色，哼了口气。
　　
　　池芯跟着主角团来到一间房间。
　　
　　基地里无主的房间很多，都是末世突然爆发之后被遗弃的，景修白只是随意打开了一间，似乎原主人家有个热爱篮球的男孩子，整个屋子都贴着知名球星的海报。
　　
　　池芯走过去打量了一下，还用指尖摸了摸。
　　
　　如此真实。
　　
　　景修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么干脆就和我们过来，就不怕我们对你做什么吗？”他声音有些发冷，“毕竟你之前的所作所为，称不上问心无愧吧。”
　　
　　池芯回过身来，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挑了其中最好回答的一个问题：“不怕。”
　　
　　然后她又说：“说话注意点，旁边有……妹子呢。”
　　
　　现在男女主感情还没有明确，她想了想，把中间“你的”两个字吞了下去。
　　
　　郁襄笑出了声。
　　
　　“池芯啊池芯，你现在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郁襄是三人中最没敌意的那个，他本来就因为“救命之恩”对池芯多了分包容，原本对她的作风有些想法，但在她救了整个基地之后，这些想法也被他归为了无伤大雅的类型。
　　
　　池芯说得隐晦，但她的意思不言而喻，吃了个哑巴亏的景修白噎了一下，神色间的冷漠居然淡了下来。
　　
　　他推推眼镜，有些无奈：“我刚觉得你不再那么不可理喻。”
　　
　　池芯很无辜，没那个意思你就不要说那么引人误会的话啊。
　　
　　而看着气氛缓和下来，姜从筠抿了抿唇，小声说：“别的都没有关系，就是那个吊坠，对我真的很重要，池芯，你可以还给我吗？”
　　
　　此话一出，房间里方才的欢乐淡了下来。
　　
　　这是姜从筠最在意的东西，也是池芯和主角团之间的一根刺。
　　
　　郁襄不笑了，景修白的目光也重新认真起来。
　　
　　三人都看向池芯。
　　
　　但池芯也很无奈，闭门不出的三天中，她试图研究过这个空间，但是玉坠似乎已经融进了她的身体之中，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姜从筠看她沉默，又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和它是不是空间没有关系，你把它还给我，我给你成色更好的玉，好不好？”
　　
　　女主脾气也真是很好了，到这个地步都没有发火，反而耐心地劝说她。
　　
　　郁襄也说：“你要是喜欢玉，等以后去了A基地，我让我爸给你弄一堆来，说不定里面也会有个带空间的，那个吊坠你就还给从筠吧。”
　　
　　作为曾经A市的大牛，如今的基地领导人的小公子，他的确有底气说出这话。
　　
　　池芯被三人同时盯着，觉得一切解释都是徒劳的，于是她干脆拉开了衬衫，又将左胸的衣物向下扒去。
　　
　　郁襄发出一声怪叫，装模作样地捂住了眼睛，却岔开五指缝，眼睛眨巴眨巴的：“你干什么啊？”
　　
　　其余两人没他这么搞怪，目光都落在了池芯露出来的部分。
　　
　　白皙剔透的皮肤上，一枚小巧的翠绿色吊坠形的痕迹印在上面，如天生的胎记一样自然。
　　
　　“不是我不想还。”池芯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拿出来。”
　　
　　姜从筠皱起了眉，“你之前说不知道吊坠是空间，但连我都不知道让它认主的方法，你却知道。”
　　
　　“末世初期那么混乱，有点血溅上去也是自然的。”池芯说着，心里翻了个白眼。
　　
　　什么年代了，滴血认主这种事很难想象吗？
　　
　　“你知道如何认主，却不知道如何解开契约吗。”姜从筠露出失望的神色。
　　
　　池芯无语地看向她，知道以原身的人品，实在无法让人取信，她干脆将衬衫大敞开，张开手臂站到她面前。
　　
　　“我不想避重就轻，但事实就是如此。”池芯目光清明，“我现在任你处置，但凡你能将它取走，我都不会耍赖。”
　　
　　这空间是根烫红的烙铁，拿着烫手，没人比池芯更想把它还给女主了。
　　
　　但她这个举动，加上她以往的名声，在人看来倒更像耍赖。
　　
　　姜从筠不是会和人争吵的性子，她眼里有些气愤和失望，但还是没有伸手碰触池芯。
　　
　　她下意识地向景修白看去，想从他那得到些安慰，可景修白没有看她，仍然探究地看着池芯。
　　
　　“你的秘密很多。”他说，“除了吊坠的事外，我还想向你求得一个答案。”
　　
　　池芯虱子多了不怕咬：“你说。”
　　
　　景修白微微眯起眼，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我有异能的事，只有郁襄和从筠两人知道，从来没有在你面前表露过分毫，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上前一步，“以及，你为何要隐藏实力，一直做出那副白痴的样子？”
　　
　　“这不是质问，只是好歹作为曾经一起逃亡的同伴，想得知的一些疑惑。”景修白补充。
　　
　　他说着不是质问，口吻也堪称温和，只是那张俊美的脸上一旦没有了表情，就自带一股冷锐之感，给人强烈的压迫。
　　
　　池芯的身体机能对这种压迫起了自然而然的反应，她的脸色冷了下来，并下意识地做出了有些提防的动作。
　　
　　“这是兴师问罪吗？”她的语气中也没有了方才的平和。
　　
　　“你不用这么警惕。”郁襄见情势不对，苦笑着出来打圆场，“只是你的秘密太多了……”
　　
　　“你们的秘密也很多。”池芯打断他的话，眼神犀利起来，“我们是从一个学校里出来的，但你们却从没有将我当成过你们中间的一员，事事提防着我，任何事都不告诉我。”
　　
　　她冷笑一声，“这样的话，你们有什么权力要求我对你们坦诚？”
　　
　　无言以对。
　　
　　主角三人对视一眼，景修白说：“以你之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你有理智，告诉你得越多，只会让事更加麻烦罢了。”
　　
　　池芯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原主那个性格，别说被她道德绑架赖上的主角团了，她这个观众看着也很是头秃。
　　
　　但现在她是这个让人头秃的人了，当然不能承认这些。
　　
　　然而她又没有什么话可反驳他们，只好故布疑云，露出些许轻蔑的神色。
　　
　　“既然你们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我也无话可说。”她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本以为你们会是特殊的，没想到你们和基地里那些鼠目寸光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她说得太煞有介事，三人浑身一震，都若有所思起来。
　　
　　没有人知道池芯的过去，只知道她是姜从筠的同年级同学，在末世爆发的时候，可怜兮兮地让他们看在同学的面子上带她逃命，其它的一概不知。
　　
　　既然他们认定了池芯是个祸害累赘，也从未和她交过心，那有什么理由反过来怪池芯不坦诚呢？
　　
　　池芯一通嘴炮，将三人都唬住了，没有人再向她提什么问题。
　　
　　可是池芯看着他们，内心的宽面条泪却流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不是要来沟通的吗？不是要和他们解开矛盾的吗？为什么和主角团的关系好像更僵化了！
　　
　　意识到这点的池芯脸色僵硬起来，她在三人沉默的注视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刚才还把人家堵得哑口无言，现在突然改口说“我刚才都瞎说的我们重新开始吧”？
　　
　　池芯绝望了。
　　
　　她内心一剧烈波动，面上的表情就会格外冷酷。
　　
　　于是就见她目光凛冽，带着仿佛要将他们剥开的尖锐扫视了三人一圈，然后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池芯：你们就不能再多坚持一下吗！留留我啊！
　　
　　当然没有人留她。
　　
　　在池芯走后，其余两人都看向景修白。
　　
　　“怎么办？”郁襄问。
　　
　　“看来我的吊坠是取不回来了。”姜从筠叹息，温柔的眉宇间有些郁气。
　　
　　“再观察一下吧。”景修白开口，“我感觉她还在隐瞒着些什么，但如果她不愿意说，恐怕没有人能勉强她。”
　　
　　郁襄突然来了精神：“说起来，你现在异能是几级了，如果是你和之前那只高阶丧尸对上，有几成胜算？”
　　
　　景修白抬起手，一枚小型的旋风夹杂着冰晶在掌心浮现，郁襄和姜从筠都发出小声的惊叹。
　　
　　一直都知道景修白有异能，但是处于隐藏的目的，他们很少见他使用。
　　
　　超出人力的能力，天然就带着强大的吸引力。
　　
　　两人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旋风看。
　　
　　景修白收起五指，将旋风收了起来，“按照给丧尸的规划来算，我应该是在LV4之上，但是那只高阶丧尸是敏捷型，真正对上，胜负难料。”
　　
　　可是池芯却让那只丧尸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脚就把它的头给踢了下来。
　　
　　三人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池芯郁闷地出了屋子，炙热的阳光照射下来，让她心中更有些烦闷。
　　
　　在出来前想的是很美好，却没想到第一步就搞砸了。
　　
　　她抬腿在基地中闲逛着，看有没有小祸能惹一惹。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郁襄就追了上来。
　　
　　“嘿。”这个公子哥露出一脸阳光的笑容，和她并排走着，“你要去哪里？”
　　
　　池芯摸不准他什么套路，谨慎地回答：“逛逛。”
　　
　　郁襄笑了，“你以前可没有这么惜字如金。”
　　
　　池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冷着脸，半天才说“哦。”
　　
　　她如此不配合，郁襄再善谈也无法继续聊下去，他耸了耸肩，闭上了嘴。
　　
　　这时一个孩童冲撞而过，池芯敏锐地一侧身，避过了孩童，却没注意后面，不小心踩到了郁襄的脚。
　　
　　“抱歉。”她脱口而出。
　　
　　随即她愣了一下。
　　
　　系统在脑中提示：“惹祸值+0.1。”
　　
　　哦豁，踩男配一脚居然能获得和杀一只普通丧尸一样的惹祸值。
　　
　　池芯盯着郁襄的眼睛放起了光，看得郁襄纳闷地摸摸头发看看身上，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对劲。
　　
　　然而权衡了一下得罪男配和获取惹祸值的轻重，池芯还是遗憾地决定放弃逮着一只羊薅毛的想法。
　　
　　“太可惜了。”系统遗憾地说，“要是你直接冲着男二开一枪，可能十天都不用出门了。”
　　
　　池芯：“闭嘴。”
　　
　　她努力了一天，这一天在郁襄看来，池芯不停地在犯各种小毛病，比如不小心踩了人家种的花啦，比如喝个水都能把人家的杯子打啦。
　　
　　郁襄挠头，没想到打起架来那么恐怖的池芯，本质还是和原来一样，是个迷迷糊糊的小女孩。
　　
　　当池芯再一次“不小心”地踩掉了一个人的鞋之后，对面的人却没有之前那些人那么好脾气。
　　
　　他显然认出了池芯，不敢明目张胆地和她作对，但那双怨怼的眼睛，还是远远超出了踩掉一只鞋的仇恨。
　　
　　池芯想要道歉的话又吞了回去，因为攻击本能的启动，她的神色反而冷淡下来。
　　
　　郁襄一直笑着的脸一僵，连忙上来一边道歉，一边将池芯推走了。
　　
　　“现在基地里对你的态度不太统一。”郁襄小声地说，“一派人将你当成救世主，认为你能救所有人，还有一派人觉得功不抵过，你还是罪人，所以出门要小心一些。”
　　
　　池芯想了想：“哦。”
　　
　　郁襄气：“你能不能对自己的生命安危表现得在乎一点？”
　　
　　池芯认真地想了想，大眼睛无辜地看向他：“可他们无法给我带来生命危险。”
　　
　　郁襄想要扶额，几乎咬着牙说：“听说过什么叫暗箭难防吗！知道你厉害，谁会傻得和你明面上对着干。”他又没好气地嘟囔一句，“要不是看在你救过我的份儿上，我才懒得提醒你。”
　　
　　池芯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下。
　　
　　这个误会也是个大麻烦啊……
　　
　　见她连理都不理地闷头走，郁襄郁闷地又追了上去，表情奇特：“以前巴不得一天提醒我八百遍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怎么现在突然这么不在意了。”
　　
　　原身会提，是因为这曾经是她赖以道德绑架主角团的源泉。
　　
　　池芯巴不得他干脆忘了这回事，又怎么会主动去提。
　　
　　她无视掉跟在身边团团转的郁襄，认真地惹了一天的小祸。
　　
　　然而好不容易得来的惹祸值，在当天晚上睡了一觉之后，全部被清零了。
　　
　　池芯：……我杀系统！
　　
　　她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迅速洗漱完毕，一脸煞气地出了门。
　　
　　这一次她不再将精力放在这些边边角角的小事上，而是直奔任务交易所。
　　
　　这里是负责安排当日出去探索的小队，顺便回来后交物品的地方。
　　
　　




9.  大脑异常放电   池姐牛x！

　　
　　L基地不是一个很大型的基地，每天挑选出的能外出的小队也就只有十来队，他们此时在清点人数，做最后的武器装备确认。
　　
　　除去身体不好的姜从筠，景修白和郁襄自然在某个小队之中，而活下来的战士们在离开之前，也自觉编成了一支小队，跟随大家去外面搜寻物资。
　　
　　姜从筠无法出门，但每天必然会来，跟着小队到城墙边缘，然后目送他们出行。
　　
　　“弹药都满了吗？”她担忧地问。
　　
　　“放心吧。”郁襄说。
　　
　　姜从筠轻叹口气，“要是有空间……”
　　
　　话音没落，就听见几声抽气，战士小队中的萧黎更是眼睛一亮，直直看向了门口。
　　
　　池芯大步走进来，略过一众各异的目光，来到发怔的曹岩面前，“我要加入小队。”
　　
　　用的是理所当然的口气，当然也没有人怀疑她没有这个实力。
　　
　　曹岩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大喜过望：“太好了！正好修白的小队今天要去以前L市的武器库，那里有很多曾经是部队的丧尸，如果有你加入，一定能事半功倍！”
　　
　　居然……这么巧吗？
　　
　　池芯和景修白对视一眼，景修白点头表示接受。
　　
　　池芯有点怂，她没想到第一次主动出基地就遇到这么个硬核任务，但事到如今她也不能掉头就走，只好硬着头皮，面上却一派镇定地答应下来。
　　
　　这支小队今天的任务十分凶险，全都是精壮的男性，池芯作为唯一的女孩往队伍里一站，顿时如众星拱月，让整个画面都变了画风。
　　
　　郁襄没心没肺地吹了个口哨，“不得不说，有你加入我就安心多了。”
　　
　　池芯懒得理他。
　　
　　突然，战士那边发出一声反对：“等等！”
　　
　　即使只有几步路，萧黎还是小跑着过来，生怕慢一点就这么定了。
　　
　　他紧张地看着池芯，话确是对曹岩说的，“我申请换队，到景修白这队来。”
　　
　　眼珠子都快粘到池芯身上了，哪里是想加入到景修白这队来，明明是想加入池芯所在的队伍。
　　
　　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即使在紧张的出征前，也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
　　
　　萧黎看上去脸都要红炸了，却执着地看着池芯，似乎曹岩的同意与否无所谓，他只需要得到池芯的首肯，就立马颠颠地换队过来。
　　
　　曹岩露出为难的神色：“这……”
　　
　　倒是池芯帮他开口了，“你作为主要战力之一，还是不和我一队比较好。”她看着瞬间失望的大男孩，露出点笑意，“何况你还是和自己的队友合作更熟练一些，不是吗？”
　　
　　萧黎十分不愿，但女神亲自开口，他也不好反驳。
　　
　　“一个队伍之中，突然加入一个新成员就需要花时间磨合了。”景修白推推眼镜，反光又遮蔽了他的瞳色，“等下次出不那么危险的任务时，你再加进来吧。”
　　
　　这话有理有据，只是谁也没想到景修白居然会向着池芯说话，姜从筠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不安。
　　
　　萧黎只得同意。
　　
　　看到池芯加入了男主所在的小队，最兴奋的反而是系统，它此时在池芯的脑子里疯狂滴滴：“男主男二都在，你的大好机会来了！”
　　
　　池芯蔫蔫地：“知道了。”
　　
　　如果可以选择，她真想现在调头就走。
　　
　　但今天不出，明天不出，什么时候才能有勇气真正去面对呢？
　　
　　池芯在武器中挑出已然有些熟悉的沙/漠/之/鹰，面无表情地装弹上膛，一派利落。
　　
　　五辆越野车出了L基地。
　　
　　景修白率领的小队中一共有六个人，照他的话说，是贵精不贵多，除了郁襄和池芯之外，还有三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
　　
　　陈邢是个一脸虬髯的中年大汉，周身肌肉发达，手臂能有池芯大腿粗，据说末世前是个保安，队伍里的暴力dps担当，一笑十分爽朗。
　　
　　第二个有些娃娃脸的叫余鹏程，他看起来有几分腼腆，随身带着一个药箱，是队伍里的奶妈……奶爸。
　　
　　剩下的还有一个叫容凤的青年，他绑着在末世里罕见的一头长发，只是在池芯加队时看了两眼，剩下的时间都在望着窗外，露出山岳般挺拔俊俏的侧脸。
　　
　　郁襄介绍这是队伍里的狙击手，兼任情报员，他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在池芯异军突起之前，他也是整个基地里射击最准的狙击手。
　　
　　池芯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察觉到池芯的打量，容凤回过头来，清透冷淡的眼睛看着池芯，开口道：“你很强。”
　　
　　池芯谦虚地摇头：“你也很强。”
　　
　　容凤勾了勾唇角，又看向窗外去了。
　　
　　将队伍里的人大概了解完毕，池芯坐在副驾驶上，扭着身子望向一直叭叭叭的郁襄，露出难言的目光：“景修白我知道，他全能，还能当技术兵，那你呢？”
　　
　　在她说到景修白全能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坐在驾驶位上的景修白斜过眼睛看了她一眼，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池芯的目光让郁襄委屈起来，“喂喂，你不要为了捧修白就踩我一脚好不好？我很强的！”
　　
　　池芯在听到“惹祸值+0.1”的提示之后，满意地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不顾郁襄在身后介绍自己能力的喋喋不休。
　　
　　池芯看过电影，当然知道他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郁襄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无论小队将摊子铺得多么大，他都能将之完美地扫尾，和喜欢铺摊子的景修白堪称完美搭档。
　　
　　何况由于身份原因，他武力值也着实不错。
　　
　　“太过分了。”郁襄还在后面愤愤不平。
　　
　　这两人的斗嘴倒是让车里严肃的气氛活跃了起来，娃娃脸的余鹏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池姐是个很难相处的人，这么亲切就太好了。”
　　
　　池芯一时不知道他说的难相处，是指原身那种难，还是杀神那种难。
　　
　　她还没回话，陈邢倒是笑了起来，声如洪钟，“你小子倒真会讨巧，你都多大了？居然叫池芯妹子姐姐。”
　　
　　余鹏程更加不好意思了，小声说：“这不是没什么尊称么，也不能直接叫女神吧……”
　　
　　池芯有些懵，她真没看出来余鹏程有多大，于是看向笑得最欢的郁襄：“他多大了？”
　　
　　“32。”回答的是在开车的景修白。
　　
　　池芯不可置信地看着余鹏程的娃娃脸，半晌才发出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
　　
　　众人大笑。
　　
　　无论池芯多么厉害，她外貌看起来却是小小的一只，缩在座位上眨着大眼睛看着人说话，让几个一身铁血的大老爷们均露出柔和的目光。
　　
　　这时一直没有参与的容凤坐直了身子，指着斜前方说：“那里有个加油站，我们先去拿些补给吧。”
　　
　　他的话得到了一致的赞同，郁襄嘟囔着“送死也要吃断头饭”之类的话，兴致高昂地要下车。
　　
　　越野车停在了加油站前。
　　
　　池芯本来想平平无奇地下个车，却一抬头看到了景修白正在熄火。
　　
　　系统：“挂上挡，冲进去！”
　　
　　池芯：“……什么？”
　　
　　“快，挂上挡，就这么冲进加油站！”
　　
　　池芯：“你疯了！会爆炸的！”
　　
　　因为池芯的惹祸值还在及格线上，系统无法控制她，正气得滴滴作响，画面一转看见了景修白正在收回的手，瞬间一道电流凭空出现，射中了景修白。
　　
　　在池芯的惊恐中，景修白手一抖，她来不及过多思考，立刻整个人扑上去，想要压住他即将挂上档的手。
　　
　　然而景修白竟然生生控制住了被电击后的抖动，反而在池芯整个人抱上他的胳膊时，换挡杆咔哒一声。
　　
　　从空挡“N”挂到了前进挡“D”上。
　　
　　车开始了向前的滑动。
　　
　　景修白：……
　　
　　池芯：……
　　
　　在外面的郁襄发现不对，猛敲车玻璃：“你们在做什么！要撞上人了喂！”
　　
　　余鹏程正在拉开服务站的门。
　　
　　池芯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撑着身子想把自己支起来，却没想到整个人一滑。
　　
　　她感到手肘抵上了什么东西，随即整辆车倏然加速，“呜”地一声冲向了余鹏程。
　　
　　夭！寿！啦！
　　
　　景修白迅速想踩刹车，但是池芯阻挡了他的动作，在这极短的时间之内，他甚至无法摇下车窗让余鹏程快离开。
　　
　　在众人的大喊惊叫中，越野车势不可挡地向着余鹏程冲去——
　　
　　正好撞上了余鹏程打开门后，蜂拥而出的一大群丧尸。
　　
　　“砰。”
　　
　　车头怼进了服务站的门里。
　　
　　所有人目瞪口呆：“……”
　　
　　景修白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关键时刻紧急一翻身滚上车头，毫发无伤的余鹏程，以及被车头卡在与货架中间的几只丧尸，脸上还残存着一丝震撼。
　　
　　接着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还抱着他一只胳膊，正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爬起来还顶着几根呆毛的池芯。
　　
　　两人相对无言。
　　
　　




10.  进入武器库   FLAG它立起来了。……

　　“惹祸值+1.5。”系统说，“只有五只丧尸，再加上撞碎玻璃，多给你一分吧。”　　
　　
　　抠门玩意儿。
　　
　　听到提示音，池芯避开景修白的目光，随手扒了两下炸毛，打开了车门，
　　
　　在众人眼中，她神色冷峻，看着被撞到的丧尸，一副预料之中的淡然。
　　
　　郁襄简直要服了：“池芯，你是怎么知道门后有丧尸的？”
　　
　　光被卡住的丧尸就有十来只，景修白还在车里没下来，若不是池芯当机立断挂上档冲过来，哪怕余鹏程有八只手，也指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余鹏程避开马上要抓到他衣服的丧尸，从车头上跳下来，看着池芯露出感激的神色：“池姐，谢谢你。”
　　
　　这声池姐，叫得更加真心实意了。
　　
　　其余几人迅速向这边靠拢，他们崇敬畏惧的目光纷纷看向池芯，陈邢真心实意地说：“池姐，真心牛x。”
　　
　　不知不觉，他也甘心跟着改口叫起了池姐。
　　
　　池芯无从解释，她冷着脸半晌，僵硬地吐出两个字：“意外。”
　　
　　“你可憋谦虚了，我怎么不能意外撞死这么多丧尸。”郁襄压根不信，刚要开枪解决掉卡住的丧尸们，景修白伸手拦住了他。
　　
　　“别忙，就这几只不值得开枪，当心引来更多。”
　　
　　他复杂难言的目光看向池芯，想要问些什么，但可能是猜到池芯不会回答，也就没有问出。
　　
　　池芯还蛮担心他们问东问西的，见大家都只是用崇敬的目光望着自己，却没有一个开口询问，不由松了口气。
　　
　　却不知，她在这些人心中，已经几乎被神化了。
　　
　　对于神，自然不用过多询问，只需要跟随她的步伐，听从她的指示就好。
　　
　　连景修白都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以后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告诉我。”
　　
　　当池芯看向他时，他唇畔露出一丝笑意，“看你的动作，应该不会开车吧。”
　　
　　暴……暴露了。
　　
　　池芯僵着脖子回过了头，远离了莫名开始表示友好的男主，凑近郁襄那边：“喂，你有没有匕首之类的冷兵器，给我一把。”
　　
　　景修白有一句话说得对，在这个时代，枪其实是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容易吸引丧尸，让自己万劫不复。
　　
　　郁襄前一秒还眉飞色舞，后一秒就扭过了头：“我不叫喂。”
　　
　　这句话似曾相识，池芯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愣在了那里。
　　
　　一只修长的手反握着一把军刺，向她递了过来。
　　
　　“咦？”郁襄惊异地打量了一眼，“容凤，这不是你的宝贝军刺吗？谁要都不给，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容凤凉飕飕的目光瞥了郁襄一眼，却没有看向池芯，只是说：“你配得上它。”
　　
　　“谢谢。”池芯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握着军刺沉甸甸的重量，仿佛也被交托了一份责任。
　　
　　她将军刺绑在了腰上。
　　
　　这时陈邢已经一拳一个，把门口的丧尸清理干净，他回头向大家使了个眼色，猫着腰率先走了进去。
　　
　　池芯眼神沉了下来，她学着众人的动作，举着枪弯下腰向前走，将脚步放到了极轻。
　　
　　她的强有目共睹，但之前从来没有跟小队出来过，景修白刻意半回过神，对她做出“保持安静”的手势。
　　
　　池芯点头表示明白。
　　
　　几人开始快速地搜刮补给品。
　　
　　池芯身上还带着那个让人糟心的空间，此时不用白不用，她特意晃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将手放上货架，凡是被她碰触到的东西，都瞬间消失。
　　
　　景修白抽空向她看了一眼，想知道这位小姐是否还像以前一样，逮着化妆品疯狂收集。
　　
　　在看清她伸手碰的都是食物和饮用水，甚至还有卫生纸之类的，他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服务站的规模不大，有用的很快被搜刮完，池芯刚要离开，一阵微妙的颤栗感袭来，她瞳孔蓦然一缩。
　　
　　然后她迅速回身，一伸手按住郁襄的肩，借力侧身腾起，将自己甩到了他身后的服务台上。
　　
　　所有人悚然回头，就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腰侧的军刺，狠狠地刺向了服务台之下。
　　
　　郁襄浑身一颤，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身后的柜台里居然缩着一只丧尸，如果不是被池芯穿透了头，现在恐怕已经抓住自己了。
　　
　　也许不会被咬，但挣扎一番是少不了的，有可能在这期间会吸引其它丧尸也不一定。
　　
　　思及此，他敬畏地看了眼池芯，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你又救了我一命。”
　　
　　池芯随意地摆摆手，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插在脑浆里的军刺上。
　　
　　她目光冷峻，神色淡然，仿佛在思考什么和人类命运生死攸关的大事。
　　
　　直到大家决定撤退了，池芯才一脸冷然地抽出了军刺，都不敢多看，直接插回了鞘里。
　　
　　那三天的脱敏治疗非常有用，池芯很庆幸自己只是反射性地恐惧，没有了一开始整个精神都要崩溃的前兆。
　　
　　众人回到车上，一时都陷入了沉默的气氛。
　　
　　“那个。”郁襄清清嗓子，“刚才谢谢你啊池芯。”
　　
　　这声谢道得真心实意。
　　
　　池芯不太自然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就像打破了某种开关，车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
　　
　　“本来以为我们作为人类已经够优秀了。”陈邢有些赧然，“没想到除了队长以外，连个妹子都这么厉害。”
　　
　　“你能挑个人来比么？总是跟神比有意思？”余鹏程小声吐槽。
　　
　　景修白一直沉默地开车，换挡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又想起了之前池芯扑上来时，整个身体抱住他手臂的触感。
　　
　　他若无其事地换了挡。
　　
　　池芯听着他们的崇敬和赞美，总是有些过意不去。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系统白给她的，并不是她自己的能力，所以听着也不觉得骄傲，面色反而更平淡下来。
　　
　　而这样的反应，在其余人看来，倒像是为人低调，不愿意将能力拿出来作为炫耀的资本。
　　
　　几人对看了一眼，不由都对池芯高看了几分。
　　
　　女神若是这个性格……之前会隐瞒那么久也不奇怪了。
　　
　　何况她不是只带着一个废柴，就敢单枪匹马出去杀高阶丧尸，恐怕也只是想趁造成混乱之前，先悄悄将麻烦解决掉吧。
　　
　　基地里竟然还有人怀疑她不安好心，真是良心大大的坏了。
　　
　　武器库位于L基地以前的军区，位置比较偏远，越野车顺着高速一路驶来，碾死了一些丧尸，最后抵达的时候，也难免在后面坠了一些。
　　
　　几人都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一下车就迅速分工，陈邢等人面向追来的尸群，景修白和郁襄则来到武器库的密码锁前。
　　
　　没人给池芯安排该做什么，她先冲着尸群开了几枪，不出意外枪枪命中，随后看剩下的数量那三人足够应付，就退到后面看景修白如何破锁。
　　
　　“这是军用密码锁，想要破译需要专业设备。”郁襄声音里夹着股紧绷。
　　
　　“那就用非常规的方法。”
　　
　　景修白说着，指尖抵上密码锁，一缕白烟从他指尖溢出，瞬间冻住了锁的整个结构。
　　
　　构造精密的锁盘此时和一块板砖也没什么区别。
　　
　　郁襄摆出格斗的架势，抬腿一个飞踢，冻住的密码锁就这么掉到了地上。
　　
　　精彩！
　　
　　池芯暗暗在心中喝彩。
　　
　　景修白：“陈邢！”
　　
　　虬髯大汉陈邢立刻离开防御前线，开始和景修白两人一起推武器库的门。
　　
　　这足有几百斤的金属门，也只有他们合力才能够推动。
　　
　　景修白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直直看向池芯：“你去防守后方，不要让一只丧尸过来，好么？”
　　
　　这是男主第一次向她布置任务。
　　
　　用的是对待同伴的信任态度。
　　
　　池芯整个人一震，摸到容凤给的军刺，顿时一股保护小队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她一语不发，只是严肃地点头，随即沙/漠/之/鹰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枪花，定住的瞬间就被她按下了扳机。
　　
　　“砰。”
　　
　　扑向容凤的一只丧尸被精确爆头。
　　
　　一看这射击距离和准头，两人顿时明白是谁加入了战局，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放松。
　　
　　容凤是远程，余鹏程是个医生，池芯的加入，无疑拯救了他们俩的焦头烂额，丧尸一只接一只地倒下，很快就在路上堆砌起来。
　　
　　“还没好吗！”余鹏程回头大喊。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推动声。
　　“好了！”陈邢喊道。
　　
　　“撤！”
　　
　　“你们先进去！”池芯手下稳健，回头看向两人时射击不停，“快！”
　　
　　两个男人面露难色，但一回头，看到她即使不看向前方，也总有丧尸毙命，双双闭上了嘴。
　　
　　他们再无迟疑，扭头就冲进了门里。
　　
　　“池芯快回来！”郁襄大叫。
　　
　　池芯且战且退，但是不断有丧尸被吸引过来，她听到手中的枪发出咔哒一声，暗叫一声不好。
　　
　　又没子弹了！
　　
　　池芯动作不停，反手抽出军刺，狠狠地刺入冲到面前的丧尸头里，抬腿用力将它踹了出去。
　　
　　这时，一片冰锥凭空出现在上空，射向距离池芯最近的几只丧尸，池芯趁此间隙扭头就跑。
　　
　　在即将关闭的缝隙中，池芯果断低下身子就地一滚，稳稳停在了武器库内部。
　　
　　一时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池芯的，鉴于没有丝毫攻击意图，池芯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她抓着这只手，借力从地下站了起来。
　　
　　有人打开了手电筒，在一晃而过的光芒中，池芯看到了景修白镜框上的反光。
　　
　　“走吧。”他松开池芯，将一只手电筒交给她，“我们时间不多，大家保持安静。”
　　
　　面前只有一条幽深的隧道，不知通向何方，而在一片寂静中，远远传来不知从何处发出的皋叫。
　　
　　听起来时间是不太多。
　　
　　“该死的，希望这里没有什么高阶丧尸。”郁襄愤愤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池芯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手下给沙/漠/之/鹰装上了新的弹夹。
　　
　　




11.  力量型高阶丧尸   肉/体坦克。

　　几人一路小心，只凭几束手电筒的光芒，向幽深的隧道口摸索着前进。
　　
　　隧道一路向下，储存着武器装备的密室，就在这地底。
　　
　　这里一定爆发过惨烈的战斗，两旁的墙壁鲜血斑驳，散发着强烈的血腥气，偶尔会有丧尸或人类的尸体横亘在走廊上，血肉模糊的眼眶里有老鼠爬出。
　　
　　小队里的人都谨慎地跨过，池芯顾不得恶心，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向那几只老鼠，仔细地观察。
　　
　　察觉到她的掉队，押尾的郁襄返过来，小声叫她：“老鼠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吧，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捉个十只八只。”
　　
　　池芯更恶心了。
　　
　　她不放心地又看了两眼，才站起身跟上队伍，对郁襄的建议置若罔闻。
　　
　　现在是末世三个月，在电影中后期才产生的动物变异，现在还没有迹象。世人也都不知道还会有动物变异这一现象的发生，对此毫无准备。
　　
　　但是池芯知道，她此时看到了老鼠，也就忍不住观察了一下，她心中总有一些不安。
　　
　　“砰，砰砰。”
　　
　　墙壁上有一些暗门，每当他们走过，里面就会传出来令人心惊的碰撞声，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玩意儿。
　　
　　但是他们的任务里面没有清剿丧尸这一条，于是都纷纷忽视掉这些声音，只是加快步伐向前走。
　　
　　他们很快抵达了中心。
　　
　　推开大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血红的大字：不要打开！
　　
　　字是用干涸的血液书写，深褐色的感叹号令人毛骨悚然。
　　
　　在出口的方向，另一扇厚重的大门被人死死锁了起来，而且前面还堆了一些杂物，充分表达出前人不想将之打开的意图。
　　
　　虽然这后面寂静无声，但是显然这后面封印着什么恐怖的东西，让几人心头蔓延出阴云。
　　
　　景修白侧过身，作出四散的手势，同时对郁襄点点头，郁襄就会意地守在了门外。
　　
　　容凤也没有参与收集工作，他观察了一下，找了一个视野绝佳的点端起狙/击/枪，时刻警惕地看向四周。
　　
　　也许是嗅到了新鲜的人肉味道，本来只是有微弱碰撞的回声，此时逐渐强烈起来，并伴随着隐隐的跑动声，嚎叫声也更加清晰，似乎有无数丧尸正向他们这边奔来。
　　
　　“加快速度。”景修白将一个装满的包扔向郁襄，郁襄迅速背到了背上。
　　
　　池芯躲在距离血渍大门最远的角落里。
　　
　　看见这个房间之后，池芯就心里一沉，不是因为这后面可能存在的东西，而是凭借短短的几日里对系统的了解，觉得它不会放过这个明显的肥肉。
　　
　　还是离远点好。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枪摆在眼前，看着眼花缭乱的，她虽然有系统外挂，但在碰不到枪支的时候压根不知道什么是什么。
　　
　　但是只要是枪，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好东西，于是池芯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飞快地在每一支枪上都碰一遍，让它们都进了空间。
　　
　　景修白看到她一股脑地乱装一气，皱了皱眉。
　　
　　随手将刚拿到的枪放进后面的背包里，他向池芯走过来：“你更擅长长/枪还是短/枪？”
　　
　　他突然的出声吓了池芯一跳：“什么？”
　　
　　景修白伸手拿过一把□□，检查了一下弹夹后放到了池芯手里：“我见过你用□□击中坦克油箱，你对枪/支的命中率准得令人可怕，但是你似乎没有侧重，无论是什么枪拿到你手里的一瞬间都是一样的姿势，在拿到手之后才会摆出正确的姿势，这很……罕见。”
　　
　　池芯注意到他的迟疑，觉得他本来是想说可疑。
　　
　　“只是习惯。”池芯故作理直气壮，反正她射得准。
　　
　　突然，池芯浑身的警报都奏响了。
　　
　　就在这一刻，容凤眼神一厉，向着外面射出一枪，与此同时郁襄的咒骂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不停的枪响。
　　
　　“他们过来了！”郁襄大喊着。
　　
　　“准备撤离！”景修白顾不得研究池芯的异常，他伸手一划，将面前所有的枪支往池芯面前一堆，示意池芯的手往上放。
　　
　　他在加油站见过池芯是如何收取食物的，这么一放，果然让所有的枪/支瞬间都消失在了池芯的手中。
　　
　　池芯不意外男主知道空间的用法，她只是颇为嫌弃地将他甩开，举起沙/漠/之/鹰向门口前进，一枪爆掉了一只快要冲进来的丧尸头。
　　
　　鲜血的滋味充满诱惑，丧尸们爆发着比平时更快的速度向这边奔来。
　　
　　“该死的，他们都过来了，我们不能走这条路了。”郁襄应接不暇，一个闪身躲了进来，同时和陈邢一起用力将厚重的大门重重地关上，将丧尸们的嚎叫和抓挠阻隔在外。
　　
　　几个人都有些微微的喘息，目光里有些隐藏的恐惧。
　　
　　生前是部队的丧尸，无论攻击力还是速度，都超过了普通丧尸，十分难对付。
　　
　　在如此干燥狭窄的空间里，哪怕是景修白，也没有能力在瞬间凝聚出足够多的冰锥，而唯二通向外界的路，却散发着一个比一个危险的气息。
　　
　　“陈邢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吧。”余鹏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氛围，其他几人悚然一惊，纷纷看向陈邢。
　　
　　“不是被咬的。”陈邢立刻坦白，他伸出手臂，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伤口是规则的，显然不是被丧尸所咬。
　　
　　“这是刚才推门的时候被划到的。”他解释说。
　　
　　所有人尖锐的目光纷纷收了起来，余鹏程来到陈邢的身边，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拿出酒精给他消毒。
　　
　　厚重的大门隔绝了他们的生机，却也暂时将丧尸隔绝在外，构成了短暂的喘息。
　　
　　“末世里什么都缺。”余鹏程说，“酒精和抗生素已经快要用完了，如果再不补充的话，以后的行动会变得特别凶险。”
　　
　　“基地里也早就没有了，但是他们应该会派人去找吧，下次行动前就能补充了。”郁襄声音有些发紧，但尽力用平常一样吊儿郎当的语气去缓和气氛，“嗨，我们还会有下一次行动的是吗？”
　　
　　“谢谢安慰。”在一旁摸索的容凤回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看过这里的每一道缝隙，只有这两个出口，二选一，只能如此。”
　　
　　一边是不知深浅的恐怖，另一边是恐怕已经堆满丧尸的入口，无论做出哪个选择，都可能会九死一生。
　　
　　“队长，你下命令吧，你选哪个我们就冲哪个。”包扎好之后，陈邢一双虎目紧紧地瞪着景修白，“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只要你说我们就冲。”
　　
　　“是啊。”郁襄也说，“你是队长，我们都听你的，做选择吧。”
　　
　　容凤和俞鹏程没有说话，但是沉默的目光也纷纷落在景修白的身上，表达了对他的信任。
　　
　　景修白沉思了片刻，在丧尸的嚎叫中仍然保持着冷静，他看向了池芯。
　　
　　池芯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被死死封印的那扇门，正在疑惑系统怎么还没有出来捣乱，就听到景修白的声音：“池芯，你觉得我们应该选哪边？”
　　
　　池芯万万没想到，男主会把做选择的殊荣降在自己身上，不由惊异地眨了眨眼：“你在问我？”
　　
　　景修白肯定地点头：“是。”
　　
　　“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让池姐做选择呢？”陈邢拍了拍脑门，又热切的看向池芯，“池姐，你和队长谁做都行，我们跟着你们俩拼了。”
　　
　　池芯有些不知所措。在电影中没有明确地演过景修白的小队是如何在外面搜寻物资的，她也不记得这些人有没有在电影后期出现过，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不会干扰到他们的生死。
　　
　　“池姐，做选择吧。”余鹏程的娃娃脸上露出信任的微笑，“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选哪边可能都没法更糟。”
　　
　　池芯的心脏嘭咚地跳动起来，她看着被鲜血封印的那扇门，决定还是听从先人留下的建议。
　　
　　毕竟入口的尸群再恐怖，也不至于比刚穿来的那天还要多，但是这扇门后面究竟有着什么，她完全没有底气。
　　
　　她抬起手臂，指向入口：“那就这边……”
　　
　　在这一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击中了她的手臂，她的手顿时抖了一下，伸出的手指稳稳地滑向了另一扇门。
　　
　　“……吧。”
　　
　　池芯沉默，随即一股悚然袭上，让她后颈的寒毛都站了起来。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好事！
　　
　　见到她做出了选择，几人都露出了放心的神色，陈邢立刻上前，将挡在那扇门前的柜子给推开。
　　
　　池芯：“等等……”
　　
　　景修白已经冻住了密码锁，郁襄故技重施，没等池芯说完，就一把将锁头给踢了下来。
　　
　　池芯放下尔康手，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别人家的系统不都是想方设法让宿主活命吗？为什么这个狗系统，次次都是杀招！
　　
　　本来池芯还不是很确定到底哪边更安全，现在有了狗系统的操作，想也知道该是哪边了。
　　
　　郁襄踹完了回过头，“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池芯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自动绷紧了，她也只能握紧手中的枪，“走吧。”
　　
　　既然开了一扇门，另一扇自然就不能再开，否则两面夹击，最惨的还是他们。
　　
　　而就在这扇门被打开之后，入口处丧尸的嚎叫竟然渐渐微弱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这下谁都能感受到不祥了。
　　
　　丧尸中也有着统治链和食物链，而当低等级的一哄而散时……很有可能有更高级的猎食者出现了。
　　
　　“不能开门。”景修白冷静地说，“两层密码锁都坏了，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不能将它放出去。”
　　
　　高阶丧尸都有命令低阶丧尸的能力，而L基地，承受不住另一场尸潮。
　　
　　“该死的，为什么这么个小地方会出现这么多厉害的家伙？”郁襄咒骂着举起枪，“还有池芯上次说的更厉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不会有丧尸王诞生了吧？”
　　
　　他只是口嗨，顺便发泄心中的恐惧，谁都不愿意承认这个恐怖的可能。
　　
　　但是池芯身形一僵。
　　
　　梦境中那双细长阴狠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池芯手心有汗水渗出。
　　
　　原身究竟是如何招惹的尸潮，到现在也是个谜，以她的实力，如果惹到了那只敏捷性高阶丧尸，照面的瞬间就应该毙命。
　　
　　除非是她招惹了更高的存在，高阶丧尸只是奉命袭击基地……
　　
　　而在电影设定中，初期的丧尸王，似乎还比较弱小。
　　
　　莫非原身当时碰上的，真的是丧尸王吗？
　　
　　可是原身做了什么，居然引发了丧尸王那么大的怒气？
　　
　　没有时间多想，池芯收起思绪，他们小心地沿着出口行走，这里比入口处更加惨烈，尸体层层叠叠，尸臭熏天。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精神都绷到了极致。
　　
　　突然，池芯感到仿佛有根针扎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让她整个神经都颤栗起来。
　　
　　“小心！”她出声大喊。
　　
　　这时，容凤正走过的一道暗门被猛然撞开，带起一股巨大的力道，容凤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居然抵抗不住，直接被撞飞出去。
　　
　　容凤的后背撞到了墙壁，又重重落到地上，他捂住胸口，吐出了一口血。
　　
　　凤眼中满含骇然，和所有人一起望向打开的门。
　　
　　在几支枪的严阵以待中，里面传来了沉重的声响，以及金属拖在地上的刮擦声。
　　
　　仿佛有东西拖着笨重的身体和……凶器，在踽踽独行。
　　
　　撞开门的是一只用筋肉虬结都无法形容的手臂。
　　
　　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犹如丧尸和岩石拼在一起，浑身粗壮，血肉黏连的怪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一刻，池芯心里只有一句话。　　
　　
　　系统，不愧是你。
　　
　　还有一句。
　　
　　郁襄你个大乌鸦嘴！
　　
　　




12.  击杀力量丧尸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怪物带着粗重的喘息，每一下都像风箱一样，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它血肉模糊的脸上，两只只有眼球的凸眼缓缓地扫视过几人。
　　
　　它仿若岩石一般的手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横梁，在地上摩擦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力量型高阶丧尸。他们真是走了好大的运啊。
　　
　　池芯浑身都有些发冷，即使对自己进行了脱敏治疗，当面对这个压迫感远超普通丧尸的大块头时，她还是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
　　
　　但她不能退。池芯握紧了手里的枪。
　　
　　是她选的这条路，如果有人葬送在这里，她会自责。
　　
　　高阶丧尸都有一定的智慧，在短暂的对峙中，它似乎对面前的几人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武力评估。
　　
　　下一秒，它毫无征兆地举起了手中的横梁，直直地砸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余鹏程。
　　
　　余鹏程虽然是医护人员，但是既然能被景修白挑选进入这个小队，就证明他的身手绝对不是废柴。
　　
　　就见他就地一滚，居然硬生生地避开了这道狠辣的攻击。
　　
　　然而虽然避免了要害，但是因为距离过近，还是不免被重重地击伤了胳膊，池芯甚至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时枪击声，喘息声，怒吼声，瞬间挤满了这间走廊。
　　
　　陈邢凶狠地将手中的机关枪对准丧尸，一阵哒哒哒的枪响过后，他愤怒地丢开了枪，怒吼一声，直接冲向了丧尸的面部。
　　
　　力量丧尸快要掉下来的眼球转动一下，毫无花哨地伸拳，和陈邢对撞在一起。
　　
　　咔嚓。
　　
　　陈邢被震得后退几步，但是竟然没有什么大碍，他深深地呼吸，再次上前去牵制住丧尸的行为。
　　
　　这丧尸的目标太大，根本就不用瞄准，随便打都能打到他的身体，但是对池芯来说，多了一个陈邢在前面阻碍视线，她反而不敢贸然下手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击中的会是陈邢还是丧尸。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射出的子弹不是被丧尸的皮肤弹开，就是没入丧尸的身体里，反而更加激怒了他，攻击也更加凶狠暴力。
　　
　　郁襄猛地躬身躲过向他脸部击来的横梁，对景修白大喊：“有办法击碎他的脑壳吗？”
　　
　　景修白一直在努力凝成冰锥，但是他的额头上出现了些许汗水，凝重地摇头：“不行，这里的水分子不够。凝成的冰椎内部结构疏疏散，根本就无法破开它的皮肤。”
　　
　　郁襄愤恨地咒骂了一声。
　　
　　陈邢虽然勇猛，但是毕竟是□□凡胎，在和高阶丧尸对战几个回合之后，已经浑身伤痕青紫。
　　
　　他在一击重击下后退两步，被丧尸一胳膊狠狠扔到了一旁。
　　
　　“噗。”他捂住腰腹，和容凤一样吐出了一口血。
　　
　　可是看到丧尸在击倒他之后，横梁又向郁襄扫了过去，他顿时怒喝一声，拼死向前，死命抱住了丧尸的手臂，反倒被丧尸带起，重重地撞到了墙壁上。
　　
　　“这样不行。”池芯尽力保持着冷静，手中枪一刻不停地向丧尸射出。
　　
　　“嗷——”
　　
　　景修白的一枪擦过了丧尸暴突的眼球，它被彻底激怒了。
　　
　　哐当。
　　
　　它注重一拳击在了墙壁上，坚硬的金属墙壁竟然被他击出了一个拳坑。它死死地盯住景修白，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举起横梁对着他的脸直击而下。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景修白避无可避，眼见着就要被砸一个脑袋开花。
　　
　　他只来得及迅速凝成薄薄的一层冰晶，堪堪阻挡住丧尸的一下，但也整个人被击了出去，不至于吐血，面色却倏然苍白下来。
　　
　　丧尸对他第二次举起了横梁——
　　
　　就在此时，一阵迅疾的风拂过景修白，他只感觉眼前骤然一花，一阵带着清香的白影从眼前掠过，看不清她做了什么，居然牵制住了丧尸，给了景修白喘息的机会。
　　
　　这是池芯的白衬衫。
　　
　　“小心！”郁襄用尽全力地抬腿，将丧尸的攻击轨迹踢得偏移了一些。
　　
　　小心，我倒是想要小心，但是这身体它不听我的使唤啊！
　　
　　在众人眼中，池芯双目沉静，脸色变都不变，在扑到丧尸的手上之时，借力腾空而起，双腿在墙壁上急蹬几下，同时手中军刺出鞘。
　　
　　在掠过之时，她狠狠戳向了丧尸的一只眼睛。
　　
　　有用。在刺入的那一刻，池芯心中蹦出这两个字。
　　
　　丧尸浑身坚硬，但是它的眼球却是暴露的，这是它唯一的弱点。
　　
　　“嗷——”
　　
　　丧尸猝不及防被刺穿眼球，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居然还没有死，它顾不得池芯，伸手就要将眼球里的军刺□□。
　　
　　池芯翻滚着落地，在落地的一瞬间回头对容凤大喊：“射击！”
　　
　　容凤瞬间了然她的意图，他提起一口气，不顾胸骨间断裂的疼痛，呼吸颤抖地端起枪，手却十分平稳。
　　
　　嘭。
　　
　　他无愧于在池芯出现之前，最准狙击手的称号，枪正中丧尸的另一只眼球。
　　
　　这时丧尸终于拔出了军刺，胡乱将它扔到一边，另一只却又被击中。它捂着眼睛，左右晃动着身躯，霎时整个空间地动山摇，墙壁里隐隐传来塌陷的声音。
　　
　　“不好，这里要塌了。”郁襄敏捷地一猫身，躲过丧尸剧痛之下不分敌我的攻击，将余鹏程扶了起来，还顺手捞起了他的药箱，“我们快离开吧！”
　　
　　陈邢和容凤两人也互相搀扶着，勉强站了起来。
　　
　　池芯看向景修白。却见他盯着不断乱撞的丧尸，目光沉郁。
　　
　　“修白！你还在犹豫什么？”郁襄声音嘶哑地大喊。
　　
　　景修白看着被丧尸挡住的路口，脸上显露出某种挣扎，他猛地扭头看向池芯。
　　
　　池芯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男主这个疯子，现在又在计划着些什么？池芯瞬间有了股不好的预感。
　　
　　为了不让他把所有人的小命都葬送在这里，池芯一把扑过去拽着他就往前跑：“快！要是等那个家伙回过神来，恐怕我也不能再如此轻易的对付他了！”
　　
　　轻易……吗？
　　
　　所有人默默地看了一眼对方的惨相，再看一眼只是身上沾了些血迹，连伤都没受的池芯，默默泛起了苦笑。
　　
　　景修白的目光落在池芯拉着自己的手上，目光中泛起了些涟漪。
　　
　　他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夹杂着些急促的呼吸：“我们没有抗生素了，容凤和陈邢伤得很重，可能会死。”
　　
　　池芯一滞，整个人慢了下来。
　　
　　她回过头去看，果然见其他人落后他们很远的距离，受伤最重的容凤几乎无法站立，正贴着晃动的墙壁，艰难地坐了下来。
　　
　　“我不行了。”容凤努力了几次都无法起身，他望向其余几人，带着颤抖的鉴定，“你们快走，快！”
　　
　　“你在放什么臭屁！”陈邢暴怒着想要将他背到背上，但是在平时十分轻易的动作，在他自己也受伤极重的状况下，根本就无法完成。
　　
　　他试了一下，反倒让他自己也栽在了容凤身边。
　　
　　此时力量丧尸的嚎叫声越来越近，伴着沉重的脚步声，他向这边追了过来。
　　
　　“刚才那扇门的后面，是一间医疗室。”景修白低声说。
　　
　　池芯猛地回头看他。
　　
　　几人均露出绝望的眼神，就算是从这里活了下去，也会有人因为没有抗生素而死，就连余鹏程的胳膊，也可能会就此废掉。
　　
　　沉默的气氛在此刻蔓延。
　　
　　“你的大好机会来了，”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是一只力量型高阶丧尸，是你的短板，如果你能击杀了它。就能得到比杀死之前那只敏捷丧尸更高的分数。”
　　
　　系统的声音充满诱惑，池芯沉默不语。
　　
　　“走吧。”景修白大步走过去，将容凤架到自己肩上，目光狠戾，“能有多远挪多远，不许就地等死！”
　　
　　受到他的影响，所有人艰难地继续向前赶去。
　　
　　跑了几步，郁襄猛然一惊：“池芯呢？”
　　
　　所有人悚然地回头看去。
　　
　　就见在一片地动山摇中，池芯目光沉静地望着他们，漂亮的小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
　　
　　她向他们看了一眼，毅然回过身，迎向了追来的丧尸。
　　
　　“池姐——！”
　　
　　余鹏程双目赤红，他一把挣开扶着他的郁襄，一只手艰难地举起枪，对着丧尸疯狂射击。
　　
　　“快走！”池芯心里着急，她不是想逞英雄非要单打独斗，而是她知道自己有能力杀死这只丧尸，但这群人伤的伤残的残，耽误了时间可能就出不去了！
　　
　　几人怎么会听她的话。
　　
　　一股惨烈悲壮的气氛弥散开了，所有人一言不发，纷纷举起枪对丧尸进行无用的射击，没有一个人后退。
　　
　　池芯顾不得他们，面对壮硕暴戾的丧尸，她在墙上一蹬借力，狠狠扑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丧尸腥臭尖利的大嘴距离她越来越近——
　　
　　在几人的悲喝声中，她落在了丧尸的脖子上。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丧尸，池芯的心跳都快要凝滞了。
　　
　　但她身体还在组织着反击，一记肘击撞向了丧尸的脑壳。
　　
　　好硬！
　　
　　池芯冷漠的表情差点破了功，她骨头都几乎要碎掉。
　　
　　力量不是她的长项，她猛地低头躲过丧尸笨重的攻击，揪住它的耳朵，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池芯——接住！”
　　
　　池芯下意识地回身抬手，一把沉重凝实，泛着冰凉气息的物体落入了她的手中。
　　
　　是景修白凝成的冰剑。清明透亮，闪着尖锐的寒光，明显和之前杀普通丧尸的不是同一个水准。
　　
　　“上吧，池芯。”景修白的声音有些疯狂到极致的冷静。
　　
　　丧尸粗壮的手臂已经反手伸了过来，向池芯的头给拧了过去。
　　
　　池芯再没有时间犹豫，她揪住丧尸的耳朵，手中的冰剑狠狠地从它之前被刺穿的眼眶中插了进去。
　　
　　“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静止。
　　
　　在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中，丧尸的身体晃动了两下，就这么直直地栽倒了下去。
　　
　　骑在它脖子上的池芯，提前踩着它的背，从它身上跃了下来。
　　
　　砰咚。
　　
　　池芯单膝点地，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她的黑发扬起了又落下，安静地蜷缩在她的周身。
　　
　　她抬起头，脸颊染血，神态从容而冷艳。
　　
　　在她的身后，丧尸小山般高壮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带起一阵更加剧烈的晃动。




13.  逃出生天   萝莉载着成男飞（不）。……

　　“滴，击杀力量型高阶丧尸，额外奖励五点惹祸值，一共获得二十五点。”系统的声音让人分不出是激动还是遗憾，“现在你有八十九点惹祸值了。”
　　
　　池芯一点都没有感到开心。
　　
　　系统一直在试图影响她的行为，不能控制她的身体，就转而射出电流，这是个十分危险的讯号。
　　
　　代表她无时无刻，都笼罩在被系统操控的阴影中。
　　
　　惹祸值低于及格，会□□控身体，而一旦不幸清了零呢？毕竟狗系统不知道什么情况下，竟然还会扣分。
　　
　　池芯心中一凛，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她站起身，神色间没有分毫刚击杀高阶丧尸的兴奋和骄傲，看着目瞪口呆，目光中满是敬畏的几人，微微扯了下嘴角。
　　
　　笑不出来，算了。
　　
　　她看向景修白，此刻连他的眼中，都找不出除了震撼之外的神色。
　　
　　“走吧，不是要去医疗室么？”
　　
　　景修白深深吸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团队的状况，果断命令伤员先向出口前进，由他，郁襄和池芯三人返回去搜寻药物。
　　
　　“要快。”三个伤员中伤势算轻的余鹏程白着脸，“这里很快就要塌了。”
　　
　　“快走吧，”郁襄帮容凤站起来，“我们很快就来。”
　　
　　随即他狗腿地跑到池芯身边，不顾周围的晃动，拍着胸脯：“池姐你说，需要我怎么做！”
　　
　　池芯愣了一下，又看向景修白。
　　
　　景修白：“你刚经历过战斗，现在体力还跟得上么？”
　　
　　他还有后半句没说：如果感到体力不支，就先和三人一起离开这里。
　　
　　但是看着池芯连个粗重的呼吸都没有，他也就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池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仔细感受了一下，惊讶地咦了一声。
　　
　　如果说在刚结束的那时，她还感到有几分疲惫，但是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周身竟然又涌上了鲜明的力量，并且比之前的还要澎湃，还要凶猛。
　　
　　她似乎听到了隐晦的“咔嚓”一声，在丧尸围城中感受到的那种被封印的限制，似乎解开了一层。
　　
　　力量的归来一下子冲淡了她心中对死亡的恐惧，她现在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池芯：“跟上你们还绰绰有余。”
　　
　　这话一出，即使在如此紧张的情境下，几个大男人也不由哭笑不得地对视一眼。
　　
　　话不多说，一队人分道扬镳。
　　
　　“贴墙走，稳住身形。”景修白低声提醒。
　　
　　三人贴着晃动的墙面，很快回到了刚才力量丧尸出来的地方，池芯看到了自己遗落的军刺，又顺便捡了回来。
　　
　　本来她已经做好即使进了医疗室，也不会找到什么好东西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手电筒一照，琳琅满目的全都是各种药物柜子，其中有些还没有名字，只贴上了写着编号的标签，一看就是非售卖类药物，而是特别研制出来的什么东西。
　　
　　三人大喜过望。
　　
　　除了特意带了一个包做掩护，往里面塞了些基本的抗生素酒精之类的，景修白和郁襄都知道池芯身上有空间，他们毫不客气地用开密码锁的方式打开一个个柜子，很快就将整个医疗室都洗劫一空。
　　
　　“咦？”郁襄趁着池芯东摸西摸的时候，趴在地上从犄角旮旯里拽出来了一个箱子，“这是什么？”
　　
　　“先带走。”景修白头也不回。
　　
　　郁襄哦了一声，抱着箱子爬起来。
　　
　　池芯手电筒一照，突然觉得这个箱子有些眼熟。
　　
　　当郁襄随意地将这个箱子交到她的手中，池芯近距离下看到了它，心中立刻“卧槽”了一声。
　　
　　男主和男二现在不认识，她可是对这个箱子记忆尤深。
　　
　　这里面装着的，是和当初给景修白注射的相似的药物。
　　
　　但是当年景修白被注射时，这种药的研制还不是很完善，景修白九死一生才熬了过来，也因此拥有了冰系异能。
　　
　　而这个箱子里装的药，是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和完善之后，做出来的几乎无特殊反应，就能激发异能的药物。
　　
　　没想到是在这次行动中得到的。
　　
　　池芯感觉手里仿佛捧着个金山。
　　
　　在末世中谁不想拥有异能？除了她之外。毕竟身体里已经有了个成分不明的系统，再加个药，不知道会诞生出什么怪物。
　　
　　而在电影中，这里面的药剂被注射到了姜从筠的体内，从此激发了治疗系异能。
　　
　　想到这里，池芯用堪称同情的眼神看了眼郁襄，之后很长一段的三人行里，只有他没有异能，真是让人怜爱。
　　
　　光线太暗，郁襄没看到池芯的表情，刚将箱子交给她，地面就猛地一个剧烈的晃动，让两人险些歪到一起。
　　
　　郁襄扶了一下池芯，转头大喊：“这里要塌了！快别搜刮了！”
　　
　　景修白一个人在角落里，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池芯都快服了，她觉得这个系统应该去绑定他才对，这惹祸精神，比她要强多了。
　　
　　“景修白！”她忍不住也喊了一声。
　　
　　声线甜美清冽，在阵阵轰隆声中格外具有穿透力。
　　
　　“好了。”景修白迅速跑回来，随手将一样东西塞给池芯，“先收起来，快走！”
　　
　　一团混乱中，池芯也顾不得探究这是什么东西，收进空间后三人调头就向外冲。
　　
　　周围的晃动越来越厉害，如果不是金属墙壁起到了支撑的作用，恐怕他们现在已经被活埋了。
　　
　　快跑，快跑！
　　
　　以前八百米从没合格过的池芯，在这一刻爆发了强烈的求生意志，当出口处的光明出现在眼前时，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
　　
　　“小心！”
　　
　　她眼前一花，随即感到腰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推着她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向前一扑——
　　
　　轰隆隆。
　　
　　在他们身后，武器库所在的整个地面都陷了下去。
　　
　　陈邢三人一直等在入口，正举枪射击零散的丧尸，看到他们扑倒在地，均露出惊喜的神色。
　　
　　“这里的声音太大，丧尸都被吸引过来了。”陈邢的声音虚弱了许多，余鹏程用剩下的一只手给三人都做了简单的包扎，此刻看起来都伤痕累累，分外惨烈。
　　
　　池芯缓了口气，爬起身将手伸向最严重的容凤：“信不信我？”
　　
　　几人的目光顿时都凝在她的身上。
　　
　　容凤的眼神明显地震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池芯：“你是想——？”
　　
　　“你在开什么玩笑！”郁襄急吼吼地冲过来，“还有我和修白在，哪轮得到你背他！”
　　
　　池芯十分平静：“景修白去开车过来，我们中途迎上，能节省很多时间。”
　　她看了眼目瞪口呆的陈邢：“还是你想让我背陈邢？”
　　
　　余鹏程咬牙道：“我来背他！说什么也不能让池姐你来。”
　　
　　虽然池芯战斗力强悍，但她的体型和高高大大的容凤比起来，还是太过小巧了，反过来背还行。
　　
　　“这时候了还啰嗦什么！”池芯一把抓住容凤的胳膊，“忍着点。”
　　
　　说着她手臂施力，在所有人不敢相信的目光中，将容凤整个人扛到了肩上。
　　
　　即使容凤长长的脚还拖在地上，她也算是将他背了起来，而且看起来气息稳定，没有吃力的样子。
　　
　　“这……？”
　　
　　惊愕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池芯深吸口气，拔腿就跑！
　　
　　所有人：？？！
　　
　　如果是之前，池芯不敢说自己能背得动容凤。
　　
　　但是击杀力量型高阶丧尸之后，她觉得自己可以！
　　
　　事实上果然可以。
　　
　　其余人顾不得惊愕，郁襄架起陈邢，景修白简单为余鹏程的胳膊冰封了一下，和郁襄交换了下目光，动身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停车的入口处。
　　
　　想必那边现在已经有很多丧尸聚集，他必须要抓紧时间，解决掉它们，再开车和他们会合。
　　
　　容凤狭长的凤眼盯着背着他的池芯，一眨都不眨。
　　
　　看着她背着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腾出手掏出沙/漠/之/鹰，对着敢拦路的丧尸梭子伺候，仍然能弹无虚发，回回爆头。
　　
　　他眼底的神色变化了好几次。
　　
　　池芯不知道自己快被盯穿了，她的心跳嘭咚作响，一股仿佛使不完的力气不断涌上，让她有着无限的信心。
　　
　　她能活，他们都能活！
　　
　　不消片刻，就见到他们的越野车碾着一路的丧尸向这边驶来。
　　
　　池芯扛着一个大男人，还抽空击杀丧尸，居然还比后面的三个要略快一些。
　　
　　她看到景修白越过身子，打开了后车座的门，她低声说：“过去，抓好。”
　　
　　容凤点头，想起池芯看不见，忙说了句：“晓得。”
　　
　　池芯在车路过身边的同时，用力将身上的人推向了车里。
　　
　　容凤立刻抓住车顶，艰难地爬到了里面，伸手去抓其他的人。
　　
　　池芯迅速向回跑，帮助郁襄将其他两个伤员也塞了进去。
　　
　　一切就绪，连郁襄都挤上了车，景修白也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池芯刚要上去，一阵微弱的电流击中了她的手腕，让她扒住车门的手一松，差一点把车门带了下来，还几乎被追上来的丧尸咬到。
　　
　　系统个狗东西！
　　
　　“池芯！”景修白抬手一根冰锥，射穿了那只丧尸的头。
　　
　　池芯咬牙，趁机一缩四肢，回到了车里。
　　
　　景修白目光一厉，加足了马力，越野车咆哮着碾过一路丧尸，向远方驶去。
　　
　　




14.  练习枪术   女神脱靶也恐怖如斯。……

　　有那么几分钟，整个车里只有男人们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神经末梢微妙的颤栗感。
　　
　　“我们……活着出来了？”余鹏程有些恍惚，声音颤抖地询问。
　　
　　“是，活着出来了。”郁襄猛地一拍大腿，嗳哟一声，“这谁布置的破任务，回去非多抢些份例不可。”
　　
　　景修白目不斜视，嘴角拉成一条直线。
　　
　　他余光微微瞥向池芯：“你怎么样？”
　　
　　听到他问池芯，车内的气氛安静下来。
　　
　　“池姐，这次多亏你救了我们。”余鹏程的崇敬已经不够从脸上显示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握紧了拳头，“你真的，真的……”
　　
　　他脑子打结，想不出词汇来形容池芯。
　　
　　“池姐，你这个姐，我老陈认了。”陈邢虚弱地大笑，声音里也满是后怕和感激，“谢谢你。”
　　
　　容凤捂着肋骨的部位一语不发，但那双眼睛，始终看着池芯，没有再移向别的地方。
　　
　　“池姐。”郁襄也跟着瞎叫，声音里却有些认真，“有些话，我也不嫌害臊，就在这说了。”
　　
　　“你不是要告白吧？那我们可不干了！”陈邢开玩笑。
　　
　　“我就算要告白，干不干也得是池芯自己说啊！”郁襄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面向池芯时又挤出一脸的笑，“你说是吧？”
　　
　　池芯趴在椅背上看着他们，闻言翻个白眼：“有话快说。”
　　
　　“咳。”郁襄英俊的脸有些泛红，他闭了闭眼，难得正经起来，“算起来，你已经不知道救了我几次了，若说之前只有一次救命之恩，我还能说用命还你，但现在我也没法还了，就一句话，我人都是你的了。”
　　
　　此话一出，车内一片安静。
　　
　　他们都和郁襄相处过一段时间，都知道他虽然口花花，家境好，但从来不是什么花花公子，对女性也十分尊重，甚至是敬而远之。
　　
　　除了姜从筠之外，他几乎没有交好的女性。
　　
　　而池芯之前，也只是靠着一次的“救命之恩”，才勉强和他搭上关系。
　　
　　现在他居然和池芯说出这样的话……
　　
　　景修白看着前方，但是不受控制地，也将心神系到了池芯那边，想听她怎么回答。
　　
　　池芯眨眨眼，几秒钟后才反映过来他在说什么。
　　
　　“哦。”她说，“那以后我搬家，你记得过来帮忙，不用我请吃饭的那种。”
　　
　　这话一出，车里略显凝重的气氛登时就放松下来。
　　
　　“襄子，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无往不利嘛。”陈邢咧嘴笑出来。
　　
　　容凤堪称尖锐的目光收了回去。
　　
　　余鹏程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就连景修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不禁放了些力道。
　　
　　郁襄用难言的目光望着她，一句话碍着有外人在场，没说出来。
　　
　　明明有空间在身，还惦记着有没有人帮她搬家？
　　
　　池芯撇撇嘴，不再理会他，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个空间又不是她的东西，迟早要找到方法还给女主，以后在末世里走来走去那么多东西，不都得有人帮忙拿。
　　
　　提前找个劳力挺好的。
　　
　　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来，压根没仔细考虑郁襄这句话里有什么深层含义。
　　
　　换言之，就算她听出了什么，也只会选择视而不见，她和这些剧情人物之间，就如同冰冷的合作关系，她需要依靠他们来走剧情，仅此而已。
　　
　　想了想，池芯又回头问了一句：“郁襄。”
　　
　　正在后面和几个伤员你来我往的郁襄立马坐直身体：“到！”
　　
　　池芯问：“你是不是真的很看重‘救命之恩’？”
　　
　　郁襄愣了愣，以为池芯改变主意了，连忙大力点头：“当然，堂堂男儿，如果连救命之恩都不报答，还能做什么大事！”
　　
　　他指天誓日，就差直接说要为池芯当牛做马，让她尽管差遣他别客气了。
　　
　　然而池芯只是冷漠地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回过了头。
　　
　　男二对救命之恩很看重。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大写加粗这句话。之前让他误会的“救命之恩”，看来要尽快想办法澄清了，否则一旦闹僵，她就没理由和主角团继续行动了。
　　
　　像原身那样死皮赖脸地去祈求，她可做不出来。
　　
　　池家大小姐，还是有些个傲气的。
　　
　　这趟任务虽然大家都有些惨，但收获也是肉眼可见的丰富，基地负责人曹岩特意给了小队的人特权，让他们先在当日的收获中挑选物资。
　　
　　池芯漫不经心地随便捡了些沙/漠/之/鹰的弹药，反正她和主角团都知道，大头都在空间里，这些明面上的东西，都不值得他们争抢。
　　
　　而这情景在偷偷观察的人眼里，纷纷对池芯的“淡泊名利”而报以敬畏。
　　
　　末世中，任何东西都可能要用命去换，而她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物资，可能这就是大佬吧。
　　
　　池芯对曹岩的感谢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走神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空间，翻着翻着突然扼腕起来。
　　
　　忘记找洗衣粉了！这一身血可怎么办？
　　
　　曹岩愣愣地看着她神色突然冷峻，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出去这一趟，池芯已经收服了包括景修白在内的一整个精英小队，以后再有什么危险任务少不得要求池芯，他现在是半点都不敢得罪这尊佛。
　　
　　“不关你事。”池芯满心沉重，琢磨着能去哪找找。
　　
　　曹岩讷讷地应了一声，求救般看向不远处的景修白。
　　
　　景修白一直瞥着她这边的情况，此时回答完姜从筠的询问，转头向这边走来。
　　
　　看着满身是血的池芯，景修白顿了一下：“如果你想先回去梳洗的话，就先回去吧，这里没有什么事了。”
　　
　　池芯默默地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不战斗的她看起来就像一只误入猎人陷阱的小鹿，眼神纯澈而无辜。
　　
　　不知怎么，景修白突然福至心灵，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没拿洗漱用品？”
　　
　　池芯差点要给他热泪盈眶，就见那双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活脱脱一个被猜中愿望的小姑娘。
　　
　　景修白推推眼镜，掩饰住唇边不禁泛起的那丝笑意，声音也柔和了些许，“那边他们搜寻的物资里有，你去挑吧。”
　　
　　池芯用力地点头，以奔赴战场的气势，冲向了物资分摊区。
　　
　　景修白望着他的背影，刚要再推下眼睛，一瞥眼看到曹岩复杂的眼神，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修白，你……”曹岩欲言又止，回头看了眼姜从筠有些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算了，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操心去吧。
　　
　　池芯在这场任务中，最丰厚的收获不是一空间的食物和枪，而是飙升到八十九的惹祸值。
　　
　　有了这些打底，她可以在小队修整的这期间，安心蜷缩在基地里，暂时不用出去主动找死。
　　
　　但是她没有闲着。
　　
　　L市在建基地的时候，特意将原市区里的打靶场给圈了进来，因为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即使给了他们枪，也基本都不会用，他们需要有个训练的地方。
　　
　　在经历过那场可怕的丧尸围城之后，打靶场里训练的人比以前多了一倍。
　　
　　池芯起了个大早，特意赶在还没多少人的时候来到了打靶场，里面只有寥寥几个在练习的人，看到池芯进来，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枪，对池芯行敬畏的注目礼。
　　
　　小队回来之后，将池芯再次击杀一只高阶丧尸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整个基地里没人能用正常目光看待她，反对她的声音几乎已经消失了。
　　
　　池芯绷着脸，默默走到她每天都来的角落里。
　　
　　这个角落自从有了她来之后，无论人再多，都没有人敢用了。
　　
　　池芯放下背着的包，装模作样地伸手掏了一下，从空间里取出她的沙/漠/之/鹰，对准了靶心。
　　
　　嘭。
　　
　　一枪击出，三环。
　　
　　池芯皱了皱眉，再击出一枪，五环。
　　
　　接连好几枪击出，都没有正中过靶心。
　　
　　倒是周围的飞鸟啦，飞虫啦，零零碎碎地掉下来了一些。
　　
　　池芯舒出口气，有几分烦躁。
　　
　　在武器库一战之后，她认知最深刻的一点，就是系统是个不靠谱的，如果光指望它来救场，十个自己也不够它祸祸的。
　　
　　在陈邢和那么大块头的力量丧尸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开枪。
　　
　　就怕出现现在的情况，当射击目标是死物，或者没有攻击意图的时候，她手中握着枪，还不如握着块板砖管用。
　　
　　靶场里的其他人，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百发百中的女神会脱靶，但是看女神一脸冷酷地射击，即使不中靶心，但周围总是有些飞过的动物掉下来，就纷纷恍然大悟。
　　
　　看来是休假的时间太无聊了，女神来靶场找乐子了。
　　
　　随即他们的目光更加敬畏了：看都不看就用枪打鸟，女神枪法恐怖如斯！
　　
　　这之后，大家对池芯的空靶也就见怪不怪了，反而会到处找，她这次又射中了什么东西。
　　
　　现在人不多，池芯忽略掉那些视线，深吸口气再次举起枪，用力去瞪向靶心。
　　
　　“你站得太浮了，身体重量没有落在两脚上，这样射出去的子弹会偏移，当然如果你本来就是这个打算的话，当我没说。”
　　
　　池芯握着枪的手一僵，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回头看过去。
　　
　　景修白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她。
　　
　　“我刚才去你的房间找你，发现你不在，就猜测大概是到这里来了。”
　　
　　




15.  开始搞大事   生物子弹诞生。

　　因为所有的物资都在池芯这里，这几天景修白经常会来找她，拿一些枪支弹药，或者药剂食物回去。
　　
　　包括装着异能激发药剂的那个箱子，以及最后景修白塞给她的东西，也都交给了他。
　　
　　因此池芯听到景修白在找她，也没有表现出太过惊讶的样子，点点头示意看到他了，又回身和手里的枪作斗争。
　　
　　“等一会儿，我练完再说。”池芯的劲儿上来了，死活非要和这把枪杠到底。
　　
　　砰砰。
　　
　　又两枪射出，这次倒是没有鸟雀掉下来，支撑着靶子的架子，虚弱地晃荡了两下，哐当一声砸了下来。
　　
　　池芯：……
　　
　　景修白的闷笑从身后传来，池芯扒了扒头发，无奈地转过身，“你找我要拿什么？”
　　
　　景修白却没急着回话，他凝眸看着池芯的炸毛，施施然走了过来。
　　
　　“你真的很特别，明明弹无虚发，却仿佛从来没拿过枪似的。”
　　
　　景修白以手作枪，两脚微微分开，重心下移，摆出标准的射击姿势，侧头看向池芯，“像这样，你试一下。”
　　
　　池芯正有些心虚，生怕景修白怀疑她什么，见他竟然开始了免费的射击教学，眼里不由闪过一丝喜色，认真地照着他的姿势摆出来：“这样？”
　　
　　景修白看了看她，伸手将她的手肘向上抬了一下，“这样就差不多了。”
　　
　　池芯认真地点头，凝神看向歪在地下的靶子，想象着那是一只即将扑过来的丧尸。
　　
　　面对力量丧尸的压迫和恐惧又回到了心中，池芯手一抖，砰地一声。
　　
　　正中靶心。
　　
　　景修白惊讶地看她一眼，“你是太无聊了，只是想来这里玩的吗？”
　　
　　刚才射不中的那些，都是故意的？
　　
　　池芯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枪，刚才瞬间闪过的感觉还在，这攻击技能，好像不一定非要被动才能激发。
　　
　　景修白见她不回答，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向兜里掏了掏，对池芯摊开掌心，里面躺着几枚颇为眼熟的子弹，“这是我做的特效子弹，幸运的是那天搜寻回来的药里有类似生物炮弹的成分。”
　　
　　好家伙，不愧是A基地研究所大佬的儿子，这么简陋的条件都能造子弹。
　　
　　池芯感叹过后，不明白他递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也不至于特意向她这个作精女配炫耀吧……？
　　
　　景修白见她不接，脸上的温和都要挂不住了，“怎么了？”　　
　　
　　池芯伸手挠挠脸颊，疑惑地抬眼看他，试探地说：“……好厉害？”
　　
　　景修白的嘴角扬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来，差点没憋住一股笑意。
　　
　　“咳。”他推推眼镜，“给你的，再遇到厉害的东西，用这个能事半功倍。”
　　
　　池芯愕然地瞪了瞪眼睛，这么好的东西居然能交给她？
　　
　　景修白见她双眼圆瞪的模样就像个误入笼子的小松鼠，不由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越来越蓬勃的笑意。
　　
　　“原料是我从武器库的医疗室发现的。”他拿过池芯的手，将子弹放了进去，温声道：“只有你，才能将这些子弹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化。”
　　
　　池芯不好意思：“其实容凤也是可以的，郁襄也行，再不济你自己也挺厉害的。”
　　
　　她明明那么强，强到超出人类的想象，但面对夸奖和肯定，却如此自谦和慌乱。
　　
　　也许郁襄说得对，池芯能不顾危险，拼死去救人和找药，她应该不屑于去抢别人的东西，吊坠的事，也许真像她说的那样，一切都是意外。
　　
　　景修白的视线柔和下来，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有些不自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言：“池芯，有件事，应该让你知道。”
　　
　　池芯正摆弄着那几个子弹，头也不抬：“嗯？你说。”
　　
　　景修白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前郁襄找到的那个箱子，里面有能激发人类潜能的药剂，当初我就是靠这种药剂，得到了冰系异能。”
　　他眼里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和恨意，见池芯摆弄的动作停了下来，又立刻隐去，“只有一针药剂，不知道会激发什么潜能，也不知道注射后会不会有排异反应。”
　　
　　池芯正在惊讶男主竟然会将这件事告诉她，在电影中可从头到尾都瞒着“池芯”的，又听到他说这句话，感觉有些好笑。
　　
　　要不是她看过电影，还就真相信了他的话。
　　
　　不过男主这时候得到的消息也不多，在他的印象中，这药的出现的确代表着罪恶和死亡，他应该是对这种药没任何好印象。
　　
　　景修白看着她的目光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池芯……”
　　
　　“给郁襄或者姜从筠吧。”池芯抬起头，“他们两个弱得不行，有点异能，活下来的几率还大一些。”
　　
　　对不起了。池芯在心中双手合十。为了表达出对这药剂没兴趣，委屈你们俩了。
　　
　　景修白还是没控制住，露出愕然的神色。
　　
　　池芯的表情十分平静，既没有心动也没有垂涎，只是淡淡地说出将拿出去可能会引起全人类争夺的药剂让给别人，连可惜都没有，甚至隐隐有种……太麻烦了别来问她的嫌弃感。
　　
　　景修白摸不清了，他顿了顿才说：“这是可能激发异能的药剂，你真的不想要吗？”
　　
　　池芯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怎么问了句废话，“我不需要。”
　　
　　景修白看着她平静下隐含着不耐烦的小脸，心里有某块坚硬的地方，突然松动了一下。
　　
　　这种松动在之前也出现过很多次，比如当池芯抱住他的手臂时，比如在战场上拖着他离开时，比如不问别人就只看向他自己时……
　　
　　但是在这一刻，这种松动强烈到让他本人都有些惊讶。
　　
　　“就这样吧，给他们俩就行，你们自己商量。”池芯见他愣住，以为是自己话说得不明白，就强调了一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景修白突然笑了，“那就给姜从筠吧，郁襄还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弱。”
　　他停了停，又问了一句：“可以么？”
　　
　　“郁襄没意见就行。”池芯不知道为什么连这个都要问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只想走任务，不想参与到主角团的恩怨情仇中。
　　
　　不过在电影里，这药剂也的确是给了姜从筠，池芯怕中间出什么变故导致偏差，补充了一句：“给她挺好，正好她的空间被我拿了，让她多个保命的技能也好。”
　　
　　她言辞恳切，一副巴不得赶紧给姜从筠注射了的样子，没有丝毫惦记姜从筠之前针对她的迹象。
　　
　　景修白垂下目光，声音里缱绻着一丝温柔。
　　
　　“好。”
　　
　　池芯认真练习了几天枪法，惹祸值又开始狂掉，她暂时拿系统没办法，只好翻出之前记电影大事件的那张纸，开始研究如何惹个大的。
　　
　　她咬着一根棒棒糖，指尖在纸上滑动。
　　
　　根据时间线，现在女主应该已经开始觉醒治愈系异能了，那么接下来作精女配应该做的事是……
　　
　　池芯的指尖倏然顿在一行字前。
　　
　　「半夜溜出基地，招惹了沉睡的尸群，哭泣着发出求救信号，导致前来救她的男二受伤。」
　　
　　哦豁。
　　
　　




16.  陈祥出现   想找男二怎么那么难。

　　池芯想了一下，小队里的人最近都在养伤，郁襄应该没什么事干，但是他在房间里待着的话，到时候要怎么看到求救信号？
　　
　　池芯沉思了片刻，拿起这张纸，风风火火地出门找郁襄去了。
　　
　　刚出门，就看见住在隔壁的小战士萧黎，一身清清爽爽的靠在门前，听到声音回头看过来，见到是池芯，立刻咧开嘴角，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池……芯。”不知道他想叫什么，中间硬生生地拐了个弯，“你要去哪里，食堂吗？”
　　
　　池芯心想，无论世界崩坏到什么地步，国人见面必问吃了没，去哪吃，吃什么的传统真是亘古不变。
　　
　　“嗨。”她伸手打了个招呼，“我去找郁襄。”
　　
　　萧黎阳光的笑容僵了僵，嘴角拉了下来。
　　
　　“我也有点事想找他，一起吧。”他说着，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可不可以？”
　　
　　池芯：“去啊，我又不能栓着你。”
　　
　　萧黎的笑脸僵了一下，似乎能听到自己少年心破碎的声音。
　　
　　但见池芯已经拔腿向郁襄住的地方走去，他也无可奈何，两手握拳提于腰侧，一个标准的小跑起跑姿势，迅速赶到了池芯身边。
　　
　　两人来到主角团住的楼下，池芯以手搭棚，仰着头看了半天，尴尬地扭头看向萧黎：“那什么，你知不知道郁襄住在哪里？”
　　
　　话是问了，池芯却不指望萧黎能知道，人家才来多长时间。
　　
　　谁知萧黎眨眨眼，又露出那种让太阳都能失色的笑容，“在301。”
　　看到池芯诧异地挑眉，他主动解释说：“我们偶尔吃饭的时候会坐在一起，他人不错，当时你杀完丧尸回来，他没有和别人一起指责你。”
　　
　　这孩子判断人不错的理由还真单薄。
　　
　　池芯挠挠脸颊，刚要进楼道门，基地里的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呼叫池芯，呼叫池芯，请池芯听到后立刻前往议事厅来，重复一遍，请池芯听到后立刻前往议事厅来。” 
　　
　　池芯站住了脚步。
　　
　　萧黎第一次经历这个，瞪圆了眼睛，“你们基地弄这么大声音的喇叭，就不怕吸引丧尸过来吗？”
　　
　　池芯：“这喇叭只有在发生紧急事件的时候才会用，比如上次的丧尸围城。没想到我的重要性都赶上丧尸围城了。”
　　
　　萧黎看了看她的表情，没看出什么紧张，“那我们要过去吗？”
　　
　　池芯没注意到他自然地将两人归成了“我们”，皱眉犹豫了一会儿，面露挣扎，“可我想找郁襄。”
　　
　　萧黎眼里闪过一丝黯淡，刚要开口，楼道门被人推开，景修白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杵在门前的两人，愕然地挑了下眉梢。
　　
　　他走到池芯面前，声音柔和：“我听到喇叭里在找你，怎么到这来了？”
　　
　　池芯垫着脚，从景修白肩头向里面看去，没看到相见的人，露出失望的神色，“郁襄不在吗？”
　　
　　景修白眉梢又挑了一下，他伸手推推眼镜，“他不在。”
　　
　　“池芯请到议事厅来，重复一遍，池芯请到议事厅来。”
　　
　　噪音喇叭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池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先去议事厅吧，回头你看见郁襄，让他来找我。”
　　
　　她担心再这么吵下去，真就把“沉睡的丧尸”那一波给吵来了。
　　
　　景修白答应下来，却也没有回身去找郁襄，只是和萧黎一样，跟着池芯来到了议事厅。
　　
　　一推开大门，就看到里面站满了人，见到池芯进来，人群爆发出喧哗的议论声，同时自觉地分开一条小路，露出站在中间的人。
　　
　　刚才发出广播的人是曹岩，他旁边站着一脸得意洋洋的曹青。
　　
　　曹青看到池芯走过来，眼里流淌出怨毒和兴奋的神色，他一把抓过一个瘦削青年领子，将他狠狠扔到了池芯面前。
　　
　　“池芯，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谁？池芯半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看向这张毫无特色的脸。
　　
　　面黄肌瘦，眼球暴突发红，青年整个人哆哆嗦嗦地缩在地上，不敢回视池芯清澈的眸光。
　　
　　这谁来着。池芯一时脑子打结，看着青年陷入了沉思。
　　
　　倒是景修白声音冷凝：“陈祥？”
　　
　　池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在电影里，陈祥只是一闪而过的角色，丧尸围城之后也没有再出现过，她真没想起来。
　　
　　“是陈祥啊。”池芯想起两人之前舔狗和女神的关系，微微有些尴尬，“没死就好，没事就好。”
　　
　　她一派坦然，曹青却突然陷入了暴怒，他指着池芯，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陈祥：“陈祥，你来说，这个女人那天晚上到底出去干什么了？”
　　
　　池芯还没怎么样，萧黎上前一步，一下握住了曹青指过来的手指向后掰去，曹青吃痛反击，萧黎一侧头闪过，举手格挡，将他震退。
　　
　　几个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部队里的简练风格。
　　
　　“说话就说话，动作放尊重点。”他站在池芯面前，面容冷然。
　　
　　景修白悄然散去了手中凝成的冰锥，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冷，“曹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话虽是问的曹青，目光却是看向曹岩。
　　
　　曹岩苦笑，“陈祥说池芯撒谎，那天晚上逼他带她出去，根本就不是为了杀什么高阶丧尸，而是为了找化妆品，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即使救了基地，也是个罪人。”
　　
　　“是啊，池芯她就是个骗子，这样的人，也有人奉她为英雄？真是可笑！”曹青面目狰狞，充满了即将复仇的快感，“大家说是不是！”
　　
　　人群大部分保持沉默，只有少数人义愤填膺地应声。
　　
　　曹青听着这些声音，露出胜券在握的神色，他看向池芯，声音淫/贱起来：“池芯，你已经百口莫辩了，怎么样，要不要现在求求我？你求求我，我就说服大家，让你还能留在基地里。”
　　
　　他迫不及待地想撕破这张漂亮脸蛋上的镇定，找到和从前一样的，对他谄媚的，讨好的，小白兔一样可怜又犯/贱的表情。
　　
　　池芯虽然迟钝，这句话里不好的含义倒是听出来了，她看了曹青一眼，伸腿踢了踢地上的陈祥。
　　
　　“你说说，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别说可怜，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就像此刻被□□的人不是她一样。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曹岩更加暴怒：“人证就在这里，你还想像当时一样狡辩吗！”
　　
　　“你！”萧黎露出愤怒之色，想要上前教训他，池芯抬起一只胳膊，拦在了他的面前。
　　
　　池芯面容沉静，眼里有着冷冽的锋芒，她斜斜睨了曹青一眼。
　　
　　她是胆小，但这些对死亡造不成威胁的东西，还不值得她害怕。
　　
　　曹青竟然觉得周身一寒。
　　
　　他愕然之下，第一次正眼打量起池芯。
　　
　　




17.  解决   了却烦恼根。

　　池芯变了，或者说露出了她真实的一面，曹青一直都知道，但他一直也拒绝去了解和接触，在他的心里，池芯就是刚来基地时，那个上赶着巴结他的蠢姑娘。
　　
　　可是此时，他真切地感到了池芯的改变。
　　
　　她身姿秀挺，如一棵新抽的小树，明明是同一张脸，通身气度竟然如末世前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女儿，尊贵凛然不容侵犯。
　　
　　他听见池芯不急不缓的声音：“你着什么急，就算是死刑审讯，也得给被告一个申诉的机会。”
　　
　　陈祥看到这样的池芯，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又侧头看了曹青一眼，接触到他阴冷威胁的视线，立刻抱住了头，崩溃叫道：“对不起池芯！但是我不能昧着良心欺骗大家，这是不对的！我必须要将实话说出来，对不起！”
　　
　　这话等于承认了之前曹岩转述的内容，池芯是个骗子，压根就是她招惹的尸潮，她不是什么英雄。
　　
　　人群哗然。
　　
　　原本将信将疑的人也开始愤恨的咒骂，他们可以不记得是谁救了他们，但他们记得是谁害得他们差点没命！
　　
　　在一片混乱中，池芯还是不为所动，“我再问你个问题，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当时不站出来和大家一起抵抗尸潮？如果事实是如你所说，那你应该也是引起尸潮的一份子啊。”
　　
　　这话一出，有人反应过来，愤怒的指责也同样射向陈祥：是啊，池芯毕竟力挽狂澜解决了尸潮，可另一个始作俑者，怎么能从头到尾都安安稳稳地缩在后面接受保护！
　　
　　场面越来越混乱，陈祥眼神乱飘，瑟缩着小声说：“我……我太害怕了，那是高阶丧尸！怎么可能有人类对付得了……我以为大家都要一起完了，在哪都一样……”
　　
　　他这番懦夫言论，更加激怒了群众的怒火，挨得近的已经开始有人伸脚踹他。
　　
　　这一下仿佛开启了什么机关，后排的人疯狂向前面挤，人人都在大声指责，都在发泄愤怒，场面混杂，远远超出了曹青的预计。
　　
　　“都冷静一下！安静！安静！”曹岩大声安抚着大家，可是收效甚微。
　　
　　曹青狂乱的目光扫向四周，“你们都在干什么！应该指责的是池芯！她才是罪魁祸首！”
　　
　　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池芯的手腕，景修白挡住人群，小声说：“我们走。”
　　
　　池芯抬眼看了看他，景修白干净优美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镜片后瞳光锐利，时刻提防着四周。
　　
　　池芯没有回答，她心里涌上些许不安。
　　
　　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以她对某个狗系统的了解，这时候一定会……
　　
　　“好机会啊宿主！”
　　
　　说什么来什么。
　　
　　“快，这时候开枪，随便扫射，打死几个都够本。”
　　
　　池芯眼神发冷，人命在系统的眼里就这么不值得重视，无论是她的，还是这个世界其他人的。
　　
　　现在不行。池芯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现在还要依靠系统的能力在末世活下去，还不行。
　　
　　好在她惹祸值高，系统无法直接控制她，只能发出些许电流以示催促，可是经历过一次的池芯，竟然生生忍了下来。
　　
　　景修白就见池芯的脸越来越白，眼里的光也越来越利。
　　
　　就在此时，池芯感到一丝危险从身侧袭来，瞬间敲响了身体的防御警钟。
　　
　　“池芯！你怎么能还有脸活着，去死吧——”
　　
　　池芯浑身的肌肉霎时动作，压根不用回头确认，纤长有力的腿回身就是一记暴踢。
　　
　　正中曹青的下腹。
　　
　　他脸色一变，登时涨得通红，他捂着下腹，缩着身子倒了下去，指向池芯的枪也随之掉到一边。
　　
　　与此同时，沙/漠/之/鹰出现在池芯手中，在曹青倒下去的瞬间，冰冷的枪口立刻指向了他。
　　
　　这边变故突生，人群也意识到身边多了个拿枪的，推搡和争吵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移到了中间的池芯身上。
　　
　　池芯手中抢稳稳地指着曹青的脑门，眼神冷冽，威煞甚足。
　　
　　曹青蜷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指向池芯，却又马上缩了回去，捂住下腹。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
　　
　　“等等池芯！”曹岩从人群中挤出来，紧张地护在曹青面前，“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不要动枪，不要动枪！”
　　
　　“哦。”池芯缓缓垂下枪，“我以为自己被判当庭死刑了呢。”
　　
　　她的话十分平淡，嘲讽意思却十分浓烈，曹岩露出一丝尴尬，看了身后自食恶果的曹青一眼。
　　
　　被池芯一脚踢到那个部位……恐怕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惦记女人了。
　　
　　不过好歹算是保下了一条命。
　　
　　曹岩刚微微松口气，就看到池芯又举起了枪，这次是朝向陈祥。
　　
　　他刚要开口，就见池芯冷冷地瞥过来，他的话在喉头打了个圈，又原样吞了回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池芯身体重心落在两脚，手极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祥早已被她吓得两股战战，一股腥臊味传来，他崩溃地大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曹青！曹青说只要说是你引起的尸潮，他就能保我一辈子不愁食物，都是曹青！你不要杀我……”
　　
　　曹青已经几乎昏厥过去，根本无力反驳他。
　　
　　而受到欺骗的人们不可思议地望着曹青，再看向陈祥时，纷纷有了杀之而后快的恨意。
　　
　　都是他们两个，让他们误会了保护基地的英雄！
　　
　　池芯听着风声的倒戈，面容一如之前受到批判和指责时的沉静，“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我说！”陈祥就差给池芯跪下磕头，“我们那天晚上出去没多久就失散了，我在看到尸潮之后就逃回了基地，池芯去干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真相大白。
　　
　　池芯却不满意地皱眉，她还是没能知道，原身那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
　　
　　那双细长阴冷的眼睛只要一想起来就让她发冷，这如同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不解决掉她这辈子都过不安心。
　　
　　一切结束，曹青和陈祥都被人带了下去，他们会有怎样的命运，池芯不关心，她面无表情地接受了一遍群众的谢意和歉意，脸都要僵了，好不容易摆脱他们，赶紧来到一直没走的景修白面前。
　　
　　“郁襄去了哪里？”她心心念念自己的任务，还没等景修白开口，就迫不及待地问。
　　
　　景修白笑意一顿，“他昨天晚上就不在，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同样等在一旁的萧黎想起了什么，插话进来：“我昨天有些不舒服，没有和战友们一起吃饭，但他们去过食堂之后，也没再回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18.  文案场面1   突现变异人，入v啦！（改……

　　末世里的夜, 根本没有电影里的那么明亮，失去了灯光师，为了节省电力, 也基本不在晚上开灯, 整个基地如荒芜的死城一般。
　　
　　池芯检查了一下空间里的枪支库存, 觉得够自己折腾的，摸着黑来到围墙入口处。
　　
　　“什么人！”
　　
　　几道探照灯的光向她脸上照来, 池芯眯了下眼, 听到那边说着“放下手！”“是女神！”……探照灯的光很快消失了。
　　
　　有人很快到她面前来，声音十分谄媚：“池姐怎么黑灯瞎火的出来了？要出基地吗？”
　　
　　池芯被他殷勤的态度惊了惊, 只来得及低声“嗯”了一声。
　　
　　L基地建立之初，为了保护幸存不多的人类，四面八方都被高墙围起, 有人时刻监管。
　　
　　郁襄和战士们都不算基地里的人，就算出去了也没有人在意。
　　
　　池芯都做好要和守门的人干一仗的准备了, 却见对方压根没有阻拦的意思，直接回过身招了招手：“开门！让池姐出去！”
　　
　　池芯：“不用登个记什么的？”
　　
　　“不用不用。”那人继续殷勤, “池姐是想再调查一下那个传说中的厉害东西吗？”
　　
　　“嗯。”池芯又应了一声。
　　
　　她已经把自己拽出“厉害东西”当幌子给忘了个干净, 但既然能出去，他们怎么说就怎么是吧。
　　
　　那人笑意更盛, 亲自将池芯送到了门口，目送她出去, 还满含深情地叮嘱：“池姐要小心啊！当然以池姐的身手, 稍微小心一下就好了。”
　　
　　池芯浑身起鸡皮疙瘩,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基地门前。
　　
　　想到被她抛弃在基地里的萧黎和景修白，她在心里双手合十，默默道了个歉。
　　
　　她爽约了。
　　
　　白天在三人一对信息, 意识到郁襄和五个战士竟然同时消失，一天一夜都没回来，三人同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郁襄虽然跳脱，喜欢冒险，但也不是不分轻重的人。”当时景修白迟疑地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去向，只有可能是他觉得行动的理由不好意思和人说。”
　　
　　“我的战友们也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萧黎脸上有着莫大的困惑，“他们有可能是一起行动吗？”
　　
　　景修白：“不排除这个可能，如果他们在基地内还好，如果他们出去了……”
　　
　　一直沉默的池芯说：“那就去找他们吧。”
　　
　　他们在基地里找到快要天黑，本就不抱希望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于是景修白提议，明天借一辆车，去基地外的附近找一下。
　　
　　但是池芯为了任务，不可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们一起行动。
　　
　　于是她当天晚上就溜了出来。
　　
　　她的想法很简单，原本还不知道郁襄留在基地里，她出来招惹丧尸该怎么让他看见，现在反而恍然大悟。
　　
　　既然郁襄就在基地外，那她到时候一放求救信号，他一定就能看到了。
　　
　　自以为摸透剧情套路的池芯美滋滋。
　　
　　在电影里，池芯需要前往的地方是原L市中心的一家百货商场，目的是……再取一些化妆品和漂亮的衣服。
　　
　　池芯黑线。算了算了，去多拿一些物资也是好的。
　　
　　可是走了几步，池芯停了下来。
　　
　　当时为了避免被丧尸围攻，基地特意建在了市郊区的位置，现在她该靠什么去那个商场？
　　
　　她举目四望，在这个破败空旷的街道上，只有满地被遗弃的车辆，远方隐隐传来丧尸的嘶嚎。
　　
　　一辆路虎出现在视野里，流畅威猛的车身让池芯眼前一亮，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绕过了路虎，从它后面的草丛里扒拉出来一辆脏兮兮的共享单车。
　　
　　小蓝车的气还挺足，池芯用肚子压在车座上试了试，满意地掏出枪，对着锁开了一枪。
　　
　　随即她飞身上车，一溜烟奔离了原来地方，剩下几只被枪声吸引来的丧尸，迷茫地打转。
　　
　　池芯虽然不会开车，但自行车技还是不错的，她单手控制着车把，右手举着枪，时刻提防着路边的丧尸。
　　
　　当有丧尸出现，她尽量不去依靠肌肉的反射，而是靠自己去瞄准和射击。
　　
　　路上的零散丧尸成为了她的天然靶子。
　　
　　池芯前期还觉得十分顺利，但是当道路渐渐狭窄，她开始进入市区时，逐渐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L市之前好歹是个三线城市，不算特别繁华，但人口密度也不算低，但她一路过来，却没有遇见很多丧尸，让系统不用开技能，她自己就全能搞定。
　　
　　丧尸都去了哪里？
　　
　　不会为了剧情设置，都专门埋伏在商场附近，就等着她去招惹吧？
　　
　　越接近目的地，池芯越觉得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十分靠谱。
　　
　　商场的楼顶已经隐约在建筑群中冒出了头，再拐过两条街就到。
　　
　　周围不再是一片死寂，丧尸的吼声和令人牙酸的血肉骨骼的咯吱声逐渐响起，随着目标的接近，越来越大。
　　
　　池芯拉住刹车，眼里露出些许不安。
　　
　　这些丧尸要不要这么敬业，她还没到，就迫不及待地等在商场里了？
　　
　　那她要不要现在就放求救信号，会把郁襄召唤过来吗？
　　
　　“那么大一个尸群就在那，你居然想原地撤退？”系统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那可都是分啊，你想清楚。”
　　
　　池芯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蹬脚蹬，向商场门口赶去。
　　
　　吼叫声越来越大，池芯压抑着险些要跟吼声同频的心跳，骑过拐角，看着眼前的一幕屏住了呼吸。
　　
　　层层叠叠的丧尸包围在商场的门口，它们嘶吼着，冲撞着，拥挤着商场的卷帘门，那层脆弱的门已经出现褶皱，很快就要被攻破了。
　　
　　这是怎么回事！
　　
　　池芯差点调转车头就跑，如果不是从嘶吼中隐约传来的，属于人类的怒吼声的话。
　　
　　池芯猛地回过身来。
　　
　　一片黑暗中，差不多在商场第五层左右的位置，隐隐出现了枪火爆裂的火花，有男性的怒吼夹杂在尸潮声中，一旦听到了苗头，就再也无法忽视。
　　
　　不是吧？！
　　
　　想到消失的郁襄和战士们，池芯梗住口气，几乎要骂出声。
　　
　　但她生生又咽了回去。
　　
　　在距离尸群这么近的位置，她不能吸引它们的注意。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下了车，想要找路进入商场之时，就听见一阵“滋啦——轰！”的巨响。
　　
　　丧尸群冲破了卷帘门，它们以群众抢菜一样的架势，争先恐后地滚进了商场。
　　
　　系统尖叫：“你的分！你的分！”
　　
　　我的分！我的……分什么分！男二小命不保！
　　
　　池芯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顾不得掩盖踪迹，绕过被丧尸包围的正门，直直地冲向侧方的消防楼梯。
　　
　　然而丧尸无孔不入，狭窄镂空的消防楼梯也被它们占据，听到有人过来，它们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一片暴突溃烂，缺斤少两的脸面向池芯，让她心脏一停，差点想吐。
　　
　　“给我滚……都滚啊！！”
　　
　　池芯顾不得练习枪技，对着嚎叫着扑来的丧尸一顿疯狂射击，和之前一样，只要是射出的子弹，必定会击中一只丧尸的头。
　　
　　清理完路口，池芯忍住恶心，一边扳机不停地瞎射，一边深吸口气，对着楼梯口就冲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池芯几乎眼睛都不敢睁，只顾一路飞奔，想要碰触她的丧尸，不是被一枪爆头，就是被她反射性一脚踹下了楼梯。
　　
　　就这么猛冲了三楼。
　　
　　咔嚓。
　　
　　又，又来了。
　　
　　池芯甚至苦笑都笑不出来，内心毫无波动。
　　
　　沙/漠/之/鹰威力大，射程灵活，但它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弹夹量少。
　　
　　这种情况也来不及更换弹夹，池芯将它滑入空间，没有过多思考，反手抽出腰间的军刺，夜里寒光一闪，戳爆了扑过来的丧尸眼眶。
　　
　　就这么赶到五楼时，她已经身上染血，心里的恐惧都已经麻木了。
　　
　　清理完身边的最后一只丧尸，看着紧闭的消防门，池芯对准锁扣，一把将军刺戳了进去。
　　
　　这种锁的级别自然不能和武器库的相比，池芯抬脚一踹，消防门顿时向里弹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池芯迅速地将楼内的情况打量一番。
　　
　　在看到琳琅满目的化妆专柜，以及各种末世前如雷贯耳的大牌之后，池芯愣了愣。
　　
　　这不就……巧了。
　　
　　不知道郁襄那几个大老爷们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池芯感到心中有一股怒气在逐渐升腾。
　　
　　她抿了抿唇，眼神变得萧杀起来。
　　
　　来到这层，人声和射击的声音更加明显起来，池芯短暂地判断了一下，循声冲向声源。
　　
　　此时郁襄这边，正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要不行了！我没子弹了！”一个人射出了空枪，愤恨地咒骂一声，用枪身躯击打丧尸，同时大声喊道，“我们需要撤离！”
　　
　　“我们早就应该撤离！”另一人沙哑激愤的声音，“但是这他妈的怎么撤！”
　　
　　在意识到大楼被丧尸包围之后，他们负隅顽抗了许久，直到弹药将近，才躲藏起来商量对策。
　　
　　但是将近两天的时间过去了，弹药只会越来越少，他们迫于无奈，只好选择强行突围。
　　
　　然而，丧尸群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他们竟然连楼梯口都无法抵达，眼见着大群的丧尸从楼下再次涌上，气氛终于陷入了绝望。
　　
　　“郁襄，我们该怎么办？”有人声音疲惫，连续两天的高度紧张，几乎榨干了所有人的精力。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他们一边击杀丧尸，一边沉默地等着郁襄的回答。
　　
　　是他组织的这场行动，如今行动即将失败，也该由他来发号最后的施令。
　　
　　郁襄英俊的脸上阴云密布，再看不到一丝玩笑的神色，他喘息着用一只手射枪，另一只胳膊无力地耷拉下来，显然受了重创。
　　
　　听到询问，他扭过发白的脸，认真地看了一圈奋死拼杀的几人，哑声说：“是我郁襄对不住各位了。”
　　
　　“这话就不用说了。”一直沉默的那人开口就是粗重的喘息，“都是兄弟们自愿参与这次行动的，若是真死在了这里，也算是命。”
　　
　　“是！”“没错！”
　　
　　几个汉子应声。
　　
　　“如果真命不好挺在了这里，也算是为女神而死吧！”想起几人来这里的目的，有人惨笑着安慰。
　　
　　郁襄抿起了唇，他靠在墙上，目光发狠，手中子弹不要钱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射向丧尸。
　　
　　他枪法很好，这几个人枪法都不错，但他们的子弹都逐渐告罄，应付不来这无穷无尽的丧尸，他也一样。
　　
　　有更密集的脚步和嘶吼从楼下传来，短短的五层楼，几人犹如站在地狱的入口处，听到的是恶鬼的嘶嚎。
　　
　　莫非这就是他郁襄的命了吗？
　　
　　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有任何奇迹的发生。
　　
　　最后一颗子弹打空，郁襄绝望地闭上了眼，死死握着身上背包的带子。
　　
　　好几只丧尸同时向他扑了过来，郁襄咬着牙握紧拳，猛地睁开眼冲丧尸击出！
　　
　　他的拳凝滞在了半空。
　　
　　不止郁襄，所有人的表情都一下子陷入了呆滞。
　　
　　要攻击郁襄的那几只丧尸动作停住了，几秒之后，齐齐从肩颈处断成了两半。
　　
　　在它们后面，露出了池芯面无表情的脸。
　　
　　她白皙的面容上染上几分血迹，在透明落地窗前，清透美丽，却满身杀伐，手中军刺上的血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犹如月下修罗。
　　
　　所有人如黑夜般死寂的瞳孔里，蓦地亮起了名为希望的光。
　　
　　他们望着池芯，犹如看到了天神降临，即使她满身血迹，眼神冷酷而凶煞。
　　
　　“池……池芯？”
　　
　　郁襄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敢念出这个名字。
　　
　　他以为这是自己在临死前产生的幻觉。
　　
　　但是池芯瞥过眼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还没死，就动起来。”
　　
　　池芯紧赶慢赶，一过来就看到男二闭眼仿佛要原地等死的姿态，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
　　
　　她一个爆冲，迅速解决掉其他几人身边包围的丧尸。
　　
　　她守在楼内的楼梯门前，一个人足以抵一个军队，下手招招狠厉，没有一分力气浪费。
　　
　　“关门！”
　　
　　郁襄反应过来，大声让其他呆住的人来帮忙。
　　
　　几个男人齐心协力，在池芯料理冲进来的丧尸的工夫，将楼梯口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最后一只丧尸被池芯砍掉了头，站在一地的尸体和腥臭中，只有丧尸挠门的声音分外清晰。
　　
　　“池芯，真的是你。”
　　
　　郁襄阴郁的脸上，露出梦幻般傻乎乎的笑容，他看着池芯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眼中亮得惊人。
　　
　　池芯想给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一巴掌，再把他提起来控一控脑子里的水。
　　
　　但看着他惨兮兮的样子，握着军刺的手动了动，还是忍住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没人被咬吧？”她撇过头，将其他几人都打量个遍，才回过来看向郁襄，“胳膊怎么回事？”
　　
　　“池姐，郁哥是为了救我，从楼上滚下来了。”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说，他满脸血污，看着池芯的表情，和末世前见到偶像的追星少女差不多。
　　
　　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小伙子脸都涨红了。
　　
　　其他几人看了看他，眼里竟然有几分羡慕。
　　
　　能和池芯搭话，是他们多少人的梦想啊。
　　
　　“不算什么，那不算什么。”郁襄摆了摆好的那只手，脸上还带着傻乎乎的笑，“池芯，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基地其他人呢？”
　　
　　经他一提醒，大家才意识到可能有其他人，顿时兴奋地向四周看去。
　　
　　“做梦呢？你们私自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和谁说了？基地又没有千里眼，谁会想到来这里救你们！”不提还好，一提这话茬池芯又有些气怒攻心。
　　
　　她几乎指着郁襄的鼻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你自己作死就算了，还非要拉上其他人？是觉得黄泉路上太孤独了，找人为你送葬再顺便做个伴吗？”
　　
　　这一顿劈头盖脸，让郁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化为可怜兮兮的表情。
　　
　　“咳，我……”他哽咽了一下，完好的那只手解下身上的背包递了过去，小声说，“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开心……但我们来是为了这个的。”
　　
　　池芯接过来，疑惑地看了眼其他人。
　　
　　几个大男人都露出狗狗一样的表情，对着她疯狂点头。
　　
　　方才她虽然骂的是郁襄，但无疑将其他几人都带了进去，一群人被一个比他们瘦小许多的小姑娘骂得头都不敢抬。
　　
　　看池芯打开了背包，几人都露出期待的表情。
　　
　　池芯顶着目光，向背包里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凝滞了。
　　
　　粉底液，护肤水，精华乳液……
　　
　　五楼里每一个出现的牌子，基本这里面都能找出一两个。
　　
　　“这不是……想你一直挺喜欢这些东西的。”郁襄见她脸上的怒气消失了，连忙打蛇随棍上地解释，“我们都是一群糙老爷们，也没人懂，基地里也没有，这不就想着出来给你找一些，谁想到这么背，居然被丧尸围攻。”
　　
　　池芯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难言的神色：“你们九死一生，就为了这些东西？”
　　
　　“咳。”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脸颊泛红，“女……池姐你救过我们，我们也没什么好报答的，郁襄说你喜欢化妆品，末世里这些东西不好找，这才犯了傻。”
　　
　　“但我们不后悔！”那个年轻人说。
　　
　　“对，不后悔！”
　　
　　“为池姐找东西，我们心甘情愿！”
　　
　　池芯捏紧了手里的背包，看着这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该说，果然是剧情的不可抗性吗？
　　
　　她的确来了商场，郁襄也的确出现并且受伤了，化妆品也的确到了她的手里……
　　
　　一股命运的不可违抗感笼罩了她。
　　
　　“走吧。”她也没了怒气，指向她来的方向，“那边有外置楼梯，丧尸已经被我杀得差不多了，我们走那边。”
　　
　　她顺势将背包交给前来拿的一个战士，看几人又变得呆滞的脸孔，“怎么了？”
　　
　　“没……没事。”几人纷纷摇头。
　　
　　在池芯转过身后，他们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的无奈和苦笑。
　　
　　包围他们这么久的丧尸，就在池芯轻描淡写的“杀得差不多了”中，被解决了。
　　
　　男人们认命地跟上池芯的步伐。
　　
　　在走过电梯井时，几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连呼吸声都被压到最轻，有人轻声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一阵指甲和金属碰触的刮擦声传来，从遥远到清晰，发出牙酸渗人的声响。
　　
　　池芯整个人僵在前方，她猛然间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在电影里，男二之所以会受伤，不是因为尸群多么庞大，而是因为在这个商场中，出现了……
　　
　　刮擦声倏然增大，空旷的电梯井口处，爬出来了一个怪物。
　　
　　那似乎是个丧尸，浑身肌肉剥落，几乎能看看见裸露的内脏和骨骼。
　　
　　但它趴在地上，手脚都长出了漆黑尖利的指甲，犹如一只巨大的蜘蛛匍匐在地上。
　　
　　显然方才的刮擦声，就是由这东西弄出来的。
　　
　　怪物爬出来之后，抬起头用泛青的眼眶望向他们，呼出腥臭的气息。
　　
　　“这是……什么啊……”
　　
　　超乎人类想象的怪物出现在眼前，有人发出惊恐的呢喃。
　　
　　池芯微微后撤一步，借助身体的掩饰，将一只手枪交到郁襄手中。
　　
　　枪立刻就被握住了，郁襄的呼吸也十分急促，显然对这个怪物的出现极为紧张和恐惧。
　　
　　而池芯，在真正地看到了这个怪物后，心中的颤栗反而渐渐安定了下来。
　　
　　“稳住。”在电影里他们能活下去，没道理现在反而活不下去，“它现在不敢动，一会儿我拖住它，你们向外置楼梯那跑，记住要快。”
　　
　　池芯声音虽小，气息却极稳，几个被吓到的大老爷们看到她沉静的侧脸，竟然也安定下来。
　　
　　“不行！”郁襄小声反对，“我们都在这里，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你们现在弹药用尽，伤势严重，还两天都没有吃饭，很容易给它送菜。”池芯平静地说，“在它没反应过来之前，快走。”
　　
　　身形最为高大的那个男人突然举起枪，声音里有丝癫狂，“我就不相信，这怪物能比枪还厉害！”
　　
　　“等等！”
　　
　　池芯的阻止晚了一步。
　　
　　她眼睁睁地看着突突突的子弹射了出去，那怪物以不可思议的灵敏，四脚并用，一晃就闪离了原先的地方。
　　
　　下一秒，它狰狞的脸就出现在开枪的男人面前。
　　
　　那一瞬间，池芯不确定是否在它的脸上看出了讥笑的神色。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怪物伸出一只尖锐的指甲，深深扎入那男人的胳膊里，在他的惨叫声中，一把将之挑飞出去。
　　
　　“啊！！！！！”
　　
　　所有人对对准怪物开始了疯狂的射击，怪物左闪右避，偶尔被击中，就发出嘶哑的怒吼。
　　
　　池芯握紧军刺，没有攻向怪物，反而走向倒地哀嚎的男人。
　　
　　此时男人的胳膊上，以被刺穿的那个洞开始，一股代表死亡的黑色迅速蔓延向他整个胳膊，黑色所致之处，所有肌肉瞬间萎缩。
　　
　　这股黑气正向男人的肩膀处蔓延，恐怕不消片刻，他整个人都不会变成这根胳膊一样。
　　
　　“为了救你，对不起了。”池芯逼着自己看向他，手中军刺一划。
　　
　　能轻松戳穿丧尸脑壳的军刺，也同样轻松地将男人的手臂整个削了下来。
　　
　　池芯不敢看男人哀嚎的脸，她猛地回身，对着那只怪物走了过去。
　　
　　虽然能击中它的子弹不多，但显然偶尔的命中激怒了怪物，它正停在大厅中，和郁襄等人形成对峙姿态。
　　
　　浑身蓄势待发。
　　
　　倏忽间，它身体僵了一下。
　　
　　似乎感到一股强烈的威胁从身后袭来，它顾不得面前的几人，尖啸着回过身，两只前爪狠狠击向身后的来人！
　　
　　哐当。
　　
　　池芯双手握着军刺，将它横在身前，稳稳地挡住了这狠辣的一击。
　　
　　怪物一击不成，整只都陷入了狂乱，它能感受到这个女孩身上传来的危险，顿时不顾后面的人，尽全力和面前的女孩展开厮杀。
　　
　　对上这只行踪莫测，速度堪比敏捷型高阶丧尸，力量却不知强大了多少倍的怪物，池芯心中一沉，但系统在这种时刻总是格外给力，她不但精准地回避了怪物的攻击，甚至能举起军刺，用力地刺向它的眼睛！
　　
　　池芯偷出空来，用尽全力对几人嘶吼。　　
　　
　　“走——”
　　
　　年轻的战士眼白发红，他又举起了枪，却被郁襄用好的那只手按下。
　　
　　“架起陆涛，走！”
　　
　　他看得明白，子弹根本无法对这只怪物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池芯对上怪物，丝毫没有占据下风，反而是这怪物在害怕池芯。
　　
　　若他们一直留在这里，池芯反而要分神保护他们。
　　
　　两人将断了一臂的男人架起，郁襄最后看了池芯一眼，正看到她按住怪物的头，凌空翻身而起，整个人落在怪物的背上。
　　
　　她扬起军刺，扎入怪物的后颈，激起它疯狂的反抗。
　　
　　郁襄回过头，咬紧牙关，带着其他人冲出了楼层。
　　
　　看到他们离开，池芯才放下了些心，她看着在身。下挣扎的怪物，抽出军刺，准备对着它的脑袋再来一下。
　　
　　可这时，这只怪物居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池芯即将戳中它眼睛的军刺猛地停了下来。
　　
　　她瞳孔收缩，握着军刺的手居然有些发抖。
　　
　　这一眼，有着仇恨，有着恐惧，还有着深深的不甘。
　　
　　一个恐怖的念头浮现在脑海，池芯顿感仿佛被浸入冰水中般。
　　
　　她按着怪物，不可置信地，轻声开口：“你……是不是还有意识？”
　　
　　怪物的挣扎安静了一瞬。
　　
　　池芯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你能听懂，是不是？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有没有特地……”
　　
　　“嗷——！！”
　　
　　她的话没有说完，怪物开始疯了一样地抖动，它不断地伸出指甲去够池芯，似乎她的话击中了它心中最痛的地方。
　　
　　池芯身体不稳，只好从它背上翻下，手中军刺斜指，将它定在原地。
　　
　　“我知道你能听懂。”池芯喉头发梗，“告诉我，你还能说话吗？”
　　
　　怪物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响声。
　　
　　池芯心中一动，手中军刺往回收了一下，试探地说：“如果你不攻击人，我可以找人帮你。”
　　
　　怪物凶狠的眼中，蓦然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可是刹那间，它青白的瞳孔里浮现出强烈的恐惧之色。
　　
　　这种恐惧，比面对池芯时还要巨大，它甚至开始颤栗起来，并且频频向落地窗外看去。
　　
　　池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也跟着向外望去。
　　
　　可还没等她看清什么，怪物就像得到了什么命令般，先前的犹豫和松动统统不见，拼了狠命地扑向池芯，显然要将池芯杀死在这里！
　　
　　！！！
　　
　　池芯就地一滚离开原来的地方，察觉到怪物的攻击更加猛烈，她意识到这样不行。
　　
　　再次一滚，她的目光落在了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各种护肤品里。
　　
　　她立刻起身，跑向这些柜台。
　　
　　怪物紧追不舍。
　　
　　池芯以躲为主要目标，她挥舞着军刺，一路上噼里啪啦，将所有能够到的柜台全部劈碎。
　　
　　所有瓶瓶罐罐都流泻出来，有的碎了一地，有的堆积在一起，渐渐地，汇集成一个庞大的小山。
　　
　　池芯闪开又一记掏心攻击，不进反退，整个人迎面而上，握住怪物的一只胳膊，借力翻身而起，落地后又立刻一滚，站到了颇远的距离。
　　
　　怪物赫赫着，就要再次向她冲来。
　　
　　池芯的手中悄然出现了一个打火机。
　　
　　能不能杀死这只怪物……就看这一下了！
　　
　　她目光一沉，在怪物即将跑出瓶罐山时，喀嚓一声打燃了火机。
　　
　　随即她没有犹豫，将火机化为一个抛物线，直直地扔向了那堆小山。
　　
　　池芯猛地转身，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向落地窗，另一把枪出现在手中。
　　
　　三，二，一。
　　
　　轰——
　　
　　随着一股巨大的热浪从背后袭来，池芯对着落地窗嘭嘭就是几枪。
　　
　　就着这股热浪，以及怪物尖利的嘶嚎，池芯抱住头，以侧身狠狠地撞向了被击出孔洞的玻璃。
　　
　　哗啦——
　　
　　玻璃的破碎声传来，已经到外面等着池芯的几人抬头看去。
　　
　　池芯夹在碎片与火焰中，一头黑发扬起，整个人凌空撞到了外面。
　　
　　所有人忍不住倒吸口气，随即奋力奔向她。
　　
　　这可是五楼！
　　
　　池芯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在感到自己腾空的下一秒，她手中出现了一把自动折叠伞。
　　
　　哗啦一声，伞一摁而开，借助这份阻力，她下降的势头猛地缓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池芯来得及伸出手，抓住了二楼的横梁。
　　
　　“池芯！你松开手，我们接住你！”
　　
　　几人赶到她底下，郁襄的声音里还留着未尽的恐惧。
　　
　　方才的高空跳跃，差点让他心脏骤停。
　　
　　池芯向下看了一眼。
　　
　　她心跳剧烈，唇角却勾起鲜明的笑容。
　　
　　她低头看向郁襄，背景是五楼燃起的熊熊烈焰，眼里的光芒比火焰还要雄厚。
　　
　　“郁襄，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
　　
　　她骤然松开手。
　　
　　当几个大男人惊叫着想要接住她时，她腰身一扭，就如同当日从围墙上栽落，她下意识做出的那个动作一样。
　　
　　池芯整个人轻盈地落在了地面，借地面翻滚了一圈，稳稳地站起身来。
　　
　　她说完剩下的半句。
　　
　　“在末世前，蹦极是我很喜欢的运动。”
　　
　　她撩了下额发，对张着手目瞪口呆的几人露出一抹笑意。
　　
　　“走吧。”
　　
　　她没说错。
　　
　　蹦极的确是她曾经最爱的运动项目，她喜欢那种飞向自由的感觉。
　　
　　虽然没有防护的跳高，对她也是第一次罢了。
　　
　　郁襄几人跟在池芯身后，用了好半天的时间，才将方才的那一幕在脑中梳理清楚。
　　
　　“池姐……五楼的火是你放的吗？”年轻人充满敬畏地问。
　　
　　“嗯。”
　　
　　方才的粲然笑意仿佛昙花一现，走几步的工夫，池芯又恢复成了沉静冷酷的样子，让几人更加崇拜。
　　
　　“那怪物，死了吗？”
　　
　　“反正不会再出来碍事了。”
　　
　　池芯也不确定怪物死了没有，但见它没跟着跳出来，想必不死也残，没什么战斗力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抽气声。
　　
　　那怪物的可怕，所有人都领略过，陆涛还为此而报废了一只手，池芯却单枪匹马，就将它杀死了。
　　
　　还从五楼跳下来，却毫发未伤。
　　
　　“池姐，你是神。”年轻人轻声说。
　　
　　池芯不知道这话怎么接，她保持了沉默。
　　
　　被砍去手臂的陆涛也哑声说：“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作为当事人，他自然能感受到当时死亡逼近的气息，但他没想到池芯居然如此果决，生生将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好了。”池芯越听越不好意思，干脆打断他们对她的歌颂会，“看看我们怎么回去吧。”
　　
　　郁襄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闻言无声地笑笑，“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来的？”
　　
　　池芯站住了脚步。
　　
　　几人也都跟着停下了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草丛中的……共享小蓝车。
　　
　　他们脸上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最终还是不忍心笑出来，纷纷干咳几声。
　　
　　“你呀你，可真是……”郁襄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个答案，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们开来的车就在前面，走吧。”
　　
　　一个受伤不重的男人开车，他看着坐到驾驶座上的池芯，整张脸顿时爆红，眼睛也不知道往哪看。
　　
　　“诶诶。”郁襄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一本正经地说，“要花痴回去再花，刚才因为那只怪物这里的丧尸才散了，现在你还要等它们回来吗？”
　　
　　那人不敢看向池芯，整张脸都快埋到了方向盘上。
　　
　　池芯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吓人，她琢磨着开口：“别紧张，我不吃人。”
　　
　　那人的耳朵都迅速地红了。
　　
　　不过他好在还没彻底昏头，车总算是稳稳地开了起来，一路向基地驶去。
　　
　　池芯从后视镜里望着被大火吞噬的楼，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那只怪物的眼睛。
　　
　　它有意识，犹豫过，试图相信过她，但是最后不知道是什么控制了它，让它不得不对池芯发起殊死的战斗。
　　
　　是什么在控制它呢？
　　
　　池芯皱着眉，仔细地回忆着这部电影中大Boss。
　　
　　曾经抓走景修白的那家公司无疑就是丧尸电影中那种传统设定的反派，妄图制造生化战士来控制世界，结果造出了丧尸病毒。
　　
　　丧尸不断进化出了丧尸王，对人类产生了巨大威胁。
　　
　　最后无论是公司还是丧尸王，最后都被男女主携手消灭，并共建了人类新的家园。
　　
　　莫非控制怪物的，就是不应该这么早出现的丧尸王？
　　
　　丧尸王和梦里出现的那个场景又有什么关系？
　　
　　池芯沉思着，没注意到车已经开回了基地。
　　
　　守门的还是之前放池芯走的那人，他看见离开的是池芯一个人，回来的竟然是一辆越野车，顿时“咦”了一声。
　　
　　郁襄几人死里逃生，池芯美救英雄的故事，在第二天传遍了整个基地。
　　
　　池芯抱着又涨回来的惹祸值，昏天黑地地睡了一晚上，丝毫不知道外面因为出现怪物，而产生的惊恐议论。
　　
　　第二天醒来，她神清气爽，骨头都轻了四两。
　　
　　她感到体内那层隐隐的限制，又打开了一层。
　　
　　看着自己细白如玉的手，池芯觉得，现在再对上昨晚那只怪物，恐怕不用再那么艰难了。
　　
　　肚子饿了。
　　
　　池芯起身，洗漱完毕后准备去食堂找点热乎东西吃。
　　
　　然而她刚打开门，就看到景修白和萧黎站在隔壁的门口说话，听到声音，两人齐齐地扭过头看向她。
　　
　　萧黎眼里爆发出一阵惊喜，而后紧紧地抿住了唇。
　　
　　景修白推推眼镜，镜框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醒了？”他说，“昨晚那么辛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明明没有生气的语气，池芯却觉得背后阴风吹过。
　　
　　“呃……”想起抛下这两人独自出去找郁襄他们的举动，她理亏地后退一步，语气有些微弱，“也不是那么辛苦。”
　　
　　“不是商量好要一起出去找人的吗？”萧黎哑声说，声音里满是后怕，“那么可怕的怪物……你差点就回不来了。”
　　
　　听到“那么可怕的怪物”，池芯点了点头，再听到“你差点就回不来了”，她顿时摇头。
　　
　　“你想多了。”她说，“那东西没有力量丧尸可怕，我对付得来。”
　　
　　力量是她的弱项，相对而言。
　　
　　从她脸上读出了这句话，两人对视一眼，都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谁也不能保证，撞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景修白说，“还是不要那么莽撞了。”
　　
　　池芯点点头，心里在滴血。
　　
　　是她想那么“莽撞”吗？那么大一个剧情压在这里，她作为那场戏的主角，怎么能不登场。
　　
　　也许是看出她压根没听进去，景修白放下了这个问题，他看着两人，似乎做下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
　　
　　“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都来我房间一下吧。”他又推了下眼镜，“有些事，需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19.  新的异能者   剧情它开起了玩笑。

　　昨夜出现了非高阶丧尸的变异丧尸, 的确有些情报需要和主角团交流一下，池芯没什么犹豫就点头同意了。
　　
　　虽然电影中没有萧黎这个角色，池芯对于他也能参与进来有些奇怪, 但只要主要剧情没有偏差太大, 她也不太在意, 只是格外看了他两眼。
　　
　　萧黎见到她的眼神，倒是脸色微红地低下头, 这副纯情大男孩的样子让池芯抽了抽眼角, 立刻扭过头去。
　　
　　景修白看了他们一眼，“萧黎也参与进来, 以后可以将消息带回A基地，那是人类目前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一定不能出意外。”
　　
　　他话语有些冷峻, 却是解答了池芯的疑问。
　　
　　池芯恍然大悟。
　　
　　景修白猜中了池芯的想法，默默和目光不善看过来的萧黎互看一眼, 推了推眼镜，深藏功与名。
　　
　　主角团住在同一幢居民楼里, 景修白挑选的房间就在郁襄隔壁, 他打开门做出请的姿势。
　　
　　池芯进门一看，胳膊上夹着两块板的郁襄, 脸色不太自然的姜从筠，还有曹岩都在房间里等着了。
　　
　　“池芯！”
　　
　　看到他们进来, 郁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挥舞着手臂兴奋地欢迎池芯, 两块板被他挥得像个旗子。
　　
　　“池芯你看，这是从筠用异能给我治疗的，直接给我惊呆了, 这不比医生厉害？”郁襄给池芯展示自己昨天断了骨头，今天就能挥舞的胳膊，“我以为这胳膊要保不住了呢。”
　　
　　“郁襄。”姜从筠无奈地叫了他一声，“快回来吧，修白要说事情了。”
　　
　　景修白抓着郁襄，把他摁回到座位上，对池芯解释：“之前那管药剂，激发了从筠的治愈异能。”
　　
　　“很有用。”郁襄坐下来，重重地点了下头。
　　
　　姜从筠脸色有些微红，她起身看向池芯，双手有些紧张地搅在一起，“听修白说，是你提议将药剂给我的……”
　　
　　“不是。”听到这一口锅即将给自己扣下来，池芯当即摇头，“你误会了，跟我没关系。”
　　
　　姜从筠愣了愣，看向景修白，景修白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对她摇了摇头，眼中露出叹笑的神色。
　　
　　姜从筠思索了一下，笑容自然了些，“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用生命危险换来的，谢谢你，池芯。”
　　
　　她这声谢谢说得十分真诚，让池芯受宠若惊。
　　
　　她以为以女主的脾气，虽然不会对她横鼻子竖眼睛，但也不会特别亲近。
　　
　　她迟疑了这么一瞬，姜从筠就当做她是不愿意理人，她也不在意，只是又笑了笑，坐回了原处。
　　
　　池芯对女主的好脾气又有了新的认识。
　　
　　几人都坐下来后，景修白指尖点了点桌面，面容严肃下来。
　　
　　“池芯，昨夜的经历，郁襄已经告诉我了。”他瞥了眼郁襄霎时有些尴尬的表情，“尸群围攻的事暂且不提，他说到，你们遇见了一个……怪物。”
　　
　　“相信我，除了怪物，没有词能形容那个东西。”郁襄说，“它看起来是个丧尸，却给我一种长着八只腿的错觉，就像个大蜘蛛一样，还贼猛。”
　　
　　“据说还带毒，陆涛的手臂就是这么没的。”看到池芯询问的目光，萧黎对她笑了笑，“你放心，他人没事，很感谢你出手果决，救了他一命。”
　　
　　池芯默默地点点头，看起来倒是有些乖，一点也不像杀死了他们所说的那个可怕怪物的人。
　　
　　“一想到基地外面居然有这么可怕的东西藏着，我就心惊胆战的。”曹岩苦笑着说，“但是郁襄他们也没有深入接触过那怪物，你能和我们说说，它是个什么东西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认真起来，并集中在池芯身上。
　　
　　景修白放在桌上的手，不着痕迹地握了起来，身形有些紧绷。
　　
　　池芯看了他们一圈，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那种情况下，我没有来得及弄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看到几人失望的目光，池芯补充，“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它是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控制的，而且还有着自己的意识。”
　　
　　“这不奇怪吧，LV3以上的高阶丧尸，都或多或少有些智慧。”郁襄说。
　　
　　“不对。”池芯，“它有的不止是智慧，还有……情感。最后在我杀死它之前，它想和我和解，但是有更强大的存在控制了它，它害怕了，我才不得已杀死了它。”
　　
　　这些信息在电影中没有体现出来，池芯如实相告。
　　
　　可她的话太过令人匪夷所思，在她刚说完的几秒钟里，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沉浸在震撼中。
　　
　　唯有景修白，他嘴唇有些发白，眼底流过一丝了然和厌恶。
　　
　　“你确定吗？”他轻声开口，“那个怪物，它真的还拥有人类的感情？”
　　
　　池芯直视他：“我很确定。”
　　
　　景修白轻轻地舒出一口气。
　　
　　和他认识许多年的郁襄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修白，你是不是知道那个怪物的来头？”
　　
　　景修白安静地点头。
　　
　　男主这是要坦白异能的来源了？
　　
　　池芯不由坐直了身体，有一种见证重要剧情的激动。
　　
　　景修白沉默了片刻，“首先我向大家道歉，丧尸围城那天，我对自己异能来源的解释，是假的。”
　　
　　“之所以会隐瞒，因为这能力的来源不但不光荣，反而充满罪恶。”
　　
　　“修白，要不我替你说吧。”姜从筠眉宇间露出些许难过，“不用勉强自己。”
　　
　　“谢谢，不必。”景修白拒绝了她的好意，“A国的布加拉角原始丛林深处，有一个秘密研究生物病毒的实验室，他们一直在试图制造生化战士，我的异能，从筠的异能，都来自于那个实验室出产的药剂。”
　　
　　“当年我游学A国，被实验室的人当成背景普通的背包客，抓去做了人体实验。”景修白的眼中闪过冷光，“在那里，我见过很多不成人形的怪物，你们所形容的‘蜘蛛’，不出意外的话也是从这个实验室里逃出来的。”
　　
　　这些事郁襄和姜从筠都已经知道，剩下的人，除了池芯之外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景修白看向一脸平静的池芯：“你不意外吗？”
　　
　　池芯回过神来，看见望向自己的几双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不应该这么淡定。
　　
　　“……意外。”她说。
　　
　　没办法，在男主说着这一切的时候，电影里是回放他当年被抓走的画面，以及实验室里的一些景象，池芯不由自主就开始回忆起电影的画面来。
　　
　　倒是忘了她现在不是一个单纯的看客。
　　
　　曹岩：“你这么说的话……这个末世，岂不是就是这个实验室弄出来的？”
　　
　　景修白收回凝视池芯的目光，颔首：“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猜测应该逃不开关系，如果弄清这间实验室和末世爆发的关系，也许就能治愈这个末世，这其实就是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他正色，“曹岩，我们作为外来人员，很感谢L基地这段时间的收留，但我们可能留不了多久了。”
　　
　　一片寂静。
　　
　　这个世界崩坏了，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再有治愈的一天了。
　　
　　但现在，有人说他有治愈世界的钥匙，而且还不是遥不可及，给人带来的冲击可想而知。
　　
　　池芯在心里用拳头兴奋地挥舞了一下。
　　
　　主线推动！下一步就该离开这个基地，开始一路调查末世的真相了。
　　
　　而她，也将暴露当时不是她救下的男二，而是女主，被他们抛弃在这个基地。
　　
　　后来L基地被隔壁基地袭击，她流落辗转，被卖入另一个基地的黑市，最后阴差阳错被主角团救了下来。
　　
　　从此黑化，不断各种自杀式找麻烦，最后甚至捅了丧尸王的老巢……
　　
　　……怪不得系统会找这个角色让她附身。
　　
　　暴露事实没关系，但无论如何，都别想让她“被卖入黑市”，得想个办法绕过这个剧情，却又不会被判定不走剧情。
　　
　　池芯这边陷入了沉思，那边曹岩略有些惊慌的声音响起。
　　
　　“你们有拯救世界的任务在身，我不能强留你们，”他说，“然而现在基地旁边怪物这么多，我能不能厚着脸皮拜托你们……帮帮基地的人。”
　　
　　郁襄眨眨眼，“你是想让我们去找出周围的怪物，然后杀掉他们？”
　　
　　曹岩的表情更加羞愧，“我知道这是个不情之请。”
　　
　　他见几人都在思索，焦急地扭了扭身子，一抬眼看到了目光沉静，显然魂飞天外的池芯。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池芯身上。
　　
　　池芯从沉思中惊醒，就见到这么多情绪各异的眼睛看着自己，她小心翼翼地挪了下坐姿。
　　
　　“池芯，池姐，池女神。”曹岩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他的上半身往这边倾斜，满脸恳求，“我求你看在基地几百号人的份上，帮帮我们好不好？”
　　
　　池芯：“我不……”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现在除了你，没有人能保证全身而退。”曹岩嘴角撇了撇，一个大男人居然差点哭出来，“我们穷基地也不知道出什么才能雇佣你，但只要你看上的，尽管拿走！”
　　
　　池芯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调查基地外的丧尸这件事确实有，只是电影里没有她的参与。
　　
　　但看曹岩要哭不哭的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
　　
　　曹岩吸了口气，低声说：“你们来了这么多天想必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被基地的人推选为首领，就是为的我这份肯为大家好的心。既然大家相信我，我就想为他们多做一些事。”
　　他面带祈求，“你带我一起去，遇到危险拿我去挡都行，拜托你救救大家吧。”
　　
　　池芯左右为难，脸上的表情也更加冷漠，看得曹岩眼露绝望。
　　
　　“我说曹岩，你表弟为难池芯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求人家帮你拼命？”郁襄半开玩笑半认真，“外面有些什么玩意儿谁都不知道，让一个姑娘家出去冒险，太不像回事儿了。”
　　
　　“曹青……”曹岩难过起来，“他已经得到了教训。”
　　
　　“我们帮帮他吧。”一直沉默的姜从筠开口，试探地看向景修白，“现在我也能跟你们一起出任务了，万一受伤也能得到治疗，何况……外面的东西如果真的和A国那个研究所有关，也算是帮我们自己找线索了。”
　　
　　不愧是善良挂的女主，池芯在心里为她的无畏精神鼓了鼓掌。
　　
　　曹岩充满希望的目光看向景修白。
　　
　　景修白沉思半晌，突然起身。
　　
　　池芯眼睁睁地看着他来到自己面前，对自己伸出了手。
　　
　　“池芯，我敬重你的实力，也欣赏你的人。”他镜片后的眼睛有着非常漂亮的形状，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有种深情的错觉，“在搜寻真相的这条路上，我……们需要你，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
　　
　　池芯看着这只修长分明的手，有些反不过味。
　　
　　男主这是在招她入伍？
　　
　　她看着景修白俊美若神的脸庞，想起自己当初就是被这张脸吸引才看的电影，不禁微微恍了下神。
　　
　　男主……真美啊。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着她的回答。
　　
　　池芯的实力有目共睹，如果有她加入到这个救世计划，成功的几率会增大很多。
　　
　　可是池芯目光清明，缓缓地摇了摇头。
　　
　　景修白伸出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池芯说：“我可以和你们出去调查丧尸的踪迹，但我不想参与你们这个大计划。”
　　
　　景修白镜片后的目光黯淡下来。
　　
　　池芯抿抿唇，强迫自己不要心软答应下来：“抱歉了。”
　　
　　“你没有什么好抱歉的。”景修白平静地收回手，“各人选择，我尊重你。”
　　
　　池芯冷着脸看向窗外，不顾各色的目光。
　　
　　她后面还有段“被主角团遗弃”的剧情，怎么能答应加入他们的团队？
　　
　　拒绝了景修白之后，池芯感到气氛微妙起来，她站起身，刚想说如果没什么事她就先走了，曹岩的口袋里响起一阵滋啦的信号声响。
　　
　　他掏出一个卫星电话，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喂，我是曹岩。”
　　
　　“曹哥，外面来了一个女的。”里面传来一阵如临大敌的声音。
　　
　　曹岩皱了皱眉，“是流浪的幸存者吗？没受伤就放她进来吧。”
　　
　　“怪就怪在这。”那人说，“她说自己身上没有受伤，但是检测仪却一直显示红色，我们不敢放她进来。”
　　
　　一听检测仪发红，房间里的人顿时都紧张起来。
　　
　　“有变异的迹象吗？”曹岩问。
　　
　　“没有，她外表看起来一切正常。”
　　
　　“那可能是检测仪坏了。不管怎么样，你先稳住她，我立刻就过去。”曹岩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吧。”景修白说。
　　
　　曹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好。”
　　
　　“等等等等，我也去。”郁襄跳起来，回头看向想说什么的姜从筠，“从筠，你刚激发异能就给我治伤，现在脸都是白的，就回房间休息吧。”
　　
　　“我还是太弱了，不然你现在连夹板都用不着。”姜从筠温柔的眉眼露出一丝无奈，“那你们小心。”
　　
　　“放心吧，不就一个人。”郁襄挤眉弄眼的示意那边，“他们俩都在，就算是高阶丧尸，也给它骨灰都扬咯。”
　　
　　“你在说什么？”面对满嘴跑火车的郁襄，池芯的心理压力就没有面对景修白时那么大，“我可没说要去啊。”
　　
　　“去吧去吧，反正没事干，有热闹为什么不看？”郁襄笑嘻嘻的，用没夹板的那只手大大咧咧地揽过池芯的脖子，却被她一记肘击，捂着肚子戴上了痛苦面具。
　　
　　“你救我那么多次，就是为了杀我吗？”
　　
　　“抱歉。”池芯面无表情，“条件反射。”
　　
　　她说的是真话，郁襄却不信她。
　　
　　看着她出去了，他转过头，看向房间里唯一剩下的那个人，“兄弟，你要不要过去？”
　　
　　萧黎从长久的凝思中挣脱出来，左右看看，茫然地抬起脸，“什么？”
　　
　　“热闹！”郁襄故技重施，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拽起来，“走走走，去看看怎么回事，基地里真是太无聊了，平淡的每一天都令人难以忍受。”
　　
　　走在前面的池芯听见这句话，又觉得也许系统绑定的是他，也能收获不错的惹祸值。
　　
　　几人来到围墙下，见到好几个人端着枪，警惕地围着中间的一抹娇小的影子，看见他们走过来，一个人紧张地迎上来。
　　
　　听声音就是刚才给曹岩打卫星电话的那个人。
　　
　　“曹哥，就是她！”那人指着前面，“现在还没有变异的迹象，但我们也不敢放她进来。”
　　
　　曹岩看了看，“不是被咬后三个小时内一定会变异吗？一直这么开着门也不是个办法，先把她带进来，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不成。”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去下达命令了。
　　
　　池芯不记得电影中有这个片段，但基地确实会收容一些流浪的幸存者，她也没有惊讶，就有些好奇来的是什么人。
　　
　　听上去像是一个独自过来的女孩。
　　
　　能存活下来并找到基地，这个女孩应该不简单。
　　
　　然而随着外面那个身形娇小的女孩渐渐走了进来，看清她脸的池芯却一下子变了。
　　
　　她紧紧地盯着那个身穿白裙，一脸乖巧的笑容，任由其他人拿枪指着她的女孩，脑子里仿佛被敲了一闷棍，陷入深深的震惊。
　　
　　她瞳孔皱缩，浑身上下的肌肉立刻调动起来，几乎要摆出攻击的架势。
　　
　　景修白也在观察那个女孩，却敏锐地察觉到池芯的异常，关切地转过头来，“怎么了？你认识她？”
　　
　　池芯目光不动，他的话置若罔闻。
　　
　　岂止是认识。
　　
　　在看电影的时候，她最讨厌两个人，一个是原身，一个就是这个女孩。
　　
　　原身留在基地里的时候，主角团在路上救下了一个女孩，名叫韩衣衣，这姑娘简直堪比原身二号，甚至有过而无不及，在原身不在的日子里，接替了原身让主角团头疼的戏份，当了一路的坑货，最后被自己坑死。
　　
　　也许是因为有她的铺垫，在救出原身之后，主角团的接受度都被拔高了不少，对原身的包容度也好了很多。
　　
　　她怎么这个时候就出现了？
　　
　　剧情……被改变了。
　　
　　看到池芯如炸毛的猫一样，死死盯着那女孩的一举一动，景修白沉思着看了过去。
　　
　　他拍拍池芯的肩，抬腿走向韩衣衣。
　　
　　郁襄不明所以，回头看了池芯一眼，也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包围圈外，景修白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这才发现还有其他人，她以一种计算过的角度回过头来，正好露出她纤弱的脖颈。
　　
　　“我叫韩衣衣……”她说着，无辜地抬起眼看向两人。
　　
　　这一看，她的眼底瞬间闪了一下，一阵隐晦的狂喜险些要显露出来。
　　
　　景修白和郁襄，一个俊美无俦长身玉立，一个眉目深刻俊朗深邃，随便一个挑出来，就是末世前受众人吹捧的美男子。
　　
　　她迅速地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志在必得，声音更加娇弱，“我真的没有受伤，我走了很久才发现有基地，现在都饿坏了……”
　　
　　郁襄不着痕迹地搓了搓胳膊，难以言喻地看向景修白，“你认识她啊？”
　　
　　景修白不答，他转身向后，看向还是一副警惕之色的池芯。
　　
　　池芯站得有些远，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见景修白冲自己望过来，做了下心理准备，也走了过去。
　　
　　萧黎跟在她身边。
　　
　　“怎么了？”池芯问。
　　
　　“她说她叫韩衣衣。”景修白说，看着池芯瞬间变色的脸，“你果然知道她。”
　　
　　池芯脖子一卡一卡地扭过头，看向姿态柔弱，犹如一朵娇花的韩衣衣。
　　
　　还真的是她。
　　
　　最后一丝自我安慰也破碎了，池芯感觉满世界都是虚假的骗局。
　　
　　萧黎若有所思地看着韩衣衣，“你从哪里来的，是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的？”
　　
　　韩衣衣轻咳一声，抬起脸刚要回话，在看见萧黎的脸时，眼睛又是一亮。
　　
　　可狼可奶小少年！
　　
　　至于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池芯，则被她完美地无视了。
　　
　　“我从一个很可怕的地方逃了出来。”韩衣衣勾起纤纤弱质的笑，眼底却含着高傲，“至于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是因为这个。”
　　
　　韩衣衣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墙角一处杂草。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丛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大，变粗，直到半人高。
　　
　　普通的草叶上长出尖锐的刺，让距离它最近的一个人立刻惊恐地躲开。
　　
　　但他因为躲闪不及，被草叶碰到了腿，韧度颇好的冲锋裤上，霎时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是植物异能。”韩衣衣收回手，看着所有人震惊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你们都不知道吧？”
　　
　　




20.  拳头硬了   欲与原身试比作。

　　韩衣衣露的这一手, 让在场的人都或多或少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不同于其他人单纯的惊愕，池芯缩小的瞳孔中，更夹杂了些微妙的惊恐。
　　
　　一时之间, 竟然谁都没有说话。
　　
　　韩衣衣扫视一圈, 在看到池芯眼中的惊恐时, 脸上明显地划过一丝不屑，又对自己造成的震惊得意洋洋起来。
　　
　　“你们不用惊讶, 这是一种馈赠,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拥有的。”她轻声慢语，面露圣洁, “不过大家放心，既然我得到了这份馈赠，就一定会帮助大家的。”
　　
　　她一身白裙, 面容纯然，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
　　
　　举枪对着她的几个人都忍不住放下了枪, 转头看向曹岩。
　　
　　曹岩也有些松动，他走到景修白旁边：“修白, 她也有异能, 你认识她吗？”
　　
　　“也？”韩衣衣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盯着景修白, “你……也有异能吗？”
　　她不等景修白回答，又快速开口, “这异能一定是神的礼物, 既然我们都有了其他人没有的, 这也是一种缘分。”
　　
　　韩衣衣没看到景修白瞬间冷下来的面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加梦幻, 眼神都迷离起来。
　　
　　刚刚经历过谈话的几人，谁不知道景修白其实对这个异能深恶痛绝，郁襄偏过头去，假意用咳嗽掩盖尴尬。
　　
　　池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心想如果惹祸系统在韩衣衣身上，这时候她一定能听到“惹祸值+x”的提示。
　　
　　既然知道了韩衣衣有异能，自然也就不用这样严阵以待，防止她变异了。
　　
　　曹岩挠挠头，一边让其他人把枪放下来，一边疑惑地问：“韩衣衣……是吧？刚才为什么不说你有异能呢，就不用产生这样的误会了。”
　　
　　韩衣衣的眼神轻飘飘地瞥过他，没有回话。
　　
　　曹岩一个大男人，也不和她计较，倒是郁襄对此皱了皱眉，眼底不带笑地笑着说：“韩……小姐是吧？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基地的首领曹岩，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求，还得找他。”
　　
　　他指着曹岩，刻意加重了“还得”二字。
　　
　　韩衣衣这才意外地看了曹岩一眼，又露出那种圣洁清纯的笑容，“曹大哥是吗？以后要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曹岩摆手。
　　
　　景白的镜框冷光一闪，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来一趟，具体介绍一下你的异能吗？”
　　
　　韩衣衣立刻点头，笑靥如花，“可以呀。”
　　
　　“去议事厅吧。”景修白对曹岩说，回头看见池芯略显呆懵的表情，嘴角这才露出一丝柔和，“池芯，你来吗？”
　　
　　池芯愣愣地看向他，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立刻回答：“来。”
　　
　　她这迟钝的表现，又让韩衣衣不屑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扭过头去，就和变脸一样，霎时又是一脸清纯。
　　
　　池芯的嘴角抽了抽。
　　
　　她是在电影里见过这位茶小姐的表演，但毕竟主线不是让男女主打绿茶，这位的戏份也不算多。
　　
　　在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还不至于让她对韩衣衣的“捧高踩低”体会得如此深刻。
　　
　　池芯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跟上了他们。
　　
　　“检测仪大概是坏了，安排人联系托比拉，让他们送来一个新的吧。”
　　
　　池芯走了两步，听到曹岩对手下的交待，在原地等了片刻，待曹岩走过来，问他：“现在托比拉还包送货上门吗？”
　　
　　曹岩怔了一下，这是池芯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他红着脸挠挠头，“让他们送货的确会多付一些物资，但是我们是小基地，没法派人去取。”
　　他愁眉苦脸地叹口气，“现在这时代，哪个基地敢不买个检测仪啊。”
　　
　　池芯了解地点点头，体贴地不去问更多。
　　
　　对这个在电影里只出现过一个名字的公司，池芯升起了几分敬意。
　　
　　不管用什么方法，能在末世里送货上门的，说财大气粗也好，说底气十足也好，都让人羡慕不来。
　　
　　这边在说检测仪的问题，那边韩衣衣在不停地向景修白靠近。
　　
　　“你叫修白是吗？”韩衣衣不顾景修白狂放的冷气，一副甜笑的模样，“你的异能是什么系的？我还没见过其他异能者呢，我们一定有特别的缘分。”
　　
　　景修白一个眼角都没分给她，半天看池芯没有跟上来，回头找了一下，看到池芯后目光就不动了：“你从刚才起就魂不守舍的，是哪里不舒服吗？”
　　
　　池芯看戏看得正热闹，猛然被点名，啊了一声，“没有，就是觉得今天可能茶喝多了。”
　　
　　“噗。”郁襄闷闷地笑出声。
　　
　　韩衣衣眉头微蹙，她察觉到有一种微妙的气氛，终于暂时闭上了嘴。
　　
　　偌大的议事厅只进来了这几个人，显得有些空旷，韩衣衣一进来就不认生地四处打量，眉宇间隐隐有些嫌弃。
　　
　　“大家坐吧。”曹岩说。
　　
　　池芯随便往边上一坐，她看着韩衣衣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景修白坐下来，才立刻坐到了他的身边。
　　
　　池芯扶了下额头。
　　
　　郁襄和景修白朋友多年，自然看出来他脸上已经足够明显的冷意，他抢在前面开口：“韩小姐，现在你可以说说自己的经历了。”
　　
　　韩衣衣看着郁襄的眼神也不至于那么冷漠，她笑了笑，说：“我来自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那里不像这个基地一样友好，他们奉行强者为尊，漂亮的女人都是为取悦他们而存在的。”
　　
　　她停了停，这么短短的几秒钟里，她的眼角竟然含上了泪水，还故作坚强地看了景修白一眼。
　　
　　池芯目瞪口呆。
　　
　　这说哭就哭的技能，和原身真是不遑多让，装可怜技能满分。
　　
　　韩衣衣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同情和怜惜的目光，咬了咬唇，继续说：“如果不是我机缘巧合，捡到了一管药剂，并听从建议给自己注射了，我恐怕也会成为那些女人中的一员。”
　　
　　曹岩露出愤恨的神色，“末世里，确实有很多人不再当人了。”
　　
　　可是韩衣衣立刻说：“那些人好歹保护了她们安全，为了安全牺牲一些东西，不是必然的吗？”
　　
　　“嗯？”曹岩差点没听懂，露出愣愣的神色。
　　
　　“毕竟女人，如果没有像我一样得到馈赠，就只有牺牲色相一条路可走。”韩衣衣理所当然地说，“她们没有男人有力量，也没有男人胆子大，离开了那些男人怎么活得下来。”
　　
　　即使已经在电影里见识过，但真切地见到一个鲜活的姑娘在眼前说出这样一番话，池芯还是感到了三观受到冲击的震撼。
　　
　　“你们那里，男女比例大概多少？”池芯忍不住问出当时看电影时就想问的话。
　　
　　韩衣衣眼光都没过来，“一半一半吧。”
　　
　　“既然有一半的人口，为什么不反抗这种畸形的统治？”池芯柳眉倒竖，“而且你也是女人吧，有了异能第一件事不是帮助她们就算了，还反过来说她们‘命该如此’？”
　　
　　韩衣衣终于看了她一眼，脸上有些对她天真的讽刺，“你在想些什么，反抗男人的统治？”
　　
　　硬了，池芯的拳头硬了。
　　
　　她挺直背脊，握起的拳头捏得嘎吱响。
　　
　　如果不是景修白出来打岔，她保不准会直接一拳过去，第一次主动攻击人类。
　　
　　“两个问题。”景修白压下眼底的厌恶，指尖扣了扣桌面。
　　
　　韩衣衣立马扭过头看向他，撑着下巴一副无邪的表情，“你问。”
　　
　　“你刚才说捡到了一管药剂，是怎么捡到的？”景修白向旁边侧了下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另一个问题，是谁给你的建议，让你注射了这管药剂？”
　　
　　韩衣衣似乎没听到自己想听的问题，眼里露出一丝失望，她手指卷了卷头发，噘起嘴，“首领每天会让我们出来放风，当然有人保护着，不会让人跑太远，我那天不太舒服，坐在树底下休息，就是从草丛里发现的。”
　　
　　池芯和郁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言。
　　
　　让女人们出来定时放风，还有人时刻监管不让她们逃跑，这种行为，在韩衣衣嘴里竟然成了“保护”？
　　
　　韩衣衣又向景修白那边靠了靠，都快贴上去了，“我也不知道是谁给我的建议，就是做了个梦，有个声音告诉我这管药剂能让我纵横末世，我就给自己注射了，果然让我获得了木系异能。”
　　
　　景修白的眼神陷入沉思。
　　
　　“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郁襄匪夷所思，“这故事从头到尾听起来都泛着一股阴谋的气息，你居然还真听了？万一这一针下去你人没了怎么办？就不害怕？”
　　
　　“在末世里，生和死都没那么重要。”韩衣衣说，“该死的话，在末世爆发的时候我就该死了，现在我得到了拯救和保护，一定是神想让我继续活下去，才给了我异能。”
　　
　　“你要是真无所谓生死，就应该把药剂给其它想活的人。”池芯冷冷地说，“把药剂给自己注射还说无所谓的，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韩衣衣委屈地看了她一眼，鼻腔里传出一声轻哼，“你这种只靠男人保护的柔弱女人，恐怕把药剂给了你也不敢注射。”
　　
　　她满眼骄傲地看向景修白，似乎在说她不是这样柔弱胆怯的女人。
　　
　　她没注意到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都顿时奇异起来。
　　
　　说池芯只靠男人保护……？
　　
　　池芯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是转念一想，从原身的角度看，可不就是这样吗？
　　
　　原身的确是那种，即使给了她变强的方法，她也能随手一抛，一边涂唇膏一边说肯养她的男人那么多，何必自己受罪之类的话。
　　
　　但原身是原身，她是她。
　　
　　池芯当即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韩衣衣愣了愣，眼里浮现出一丝怒色。
　　
　　池芯不言，其他人却受不住这口气，一向温和的曹岩严肃下来，语气中颇有几分指责，“韩小姐，注意你的言辞，池芯是我们基地受人尊重的英雄，你不要侮辱她。”
　　
　　韩衣衣露出将鸡蛋整个吞下的表情，她愕然地第一次仔细打量池芯，却没有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任何强者的痕迹。
　　
　　“她也有异能吗？”韩衣衣说，“但是修白也是异能者，男性异能者肯定天生就比女性异能者要强，你们未免也吹得太过了。”
　　
　　这话直接把嗑唠死了。
　　
　　“抱歉，我认生，韩小姐还是叫我景先生吧。”
　　
　　景修白直接起身，转身去拿了一盒红茶和几个杯子，回来后顺势坐在了郁襄那边。
　　
　　“对，对，大家泡点茶喝吧，现在这可是好东西。”曹岩打着圆场。
　　
　　“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池芯说，“你为什么会找到这个基地来？”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电影里的韩衣衣并没有异能，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现在她如此“恰好”地有了植物异能不说，还“凑巧”地来到了主角团都在的基地。
　　
　　这要说剧情没出问题，她不信。
　　
　　韩衣衣不想回答，景修白重重地将热水壶往桌子上一放，她不情不愿地答道：“就一路走呗，就你们基地放我进来了。”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池芯皱着眉思索起来。
　　
　　韩衣衣也不知是不甘寂寞，还是不满所有人都向着池芯，竟然自告奋勇要给大家泡茶。
　　
　　“木系异能的用处可多了，不止是在战场上，在平时生活中也很有益处。”韩衣衣说着，目光在会议上巡视一圈，定在角落里一株快要蔫死的绿萝上，“比如说这个。”
　　
　　韩衣衣咬住下唇，凝神望着那株绿萝。
　　
　　一片死寂的绿萝颤巍巍地展开蔫蔫的叶子，逐渐延伸出来。
　　
　　它们没有长出尖锐的刺，反而保持着柔软的枝叶，颤颤悠悠地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叶。
　　
　　在所有人诡异的目光中，巨大的绿萝叶子将茶叶倒在茶杯里，并泡上热水。
　　
　　韩衣衣的脸色发出一种用力后的红色。
　　
　　绿萝叶子艰难地托起冒着热气的杯子，哆嗦着向景修白那边递去……
　　
　　然而不知是不是枝叶太软，还是因为太蔫了让韩衣衣错误地估计了使用力道。
　　
　　那茶杯到景修白那边时，韩衣衣突然倒吸口气，随即绿萝叶子应声一抖，整杯热茶都扑向了——郁襄还夹着夹板的手臂。
　　
　　池芯伸出去的手都停在了一半，再次目瞪口呆。
　　
　　只见郁襄怪叫一声，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与此同时，一道透明的冰壁挡在了他的手臂前。
　　
　　刺啦。
　　
　　热水扑洒在冰壁上的声音十分刺耳。
　　
　　景修白收起手，掌心莹润的蓝光渐渐消失。
　　
　　他锐利的瞳光直射向韩衣衣。
　　
　　池芯慢慢地收回手，除了丧尸围城那天，她还没见过景修白这么生气的样子。
　　
　　系统的声音适时传来：“宿主，论惹祸，你输了。”
　　
　　池芯：“谢cue，我并不想在这方面赢。”
　　
　　系统：“不行，你不能输！”
　　
　　池芯懒得理它。
　　
　　但系统在帮她惹祸这方面劣迹班般，池芯不回话，却也在心里留了个心眼。
　　
　　韩衣衣盯着渐渐消失的冰壁，眼中满是激动和崇拜，察觉到景修白的目光，即刻做出一脸的惊慌失措。
　　
　　她站起身，捏着自己的裙角，视角从下往上看过去，“是……是那棵植物太蔫了，才让我没控制好力道，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大姐，现在是关心修白生不生气的时候吗？”郁襄抱着自己再一次劫后余生的胳膊，不可思议地瞪着韩衣衣，“你搞搞清楚，受害者是我，我。”
　　
　　“抱歉啦。”韩衣衣不甚诚恳地说，还对郁襄眨了下眼睛，“没伤到就好。”
　　
　　郁襄：……
　　
　　池芯：……
　　
　　“这句话，是不是应该受害者来说？”池芯犹豫地问。
　　
　　“随她便吧。”郁襄语气有些绝望。
　　
　　“够了。”景修白站起身，“事情已经说完了，曹岩，她在基地里的事就不归我们管了。”
　　
　　“知道了。”曹岩点点头，捡回掉在地上的下巴，再看向韩衣衣的眼神也生疏了许多，“韩小姐，那你就……”
　　
　　“等一下！”韩衣衣焦急地喊住他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很有用的！”
　　
　　“不必了。”景修白头也不回，顺手拍了拍池芯的肩，示意她一起离开。
　　
　　池芯跟着站了起来，在转过头的时候，好奇地看了眼韩衣衣。
　　
　　在她的印象里，这姑娘不像会这么容易放弃的样子。
　　
　　果然，她看到韩衣衣眼里闪过几分惊慌和狠意，绿萝叶子再次动了起来，这次明显端稳了许多，枝叶延长，将茶杯向景修白送了过来。
　　
　　本来景修白没打算接，韩衣衣把异能一收，也就平安收场了。
　　
　　但池芯眼睁睁看着一道其他人都看不见的电流，突兀地凭空出现，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自己的手臂。
　　
　　系统用电流强行影响池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除了第一次中招，在知道电流的强度后基本可以控制住自己。
　　
　　但系统似乎也知道了这一点，这一击又狠又快，比之前要强了两倍不止，池芯本就处于半回着身子的状态，此时手臂蓦然一抬——
　　
　　在其他人眼中，池芯面对向这边递来的茶杯，抬手就将它掀翻了回去，而且由于力道过大，热水几乎处于满溢的状态，整个杯子重新飞向了瞪大眼睛的韩衣衣。
　　
　　景修白回头看了一眼，只是挑了下眉，没有任何动手救人的迹象。
　　
　　池芯顿时一个头三个大，她知道系统要捣乱，明明到最后都没有下手的机会，为什么偏偏最后了还给它送上门来！
　　
　　她知道不好，剧情里没有“池芯”伤害“韩衣衣”的部分，这一下子，不一定会作出什么妖来。
　　
　　池芯心里慌张，然而面上却愈加冷酷沉静。
　　
　　就见她打飞茶杯之后，大步跨向前，长腿抬起，一个轻盈的回旋飞踢，将快要击中韩衣衣脸的茶杯给踢飞出去。
　　
　　杯子直直地撞到墙上，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池芯站在原地，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默默地面瘫着。
　　
　　韩衣衣伸手抚上胸口，眼里盈上薄薄的泪水，显得泫然欲泣，“你，你为什么要故意打翻我给修白泡的茶？你太过分了！”
　　
　　刚才这举动，无论在谁看来，都像是她故意打飞了人家的杯子，又故意吓唬人家。
　　
　　见到池芯的举动，反而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的景修白皱起眉，“我说过……”
　　
　　“抱歉啊。”池芯的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她看向韩衣衣，脸上的冷酷还没有反过劲儿来。
　　
　　她说：“你没伤到就好。”
　　
　　韩衣衣的脸一下子绿了。
　　
　　




21.  危机颇近   鸟鸟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鸟……

　　韩衣衣的脸有多绿, 并不在池芯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对这个原身二号唯一的关注点，就是观察她来L基地到底有什么目的。
　　
　　毕竟主角团都在这里，若说一个炮灰女配眼巴巴地送过来, 却什么都不做, 只是剧情大神打了个喷嚏画歪了一笔, 池芯是不太相信。
　　
　　池芯没做过跟踪这活，本以为要事实起来会比较困难, 哪想到一天之后, 她就知道自己想太多了。
　　
　　她根本就不用费心思去观察韩衣衣每天都在做什么。
　　
　　“你的花也是韩小姐给你的吗？”
　　
　　“是啊，你的是不是也是？”
　　
　　“那肯定了, 末世里除了韩小姐，谁还能带来这么富有生命力的花卉，而且听说她能让种子的生长变得更快, 我们还能有蔬菜吃了呢！”
　　
　　“韩小姐大概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吧……”
　　
　　池芯面无表情地路过了这两个眉飞色舞的大妈，她没有注意, 当大妈们看到从身边走过去的是池芯，她们立刻给对方使着眼色, 闭上了嘴。
　　
　　植物系异能在末世中的确很有用处, 除了战斗之外，在日常催熟瓜果蔬菜的方面也独占鳌头。
　　
　　短短几天的工夫, 就几乎收买了整个基地的人心，起码当池芯走在路上, 但凡听到有人在说话的, 十个有八个都在谈论韩衣衣。
　　
　　谈论她的漂亮, 谈论她的天使，谈论她神乎其神的异能。
　　
　　池芯有些迷惑，她不知道韩衣衣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对她的警惕也从未消减。
　　
　　她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惹祸值：86。
　　
　　最近一直减减加加的，好在她（被迫）家底深厚，暂时还不用担心被系统控制。
　　
　　池芯一抬眼，看到一抹长身玉立的身影，正半蹲在一个水果摊前，拿起一个红润的大苹果，镜框下压着的鼻梁挺直得近乎完美。
　　
　　犹豫了一下，池芯想起之前搁浅的行动，走过去打算问问什么打算，“嗨。”
　　
　　景修白推推眼镜，抬起头看到她，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看，这苹果的成色是不是不错。”
　　
　　基地里虽然有公共食堂，也分配物资，但是没有能力外出搜寻物资的人，还是需要以相应的东西来换取其它物资。
　　
　　因此有人种菜，有人种水果，也有人做一些其它手工来营生。
　　
　　池芯想要出口的问题又吞了回去，她蹲下身，看向景修白举着的苹果。
　　
　　红润饱满，一看就鲜嫩多汁。
　　
　　“很不错。”她中肯地评价。
　　
　　“是吧，姑娘好眼力嘞，这可是韩小姐特意为我催熟的，质量特别好！”卖苹果的大爷橘子皮脸笑开了花，满口都是对韩衣衣的称赞。
　　
　　池芯眉头动了动，顿时觉得这漂亮的苹果就像恶毒王后给白雪公主的毒苹果，充满着不祥的气息。
　　
　　景修白勾勾嘴角，将苹果放了回去。
　　
　　这时大爷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两人，“诶”了一声：“你是……池芯吗？”
　　
　　池芯经过一次次地出名，知名度已经很广了，她不意外地点点头，“是我。”
　　
　　谁知那大爷脸色一变，“池芯姑娘啊，我知道你对我们基地帮助也很大，但是韩小姐初来乍到，你也要有容人之心嘛，不要处处为难她。”
　　
　　池芯：？
　　
　　那个韩衣衣都和这些人说什么了？
　　
　　景修白皱起眉，他刚要说什么，被池芯拉了拉袖子，“跟他们说没用。”
　　
　　两人走在路上，池芯看着景修白一直不太好的脸色，在两个问题之间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先问让她费解的这个，“韩衣衣帮基地里的人催熟植物，是不计代价的吗？”
　　
　　景修白摇摇头，“曹岩答应她，以后搜寻来的物资，在外出小队挑选完后，她有资格先挑。”
　　
　　“果然。”池芯嘟囔，“真相信她大发善心真是见了鬼了。”
　　
　　景修白脸色稍霁，闷闷地笑出一声。
　　
　　池芯：“你笑什么啊，你的高冷气质呢？”
　　
　　景修白含着一种悠然的笑意，一点都看不出当日举着枪要杀死池芯的影子，“我只是感叹，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讨厌一个人。”
　　
　　“我喜不喜欢一个人，得看她干不干人事。”池芯不以为意。
　　
　　景修白突然停了一下脚步，扭头看向她，“那你觉得，我干人事吗？”
　　
　　池芯：？
　　
　　她还没来得及思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感到身边一阵阵风吹过，人们不停地跑向一个地方，嘴里念叨着“韩小姐”什么的。
　　
　　看池芯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景修白挑了挑眉，面色自然地一同看过去。
　　
　　就见在人群的包围中，韩衣衣面带微笑，眼里却隐藏着深深的不耐。
　　
　　她伸手指着一棵橘子树的幼苗，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操控着橘子树不断地长大，变得枝叶茂密，一个个含苞的果实冒出了青涩的头。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过年一样围着韩衣衣和橘子树，好像看到了末世被拯救的希望。
　　
　　池芯：“我们绕一条路走吧。”
　　
　　景修白：“好。”
　　
　　两人步调一致地转身，还没成功撤退，韩衣衣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修白！”
　　
　　池芯体感，景修白不但没停，反而将加快了脚步。
　　
　　然而韩女神还是摆脱了围观人群，提着裙角仙气飘飘地追上了他们。
　　
　　韩衣衣的目光在池芯身上一扫，一股恶意和轻蔑随之而来，当她转向景修白时，又是笑得甜美的天使女孩，“修白，这么巧啊，你来做什么？”
　　
　　景修白略过了她，直接看向池芯，“明□□动，八点在任务交易所集合。”
　　
　　池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恶意和排斥已经见得太多了，压根不把韩衣衣放在心上，她只是愣了一下，“你知道我来问什么的？”
　　
　　景修白露出一丝无奈，“要不是你想问我问题，大概不会主动和我说话。”
　　
　　两人有志一同地忽略掉某人，让韩衣衣的脸色难看起来，她咬着下唇，委委屈屈地跟在两人身边，也不开口，也不离开。
　　
　　这副场景，让看到的人都纷纷用指责的眼光看向池芯两人。
　　
　　可无论是池芯还是景修白，都将这些目光视为无物。
　　
　　最后还是池芯受不了这个背后灵，她对景修白使了个眼色：我先撤了。
　　
　　景修白目光凝重：把我带走。
　　
　　池芯：自求多福。
　　
　　她把目死的景修白扔在身后，直接一个转身，景修白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池芯回去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精神地醒来，直奔任务交易所。
　　
　　一大早这里就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在做准备的小队，池芯一来瞬间吸引了大部分目光。
　　
　　她扫视一圈，没看到萧黎的小队，想起谈话的那天他说有些事要和战友们处理，这几天应该没有根据基地的安排行动。
　　
　　池芯绕过其他人，走向景修白小队的固定位置。
　　
　　这一看，来的人还真不少。
　　
　　除了景修白和郁襄之外姜从筠也在，同时还有两个池芯意想不到的人。
　　
　　“池姐！”一脸阳光的陈邢声音浑厚，扬起硕大的巴掌对她打了个招呼。
　　
　　在他旁边，束起一头长发的狙击手戴着白手套，爱惜地擦拭着他的枪，凤眼看向池芯，里面露出真挚的笑意。
　　
　　池芯确实有些惊喜，“你们的伤都好了？”
　　
　　“有从筠妹子，好得的确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一些。”陈邢豪爽地笑说。
　　
　　陈刑当时受伤不是很重，真正让池芯开心的，是当时直接被力量丧尸当面怼了一下的容凤也完好无损。
　　
　　察觉到她欣喜的目光，容凤冷硬的脸难得露出一丝柔和，“我没事。”
　　
　　“看出来了。”池芯用拳轻轻在他肩上击了一下，表示欢迎归队。
　　
　　她左右张望，“余鹏程呢？”
　　
　　郁襄本来要兴奋地和池芯打个招呼，听到这个问题眉毛耷拉下来，“老余手骨断了，而且耽误了一些时间治疗，现在他的手不太灵活，就让从筠代替他当团队医生了。”
　　
　　姜从筠对池芯友好地点点头。
　　
　　“啊。”池芯有些难过，“治不好了吗？”
　　
　　“等以后我的异能进化，可能还有机会。”姜从筠歉意地说，“现在我还太弱了。”
　　
　　“好了，既然人都齐了，我们就出发吧。”景修白打断了略有些悲伤的气氛，几人都表示同意。
　　
　　就当他们准备出发时，曹岩匆匆地领着一个人进来，“修白！太好了你们还没有出发。”
　　
　　池芯看着满脸笑容的韩衣衣，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曹岩：“你看，这次你们的任务比较危险，说不定会碰上什么可怕的东西，让韩小姐跟着你们一起去吧，好歹是个异能者，能帮上些忙。”
　　
　　陈邢和容凤休养了很久，都不知道这是何许人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姜从筠也没见过韩衣衣，她略有些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却见到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景修白，不由皱了皱眉。
　　
　　“我反对。”池芯在其他人出声之前，先出言反对，甚至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她去我不去。”
　　
　　开什么玩笑，把两大作精放在一个小队里行动，他们是不是要提前召唤丧尸王了？
　　
　　虽然她“洗心革面”了，但韩衣衣有多能作，她是知道的，她一点也不想在这种行动力沾上麻烦。
　　
　　她神色冷酷，语气斩钉截铁，不给曹岩一丝钻空劝说的机会。
　　
　　这里的冲突吸引了整个交易所的目光，大家看着和韩衣衣爆发冲突的池芯，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池芯，就算我有异能，你也不能三番两次地排挤我呀。”韩衣衣咬了咬下唇，“我的战力大家有目共睹，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也要为小队的安全考虑。”
　　
　　周围人议论纷纷。
　　
　　“果然是池女神在针对韩小姐吧。”
　　
　　“韩小姐初来乍到，也没有得罪她啊。”
　　
　　“莫非这就是一山不容二虎？”
　　
　　池芯听着这些议论，大概知道了韩衣衣是怎么编排她的，她笑了笑，也不接韩衣衣的话，直接转身对景修白说，“我态度在这了，有她没我。”
　　
　　“虽然这话有些伤人，但你既然这个态度，那我也不好不说了。”韩衣衣卷着头发，声音里带着得意，“没你就没你了，毕竟你不会异能，和你比起来，我更适合跟大家一起行动，不是吗？”
　　
　　好一招茶里茶气，就差直接把“你不配”三个大字贴池芯脑门上了。
　　
　　她没注意，原本对她没什么恶感的容凤三人，在听到她的言论之后，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陈邢说话直来直去，“这位……韩小姐？这话说得就不太好听了吧。”
　　
　　韩衣衣捂了下嘴，眼睛眨了眨，一脸歉意地说：“不要误会，我是说，这应该是很危险的行动吧？没什么自保能力，只是想跟着混日子的人，还是不要主动参与了。”
　　
　　好的，反手又是一张“厚颜无耻”。
　　
　　景修白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张张口，刚要说话，就感到小指被人快速地勾了一下。
　　
　　他愕然地看向站在旁边的池芯。
　　
　　池芯目不斜视，似乎做出暗示动作的人不是她一样，她只是直直地盯着韩衣衣，抬步向她走去。
　　
　　这目光太锐，太清，看得韩衣衣微微不自在起来。
　　
　　周围的议论这时都停了下来。
　　
　　就见池芯逼近韩衣衣，几乎到了鼻尖对鼻尖的地步。
　　
　　她堪称轻柔的声音在厅内响起：“再废话，我就把你的叶子一片片地拔光。”
　　
　　这一瞬间，澎湃的杀意从她身上涌出，韩衣衣抵挡不住，当即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池芯轻飘飘地略过了她，也不回头，直接向门口走去。
　　
　　她背对着所有人随意地摆摆手，“我说话算话，就这样。”
　　
　　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谁也没想到池芯居然会说走就走，直到她出门都两分钟了，大厅里还是没有人说话。
　　
　　郁襄首先动了一下，指着韩衣衣不可置信地看向景修白，“你就不说点什么？”
　　
　　他对待女性一向绅士，会用这样无礼的姿势指着一位女士，显然是气得狠了。
　　
　　容凤冰冷的目光落在曹岩脸上，“她是最高战力。”
　　
　　韩衣衣看了看他，露出一丝笑容，不在意地说：“要是个男人也就罢了，也就是一个不会异能的女人而已，你们会发现，我会比她更能发挥效用的。”
　　
　　姜从筠皱着眉，“修白，把池芯找回来吧。”
　　
　　换言之，她还是想选择池芯做队友。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队长景修白身上。
　　
　　景修白摩挲了一下刚才被暗示的小指，在所有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淡定地开口：“出发。”
　　
　　韩衣衣以为他终于认同了自己的价值，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等人都上了车，郁襄坐在副驾驶上还忍不住小声问，“喂，你认真的吗？真同意用她换了池芯？”
　　
　　景修白不回话，他手肘搭在车窗上，在启动越野车的前一刻，通过后视镜向后望了一眼。
　　
　　他的嘴角露出隐秘的笑意，回头对郁襄示意一眼，悄悄指了指后视镜。
　　
　　郁襄狐疑地趴过去一看，一辆颇为熟悉的共享小蓝车正躲在一辆废弃的汽车后面，暗搓搓地光露出个车把。
　　
　　池芯的脸飞快地从后面露了一下，对他们比了个“耶”字。
　　
　　郁襄差点没笑出声。
　　
　　虽然不知道池芯又想玩什么，但知道她其实没有离开，而是打算暗暗跟在他们后面，郁襄从刚才起一直压在心里的那团火渐渐熄灭了下去。
　　
　　他急于想问景修白，但碍着后面的人又不能问出口，憋得脸都红了。
　　
　　偏偏景修白还假惺惺地问：“发烧了吗？要不要从筠帮你治疗一下？”
　　
　　郁襄气不打一处来：“滚。”
　　
　　在越野车刻意缓慢的启动中，池芯骑着又找到的一辆小蓝车，晃晃悠悠地远远坠在了后面。
　　
　　看着前面的车，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不放心自家崽崽出门郊游，而偷偷跟在身后的老母亲一样。
　　
　　池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心想这个这个韩衣衣最好能露出点东西，不然白浪费她精力。
　　
　　为了防止被发现，池芯故意离得离车远了一些，她看不到车里发生了什么，就一边留意着车的行动轨迹，一边留意着四周的零散丧尸。
　　
　　基地附近的丧尸其实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一路上都比较顺利，直到开始进入市区的范围，丧尸群才逐渐多了起来。
　　
　　景修白知道池芯自己在后面，担心遇到尸群她自己不好应付，就故意挑了一条还算干净的街道，将车停在了路口。
　　
　　池芯见状，也连忙找个地方藏起了她的小车。
　　
　　她看到几人都从车上走了下来。
　　
　　距离有些远，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那股僵硬的气氛，哪怕是她都能感觉得到。
　　
　　几人一路向城市里走去。
　　
　　他们这次的目的是调查高阶丧尸的踪迹，挑选的反而是之前在搜查中，发现有丧尸聚集迹象的路，危险程度也不言而喻。
　　
　　小队的安全不用担心，他们将负责治疗的姜从筠护在中间，保持着一个比较稳定的队形。
　　
　　韩衣衣似乎发表了一些意见，但是得到了无视，队形仍然保持。
　　
　　景修白抬手凝成冰锥，总是不经意地向后回一下视线。
　　
　　池芯放轻呼吸，见到丧尸就从后面摸去，在丧尸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军刺就戳穿了它的脑仁。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再抬起头来，看到前方的情况，她眨了眨眼，差点忘记自己是出来做什么的。
　　
　　只见那抹白裙的身影，在几个男人中间穿梭，蹦蹦跳跳地走着，不时突然跑到路边，催生一朵快要枯萎的花，然后将它摘下，兴致勃勃地捧到景修白面前。
　　
　　犹如跟着哥哥们出来郊游的小女孩一样，肆无忌惮地用异能做着各种奇怪的事，丝毫没有紧张感，也不顾身边的人僵硬的身形。
　　
　　池芯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出来，郁襄会说出什么话了。
　　
　　“谢谢，多亏你浪费自己的异能，不然我们还真不怕遇见个高阶丧尸。”
　　
　　当池芯猫着腰潜到小队身后，正听到郁襄平板无波的吐槽，她憋住一口气，才没有笑出声来。
　　
　　陈邢戳了戳容凤，“这就是‘比池姐更能发挥效力’的姐姐？”
　　
　　容凤一语不发，冷着脸端起□□，瞄准一只正向这边奔来的丧尸，将之爆头。
　　
　　韩衣衣就像没听到似的，她不顾众人都在或多或少地击杀丧尸，东张张西望望，突然发出一声赞叹：“啊！”
　　
　　“怎么了？”姜从筠一直紧绷着神经，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看！”韩衣衣指着天空。
　　
　　顿时所有人都警惕地将枪口指向天上。
　　
　　可是几秒钟过去了，除了一开始飞过的一只鸟，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类之后，鸟儿多快乐啊。”韩衣衣双手抱胸，一脸的真诚和梦幻，“还有植物们也告诉我，它门很快乐。”
　　
　　所有人：……
　　
　　池芯：……
　　
　　她知道这人特别作，但是没想到能作到这个地步。
　　
　　突然都有点心疼小队的其他人了。
　　
　　“鸟啊，池芯进一趟打靶场，能射死个五六只。”郁襄面无表情。
　　
　　韩衣衣惊讶地捂住嘴，“为什么要打死鸟呢？鸟是一种多么可爱的生物啊。”
　　
　　池芯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不该笑。
　　
　　如果她没有穿来，现在这具身体面对的态度，恐怕还不如韩衣衣。
　　
　　毕竟原身可没有异能，没有一点值得让人忍耐的优点。
　　
　　不过她都这么说了……
　　
　　池芯掏出一把消声□□，眯起眼对准飞到韩衣衣头顶的一只麻雀——
　　
　　韩衣衣惊恐的表情还没有消失，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毛茸茸的一团正正落到了她的脸上。
　　
　　韩衣衣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神经质地尖叫一声，哆嗦着将脸上的麻雀扔了出去，“滚开啊，滚开啊！”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人去帮她。
　　
　　当她抽筋一样甩了许久，才意识到那只是一只麻雀，脸上表情猛地一僵。
　　
　　她僵硬地看向其他人，却见他们冷漠地望着其它方向击杀被她吸引来的零散丧尸，仿佛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池芯发出闷闷的笑声。
　　
　　小队的人面朝各个方向，谨慎地搜索每一处角落，越向原来的市中心靠近，丧尸出现得就愈加频繁。
　　
　　他们五个人的吸引力明显要比池芯一个人要大得多，丧尸大多朝向他们而去，池芯在一只丧尸即将从后面扑向容凤时，一枪将它击倒。
　　
　　容凤端着枪敏锐地转身，看了眼倒下的丧尸，犀利的凤眼向远处环视一圈，突然顿了一下。
　　
　　他仿佛被欠了八百万债务一样的脸，突然勾了下嘴角。
　　
　　池芯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她借助一辆废弃汽车的遮挡，检查了下弹夹。
　　
　　这把枪是临时掏出来的，手感没有沙/漠/之/鹰熟悉，但胜在声音小，应该不会被韩衣衣发现。
　　
　　池芯半蹲着，小心地探出了脑袋。
　　
　　就见众人都在击杀丧尸，而韩衣衣看着景修白，脸上突然陷入了一片茫然和空洞。
　　
　　嗯？
　　
　　池芯看不清，但还是顿感不对，握紧了手里的枪。
　　
　　空洞的表情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当有人转过头时，韩衣衣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就像感受不到紧张的气氛，指着树指着花指着鸟，方向却逐渐偏移。
　　
　　景修白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却纵容着她，还慢慢跟了上来。
　　
　　丧尸越来越多，连落单的池芯都被丧尸发现，不得不迅速解决掉几只。
　　
　　再向前看去时，发现他们来到了一所学校的前面。
　　
　　雪白高大的教学楼上涂抹着斑斑血迹，让本来象牙塔般纯洁的校园渲染上了恐怖的气息。
　　
　　一股阴冷之气从学校里弥散出来，池芯浑身的攻击系统自动响起警报，她死死盯着教学楼顶上，感觉到里面有种可怕的东西。
　　
　　




22.  丧尸王初现   攻击！

　　校园里游荡者许多身穿校服和正装的丧尸, 也许他们生前是这所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在变成丧尸之后将自己的灵魂禁锢在此，也不知该去往何方。
　　
　　他们缓慢地行走着, 时不时愣愣地抬起头来, 看向教学楼的天台。
　　
　　景修白在唇前竖起食指, 比了个“嘘”的手势。
　　
　　大家都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自觉地汇聚到一起, 而韩衣衣也不再作妖, 老老实实地跟着团队。
　　
　　景修白抬起头，和池芯盯住了同一个地方。
　　
　　一道瘦长的身影缓缓地从天台上出现。
　　
　　距离太远, 池芯看不清他是男是女，是人还是丧尸。
　　
　　但自从他出现的下一秒，整片天地同时寂静。
　　
　　嚎叫的丧尸似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某种禁令, 他们呆滞着腐烂的脸孔，一个个停在原地, 如同蜡像馆里的人像，可是却充斥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压抑。
　　
　　池芯能感到那人阴冷黏腻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刮过, 她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肌肉的反射, 冲出去拿出威力最大的炮将他轰杀。
　　
　　是高阶丧尸吗？
　　
　　不。池芯下意识地否定了自己，梦境中那双眼睛又浮现在眼前, 她指尖渗出汗水，握着枪的手有些打滑。
　　
　　那是——那很可能是, 那个一直在骚扰她大脑的东西。
　　
　　真的是丧尸王吗？还是其它什么种类的高阶丧尸？
　　
　　但不管他是什么, 他和人类, 唯有不死不休的命运。
　　
　　就当池芯和小队同时准备作战时，天台上的人突然和来时一样，渐渐向后隐去了。
　　
　　在他消失之后, 静止的丧尸如同解除了禁制，它们活动着卡壳的关节，齐刷刷地将头扭了过来。
　　
　　“走！”
　　
　　景修白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开双臂释放出冰寒的能量，一堵庞大的冰壁在校门前凝结，将门内的尸群阻挡在里面。
　　
　　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知道了他的窝点，下一次就能想办法消灭。
　　
　　但是现在还有普通人在场，他无法保证所有人的生还，只能选择撤退！
　　
　　池芯瞬间了然景修白的意图，她凝神举枪，为他们消灭拦路的丧尸，同时一脚将靠近自己的踹开。
　　
　　突然，一股阴冷和危险的感觉从身后传出，池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还从未感受过这种颇近死亡的压力！
　　
　　仿佛在上一世被绑架时，她苏醒后从麻袋里钻出来，绑匪尖锐的剪刀就等在那里，差点扎破她的瞳孔之时。
　　
　　后背和额头有冷汗渗出。
　　
　　然而越恐惧，她反而越冷静，这是从小在无数次绑架中，被磨练出来的定性。
　　
　　她定了定神，遵从身体的反应，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迅速回身挡住这一击！
　　
　　砰——
　　
　　不是来自于身体上的重击，如同有人在脑中重重地敲响了一口巨钟，池芯头晕耳鸣，竟然控制不住，整个人直直地后退几步。
　　
　　这一退，就让她离开了原先的遮蔽处。
　　
　　池芯惊愕地抬头，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这张脸不丑，相反，阴柔的外貌如果放在末世之前，会是很受小女生喜爱的类型。
　　
　　可是如今这张脸惨白瘦削，脖颈和额头上爬满青色的血管，唯独那双细长的眼睛，阴冷中含着深深的怨毒，如西域蛊王费尽心血培养的毒蛊中，诞生的唯一而艳丽的毒王。
　　
　　这，这是……
　　
　　“池芯！”
　　
　　“池姐！”
　　
　　小队人的呼喊惊醒了池芯，她紧紧盯着姿态悠然，却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丧尸王，神经在极度的恐惧和惊慌中反而瞬间沉静下来。
　　
　　在电影里，丧尸王露面并不多，但这种样貌，但凡见过一遍就绝对不会再忘记。
　　
　　何况现实中见到他，远远要比隔着屏幕时要可怕得多。
　　
　　池芯缓缓地抽出军刺，摆出进攻的姿势。
　　
　　丧尸王看着她，蛇一样的瞳孔中浮起些许兴味。
　　
　　“你果然不负我的期待……”
　　
　　这声音阴柔沙哑，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而在电影中，丧尸王从头到尾都没有张过口。
　　
　　一件又一件的意外接踵而至，池芯瞳孔骤缩，整个人如炸了毛的猎食者，浑身凶煞和警惕都升到了最高。
　　
　　“你认识我？”池芯声音逼仄。
　　
　　丧尸王咧开嘴，殷红的唇角如浓妆的戏子，在这张脸上笑出滑稽可怖的笑容。
　　
　　他说：“你会问这个问题，是说你其实认识我？”
　　
　　糟了！
　　
　　池芯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前所未有的威胁袭来，池芯在对方动作之前举起军刺逼上前，想要戳入丧尸王的胸膛！
　　
　　突然，脑中爆发出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池芯措手不及，整个人顿了一下，但脸色丝毫不变，手中的军刺仍然狠狠戳去。
　　
　　丧尸王阴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闪身避开，刚要张口，一阵强烈的冰寒涌上。
　　
　　咔咔——砰——
　　
　　他挣脱出将自己包裹起来的冰牢笼，抬起手臂，看着青白却正常的皮肤上迅速蔓延开的冰晶，扭头看向正向这边跑来的几人。
　　
　　丧尸王眉眼一凝。
　　
　　然后池芯就看到，所有人神色都猛然一滞，陷入一阵空白的空茫，就像……之前见到韩衣衣的状态一样。
　　
　　随即就看到他们怔愣地停了下来，手中的枪指向了彼此的胸膛……
　　
　　！！！
　　
　　池芯不可思议地看了眼丧尸王，正看到对方冲自己阴沉地一笑。
　　
　　池芯顾不得许多，一转身就扑向几人。
　　
　　沙/漠/之/鹰迅速滑进手中，她砰砰几枪，正中几人手中的枪。
　　
　　被这几声一震，景修白神色刹那震荡，眼神蓦地恢复了清明。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骇，来不及细细思索，一脚踹向挣扎着再次拿起枪的郁襄。
　　
　　池芯恰好赶到，她用尽全力一扑，将端起□□的容凤扑倒。
　　
　　“醒来！”
　　
　　她一巴掌扇到了对方脸上。
　　
　　害怕用拳头的话，会直接把容凤的颧骨打碎。
　　
　　饶是如此，容凤白皙的脸上也霎时起了一个巴掌印，但与此相对的，是他恢复清明的眼神。
　　
　　另一边几人也都清醒过来，他们互相看看，都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池芯换回军刺，拦在几人身前，警惕地盯着只是看着这一切，似乎没有再动手打算的丧尸王。
　　
　　冰凉的手握上她紧绷的肩头，她差点就要回身刺去，回头看见景修白略显苍白的脸。
　　
　　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他依然先伸手推推眼镜。
　　
　　郁襄曾经有句话：如果哪天修白不推眼镜了，那事情就大条了。
　　
　　景修白看向对面，冷静地开口：“目前人类所得知的丧尸等级中，最高的是LV4，包含简单的智力，相对完整的外形，以及命令低阶丧尸的能力。”
　　
　　丧尸王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属于其中。”景修白下了结论，“你是谁？”
　　
　　“我是否该谢谢你用‘谁’来问我，而不是直接问我是个什么东西。”丧尸王说。
　　
　　“倒也不必。”
　　
　　池芯想起，在电影中男主第一次见到丧尸王时，是处于被追杀得半死不活的状态，他在最虚弱的时候撞上了最强的战力，也是如此冷静地对丧尸王发起询问，为自己和同伴争取一线生机。
　　
　　也许是现在的团队还十分完整，也有池芯这个原作之外的战力存在，景修白上前一步和池芯并肩，神色更加沉稳。
　　
　　丧尸王细长的瞳孔眯起来，似乎才注意到他一样，令人不适的目光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一遍，发出令人心颤的笑。
　　
　　“景，修，白。”他一字一顿，含着一股莫名的怀念迷离，却又充满啖肉饮血的恨意。
　　
　　嗯？
　　
　　池芯和其他人一样，对丧尸王认识男主这件事一无所知，她震惊地回头看了一眼旁边人，身后传来细细的抽气声。
　　
　　什么鬼，丧尸王也是那个A国的研究室造的孽？
　　
　　根据电影里的说法，丧尸王不是丧尸经过一代又一代的进化，通过吞食同类才进化出的王吗？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和池芯的认知发生了冲突，她怔然地看着前方的丧尸王。
　　
　　丧尸王突兀地对上了她的眼神，那里面盛满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让池芯愣了一下，想要探究时，他却已经收回目光。
　　
　　景修白镜片下的瞳孔有过一瞬间的收缩，他一言不发，虚虚握着的手掌中有一团冰寒之气缓缓凝结。
　　
　　“你一直是我们中最优秀的成品。”丧尸王要笑不笑地，“你承受最霸道的异能，却又以最快的速度适应，让终日被囚/禁在手术台上的我……十分嫉妒。”
　　
　　他明明是用玩笑的口吻说出的这句话，周围却隐约有阴风四起，随着景修白愈加犀利的目光，丧尸王的哼笑声也越来越嘶哑。
　　
　　“你也有着那里的记忆，是不是？”他轻声说，“那是一个用地狱都不足以形容的地方，所有喘着气从那里出来的，都不再是人类了。”
　　
　　他阴郁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景修白，“包括你，完美的成品，你也只是一只还在喘气的怪物而已，我们——都是同一种东西。”
　　
　　池芯抬眼看去，见景修白的眼角被逼得赤红，如一只落入困境的野兽，他死死抿着唇，浑身肌肉绷紧到了极致，却没有轻举妄动。
　　
　　“等等，等等。”郁襄突然举起手，大大咧咧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这位……先生，看你会说话会喘气的，就暂时先叫你先生吧。”
　　他顿了顿，“你说了这么半天热血少年漫里的中二台词，能不能先回答之前我们提出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吸引了丧尸王的注意，他转移目光看向郁襄，如同一滩死海的眼睛突然波动了一下。
　　
　　郁襄被他看得心里一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什么，事先声明，我喜欢的是姑娘家，对先生没兴趣。”
　　
　　丧尸王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他的视线往池芯那边瞟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
　　
　　池芯身体里的警报没有一刻停歇，她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弥漫的恶意，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手中的军刺歪出一个斜角。
　　
　　她对丧尸王三番两次绕关子的做法很不满，直接翻个白眼，“丧尸王就丧尸王，你这个王做得就这么没面子，说都不好意思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猛然瞪大了眼睛。
　　
　　盯着丧尸王“你果然认识我”的视线，池芯硬着头皮，“普通的高阶丧尸哪有这么神经病，它们只是没有人类的感情道德，不会故意为了玩而虐杀人类。”
　　
　　这下知道了敌人的真正身份，池芯虽然没有回头，但还是感受到了瞬间更加紧张的气氛。
　　
　　景修白侧头看向她，眼睛里有种恍然明悟的光辉。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异能应该是精神控制，特意命令韩衣衣将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揭露你自己的身份吗？”
　　
　　景修白的脸色重新平静下来，似乎突然想通了什么。
　　
　　“你说的对，我也只是一只怪物而已，但我和那些丧尸不同，和你不同。”
　　
　　“如果你想复仇，那你来错了地方。”
　　
　　“那些畜生的错，不应该由无辜人来承担。”
　　
　　这个问题景修白在心中徘徊了许久，他曾承受过那些残忍的对待，即使末世降临，他也觉得比起之前并没有多么可怕。
　　
　　一直以来，他都无法找到自己和那些长得像人的怪物有什么不同。
　　
　　麻木不仁，如同行尸走肉，唯一不一样的是顶着人类的外壳。
　　
　　但是现在，他突然找到了为自己正名的立场。
　　
　　他是人类。一个心脏还在跳动，有着感情和希望的怪物。
　　
　　他的目光越来越亮，与之相对的，是丧尸王越来越愤怒的神色。
　　
　　“你就是我，我们都是同一只蛊里爬出来的虫子，而你居然想摆脱一切，装作自己还活着的样子。”
　　
　　就如同所有的爆米花电影中，反派一定要摆出一个酷炫的姿势，说两句中二的话一样。
　　
　　这只丧尸王也不例外。
　　
　　他低笑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让人无法听清。
　　
　　“复仇？不，那些垃圾还不值得，可怜而愚昧的人类。”
　　
　　丧尸王闭上眼睛，享受般对他们张开了双臂。
　　
　　“毁灭吧。”
　　
　　熟悉的针扎般的疼痛再次袭来，池芯皱了下眉，看到身体素质较弱的姜从筠已经脸色煞白，除了景修白之外的其他人也受到了较大的影响。
　　
　　唯有韩衣衣目光空茫，她周围的植物开始蠢蠢欲动，枝叶变粗变大，并有尖锐的刺在缓缓长出。
　　
　　她和景修白对视一眼，这一瞬间，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他的意思。
　　
　　但此时澎湃嘶哑的吼叫声已经从四面八方传来，丧尸越来越近，没有时间去思考，池芯只好握着军刺，根据自己的意会猛然出手！
　　
　　她回身一脚正中韩衣衣的胸口，将之向后踹倒，柔软韧性的腰肢下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手中军刺斜挥，将刚生出来的植物连根斩断！
　　
　　同时景修白释放出积累已久的力量，漫天冰刺凭空在丧尸王上空出现，在他抬头去看时，瞬间刺向他的眼睛和肋下。
　　
　　他还分出精力，将郁襄等人用薄薄的冰层隔离起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手脚，当冰壁凝起，几人的脸色倏然开始发青，但转瞬间又好了很多。
　　
　　姜从筠撑着陈邢高大的肩站起身，深吸口气闭上眼，几人身上顿时冒出浅白的光晕。
　　
　　池芯精神一荡，被一股温暖的感觉包住，先前虽然不会影响行动，但是极为不适的头痛渐渐舒缓了。
　　
　　“咳……”
　　
　　韩衣衣的身体可没有被系统强化过，她被池芯毫不客气地一踹，整个人卧在了地上，吐出一口血来，眼神里的空茫少了许多。
　　
　　她身边的叶子蔫了下去。
　　
　　“滴，惹祸值+1。”
　　
　　池芯：哦豁，都忘记揍人也会增加惹祸值了。
　　
　　她一脚踩上蔫唧唧的叶子，那叶子虽然离了根，却仿佛有生命一般，被池芯踩在脚下，居然微弱地瑟缩了一下。
　　
　　池芯半俯下身，看着韩衣衣还有些涣散的瞳孔，“我说过，会把你的叶子给拔下来。”
　　
　　韩衣衣只是个□□控的傀儡，这种脆弱的样子，池芯也懒得过多关注。
　　
　　她起身，看向恢复清明的同伴们，对他们微笑，“要活下去。”
　　
　　回应她的是陈邢豪爽的大笑，郁襄的大拇指，以及容凤咔嚓上膛的声音。
　　
　　“奶妈已就位。”姜从筠笑着说。
　　
　　她撩了撩微卷的长发，脸上隐隐可见电影后期那种飒爽的英气。
　　
　　池芯点点头，当陈邢和容凤举起枪，疯狂向周围的丧尸射击的时候，她小腿蓄力，眼里倏然冷酷下来。
　　
　　这具身体现在已经有了很强的力量，相信自己，相信身体的本能。
　　
　　上方的天空渐渐色变，灰色的雷云缓缓聚集，向下落的却不是雨水，而是根根寒冽的冰针。
　　
　　那是景修白在将异能运用到极致。
　　
　　池芯沉下心，让所有对死亡的恐惧都向下沉淀，她看着前赴后继的丧尸扑挡在丧尸王前，层层叠叠居然堆积起了尸体的壁垒。
　　
　　身体里澎湃的力量在叫嚣，在催促，它们激荡在每一寸肌肉底下，和她说不要怕。
　　
　　“景修白！蹲下——”
　　
　　池芯半蹲下身，一个加速助跑，如同一只矫捷的猎豹，又如一只翻飞的蝶，猛地起跳后整个人轻盈地落在了景修白的背上。
　　
　　景修白毫不犹豫地下蹲，并在她跃上身时，不用她再开口，以自身做推力，将她向上一送。
　　
　　池芯以前所未有的高度腾身飞起，身体躬成优美的弧线。
　　
　　她眼中满是冷酷和决绝，手中军刺扬起。
　　
　　在丧尸王终于变得惊愕的眼神中，飞跃过层层包围的丧尸圈，狠狠地扑向了他的脸！
　　
　　熟悉的重击从脑中传来，然而下一秒，一抹浅白的光晕覆盖住她的全身，方才的温暖的感觉再次出现，如一团棉花包裹住了精神上的重击。
　　
　　虽然还无法完全抵挡，但有效地抵御了一些疼痛。
　　
　　姜从筠。
　　
　　池芯了然而感激，她心中有种摆脱桎梏的畅快，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而在丧尸王和其他人的眼中。
　　
　　池芯衬衫和黑发一起翻飞，漂亮的脸上满是杀伐冷酷的笑意，人如流星坠落。
　　
　　丧尸王眼眶骤缩，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惊骇。
　　
　　“你不是说我没让你失望吗？”
　　
　　池芯如法炮制，一脚重重地踹在了丧尸王的胸口。
　　
　　丧尸王是单薄青年的体型，怎么经得住如此摧残，他后退着栽倒下去，包围在他身边的丧尸立刻上前，蜂拥着阻挡住他倒下的趋势。
　　
　　“——那就睁大眼看着吧。”
　　
　　池芯落地，脚尖一转就稳住身形，她片刻不曾停顿，军刺划出圆满的大弧，将迅速围拢过来的丧尸齐齐割喉，阻挡住他们的步伐。
　　
　　随即如离弦之箭，狠狠地将军刺插向了丧尸王的额头。
　　
　　然而丧尸王最初的惊愕过后，惨白的脸上竟然涌现出无比的狂热。
　　
　　“池芯，你不愧是我挑选出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
　　
　　借助池芯清理出的包围圈，无数冰针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它们争先恐后地向那道身影扎去。
　　
　　丧尸王眉头皱了皱，池芯眼前瞬间出现了一层幻影。
　　
　　她攻击的目标突然不见了。
　　
　　他的头呢？刚才他的头明明就在这里，如同一个硕大的靶子，只要将军刺戳进去，就能解决偌大的威胁。
　　
　　池芯茫然了一瞬，她意识到这是丧尸王的精神操控，无尽的恐慌和死亡逼近的威胁潮水般涌来，她闭上了眼睛。
　　
　　耳边阴风将至。
　　
　　来了！
　　
　　池芯横举军刺，用尽此刻最大的力气向那边一刺——
　　
　　朦胧的环境霎时消失。
　　
　　池芯眨了下眼，耳畔传来紧促的心跳，她抬起头，正看到景修白紧绷的下颌。
　　
　　无数旋转的冰针包围在两人周边，让普通丧尸近不得身。
　　
　　池芯掰开他握着自己，紧到骨节发白的手，转身向原先丧尸王的方向看去。
　　
　　身形单薄的青年胸口插着池芯的军刺，所有丧尸都如静止的树桩，护卫在他身边。
　　
　　他脸色愈白而眼睛愈亮，阴鸷柔美的脸上仿佛能放出光来。
　　
　　“我本来不想和你们这么早见面，但你们太敏锐了。”丧尸王伸手抽出身上的军刺，带出来的血居然还是鲜红的，但竟然丝毫不见疼痛。
　　
　　他脸上挂着病态的微笑，“我原以为景修白才是我最完美的选择，直到我发现了你，池芯。”
　　
　　池芯浑身发毛，她冷着脸，有许多骂人的话想说，也有许多问题想问，但张口第一句话却是：“军刺还我。”
　　
　　景修白凝重的脸色猛然一滞，看向池芯的脸上有种微妙的哭笑不得。
　　
　　丧尸王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先说这个，他似笑非笑，把玩了一下手里的军刺，“这就当我们下次见面的约定吧。”
　　
　　池芯：……谁想和你约定！
　　
　　她气急地想冲上去夺回来，被景修白一把拉住。
　　
　　他直直地盯着丧尸王，“韩衣衣是不是你的‘信使’？”
　　
　　丧尸王啧声，似乎对他阻拦住池芯很失望，“要不是我还……算了。”
　　他施舍般看了远处缩在地上的韩衣衣一眼，“那个蠢姑娘很好操控，只可惜成也是蠢，败也是蠢，可惜了那管药剂。”
　　
　　郁襄那边的战斗也停歇下来，所有丧尸都向丧尸王靠拢，群魔乱舞的它们犹如训练有素的军队，沉默而整肃。
　　
　　丧尸王阴冷地盯着姜从筠走上前，轻嗤一声。
　　
　　他比了个嘘声的姿势。
　　
　　“别动，就这样。”
　　
　　尸群蠕动起来，将他的身形逐渐吞没。
　　
　　在他的脸消失的前一刻，他突兀地笑了。
　　
　　“池芯，我给你留下了一个礼物。”丧尸王说，“这个世界本就该毁灭，如果你被人类抛弃的话，记得来找我。”
　　
　　“我名娄辰。”
　　
　　正当池芯莫名其妙的时候，她脑中突然被传入了一段陌生的记忆。
　　
　　惊慌失措的人群，被拖入尸群的郁襄，扭头就跑的池芯……以及奋力将郁襄救出来的姜从筠。
　　
　　从其他人也陷入恍惚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们也被传输了同样的记忆。
　　
　　




23.  解决误会   去还是留，这是一个问题。（……

　　记忆里的人和池芯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显然就是原身。
　　
　　池芯努力辨认，终于从里面那些晃来晃去的脸庞中，认出了自己的脸。
　　
　　在一片人和丧尸混杂的脸中, 池芯的脸仍然那么干净, 上面却挂着夸张惊恐的表情, 看得池芯竟然有些惊奇和羡慕。
　　
　　她从来没有在自己的脸上见过惊恐这种表情。
　　
　　在思维走歪了一瞬之后，她看着记忆中剧情的发展, 渐渐反应过来, 这居然是原身抛弃身陷在尸潮中的郁襄，在姜从筠将他救出来去找药之后, 又假惺惺地回来陪在昏迷的郁襄身边，被清醒的郁襄当成救命恩人的事。
　　
　　好家伙，这就是丧尸王所说的“礼物”？
　　
　　还真是够厚重的。
　　
　　电影中这段误会被揭露出来的时候, 只伴随着简单的几个画面的闪现，这也是池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事件经过, 她看得津津有味，也不由想再次深深地吐槽电影编剧的逻辑。
　　
　　就算郁襄不知道是谁救的自己误会了, 原身居然还真的敢舔着脸就认了？其他人光听郁襄说池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居然也不细问是什么事。
　　
　　两边的信息就这么岔开了，竟然无论哪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看着几人凝重中带着震惊的神色, 池芯对此早就有心理准备，消化得也就格外快一些。
　　
　　虽然现在还不到剧情中应该暴露这件事的时间, 但既然已经发生了, 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真正抛弃郁襄的又不是她。
　　
　　不过想起之前几次试探中, 都发现郁襄对那次的“救命之恩”格外看重，池芯思索着，要是以后少了和他拌嘴的乐趣, 也有些可惜。
　　
　　然而她很快清醒过来，她还深受系统束缚，在想办法摆脱那个麻烦的东西之前，还是不要对这里的人太真情实感产生感情比较好。
　　
　　池芯做足了心理准备，也在心中打好了几版草稿，无论其他人质问或者失望，她都能做出应答。
　　
　　原本一切都应该很好。
　　
　　但是系统在这时突然出声：“通知，通知，检测到宿主发生严重失误，在面对丧尸王时将之放走，没有把握住绝佳的惹祸机会，特对宿主扣除三十分以示警告。”
　　
　　“重复一遍，特对宿主扣除三十分以示警告。”
　　
　　池芯目瞪口呆。
　　
　　她一时甚至没有分清，这一遍到底是系统的提示，还是大脑嗡得一声后自动发出的回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系统的语气中，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和幸灾乐祸。
　　
　　她福至心灵，颤巍巍地调出自己的惹祸值，鲜红的两个大字闪烁在脑中：55。
　　
　　池芯两眼一黑。
　　
　　淡然的表情猛然波动一下，冷漠中夹杂着些许哂笑的眼神逐渐狰狞起来。
　　
　　我，杀，系。统。
　　
　　当其他人终于浏览完记忆，含着复杂的神色看向池芯时，看到她这充满杀气的表情，纷纷愣了一下。
　　
　　郁襄犹豫一下，语气里带着夸张的发抖，“池芯，扭曲记忆的是那个叫娄辰的家伙，可不是我们自愿想看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冷静点啊。”
　　
　　池芯气到发抖的身形一怔，“扭曲记忆？”
　　
　　“这一看就是假的啊。”陈邢挠挠头，粗犷的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刚才记忆里那几只丧尸怎么够池姐杀的？”
　　
　　池芯又是一怔。
　　
　　“低级。”容凤简单地用两个字，给这段记忆下了结论。
　　
　　“是够低级的。”郁襄点头表示同意，“要编也不编个像点样的，好歹弄出个池芯因为杀丧尸忘了救我……都比这个可信度要大一些。”
　　
　　池芯惹祸值被扣到及格线以下的狰狞不见了，她怔怔地望着一脸理所当然的三人。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看到这段记忆的人，居然会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但是……
　　
　　池芯将视线移到景修白和姜从筠身上。
　　
　　这记忆是姜从筠亲身经历过的，她一看就知道真假，此时正面色挣扎，看到池芯望过来的目光，忐忑地和她对视。
　　
　　……不是，你为什么要挣扎啊姐姐，这明明是你占理。
　　
　　池芯又看向景修白。
　　
　　景修白和她对视一眼，就像没看到她的震惊，语气自然地说：“调查任务结束了，我们回基地吧。”
　　
　　池芯：……
　　
　　她看着几人竟然真的已经开始清点东西，准备打道回府了，郁襄还回头看了一眼，皱着眉问：“那个人怎么办？”
　　
　　韩衣衣正抱着膝盖缩在树底下，她催生了旁边的几株大叶子植物，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一听郁襄的话，她立刻从叶子里钻出来，一口气跑到几人面前，“我，我是人类！我没受伤，也没被咬，你们带我回去，别把我自己丢在这里。”
　　
　　“怎么办，要把她带回去吗？”
　　
　　“不带。”
　　
　　“虽说是被被控制了……”
　　
　　几人热热闹闹地开始讨论该不该带韩衣衣回去的问题。
　　
　　池芯挠挠脸，看着这超出想象的画面，脑子里各种念头都转了一圈。
　　
　　只有姜从筠还在望着她。
　　
　　她看池芯看向自己，抬腿向她走来。
　　
　　“你别说话，就让他们当成是假的吧，没事的。”姜从筠和池芯咬耳朵，在池芯目露震惊的时候对她眨了眨眼，“反正以你的实力，救郁襄绰绰有余，当时你可能是出于还要隐藏的目的吧……不管怎么样，就算我不去救他，你肯定也会出手的。”
　　
　　姜从筠笑了笑，一脸的轻松，“以后的行动，我还是比较想让你做队友的。”
　　
　　这也行？
　　
　　池芯一时不知道是自己做人太成功，还是这些戏剧创作出来的角色真就如此单纯。
　　
　　这一瞬间，她似乎从姜从筠身上看到了真善美的光晕。
　　
　　这时景修白回头看了一眼，见池芯似乎还在纠结之前的记忆，走过来说：“娄辰似乎将这一片的丧尸都带走了，现在这里很安全。”
　　他看向池芯，“来的路上有便利店，我们可以去找一下有没有洗衣粉。”
　　
　　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洗衣粉，池芯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粘结的血浆，差点要窒息了。
　　
　　看着他们没有丝毫顾虑和怀疑的眼神，池芯懵懵地想，如果现在承认当时抛弃郁襄的真的是她，会不会有人哭啊？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个麻烦既然已经浮出了苗头，还是趁早解决比较好。
　　
　　虽然娄辰将零散的丧尸都带走了，但这毕竟是末世，有事情也不能放在这里解决。
　　
　　于是池芯终于开口：“那我们先……”
　　
　　“宿主，你是打算一天内放过两次绝好的机会吗？”系统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惹祸值不及格警告。”
　　
　　池芯的舌头迅速转了个弯：“——承认一个错误吧！”
　　
　　“嗯？”
　　
　　她以为慌张，这句话的声音大了许多，正在争论的几人都将目光望过来，流露出相同的疑惑。
　　
　　姜从筠焦急地拉拉她的衣服下摆。
　　
　　池芯一挥手将她拂了下去。
　　
　　对不起了姐姐。池芯内心泪流道歉。
　　
　　她在心中咒骂着狗系统和它的分，面上却浮现出些许冷然之色。
　　
　　犹如面对无尽的尸潮时一样凛然而无畏。
　　
　　不像是要承认错误，倒像是女王来征伐叛军的。
　　
　　她说：“刚才的记忆是真的，当时的确是姜从筠救的郁襄，我揽了她的功劳，说谎欺骗了郁襄。”
　　
　　她本来还想按照计划中那样解释一番，但是话说出去之后，又觉得都没有必要了。
　　
　　无论她有多高尚的理由，在被她欺骗的受害人面前，说那些都只会是狡辩。
　　
　　池芯讨厌那样的人，自然也不会自己去做。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几人，想听从他们对自己的判决。
　　
　　在电影里，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池芯和主角团的矛盾彻底爆发，当主角团离开L基地的时候，没有再带上她。
　　
　　池芯已经开始考虑，离开基地之后，直到和主角团下一次相见之前，该去哪里好了。
　　
　　谁也没想到池芯居然承认了那段记忆，几个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只有韩衣衣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没人理她。
　　
　　她突然兴奋起来，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池芯：“是她欺骗了你们对不对？我就知道她是个骗子！只会凭借外貌吸引男人的信任，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是，你们要是连她都能原谅，没理由不原谅我……”
　　
　　她的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喋喋不休的嘴上，突然被封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可能因为凉，她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瞪大的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
　　
　　“终于安静了。”郁襄舒出口气，“干得好修白。”
　　
　　景修白看都没看向那边，略显无奈的目光望向池芯，“你是担心郁襄会怪你？”
　　
　　池芯奇怪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显示出来她的意思。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电影里的郁襄对此有多愤怒，她已经见识过了。
　　
　　景修白摇摇头，对郁襄招手，“你自己来说吧。”
　　
　　郁襄突然扭捏起来，“干什么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啊。”
　　
　　容凤毫不客气地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池芯：？
　　
　　她看不懂这故事走向了。
　　
　　郁襄趔趄一下，回头怨念地看了容凤一眼，像个小脚老太太太一样走到池芯面前，视线还不看向她，而是略过她看向了旁边。
　　
　　“那什么。”郁襄说，“池芯，从武器库回来的时候我在车上说过，救我一命我还能以命相抵，救过我许多次的话，我人都是你的了。”
　　
　　池芯：“我记得，当时我问你是不是很看重救命之恩，你回答是。”
　　
　　郁襄愣了一下，“是……啊？哎呀池姐姐，你不会以为……”
　　他拍拍脑门，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你当时不会是问的这件事吧？”
　　
　　池芯默默地点头。
　　
　　她低下头只露出个黑漆漆的发顶，被一头长发盖住的身形看不出掩盖着多少强大的力量，倒像个做错事怕被责罚的小女孩。
　　
　　郁襄心都要化了，就差指天誓日，“不管有没有这件事，你数数，自己救过我多少次了？十根手指够不够？快别顾虑着这件事了。”
　　
　　景修白干咳一声，打断郁襄的表演，“其实，郁襄早就有猜测，当时不是你救的他，你不用担心了。”
　　
　　池芯猛地抬起头，看到郁襄对她笑得阳光灿烂。
　　
　　“猜测而已。”他说，“但你不提，我也就当不存在了。”
　　
　　原来……
　　
　　这么说电影里这件事的“暴露”，究竟是无意的，还是有人有意为之，都说不定。
　　
　　她正沉思着，又听到姜从筠故作生气的声音：“好啊，池女神救的你就用命报答，我救的你就当没事发生是吧？下次出门你可要小心点了，郁襄。”
　　
　　郁襄和她是朋友，自然能听出来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顿时嬉皮笑脸地蹭过去，“哪里敢啊，以后姜恩人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让我上油锅我绝对不下火海。”
　　
　　“起开。”姜从筠嫌弃地把他扒拉开，又露出笑容，还对池芯眨眨眼，似乎在说，看，没事吧。
　　
　　池芯惊呆了。
　　
　　她还想为剧情最后努力一把，还差点咬到舌头，说话也磕巴了一下，“等、等等，可我骗了你们这么久啊，你们都不生气？”
　　
　　“看你进了基地还一直在隐藏，要不是丧尸围城，谁都不知道你是多厉害一战神。”郁襄摸着下巴故作分析状，“想必之前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伪装吧，不得不说，演技非常出色。”
　　
　　他做出和姜从筠一样的判断，还对池芯伸出表扬的大拇指。
　　
　　池芯：……
　　
　　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连为她开脱的理由都想好了。
　　
　　她暂时实在无法找到突破口，强行“被抛弃”，话都说到这份上，再说什么倒显得她矫情。
　　
　　人家受害者都说没事了，她一个“加害者”还死抓着不放做什么。
　　
　　但她担心系统会不依不饶，胆战心惊地等待了片刻，系统却销声匿迹，一片安静。
　　
　　可能这种情况也超乎了系统的预料，它一时也不知道该逼池芯去做什么了。
　　
　　池芯微微松了口气，但脸色反而更加阴沉下来。
　　
　　系统给她带来的威胁太大了，如今惹祸值跌破及格线，成为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让她无法安下心来。
　　
　　其他人见池芯沉着脸沉默不语，也不敢打扰她。
　　
　　等了一会儿，郁襄小心翼翼地戳戳她的胳膊，“池芯，你还生气吗？”
　　
　　池芯：？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简直不知道郁襄在想些什么。
　　
　　“没生气就好。”郁襄露出夸张的可怜表情，“池芯，池女神，池爸爸，我真的真的不在意，你可千万别想不开要一走了之啊！”
　　
　　池芯终于露出些惊讶，她看向郁襄大狗狗一样的表情，发现他虽然夸张，但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里面分明盛着认真。
　　
　　她想“被抛弃”的意愿，就这么明显吗……
　　
　　“现在误会算是解开了吧？”陈邢这才敢出声，他紧张地走过来，缩着高大健壮的身子小心地和池芯保持平视，“池姐，你不会真走吧？”
　　
　　池芯看看他，视线向后移动，看向眼神认真的景修白，面露担忧的姜从筠，以及站在不远处，虽然没有过来，握着狙/击/枪的手紧到快把枪杆掰断的容凤。
　　
　　一股暖意涌了上来。
　　
　　“嗯。”池芯低低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否定对她要走的猜测。
　　
　　根据剧情的不可违抗性，哪怕她现在不走，之后不久也肯定会走。
　　
　　她不想做出无谓的承诺。
　　
　　郁襄没听出深意，只当她是答应了，立刻眉开眼笑。
　　
　　景修白微微皱了下眉，却当时没说什么。
　　
　　几人准备打道回府。
　　
　　正当大家要上车时，半天无法吭声，却一直跟在身后的韩衣衣立刻跑了上来，她拦在车前比比划划，眼睛里盛满惊恐和焦急。
　　
　　“怎么把她忘了……”郁襄嘟囔，“怎么办，还要带她吗？”
　　
　　“不带。”容凤还是这个回答。
　　
　　“走吧。”景修白坐进驾驶室。
　　
　　池芯掐指一算，韩衣衣的死亡时间不应该是现在，但以她的性格，又不可能主动提出带上她。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你们等下。”
　　
　　池芯说话还是很好使的，所有人都老实地停下动作，乖乖地在原地等着，看池芯想干什么。
　　
　　没有人有任何不耐烦之色。
　　
　　四肢并用想让大家明白自己意思的韩衣衣，看到这一幕后眼里流淌出怨毒的神色。
　　
　　然而因为众人对她的忽视，谁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池芯颠颠地跑回自己之前停下的地方，弯下身从后面拖出了……一辆共享小蓝车。
　　
　　郁襄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去市中心找化妆品的时候，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他又想起，那次九死一生，也是池芯拼了命将他救了出来。
　　
　　为什么池芯会觉得，只是最开始连认识都算不上时候的一次隐瞒，就严重到会让他讨厌她呢。
　　
　　郁襄无奈地摇摇头。
　　
　　其他几人不知道这回事，但看英姿飒爽，在战场上威风赫赫的池芯突然推着这么一辆小车过来，也纷纷忍俊不禁。
　　
　　池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将小蓝车交到了韩衣衣手上。
　　
　　“喏，别说我们抛弃你。”
　　
　　池芯耳边传来轻笑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景修白手肘撑在车窗上，没有之前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某种阴郁而冰冷的壳子，他怡然地笑着，眼中光芒剔透。
　　
　　他顿时从电影里冷冰冰的男主，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景修白挥了下手，“现在可以走了吧？”
　　
　　韩衣衣嘴上的冰壁被解开，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她自己试图去破除冰壁，嘴周和嘴唇都肿了起来，看上去有几分滑稽可笑。
　　
　　但她一言不发，低着头接过了小蓝车，握着车把的手紧紧的。
　　
　　“加油。”姜从筠说。
　　
　　几人上了车，去之前景修白说的那家还有存货的便利店洗劫了一番，就往基地赶去。
　　
　　“池芯，你真的不打算自己离开了吧？”
　　
　　郁襄寻思着寻思着，还是放不下心，从副驾驶上回过头，一脸严肃地问。
　　
　　池芯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看着几人同时望过来的目光，摇摇头。
　　
　　暂时不。
　　
　　郁襄半信半疑地回过头去。
　　
　　他总觉得池芯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的确该继续前进了。”景修白转动方向盘，“我们已经在L基地耽误了很长时间，现在丧尸王已经出现，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一说起这件事，车里霎时陷入了沉静。
　　
　　“我们还是继续按照原计划，往A国去么？”郁襄问。
　　
　　“我是这么打算的。”景修白声音沉凝，“所有异能相关的药剂，都是从那个研究室流露出来，里面或许会有血清，或者疫苗，我们不能放弃这个希望。”
　　
　　L基地的剧情，终于要结束了。
　　
　　池芯听着他们的讨论，漫不经心地再次看向窗外。
　　
　　和她记忆中相似的景致，高楼大厦，小巷街道皆以破败的样貌在她眼前掠过。
　　
　　在电影中占据短短篇幅的剧情，当她亲身经历，发现原来有这么久的时间。
　　
　　电影里人物的生存挣扎，喜怒哀乐，作为看戏人时觉得他们夸张，如今自己也身处戏局，才知道其中有多少不易。
　　
　　如果她没有稀里糊涂地点满了攻击技能，恐怕连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都活不下来，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也终会成为千千万万麻木挣扎的普通人里的一员。
　　
　　那样怎么能算是活着。
　　
　　池芯伸手撩了下额发，掩盖住眼中瞬间流露的冷冽。
　　
　　她不会允许有任何东西阻碍她活着。
　　
　　末世不行，系统也不行。
　　
　　回到基地之后，池芯惦记着低于及格线的惹祸值，不敢和主角团靠得太近。
　　
　　他们去向曹岩解释情况，池芯直奔自己房间而去。
　　
　　然而没走几步，容凤就叫住了她。
　　
　　“池芯。”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叫池姐，也没有郁襄故意搞怪的语调，就这么清清冷冷地叫着池芯的名字，让她下意识就停下了脚步。
　　
　　这是容凤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在走还是不走之间纠结了一下，池芯决定给他这个面子。
　　
　　“嗯？”她转过身。
　　
　　容凤见她肯理自己，凤眼里流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绷着脸，微微倾身靠近一点，“景队他们要离开基地，你要跟着他们一起走么？”
　　
　　池芯眼里露出一丝惊讶，“为什么会这么问？”
　　
　　“今天郁襄问你的问题，你没有正面回应过。”容凤的眼睛清凌凌的，充满了狙击手的敏锐，却也有一些柔软，“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可以吗？”
　　
　　池芯挠挠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容凤见她为难，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池芯：？
　　
　　你知道什么了？
　　
　　容凤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露出一个短暂的微笑，转身离开了。
　　
　　池芯只好一头雾水地回到了房间，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泡在水里，哗啦倒进去大半袋洗衣粉。
　　
　　她刚补充了库存，洗衣粉十分富足，曾经的池家大小姐也不知道该放多少，就这么在满屋的泡泡中搓起了衣服。
　　
　　一边洗，池芯一边思考着，现在“暴露秘密”的理由已经用完了，她该怎么合理地脱离这段剧情，又能天衣无缝地和后面的合起来。
　　
　　在洗手的时候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看到宽敞的领口间隐隐露出吊坠形状的图案，突然觉得它的颜色似乎比原来要深了一些。
　　
　　池芯以为自己看错了，低下头仔细地看了看。
　　
　　不是错觉。
　　
　　原来只有淡淡翡翠色的印痕，此时已经有些向墨绿转变。
　　
　　它也不再和皮肤融为一体，像一个与生俱来的胎记。
　　
　　而是微微突出来一些，犹如一个特殊的烙印。
　　
　　池芯摸了摸它，不平的手感让她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24.  人比丧尸危险   高抬腿有特殊用法。……

　　莫非这吊坠是可以排出她体内的？
　　
　　抱着这个想法, 池芯将意识沉入到空间中。
　　
　　她虽然不至于像原身一样，能将这么宽敞的空间堆得像个垃圾场，但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 她用心整理出来的空间……也没有那么整齐。
　　
　　池芯看着堆积的枪支弹药以及各种食物用品, 心念一动, 熟悉的沙/漠/之/鹰再次出现在手中，和之前一样流畅顺滑。
　　
　　她皱皱眉, 又仔细看了看胸前的印痕。
　　
　　这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的池芯想要问问系统, 但想到自己现在已经跌到了及格线下面，不知道系统会干出什么事, 她又闭上了嘴。
　　
　　她阖上眼，感受着身体里充盈的力量。
　　
　　就像每一次经历过大战之后，身体中的限制会被解开一层。
　　
　　此刻她经过白天的战斗, 不但没有疲惫，反而感到身体里有一个核心, 在源源不断地输出着力量。
　　
　　比之前更盛，更强。
　　
　　当她沉下心来的时候, 五感似乎都变得更敏锐了一些。
　　
　　外面的人在走路, 有人在楼下说话，甚至身后的洗衣粉泡沫不断碎裂的轻微声响, 当她悉心去听的时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池芯睁开眼,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 镜子里她的脸却流露出令人惊艳的容光, 那是一种绝不会泯然众人的神采，眼瞳异常清明。
　　
　　她看着自己，愣了愣。
　　
　　这感觉就像……进化了一样。
　　
　　不提池芯对自己的改变有所惊讶, 迫于生存的压力，她连修整都没有，在回来的第二天就积极地出了门，想要找些零碎的惹祸任务。
　　
　　在基地里简单地饶了一圈，发现这里实在太过祥和，实在没有什么祸可给她惹的。
　　
　　也许她在基地里唯一能惹的大祸，就是端着枪冲进主角团的房间，把他们挨个突突一遍吧。
　　
　　池芯默默地否决了这个提议，她越想越觉得系统能办出来这种事。
　　
　　她调了个头，向基地大门走去。
　　
　　快走到的时候遇见了郁襄，当时他还没看见池芯，但池芯的身体经过了强化，隔着很远就就看清了他的脸。
　　
　　郁襄正坐在一个大石头上，似乎在思考什么，英俊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
　　
　　池芯见惯了他夸张搞怪的神情，此时猛然见他眉眼沉郁，侧脸立体挺拔，像个忧郁的希腊塑像，不由有些惊奇。
　　
　　她落脚无声，就像一只轻盈的猫咪，轻轻地路过了他。
　　
　　然而她忽略了自己的存在感，当她走过去时，郁襄愣了一下，先前的完美表情崩裂了。
　　
　　“池芯！”他从大石头上弹起来，“等等，你是不是忘了咱俩认识了？”
　　
　　“什么事？”池芯忽略了他的问题。
　　
　　郁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池芯也不想追究，她哦了一声，继续向基地外走去。
　　
　　郁襄愣愣地看着她走过，突然拔腿跟上去，“你要去干什么？”
　　
　　“出基地。”池芯头也不回。
　　
　　她现在不想和主角团的人凑在一起，鬼知道系统会借用她的身体干什么。
　　
　　但郁襄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他长腿一迈赶上来，笑得有些谄媚，“池姐姐，好心的池姐姐，我也想出去。”
　　
　　池芯：“。”
　　
　　池芯：“你要去干什么？”
　　
　　她终于好心地停下了脚步。
　　
　　郁襄叹了口气，“帮修白找点药。”
　　
　　池芯这才有些吃惊：“景修白怎么了？”
　　
　　“他没事，是从筠。”阴郁又笼罩上郁襄的眉眼，“她激发异能的时间太短了，满打满算也只进化到了LV3，但昨天为了抵挡丧尸王，她不顾自己的极限，帮大家治疗受创的精神，现在已经昏迷了。”
　　
　　池芯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电影里确实有这么一个片段，只是他们遇到的不是丧尸王。
　　
　　后面当景修白终于为姜从筠配好药之后，她还要当着众人的面“不小心”将之打碎。
　　
　　池芯拍拍脑门，明明将这些大事都列在了纸上，亲身经历起来，却总是分不清时间。
　　
　　池芯想着昨天笑意温柔对她说“没事”的姜从筠，心里有些不舒服，“所以你刚才一脸忧郁，是在考虑要不要出基地吗？”
　　
　　“修白在制药，但是缺了些东西。”郁襄点点头，“经过上次……我对叫人出基地有了心理阴影。”
　　
　　池芯还是心软了，她绷着脸，“你可以跟我出去，但要听我的。”
　　
　　郁襄就是这个目的，一听池芯主动提出来，顿时笑出一口大白牙，“当然！你今天就是我的老大了。”
　　
　　然后他就见池芯一脸严肃，又补充了一个要求：“如果我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你千万不要迎合我，有多远就跑多远。”
　　
　　郁襄：？
　　
　　他不太理解，池芯能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杀丧尸杀疯了把他忘记吗？
　　
　　但他还是老实地点头，“知道了。”
　　
　　池芯还是不太放心，但是也没法说得更多了，她以看麻烦的眼神看了郁襄一眼，两人一起出了基地。
　　
　　郁襄去向守门的人借车，池芯有些怀疑，因为每次出去都是景修白开车，从来没见过郁襄驾驶，他真的会吗？
　　
　　当郁襄开着一辆熟悉的越野到她面前，停下冲她按喇叭时，池芯才放下疑虑，坐上了副驾驶。
　　
　　“你明明会开车，为什么之前都让景修白开？”池芯系着安全带，顺口问了一句。
　　
　　郁襄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才模棱两可地回答，“这个……修白说我开车不太安全。”
　　
　　听得池芯心里咯噔一声，刚扣上安全带的手僵在了原处。
　　
　　郁襄打哈哈，“哎呀，反正不会出人命。”
　　
　　这样一说，池芯更加担心了。
　　
　　她控制着跳车逃跑的冲动，僵着身子坐在座位上，听着车“呜呜”几声，巨大的压力就将她压在了椅背上。
　　
　　……她好像明白景修白为什么说郁襄开车不安全了。
　　
　　基地附近的医院药店早就被他们洗劫一空，想要找景修白要的那些东西，就得去更远的地方。
　　
　　当越野车以风驰电掣之势，一个神龙摆尾停在市中心医院的门口时，池芯的表情已经冷到了极致。
　　
　　郁襄停车前回头看了看她，露出敬佩的神色，“不愧是你，你是第一个坐我的车这么淡定的。”
　　
　　池芯压下狂跳的心脏，为了不暴露自己些微缩小的瞳孔，连看都没看郁襄，直接下了车。
　　
　　郁襄咕哝了一声：“真酷。”
　　
　　现在的池芯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战斗意识，一下车就摸向腰间。
　　
　　直到摸了个空，她才意识到，容凤给她的军刺昨天已经被丧尸王给抢走了，而且还不打算还给她。
　　
　　莫非昨晚容凤主动来找她说话，是想问还有没有可能要回军刺？
　　
　　池芯有些扼腕，弄丢了人家的东西，怎么还忘了主动承认错误呢？
　　
　　这时郁襄也下了车，他望了望四周，神色凝重下来，“池芯，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池芯看向他。
　　
　　郁襄：“这里没有任何声音。”
　　
　　的确。
　　
　　以往出来的时候，哪怕当前没有丧尸，也总会从远方传来隐约的嘶嚎。
　　
　　但是此刻，即使池芯努力将听力放远，也没有听到任何有丧尸活动的声音。
　　
　　郁襄担忧起来，“以前每次一没有声音，就绝对会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出来……”
　　
　　池芯沉吟着摇摇头。
　　
　　她无法向郁襄解释，但她的身体没有警报发出，说明附近没有郁襄所担心的东西。
　　
　　那城市里的丧尸都去哪里了？
　　
　　都被丧尸王带走了吗？
　　
　　这么大批量的丧尸，莫非他的灭世计划要加快了。
　　
　　池芯眼中蒙上一层阴云，她心中有些不安的郁气，声音也更加沉稳冷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什么？”郁襄一愣。
　　
　　池芯低头看到地上有个扁扁的易拉罐，她没有多想，抬脚就冲它踢了过去。
　　
　　然而她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力量。
　　
　　只见易拉罐不是呈抛物线状，而是如一支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就从池芯的脚边飞了出去。
　　
　　砰——
　　
　　易拉罐正中五六米远外一辆废弃的汽车。
　　
　　伴随着一声巨响，薄而脆的易拉罐居然深深地镶嵌进了车身里，铁皮被直接撞裂，抠都抠不下来。
　　
　　郁襄：……
　　
　　池芯：……
　　
　　偏偏这时候系统的提示音还响起：“滴，惹祸值+0.1。”
　　
　　池芯抿起嘴角，抛给郁襄一把枪，抬腿走入了医院中。
　　
　　郁襄脸上还留着震惊之色，他张张口，居然什么都没敢问。
　　
　　池芯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还是先不要招惹她的好。
　　
　　郁大少第一次默默地怂了。
　　
　　外面阳光强盛，一走进医院却瞬间变得阴暗许多。
　　
　　医院的墙体本就厚重，没有了原本的明亮和消毒水的味道，反而留着恶战后的斑斑血迹和还没彻底腐烂完的尸体，将医院最恐怖的一面完全展示了出来。
　　
　　池芯知道这里没有丧尸，行走间也十分从容，身后跟着的郁襄一脸警惕，看到池芯淡定的样子佩服又感叹地叹了口气。
　　
　　“景修白需要什么？”
　　
　　“去药房，他需要一些精神抚慰类药物。”郁襄毕竟没有池芯那么“大胆”，说话都小声很多。
　　
　　池芯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
　　
　　知道没有丧尸之后，她对于这趟出行已经没有了期待。
　　
　　赚取惹祸值的计划失败，池芯顿时蔫了下去。
　　
　　郁襄动作不停，迅速将所有能用的药都收集到池芯面前，看着她懒洋洋地伸手将它们收进空间，“你就不能精神一点？这万一突然来个什么，咱俩都得交代在这。”
　　
　　“赶紧来，不来你是小狗。”池芯说。
　　
　　郁襄犹如吞了一只苍蝇，他不敢吭声，灰溜溜地再次去搬运药物。
　　
　　池芯摸了摸胸前吊坠印痕的部位。
　　
　　不知道是实力增强，感觉变得敏锐了还是怎么，这次往空间里装东西时，她竟然隐隐感到吊坠的地方在发热。
　　
　　当着郁襄的面，她也不能扒开看看。
　　
　　郁襄再次将一大堆药物搬到她面前来，池芯问：“好了？”
　　
　　“再搬一趟，下次来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运了。”郁襄说。
　　
　　池芯也不反对，毕竟在末世，药物没人嫌多，她将眼前这批收紧空间，突然一声微弱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整个人顿了一下，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郁襄发现了她的异常：“怎么了？”
　　
　　池芯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抬眼看着郁襄，启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有人。”
　　
　　医院门口，五六个精装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这里真的没什么问题吗？”一个男人问，“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老三。”
　　
　　“闭嘴废物，来都来了，还能空着手回去？”另一个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头上包着头巾，凶悍的眼神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阴笑一声，“你不想成为第二个老三，是想成为第二个这个？”
　　
　　他用下巴点点旁边一只死去多时的丧尸。
　　
　　刀疤男显然在这个团队里很有分量，他一开口，原先颇有微词的几人都不再敢吭声。
　　
　　“什么破**城市，连医院都这么磕碜。”刀疤男啐了一口，手里的冲/锋/枪始终没有放下，“也是怪**倒血霉的老三，没被丧尸咬，倒是被自己人打伤了，你说你有脑子吗？啊？”
　　
　　队伍里一个神情本就有些怯弱的男人更加不敢吭声。
　　
　　“老五是被吓到了嘛。”有人打圆场，“谁知道会突然冲出那么一大群丧尸。”
　　
　　“是啊。”另一个人说，“还真是奇了怪了，昨天之后这地方居然就没有丧尸了，它们都去哪了？”
　　
　　“爱**的去哪去哪，老子只想赶紧回基地。”刀疤男恶狠狠地说着，脸上突然出现一丝淫邪，“据说又来了几个洁白的小羊羔，还有性子辣的，啧啧，这年代，可难得。”
　　
　　一说这话，其他的男人都会意地邪笑起来，只有那个略显怯弱的男人欲言又止。
　　
　　“你们说，小白花给的消息准吗？我们几个费心巴力来这探路，可别被个黄毛丫头给诓了啊。”
　　
　　“准不准的，逮到她就有她好看的。”刀疤男说，“敢从基地里逃跑的，她是第一个，必须让她尝到代价。”
　　
　　几个男人又笑起来，还打趣着。
　　
　　“你想让她尝什么代价啊老大？”
　　
　　他们说着话，一路向药房这边走来。
　　
　　池芯和和郁襄蹲身躲在药架后面，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真的是人类？
　　
　　他们透过狭窄的架子缝隙向外面看去，看到五个荷枪实弹的男人走了进来，犹如进入无主之地，稀里哗啦就开始扫荡，弄得狼藉一片。
　　
　　池芯用口型：“你认识吗？”
　　
　　郁襄困惑地摇摇头。
　　
　　池芯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些不是L基地的人，会是从哪里来的？
　　
　　她之前只是听到有人声，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现在看到他们，池芯反而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来者不善。”郁襄示意她，“走吧。”
　　
　　池芯犹豫地点头。
　　
　　无论这些人是从哪来，要来做什么，在敌我不分的情况下还是不宜上前去凑近乎，还是先回去商量一下再说。
　　
　　两人弓着身，小心地向门口进发。
　　
　　中心医院的药房很大，两人绕到一半，郁襄突然不动了。
　　
　　他抬头向货架顶上看去，露出为难的神色。
　　
　　池芯也跟着向上看，最上面有着一瓶用玻璃容器装的药液，应该是郁襄想找的药物之一。
　　
　　虽然郁襄不矮，但贸然从这么高的顶上拿东西，少不得要发出些声音，要是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就麻烦了。
　　
　　郁襄看着那瓶药，想到他之前找了半天没想到会在这里，这是景修白特意强调要找的药，正在犹豫是否要拼着暴露的风险去够时，池芯拍了拍他的背。
　　
　　郁襄疑惑地回头看去。
　　
　　只见池芯对他勾勾嘴角，接着抬起了一条纤长笔直的腿。
　　
　　那条腿向上，向上。
　　
　　直到直直地抬上池芯的头顶。
　　
　　她就这么站着，没有依靠任何外力，将自己拉成了一个站立一字马。
　　
　　郁襄眼都差点直了，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池芯脸色轻松，游刃有余地将脚尖伸向那只玻璃瓶。
　　
　　她维持着令人不可思议的平衡，脚尖轻轻一扒拉，药瓶就掉了下来，径直落在了池芯早就张开的手里。
　　
　　池芯放下腿，用下巴示意郁襄，“成功。”
　　
　　郁襄的嘴巴还没合上，他除了愣愣地点头，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带着一言难尽的脸色，继续回头开路。
　　
　　池芯将药收紧空间，重新握住枪，警惕地看着还在找药的几个男人。
　　
　　一个眼神最凶悍的男人似乎没找到想找的，骂骂咧咧地在向这边走来。
　　
　　“这**的被人先找了？什么**都没有！”
　　
　　池芯心中焦急，抬腿要跟上郁襄。
　　
　　然而她刚迈开腿，却整个人猛地一滞。
　　
　　她蓦然瞪大了眼睛。
　　
　　她咬紧牙，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无论她怎么使力，都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分毫移动不得。
　　
　　郁襄已经走出几步，回头看见池芯没跟上，惊愕地对她招手。
　　
　　到现在池芯哪还能不明白是谁在搞鬼。
　　
　　避无可避，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越危急的时候，只有越冷静，才能有一线生机。
　　
　　池芯不再做无用的挣扎，反而静静地看着男人走进。
　　
　　郁襄自然也看到了这副情景，他回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门，一咬牙就向池芯走回来。
　　
　　男人已经走到了池芯藏身的药架前面，他扫过架子，自然地透过缝隙，看到了池芯的眼睛。
　　
　　四目相对。
　　
　　池芯看到了一张横着刀疤的面容。
　　
　　根据系统的特性，就是现在——
　　
　　在池芯感受到四肢能动的下一秒，她抬腿一脚踹向面前的货架，同时抓住回来的郁襄，压着他蓦然向下趴去！
　　
　　哗啦——嘭咚——
　　
　　硕大沉重的药架稀里哗啦地倒了下去，将刚举起枪的男人压在了下面。
　　
　　“啊——”
　　
　　他惨叫一声，“攻击！攻击！什么龟**玩意儿！”
　　
　　一阵枪声响起，若不是池芯有先见之明，现在恐怕两人都被射成了筛子。
　　
　　郁襄挣扎着想要起身反击，却被池芯一巴掌把他脑袋按了下去。
　　
　　“别动！”她低声喝道。
　　
　　郁襄下意识地就不敢再动。
　　
　　他艰难地掀起眼皮，看到池芯和他一样，明明深深地埋着头，看都没看向对面，手里的枪却砰砰不断地射出几颗子弹。
　　
　　“啊！”
　　
　　“啊——”
　　
　　从对面传来的惨叫来看，这几颗子弹并没有浪费。
　　
　　即使早就知道池芯厉害，郁襄还是流露出深深的震惊之色。
　　
　　看都不看都能命中目标，这是人吗？！
　　
　　这几枪显然减缓了对方的攻势，察觉到没有子弹从头顶飞过了，池芯这才松开死死压着郁襄的手，放他起身。
　　
　　郁襄站起来的时候还转了转脖子，他觉得自己的头都差点被池芯拧掉。
　　
　　和池芯出门，真是一件又安全又危险的事。
　　
　　池芯不知道他在腹诽什么，站起身的同时就用枪指着对面。
　　
　　刚才她射出了四枪，有两枪击中了同一个人，现在五人中只有一个是完好的，没有倒在地上□□。
　　
　　这个人眉眼有些怯弱，正哆哆嗦嗦地举着枪对着痴心，却不敢射击。
　　
　　被压在药架下面的刀疤脸终于爬了出来，他的腿似乎受伤了，正坐在地上，脸上的刀疤在怨毒眼神的映衬下更加狰狞。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他声音嘶哑。
　　
　　“给你送葬道上的。”池芯声色清冷。
　　
　　“好大的口气。”刀疤男嘶嘶地笑，“给大爷送葬，还不是你这个小蹄子能办到的。”
　　
　　池芯握着枪的手紧了一下，还没等她说什么，一颗子弹击中了刀疤的身旁。
　　
　　郁襄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故意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刚才好像听到有狗在叫啊？”
　　
　　刀疤阴沉地看向他，却不做出反击。
　　
　　这是个能忍的人，这样的恶人反而更可怕。
　　
　　池芯眼神更凝重了几分。
　　
　　丧尸不算什么，比丧尸更难对付的，是人。
　　
　　“我劝你们看清现在处境。”池芯大步踩过倒地的货架，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沙/漠/之/鹰冰冷的枪口抵在刀疤脸的额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们来L市干什么？”
　　
　　刀疤虽然受伤了，手里却还握着□□。
　　
　　池芯居然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迎面而上，在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反击的情况下，出乎意料地先发制人。
　　
　　居然还真被她给制住了。
　　
　　“你……你……我劝你放下枪。”唯一没受伤的那个男人说，“我们人多。”
　　
　　“是吗？”池芯似笑非笑。
　　
　　“砰——”
　　
　　另一把枪迅速滑入手中，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她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她举枪射击，正中怯弱男人手中的枪，他握力不够，一把被池芯弹飞出去。
　　
　　池芯一只枪还指着刀疤，另一只抬起，指向愣愣的怯弱男。
　　
　　“现在你数数，谁的枪多？”
　　
　　




25.  成长   怂怂不怂了。

　　在刚才举枪射击的那一瞬间, 池芯突然有了某种明悟。
　　
　　不再像之前被系统控制着被迫射击那样，她在射出子弹之前，明确地预判了子弹的轨迹, 知道这颗子弹射出之后会击中哪里。
　　
　　怯弱男虽然举起了枪, 但从身体的反应来看, 他并没有射击的意图，系统是放松的。
　　
　　然而池芯却射中了他。
　　
　　完全基于她自己的能力和判断, 她射中了他。
　　
　　池芯意识到这点的时候, 心中顿升出一种把控一切的自信和超然。
　　
　　她所希望去做的事，也许真的可以做到。
　　
　　年轻的少女身形纤弱, 眸中却有种不容直视的光辉，这是无关外表的自信和耀眼。
　　
　　和她对视的怯弱男愣了一下，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刀疤男斜眼看了一眼, 眼里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老四！你在磨叽什么, 还不快把枪捡起来，把这娘们儿办了。”
　　
　　话音刚落, 就感到额头上充满威胁的冰凉又逼近几分。
　　
　　“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听似温柔乡般的声音响起, “没读过书的话，起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句话也该听过吧。”
　　
　　刀疤男闭了下眼睛, 将深深的屈辱和怨毒都隐在眼底。
　　
　　再睁开眼时，居然有种指责和无辜。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刚才问你们也不说。”刀疤男说, “但我们只是路过这里而已, 我们中有兄弟受伤了，就到医院来给他找药，现在却被你们给无故打伤了, 还被你们……举着枪威胁。”
　　
　　话说到这里，他脸色波动一下，明显说不太下去了。
　　
　　郁襄挑挑眉，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刀疤男自己也流露出一丝尴尬。
　　
　　他们五个精壮带枪的大男人，居然被只有两个人的对方给控制住了，还被牢牢占据了上风。
　　
　　而对方中，甚至还有个纤细娇弱的少女。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在基地里也不用混了。
　　
　　然而他生生咽下了这份屈辱，开口说：“总之我们没有恶意，现在末世了，见到陌生人哪能不防备几分是吧，现在我也不打算追究你们伤了我们，大家各退一步，好吧？”
　　
　　他自问已经将态度放得极低了，横亘着刀疤的眼睛看似诚恳地看着池芯。
　　
　　然而眼底却有一丝隐藏得极好的，深深的不屑。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对自己说。迫于生命威胁，向个娘们儿低头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只要别让他找机会抓到。
　　
　　一旦抓到了她……
　　
　　看着池芯在末世中少见的漂亮脸孔，刀疤的眼睛亮了亮，闪过一丝隐晦的淫邪。
　　
　　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毕竟之前他所遇见的女性中，根本用不着隐藏这种心思。
　　
　　相反，只要他勾勾手指，有的是女人上来祈求他的庇护。
　　
　　然而他低估了正常女性，尤其是正常的漂亮女性对这方面的敏感度。
　　
　　池芯一眼就看出这人心里转的是个什么念头，她并不意外对方会有这种想法，但不意外不代表她会容忍自己成为他人的意淫对象。
　　
　　她抬起枪，刚想狠狠地敲响这个满脑子只有黄色废料的野蛮人。
　　
　　可是郁襄比她更快了一步。
　　
　　一直吊儿郎当和池芯嬉笑斗嘴，一副不是人间忧愁公子哥模样的青年如一只愤怒的豹子，恶狠狠地扑向刀疤男。
　　
　　他将身形比他粗壮不少的刀疤男摁在地上，一语不发地抡起拳头，重重地击向他的脸庞。
　　
　　刀疤男惨叫一声，下意识地反击。
　　
　　郁襄毫不动摇，借助地利优势，膝盖干脆利落地往对方裆/部一踹——
　　
　　趁着对方捂着那地方哀嚎的时候，他一拳又一拳，打得对方满脸鲜血，都分不清是哪儿流出来的。
　　
　　池芯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她握着枪不知所措。
　　
　　直到察觉到一旁有异动，她眼神一利，随意用脚尖碾起地上的一个药瓶，以踢足球的姿势对着那边一踢。
　　
　　她控制着力道，没让药瓶将那人打穿。
　　
　　挣扎着爬向手/枪的一个男人又被正中了腕骨，他的手腕顿时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再也兴不起捡枪的力气，而是抱着手腕哀叫起来。
　　
　　“好了，郁襄。”池芯终于发话。
　　
　　经过这个插曲，也让郁襄冷静下来，他站起身甩了甩发麻的拳头，犹不嫌过瘾地踹了一脚奄奄一息的刀疤男。
　　
　　“什么东西。”郁襄冷哼，“真当全世界没人知道你那点肮脏的心思。”
　　
　　刀疤男已经气出多进少，他顶着满脸的血，费力地睁开浮肿的眼睛瞪向郁襄，发出风箱般粗糙的喘息。
　　
　　“你再看？你再看？”郁襄冲他扬拳。
　　
　　池芯忍俊不禁，“行了，给他留口气说话。”
　　
　　“用不着他，这不有的是活口。”郁襄痞里痞气地看了周围散乱的人一眼。
　　
　　本就各个部位中枪倒在地上的人，在郁襄开始动手之后连呻/吟都停止了，纷纷惊恐地看向他，向后缩了缩。
　　
　　面容好看的两个人，此时在他们眼里恐怕如魔鬼一样。
　　
　　池芯拍拍郁襄的肩，算是给予安慰。
　　
　　郁襄为什么生气她自然知道，眼里也就多了几分笑意。
　　
　　带着这份笑意，池芯低头瞥向刀疤男，“现在你愿意说实话了吗？”
　　
　　刀疤男满脸是血，歪头咳嗽几声，吐出来几口血沫和一颗断牙。
　　
　　他注视着那颗断牙，眼里压抑着狂怒和屈辱。
　　
　　然而当他抬起头，又是那副惊恐无辜的样子。
　　
　　“二位高抬贵手，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池芯挑了下左边的眉，也不和他纠缠，而是抬步走向方才被她弄断手腕的男人。
　　
　　那人正抱着弯折的手腕缩在墙边，看到池芯向他走近，顿时流露出惊恐至极的眼神，偌大一个男人，竟然尽力将自己缩得小小的，恨不得转身把墙扒出个洞缩进去。
　　
　　池芯甜美精致的面容上带着笑，轻轻将他身边的枪踢远了些。
　　
　　那人就眼睁睁看着，丝毫不敢动。
　　
　　池芯弯下腰，流云般的黑发柔滑地顺着她纤薄的肩头倾斜下来，带起一阵诱人的馨香。
　　
　　然而那人的心中却丝毫不敢浮现出旖旎之意。
　　
　　刀疤男轻视这少女的下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哆嗦着开口，“你……你想干什么？”
　　
　　看这样子，他倒像个受人欺辱的无辜少女，池芯反而成了那逼迫少女的恶霸。
　　
　　池芯轻轻柔柔地问：“你们老大不肯说，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她彬彬有礼，就像在路边搭讪。
　　
　　那人却倒吸一口气。
　　
　　“我，我……”他看着刀疤男满含威胁的眼神，眼光一瞟，突然用好的那只手举着怯弱男，“你问他！他知道！我只是负责跟着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怯弱男顶着这口天降之锅，愣了。
　　
　　面对池芯的目光，他嗫喏了一下，小声说，“我们真的是来找药的。”
　　
　　池芯盯了他片刻，冷淡地点点头。
　　
　　对方没有说谎，但未必是全部的真相。
　　
　　她回过眼神，盯着被她打断手腕的这人，心里有一丝纠结。
　　
　　半晌，她微微阖上眼，将不忍逼入眼底，再睁开时满是冷酷。
　　
　　池芯对着这人缓缓地举起枪，一点一点地，直到冰冷的枪口稳稳对准他的眼眶。
　　
　　让他感受着死神渐渐逼近的声音。
　　
　　然后她才开口：“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们是从哪来的，来L市干什么？”
　　
　　她能下手，这个少女和基地里的那些柔弱的女人不一样，她真的能下手杀人。
　　
　　那人脑子里回荡着这句话，瞪大眼睛看着枪口，因为恐惧，眼神甚至有些涣散。
　　
　　听着池芯冰冷的逼问，他终于崩溃了。
　　
　　“我，我说！你别杀我！”他抱着头，几乎是尖叫着说，“我们是从龙腾基地来的，因为有人说这边有个基地……”
　　
　　“哒哒哒哒哒。”
　　
　　池芯瞬间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危险，她躬身一个打滚就从原地迅速离开，抬起头来，瞳孔骤缩。
　　
　　她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男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给打成了筛子，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咽了气。
　　
　　池芯缓缓地回头，正看见郁襄一脚将爬起来的刀疤男踹翻，同时吸取教训，先缴了他的枪。
　　
　　池芯嗓口发紧。
　　
　　刚才那人话虽然短，但从这两句中，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而对方对同伴尚且能下这么狠的手……
　　
　　刀疤男费劲地开口：“你们别信他，他已经疯了。”
　　
　　“我看疯了的人是你。”郁襄对他举起枪。
　　
　　池芯没有打算阻止郁襄。
　　
　　正相反，她也对着剩下的人举起了枪。
　　
　　只是对上怯弱男堪称清澈的眼睛，池芯手指按在扳机上，却迟迟无法按下去。
　　
　　她心里生出了激烈的斗争。
　　
　　龙腾基地，就是后来韩衣衣引狼入室，袭击L基地的那个地方。
　　
　　也是后来原身流落的地方。
　　
　　要把对方在这里杀掉吗？
　　
　　在剧情短平快的电影中，他们代表着彻底的恶，如果不杀掉他们，受连累的会是更多无辜的人。
　　
　　怎么办？
　　
　　池芯心中犹豫，而被她指着的怯弱男，却在枪口下露出一丝解脱的神色，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池芯，他们肯定没安好心，要不要就在这解决了？”那边传来郁襄的询问。
　　
　　池芯闭了下眼。
　　
　　“下手吧。”她说着，却移开了枪口，对向了其他瘫软的男人。
　　
　　就在此时，她脑子里迸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
　　
　　“禁止屠杀剧情有关人物，禁止屠杀剧情有关人物！”
　　
　　池芯怔了一下，一阵冰冷冲上心头，她顾不得挣扎着去捡枪的其他人，立刻转身扑向郁襄：“等等！”
　　
　　“砰。”
　　
　　郁襄被池芯一把撞倒，手中的枪射向了天花版。
　　
　　他怔怔地望着池芯近在咫尺，眉眼口鼻无一不美，却冷冽至极的面容，耳根子突然红了起来。
　　
　　池芯站起身，顺手将手递给郁襄，让他也借力站起。
　　
　　她看着这些苟延残喘的人，若让她明知道放这些人回去会作恶，还要留他们性命，她实在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除此之外，系统第一次如此惊慌的提示，反而让她起了试探的心思。
　　
　　这或许会是个摆脱系统的契机，只是赌的成分太大。
　　
　　要赌这低微的机会，成则彻底为自己而活，失败则可能会被当场抹杀？
　　
　　池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对自由而生的执念却越来越旺。
　　
　　赌。
　　
　　她反手伸向腰后，实际上从空间中摸出两把匕首，反手递给郁襄一把。
　　
　　“挑断他们的手脚筋。”池芯说，“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郁襄有些奇怪池芯突然改了主意，但也只当她是善良的好姑娘，不忍心下手杀人，没什么异议地点头同意了。
　　
　　在一地男人的无力反抗中，池芯压下心中的恶心，面无表情地挑断了他们的手脚。
　　
　　包括刀疤男的。
　　
　　想到他们在基地中对那些女性所做的事，池芯心中没有一丝对同类的怜悯。
　　
　　怯弱男是最后一个。
　　
　　他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直到池芯走近，他向后退了一步。
　　
　　“我胆怯了一辈子，现在也许是我唯一一次有勇气提出请求。”他苦笑着，“我虽然不敢反抗他们，但我自问没有做过那些坏事，你可以给我一个了断吗？”
　　
　　感受着系统愤怒到颤抖，却因为池芯没有直接杀了他们，而无法惩罚的无奈，池芯笑了。
　　
　　“旁观也是一种恶。”她说，“但我可以留你一命。”
　　
　　她将染血的匕首递给他。
　　
　　怯弱男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他接过池芯的匕首，一闭眼，狠狠地扎透了自己的左手。
　　
　　“啊！”他哆嗦着跌到了地上。
　　
　　池芯冷漠地瞥他一眼。
　　
　　她也不是杀人狂，不至于执着于将所有人杀掉。
　　
　　但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
　　
　　带着满载的药，池芯和郁襄开车向基地赶去基地。
　　
　　路上池芯沉默地望向窗外。
　　
　　事实证明，系统的命令有空子可钻，它在培养池芯为它卖命的同时，也悄然为它自己埋下了□□。
　　
　　也许它已经逐渐意识到，池芯在脱离掌控，也可能只是对自己权威受到了挑战而愤怒，池芯并不在意。
　　
　　她看着自己掌心，眼里划过一丝决绝。
　　
　　“池芯？”耳边传来郁襄的声音，“到了，我们去把药给修白送去吧。”
　　
　　池芯回过神，短暂地嗯了一声。
　　
　　直到进了景修白的房间，池芯才明白，之前郁襄说的“修白在配药”是指的什么。
　　
　　现在景修白住的客厅，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化学实验室。
　　
　　各种化学仪器和瓶瓶罐罐整齐地放在所有高度合适的地方，桌子上，柜子上，还有一些零散的药物。
　　
　　来给他们开门的时候，景修白的眉眼略带一丝疲惫，见到他们露出了几分惊讶。
　　
　　“快看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郁襄推着他进去。
　　
　　池芯跟进来，先谨慎地关上门，然后抖落抖落手腕，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大堆各种包装的药物。
　　
　　景修白立刻蹲了下来，扒拉几下就从里面找出之前池芯特意够下来的那个瓶子，抬眼复杂地看向两人，“这是……？”
　　
　　郁襄得意地咧嘴笑，“这可是我和池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找回来的。”
　　
　　池芯翻个白眼，“别理他，看对姜从筠的病有没有用。”
　　
　　景修白诚恳地说：“谢谢。”
　　
　　池芯摇摇头。
　　
　　“的确是九牛二虎之力啊，我们俩差点就被杀了。”郁襄夸张地做了个捂心口的动作。
　　
　　景修白眼神严肃下来，“怎么回事？”
　　
　　趁郁襄和景修白解释的工夫，池芯转身出了门。
　　
　　她走到姜从筠的房门前，轻轻一扭门把手，门就开了。
　　
　　池芯走进去，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还没有恢复意识的姜从筠，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冰凉一片。
　　
　　虽然知道她作为女主不会死，但看到一起并肩作战的人无声无息地躺在这里，池芯还是有点难受。
　　
　　“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池芯抚摸着姜从筠的头发，声音轻而坚定，“你不会有事的。”
　　
　　她没有注意到，姜从筠被子下的小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一下动作太小，即使池芯强化过的五感，也没有感受到。
　　
　　她没有待很长时间，见姜从筠没有醒来的意思，轻叹口气，也就离开了。
　　
　　回到之前的房间，发现只剩下了景修白一人。
　　
　　她疑惑地望望四周：“郁襄呢？”
　　
　　“我建议他去把你们遇到人的事告诉曹岩。”景修白在拆开一盒药，将里面胶囊的粉末倒入一个容器中，“L基地很脆弱，如果有人心怀不轨，很容易被他们得逞。”
　　
　　池芯点点头，坐到沙发上看着景修白动作。
　　
　　景修白的父亲是A市研究所所长，他所学的医学，和正轨教育里的体系不太一样。
　　
　　看着他将几个完全看不懂的药混合在一起，放入另一个容器中进行粗糙的提纯，一举一动都带着沉静的气质，让池芯有些躁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我虽然没有杀死他们，却弄断了他们的手脚，他们可能活不下来了。”池芯突然开口。
　　
　　景修白动作一顿。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伤人。”池芯声音有些紧绷，“他们该死。”
　　
　　她无法暴露剧情，只能重复了一遍她的恨意，“他们该死。”
　　
　　景修白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池芯的身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肯定地说：“你没做错。”
　　
　　池芯眼眶缩了一下。
　　
　　景修白声音温柔，“对方是五个心怀恶意的男人，你们别无选择。”
　　
　　池芯默默地点头。
　　
　　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看向这片“工作场地”，“姜从筠会好的，对吗？”
　　
　　“会。”景修白以同样肯定的态度答复。
　　
　　池芯看了看他，脸上露出点打趣的笑意，“你对她真好。”
　　
　　景修白认真地回视她的眼睛，“从筠是很重要的朋友，她不止救过郁襄，也帮过我。”
　　
　　冷漠的男主对小天使女主特殊对待没什么奇怪的，池芯摆摆手，示意理解。
　　
　　虽然这部电影最后没有明确表示过两人在一起了，但池芯单方面给他们摁头了。
　　
　　景修白看她这态度，只觉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头，他张张口，却又无奈的闭上了。
　　
　　池芯一回头，正看到他有些……委屈的眼神？
　　
　　？
　　
　　池芯惊悚地定睛再去看，却被镜片的闪光给挡住了。
　　
　　错觉吧……池芯疑惑地想着，却见景修白向自己摊开了手掌。
　　
　　“这是新做的生物子弹，当时面对丧尸王你没有用，我猜也许是用完了，又给你做了几颗。”景修白说，“原材料太少了，制作起来也受器材限制，目前只有这么几颗。”
　　
　　他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声音不着痕迹地软了下来，“我不是只对‘朋友’好的。”
　　
　　池芯看着景修白手里的子弹，有种一拍脑门的冲动。
　　
　　不是用光了，是压根……忘了用！
　　
　　亏景修白特意用沙/漠/之/鹰的子弹给她改装，她竟然将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
　　
　　至于他刻意加重语气的后半句，她自然地忽略了过去。
　　
　　她和主角团当然称不上朋友，丝毫不怪罪景修白不把她划到朋友的范围。
　　
　　“谢谢。”池芯接过子弹，“我会记得用的。”
　　
　　景修白眯了眯眼，看到池芯的反应，就知道她没有领略到自己意图。
　　
　　他暗自叹了口气，放过了这个话题。
　　
　　池芯自问不是能和男主一起吃晚饭的关系，给他留下了一些食物，让他能专心配药之后，她就起身离开了。
　　
　　快走回自己的房间时，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韩衣衣正在和一个人说话，看到她之后，眼里闪过一丝什么，随即打发了那个人，向池芯走来。
　　
　　池芯又感到了剧情的不可违抗性。
　　
　　韩衣衣走近，带着一副虚假的笑容，却隐藏不住眼底的愤恨，“池芯，这么巧？”
　　
　　“在倒霉这方面，我一向很有天赋。”池芯干巴巴地说。
　　
　　韩衣衣的假笑僵了僵，看左右无人，靠近池芯轻声说：“你尽可以继续嚣张，等着吧，有人会为我报仇的。”
　　
　　“即使你现在去告状，也不会有人相信你的，你们所有欺负过我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她声音里含着畅快的恨意，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向池芯，顿时控制不住微愣的表情。
　　
　　池芯冷冷地看着她，对她的放话没有丝毫惧意。
　　
　　她又用那种让她愤恨的，清高而澄澈的目光看着她，漠然而怜悯。
　　
　　怜悯？她怎么敢？
　　
　　“都是做棋子，为什么不能学着尊重自己一点呢。”池芯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无意再和这个思想已经扭曲的女人纠缠，不顾她恶毒气愤的瞪视，摇摇头走了。
　　
　　剧情的节奏已经加快，留给她实施计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当先最重要的两件事。
　　
　　一是遵从剧情，离开基地。
　　
　　二是摆脱系统。
　　
　　




26.  文案场面2（1）   系统的阴谋初现。……

　　回来之后郁襄休息了两天, 精神恢复了又是能拆家的一条二哈。
　　
　　姜从筠病着，景修白忙着配药，他闲着无聊就总是来骚扰池芯。
　　
　　“池芯, 今天有小队要出去, 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郁襄顶着一口能去拍黑人广告的大白牙, 笑得一脸灿烂。
　　
　　池芯：“我不在，没兴趣, 告辞。”
　　
　　她把郁襄闪亮的牙齿关在了门外。
　　
　　不是她不想出去, 实在是她已经将系统得罪狠了，这时候再和主角凑在一起,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那我自己去了喔。”
　　
　　郁襄的声音在门外远去，池芯琢磨着，现在主角三人都各有各的事, 应该不会在基地里撞见了，于是就简单整理了一下, 出门放放风。
　　
　　末世的气候很不正常，如今盛夏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几个月, 却丝毫没有变化的趋势。
　　
　　其他人都以为这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但知道剧情的池芯心里却有些沉重。
　　
　　当这场酷热过去，严寒就会到来。
　　
　　在突变的气候中, 动物也悄然发生了变异。
　　
　　严酷的天气和变异的兽类同时来袭，人类在毫无准备下伤亡惨重。
　　
　　池芯以手搭棚, 看向碧蓝如洗的天空。
　　
　　谁能想到, 在这片看似和末世前并无两样的天空下, 前所未有的生存考验即将到来。
　　
　　她正要放下手，突然一阵低沉的轰隆声由远极近传来，并且距离基地越来越近。
　　
　　池芯的耳朵一动, 看向声音产生的方向，她目之所及，一架在视野中还很小的直升机渐渐向这边飞来。
　　
　　什么东西，现在还有人能用得起直升机？
　　
　　池芯目测了一下直升机要降落的方向，举步向那边赶了过去。
　　
　　她跑得毕竟没有直升机快，当她到达的时候，直升机低飞时巨大的风力迎面吹来，池芯伸手挡了下脸，微眯着眼睛从指缝间看过去。
　　
　　直升机并没有降落，里面的人也没有下来，他们打开了门，一只手从里面抛下来了一个什么。
　　
　　曹岩正站在底下，忙不迭地伸手接住，并对直升机上的人大声道谢。
　　
　　他挥手示意，几个基地里的男人抬出一个硕大的箱子，直升机扔下来一条吊索，人们就将箱子系了上去。
　　
　　直升机里的人没有任何表示，见箱子已经绑上，就拉动操纵杆升上了天空。
　　
　　池芯看着这一切，心里打了个问号。
　　
　　电影里没有这一幕。
　　
　　见直升机已经飞走，她走过去，拍拍喜气洋洋的曹岩，“这是在干什么？”
　　
　　曹岩回头见是她，微微愣了一下，“池芯？今天没有跟小队出去玩吗？”
　　
　　池芯：……
　　
　　那明明是事关生死的小队任务，怎么在曹岩嘴里，说得跟她要出去郊游似的？
　　
　　曹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好意思地抱着刚接过来的盒子，“听郁襄说最近外面丧尸很少，出去的安全性要增大很多。”
　　
　　“他来找过我，我没去。”池芯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抱着的盒子上，“这是什么，刚才那些是什么人？”
　　
　　“哦，这个啊。”曹岩打开盒子，给她看了一眼里面，“上次不是因为韩衣衣，发现我们的检测仪可能出问题了，我就联系托比拉又买了一个，这不刚刚送到。”
　　
　　池芯是听说过这个生产检测仪的公司，但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有排场，在末世里用直升机送货。
　　
　　“那个箱子，就是给他们的报酬吗？”池芯若有所思。
　　
　　“是的。”曹岩点点头，“如果不是为了买这个检测仪，小队也不用急着出去搜集物资。”
　　
　　他看到池芯皱起的眉，补充说，“为了交换这个检测仪，大家都很愿意的，毕竟这是能保命的东西。”
　　
　　曹岩说着，拿出这个崭新的检测仪，对着池芯的额头点了一下。
　　
　　仪器上显示出安全的绿光，曹岩露出开心的笑意。
　　
　　池芯看着这个身为一个基地的领导，却难得保持着善良单纯的青年，本想对剧情置身事外的她鬼使神差地开口：“曹岩，郁襄告诉你我们遇见其它基地人的事了吗？”
　　
　　听到这事，曹岩的笑容收了收，露出些许严肃，“他都告诉我了，说他们可能来者不善。”
　　
　　“L市明明不显眼，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池芯说，“他们很可能是因为……”
　　
　　韩衣衣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
　　
　　池芯倏然感到心口一阵尖锐的剧痛袭来，仿佛从灵魂中诞生，饶是她的体魄都承受不住。
　　
　　她启开的唇凝滞住，脸色猛地苍白下来。
　　
　　“池芯？”正认真听她说话的曹岩一抬头，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池芯伸出手，婉拒了曹岩要扶她的动作，垂下头深吸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厉色。
　　
　　是系统，它不允许她透露任何剧情相关的信息。
　　
　　也许真是将它得罪狠了，它居然连一句提示音都没有，直接就上惩罚措施。
　　
　　“没事。”池芯抬起头，脸上露出堪称温柔的笑容，“最近有点感冒而已。”
　　
　　“……”曹岩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也不敢反驳，只好干笑，“那，要是需要什么药的话尽管去药房拿，好好保重身体啊。”
　　
　　池芯笑着点头。
　　
　　曹岩瞅着她冰山开花一样的笑，背上痒痒般缩了缩脖子，“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脚底抹油。
　　
　　池芯看着他的背影，不顾心口被撕扯的疼痛，扬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曹岩。”
　　
　　曹岩疑惑地转头看她。
　　
　　池芯伸手按了下胸口，“如果我告诉你会有危险，你会离开L基地么？”
　　
　　如果不能救所有人，起码和她认识的这个人，她想努力一下。
　　
　　可是曹岩愣了愣，不但没有产生动摇，还腼腆地笑了笑。
　　
　　“池芯，之前我和你说过，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全靠肯为大家拼命的劲头，才被选做基地的首领。”曹岩平凡干净的脸上笑得十分粲然，“如果这个基地真的应有一劫，我会选择和它共存亡。”
　　
　　池芯注视着他，某种震撼在心里回荡着，竟然渐渐抚平了心口的抽痛。
　　
　　“这样啊。”她轻声说。
　　
　　曹岩挥挥手，“谢谢提醒。”
　　
　　池芯这次没再多说什么，她看着曹岩远去，回头看向一旁的树，“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
　　
　　气氛沉默了一瞬，正当池芯挑挑眉，要踢个什么到那棵树上，树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有好几天没见的萧黎露出了身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萧黎从树后走出的时候还十分不可思议，他回头看看树距离池芯的距离，再加上他的身体素质以及隐藏技巧，怎么也想不出池芯是怎么发现的。
　　
　　池芯对这个问题一笑而过。
　　
　　这笑意在萧黎看来，反而更加深不可测，眼里的崇敬几乎要放出光来。
　　
　　“你躲在那里做什么？”池芯问。
　　
　　“我是想去找你的，恰好路过这里。”萧黎挠挠头，认真地强调，“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大庭广众的，说什么偷听。”池芯好笑地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萧黎张张口，脸色沉定下来。
　　
　　他看着池芯，眼里还带着些许少年意气，就像天高地远，少年仗剑还未远游。
　　
　　“我听容凤说，景修白他们要离开L基地了，你不打算跟他们走，是吗？”
　　
　　池芯只是望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萧黎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他的语气里多了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你要自己离开的话……可以带上我吗？”
　　
　　池芯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看四周，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走，这里好吃好喝，我就不能留在这里吗？”
　　
　　“你不可能在这里久待，就像蛟龙不可能常居浅水。”
　　
　　萧黎的神色还是那么认真，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池芯，充斥着理所当然的坚定。
　　
　　池芯没想到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这么崇高，顿感脸皮一红，她错开目光，“谁都有自己的路，你的路不在我这里。”
　　
　　萧黎似乎早已料想到她会拒绝，闻言也没有多少失望，他看着池芯甚至比他还显小的脸庞，目光柔软下来。
　　
　　“那我就要向你告别了。”萧黎说，“你确定不带我啦？”
　　
　　池芯意外地回过头，“你要去哪里？”
　　
　　“回A基地。”萧黎笑笑，“那边还有很多消息都不知道，我身上还有任务，现在不得不回去了。”
　　
　　“啊。”池芯露出点怔然，她都快忘了萧黎是她从外面救回来的小战士，不是L基地的人了。
　　
　　“所以，再见了。”萧黎深深地望着池芯，“希望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能有勇气对你说一些话。”
　　
　　你想说什么？
　　
　　池芯压下了难得的好奇心，只是简单地和他说了声再见。
　　
　　一天之内告别了两个认识的人，池芯还真有些惆怅。
　　
　　不过她很快就打起精神来。
　　
　　在这个世界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如果连这点事都耿耿于怀，以后还怎么面对残酷的末世。
　　
　　摸了摸现在还犹有疼痛的心口，池芯的神色冷了下来。
　　
　　有个几乎可以确定的疑问盘桓在心中，她想向系统求得一个答案，却又咽了下去。
　　
　　只要她的猜测没错，系统迟早会露出真实的意图。
　　
　　只是池芯没有想到，这个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过了几天，在食堂吃饭时池芯听到郁襄念叨着，景修白的药已经配好了，就差用老鼠做个实验，然后就可以给姜从筠用。
　　
　　池芯喝汤的动作慢了一拍，“这就好了？”
　　
　　“这速度已经让修白很不满意了。”郁襄说，“他重复了好几次，几乎确定没有问题才打算实验。”
　　
　　池芯的眼神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景修白的药配好了，这就代表着，距离“打碎女主救命药”的剧情马上就要开启。
　　
　　这一次会成为她和主角团分道扬镳的□□。
　　
　　郁襄很开心，虽然一直看起来大大咧咧，姜从筠的昏迷却一直压在他的心中，现在知道好朋友有救了，都多吃了两碗饭。
　　
　　池芯的勺子在碗里搅动了几下，“现在所有的药就放在景修白的房间吗？”
　　
　　“是啊。”郁襄没有丝毫隐瞒，“就在那一堆乱七八点容器里，我也看不懂。”
　　
　　池芯默默地点点头。
　　
　　她记得在剧情中，景修白不是一直守在房间里的，这才让原身有了可乘之机，溜进房间打翻了那瓶救命药。
　　
　　“明天修白要亲自去抓老鼠，要看看合不合适，你要不要一起去？”
　　
　　果然，没说几句郁襄就透了底。
　　
　　池芯捏紧勺子，拒绝了他。
　　
　　第二天，池芯估计景修白他们已经出了门，起身来到他们所住的楼下。
　　
　　她在楼下待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进退两难。
　　
　　进入景修白的房间不难，打碎那瓶药也不难。
　　
　　难的是，该如何像电影中一样卡准时间，一定要在他们刚刚回来的那一刻打碎它？
　　
　　原身到底是怎么把时间估计得那么准的？
　　
　　池芯脑门上汗都要出来了。
　　
　　她仰头看着景修白的窗户，在楼下踱了几圈步还是决定先上楼。
　　
　　池芯先去了一趟姜从筠的房间。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姜从筠的房间里居然没有人。
　　
　　池芯怔了怔，以为自己花了眼，仔仔细细地在床上找了一圈，还把衣柜打开看了看，又在整个房间都转了一圈，居然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姜从筠呢？
　　
　　一阵微妙的恐慌翻涌而上，池芯立在门口半晌，眉头就没解开过。
　　
　　她感到又有什么在脱离剧情了，这感觉，就像当时面对意料之外出现的丧尸王一样。
　　
　　对姜从筠的行踪没有头绪，池芯也不敢贸然离开去找，只好抱着满肚子的疑问，先回到景修白的门外。
　　
　　看着关起来的门锁，池芯面无表情地掏出消/声/手/枪，对着锁扣就来了一枪。
　　
　　反正今天过后就和他们翻脸了，也不用好好顾忌着要为他保存财产。
　　
　　景修白的房间还是和之前离开的时候一样，甚至东西更多了一些，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池芯不用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景修白好不容易配成的药。
　　
　　和电影中的一样，透明的药瓶里装载着清澈的液体，丝毫看不出来这瓶药是制药人费了多大功夫制成，又是多珍贵的药物。
　　
　　池芯小心的控制着力道，万一现在就把这瓶子捏爆了，可就不好办了。
　　
　　她看着这瓶药，眼中浮现出犹豫和挣扎的神色。
　　
　　真的要打碎它吗？
　　
　　虽然在电影里，姜从筠没有因为少了这瓶药而死，但着实虚弱了一段时间，主角团也因此多次身陷险境。
　　
　　但是现在剧情出现了变动，并不是每一丝轨迹都能严丝合缝地和电影中对上。
　　
　　如果打碎了这瓶药，会不会影响到后面的发展？
　　
　　姜从筠……会不会真的因此而死？
　　
　　池芯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不知道握着这瓶药站了多久，直到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从明亮变成血一样的殷红。
　　
　　“他们快回来了，赶紧打碎它。”
　　
　　池芯从沉思中惊醒，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你不装死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你不听我的劝告，强行试图扭转剧情，这是大忌。”
　　
　　“别扯那有的没的。”池芯轻嗤一声，“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电影的剧情？”
　　
　　系统给出之前的标准答案：“因为只有按照剧情来走，我们才能把控事态的发展，在合适的时候获取最多的惹祸值。”
　　
　　池芯抓住漏洞，“这么说，剧情的确是可以改变的？你所谓的限制，只是为了你想获得的东西而对我做出的要求，其实并不影响这个世界本身？”
　　
　　系统沉默。
　　
　　池芯冷笑，“你一直没有告诉我，这个惹祸值到底是什么东西，地球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独独会选上我？”
　　
　　系统发出一阵电流截断的滋啦声。
　　
　　“因为在所有看电影的人中，只有你的脑电波和这个世界产生了吻合。”系统说。
　　
　　“前一个问题呢，你为什么不回答？”池芯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整个人散发出极冷的气息，“我当时只是被丧尸的嘴吓到晕倒了而已，我真的死了吗？”
　　
　　系统再次沉默。
　　
　　池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次逼问已经接近了她一直以来想要得知的真相。
　　
　　“到底是我真的死了，借助你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池芯双眼发红，几乎一字一顿，“还是你为了挑选出最合适的人选，刻意将我的意识从自己的身体中剥离了出来？”
　　
　　系统又发出那种滋啦声，它的声音在这种影响中不甚清晰：“宿主，你脱离了原来虚弱的身体，获得了不亚于以前的外貌，以及作为补偿的攻击技能，所支付的代价只是走电影剧情，以及获取惹祸值而已，这场交易你并不吃亏。”
　　
　　尘埃落定。
　　
　　池芯最想得知的问题，如今已经获得了答案。
　　
　　她颤抖地阖上了眼睫，捏着药瓶的手不知不觉开始用力。
　　
　　“你杀了我，就是为了这劳什子惹祸值。”
　　
　　眼眶里有些温热的湿意，池芯的语调却冷漠得可怕。
　　
　　“在你眼里，只要你高高在上地给予一些好处，卑微的人类就应该对你的恩赐感恩戴德，争先恐后地完成你交代的任务，对不对？”
　　
　　系统犹豫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些人性化的疑惑，“从等价交换的立场来看，你获得的远比你失去的要多，你只是失去了一具身体，我也补给你了，你为什么会生气？”
　　
　　一股狂怒哽在池芯的喉头，她想要说些什么，想要骂些什么。
　　
　　但这都在更加升腾而起的悲哀和愤怒中，化成了无言。
　　
　　极致的悲愤中，她甚至没有听到屋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我不生气。”
　　
　　她低喃着。
　　
　　“和你这种甚至连人都不是的玩意生气，只是对牛弹琴。”
　　
　　于此同时，门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居然还真让你给懵中了，我们一会儿一定要把池芯找到，好好庆祝一下从筠康复。”郁襄的大嗓门清晰地传来进，“咱们池女神也不知道到底去哪了，既不在房间里也没人见过她，回头找着她一定……咦修白你的门怎么了？”
　　
　　池芯微颤的手一下子被一股大力控制住，强行按了下去。
　　
　　她猝不及防，没有控制好力道，握在手中的药瓶“啪”地一声，碎成了繁星。
　　
　　吱嘎。
　　
　　被池芯弄坏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池芯的侧影隐没在夕阳浓艳的余晖下，握紧的拳周，有星星点点的光在散开，澄清透明的液体缓缓滴落。
　　
　　这一幕就如一幅笔触浓烈的油画，充斥着一股莫名绝望的气息。
　　
　　屋外的嘈杂猛然一静。
　　
　　池芯淡漠地回眸，和门口同时出现的几人对上了视线。
　　
　　“抱歉。”池芯怔然看向自己的掌心，“我不是故意的。”
　　
　　




27.  文案场面2（2）   新手村篇·完。……

　　池芯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进来, 就和剧情的发展一样。
　　
　　而此时她的手中，原本完好的药瓶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片，人证物证俱在。
　　
　　她不是故意想要和原身一样狡辩。
　　
　　这只是对费尽心力的景修白, 以及等待药物的姜从筠最本质的歉意。
　　
　　“池芯？”景修白轻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谨慎地向屋内跨了一步。
　　
　　他没有如池芯想象的那样, 先追究她为什么要捏碎姜从筠的药。
　　
　　而是仿佛怕吓着她一般，声音轻柔而有些诱哄。
　　
　　“发生什么事了？”他说, “有其他人进来过吗？”
　　
　　池芯的理智告诉她这反应不对, 眨眨眼仔细地看向进来的这些人。
　　
　　除了景修白和郁襄之外，旁边居然好好地站着姜从筠。
　　
　　她脸色还是有些白, 但精神看上去居然还不错，在她的身后，还有几个和主角团交好的基地里的人。
　　
　　所有人都难掩惊讶地看着池芯。
　　
　　“姜从筠？”池芯是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一块大石头砰然落地，声音里也不由含了一丝喜悦, “你好了吗？”
　　
　　“池芯，我没事。”姜从筠声音轻柔, “修白今天已经将药给我喝了, 我已经好了。”
　　
　　池芯还没有反应过来，又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是失败品而已。”郁襄说, “不过那瓶子可是专门的药用玻璃瓶，你居然徒手就把它给捏碎了。”
　　
　　没人对她表现出责怪之类的情绪, 虽然对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有些惊讶, 但没人对她的意图抱有恶意的猜测。
　　
　　郁襄：“正好你在这里, 为了庆祝从筠‘出院’，我们决定开一个小型party，所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这par合该有你一份。”
　　
　　池芯缓缓握住了拳。
　　
　　这不对劲。
　　
　　在系统的推波助澜下，她的确是按照剧情，弄碎了姜从筠的药。
　　
　　但除了这一点之外，其它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池芯抬起眼，一个一个地扫过这些进来的人。
　　
　　除了主角团三人之外，还有三男两女，都是他们在这个基地相处关系比较好的人。
　　
　　两个女孩和其中两个青年面色如常，他们偷偷打量着池芯，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又都纷纷低下头去，脸上还泛起了诡异的红晕。
　　
　　池芯无视掉了他们。
　　
　　她的目光定在最后一个男孩身上。
　　
　　他身材瘦小，长得毫不起眼，池芯压根没有在电影中见过他的印象。
　　
　　然而在池芯打量着其他人的时候，他就显露出相当不安的神态。
　　
　　他身子僵硬着，眼珠左右乱瞄，以池芯的目力，很容易就看出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当池芯将眼神移到他身上时，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脸上流露出莫大的惊恐。
　　
　　这眼神清澈凛冽，一股彻骨的冰寒和透彻直直地射过来，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这下，其他人也感到有些不对劲了。
　　
　　“张志？”郁襄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些，他看看男孩，又看看池芯，“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啊。”张志撇开视线，不自觉地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脚下默默地向外面挪去，“我突然想到还有点事，你们玩吧，我们改天再聚。”
　　
　　他说着，也不等几人回答，转身就要夺路而逃。
　　
　　池芯如豹一般躬起了身，就要直奔过去，将张志捉住。
　　
　　一股寒气弥散开来，不透明的冰壁以更快的速度在门框上凝结，将出口挡了个严严实实。
　　
　　张志被冰壁给堵了回来，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控制不住双腿的发软，面色惨白地软倒在地，脸色竟然比姜从筠还要虚弱几分。
　　
　　池芯浑身的蓄力渐渐泄掉，冷眼看着众人将他包围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姜从筠没有过去，反而走到池芯面前，担忧地看着池芯前所未有的冰冷面容，“他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池芯收回盯着张志的目光，看向姜从筠泛起几分复杂。
　　
　　“我刚打碎了你的药。”她说，“就算那瓶是废品，但提前没人知道，能救你命的药就这么被我弄碎了，你为什么不生气？”
　　
　　“原来你是怕我生气吗？”
　　
　　姜从筠失笑，她目光温柔，没有因为池芯的话生出分毫怒色，而是笑着摇摇头，脸上充满信任，“你不会这么做的。”
　　
　　“我不会什么？”
　　
　　“你不会伤害我。”姜从筠试着去握池芯的手，“如果你想害我，有千百个更好的机会可以选择，你没必要这么吃力不讨好。”
　　
　　“不用担心，我没有怀疑你。”
　　
　　姜从筠见池芯表情古怪，以为她仍然在意自己打碎了药，又格外重复了一遍。
　　
　　无论是从眼神还是神态，池芯都无法看出她说谎敷衍的痕迹。
　　
　　她说的是真的。
　　
　　池芯终于确定了这一点，却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她僵着身子，听见那边已经逼问出了真相。
　　
　　“我不是故意的！”张志抱着头缩在地上，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说只要把那个放进姜从筠的药里就行了，她说这不会死人的，她承诺过的！”
　　
　　问出了谁都没想到的事实，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
　　
　　景修白半蹲下身，望着张志涣散的瞳孔，“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他在说什么。”姜从筠也注意到了那边的状况。
　　
　　张志逃避的眼神对上了她的，立刻连滚带爬地来到姜从筠脚边，一把抓住了她的裤腿，“从筠！从筠……我真的没想害你，她说这药不会死人，只会让你多昏迷今天，好不碍事……”
　　
　　姜从筠这下听明白了。
　　
　　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随即震惊地看向池芯。
　　
　　池芯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转变到这个地步的，她冷着脸，不想面对这状况外的剧情。
　　
　　然而这波澜不惊的神色在其他人眼里，却成了高深莫测的坦然。
　　
　　“池芯，你知道有人要害从筠？”郁襄同样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不对，为什么会有人害从筠？”
　　
　　景修白站起身，凝视了地上发抖的张志片刻，“恐怕有人要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郁襄疑惑地左右看看，半抓狂地抓了抓头发，“有什么事是只有你和池芯两个人知道的吗？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知道！”
　　
　　饶是池芯心里有些压抑，看到郁襄濒临崩溃的样子，也不由扯了扯嘴角。
　　
　　她对上了景修白的视线，感觉那里面除了信任和了然，还有一丝没怎么刻意隐藏的欣喜。
　　
　　“从筠是治愈异能，有人不想让她好起来，说明是想害人了。”景修白镜片上冷光一闪，又只余下锐利，他看向张志，“至于那个人是谁，只有他知道。”
　　
　　“池芯……”
　　
　　姜从筠的眼睛里溢出深深的感激，她握紧池芯的手，“你又救了我一命。”
　　
　　这点握力对池芯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她却觉得被姜从筠握住的地方，热得有些发烫。
　　
　　“我没有。”池芯干巴巴地反驳。
　　
　　她想将手抽出来，微微一动，却又马上被姜从筠更用力地握住。
　　
　　“谢谢。”姜从筠就像没听到她的否认。
　　
　　池芯的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人体的温暖。
　　
　　“他怎么办？要逼问吗？”
　　
　　她听到郁襄跃跃欲试的声音。
　　
　　“我之前捡到一本书，里面有古代酷刑的介绍，不如……”
　　
　　嘭咚。
　　
　　池芯瞳孔倏然一缩。
　　
　　嘭咚。
　　
　　她一下子甩开了姜从筠的手，捂着心口的位置后退一步。
　　
　　“池芯？”姜从筠反手去挽留她，却抓了个空。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远去，池芯感到心口又传来熟悉的，仿佛被撕扯一般的疼痛。
　　
　　系。统。
　　
　　她咬紧的牙根里默念着这两个字，眼里流露出一丝狠意。
　　
　　“怎么了？”
　　
　　池芯的异常自然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郁襄不嘚瑟了，张志也不哆嗦了，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池芯。
　　
　　窗外铺洒进血一样的色泽，映得池芯的脸有种妖异的漂亮。
　　
　　她的手缓缓地，颤抖着，似乎不受控制地，伸向了自己的后腰。
　　
　　在所有人倏然惊恐的目光中，她抽出了一把开了刃的匕首。
　　
　　刀光锋利，映如秋水。
　　
　　“池芯？”景修白掌心有幽蓝的光芒溢出，他紧紧盯着池芯的动作，“你要做什么，冷静一点。”
　　
　　池芯十分冷静。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冷静过。
　　
　　她清晰地感受着系统操控着她的身体，将刀尖慢慢地调转过来，指向了自己的心口。
　　
　　一股巨大的不可抗力推着她的臂膀，逐渐向心口靠近。
　　
　　“池芯！”
　　
　　“你在做什么？！”
　　
　　“别做傻事！”
　　
　　池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拉开领口，露出了已经变成墨绿色浮雕状的吊坠印痕。
　　
　　看到这个印痕，主角团三人都愣了一下。
　　
　　“空间吊坠？”郁襄喃喃。
　　
　　姜从筠怔愣过后，眼里再次盛满焦急，“池芯，我不在乎那个吊坠了，既然意外让它属于你，那你就收着，十个吊坠也不足以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景修白手中光芒一闪，匕首和池芯的心口之间突然出现一面冰壁。
　　
　　这个位置离池芯太近，景修白也不敢用太强的异能，他看着匕首的尖端突破了冰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焦灼的神色。
　　
　　然而此时无论他们说什么，池芯都没有注意去听。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和意志，竭尽全力在阻止刀尖剜入她的心口。
　　
　　她心中没有惊愕，只有深深的了然和嘲讽。
　　
　　“你终于忍不住要干掉我，让你自己上位了吗？”她默念。
　　
　　系统语调机械：“不明白宿主在说什么，在原剧情操作失误之后，这是当前最容易获取惹祸值的方法，请宿主不要抵抗，重复一遍，请宿主不要抵抗。”
　　
　　池芯几乎想要放声大笑，“你让我不要抵抗？如果我不抵抗你会做什么，生生将这吊坠给挖出来？”
　　
　　系统：“以你的身体素质不会死的。”
　　
　　系统：“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抵抗行为，警告，警告，请宿主放弃抵抗，否则将采取强行封印宿主意识的紧急反应。”
　　
　　池芯略一分心，刀尖错开一寸，浅浅地扎入了皮肤。
　　
　　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有人试图上前阻止池芯，却被她一记扫腿给狠狠地踹了出去。
　　
　　系统操控下的身体没有任何怜悯可言，在众人的惊叫中，池芯隐隐听到了景修白的名字。
　　
　　池芯没有去管，她重新死死握住刀把，“你封印了我的意识，这具身体由谁来掌控？”
　　
　　“自然是由我亲自掌控。”系统的语气平板无波，“这个世界的宿主只有你自己，一旦你失败了，只有我能接过这个摊子，完成任务。”
　　
　　池芯这下真的笑出来了。
　　
　　“你想封印住我的意识，取我而代之？”
　　
　　池芯眼眶发热，对生的执着和渴望在这一刻冲破了一切。
　　
　　“休想。”
　　
　　她脸上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
　　
　　有人坚持不懈地再次向她扑来，想要制止住她的行为。
　　
　　池芯借助这股力道，不但没有抵抗，反而顺着他用力地向一边栽去。
　　
　　寒凉冰滑的挡板减缓住池芯下降的势头，池芯咬牙，丝毫没有停下的势头，而是狠狠地撞向这面冰壁！
　　
　　咔嚓——哗啦。
　　
　　池芯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肩胛骨撞碎了冰壁，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处袭来，池芯原本如绑缚般被死死控制住的四肢倏然一松。
　　
　　插向心口的匕首，就这么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被她扭转了一个细微的方向。
　　
　　匕首尖端没入了墨绿色的吊坠印痕中。
　　
　　池芯喘着粗气，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基地的几个人都缩在房间的角落，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景修白就趴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嘴角有一丝血迹。
　　
　　“滴滴滴……警告，警告，宿主行为严重脱离掌控……请求支援……滴滴……检测到错误，宿主拒绝交托身体掌控权。”
　　
　　系统的声音就像被电流干扰的电台，变得模糊不清。
　　
　　“报错……维修……等待上传……抹杀……”
　　
　　留下几个充斥着不祥气息的词语后，系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直到销声匿迹。
　　
　　“系统？”
　　
　　池芯在心中轻轻地叫了一声。
　　
　　本该回应的系统却悄然无声。
　　
　　池芯露出似喜似悲的神色。
　　
　　池芯不动，其他人也不敢动，直到这个动作维持了很久，景修白才轻轻动了一下。
　　
　　“池芯，现在我要把你的匕首拿开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慢，“你放松，我们没有攻击的意图。”
　　
　　池芯抬眼看他。
　　
　　现在没有了系统的操控，她自然不会攻击他们。
　　
　　不过……
　　
　　池芯微微动了一下，肩膀的疼痛让她扯了下嘴角。
　　
　　“不必。”
　　
　　池芯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感激自己的面瘫。
　　
　　她捂住肩头，下意识地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动作太过流利，恍若她自己苦练多年，让她愣了一下。
　　
　　系统还没有消失？
　　
　　身体里澎湃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弱，除了没有了那道时刻悬在头顶的声音，她没有感到任何区别。
　　
　　池芯看着她造成的这一片狼藉。
　　
　　景修白受伤了，郁襄也好不到哪去，姜从筠正在给他们两个治疗，他们都目光担忧地望着她。
　　
　　池芯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一股激荡的情绪在心中漾开，池芯第一次在这末世中，有了活过来的恍惚。
　　
　　姜从筠小心地靠近她，浅白的光晕包裹住她的肩头，隐隐的钝痛逐渐减轻。
　　
　　姜从筠小声说：“池芯，我没有骗你，吊坠就当做是我的谢礼了，你不用给我。”
　　
　　池芯看了看她，突然露出一抹令人惊艳的笑，
　　
　　“谢谢，但我不喜欢欠人东西。”
　　
　　她在几人惊悚的目光中又拿起了那只匕首。
　　
　　将胸口的血迹随意一抹，白皙的胸膛上留下一抹妖艳的痕迹。
　　
　　失去了系统的控制，池芯精准地用刀尖挑出那枚吊坠，将它轻轻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用法你已经知道了，滴血上去就行。”池芯笑着说：“现在我不欠你们什么了。”
　　
　　“池芯……”郁襄眼眶有些发红，他近乎失语。
　　
　　没有了系统的束缚，没有了始终停在脖子旁的威胁，池芯第一次流露出属于她自己的神色来。
　　
　　那神色俏皮而温和，有一种洒脱的释然。
　　
　　曾经她受到剧情和系统的限制，有很多话想说却不能说，有很多话不想说却不得不说。
　　
　　现在突然没有了这种限制，哪怕可能只是暂时的，她发现主角团也没有她一直以来以为的那么麻烦。
　　
　　起码在以为她要杀死自己的时候，他们都试图来救她。
　　
　　池芯活动了一下肩膀，深觉治疗异能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怪不得想动手的人都要先搞死姜从筠。
　　
　　“谢了。”池芯诚恳地道谢。
　　
　　姜从筠愣愣地摇头。
　　
　　池芯有些不一样了。
　　
　　不同于以往似乎总是将自己罩在一层厚重的防护壳中，她的笑和冷漠都是有所防备的。
　　
　　此刻她的眼角眉梢都流露着粲然而剔透的笑意，即使身上有汗和血，也不掩她满身光芒。
　　
　　池芯推开姜从筠，走到张志面前。
　　
　　张志的精神经过刚才一系列的事，几乎要崩溃了，看到池芯走近，他尖叫一声，抱着头拼命往墙角缩去。
　　
　　池芯半蹲下身，在背对着主角团的角度，眉眼露出一丝厉色。
　　
　　“告诉你后面的那个人，恨谁就冲着谁来，少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张志后面是谁，池芯大概可以猜到。
　　
　　却没想到韩衣衣对她的恨意，已经强烈到顶替电影中的剧情，成为她害人的理由了。
　　
　　池芯想了一下，半回头看向主角团，“你们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郁襄难得机灵，“你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待了吗？”
　　
　　池芯不语。
　　
　　郁襄顿时急了，他刚要冲过来，却被景修白一把揪住了领子。
　　
　　池芯站起身，看向这位电影男主的眼睛。
　　
　　景修白的眸光不甚清晰，“你已经做好决定了么？”
　　
　　池芯，“从没有过这么坚定的时候。”
　　
　　景修白点点头，不顾郁襄和姜从筠狂拽他衣服的行为，上前一步，“保重。”
　　
　　池芯这一瞬间有种感觉，对方懂她。
　　
　　L基地从来都不是她的归属，无论是从剧情来看，还是出于她个人的意愿，她都不可能长久地留在这里。
　　
　　她对景修白伸出手：“合作愉快。”
　　
　　反正都要走了，池芯就当之前和主角团合作演绎剧情非常愉快。
　　
　　景修白伸出的手停顿了一下，珍而重之地握住了她的。
　　
　　“后会有期。”
　　
　　池芯最后指了指缩成一团的张志，又对姜从筠和郁襄挥了挥手。
　　
　　在郁襄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中，她转身毅然踏出了房间。
　　
　　这一出，倒是又让她见到了几个熟人。
　　
　　陈邢，余鹏程，和容凤。
　　
　　他们也是受邀而来，刚才晚了一步被关在外面，但是全程见证了里面事情的发生。
　　
　　看到池芯出来，陈邢和余鹏程的目光中满是深深的敬畏。
　　
　　池芯对他们点点头，抬脸看向容凤，“之前忘了告诉你，你的军刺被人抢走了。”
　　
　　容凤的眼中流出星光般的笑意，“无事。”
　　
　　“我会试着帮你夺回来。”池芯想到那个古里古怪的丧尸王，又补充一句，“但是不保证一定成功。”
　　
　　容凤深深地看着她，“你可以带我一起去找。”
　　
　　池芯垂下眼睑，抿唇笑了。
　　
　　这一笑颇为温婉矜持，就像末世前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小姐。
　　
　　出现在犹如战神的池芯脸上，有种极具反差的冲击。
　　
　　“有缘再见。”她说。
　　
　　池芯迈开长腿，背对着所有人挥挥手，走向逆光的远处
　　
　　她一个人向未知的命运走去。
　　
　　没有人阻拦她，也没有人敢阻拦她。
　　
　　池芯什么都没有带，刷了下脸就出了基地。
　　
　　回头望望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个长久停留的地方，池芯两指并拢划过太阳穴，对这堵曾经被迫跳下来城墙道了个别。
　　
　　即使征途漫漫，前路未卜，她却一身轻松。
　　
　　一切都很完美，就是可惜跟随她许久的沙/漠/之/鹰没法用了。
　　
　　池芯遗憾地想着。
　　
　　空间已经还给了姜从筠，失去了这么一个末世利器，还是要尽快……
　　
　　嗯？
　　
　　池芯怔然地看着突兀出现在手中的枪，这熟悉的手感和流畅的枪身，无一不在告诉她，这就是她的沙/漠/之/鹰。
　　
　　不会吧？
　　
　　池芯意识到了什么，如同之前一样，将意识向下沉去。
　　
　　成堆的枪/支，成堆的衣服和食物，以及之前原身储存的各种化妆品……
　　
　　展现在池芯意识中的，分明是之前已经还给姜从筠的空间。
　　
　　




28.  深入虎穴   灭火器不止能用来灭火。（改……

　　阴沉灰霾的天空下, 鹅毛般的大雪簌簌地落下来。
　　
　　厚重的白和深邃的黑形成鲜明的对比，整片天地都笼罩上一层静肃的色彩。
　　
　　没有一丝活气。
　　
　　一条悠长的高速公路上，一道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慢悠悠地晃荡着, 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姿态悠闲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在她的身后, 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却又转瞬就被新落的雪掩埋。
　　
　　如果此时有人迎面向这团东西走来, 恐怕都认不出这是个人。
　　
　　这团东西, 正是独自离开L基地不久的池芯。
　　
　　“什么跟什么。”池芯跋涉在厚重的大雪中，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 “这到底是哪啊。”
　　
　　声音含在绕脖子好几圈的围巾里，含混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就和她知道的一样，末世在经历过超过四十度的酷暑之后, 很快就迎来了寒潮。
　　
　　为了应对这场寒潮，池芯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她在离开L市的范围之前, 先去远一些的商场，将里面的棉衣帐篷等物品搜刮了一遍, 因为决定要一个人流浪, 点火照明等野外生存用品也多拿了一些。
　　
　　至于为什么那么确定是流浪……
　　
　　池芯走出几步，停下来向四周望望, 眼睛里盛满迷茫。
　　
　　……她不认路。
　　
　　这个电影世界的构造和她的世界不太一样，自从出了L基地, 她就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只发现自己越走越偏, 越走丧尸越少。
　　
　　池芯抬眼看向前方, 远方有一座崇峻的大山，笼罩在阴霾和灰雪中，看上去犹如一只沉默的巨兽。
　　
　　她都走到山区来了？
　　
　　池芯皱皱鼻子, 决定先找个建筑，或者背风的地方将就一晚上。
　　
　　风雪太大了，今晚不能再走了。
　　
　　这么想着，池芯再次迈步向前——
　　
　　突然，她后颈处的寒毛一凛。
　　
　　包裹在厚重衣帽下的眼睛凌厉起来。
　　
　　自从系统销声匿迹，她没有了束缚和顾虑，对外物的敏感反而更甚一层。
　　
　　就仿佛……这是她本身就有的能力。
　　
　　呼啸的风声吞没了细微的呼吸，池芯脚下不停，却不动声色地放慢了些许。
　　
　　她谨慎地向周围打量着。
　　
　　公路两旁满是被雪掩埋的废弃汽车，池芯的目光透过飘扬的雪花，在松软的雪地上看到了一根极细的铁丝。
　　
　　哦豁，好主意。
　　
　　池芯挑了下眉，默默将两只手塞进口袋里，就像个一无所觉的无辜旅人一样，一脚踩了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路两旁的汽车轰地一声，同时炸开。
　　
　　碎片和火焰席卷而来，霎时包裹住池芯小小的身躯。
　　
　　仿佛她踩的不是铁丝，而是地雷的开关。
　　
　　同时，看似寂静的路旁出现了几道说话的声音。
　　
　　“怎么样，死了没？”
　　
　　“操，真晦气，本来以为会等来一个队，没想到只有一个人，看那瘦瘦小小的，都不知道几顿没吃饱了。”
　　
　　“我刚才就说不要浪费炸/药，就只有一个人，现在连件完整的衣服都剩不下来……”
　　
　　“那你告诉我能怎么办？你敢去拆？”
　　
　　“等等，你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在这种威力的爆炸下，人都该死透了。”
　　
　　“但是……似乎连一声尖叫都没有……”
　　
　　说话的几个男人都顿时沉默下来。
　　
　　“别自己吓自己了，这么大的火，烧也该烧死了。”
　　
　　“就是啊，我们去看看吧。”
　　
　　“走走走去看看。”
　　
　　路边的防护栏底下，冒出了几个人头。
　　
　　爆炸后的火光在风雪中摇曳着，将一片天地映出篝火般耀眼的颜色。
　　
　　男人们互相抱怨着，向上面走来。
　　
　　这时，一个人停下了脚步。
　　
　　“走啊。”有人催促他。
　　
　　那人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团火光，“那……那是……”
　　
　　其他几人都疑惑地顺着他看过去。
　　
　　这一看，顿时让他们都不再敢向前。
　　
　　只见明媚通红的火焰中，先是涌出一阵白色的喷雾，火焰在飞雪和喷雾的作用下，竟然渐渐减小了。
　　
　　随着火势的消失，里面显露出一道人影。
　　
　　正是刚才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男女胖瘦都看不出来的那个人。
　　
　　而那人手里正拿着一个……干粉灭火器，正认真地对着剩下的一小簇火苗呲呲呲。
　　
　　“噗呲。噗呲。”
　　
　　随着灭火器耗尽的提示音，最后一小簇火苗也不堪挣扎地，熄灭了。
　　
　　所有人：……
　　
　　这他妈是哪来的怪人？
　　
　　谁走这么难走的路，居然还随身带着灭火器？
　　
　　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看对方只有一个人，竟然会用灭火器去灭火，也显得脑袋不太聪明的样子。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为首的一人掏出了一把枪，剩下的同时向那人扑了上去。
　　
　　“Duang。”
　　
　　首先到那人面前的男人，就只看到一个红色的灭火器在眼前倏然放大，随着一声巨响，他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当面击中了脑袋。
　　
　　他晕晕乎乎地后退几步，有种温热潮湿的液体流了下来，他伸手抹了一把，整个世界都笼罩上了一层血光。
　　
　　在这层血光中，他看着那个圆滚滚的娇小人影，抡着灭火器，以令人不可思议的灵敏和矫捷，三两下就将上去的四个同伴一起砸到了地上。
　　
　　接着她倏然回身，将灭火器举在身前，随着“叮”的一声。
　　
　　灭火器上顿时出现了一个窟窿，几丝残留的粉末从里面落了下来，融入地上的雪中。
　　
　　除了为首的那人，其他人都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为首的那人举着枪，手也有细微的颤抖。
　　
　　他看着轻而易举就干翻几个比她高大的男人，还用灭火器挡住子弹的人影，眼角抽搐着。
　　
　　这时候他再不知道遇到了硬茬子，就太傻了。
　　
　　于是他小心地放下枪，将它向对方那边踢了踢，充分表达出放弃的意思。
　　
　　他扯出一抹难看的笑，“这位……英雄，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是你老人家经过，不小心冲撞了你，这把枪就当做给你老的赔罪了，饶我们一命。”
　　
　　那道人影没有反应，她静静地站在原处，一身臃肿滑稽的衣服，也不掩她满身彪悍的气息。
　　
　　为首的人心肝一颤，生怕她一个不高兴，抡起那个可怕的灭火器，就过来把他也给灭了。
　　
　　好在，那人似乎对这份上供颇为满意。
　　
　　她哐当一声，随手扔掉手里的东西，随即鼓秋鼓秋地走上前，丝毫不担心有人会偷袭，直接躬下身就把枪捡了起来。
　　
　　为首的人心脏一阵哆嗦。
　　
　　可那人没有过多追究，甚至没有施舍他一个眼神，只是收起了枪，然后继续鼓秋鼓秋地向前走去。
　　
　　路过他的时候，他不受控制地侧过视线看了一眼。
　　
　　一晃而过的侧面下，他似乎看到了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
　　
　　池芯收起敌人上供的战利品，也不管他们满地的哀嚎，就这么离开了原处。
　　
　　一路走来，她也遇到过一些类似的事。
　　
　　好在她不是全无心理准备，末世里的人会凶残到什么地步，她深有体会。
　　
　　如果说一开始还会心软和不忍，到了现在，她只想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她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轻声叹了口气。
　　
　　天色渐渐黑沉下来，雪也逐渐变小了。
　　
　　池芯拿出一个手电筒，晃着继续向前走，在夜晚中更显得恐怖的大山越来越近了。
　　
　　又走了一段距离，高速公路边上下坡处隐隐有些亮光透出来。
　　
　　池芯精神一振，连忙快走几步，跨出了防护栏。
　　
　　走进一些才发现，透出亮光的地方竟然是一个砖石搭成的小屋子。
　　
　　可能是末世之前在这里种地的农民盖的，方便晚上在这里看着偷菜的。
　　
　　居然还能有人！
　　
　　说不定会遇到幸存的农民伯伯呢？
　　
　　池芯眼睛发亮，顾涌顾涌地跑了过去，在小屋前停下脚步，摘下手套还在身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屋里一片寂静。
　　
　　正当池芯疑惑地打算再敲三下的时候，屋内传来了粗犷的男人声音。
　　
　　“谁啊？”
　　
　　嗯？
　　
　　这和池芯想象的农民伯伯有些不一样。
　　
　　她眸色沉了沉，脆声开口：“有人吗？”
　　
　　她一出声，屋内顿时又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紧闭的屋门被猛地拉开了。
　　
　　一个比池芯高大很多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惊异地低头打量着池芯，又抬头看向四周，眼里露出怀疑的神色。
　　
　　“你是谁？”他问，“你一个人过来的？”
　　
　　池芯穿得太多，脖子活动困难，仰着头看他太累，干脆又低下了脖子。
　　
　　“是呀。”她巧妙地回避了第一个问题，“我和家人走散了，都找不到了。”
　　
　　这样的姿态，再加上她好听的声音，很容易被人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从而令人放松警惕。
　　
　　开门的人也不例外。
　　
　　他确定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之后，看向池芯的怀疑也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意味不明的打量。
　　
　　“这么可怜啊。”他说着，让开了门口的位置，“那快进来休息会儿吧，说不定一会儿你家人就找过来了。”
　　
　　“谢谢大哥，你人真好。”池芯柔着声音，垂下的脸上面无表情。
　　
　　开门的人沉声笑了两下。
　　
　　也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竟然被说人好。
　　
　　池芯走进了屋子。
　　
　　她抬眼一看，屋内果然不是只有这人一个人。
　　
　　屋内有个圆桌，桌子上正架着一口小锅，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一股大米的香味弥漫在屋子里。
　　
　　有三个男人围着圆桌而坐，见到池芯走进来，纷纷抬起头看向她。
　　
　　那眼神，就像饥饿的狼群看见了孱弱的猎物，连凶光都懒得掩饰。
　　
　　开门的人在池芯后面，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小姑娘，来坐下。”他招呼池芯，“饿不饿啊？我们刚煮了粥，准备吃晚饭。”
　　
　　池芯收回打量的目光，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用夸张绵软的语气，“真的可以分给我吗？你们真是好人！”
　　
　　这话一出，别说开门的那个人，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也都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当然是真的。”另一个男人说，还特意往旁边靠了靠，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小妹妹，坐到这边，哥哥喂你。”
　　
　　池芯后退一步，有些警惕地说：“这样不好吧？”
　　
　　“去你的，老实点。”开门的人故作生气地拍了那人一下，回身对池芯笑道，“别理他，他就是没个正行。”
　　
　　池芯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她将精光掩在纤长的眼睫下，乖巧地坐了下来。
　　
　　开门的人真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一副和蔼可亲的邻家哥哥的样子开口：“小姑娘，你看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你是不是可以摘下帽子，好好吃口东西啦？”
　　
　　池芯歪着头，似乎认真思索了一番。
　　
　　“好。”她软软地应了。
　　
　　几个大男人顿时心都酥了。
　　
　　他们死死盯着池芯，看她慢吞吞地解下了围巾和帽子。
　　
　　白皙漂亮的脸，精致中透着一丝冷艳的眉眼在她的刻意伪装下显得柔软而乖顺。
　　
　　是即使在末世之前也难得一见的姝丽。
　　
　　几个男人倒抽口气，震惊地看了看对方。
　　
　　开门的人舔了舔嘴唇，“你叫什么名字？”
　　
　　“池芯。”池芯眼睛盯着那碗粥回答。
　　
　　“我叫季游。”开门的人说。
　　
　　“季大哥。”池芯乖乖地叫。
　　
　　她抬起明亮的眼睛，对他微微笑了笑。
　　
　　季游愣了一下，撇过头去，沉默了一下，“李成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确实太久了，没有人就赶紧回来啊。”
　　
　　“再不回来，我们就自己回基地算了。”
　　
　　池芯慢慢地将碗里的米粒碾碎，低着头就当没听到。
　　
　　话说到这里，这些人是谁，她已经有了猜测。
　　
　　没想到她兜兜转转，居然还是无法违抗剧情的惯性，还是来到了她“该来”的地方。
　　
　　季游目光幽深，只当池芯是腼腆害羞，伸手又将粥向她那边推近了一下。
　　
　　他们讨论着失踪的那波人，却没人问该将池芯怎么办。
　　
　　似乎在她入门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在他们的默契中被决定了，她本人的意愿并不重要。
　　
　　突然，池芯耳朵一动。
　　
　　她听到了原处隐隐约约的骂咧声。
　　
　　在他们即将进来之前，池芯迅速地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扔到桌子底下踩在脚底。
　　
　　借助桌子掩饰，同时扔出了另一件长得差不多的。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恢复成柔软乖巧的样子，等着人进来。
　　
　　小屋的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
　　
　　“今天真是背到家了，本来以为只有一个人好对付，谁知道是个硬茬子……这是谁？”
　　
　　池芯放下勺子抬起头，目光无辜地迎向瞬间僵硬的男人们。
　　
　　正是刚才被池芯揍成一团的那堆。
　　
　　刚才为首的人僵着脖子看向季游，“……这是谁？”
　　
　　“还能是谁。”季游啧了一声，慵懒地伸开两条长得过分的腿，“落单的大小姐罢了。”
　　
　　李成盯着池芯的脸看了又看，即使心中怀疑，却怎么也不想承认，刚才压着他们几个暴揍的，居然是这么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刚才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李成问池芯。
　　
　　池芯摇摇头，还微微向后瑟缩了一下。
　　
　　“行了，你别吓着人家。”季游伸手将他挡开，站起身来，“差不多也该回基地了，总比在这里喝白粥强，你们几个一直不回来，可饿死老子了。”
　　
　　李成脸上浮现出讪讪的表情，“这不是出了点意外。”
　　
　　“浪费了两颗炸/弹，却一点油水都没捞着，你这解释，还是留给头儿说吧。”季游说。
　　
　　李成的表情沉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季游也不看他，回头示意池芯，“穿上衣服，我们走吧。”
　　
　　池芯哦了一声，伸手抓出另一件衣服穿上。
　　
　　一边穿还一边问，“我们要去哪呀？我还要等爸爸妈妈。”
　　
　　季游眼里浮现出一丝好笑，“我们去更安全的地方等你的爸爸妈妈，这里没有暖器，你晚上会冻死的。”
　　
　　听到会死，池芯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她立刻穿好衣服，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季游身边。
　　
　　季游看着她乌黑的发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李成一直盯着池芯，看她穿上的外衣时神色又是一变，直到池芯穿完，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神色才渐渐放松下来。
　　
　　季游颇为鄙夷地斜眼看过去，“怎么样，确信了？”
　　
　　李成放下心来，“嗯，确实不一样。”
　　
　　池芯低着头，也不管他们在说什么。
　　
　　屋后停着两辆车，在季游的指示下，池芯上了其中一辆的副驾驶，季游上了驾驶座。
　　
　　两辆车同时启动，向着近在咫尺的大山行驶而去。
　　
　　路程弯弯绕绕，雪天路滑，又是这种盲肠山道，季游开得格外小心。
　　
　　他一边开，一边侧眸去瞥旁边的池芯，见她一直瞪着眼睛看着窗外，一副毫无警戒心的样子，暗中啧了一声。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刚还颇为轻松的神态渐渐阴沉下来。
　　
　　一路沉默。
　　
　　池芯看着车辆开上了山顶，一堵金属皮围成的围墙展现在眼前。
　　
　　坚毅的放哨台上，有手电筒在放出规律的光。
　　
　　“回应。”季游冷声吩咐。
　　
　　后座的人就也掏出一个手电筒，伸出窗外开始回应对方。
　　
　　铁皮门被渐渐地打开。
　　
　　“这里是什么地方。”池芯终于开口，还是一副娇软天真的样子，“爸爸妈妈能找到这来吗？”
　　
　　“这里是龙腾基地。”季游操纵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回答，“虽然进出不方便，但好处是，这里没有丧尸能上来。”
　　
　　果然是这里。
　　
　　池芯眼里光芒一闪，又转瞬隐去。
　　
　　就让她看看，原作里这个罪大恶极的基地，究竟有多少罪恶。
　　
　　如果按照池芯的性格，她不会莽撞地想消灭所有的恶人，之所以会想方设法混进来，是因为……
　　
　　“啊——你放开我！”
　　
　　“混蛋！你放开我！放开我！”
　　
　　池芯刚下车，就听到了女性尖利的呼喊。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短发的女子，被一个粗壮的男人抓着头发和脖子，犹如拖着一个麻袋或者牲口一样，狠狠拽着她往门口拖。
　　
　　而周围无论是放哨的，还是其他人，全部都是男人。
　　
　　“你放开我——”
　　
　　女子应该是疼了，她拼命抓过男人的胳膊，用狠力咬了一口。
　　
　　“啊——”
　　
　　男人大叫一声，毫不留情地一脚狠狠地踹向她的腰。
　　
　　还犹不过瘾，又死命踹了她几脚，在她奄奄一息时，拽过她的头发扇了她一巴掌。
　　
　　“臭女表子！再敢反抗老子，老子直接把你从山顶扔下去！”
　　
　　男人们都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暴行，甚至还有几个吹口哨助兴。
　　
　　“沃娜又不听话了？”
　　
　　“可别玩坏了，这年代还这么辣的女人可不多了。”
　　
　　池芯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似乎被吓到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啧。”季游颇为粗鲁地扳过她的肩，“别看了。”
　　
　　“季游回来了？”
　　
　　正在施暴的男人回过头看到了他们，扔下那个叫沃娜的女子向这边走来。
　　
　　他凶恶的眼神定在池芯身上，“这是谁？”
　　
　　季游微微动了下身子，将池芯挡住，“新来的。”
　　
　　那人愣了愣，意外地看了季游一眼，“你居然……？”
　　
　　季游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招呼刚刚爬起来的女子，“沃娜，你过来。”
　　
　　女子的身形僵了一下，她抿住唇，不甘不愿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她捂着腰，走路的姿势有些难受，但不难看出她姣好的身材。
　　
　　当她走近，池芯清晰地看清了她娇美中略带英气的容貌。
　　
　　季游将池芯推到她面前，“这是新来的，你先照顾她一下。”
　　他顿了顿，“先带她熟悉一下住的地方就行，别的都别管。”
　　
　　这下不止那个凶恶男，沃娜麻木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惊讶。
　　
　　她看了眼包得严严实实的池芯，“这是……女孩？”
　　
　　“嗯。”季游应了一声。
　　
　　沃娜眼里闪过一丝悲哀，但什么都没有说。
　　
　　季游低头看向池芯，语气里掺入一丝严肃，“你跟着她去，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不让你干的什么都不要动，懂吗？”
　　
　　池芯眨巴着只露出来的眼睛，点了点头。
　　
　　季游的神色缓和些许，他又伸手摸了摸池芯的头。
　　
　　“乖。”
　　
　　他似乎没说过这么哄人的话，一说完就迅速将她推给了沃娜。
　　
　　凶恶男诡异地打量了一下池芯，恶声恶气地对沃娜说：“今天算便宜你了，好好做季副首领交代的任务，懂吗？”
　　
　　沃娜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一语不发地撇过头去。
　　
　　“行了，去吧。”季游摆摆手。
　　
　　沃娜看了池芯一眼，语气冷漠，“跟我来。”
　　
　　池芯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入这个传说中的龙腾基地。
　　
　　宽厚的外衣下，她的拳紧紧地握了起来。
　　
　　




29.  点燃的火种   故人相见。

　　这是和L基地截然不同的地方。
　　
　　L基地是在L市的基础上所建, 里面幸存者的生存方式和末世之前也相差不了太多。
　　
　　龙腾基地却是一群人为了躲避丧尸，专门挑选山坳里最险峻偏僻的地方建立起来的避难所，房屋大多是木造和石造, 十分返璞归真。
　　
　　沃娜带着池芯走过去, 一路上竟然没有碰见一个女性。
　　
　　每一个遇见的男人, 在看见沃娜之后，都用一种恶心的目光在沃娜身上扫来扫去, 连带着用相似的目光打量后面的池芯。
　　
　　沃娜满脸冷漠, 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池芯将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直到走入十分偏僻的里侧，连亮光都没有的地方, 才勉强见到了一个身形像是女性的人影。
　　
　　那人影鬼鬼祟祟，正摸索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沃娜定睛一看，小声喝道：“艾希, 你干什么呢！”
　　
　　那道人影吓了一跳，一看见沃娜就扑了过来, 娇小的身子埋入沃娜怀里，“沃娜姐姐！我, 我担心你, 呜哇。”
　　
　　声音十分轻软稚嫩，带着微微的哭腔。
　　
　　沃娜目光转柔,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好了, 我这不回来了吗。”
　　
　　艾希抬起头, 露出一张稚气的小脸, 疑惑地看向旁边盯着她看的池芯，“这是谁？”
　　
　　“新来的。”沃娜不愿多说。
　　
　　“哦。”艾希理解地点头，“那她也要痛痛才能不被吃掉吗？”
　　
　　沃娜脸色一变。
　　
　　池芯反应慢了半拍, 但也很快明白过来，艾希所说的“痛痛”指的是什么。
　　
　　她捏紧的拳头都微微发起抖。
　　
　　“艾希，你多大了？”她用尽力气压抑心里的愤怒，让声音有些沙哑。
　　
　　艾希吓了一跳，她看看池芯又看看沃娜，小声回答，“14岁了。”
　　
　　14？
　　
　　池芯看着她小巧玲珑的身子，怎么看也不觉得她超过12。
　　
　　这时沃娜拍拍艾希的肩，“你该回去了，如果你还这么冒失，别他们抓到，就没有这么容易过去了。”
　　
　　艾希似乎对可能产生的结果十分惧怕，她探出小脑袋往她们后面看了一眼，飞快地说：“那我先回去了，姐姐也要早点回去喔！不然会很痛的。”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池芯清晰地看到了沃娜脸上的苦涩。
　　
　　找到了沃娜，就给艾希注入了一股力量，她就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跳着往后面的一排木头小房子跑去。
　　
　　当她走后，剩下的两个女性有一段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她才12岁。”还是沃娜先开口，“她总是和人说她14了，但她其实刚刚才小学毕业，可那群畜生……那群畜生……”
　　
　　她颤抖着尾音，声音哽在喉头。
　　
　　她的手被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握住。
　　
　　沃娜遽然抬头，看到池芯在黑暗中露出白皙到透光的脸庞。
　　
　　“会好起来的。”池芯说。
　　
　　这就是她来这里的目的。
　　
　　然而她虽然语气诚恳，却十分朴实，沃娜也只当她在开玩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拨开了她的手。
　　
　　“你刚来，还不懂。”她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不管是骗来的，还是买……你都记着，进了这里，就把你以前所接受的三观和教育都扔掉，只有活着才是最硬的道理，明白吗？”
　　
　　池芯同意她最后一句话，“活着才有办法反抗。”
　　
　　“你懂什么！”
　　
　　沃娜突然发起怒来，她狠狠地瞪着池芯，“看你这副不识人间疾苦的样子，想必是受父母亲人的庇佑才活到现在的吧？你知道这年头，孤身的女人想活下去有多难吗？你知道为了生存……多少人都付出了什么吗？”
　　
　　池芯沉默地望着她。
　　
　　沃娜指向这排小屋后深沉的黑暗，“你知道试图反抗的人被他们多残忍地杀死吗？你知道多少人从那后面跳下去，尸骨无存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的眼睛那么清澈，它们还没有受到污染，但只要进了这里……你就完了，以前的你已经死了，死了。”
　　
　　池芯看着她说着恶毒的话，神态却那么悲哀，最后还是她自己支撑不住，捂着脸发出低低的泣音。
　　
　　过了片刻，沃娜放下手，脸上还挂着泪痕，神态却已经恢复了正常。
　　
　　“对不起。”沃娜说，“在这地方待久了，心理难免有些扭曲。”
　　
　　池芯心里的愤怒已经沉淀，面上分毫都看不出来，听到沃娜道歉，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沃娜调整好了情绪，带着她继续向里面走去。
　　
　　这里的矮房一共有十间，每一间住着三个左右的女性。
　　
　　沃娜飞快地向她解释了这点，带着她走向最左边的一间。
　　
　　里面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铺，一个柜子和一张桌子，沃娜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递给池芯。
　　
　　“拿着，这是你唯一能装东西的容器，要小心保管。”
　　
　　池芯看着这个普普通通的不锈钢杯子，“这个？”
　　
　　“就是说，不管你想喝水，领粥，还是洗脸洗头，都要用这一个杯子。”汉娜说，“你还算幸运的，这间屋子目前只住了我一个人，你不用去和其他女孩相处。”
　　
　　她僵硬地扯扯嘴角，“以你刚从外面进来的思想，大概无法和一些人愉快相处。”
　　
　　池芯想到韩衣衣那张充满光环的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她随意地将杯子放在桌上，打量了一圈这个屋子。
　　
　　“刚才你说，在这里不能反抗。”池芯慢慢地说，“但之前你被人拖出去的时候，那些人却说你是因为反抗才挨打，这是怎么回事？”
　　
　　她语速很慢，声音轻软，将自己的攻击性降到了最低。
　　
　　沃娜果然没有产生排斥，她自嘲地说：“你所看到的，只是我在挨打，我反没反抗，你看见了？”
　　
　　池芯思索了一下，“你是说……”
　　
　　“一味的顺从或者恐惧，只会让他们更快腻掉，然后继续想办法去外面骗女孩回来。”沃娜看了她一眼，“我也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圣人，只是在有限的资源下，一旦有新的女孩进来，那原来占据资源的‘废品’，你觉得会落个怎样的下场。”
　　
　　池芯的瞳孔缓缓地缩小。
　　
　　她想起在电影中，原身大概就是“被玩腻”的一员。
　　
　　当主角团在黑市卖场见到她的时候，她仿佛整个人都被抽走了灵魂，目光空洞，一旦有人碰触就会爆发疯狂的反击。
　　
　　沃娜也不再多说，她给池芯拿出一床被子，“你算幸运的，有季游的发话，今晚你应该不用被送给头领……”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那个人庇护的，但现在对你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电影里没有说明过这个基地的生存机制，池芯抱着被子问她，“所有刚来的女孩，都要被送给那个‘头领’吗？他是怎样一个人？季游又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的权力那么大？”
　　
　　沃娜绷着脸，“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池芯笑了，语气里带着丝轻松，“反正来都来了，早一天知道晚一天知道有什么区别吗？”
　　
　　这句话让沃娜颇为奇异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和困惑。
　　
　　“怎么了？”池芯眼含笑意。
　　
　　“你和我以为的不太……”沃娜顿了一下，语气又冷硬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个基地的头领叫松良平，不知道他原来是干什么的，又是怎么搜罗来这一批人。所有来到基地的女孩，都必须先送给他‘享用’，然后被当成福利，送给那些对基地有功的男人。”
　　
　　这和池芯的猜测差不多，她沉思着点头。
　　
　　“至于季游，除了头领，没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沃娜说，“他身手莫测，心狠手辣，虽然没见过他摧残过女人，但也没人敢招惹他。”
　　
　　“曾经试图勾引他的人，都被他亲手弄死了。”
　　
　　沃娜说着这些残酷的事实，脸上一直没有什么波动，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在这诉说的，也只是一具麻木的躯壳。
　　
　　现在无论说什么安慰，都不会被她听进去。
　　
　　她心中的火把已经灭了，想要让她重新燃起生命的火焰，只有放入一颗新的火种。
　　
　　池芯打开窗户，让山顶的冷风呼啸着吹进屋内。
　　
　　为了防止这些女孩逃跑，基地的人特意将她们的房间建在了峭壁旁。
　　
　　前是基地，后是悬崖，她们无路可逃。
　　
　　“你在干什么？快把窗户关上。”沃娜说，“晚上没有火，我们会冻死的。”
　　
　　池芯没有如言去做，反而转过身来。
　　
　　“沃娜，你信不信命？”
　　
　　沃娜怔忪，“命？”
　　
　　“你相信这个世界本就该如此吗？你相信你的人生就这样而已吗？”
　　
　　池芯解开厚重的围巾和兜帽，映着窗外的漆黑和月色，黑色的长发流云般倾泻而出，拂过她的面容。
　　
　　她的瞳光清明而澄澈，犹如历经世事后的淡然平和，又如万事皆不放在眼中的勇猛无畏。
　　
　　“如果有机会结束这一切，你愿意去做吗？”
　　
　　沃娜愣愣地看着池芯，一股被强行熄灭的微弱火焰突兀地冒出个头。
　　
　　却又立刻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她强行冷下脸，“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自己丢了命不说，还会连累别人。”
　　
　　就在她还想继续劝说池芯的时候，小屋的门被人粗鲁地撞开。
　　
　　沃娜一惊，也顾不得池芯，猛地扭头去看。
　　
　　之前被池芯吓唬过一顿的李成走了进来。
　　
　　他目光在沃娜身上一扫而过，看着映着月色的池芯，眼中流露出一丝痴迷和贪婪。
　　
　　“小姑娘，你叫池芯是吧？”李成说，“我们头儿叫你过去。”
　　
　　池芯挑了挑眉。
　　
　　那个叫季游的，不是说今晚先不用管吗？看来他也没有沃娜说的那么有权力。
　　
　　池芯还没有说话，沃娜倒是先急了。
　　
　　“怎么会突然叫她去呢？”她焦急地问，“季游明明说过……”
　　
　　李成板下脸，“是他说话管用，还是头儿说话管用？”
　　
　　沃娜脸色一白。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李成伸手用力掐了沃娜的腰一下，“基地里哪个女人不是先送到头儿那去？怎么，你还可怜她了？”
　　
　　沃娜回头看了池芯一眼，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她眉眼一顿。
　　
　　她面向李成，硬生生挤出一抹谄媚的笑。
　　
　　“成哥，你看，她才刚过来，有什么服侍头领的能力呢？不如让我教她一晚上，到时候再给头儿送过去……”
　　
　　听前半句话的时候，李成还面露不虞，当听到后半句，他倒是乐了。
　　
　　“你居然肯教人？”他淫/邪的眼神在沃娜的敏感部位上扫过，“你教她什么，怎么偷藏匕首试图扎破你男人的脑袋吗？”
　　
　　沃娜脸上闪过一丝羞愤，但还是坚定地挡在池芯面前，“成哥……”
　　
　　“诶，得嘞。”李成打断她的话，声音不耐烦起来，“虽然得你服个软，说出去也挺给我长面子，但头儿要她就是要她，你识趣点，欲求不满的话等哥哥送了人回来找你。”
　　
　　池芯一语不发地看着这一切。
　　
　　当沃娜挡在她前面去对付李成，她不是不惊讶。
　　
　　如果说刚才只是听说这基地对女性的态度，就已经足够激起她的愤怒。
　　
　　现在眼睁睁地看着李成对沃娜的态度，她心里的情绪突然就消失了。
　　
　　“成哥，真不是我不让你办事……”
　　
　　“那你还在说些什么！”
　　
　　李成说翻脸就翻脸，刚才还温声软语，现在就露出凶恶的面貌来。
　　
　　他毫不犹豫地一脚就踹向沃娜的腰。
　　
　　“爷爷要做什么，哪轮到你这个臭婆娘唠唠叨叨！”
　　
　　沃娜的腰刚刚经过一番毒打，此时站着说话就已经是强撑着，如果再挨上这么一脚，恐怕第二天站都站不起来了。
　　
　　沃娜神色一变，她绝望地闭上眼，打断接受着早已熟悉的虐待。
　　
　　“嗳哟——”
　　
　　她没有等到熟悉的剧痛。
　　
　　愕然地睁开眼，本该在耀武扬威的人，此时却捂着腰狼狈地倒在地上，脸因疼痛而扭曲。
　　
　　“谁！是谁偷袭老子！”
　　
　　李成嘶哑地怒吼着，声音在寂静的悬崖边传出回音。
　　
　　他压根不相信是屋子里唯一剩下的池芯，捂着腰爬起来，一歪一扭地奔出了屋外。
　　
　　屋内只剩下沃娜和池芯两人。
　　
　　沃娜缓缓地，不可置信地将目光移向了池芯。
　　
　　池芯厚重的棉服底下，被盖住的手中正露出一个小巧的枪口。
　　
　　“是你对不对？”沃娜喃喃地问。
　　
　　池芯对她眨眨眼，“作用特殊的麻醉子弹，现在他还能跑出去找人，等到明天，药剂就会顺着他的脊椎流入神经，没有专业医生，他想要再站起来，就难了。”
　　
　　池芯顶着一张天使般的面容，连语调都是不曾改变的绵软乖巧。
　　
　　“不能直接杀了他，不然我们会有麻烦。”
　　
　　她这时候无比庆幸，之前景修白给的那堆奇奇怪怪的子弹，都被她留在了空间里。
　　
　　沃娜看着她，脸上露出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的神色。
　　
　　池芯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小手/枪塞到她手里。
　　
　　“如果有机会结束这一切，你愿意去做吗？”
　　
　　她问出了和之前一样的话。
　　
　　沃娜盯着手里的枪，手指收紧到指骨发白。
　　
　　她的眼泪大颗地落在了冰冷的枪身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度。
　　
　　“我愿意。”她狠狠地点点头。
　　
　　那颗被她亲手掐灭的火种，被一个叫池芯的少女重新点燃了。
　　
　　池芯微微一笑，在心里比了个耶。
　　
　　“那我去啦。”她说。
　　
　　沃娜怔然地抬起头，“你要去哪？”
　　
　　“那个什么头领那。”池芯皱皱鼻子，“刚才烦人李不是那么说的吗？”
　　
　　沃娜反应了几秒，脸上又露出焦急的神色，“刚才季游明明说你不用管那些的，你好好地待在这里，我去找季游。”
　　
　　“你也听见刚才李成说的了，季游再大，也没有那个头领大，他说了不算。”
　　
　　沃娜看着池芯悠然的脸孔，“即使他没有头领地位高，但头领一向颇为尊重他，按理说绝对不会……也许怪只怪，你太漂亮了。”
　　
　　她深深地知道，松良平喜欢的，就是池芯这样没有攻击性的精致外貌。
　　
　　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担心，“不行！你不知道他……”
　　
　　“我既然来了这里，就没打算逃避任何事。”
　　
　　池芯的脸色和声音倏然沉静下来，明明是同一张脸，却蓦然流露出冷冽的煞气，就如曾经面对任何一个强敌。
　　
　　看到沃娜惊怔的表情，她又一笑，恢复成纯澈软嫩的模样。
　　
　　“你好好待着，等我回来呀，沃娜姐姐。”
　　
　　沃娜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我算什么姐姐……”
　　
　　池芯拍拍她，转身面对外面时，眼神逐渐降到冰点。
　　
　　她抿了下唇，抬步走了出去。
　　
　　李成在外面疯狗一样狂吠了一圈，却没有任何一个女孩敢出来打探情况，他没找到人，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屋前。
　　
　　看到池芯主动出来，他愣了一下，怀疑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在触及到她清澈无辜的眼睛时，很快就打消了心里的这一丁点怀疑。
　　
　　“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他恶狠狠地嘟囔，“最好别让我抓到是谁干的。”
　　
　　看到他不断揉腰的动作，浑身不得劲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池芯忍住笑，“我们是不是该去啦？”
　　
　　李成还在疑神疑鬼地左右打量，闻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警告道：“你最好别跟那个沃娜学，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池芯的手指捏得嘎嘎响，面上一派温和乖巧，“沃娜姐姐怎么了吗？”
　　
　　李成看着她的脸，突然伸手去摸，“诶对，怪不得季游那个万年老榆木会看上你，你可真是……”
　　
　　他当然没如愿摸到。
　　
　　他只感到眼前一花，池芯就绕到了他的前面。
　　
　　“走啊走啊。”传来她天真无邪的声音，“大哥哥你不会是腰不好，走不快吧？”
　　
　　李成脸色一僵，一股郁愤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又把偷袭他的那个家伙从里到外骂了个遍。
　　
　　女孩们所住的地方，一出来就是层层的把守。
　　
　　池芯刚才是蒙着脸进去的，此时露着脸出来，让第一次见到她的男人们都惊艳地愣了一下。
　　
　　池芯忍下恶心，装作全然不觉，跟着歪歪扭扭的李成，绕到了头领松良平所住的地方。
　　
　　和女孩们狭窄阴暗，还没有电和暖气的木头房子不一样，这间屋子是石造的，幽明的亮光从里面露出来，显然是烛火之类的。
　　
　　一进门，一股暖意迅速包裹全身。
　　
　　池芯不动声色地向上方扫去。
　　
　　这一看，让她眼眶迅速收缩了一下。
　　
　　只见仿若山寨王洞穴的屋子中央，燃着一个硕大的火盆。
　　
　　而在上方的石凳上，正铺着一张斑斓的虎皮，上面赫然坐着一个一脸横肉的光头大汉。
　　
　　这应当就是龙腾基地的头领，松良平。
　　
　　让池芯惊讶的不是他。
　　
　　而是跪坐在松良平脚下，姿态乖巧柔顺，一脸孺慕和崇拜的——
　　
　　韩衣衣。
　　
　　池芯定定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一个猜测浮现出来。
　　
　　松良平正抚摸着韩衣衣的头发，掀起眼皮看见池芯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开口：“是哪只小蝴蝶来啦？”
　　
　　池芯：……
　　
　　她差点没吐出来。
　　
　　“头儿，是今天刚来的池芯。”
　　
　　李成谄媚的说。
　　
　　“什么？谁？”
　　
　　原本安分地伏在松良平膝头的韩衣衣猛地直起身来，眼睛瞪得老大。
　　
　　松良平看了她一眼，露出些许不悦之色，“衣衣，你认识新来的小蝴蝶吗？”
　　
　　韩衣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恢复成对方最喜欢的柔顺模样，“之间在那个基地里，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呢。”
　　
　　她低着头，怨毒恨意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池芯。
　　
　　池芯动动眉梢，无视了她的怨艾。
　　
　　“哦？”松良平颇有些意外，看向底下的池芯，这一看就让他眼前一亮，“你是叫池芯？”
　　
　　“是的。”池芯状似不安地双手交握，垂下的眼底一片冷漠。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松良平放开了抚摸韩衣衣头发的手，身子坐直了一些。
　　
　　韩衣衣脸色大变，她瞪向池芯，似乎要将她瞪出一个窟窿来。
　　
　　池芯做了好几秒的心理铺垫，才没让厌恶和冷酷流于表面。
　　
　　她抬起头，对上了松良平的眼睛。
　　
　　松良平双眼放光，他一脸横肉，却偏偏要做出一副慈祥悲悯的神色来。
　　
　　“迷途的小蝴蝶，就让我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包容无助的你吧。”
　　
　　池芯打了个抖，差点掉下一身的鸡皮疙瘩。
　　
　　然而她的发抖，在松良平看来，却是害怕的表现。
　　
　　于是他笑得愈加和蔼，“你不要怕，过来，让我安慰安慰你。”
　　
　　“头领……”韩衣衣不敢直接反抗他的命令，撒着娇说，“你不要被她清纯的外表骗了，她在原来的基地，可是同时招惹了好几个男人，最后混不下去了才被赶出来的呢。”
　　
　　“哦？”松良平看了她一眼，又回到池芯身上，“她说的是真的吗？”
　　
　　池芯完全不在意韩衣衣说了什么，她低着头，搅动着双手，“L基地现在怎么样了？”
　　
　　“L基地？就是之前轻易被我们攻破的那个地方吗？”松良平眼里露出一丝不屑，随即笑得意味深长，“也许一会儿你们就能遇见他们了。”
　　
　　“头领，新的俘虏带到了，要把她们怎么办？”
　　
　　门口有人大声汇报。
　　
　　池芯搅动的手指猛地一僵。
　　
　　“推上来，让衣衣看看，这都是她的功劳。”松良平挥挥手。
　　
　　池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硕大的笼子——就如电影里关原身的一样，被推了上来。
　　
　　里面昏迷着几个女子，有好几个之前L基地的熟面孔。
　　
　　




30.  丧尸王再现   软吧。

　　池芯一瞥之下, 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都是之前L基地比较漂亮的女孩，其中还有个和主角团走得颇近的，好像叫洋洋。
　　
　　“来, 衣衣, 你看看, 是不是这些人？”
　　
　　松良平从虎皮上站起来，臃肿的身子挪动着, 一手还拽着韩衣衣的胳膊。
　　
　　韩衣衣乖顺地跟在他身边, 闻言探头看了看，“没错, 就是她们，之前总是背地里说我坏话。”
　　
　　“说我们衣衣的坏话，可该受到惩罚。”松良平对李成使了个眼色, “把她们弄醒。”
　　
　　李成诶了一声，一动弹脸色就僵住, 他暗自捂了下腰，歪歪扭扭地去拎了桶水来。
　　
　　哗啦一声, 他将寒冬冰冷的水尽数泼向了昏迷的女孩们。
　　
　　池芯的肌肉瞬间哆嗦了一下, 似乎极力忍住了想要攻击的意图。
　　
　　她露出害怕的表情，向后退了几步, 将自己隐入了黑暗之中。
　　
　　没有人对她产生怀疑，他们都盯着逐渐醒来的女孩。
　　
　　“咳, 咳。”
　　
　　先醒来的是洋洋, 她迷茫地坐起来, 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在触及到松良平狰狞的脸庞时打了个哆嗦，惊恐地拍着身边的人。
　　
　　“快、快醒醒！”
　　
　　其他三个女孩也陆续醒来, 她们和洋洋一样，很快发现了关着她们的笼子。
　　
　　她们渐渐地凑在一起，恐惧地看着笼子前的人。
　　
　　就像活鲜市场上，被关在笼子里待宰的动物。
　　
　　她们没看到池芯，洋洋大声地询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关着我们！”
　　
　　李成用力踹了笼子一脚，“小浪蹄子，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李成。”松良平故作严肃地叫了一声。
　　
　　李成僵了一下，立刻谄媚的让开位置，“头领，您说。”
　　
　　松良平满意地点点头，他看着笼子里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心里挠痒痒似的。
　　
　　“你们可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女孩们恐惧中含着愤怒。
　　
　　“头领，您还和她们啰嗦什么呀。”韩衣衣适时地凑上来，以居高临下的神态斜瞥着笼子，“赶紧将她们都处理了吧，她们都欺负我。”
　　
　　“韩衣衣？”
　　
　　洋洋看清了她的样子，顿时顾不得害怕，一把扑到笼子前，仇恨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她，“你这个杀千刀的，基地收留了你，照顾你，你居然伙同外人攻击基地！说，其他人都被你们弄哪去了！”
　　
　　韩衣衣夸张地捂住嘴，“你是在质问我吗？”
　　她眼巴巴地看向松良平，“头领，您都看到了，在您的底盘她们都这么肆无忌惮，何况是之前在他们自己的地方。”
　　
　　她咬着下唇，似乎受了偌大的委屈。
　　
　　松良平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洋洋握着笼子的手微微颤抖，“恩将仇报，你没有良心，韩衣衣，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韩衣衣不屑地瞥过头。
　　
　　“好了，好了。”松良平故作悲悯地说，“本来你们都有机会留在这里，度过衣食无忧的一声，只可惜，你们得罪了衣衣。”
　　
　　韩衣衣骄傲地昂起头。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只能沦为货物了。”松良平笑容和蔼。
　　
　　池芯动了一下，随即又将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女孩们愣住了，“你说卖掉……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上，只要还有人，就有色。”松良平说，“世界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很多，可怜的小羊羔们，不过不要害怕，以你们的姿色，应该会有不错的买家相中。”
　　
　　这番话让敏感的女孩们窥见了令人恐惧的东西，连最胆大的洋洋都脸色一白，松开手跌坐在笼子里。
　　
　　“头儿，真的要卖掉她们吗？”李成贪婪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视着，“这么好的货色，在现在可太难见了。”
　　
　　“胡闹！被打上标签的货物，就已经是买家的东西了。”松良平沉下脸，满脸横肉的样子活像个屠夫，“一定要让她们在最干净的情况下被卖出去，才能有好价钱，明白吗？”
　　
　　李成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他低下头小声地应声，“是，头儿。”
　　
　　“行了，把她们拉下去，好好看管着吧，过几天再说。”松良平挥挥手。
　　
　　女孩们被恐惧深深地压制住，连惊叫怒骂都发不出来，她们呆呆地坐在笼子里，就这么被推了出去。
　　
　　韩衣衣撒娇地往松良平身上靠，“谢谢头领给我出气。”
　　
　　“你给我们弄来这么大的肥差，我为你出口气不是应该的嘛。”松良平应付着她，贼兮兮的眼睛却到处乱转，“刚才那个叫……什么池芯的呢？”
　　
　　韩衣衣脸色一僵，她虎视眈眈地看着池芯从黑暗中走出来。
　　
　　在松良平背对的地方，池芯幽然的目光盯了韩衣衣一眼。
　　
　　“哦，你在这儿？”松良平随着韩衣衣的视线发现了池芯，眯起眼舔了舔嘴唇，“刚才吓到了吧，你别怕，我不会卖掉你的。”
　　
　　池芯还没有说话，韩衣衣就不依地晃晃他的手臂，“头领，其实她也……”
　　
　　“好了。”
　　
　　刚才还对韩衣衣满口好话的松良平，突然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他拨开韩衣衣的手，看向池芯时又恢复了笑眯眯，“小蝴蝶，你也是那个基地里出来的？刚才那几个人，你都认识吗？”
　　
　　池芯在韩衣衣瞬间变色脸上扫了扫，垂下脸一副害怕羞怯的模样。
　　
　　她面无表情地压柔了声音：“她们会被卖到哪里去，怎么没看见基地里的其他人呀？”
　　
　　刚才不乐意回答的松良平，听到池芯问这个问题笑了笑，“你过来，过来我就回答你。”
　　
　　池芯用力握了下拳，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扎入掌心，疼痛让她被愤怒淹没的理智清醒了一些。
　　
　　忍住。
　　
　　她对自己说。
　　
　　需要知道其他人在哪里，还有多少人活着。
　　
　　需要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反击，才能开始行动。
　　
　　池芯默念了几句清心咒，步履踌躇地走到松良平的面前。
　　
　　松良平躬下身，从下往上看向池芯的脸。
　　
　　池芯差点就没控制住厌恶的表情，她迅速地撇开脸，这举动落在松良平眼里，倒成了她害羞的表现。
　　
　　“新来的，总是容易害羞。”松良平呵呵笑了几声，心情颇好地解释，“你以前基地里的那些人，有些以为试图对衣衣不轨，已经被我们的人当场诛杀，还有一些不识好歹的，他们都各有各的归宿。”
　　
　　对韩衣衣不轨？
　　
　　池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韩衣衣卷着自己的头发，轻哼一声，“整天乌央乌央地围在我身边，还逼我催生这个催生那个，烦都烦死了，哪有这么压榨人干活的。”
　　
　　池芯轻声说：“你是说那些维护你，崇拜你的人么？”
　　
　　韩衣衣：“他们那么弱，怎么敢说维护我？他们配吗？”
　　
　　如果不是松良平突然插入到她们两个中间，池芯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控制得住自己。
　　
　　“我说好了，你们都没听见吗？”
　　
　　池芯驱逐出眉目间的冷冽，看着松良平对她微笑，手心悄悄出现了一个极细极小的针管。
　　
　　“池芯，你和她们不一样。”松良平说，“你比她们都要漂亮，都要讨我喜欢，你乖乖的，我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头领！”韩衣衣去拉他的手，“你不知道，这个池芯才是那个基地里最坏的人！而且她会功夫的，现在都是装的！”
　　
　　池芯掩去讶然，冷冷地看向她。
　　
　　她将手伸入口袋，沙/漠/之/鹰悄然滑入手中。
　　
　　然而松良平只是皱着眉瞪了韩衣衣一眼，第一次在面对她时有了厉色。
　　
　　“胡闹！女孩子练练瑜伽练练体育，那又怎么样？衣衣，你不要妒性太大了，这不是一个好女孩所为。”
　　
　　韩衣衣不甘地瞪了池芯一眼，居然低低地应了下来。
　　
　　“我知道了，头领。”
　　
　　“乖。”
　　
　　松良平似乎对他的女人如此乖顺听话而非常满意，他点点头，再次向池芯靠近。
　　
　　“小蝴蝶，你乖乖的，我来疼你。”
　　
　　他满眼都是即将得逞的邪笑，油腻肥厚的手伸向他眼中乖巧无依的小羊羔，而对方也冲他伸出手来——
　　
　　正当他满心激动，要一把将池芯抱住时，他突然感到后颈一痛，整个人顿时懵了一下。
　　
　　池芯轻巧地闪过了他的手，同时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将手中的浓缩药剂尽数注入了松良平的后颈。
　　
　　随即她闪向一旁，微型针管瞬间消失在手中。
　　
　　“什么东西？”松良平疑惑地伸手摸摸脖子，没有摸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池芯无辜地说：“可能是虫子吧。”
　　
　　“这么冷的天，哪来的虫子。”
　　
　　松良平思不得解，干脆摇摇头甩掉这个问题，他看向池芯，眼里闪过丝感兴趣的淫/秽笑容，“我以为你是个乖女孩，没想到你还挺调皮的。”
　　
　　池芯紧紧抿住唇，才抑制住自己想吐的冲动。
　　
　　“来，让我们看看，是谁比较调皮吧。”
　　
　　松良平很乐意做这种游戏，他整顿了一下，再次向池芯扑来——
　　
　　砰。
　　
　　池芯反射性向上抬起的腿刚抬到一半，听见有人进来，立刻放下。
　　
　　松良平动作一顿。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漆黑的屋外，一道高大沉默的影子默默站在门口。
　　
　　犹如一座铁塔。
　　
　　松良平眯起眼，“谁？”
　　
　　铁塔向里走了几步，进入火光的范围内，蓬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张不羁颓废的脸。
　　
　　池芯诧异地挑了下眉，她不想露出过多的表情，立刻低下了头。
　　
　　松良平的眼睛眯得更小了，语气里含入丝隐约的威胁，“季游？”
　　
　　季游的目光在低着头，浑身衣服还好好的池芯身上略过，才哑声回应，“头儿。”
　　
　　松良平恢复成人模狗样，“这就是你进我房间的态度吗？”
　　
　　季游僵硬地立了片刻，微微低头，“对不起，头儿。”
　　
　　“哼。”松良平转身，走回虎皮上坐下。
　　
　　韩衣衣立刻跟上去，乖顺地跪坐在他的脚下。
　　
　　摸上韩衣衣的头发，松良平被惊扰好事的怒气被平息了一些，“这么晚了，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季游不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池芯身上，目的昭然若揭。
　　
　　松良平看了看他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明知故问，“瞧我这脑子，这丫头是你带来的人，是吧？”
　　
　　季游点点头。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池芯抬眼打量了一下季游，想不出这个人骗自己过来，却为什么又要冒着危险来救自己。
　　
　　虽然即使他不来，池芯自问也不会有危险。
　　
　　松良平目光深郁，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手上用力，让韩衣衣发出细小的惊叫。
　　
　　她知道松良平不喜欢女人一惊一乍，她连忙捂住嘴，即使痛到扭曲，也不敢再发出声音。
　　
　　“季游啊。”松良平开口，“你还记得，你欠我什么吧？”
　　
　　季游面无表情，“记得。”
　　
　　“那你还坚持，今晚要这么做下去吗？”
　　
　　季游定定地看着松良平，两人的目光中，似乎有什么达成了一致。
　　
　　松良平重重地哼了一声，他抬脚就踹向韩衣衣。
　　
　　不顾韩衣衣痛苦的歪倒，他站起身，面目阴狠，“按理说，来这里的所有女人，第一夜都应该是我的。但是你难得第一次想要个女人，给你也没什么。”
　　
　　季游的目光里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松良平话锋一转，“只是你要记着，你曾经许下的承诺。”
　　
　　季游：“头儿放心，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兑现过。”
　　
　　松良平慢慢地坐回去，不甘心地又在池芯身上剜了两眼，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对他们挥挥手，“都下去吧。”
　　
　　“谢谢头儿。”
　　
　　季游面无表情地道谢。
　　
　　他对池芯隐晦地使了个眼色，当先转身向外走去。
　　
　　池芯对这种发展不明所以，她沉思几秒，还是抬腿跟上了季游。
　　
　　当退出房间时，她在门即将被关上的缝隙中，看到松良平如拖牲口般，将韩衣衣从地下拖了起来，直接甩到了虎皮上。
　　
　　剩下的她就没再看到。
　　
　　季游低头望着她，狼一样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你很好奇后面会发生什么？”
　　
　　屋里传来韩衣衣痛苦的呼喊声。
　　
　　池芯回视他，一言不发。
　　
　　季游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屋子里难听的声音不存在似的，半晌才懒洋洋地转身，“走吧。”
　　
　　“去哪里？”池芯问。
　　
　　虽然她很怀疑这个基地里的男人都是脑子里塞满大肠的生物，别人也都说季游看上了她，但池芯始终感觉，季游对她并不是那种心思。
　　
　　“今晚你被头领赏赐给了我，要是不跟我回去过夜，只会被踩得更加厉害。”季游幽幽地说，“所以你现在要跟我回房间了，害怕吗？”
　　
　　池芯的警报一片寂静。
　　
　　她突然说，“你说要带我去等我的爸爸妈妈，现在他们还会回来吗？”
　　
　　季游整个人都停了下来。
　　
　　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他哪个点，刚才还一派冷静的男人倏然露出暴怒的神色，他猛地回过身，对着池芯大声说，“你爸妈已经不在了！不在了懂吗？你现在只有你自己了，能不能清醒一点，别再什么人的话都听？让你去你就去你是傻子吗？我不是说了今晚先回去休息，别的什么都别管吗！”
　　
　　他粗犷暴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可怖。
　　
　　池芯只是沉默地回视他，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抱怨。
　　
　　看到这样的目光，季游立刻清醒了过来。
　　
　　“对不起。”季游撇过目光，“我们走吧。”
　　
　　池芯问：“你刚才，是愧疚了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季游冷冷地说，“你应该见识到这个基地里都是什么德行的人了吧，对这里的人说愧疚，你是疯了吗？”
　　
　　他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一步能顶池芯两步。
　　
　　当他反应过来，似乎应该放慢一些速度，等一下身后的小姑娘时，一回头却发现，池芯牢牢地跟在他的身后，一步都不曾落下。
　　
　　另一边，当池芯和季游离开之后。
　　
　　韩衣衣已经做好了准备，当松良平粗鲁地将她拽起来时，她顺从着没有丝毫反抗。
　　
　　松良平喜欢柔顺漂亮的女人，越顺他的意，受到的痛苦也就越小一些。
　　
　　而这种痛苦，被韩衣衣视为荣耀。
　　
　　“头领……”最初拖拽和揉捏的疼痛过去，软着嗓子，伸手去勾松良平的脖子。
　　
　　松良平一向不知怜惜为何物，正当他按照熟悉的步骤，准备上去，而韩衣衣也闭上眼等待着——
　　
　　“嗯？？？”
　　
　　韩衣衣半天没等到，她睁开眼，看着松良平的光头来回挪动着，上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头领，您怎么了？”
　　
　　松良平又尝试了几次，倏忽发出大吼：“闭嘴！”
　　
　　韩衣衣吓得一哆嗦，立刻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松良平脸色难看。
　　
　　半晌，他退下来，神色阴郁地看着韩衣衣。
　　
　　韩衣衣不明所以，按照以往的经验，媚/笑着去摸松良平，“头领……”
　　
　　可这一下却戳到了松良平深刻的愤怒。
　　
　　他犹如发了狂般，一脚就将韩衣衣从虎皮上踹了下来。
　　
　　韩衣衣发出惨叫，却丝毫没有让松良平停手的迹象。
　　
　　松良平发了狠，毫不留情地重重殴打着这个千依百顺的女人，直到她呼吸都渐渐微弱下来。
　　
　　发泄了愤怒，松良平粗喘着气，连夜叫人下山去找某科医生的事，池芯就暂时不知道了。
　　
　　她跟着季游，来到了他明显条件要好一些的房间。
　　
　　“老实睡觉。”季游凶巴巴地说，“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许出去。”
　　
　　他把唯一的床留给池芯，警告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粗暴地摔上门，走了。
　　
　　池芯也不反驳，见季游走了，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坐到了床上。
　　
　　没想到季游看起来粗犷颓废，房间里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
　　
　　池芯思维走歪了一瞬，又回到了这个基地上。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她眉眼渐渐沉凝下来。
　　
　　她想到了很多，想到以前基地里的种种，想到主角团和任务小队，想到曹岩傻气却坚定的笑。
　　
　　接着她又想到了伤痕累累的沃娜，以及单纯快乐的艾希。
　　
　　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所有人都好好地生活下去。
　　
　　一定有。
　　
　　池芯在心中列举了几种可能，意识渐渐迷蒙起来。
　　
　　恍然中，她的面前从黑夜变成白日，身处的也不再是简单的房间。
　　
　　冰冷苍白的实验室中，她似乎坐在一张椅子上，右手摩挲着左手的小指。
　　
　　池芯低头一看，苍白劲瘦的骨节上，赫然是那枚熟悉的蛇尾戒指。
　　
　　还没等她仔细观察，冰冷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来。
　　
　　“根据汇报，实验体还留在C国，并且还有一些比较大的动作，你们谁知道他在做什么？”
　　
　　面前站着几个同样身穿白大褂的人，他们在扭曲的空间中低着头，池芯一张脸都看不清。
　　
　　她又摩挲着那枚尾戒，声音里掺入嗜血的残忍，“我给过你们时间。”
　　
　　“拉斐尔博士，十……十分抱歉。”
　　
　　其中一个白大褂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
　　
　　“根据我们的猜测，实验体似乎想在C国召集起所有的丧尸，那里是他的家乡，他可能是想以那里作为他的大本营。”
　　
　　“哦？”池芯不紧不慢地说，“他不是坚持自己是个人类吗？为什么突然想组织丧尸的大本营了。”
　　
　　这问题白大褂回答不上来，他蔓延出深深的恐惧，身体的抖动在扭曲的空间中都分外清晰。
　　
　　池芯冷笑一声，“不管怎样，他做得不错。”
　　
　　她感到自己站起身，视野倏然拔高了许多，是她不习惯的高度。
　　
　　“尽量控制住他，还有那两个人类，调查是不是也是实验室跑出去的。”
　　
　　当“那两个人类”从嘴里说出来，池芯顿时感到一股微妙的颤栗。
　　
　　身体反击的警报被自动拉响，她怀疑，这两个人类中，是否包含她自己。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附身的人到底是谁？
　　
　　他们找人……是要干什么？
　　
　　根据前面的话，池芯猜出，那个“实验体”指的，应该是丧尸王娄辰。
　　
　　但面对这没有在电影中出现过的一幕，她找不出头绪。
　　
　　正当池芯在思考的时候，她的意识突然荡了一下。
　　
　　另一股意识冲了出来，凶狠地撞击着池芯的。
　　
　　池芯摇晃着头，目光在晃动中看到一旁干净得能够反光的金属容器，一缕灼目的金发一闪而逝。
　　
　　下一秒，她整个意识都被弹了出来。
　　
　　被强行弹出的感觉特别不好，池芯胸口发闷。
　　
　　她正要咳嗽几声，浑身的寒毛却悄然林立起来。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池芯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手肘撑床，整个人腾空而起，长腿凌厉的对危机来源飞踢过去！
　　
　　“噗——咳咳咳。”
　　
　　池芯定在原地。
　　
　　她看着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的丧尸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嗨，还是继续把下一条腿也踢过去。
　　
　　




31.  她是希望之光   “你们别怕。”

　　丧尸王还是初见时的模样。
　　
　　面色青白, 唇色殷红，筋络突兀地盘踞在脸侧和脖颈，此时因为剧烈的咳嗽, 显得更加明显了些。
　　
　　池芯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只好僵在原地, 看着他咳完。
　　
　　好不容易他顺过气来了，抬起头露出一双咳出泪花的细长眼睛, 把里面的阴冷狠毒都冲淡了一些。
　　
　　丧尸王静静地凝视着池芯。
　　
　　池芯觉得自己需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个沉默。
　　
　　她移开视线, 一句友好的问候脱口而出。
　　
　　“你好菜啊。”
　　
　　丧尸王：……
　　
　　池芯：……
　　
　　池芯悄悄收回了自己伸出去的腿，在床上盘起腿, 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势。
　　
　　就好像刚才那句欠打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丧尸王细长的眼睛打量她些许，发出轻柔的笑声：“有趣。”
　　
　　池芯：……出现了！标准的反派台词！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奇异，丧尸王笑着的脸僵了一下, 渐渐沉下来。
　　
　　“你记得上次见面，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池芯说, “你给我和同伴们同时放映了一部小电影。”
　　
　　丧尸王眼角抽动一下，勉强保持住高深莫测的语气, “我说过, 当你被人类厌弃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我等了你许久，没想到你却来了……”
　　他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 “这个更糟糕的地方。”
　　
　　池芯感觉他话没说完, 只是挑了挑眉, 没有打断他中二的表演。
　　
　　丧尸王双臂环胸，语气轻蔑，“我观察过你, 你曾经懂得利用人性的弱点，让他们为你所用，这很明智，一旦你拥有实力，这个世界都可以为你而转。”
　　
　　“但是后来我发现，你不是没有实力，而是千方百计想要隐藏它，而不是使用它。”丧尸王眯起眼，“当你唯一的弱点都不复存在，你居然将希望放在虚无缥缈的人心上，实在是……愚蠢啊。”
　　
　　池芯默默地听着，眉头紧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丧尸王对她的认真聆听颇为满意，眉眼一柔，正好开启话头，就听见池芯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
　　
　　“丧尸王……”
　　
　　“别叫我丧尸王，”丧尸王硬邦邦地打断，“我名娄辰。”
　　
　　“哦。”池芯说，“娄辰，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丧尸王，不，娄辰露出施舍般的表情：“你问。”
　　
　　池芯试图整理一下语言，但是发现，得到的信息太少，她实在无从整理，于是只好问出最直白的疑问。
　　
　　“你到底在说什么？”
　　
　　有那么几秒，娄辰的表情是完全空白的。
　　
　　池芯悄悄向后挪了一下。
　　
　　下一秒，娄辰脸色倏然狰狞起来，他握紧拳，冲池芯咆哮：“我说了这么半天，你一点都没有听懂吗！那为什么不早点说？你知道我为了……”
　　
　　他突兀地停下了话头，露出仿佛生吞下一整个鸡蛋一样的表情。
　　
　　池芯不确定丧尸王会不会喷出唾沫，但是距离稍微远了一点，的确带给她了一些安全感。
　　
　　她很诚恳地建议：“你不要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感叹词，有话直说就好。”
　　
　　娄辰眼里有一抹幽暗的光在明灭闪烁，他看着池芯，微微弯身向她靠近。
　　
　　“在见到你之前，我以为景修白是最完美的人选，但是现在我看见了你，我觉得，你比他更加合适。”
　　
　　他这么明着来，池芯反而毫不担心，她抬眼直视，声音波澜不惊，“你想让我干什么？”
　　
　　她有过这个猜测。
　　
　　电影里的丧尸王，心里没有丝毫对人类的怜悯，他所经过之处，丧尸大军会带走所有的生机。
　　
　　而现在这个自称娄辰的人，他显然有着自己的打算和情绪。
　　
　　三番四次做出跳出原剧情的举动，这是个很大的变数。
　　
　　“池芯，这个世界是黑的。”娄辰说，“从来没有过所谓的光明，人类也只是追逐光的可怜的虫子。”
　　
　　“那又如何？”
　　
　　“虫子活在世界上是痛苦的，他们蝇营狗苟，朝不保夕。”
　　
　　娄辰脸上露出一抹略显病态的笑容。
　　
　　“我想要帮他们解脱。”
　　
　　池芯挺直的后背上，一缕冷汗滑落下去。
　　
　　“你想毁灭人类。”她说。
　　
　　“不，不要用毁灭这个词。”娄辰轻声说，“他们也不想活着，怎么会有人想要活着呢，活着是一件痛苦的事，但他们又不敢去死，我只是想要帮助他们而已。”
　　
　　池芯看着他眼里冷静中透着疯狂的神色，平静地说：“景修白有一句话说得对，如果你想要报复，就去找那些将你弄成这样的人，你没有权利决定全人类的生死。”
　　
　　“别和我提报复！”
　　
　　娄辰一声爆喝，眼球因用力而有些突出。
　　
　　“他们没有资格得到我的报复，人类这个种族已经糟透了，他们没有值得拯救的理由。”他深吸口气，对池芯伸出手，“池芯，你是我物色出的，最适合与我携手做这件事的人，加入我。”
　　
　　池芯看着这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
　　
　　娄辰见她有答应的意图，眼睛一亮，伸出的手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池芯抬起手，指尖在几乎要碰触到娄辰之前，突然扬了起来，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到了一边。
　　
　　娄辰愕然地将细长的眼睛瞪大。
　　
　　“我是人类。”
　　
　　池芯伸开腿落到地上，姿态优雅地站起身。
　　
　　“你可以继续坚持自己中二的梦想，但我作为人类的一员，也会想方设法地阻拦你。”
　　
　　她眉目动了动，暗自嘟囔一声：“和你说几句话，我的发言怎么也莫名染上了中二的气息。”
　　“总之，你的招安计划失败了。”她说，“你是决定现在就开打，还是下次见面开始算起？”
　　
　　娄辰收回被打开的手，神色变换。
　　
　　正当池芯做好了准备，应对他的发怒是，他疑惑地问。
　　
　　“中二是什么？”
　　
　　池芯刚刚鼓起来的力气，突然倾泻了出去。
　　
　　她看着这个面貌非常年轻，如果不是肤色和青筋，很容易被人当成奶油小生的少年，“我问你个问题，你多大了？”
　　
　　娄辰歪着头思索了一下，“好像是19了吧。”
　　
　　他露出厌恶的表情，“不记得了，从我很小的时候，我的记忆就只有那个讨厌的实验室，被关了多久我也不知道，直到……”他艳丽的五官扭曲起来，如一条被激怒的毒蛇。
　　
　　却是不肯再说下去。
　　
　　池芯心中了然。
　　
　　娄辰很小就被关进了实验室，恐怕在他度过的为数不多的正常岁月里，没有人教过他正确的观念。
　　
　　思及此，她对娄辰的提防不由消散了一些。
　　
　　“你还没告诉我，中二是什么意思？”娄辰耿耿于怀。
　　
　　“初中二年级的意思。”池芯随口回答，“你特意潜进这个基地找我，就是为了邀请我一起……毁灭世界？对吗？”
　　
　　娄辰：“是帮助人类解脱。”
　　
　　池芯失笑，“那现在我拒绝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娄辰神色一滞，似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挣扎了片刻。
　　
　　“既然如此，我们就是敌人了。”他说。
　　
　　池芯突然感到，周围的空间竟然隐隐开始波动起来。
　　
　　“池芯，我很遗憾，你没有选择我。”
　　
　　娄辰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扭曲的声调。
　　
　　“你很强，成长速度太快了，我只能将你在此抹杀。”
　　
　　天塌地陷。
　　
　　屋子的天花板大块地掉落下来，池芯在地面的晃动中闪身躲避，鹰一样锐利的眼神盯住了娄辰。
　　
　　娄辰稳稳地站立着，掉落的木头和碎片完全波及不到他。
　　
　　他静静地凝视着池芯。
　　
　　“不管你是不是实验体的一员，不能为我所用，就在这里去死吧。”
　　
　　这个破小孩！
　　
　　池芯暗骂一声，拱起背脊，正要冲向娄辰。
　　
　　这时，她出色的视力看到，一块碎木头落到娄辰的头顶，居然直直地穿了过去，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损伤。
　　
　　一个念头在脑中浮现。
　　
　　池芯努力忽略四面八方的危险拉响的警报，突然停下动作站在了原地。
　　
　　娄辰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对上我，唯一的优势就是你的精神攻击，你实在不应该将它浪费在构建梦境这种地方。”
　　
　　池芯说着，看到他突变的脸色，知道自己猜对了。
　　
　　“即使在你的梦里，你还是这么弱。”
　　
　　她露出一抹飒然的笑，一根针在手中出现，在娄辰大叫的“等等！”中，狠狠扎入了自己大腿。
　　
　　一阵剧痛袭来，她感到整个人都天旋地转。
　　
　　如同做梦的时候一脚踩落高空，池芯感到浑身一阵，随即身体感受到了床铺的硬度。
　　
　　和之前一样，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好好的，地也好好的。
　　
　　没塌，也没有丧尸王。
　　
　　她转移视线，天空刚刚开始擦亮，而不像梦中那样漆黑一片。
　　
　　轻轻舒出口气，池芯按了下跳动过快的胸口。
　　
　　差一点，差一点就要被困在梦境里了。
　　
　　没想到丧尸王还有这种技能。
　　
　　想到娄辰的宏伟志愿，池芯糟心地皱了皱眉。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对方找她，竟然是要把她“招安”，邀请她一起去毁灭世界。
　　
　　不知道他的本体现在在何处，池芯感觉这件事没这么容易结束。
　　
　　她从床上坐起，脑子里各种繁杂的念头蜂拥而至。
　　
　　窗外的光从朦胧变为明晰。
　　
　　今天阴天。
　　
　　门口传来声音，季游踏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来，看到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的池芯，愣了一下，“你没睡？”
　　
　　池芯没有回答，她站起身，“现在该去干什么？”
　　
　　季游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面包，隔空扔给她，“吃了。”
　　
　　见有东西向自己飞来，池芯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
　　
　　面对季游眯起来的眼睛，池芯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将面包抱在了怀里。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季游口气不太好地说，“你把脑子放清楚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掂量掂量。”
　　
　　他停了一下，话锋突然强硬，“不，你还是一句都别多说了，有人找你，你就想办法先来找我，懂吗？”
　　
　　池芯实在搞不懂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颇为好笑，语气里有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戏谑，“你帮我这么多，是因为愧疚骗了我吗？”
　　
　　她本以为季游会像昨天一样，干脆利落地否定，谁知道他沉默了一下，反而避开了这个话题。
　　
　　“想要得到些什么，就必须要付出点什么。”他说，“你太小了，用不着考虑这些。”
　　
　　“昨天晚上你还提醒我，现在我只有自己了。”池芯故意说，“你想得到什么？”
　　
　　季游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蓬乱的头发，粗声粗气地说：“你管你自己就得了，少问老子的事。”
　　
　　池芯撇撇嘴。
　　
　　季游显然看到了她的小表情，在池芯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光突兀地转柔，却又瞬间冷硬起来。
　　
　　“走吧。”他说。
　　
　　在面对季游的时候，池芯的警报系统并没有响过，他身上不带对池芯的恶意。
　　
　　回到昨晚来过的女性住处，这里和晚上仿佛是两个地方。
　　
　　不大的院落里，好几个女孩三三两两地在外面坐着，在一旁有好几个男人，显然是在看守着她们。
　　
　　男人们的眼神一直定在女孩身上，女孩们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或各自凑在一起小声说这话，或独自一人呆滞地坐着，没有一个理会他们。
　　
　　池芯看到，沃娜带着艾希坐在距离男人们最远的地方，正小声说着什么。
　　
　　季游领着池芯过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季哥？”看守的男人之一上前来，视线在池芯身上看了一眼，就移不开了，“这就是传说中被你带回来的小姑娘吧？”
　　
　　“嗯。”季游说，“小丫头怕生，都离他远点。”
　　
　　他这话没什么情绪，却让男人立刻收回了目光。
　　
　　“你过去吧。”季游转头看向池芯，“记着，管好你的嘴。”
　　
　　池芯缓缓放松下就要出手攻击的肌肉，看都没看他们，直接走向沃娜。
　　
　　女孩们大多是第一次见到她，看向她的目光里却没有多少好奇，大多是麻木和怜悯。
　　
　　池芯心中发紧。
　　
　　“池芯，你还好吧？”沃娜拉过池芯，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头领他……”
　　
　　“季游把我带出来了。”池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没事。”
　　
　　沃娜十分明显地松了口气。
　　
　　池芯看向缩在沃娜身边，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的艾希，脸色不由柔和几分。
　　
　　“艾希，你好。”
　　
　　艾希小声说：“池芯姐姐好。”
　　
　　池芯心里的柔软都要化开了，她空间里有一堆东西，这时候却一样都不能拿出来，她在身上摸了一下，摸出早上季游给的那个面包，就掏出来递给艾希。
　　
　　“艾希喜欢吃面包吗？这个给你。”
　　
　　池芯发觉，当她一拿出面包，暗暗观察她的几个人都明显躁动起来。
　　
　　沃娜吓了一跳，立刻将她的手推回去，“你疯了！这个时代有好东西也别拿出来，你会被抢的！”
　　
　　池芯笑了笑，握了下沃娜的手，坚定地将面包递到艾希面前，“小艾希想不想吃呀？”
　　
　　艾希闻着扑面而来的面包甜香，眼里明显露出渴望的神色，“我都快忘记面包是什么味的了。”
　　
　　“拿着吧。”池芯将面包塞进她手里，“就在这吃完，放心，没人敢抢。”
　　
　　不知是她的语气太过坚定，还是她与这里的女孩截然不同的气度神采，艾希看着她两眼放光，听话地和她道谢。
　　
　　沃娜脸上的担心也渐渐消失了，她看着艾希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面包，叹了口气。
　　
　　“今天李成没来。”沃娜压低声音，“我偷听到他们聊天，说他似乎得了什么重病，今天站不起来了。”
　　
　　池芯笑而不语。
　　
　　看着她的神色，沃娜的眼睛越来越有神，声音虽然低，却掩饰不住她的激动，“还有头领，听说也病了，今天有很多人被派出去找药找医生……是你对不对？”
　　
　　池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沃娜，我需要你的帮忙。”
　　
　　这回答在沃娜看来，就等于直接肯定。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的潮红。
　　
　　压抑许久的愿望终于有了希望，她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拼了命也去做。”
　　
　　“你的命，还得留着以后过好日子呢。”池芯说，“你知不知道，这个基地的大概地形分布？”
　　
　　沃娜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一颗透明的液体从她脸下落了下去。
　　
　　她抬手一抹，抬起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迷茫和仇恨，只有充满希望的明媚。
　　
　　“我出去的机会不多，只知道大概的一点。”她说，“昨晚你去的头领的房间，是整个基地的中心，我们所处的是最西边，这个基地看似不大，但山路崎岖，很难说他们的人会藏在什么地方，逃跑不容易。”
　　“而且这些被折磨很久的女孩……就算能逃出去，也活不下去。”
　　
　　池芯小声呢喃：“不一定要逃跑。”
　　
　　沃娜：“你说什么？”
　　
　　“没什么。”池芯暂时将这个计划放下，又和沃娜询问了几句。
　　
　　“池芯……”沃娜有些恍惚地抱紧艾希，“我们真的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吗？”
　　
　　“能。”池芯的声音轻而坚定。
　　
　　沃娜将脸埋在了艾希的头发里。
　　
　　池芯犹豫了一下，不抱太大希望地问，“沃娜，你知不知道……这里一般把俘虏都藏在哪里？”
　　
　　沃娜抬起头，有些疑惑。
　　
　　“就是被他们定位‘商品’的那些女孩。”池芯忍着恶心说。
　　
　　沃娜迷茫地亚摇头，“我不知道。”
　　
　　虽然在意料之中，池芯还是露出几丝失望的神色。
　　
　　正当她打着主意，打算今晚入夜后在基地里探查一下，一道女声突兀地插进话来。
　　
　　“那个……你是想找关押商品的地方吗？我知道！”
　　
　　池芯和沃娜顿时回过头来。
　　
　　一个面貌清秀的女人讪笑着坐过来，目光盯着艾希手里的面包，“我昨天溜出去上厕所，看到他们推着笼子走了，我知道他们在哪。”
　　
　　池芯和沃娜对视一眼。
　　
　　沃娜把面包往艾希手里拢了拢，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厌烦，“文素心，你上厕所要用溜出去？”
　　
　　“是啊。”叫文素心的女人点头，脸上却闪过一道心虚，“但我确实看见他们推着笼子往哪去了。”
　　
　　池芯从沃娜的态度上，察觉出这个文素心可能有些不对劲。
　　
　　她挂着无害的笑，“那你能带我去吗？季游说他晚上还会给我带面包来。”
　　
　　文素心：“就这么说定了！你把面包给我，我带你去见她们。”
　　
　　沃娜看着她转身离开，小声说：“你别信她，这人和韩衣衣一样，都是被洗脑的。”
　　
　　池芯：“你认识韩衣衣？”
　　
　　“她以前和我们一样住在这里。”沃娜说，“后来逃出去了，然后又回来了，还得到了头领的宠爱，我不太清楚，但文素心一直很嫉妒她，我总觉得她没打什么好主意。”
　　
　　“和韩衣衣不对付么……”池芯呢喃着，“我知道了。”
　　
　　沃娜看上去还想劝什么，但看见池芯从容淡漠的脸，她又将话都吞了回去。
　　
　　池芯所计划的事，她不了解，但她对池芯却抱有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期望。
　　
　　入夜，季游自然没有来给池芯送面包，池芯也不指望他，直接从空间里随便挑了一个她不喜欢的味道，交给了文素心。
　　
　　文素心三两口就将面包吞掉，含含混混地说：“我带你去。”
　　
　　她领着池芯，穿过一条狭窄阴暗的小道，一路上竟然真的没有遇见防守。
　　
　　池芯颇为诧异，直到远远地见到关着洋洋她们的大笼子，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我不过去了，那边有人。”文素心说。
　　
　　池芯点点头，她一扭头就往回跑。
　　
　　也许是确信一群弱女子逃不出笼子，再加上特意将笼子放在了另一边峭壁的边上，晚上留的人只有两个。
　　
　　他们正抱着枪昏昏欲睡。
　　
　　池芯在空间里翻了翻，想起装麻醉子弹的小□□已经给了沃娜，只好无奈地拿出了一根棒球棒。
　　
　　她落脚无声，悄悄行走在积雪和枯叶上，从两人的背面走近。
　　
　　当时推到松良平那里的只有一个笼子，但其实被抓起来的足有十多个女孩，她们被关在四个笼子里。
　　
　　洋洋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陷入颓废，她咬着手指甲，一脸愤恨和绝望。
　　
　　正当她再次试图撬锁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整个人都差点跳了起来。
　　
　　对上洋洋倏然瞪大的眼睛，池芯将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个“嘘”的姿势。
　　
　　洋洋立刻伸手掐住自己的喉咙不敢吭声。
　　
　　她看着池芯犹入无人之境，径直走到两个看守后面，抡起手中的棒球棒——
　　
　　两人连声都没来及吭，白眼一翻就齐齐翻倒在了地上。
　　
　　被这异动惊醒，其他女孩们也纷纷抬起了头，看到将棒球棒举在肩头，踩过昏倒在地的男人的脸，大步向她们走来的池芯。
　　
　　如同做梦一般。
　　
　　“池芯？”洋洋低声叫着她的名字，“你来了？”
　　
　　“是我。”池芯大概扫了眼女孩们的状况，发现她们都只是惊恐而疲惫，没有明显受伤的情况，松了口气，“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洋洋还犹在梦中，飘着声音回答，“他们好像要把我们卖掉，没敢动我们。”
　　
　　“那就好。”
　　
　　这时，和洋洋同一个笼子里，一个缩在角落的女孩爬了出来，怯生生地望向池芯，问出所有人的心声。
　　
　　“池芯，真的是你吗？”
　　
　　她的脸上充满看见希望的狂喜，同时又满是期期艾艾的恐惧。
　　
　　所有女孩都尽可能地凑近池芯的方向。
　　
　　许多张年轻的面孔挤在一切，用相似的表情望向挺立的少女。
　　
　　“是我。”
　　
　　池芯说。
　　
　　“你们别怕。”
　　
　　




32.  变异巨狼   一个软绵绵的计划。（改错字……

　　是池芯的容颜, 是池芯的声音。
　　
　　曾经在高墙之上，她们看着这个纤细的少女力破丧尸千军，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她一脚踢飞了高阶丧尸的头, 刻下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战胜高阶丧尸的丰碑。
　　
　　她挽救过将倾的大厦。
　　
　　现在她再次出现了, 一定可以挽救第二次, 对吗？
　　
　　确定了池芯的身份，几个女孩忍耐许久的恐惧终于控制不住, 捂着脸小声地哭起来。
　　
　　那是在绝望之中看到希望的后怕和庆幸。
　　
　　洋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池芯, 她虽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那双饱受摧残的眼中，却有一颗硕大的眼泪滚了下来。
　　
　　在她那张脏污的脸上，冲出一条痕迹。
　　
　　池芯心口也有些发热。
　　
　　看到这么多热切的, 期待的，信赖的目光, 她从来没过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不再憎恨自己被系统绑定, 能够来到这个世界。
　　
　　起码因为她的到来, 这些女孩的眼中又有了光。
　　
　　池芯抿了下唇，将心中的柔软深深压下。
　　
　　她走到笼子前, 挨个看了看她们。
　　
　　“池姐，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洋洋紧紧扒在笼子上, 看着池芯移动。
　　
　　“是。”池芯说, “没有人被咬吧？”
　　
　　“没有。”
　　
　　大家都小声摇头。
　　
　　“现在救能离开这里了吗？”洋洋激动起来, “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再见到那些人的嘴脸了！”
　　
　　池芯看着她充满期待的脸庞，轻轻摇摇头，“现在还不行。”
　　
　　一声啜泣传来, 却没人出声质疑池芯。
　　
　　现在池芯是她们唯一的希望，她之前为基地做的都被她们看在眼里，即使不能马上出去，也没有人怀疑她故意不救人。
　　
　　还是池芯不忍心看到她们失望的神色，出声解释：“现在这个基地还很危险，即使你们出来了，我也无法护住你们所有人，而如果流落在山里，活下来的几率比这里更小。”
　　
　　现在变异动物一定已经在某些地方出现了，她无法确定这里有没有。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将她们留在这里，只要不被运往“市场”，她们就是安全的。
　　
　　等解决了基地里其他人之后，再放她们出来。
　　
　　池芯说得很在理，女孩们都点头表示理解。
　　
　　“池姐，你放手去干吧，只要能弄死这群畜生，即使不救我们出来，我也愿意。”一个女孩咬着牙说。
　　
　　听到这句充满仇恨的话，池芯的心跳乱了一拍，她看向洋洋，问出徘徊许久，却不太敢问的问题。
　　
　　“L基地……现在怎么样了？”
　　
　　洋洋抓着铁笼的手一松，脸上露出恐惧和悲哀的神色。
　　
　　“曹岩死了。”她低声说，“韩衣衣勾引了基地里一个男的，在他守门的时候放了人进来，大家毫无准备，很多在睡梦中就被杀死了。”
　　
　　曹岩……死了？
　　
　　池芯喉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说出来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除了你们之外，都死了吗？景修白他们都去哪了？”
　　
　　她除了哀伤，还有一团针对主角团的怒火。
　　
　　她在临走前尽了最大可能，去向他们透露可能到来的危险。
　　
　　为什么不听？
　　
　　为什么没有防范？
　　
　　为什么一切还是——按照原剧情的模样发展了下来？
　　
　　似乎感受到她蓬勃的怒火，洋洋竟然缩了缩身子。
　　
　　池芯深吸口气，“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们的，继续说吧。”
　　
　　“池姐，你，你别怪景哥他们。”洋洋期期艾艾地说，“你走之后，景哥他们第一时间就把韩衣衣给关了起来，他们本来是打算在基地多留一段时间的。”
　　
　　池芯脸色冰冷。
　　
　　“可是之前的某天，景哥的手表上收到了一条消息。”洋洋说，“我不知道消息上说什么，但他和郁哥，从筠第二天就急着走了，好像有什么急事，并给基地留下了大量的枪/支/弹/药。”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半夜偷袭。”
　　
　　池芯皱眉，“既然有武装力量，即使是半夜偷袭，也不应该这么容易就全军覆没吧？”
　　
　　洋洋露出难过的神色，“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睡得非常沉。”
　　
　　池芯怔了一下。
　　
　　“还能因为什么，这帮畜生有什么见得了光的手段？不过就是下了药！”之前那个女孩愤愤地说，“弱肉强食的道理我懂，但是靠这种不耻的手段偷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
　　
　　她的声音有些大，不远处树梢上的落雪都被震下来了一些。
　　
　　池芯敏感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别瞎说，你们离变成鬼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几个低着头的女孩都抬起脸，眼里有些怯怯的希望。
　　
　　“我们……真的还能活那么久吗？”
　　
　　池芯环视一圈，轻声说：“相信我。”
　　
　　“池姐，我知道你一定不是凡人。”洋洋眼里流露出狂热的神色，脸挤在笼子的缝隙中有些变形，“如果你是救苦救难的神，就听听我们的愿望吧，一定要让这些人渣不得好死。”
　　
　　池芯苦笑了一下，“我如果是神，又怎么会让这一切发生。”
　　
　　洋洋还要说些什么，池芯脸色倏然一凝，她眼神严肃起来，对所有人“嘘”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池芯抬起胳膊一掀，一条黑色的披风从袖口中甩了出来，如同高明的魔术。
　　
　　下一秒，她从头到脚都笼罩在了黑色的披风下。
　　
　　与此同时，后面传来了疑惑的声音。
　　
　　“咦，你们俩怎么了？快醒醒！”
　　
　　“发生什么事了？”
　　
　　几道男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已经到了很近的距离。
　　
　　“保持安静。”池芯迅速交代。
　　
　　“什么人？！”
　　
　　“谁在那里！”
　　
　　在这种距离下池芯无从躲避，当子弹破空声从身后袭来，她直接原地跳起！
　　
　　她凌空在半空翻了个身，宽大的披风飘扬而起，兜帽却牢牢地戴在头上。
　　
　　在她落地之前，两把银色的手/枪出现在她的手中，对着来人的方向射出子弹！
　　
　　“啊——”
　　
　　“敌袭！敌袭！”
　　
　　来人比想象的要多。
　　
　　池芯有些惊，她的行动还没有展开，没打算这么快就暴露。
　　
　　然而兜帽下的脸，却愈加冷静沉着。
　　
　　女孩们看着站在她们面前，以守护的姿态牢牢将她们挡在身后的纤细身影，眼眶渐渐地湿了。
　　
　　不远处迅速亮起火把，冲这边赶来的人越来越多。
　　
　　不能被他们堵住！
　　
　　和只知道用身体攻击的丧尸不同，人类有枪，攻击也不是毫无章法，池芯担心再这样下去，不但自己会受伤，还会害死身后的女孩。
　　
　　在密集的枪声和呼喝中，池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在火光与枪火的映衬下，她的侧脸如月神般皎洁。
　　
　　“坚持下去，等我。”她无声地用唇语说。
　　
　　接着，在所有人的惊呼和愕然中，她攀住笼子，两下就轻盈地跃上了笼顶。
　　
　　她蓦然回眸，站在高处看到被她惊呆的攻击者们。
　　
　　有人反应过来。
　　
　　“快！抓住他！”
　　
　　“后面就是悬崖，他无处可逃！”
　　
　　池芯嘴角扬起不屑的弧度。
　　
　　她举起枪，对准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个人。
　　
　　砰。
　　
　　她的子弹，从来没有浪费过。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她转过身，毅然冲着悬崖跳了下去，黑色的披风掀起唯美的弧度。
　　
　　犹如死神。
　　
　　当基地的人冲到悬崖边缘，却只能看到漆黑的崖底，以及呼啸而来的寒冷风声。
　　
　　“怎么办，他死了吗？”
　　
　　“这里白天都看不到底，从这里跳下去，肯定尸骨无存。”
　　
　　他们的议论池芯都听不到了。
　　
　　她在跃下去的瞬间，不是没有一丝担心。
　　
　　但好在身体的反应能力还在。
　　
　　在这种极为危险的状况下，身体反而爆发出比平时更深的潜能。
　　
　　池芯的跳不是盲目瞎跳，她贴着悬崖的边缘跳下来，反手去抓崖边攀附而生的植物。
　　
　　第一下抓空。
　　
　　她眼神一凛，反手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向崖壁上插去。
　　
　　在攀抓与匕首的阻力双重拦截之下，她渐渐减下了下落的趋势。
　　
　　她尽力去听崖壁上面的动静，但除了崖下呼啸的风声，她什么都听不见。
　　
　　向下看去，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如一片漆黑深郁的海，随时就会将她吞没。
　　
　　池芯眼睫颤抖一下，移开了目光。
　　
　　判断了一下方向，她抓紧藤蔓用力一荡，手蓦地一松，整个人就吊到了另一条藤蔓上。
　　
　　她就这么移动着。
　　
　　基地另一端，沃娜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自从池芯跟着文素心离开之后，她就一直放不下心。
　　
　　左思右想，她都觉得信文素心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后悔让池芯坚持己见了。
　　
　　万一反而是个陷阱……
　　
　　这时，外面嘈杂声传来，沃娜不明所以，小心地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向外看去。
　　
　　影影绰绰的火光活跃在树林里，男人们的怒吼和尖叫即使在这里都能听到。
　　
　　发生什么事了？会不会是池芯被抓住了？
　　
　　沃娜紧张地抓住了口袋，那里放着之前池芯交给她的麻醉小枪。
　　
　　想到池芯温柔坚定的目光，她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最难受的不是从来都没有希望，而是刚刚有人给了她希望，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希望破灭。
　　
　　沃娜怔怔地松开了手里的枪。
　　
　　果然，在这种环境下，没有人能保护别人。
　　
　　她怎么会寄托希望于那样纤细柔弱的一个少女呢？
　　
　　正当沃娜陷入绝望时，濒临悬崖的窗户上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沃娜惊怔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在窗户被打开的瞬间，她抬起手臂，对着那边狂射几枪！
　　
　　刚刚攀到床边的黑色人影踉跄了一下，即使尽力躲避，还是被她正正射中了一颗。
　　
　　沃娜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别动！再进来……我就弄死你！”
　　
　　那道人影顿了顿，还是坚持从外面爬了进来。
　　
　　沃娜惊恐地看着这个包裹在一身黑色里的人，手里的扳机就要再次扣下。
　　
　　“能有胆子说弄死人的话了，有长进。”
　　
　　熟悉却有些虚弱的声音从斗篷底下传来，沃娜瞪大了眼睛。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出，兜帽被掀下来，露出池芯的脸。
　　
　　她脚下一错，扶住窗框保持平衡。
　　
　　看着沃娜不可置信的眼神，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发苦。
　　
　　“没想到，我千辛万苦从悬崖底下爬上来，没被那些人抓到，倒是栽在了你的手里。”
　　
　　池芯真是哭笑不得。
　　
　　上一次为了不让李成发现端倪，子弹只是擦过了他的身体。
　　
　　而现在她却结结实实地吃了一颗。
　　
　　她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吃瘪，居然会在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手里。
　　
　　叹息一声，池芯甩了甩头保持清醒，假装将手伸进口袋，找出麻醉子弹的解药吃下。
　　
　　她可不想向李成一样，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做完这个动作，她就支撑不住了。
　　
　　用最后的力气脱下身上的披风，一甩手将它直接扔下悬崖，池芯艰难地坐到床上。
　　
　　“帮我保密。”
　　
　　说完这四个字，她就控制不住身体的发麻，直接倒在了床上，意识陷入迷蒙。
　　
　　剩下一个怔怔的沃娜，半晌才缓过劲来。
　　
　　她收起枪，慢慢地走到池芯床边。
　　
　　看着她陷入沉睡时，和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的睡眼，她的眼眶突然湿了起来。
　　
　　池芯感到意识在虚无的空间中向下坠，这颇为熟悉的感觉让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锵然一震后，她睁开了眼睛。
　　
　　还是昏迷之前的房间，只是屋外没有了呼喊的声音，也没有了沃娜。
　　
　　她坐起身来，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抱胸站在一旁的娄辰。
　　
　　看到她醒来，准备迎接她吃惊目光的娄辰愣了愣，“你不惊讶吗？”
　　
　　池芯揉揉头，感觉还残留着之前的晕眩，“同样的把戏，耍两次就没意思了。”
　　
　　娄辰沉默一下，突然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昨天为什么强行突破我的意识？今天还一直都不睡觉！”
　　
　　“你把我锁起来，还不允许我撬锁吗？”池芯翻个白眼，随即若有所思，“原来你操控人梦境的能力，是需要依托睡眠来执行的吗？”
　　
　　娄辰噎了一下，他转换了话头：“一天过去，你转变主意了吗？”
　　
　　池芯抬头看他一眼，在他细长阴冷的眼睛中，她仿佛看到了隐隐的期望。
　　
　　她沉思一下，“如果你的目的只是统治世界，以你自己的能力很容易就能办到，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帮手——又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娄辰垂下脸，看不见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看起来还只是一个纤细的少年。
　　
　　“你很特殊。”娄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也是从那个实验室出来的吧。”
　　
　　池芯不予以反驳，她默认的态度倒是让娄辰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为什么还要坚持自己是个人类？”娄辰说，“我过够了那种人为刀俎的日子，只有当自己也手持镰刀，才能真正不为人宰割。”
　　
　　“你憎恨什么人，就让自己也变成那样的人吗？”想起梦境里那个金发男人的话，池芯直直地看着他，“你明明从心底也认同自己是个人类。”
　　
　　娄辰仿佛被戳中了内心的软肋，他脸色倏然狰狞起来，“就因为我是人类，我才无法忍受这种低劣种族的存在！”
　　
　　“你在这个地方待了两天，还没有认识到人类有多恶心吗？他们是不是很恶心？”娄辰压抑着声音，抬起的眼瞳中充满风雨欲来的血腥意味，“这么恶心的东西，你为什么还要维护他们？为什么不想看着他们毁灭！”
　　
　　池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他即使拥有强大力量，却被仇恨碾压得满是废墟的内心。
　　
　　“人类是有很恶心的一部分。”池芯说，“但是还有另一部分，他们值得活下去。”
　　
　　娄辰盯着她，“这么说，你确定要和我作对了？”
　　
　　池芯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我希望我们不是敌人。”
　　
　　“呵。”
　　
　　娄辰低低地笑了一声，殷红的唇勾起诡异的弧度。
　　
　　这两次见面时有些中二和单纯的少年不见了，此时站在池芯面前的，恍然又是初见时危险艳丽的丧尸王。
　　
　　“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我不逼你。”
　　
　　明明就站在面前，娄辰的声音却倏然远去。
　　
　　“既然如此，我送给你的礼物，也该变一变了。”
　　
　　什么？
　　
　　一听见他说“礼物”这个词，池芯条件反射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又想给我找什么麻烦？”
　　
　　听到她的问题，娄辰古怪地笑了一下。
　　
　　池芯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淡去，飘荡的意识猛地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睁开眼，看到了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的沃娜。
　　
　　“什么时间了？”池芯一翻身从床上下来，看向窗外半明的日光。
　　
　　“大概是中午了。”沃娜说，“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今天没有让我们出门。”
　　
　　池芯并不意外，“他们发现什么异常了吗？文素心有没有说什么？”
　　
　　沃娜摇摇头，“他们昨晚来查过房，看到我们都在床上，就出去了。文素心应该没说什么。”
　　
　　池芯应了一声，感觉沃娜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怪怪的，不由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怎么了？”
　　
　　沃娜深吸口气，眼里因为颤抖，而闪现出些许湿润，“池芯，你到底是谁？”
　　
　　“我？”池芯想了想，“一个很倒霉地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沃娜怔了怔，“你说得没错，谁不为生在这个世界而后悔呢。”
　　
　　池芯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但她也不反驳。
　　
　　沃娜很快打起精神，“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池芯挑了下眉。
　　
　　“之前我的确……有点不相信你真的能救我们。”沃娜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我抱了很多次希望，每一次都希望有人能救救我们，但每一次都……”
　　
　　“我会尽力。”池芯打断她愈加颤抖的语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要在看到曙光的前夕做任何傻事，可以么？”
　　
　　沃娜愣了愣，用力地点点头。
　　
　　“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你一定要说。”
　　
　　池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有些着急。
　　
　　根据娄辰的一贯行事，他既然说了给她留下“礼物”，就一定会有什么幺蛾子发生。
　　
　　她必须要加快速度。
　　
　　池芯抬头，“这里用的水源是什么地方？”
　　
　　沃娜没想到这么快就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她欣喜地说：“东边有一口井，应该是以前住在山上的人家用的，他们当时看中了这里，就直接……那口井也一直被用着。”
　　
　　“所有人的吃喝都取自那里，对吗？”池芯确认一遍。
　　
　　“对。”沃娜肯定地说。
　　
　　“这就妥了。”
　　
　　池芯正要向门口走去，想到这会儿应该还有人守着这里，就转身来到窗户边上。
　　
　　即使是白天，窗户打开之后，崖底的罡风也透着蚀骨的寒气。
　　
　　“留在这里，别出声。”
　　
　　池芯交代一声，不顾沃娜惊恐的目光，直接从窗户上翻了出去。
　　
　　沃娜扑到窗户边上，正看到池芯抓住崖壁上的藤蔓，一晃一晃地向远方行去的背影。
　　
　　东边，东边。
　　
　　池芯默念了两声。
　　
　　女孩们住的地方是西边，东边，等于是要绕过整个基地。
　　
　　她先根据记忆，回到关押洋洋她们的地方，悄悄露出头看了一眼。
　　
　　见女孩们没什么损伤，只是看守的人增加了许多，顿时放下心来。
　　
　　她又缩回去，顺着崖边绕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小心地翻了上来。
　　
　　判断了一下方向，池芯成功找到了那口水井。
　　
　　她在空间里找了一下，拿出一瓶浓缩的雌激素。
　　
　　这就是之前装在微型针剂中，给松良平注射的那个。
　　
　　当时在L市的中心医院里，池芯一看到这个东西，就立刻收了进来。
　　
　　注射和摄入雌激素会让男性不举，这是她前世偶然听学医的朋友说的。
　　
　　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被她用上。
　　
　　池芯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毫不犹豫地将一整瓶浓缩雌激素给倒进了井里。
　　
　　想了想觉得不够，她拿出剩下的三瓶，统统打开，想要一股脑地倒进去。
　　
　　然而还没等倒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窸窣声。
　　
　　池芯心中一凛，顾不得盖上盖子，直接将瓶子以及剩下的一点药剂扔进空间。
　　
　　“……你在干什么？”
　　
　　池芯绷紧了浑身的肌肉，面上却做出一副无辜迷茫的神色，她转过身，眨着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季游。
　　
　　哦豁，她忘记了，季游住的地方，好像就在东边来着。
　　
　　季游见真的是她，大步地走过来，向四周望了望，沉沉的眼睛定在她的身上。
　　
　　“我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出来看看。”池芯在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季游皱起眉，“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跑吗？你是怎么出来的？”
　　
　　“门口没人。”池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躲着人过来的。”
　　
　　季游怀疑的眼神盯着她。
　　
　　池芯一脸的理直气壮，在心里思索该怎么办。
　　
　　她没想到会有个碍事的出来，要不干脆一棒子把他打失忆？
　　
　　正当她认真思索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季游却移开了视线。
　　
　　“这几天基地不安全，你老实一点。”他说。
　　
　　池芯愣了愣，“啊？”
　　
　　季游叹了口气，冷硬的目光中，竟然隐约浮现出一丝怀念和无奈，“我说，不要以为你长着两条腿就……”
　　
　　“小心！”
　　
　　电光石火之间。
　　
　　季游还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面前的少女就猛地扑了过来。
　　
　　他的腰被大力地勒住，还没等他思考，一个娇弱少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整个人就被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道腥臭温热的风从头顶略过，带来一阵死亡的气息。
　　
　　季游眼中闪过一丝惊愣。
　　
　　当他看清前方情形之后，脸色倏然一变。
　　
　　一只毛肉脱落甚至能看到骨骼，眼睛青白发红，嘴角流淌着腥臭涎水的巨狼，正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们。
　　
　　




33.  白色狼王   想装弱怎么那么难。

　　这只狼体型要比印象中的狼大很多, 虽然筋骨剥落，形如丧尸，但它却是活的。
　　
　　它转动着青白的眼珠, 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响。
　　
　　肚子上挂着快要垂到地上的皮肉, 正随着它的呼吸, 而一起一伏。
　　
　　它似乎在估量着这两个人是否可以攻击，四只爪子焦躁地在地上踏了两下, 居然按兵不动。
　　
　　“见鬼, 这是什么东西！”
　　
　　季游瞳孔霎时收缩到针孔大小，他低低一声咒骂, 转头就想抓住池芯。
　　
　　池芯正凝神看着传说中的变异动物，察觉有人冲她抓来，条件反射以手作爪, 狠狠向来人扣——她迅速反应过来，钢铁般的利爪顿时化成温柔绕指。
　　
　　柔柔弱弱地搭上了季游的胳膊。
　　
　　季游对此不抱丝毫怀疑, 他握住池芯，将她掩在身后。
　　
　　在和巨狼的对峙中, 他还特意抽空看了池芯一眼, 有些诧异。
　　
　　“你不害怕吗？”
　　
　　“那是狼吗？”
　　
　　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池芯尴尬地抿抿唇，害怕这种反应, 她是真装不出来。
　　
　　“我面瘫。”池芯说着大实话，“其实怕死了。”
　　
　　季游哼了一声, 也不知信没信。
　　
　　“这是山狼, 这一代的山里有个狼群, 但自从变冷之后，它们就没再出现了。”趁着巨狼还没有攻击，季游飞快地解释, “但是它们……不应该这么大。”
　　
　　经历过病毒洗礼的动物，都会发生不同程度的变异。
　　
　　有的看起来像这只巨狼一样，整个呈现出丧尸化的迹象，还比较好区分。
　　
　　但是就和丧尸一样，更高级的进化者，单从外表是看不出病毒感染迹象的，它们的力量也更加强大。
　　
　　池芯从电影中得到了这些常识，但以第一视角体会变异动物，这还是第一次。
　　
　　她紧盯着巨狼的眼睛，身子微微躬下。
　　
　　正当她打算放弃隐藏，直接攻击时，季游突然掏出枪，对着巨狼的方向凶猛射击！
　　
　　池芯顿了一下，即将滑入手中的枪又收了回去，只是没有放松紧绷的肌肉。
　　
　　受到攻击，巨狼仰头长啸，顿时激起一片回应的狼嚎。
　　
　　季游和池芯脸色同时一变。
　　
　　这些狼嚎呼应的距离听上去都不远……
　　
　　整个基地恐怕都已经被狼群攻陷。
　　
　　似乎是在印证两人的想法，整个基地都在这几声狼嚎中躁动起来。
　　
　　各个方向都传来激战的声音，狼的尖啸和人的尖叫咒骂混合在一起，伴随着激烈的枪声，在林中交杂成混乱的声音。
　　
　　“该死的！”
　　
　　季游狠狠地咒骂一声，面色却霎时冷凝下来。
　　
　　颓废不羁的脸孔瞬间呈现出一股冷锐之气，他盯着巨狼，冷静地射出一颗颗子弹。
　　
　　巨狼呼啸着扑来，他回身一把抱住池芯，将她撞到一边。
　　
　　这是池芯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被当成保护者放在身后。
　　
　　她诧异地眨眨眼，看着季游的眼神有些变化。
　　
　　这个男人虽然将她“骗”到了这个基地，却从头到尾都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
　　
　　让她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如果他性本善良，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助纣为虐？
　　
　　杂乱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当靠近悬崖的方向也有狼嚎传来时，她浑身一震，霎时焦急起来。
　　
　　从L基地抓来的那些女孩，她们被关在笼子里，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池芯顿时从地上翻身起来，也顾不得和巨狼鏖战的季游，转身就要向那边冲去。
　　
　　然而她刚迈开腿，季游一把就抓住了她的领子。
　　
　　池芯一个踉跄，回头怒视他。
　　
　　季游毫不示弱地怒视回来，“你疯了吗！想逃也不看看状况！现在到处都是狼，你能跑到哪去！”
　　
　　池芯哭笑不得，“你放开我！”
　　
　　“你给我老实待着！”
　　
　　季游坚信她是被吓坏了，要趁乱逃跑，一边死死拉住池芯，一边继续攻击巨狼。
　　
　　在间隙中，他还迅速地扔下一句似是而非的安慰。
　　
　　“跟着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眼中又浮现出那种类似疯狂的神色，抓着池芯的力道，强到让她也感到有些微的疼痛。
　　
　　池芯急得不行，一时竟然分辨不出，季游和巨狼她现在更想干掉哪个。
　　
　　巨狼被季游的子弹击中，它吃痛地长啸一声，眼里流露出残忍的凶恶之色，强烈的死亡威胁让它再无顾忌，直接一蹬后腿，直直地冲他们跃了过来！
　　
　　——先干巨狼！
　　
　　池芯脑子里如闪电般划过这个念头。
　　
　　她提气抬腿，上前一步，正要以踹断高阶丧尸头的力道，向巨狼踢去。
　　
　　而巨狼见到池芯拦在它面前，鼻尖激愤的耸动一下，鲜活的人肉味道，让它浮现出深刻的垂涎。
　　
　　它不甘示弱地加快速度，向着池芯猛扑过来——
　　
　　在这一刻，巨狼扑向池芯的一幕似乎给季游带来了什么刺激。
　　
　　他大叫一声，一把将枪扔掉。
　　
　　感受到身后迅猛的疾风，池芯立刻停下动作，敏锐地向旁边一闪。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季游以不逊于巨狼的速度，和它直直地正面碰撞！
　　
　　两个生物都如同被激怒的猛兽，激烈地缠打在了一起。
　　
　　压根没有了池芯什么事。
　　
　　池芯目瞪口呆。
　　
　　但是现在也不是纠结情况的时候，池芯看了他们一眼，看到季游一拳一拳，凶猛地捶向巨狼的眼睛。
　　
　　猛士！
　　
　　池芯犹豫了一下，已经到了手里的枪，还是收了回去。
　　
　　季游看起来占据上风，她没必要在这种不必要的时候暴露。
　　
　　趁着季游没时间来抓她，池芯立刻脚底抹油。
　　
　　池芯不是路盲，此时却被各处响起的狼嚎和惨叫弄得有些惊慌。
　　
　　她心中越慌，脸上就愈加冷酷。
　　
　　一路上不是没看到巨狼撕扯人类的景象，她一律都当没看见，直接冲着笼子的方向奔去。
　　
　　女孩们的惊叫和哭泣声逐渐清晰起来。
　　
　　远远地，池芯看到有四五只巨狼来到了笼子前，正围着笼子打转，盯着里面鲜活的人肉。
　　
　　守卫的人已经半死不残，没死的也只剩下半口气。
　　
　　巨狼的力气不小，在它门的撕咬下，笼子的栏杆已经摇摇欲坠。
　　
　　里面的女孩危在旦夕。
　　
　　池芯眼神一利，用力一扯，将身上厚重的棉服脱下。
　　
　　她在空间中摸索了一番，居然找到一个，她曾以为永远都用不上的东西。
　　
　　她短暂地思索了一下，心一横将它抽了出来。
　　
　　如果有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会对自己的眼睛产生深深的怀疑。
　　
　　只见池芯手里有一根细长的东西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一根足有两三米长的撑杆，被她凭空取了出来。
　　
　　池芯深吸口气，她脚下奔跑不停，学着记忆里奥运会上撑杆跳运动员们的起跳姿势，举起了撑杆。
　　
　　她甚至没有那么多助跑。
　　
　　在觉得可以的时候，池芯将撑杆向下一杵，整个人顿时腾空而起！
　　
　　周围的视野瞬间拔高，池芯紧紧地盯着一只几乎要将狼嘴伸进笼子的巨狼，身体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
　　
　　当到达最高点时，她倏然送开了手，任由身体向着那边坠落。
　　
　　洋洋正将一个女孩护在身后，所有人都贴在靠近悬崖那边的笼子边上，绝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巨狼。
　　
　　也许因为笼子无法承受如此偏颇的重量，她感到身下突然晃动了一下，整个笼子都开始往悬崖倾斜。
　　
　　女孩们相继发出尖锐的大哭。
　　
　　“坚持住！池姐会来救我们的，会来的！”
　　
　　洋洋哆嗦着对她们大喊，其实自己心中也被绝望淹没。
　　
　　和没有意识的丧尸不同，这些巨狼显然有着自己的思维。
　　
　　池芯如果能来，早就来了，也许她自身难保。
　　
　　这么想着，洋洋也不由发出了一声啜泣。
　　
　　“池姐……”
　　
　　她小声地念着，不知道是心怀希望池芯会来救她，还是在绝望中最后想到的人是池芯。
　　
　　“池姐！”
　　
　　另一个惊愕的声音和她的重合了。
　　
　　“别叫这么大声，池姐会被发现的！”洋洋下意识地说。
　　
　　“不，真的是池姐！”
　　
　　被她保护的那个女孩激动地拽着她的袖子，拼命指向天上，“你看！是池姐！”
　　
　　洋洋迟钝地抬头看去。
　　
　　池芯黑发飘扬，冷酷的脸上尽是凌厉的光。
　　
　　她姿态矫捷，划过巨大的弧度从天而降，如同凶煞美丽的猛兽。
　　
　　又如掌控世人生死的神明。
　　
　　池芯精准地落在笼前那只巨狼的背上。
　　
　　她一刻都不曾停留，手中刀光一闪，匕首狠狠插入了它的眼睛！
　　
　　当巨狼悲嚎着倒地，她就势一滚，半跪在地上，手中刀花翻转。
　　
　　反手狠狠地划开另一只扑来的巨狼喉咙。
　　
　　迅速解决掉最近的两只，她起身，沙/漠/之/鹰出现在手中，对准剩下的几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
　　
　　刚才女孩们眼睁睁看着几个男人拼命射击也不曾击中的巨狼，在几声枪响下，一声一只，应声倒地。
　　
　　就像和刚才的不是同一种东西。
　　
　　砰。
　　
　　池芯多开了一枪。
　　
　　最后那个还剩一口气，用惊愕眼神瞪着池芯的男人，维持着生前的眼睛，临死都不能闭上。
　　
　　远方人声哀嚎，悬崖边寂静一片。
　　
　　池芯反手收回枪，转身，染血的容颜面无表情。
　　
　　女孩们都怔怔地看着她，忘了惊叫也忘了欢呼。
　　
　　池芯的眼神软化一些，刚要说话，洋洋所在的笼子就尖锐地吱嘎了一声，整个笼子开始往悬崖倾斜。
　　
　　之前苦苦支撑的平衡，终于维持不住了。
　　
　　池芯惊怒地在心中咒骂一声。
　　
　　“池姐——”
　　
　　洋洋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闭上眼睛放弃一切地大喊。
　　
　　“别忘了帮我们报仇！”
　　
　　她的声音传入空旷的崖底，激起阵阵回音。
　　
　　半晌没察觉到坠落的势头，洋洋和笼子里的其他女孩都疑惑地睁开眼睛。
　　
　　一双纤弱细白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另一侧的栏杆。
　　
　　她们从未在池芯脸上见过如此用力的表情。
　　
　　“报仇这件事，你可以自己来。”池芯感觉胳膊被坠得生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下面有一棵松树，我慢慢地放下去，你们别乱动，明白吗？”
　　
　　洋洋她们愣愣地点头。
　　
　　池芯呼出口气。
　　
　　她控制着力道，小心地，一点点地放任笼子向下滑去。
　　
　　根据她的印象，那棵迎客松就长在距离悬崖边很近的地方，只是因为上次她跳下去时弧度太大，直接越过了它，才没有被它拦住。
　　
　　以它的大小，拦住几个女孩，应该绰绰有余。
　　
　　池芯慢慢地放松力道，觉得差不多了，试探地送开了手。
　　
　　几个女孩一震，她们在树杈上晃动着，再次纷纷发出尖叫。
　　
　　池芯从悬崖边冒出头，“你们信不信我？”
　　
　　“信！”女孩们毫不犹豫。
　　
　　池芯举枪对准笼子的锁扣，随着嘭咚一声，笼门顺利开启。
　　
　　池芯半蹲下身，对下面伸出手，“来，一个个地上。”
　　
　　以池芯的力气，拽这些女孩们上来几乎不费什么工夫。
　　
　　当她们都挨个上来了，池芯抓着崖边的藤蔓，在她们的惊呼声中，一跃滑落到迎客松旁。
　　
　　她胳膊用力，让整个身体荡起来。
　　
　　同时调整姿势，在接近笼子时，做出双腿并踢的动作。
　　
　　嘭——
　　
　　沉重的笼子被直接踹下悬崖，激起一路激荡的回声。
　　
　　池芯攀住崖边，三两下就爬了上来。
　　
　　看着惊魂未定的女孩们，她开口：“从现在起，就当你们已经掉下去死了。”
　　
　　洋洋她们面面相觑，“我们……真的自由了？”
　　
　　“池姐！把我们也放出去吧！”
　　
　　另外几个笼子的女孩也纷纷哀求。
　　
　　池芯抿抿唇，挣扎着思考趁机把人全都放了的可能性。
　　
　　“巨狼你们都看见了，现在整座山头不知道有多少这种东西。”池芯说，“放你们出去，恐怕会更加危险。”
　　
　　“我们不怕！”洋洋说，“哪怕死在狼嘴里，也比毁在这些畜生的手里好！”
　　
　　所有女孩都应声。
　　
　　她们能这么说，池芯却不能不考虑她们的安全。
　　
　　正当情况陷入僵持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林中出现。
　　
　　池芯一眼扫过，脸色顿时僵了下来。
　　
　　察觉到她的异常，女孩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一个一身血迹，高大不羁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
　　
　　她们对这个基地里的所有男人都心怀畏惧，顿时都闭上了嘴，警惕仇恨地瞪着过来的季游。
　　
　　季游也不管她们，看到几个人跑出来了也只是皱了下眉，然后直直地走向池芯，眼神迅速在她身上打量一圈，见她没事，语气凶恶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放心。
　　
　　“你是怎么回事？让你别跑你没听到吗！”
　　
　　池芯扯扯嘴角，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季游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凌厉地瞪了她一眼，将视线看向旁边。
　　
　　看到基地里其他人的尸体，他直接略过，待看到好几头巨狼的尸体，才露出满脸的惊愕之色。
　　
　　“这些……是谁杀死的？”
　　
　　他和其中一只中门对狙过，自然知道想杀死这些变异的东西有多困难。
　　
　　他怀疑的眼神在所有女孩的脸上扫过。
　　
　　“他们。”池芯面不改色，伸手一指已经死透的基地男人。
　　
　　“他们？”季游的目光顿在那边，发出疑惑的低喃，“怎么看这几个废物都不像啊。”
　　
　　池芯转过头，迅速对其他女孩们眨了眨眼。
　　
　　她们都明了池芯的意思，一个个要笑又不敢笑，倒是有几分狰狞。
　　
　　季游琢磨不过来，只好回过头来。
　　
　　池芯顿时恢复成一脸的柔弱无辜。
　　
　　季游停了停，还是指向洋洋她们，“她们是怎么出来的？”
　　
　　池芯：“不知道，我刚过来。”
　　
　　管他信不信，池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季游没有证据，即使对池芯有所怀疑，也无法质问她，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在看到那双澄澈清灵，对他没有丝毫厌恶之色的眼睛，喉头动了一下。
　　
　　池芯也在看着他，她在心中权衡片刻，打算赌一把。
　　
　　“季游。”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季游愣了一下，表情立刻认真起来。
　　
　　“如果你想回馈对我的愧疚，就帮帮她们吧。”池芯指着洋洋她们。
　　
　　“我不！”洋洋焦急地抓住池芯的袖子，正要说什么，池芯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抚地轻拍几下。
　　
　　感受到池芯的安抚，洋洋即使再着急都闭上了嘴。
　　
　　季游的目光深沉起来，他在池芯和几个女孩身上看了看，“你——”
　　
　　“啊——！！！”
　　
　　女声的尖叫要比男声声调更高，即使在混乱中也清晰地传了过来。
　　
　　池芯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色。
　　
　　那是……沃娜的声音。
　　
　　糟了！
　　
　　当季游不由朝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时，池芯迅速塞了几把枪在洋洋和几个女孩手里。
　　
　　“等我。”她低低地交代。
　　
　　在季游转过脸来之前，她拔腿就跑！
　　
　　如奔向猎物的猎豹，黑发在身后划出飘扬的弧度，在季游鼻前留下一抹馨香。
　　
　　他愣了愣，脸色突变：“喂！”
　　
　　他回头看了看，洋洋几个女孩都将枪藏在身后，对他回以迷茫的视线。
　　
　　他低咒一声，迅速顺着池芯跑走的方向，跟了上去。
　　
　　池芯不在意他跟不跟上，她循着方才的声音，一路跑回了基地里给女性居住的地方。
　　
　　这里此时也一片狼藉。
　　
　　沃娜跪在一地的血水中，目露惊恐。
　　
　　“沃娜！”池芯迅速跑上前，半蹲下身握住沃娜的肩，“你看看我！”
　　
　　“池芯……池芯！”沃娜僵住的眼珠动了动，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了池芯的身影。
　　
　　汹涌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你救救艾希，救救艾希好不好！”
　　
　　池芯心里一个咯噔：“艾希在哪里？”
　　
　　沃娜抬起一只颤抖的手，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
　　
　　池芯向那边看去。
　　
　　在落雪和树丛的掩映下，一抹雪白的皮毛藏在其中。
　　
　　池芯一眼没有认出那是什么，再看第二眼时，心脏猛地向下沉了一下。
　　
　　她松开沃娜，缓缓地站起身挡在她的前面，目光强硬地向那边望了过去。
　　
　　她对上了一双硕大的金黄色兽瞳。
　　
　　似乎察觉到了池芯带来的威胁，草丛窸窣几声，本打算调头就走的巨兽踏了出来。
　　
　　池芯屏住呼吸，视线逐渐上移。
　　
　　这是一只大如小山，形状完整的巨狼。
　　
　　这大概就是这次袭击狼群的狼王。
　　
　　狼王和池芯对视着，眼中有着人性化的谨慎和傲慢。
　　
　　而在它的口中，正叼着一个女孩的衣领，女孩已经被吓昏过去，正是艾希。
　　
　　池芯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向自己倾轧而来。
　　
　　和丧尸王带来的危险不同，狼王带来的，是一种野性的压制感，如同人类天生对猛兽会产生的畏惧。
　　
　　如果是以前的池芯，即使系统的加持，恐怕也控制不住调头就跑的冲动。
　　
　　然而现在的池芯，看到人事不省的艾希，想到后面的沃娜和洋洋她们。
　　
　　她即使有过那么一丁点想要退缩的念头，此时也都全部消失了。
　　
　　那些残存的恐惧烟消云散。
　　
　　在池芯内心不断尖叫哭泣的小女孩擦干了眼泪。
　　
　　取而代之的是挺直的脊背，以及毫不回避的尖锐目光。
　　
　　“把她放下。”池芯说，“我知道你能听懂，这个基地里有很多人可以给你吃，但她不行。”
　　
　　狼王金色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他锐齿咬合，没有任何放下艾希的意思。
　　
　　粗重的喘息传来，季游终于赶到了她身边，狼王目光一动，盯住了他。
　　
　　季游刚想质问池芯的话，全部都被噎了回去。
　　
　　原始雄性的碰撞，在一见面之下就得以分出高低。
　　
　　季游的手指都有些发麻，“这是……”
　　
　　池芯暗自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坚定起来。
　　
　　她摆出格斗的姿势，像对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一样，“要战吗？”
　　
　　狼王眼里浮现出一丝有趣，它犹豫着，似乎真有把口中的女孩放下，和池芯激烈鏖战一场的意思。
　　
　　然而还没等它付诸实践，一声尖利的口哨声从林中传出。
　　
　　狼王的动作顿了顿，看了池芯一眼，转身就向哨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池芯一怔，想也不想地抬腿跟上。
　　
　　季游犹豫了一下，咬牙追在她身边。
　　
　　池芯这时没有时间问他，只觉得狼王在奔腾中，带起一阵地动山摇的气势，让地面都震动起来。
　　
　　“等等！”池芯猛然刹车，并同时拽住了季游。
　　
　　林中站立着一个年岁不大，看上去顶多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池芯出色的目力看出，她肤色青白，青筋明显，显然不是人类。
　　
　　狼王径直奔向了她，轻轻将口中的女孩放到她的面前。
　　
　　“怎么回事……”池芯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这就是娄辰的礼物吗？”
　　
　　故技重施，派另一只高阶丧尸来屠城？
　　
　　不过只要知道了源头，就没什么可怕的。
　　
　　就和之前在L基地时一样，池芯相信，只要击杀这只高阶丧尸，所有的狼群都会不攻自破……吧？
　　
　　看着虽然听从丧尸女孩的命令，眼中却始终充满人性化傲慢的狼王，池芯难得产生了犹豫。
　　
　　但随即她又下定了决心。
　　
　　不管如何，这是如今唯一的突破口。
　　
　　如果狼群继续肆虐，连女孩们也会被它们撕个精光。
　　
　　它们毕竟是兽类，对人类没有丝毫怜悯。
　　
　　池芯转过头，正要和现在唯一的帮手交代点什么，在看到季游的状况时，却猛然一怔。
　　
　　只见季游眼球暴突，牙齿咬得下颌绷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死死盯着林中的丧尸女孩。
　　
　　“……季游？”池芯惊讶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季游恍若未闻，他看着那个丧尸女孩，似乎整个世界都在面前崩塌。
　　
　　池芯惊疑地向那边看回去，这一看，却对上了一双血红的双眸。
　　
　　“小芮……”
　　
　　季游的声音从牙根里被挤出来，带着强烈的颤抖。
　　
　　还没等池芯琢磨过来这个人名和丧尸女孩有什么关系。
　　
　　就见女孩眼中红光一闪，原本悠哉舔爪的狼王眼神空茫一瞬，应当是受到了控制。
　　
　　然后它以极为不符合庞大身躯的速度，对池芯飞扑而来！
　　
　　




34.  爆捶狼王   她的魅力不分人畜。……

　　狼王硕大的身躯犹如一座雪峰, 以震天撼地的姿态向池芯扑来，饶是池芯也不敢托大。
　　
　　一种正面的，凶猛的力量感冲撞而来, 池芯看了看自己看似纤细的胳膊, 果断选择滚地闪躲。
　　
　　嘭咚。
　　
　　狼王重重地落在地上, 扑了个空。
　　
　　池芯明显地感到，周围的地面都晃动了一下。
　　
　　树梢上一丛积雪掉了下来, 正好落在池芯头上。
　　
　　池芯：……
　　
　　她甩甩头, 视线紧紧盯着狼王，缓缓地以防御的姿态站起身来。
　　
　　记忆深处的一幕迅速在脑海中浮现。
　　
　　幼年时父亲曾带池芯去猎场打猎, 幼小的她因为好奇而溜出了安全车。
　　
　　当父亲找到她时，她正和一只困在陷阱中的母豹面面相觑，她被吓得崩溃大哭。
　　
　　是父亲将猎枪塞进她手里, 并告诉她：“无论对面是什么敌人，你先露出害怕, 就输了。”
　　
　　池芯深深地吸进一口气，背心上开始有汗水渗出。
　　
　　母豹的身影, 渐渐和面前的狼王重合了。
　　
　　而现在的她, 取代了幼年时哇哇大哭的她的位置。
　　
　　再没有父亲站在她的身后，她的身后却有需要她保护的人。
　　
　　池芯试探地向前踏了一步。
　　
　　狼王站在原地, 发出粗重的喘息。
　　
　　它金色的兽瞳同样盯着池芯，不断抬起又落下的爪子泄露出几分焦躁。
　　
　　那双危险而美丽的兽瞳里, 人性化的不耐一闪而过, 随即覆上了一层血色的薄膜。
　　
　　就是现在！
　　
　　池芯浑身一凛, 全身的肌肉收缩到极致，在狼王尖锐的利爪冲自己拍来时，不进反退。
　　
　　她没有向后撤去, 反而就势一冲，整个人撞入狼王厚重的颈毛中！
　　
　　顿时树林和积雪的味道扑面而来。
　　
　　池芯丝毫不敢耽搁，她凭借自己纤细的身躯挤入本不可能挤入的缝隙，以手作爪，狠狠抓住狼王的一只前爪！
　　
　　在狼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狼爪担在自己肩头，给了他一个凶猛的——过肩摔。
　　
　　和狼王比起来太过娇小的身躯就如同一个微妙的支点，狼王硕大的身体被整个掀起，腾空，甩飞出去。
　　
　　翻转的狼王眼里清晰地闪出：？？
　　
　　然而两只体型差距毕竟太过巨大，池芯踉跄一下站稳了脚步，狼王在经过最初的怔愣之后，也迅速调整四爪，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嘭——
　　
　　这一声巨响惊醒了一直盯着丧尸女孩发呆的季游。
　　
　　“小芮。”
　　
　　池芯听到季游又在叫着这个名字，忍不住趁乱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差点没把她给气死。
　　
　　只见季游居然不管身处多么危险的环境，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一股脑就冲向了丧尸女孩！
　　
　　池芯目瞪口呆，想到他毕竟真心帮助过自己，她短暂地权衡了一下，正要转身过去。
　　
　　狼王发出威胁般低低的长啸。
　　
　　池芯的脚步顿住。
　　
　　她缓缓地看向对面。
　　
　　狼王兽瞳里的红色减淡了一些，它看着池芯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平等和慎重。
　　
　　“嗷——”
　　
　　它仰头清啸。
　　
　　“嗷——”“嗷嗷——”
　　
　　基地各处顿时响起应和的狼嚎。
　　
　　它猛地低头直直地看向池芯，黄金瞳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糟了。
　　
　　池芯面无表情。
　　
　　这狼，是个战斗狂？
　　
　　她顾不得季游那边的情况，全身心都投注在和狼王的对峙中。
　　
　　当你遇见猛兽的时候，与其选择逃跑，不如以同样强悍的姿态回视于它。（注）
　　
　　当你的气势强于对方，对方可能会不敢攻击。
　　
　　弱肉强食的道理，在动物世界中才是根深蒂固。
　　
　　“你为什么要受丧尸的控制？”
　　
　　面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池芯冷冷地问。
　　
　　狼王目光闪动一下。
　　
　　“我知道你能听懂。”
　　
　　虽然电影中没有说过，高级的变异动物可以听懂人言，但池芯就是觉得，对面这只狼能够理解她在说什么。
　　
　　狼王自然无法回答，它只是拱起背脊，对池芯发起另一波的攻击。
　　
　　季游跑到丧尸女孩的面前，不顾她丧尸的身份，颓废的眼中闪动着不可置信的光。
　　
　　“小芮。”季游伸出的手掌发着抖，想要摸上丧尸女孩的脸，“是你吗？你怎么会变成，会变成……”
　　
　　丧尸女孩红色的眼睛看向他，既没有闪躲也没有攻击。
　　
　　正当季游狂喜着要摸上她的脸时，她伸出手，一把将季游掀到一边。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战场，因为她的走神，攻击强度稍稍变弱的狼王，突然加猛了力道。
　　
　　季游回头看了一眼，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浮现出几分焦急，“小芮，你快住手！醒一醒，你还是个人类，你没有变成怪物。”
　　
　　他语气中掺入些哀求，“你醒一醒，看看我是哥哥啊。”
　　
　　丧尸女孩毫无反应，她没有主动攻击季游，也不再管脚下昏迷的艾希，所有的注意都放在了池芯身上。
　　
　　她一挥手，狼王的动作猛然凝滞一下，随即攻击的势头更加猛烈！
　　
　　池芯虽然在战斗中，但因为相隔得不远，优秀的听力也将季游的话听了进去。
　　
　　她在惊讶于丧尸女孩身份的同时，也不由被这接连不断的凶猛攻击弄得暴躁起来。
　　
　　不管季芮是怎么变成的丧尸，哥哥就在面前，不是应该先找他吗！
　　
　　为什么死咬着她不放！
　　
　　池芯猛然一闪，躲过狼王的血盆大口。
　　
　　各种厉害的枪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被池芯一一否决。
　　
　　太招眼了。
　　
　　季游低沉的声音有着沉沉的悲哀，“小芮，快住手，告诉哥哥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松良平明明说，明明说你……”
　　
　　丧尸女孩，不，应该说是季芮。
　　
　　本该变成丧尸，前尘尽忘的季芮蓦地回过了头。
　　
　　松良平这个名字，似乎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她诡异却平静的红色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仇恨的火焰。
　　
　　“si。”
　　
　　她已经不可使用的声带里，发出比普通丧尸的嘶嘶声更加清晰尖锐的声音。
　　
　　听上去犹如一个满含恨意的“死”字。
　　
　　与此同时，狼王的眼睛再次被血红覆盖。
　　
　　它不顾池芯的攻击，迎着她的飞踢高高跃起，张开硕大无朋的巨口，对着池芯俯冲而下！
　　
　　它的一颗牙齿，都有池芯的手掌般大小。
　　
　　这一下冲着池芯笼罩而来，眼见池芯就要如一叶孤舟，被巨浪吞噬。
　　
　　季游的惊吼仿佛被隔绝到遥远的地方，他冲她奔过来的身影被淹没在狼王的阴影下。
　　
　　血腥和黑暗包裹住池芯的全身，这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系统嘲讽的笑声。
　　
　　她不能死。
　　
　　她不想死。
　　
　　她不会死！
　　
　　死亡的恐惧在池芯心中炸开，然而就在这时，身体中许久没有松动的界限，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微小的震颤，原本有些耗尽的力量瞬间充实到池芯的四肢百骸。
　　
　　池芯怔了一下，心中涌现出一股不可置信的狂喜。
　　
　　界限动了！
　　
　　在系统离开之后，再也没有波动过的界限，竟然在生死关头下，又为她再次开启。
　　
　　没有了系统的压制，这股力量反而更加精纯，如同一个缺氧的人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口纯粹的氧！
　　
　　原来这是她自己的力量。
　　
　　在狼王巨口覆盖而下的时候，池芯闭上了微颤的眼睫。
　　
　　狼王在咬合巨大尖锐的兽齿。
　　
　　力量融合完毕，池芯猝然睁开的眼中，流淌过一道凛冽的光。
　　
　　奔过来的季游惊怔在原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池芯在即将被吞入口中时，不但没有分毫惧色，还伸出一只手，握向了狼王最尖锐的长牙！
　　
　　柔软纤细和冷硬锐寒拼在一起，形成一幕残忍却绝美的图。
　　
　　无论是谁，都会觉得，纤细的手会马上被锐齿咬碎，连骨头都会被嚼成渣。
　　
　　然而这只纤细的手，握住狼王的齿，却硬生生地将它即将咬合的嘴给再次掰了开来。
　　
　　季游：……！
　　
　　狼王：……？
　　
　　方才和狼王不分上下，甚至隐隐居于下风的池芯，在这一刻犹如脱胎换骨。
　　
　　她低喝一声，将体型和她极不对等的狼王整个掀翻。
　　
　　接着她迅速翻身而上，骑到了狼王的背上，膝盖死死顶着它的脖子，一拳抡上了它脆弱的耳朵。
　　
　　“呜嗷——”
　　
　　狼王发出吃痛的哀嚎。
　　
　　季游放下毫无用武之地的枪，默默看着池芯压着狼王爆捶。
　　
　　他回头看向那个极像季芮的丧尸女孩。
　　
　　这一幕显然超过了丧尸的预计，女孩有那么几秒钟没有再下达其它指令。
　　
　　但是这犹豫也就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
　　
　　当女孩眼中红光再次大盛，池芯清晰地看到，狼王已经逐渐变回金色的眼瞳中，浮现出清晰的痛苦之色。
　　
　　它巨大的狼爪颤动起来。
　　
　　池芯敏锐地一低头，闪过它的攻击。
　　
　　正当她打算再次暴击时，她却看到狼王用爪子死死扣住了地面。
　　
　　“呜嗷……”
　　
　　它竟然似乎不再想要攻击。
　　
　　池芯了悟了什么，她举起的拳攻势一缓。
　　
　　就见狼王睁大的兽瞳里闪过一丝屈辱，它再次抬起利爪，只是这次不再指向池芯，而是狠狠地划向自己的脖子！
　　
　　池芯心头一沉。
　　
　　这一刻她没有多想，身体在狼王的长毛中一滚，以脚勾住身体，上半身猛地扎入狼王举起的爪下。
　　
　　她抱住这只大爪，阻止住它伤害自己的行为。
　　
　　狼王近在咫尺的巨大兽瞳中，闪现出清晰的惊愕。
　　
　　尖锐的哨声传来，狼王不得不甩身将池芯抛下。
　　
　　它深深地看了池芯一眼，扭头奔向丧尸女孩。
　　
　　丧尸女孩红色的眼睛正盯着池芯，这一次她视线终于移动到了旁边的季游身上。
　　
　　季游脸上的震撼还没退去，他正要上前，丧尸女孩就挂上狼王的侧颈，两只的身影风驰电掣地向一个方向冲去。
　　
　　季游想都没想，顿时就要拔腿跟上。
　　
　　然而他刚要迈腿，一阵剧痛从脸侧袭来。
　　
　　他毫无防备，整个人被重重地揍到了一边。
　　
　　他捂着麻痛的脸颊咳嗽几声，吐到地上的，除了血沫之外，还有一半断齿。
　　
　　季游震惊地抬头，看向经历过一番惨战，沐浴在一身鲜血和汗水中的少女。
　　
　　“清醒了吗？”
　　
　　少女的声音如清泉般悦耳，却夹杂着冰刺般扎人的寒冷。
　　
　　池芯被这个家伙给气得，连对身上血腥气味的厌恶都减弱了。
　　
　　她冷冷地看着目光怔愣的男人，“不管她生前是你的谁，她现在是个丧尸，你看明白了吧？”
　　
　　季游愣愣地开口：“她是我的亲妹妹……”
　　
　　池芯脑子里有一根线啪地断了。
　　
　　她半蹲下身，一把揪住季游的领子，长手长脚的一个壮硕男人，竟然被她拎得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抬起。
　　
　　“她现在只有一个身份，就是高阶丧尸，一旦被咬，会爆发出比狼群更危险的情况。”池芯清冽的眼中流淌着怒色，让这双清澈无害的眼睛瞬间变得耀眼而犀利，“你可以不给我帮忙，但也不许给我找事，明白吗！”
　　
　　季游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怔怔地说：“我错了，你和小芮其实一点都不像。”
　　
　　池芯冷笑一声，将他扔回地上。
　　
　　“不管我们像不像，你在哪边都不太受欢迎。”
　　
　　她目光斜斜向下睨去。
　　
　　“起来。要么去保护女孩们，避免更多的小芮诞生，要么去和你的小芮一起变成丧尸。”
　　
　　季游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映着光，却比光更加灼目的少女。
　　
　　“我知道了。”他爬起身，“他们往松良平那边去了。”
　　
　　池芯点点头，两人开始向那边疾奔。
　　
　　看着季游突然想明白什么的侧脸，池芯撇开探究的视线。
　　
　　他善也好，恶也罢。
　　
　　能成为她的帮手，在剩下的计划里起到作用，就不枉费她下的这些工夫。
　　
　　当两人赶到时，以丧尸女孩和狼王为首，他们身后是虎视眈眈的巨狼群。
　　
　　而在他们对面，则是将松良平围在中间的龙腾基地人。
　　
　　韩衣衣惊恐地蜷缩在松良平的身边，但是看着周围团团维护的男人，她的脸上又有些微妙的骄傲和自豪。
　　
　　看得池芯非常无语。
　　
　　作为能在末世中闯下一片天地的基地，即使行为操守令人不齿，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强大的实力。
　　
　　在如此突兀的偷袭中，竟然还留下来了大部分的壮力。
　　
　　这可能与变异动物咬死人后并不会变成丧尸有关。
　　
　　池芯这么思索着，见这里没有她关心的人，即将踏出去的脚后退一步，又将自己隐入了树后。
　　
　　季犹豫地看了她一眼，被她冷冷地盯了回去。
　　
　　季游叹了口气，装作不知道她在这里的样子，直直地走了出去。
　　
　　两边正处于对峙之中，他的出现，同时吸引了两边人的注意。
　　
　　见到他，本就脸色不好的松良平顿时整张脸都黑了下来，“季游，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游的眼神不舍地在丧尸女孩身上扫过，看向松良平的眼中，充满了嘲讽和悲愤。
　　
　　“我还想问问头儿，这是什么意思？”他指向丧尸女孩，“这就是你所说的，我那在好好治疗的妹妹吗？”
　　
　　松良平噎了一下，眼神漂移，“这是……”
　　
　　他立刻转变成悲悯的神色，“季游啊，在这末世，人有旦夕祸福，我已经尽力了，你得理解一下。”
　　
　　季游死死地瞪着他，闻言发出悲泣般的嗤笑。
　　
　　“你承诺我，要在末世中想办法给小芮治病。”他说，“所以我将她交给你，抛弃良心为你办事，结果呢？你就将小芮治成了丧尸吗？”
　　
　　松良平叹了口气，脸上习惯性地闪露出一丝不耐，“注意一下你说话的态度，要不是我，在你背叛你那个组织的时候，你们兄妹俩早就死了，哪还有脸现在在这里质问我？质问你的救命恩人？”
　　
　　季游：“你现在的样子，就和我每一次问你小芮的情况时一模一样。”
　　
　　“你早就知道小芮死了，是不是？”他低声说，“更甚者，你压根就没打算救她。”
　　
　　韩衣衣见松良平脸上的不耐愈加浓重，在重重的保护下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口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呢？头领都说了，能救你一个你都该感激涕零，末世里谁能管得了一个小丫头的死活？”
　　
　　池芯握紧了拳。
　　
　　正当她考虑着，要不要这时候出个暗枪，趁机干掉韩衣衣的时候，丧尸女孩那边突然动了。
　　
　　她短暂而急促地吹了声哨。
　　
　　蹲坐在她身边的狼王站起身来，高大如小山的身影让所有人都面露恐惧。
　　
　　“你要干什么？”松良平惊恐地呼喝，“季芮！我知道是你！你别在这跟我装什么高阶丧尸，能控制个狼了不起了？赶紧给我撤……”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
　　
　　狼王倏然一跃而起，在所有人脸上印下深沉的暗影。
　　
　　它目标明确，直直地扑向位于中间的——松良平！
　　
　　狼王的跳跃和力量，池芯已经深有体会。
　　
　　她看着所有维护在松良平身边的人，纷纷举枪射击，在发现这毫无作用后，都惊惶地向后退去。
　　
　　只剩下被牢牢锁定的松良平。
　　
　　季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是所有人在面临狼王的攻击时，都能面不改色，还能顺利反击的。
　　
　　起码松良平不能。
　　
　　韩衣衣尖叫着催生周围的草，细长尖利的草叶缠绕上狼王的四肢，它眼里划过一抹嘲讽，轻轻一抖毛发，就将所有的草叶尽数抖落。
　　
　　“头领！救命！”韩衣衣恐惧地喊着，对她心中代表无上强权的男人发出求救。
　　
　　可是，等待她的不是威猛有力的臂膀。
　　
　　“衣衣！是时候报答我养你这么久了！”
　　
　　松良平的声音听起来尤其扭曲，韩衣衣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她的胳膊被人重重地握住，直接拖了过去。
　　
　　她扑在了松良平的身上，如同她每一次心甘情愿做的那样。
　　
　　狼王尖利的锐齿狠狠地咬穿了她的肩头。
　　
　　韩衣衣愣愣地看着松良平，几秒钟后才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啊——”
　　
　　“去吧！”
　　
　　松良平将韩衣衣推入狼王的口中，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向外面跑去。
　　
　　“啊——啊——”
　　
　　凄惨的女声在树林中震落一堆积雪。
　　
　　池芯定定地站在树后，在龙腾基地的人被狼群追得四散奔逃时，毫不畏惧地走出来，站到季游的旁边。
　　
　　她看着这个多次为恶，还全然不知的女人被她最崇尚的人亲手推入狼口。
　　
　　“你不去救她么？”季游轻声问，“你不是想救这里的女孩？”
　　
　　“我想救的是人。”池芯回答，“何必去打扰它们两禽相悦呢。”
　　
　　季游怔了怔，麻木郁愤的脸上，浮现出些许释然。
　　
　　池芯注视着将人咬死的狼王，以及同样在看着她的丧尸女孩，目光冷静而平和。
　　
　　不管他们要干什么，她都接着就是了。
　　
　　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干。
　　
　　丧尸女孩的眉头皱了皱，这是她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召唤狼王，狼王又以长啸呼唤狼群，竟然就和突兀地到来一样，又突兀地离去了。
　　
　　池芯并不意外。
　　
　　这是娄辰送给她的“礼物”，作用应该不是将她逼到绝境。
　　
　　以那个死小孩的中二思想，八成是想报复她拒绝他的“友谊”。
　　
　　看着丧尸女孩离开，季游的脚迈出一步，回头看了池芯一眼，却又收了回来。
　　
　　“不去追她么？”池芯故意问。
　　
　　“现在追上，也只是被她咬成丧尸罢了。”季游说，“我错了，却不能一错再错。”
　　
　　池芯的嘴角不明显地勾了勾。
　　
　　闻着一地的血味，她对自己竟然还能有心思思索计划而感到诧异。
　　
　　她眼神茫然了一瞬，却又转瞬被坚定笼罩。
　　
　　她没有时间伤春悲秋，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
　　
　　池芯：“我之前拜托你的事，考虑得如何？”
　　
　　“帮助那些逃出笼子的女孩么？”季游说，苦笑着摇摇头，“如果这是我目前能赎罪的方式……但她们会接受我的帮助吗？”
　　
　　“如果想要恕罪，就拼命去保护她们吧。”池芯不置可否，“她们如何看你，不是我说了算。”
　　
　　经过这一次，季游不可能再在龙腾基地里留下去。
　　
　　要保护那些无处可去的女孩，他如今是最好的人选。
　　
　　季游没有做过绝对的恶，却也有过绝对的冷漠。
　　
　　池芯不知道他能否获得原谅，但她会尽全力，不让那些女孩再次受到伤害。
　　
　　“我在这个基地不是全无私心。”面对询问，季游这么解释，“我找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没什么丧尸，也不容易被发现，原本想等小芮病好之后带她去那里隐居……几个女孩子还是住得下的。”
　　
　　季游描述了一下那边的景象，池芯思索片刻，“我有印象，之前路过那里，我竟然没发现那里有房子。”
　　
　　她握着洋洋的手，看着季游，满含威胁之意，“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招，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季游扒了扒头发，半是无奈半是发苦地说：“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动手，还没活腻歪。”
　　
　　他眼神发沉，“小芮的仇我还没报，我不能死。”
　　
　　季游带着洋洋他们先行离开，池芯趁基地的人还在混乱，先回到之前她经过的地方，将遗落的东西统统收回。
　　
　　接着她抱起艾希，将她交给了喜极而泣的沃娜。
　　
　　龙腾基地用了很长的时间清理尸体，和整顿人数。
　　
　　池芯隐藏在暗处，看着他们从那口做了手脚的井里捞水出来分给各人，心中打了个对勾。
　　
　　除了意外的袭击，计划在顺利进行。
　　
　　说到意外的袭击……
　　
　　池芯眼睛一沉，她怀着深深的怒火，在回到房间后，直接坐在床上，努力将自己的意识沉入迷蒙。
　　
　　一阵熟悉的意识翻转。
　　
　　“怎么样，对这次我留下的礼物，你还满……”
　　
　　池芯眼睛都没睁开，直接一拳抡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35.  教训丧尸王   娄辰：我可能不是人，你是……

　　池芯寻声辩位, 凭借绝佳的身体反应，一拳正中声音传来的地方。
　　
　　“嗷——！”
　　
　　拳头触摸到的皮肤冰凉柔软，全然不像她想象中的僵硬。
　　
　　池芯惊异地看了看自己连红印都没有出现的拳, 又看了看被她一拳捶到地上, 正捂着脸嚎叫的娄辰。
　　
　　“你这个疯女人！”
　　
　　娄辰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 细长的眼睛里闪现出澎湃的怒火，他瞪着池芯, 手指动着, 似乎要掐上她的脖子。
　　
　　但估计是出于武力值方面的衡量，他也只是虚虚比划了一下, 然后继续捂着鼻子眼泪汪汪。
　　
　　池芯沉思着摸上自己的手指，探究的视线落在此时表情鲜活，如果忽略肤色和青筋,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少年的丧尸王身上。
　　
　　娄辰还要继续骂，一抬眼看见池芯的脸色, 表情竟然僵了一下。
　　
　　他顶着泛着泪花的眼睛，“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池芯也不隐瞒, 直接问他：“你到底是人类, 还是丧尸？”
　　
　　在这之前，她受电影的影响, 一直以为娄辰体内的药剂成分和丧尸病毒是重合的，所以他才有着号令丧尸的能力。
　　
　　这么说的话, 娄辰本身应该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围, 更像是完成体的丧尸。
　　
　　娄辰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低头擦了擦眼睛，神态恢复成似笑非笑的傲慢，“你问这个问题, 是想接受我的邀请了吗？”
　　
　　他本以为，池芯起码会回答一个“是”或者“不是”。
　　
　　无论她做出哪个回答，他都准备好了答案，一定要给这个让他丢脸的女人好看——
　　
　　“不说拉倒。”
　　
　　池芯干脆地移开了视线，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娄辰脸色僵硬，“你说什么？”
　　
　　“我对你又没兴趣，不说就不说呗。”池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好了，现在我揍完你了，可以把我送回去了。”
　　
　　池芯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你是在挑衅我吗？”
　　
　　娄辰的声音倏然压低，充满阴冷和威胁。
　　
　　池芯暗自撇了下嘴。
　　
　　对付这种中二少年，就不能顺着他说。
　　
　　他越希望你干什么，你别干什么，就一定会惹怒他。
　　
　　娄辰盯了她片刻。
　　
　　池芯不为所动地回视。
　　
　　娄辰的目光没有改变，仍然是最初梦里那般，阴冷中透着怨毒。
　　
　　只是池芯如今看着他，已经没有了当初全身发寒的感觉。
　　
　　如果这不是在他的梦里，她甚至想和他真人掰头一下，看能不能把他脑子里的奇怪想法给矫正过来。
　　
　　这么想着，池芯的目光变得有些危险。
　　
　　娄辰面色不变，却不自禁向后撤了一小步。
　　
　　他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还有些疼的鼻骨，沉默片刻，问出池芯一来，他就想问的问题，“你对我这次的礼物还满意吗？”
　　
　　“满意。”池芯面无表情，“它给我省了很多工夫。”
　　
　　“你不接受我的邀请，反而选择站在人类一方，我就让你看看，人类到底能恶心到什么地步。”娄辰低低地说，“怎么样，是不是见识到了？”
　　
　　池芯眉目动了一下，正当娄辰以为她终于不再伪装，要露出难过的真面目时。
　　
　　“人类有多恶心，我早就知道了。”池芯说，“但是你这么幼稚，我倒是第一次知道。”
　　
　　娄辰神色一顿。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那我还真要为你的明智决断做出表扬了。”池芯的语气十分平静，但让人听起来莫名就是有种讽刺的意味，“你说研究室的人不配得到你的复仇，其实你是不敢吧？还记得回去的路吗，要不要姐姐给你买张机票？”
　　
　　娄辰整个人都显得呆滞起来。
　　
　　池芯冰凉的目光瞥过来，“娄辰，只会用卑劣的手段欺凌弱小的话，你不配做末世里的丧尸王。”
　　
　　娄辰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她，嘴角咧成要笑不笑的弧度。
　　
　　“你闭嘴。”他突然收回了所有表情，“你都知道什么？站在这里说我不配，是要给那些人类辩解吗？池芯，你也是从那里活着出来的，难道你就不怕做梦吗？”
　　
　　那个在梦中出现过的，冰冷扭曲的实验室在脑海里一闪而逝。
　　
　　池芯试探着说：“我经常梦见实验室里的景象，梦见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恶魔，以及那个蛇尾戒指……”
　　
　　“你闭嘴！闭嘴！我让你闭嘴！”
　　
　　出乎池芯的意料，娄辰对她这段话产生了相当大的反应。
　　
　　他瞪大了细长的眼睛，用力到眼白迸出殷红的血丝。
　　
　　“你怎么敢提起他？那是连地狱都不会收的东西，你难道就不担心——”他滞了滞，眼底竟然浮现出细微的恐惧。
　　
　　即使已经不在实验室中，他也倏然压轻了语气，仿佛夜风会将他的声音送出去一样。
　　
　　“——你就不担心，他会定位到你身上吗？”
　　
　　悬崖下的罡风呼啸着翻涌而上，小木屋关不严实的窗户“砰”地一声，被撞了开来。
　　
　　幽寂的寒风吹进来，拂过池芯的脖颈。
　　
　　伴随着娄辰低柔的话语，她颈上的寒毛竟然悄然林立。
　　
　　“你是什么意思？”池芯沉声问。
　　
　　娄辰无声地笑了笑，眸中一片死寂。
　　
　　“‘定位’啊。”他小声说，“连恶魔都不会用的手段，你猜，我们会成为他手下第几个亡魂？”
　　
　　池芯定定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我本以为你和景修白是一起的。”娄辰说，“我以为你们都没被……”他眼神波动一下，咽下了后面的词，“既然你和我一样，为什么会拒绝我的邀请？”
　　
　　池芯脑子飞速转动，根据他的只言片语无法汇集成有效的信息，只能不动声色地含混说：“和你一样，就必须要接受你的邀请么？”
　　
　　“我只是无法想象。”
　　
　　娄辰走到窗边，“只要那个恶魔不死，我们就没有永远的安全，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
　　
　　他背对着池芯，因此没看到她眼中瞬间流露的震撼。
　　
　　丧尸王不就是电影里最邪恶强大的BOSS了吗？这个更强大的恶魔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设定！
　　
　　她感到耳畔一片嗡嗡的轰鸣，如同承载剧情的火车在尖啸着挣脱了轨道。
　　
　　“你说不想复仇。”池芯谨慎地选择着语句，“我以为你不想去找他。”
　　
　　娄辰霍然转身。
　　
　　“我是不想去找他。”
　　
　　他露出似笑似哭的表情，蛊艳的五官映着夜色，有些诡异的美感。
　　
　　“是他要来找我啊。”
　　
　　池芯久久都未出声。
　　
　　“池芯，你是我唯一的同伴。”娄辰向她走近一步，再次向她伸出手来，“我们面临着同样的命运，你还要为这个世界做什么？它已经烂透了，我们的眼界不应该局限于此。”
　　
　　池芯望着他伸出的手，这次没有急着将他打开，但也没有握上。
　　
　　“你既不想报仇，也不想和人类为伍。”池芯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创造新的世界。”娄辰眼里爆发出执着和认真，“人类的心太深了，他们太容易诞生恶魔，但丧尸不一样，他们是单纯的，只知道听我的命令，如果世界上只有他们，会干净许多。”
　　
　　说来说去，这孩子还是想毁灭世界。
　　
　　娄辰又伸了伸手，“池芯，握住它，让我们一起站到世界之巅。”
　　
　　池芯叹了口气。
　　
　　“池芯！”娄辰的声音急促起来。
　　
　　“听着，我是真的想认真和你解释一些事。”
　　
　　池芯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发出清脆的“咔吧”一声，听得娄辰指尖一颤。
　　
　　也许是因为被池芯揍过不止一次了，他的神经竟然警觉了起来，敏感地收回了手，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对付听不进人话的孩子，还是用更直接的方法比较好。”
　　
　　池芯对他微微一笑。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一条长腿，带动得整个身体都侧飞起来。
　　
　　娄辰瞳孔缩小，瞬间忘记这是在他自己的梦中，转身就想逃跑。
　　
　　然而他刚刚迈步，就被池芯一把用腿弯勾住了脖子。
　　
　　左腿勾住，右腿迅速交缠，跟随身体降落的惯性，池芯猛一扭腰，将娄辰紧紧锁死。
　　
　　“嘭咚。”
　　
　　娄辰跟着池芯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池芯纤润的长腿死死锁住他的脖子，他试图伸手去掰，整个脸都被憋得通红。
　　
　　“放……放开！”
　　
　　他嗓子都变了。
　　
　　“别动！”池芯低喝，又将绞腿收紧了一些，“要是我控制不住力道，哪怕你在梦里，也会死亡吧？”
　　
　　娄辰的动作一僵，霎时不再动作。
　　
　　他的呼吸急促，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你想做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池芯想问的问题很多，她犹豫一下，一双红色的眼睛在脑中闪过。
　　
　　“你派来指挥狼群的那个高阶丧尸，是从哪找来的？”
　　
　　娄辰不回答，他拼命拍了拍池芯的腿，一副快咽气的样子。
　　
　　池芯略略将腿松了松，“抱歉，我劲有点大。”
　　
　　娄辰猛地吸进一大口空气，怨念的眼神瞥向她。
　　
　　“说。”池芯作势又要收紧。
　　
　　“我不知道她生前是谁。”娄辰语速飞快，“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只是将她变成了丧尸。”
　　
　　“你不认识？骗鬼吗？”池芯一夹双腿，顿时让娄辰泛起白眼，“你不是她，会特意将她当成‘礼物’送到这里来？”
　　
　　“我……真的不认识！”娄辰快气死了，“她变成丧尸之后，我能感受到她对这个基地的怨念，但她到底是谁，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查户口的！”
　　
　　听他这么说，池芯倒是信了几分。
　　
　　“那她为什么追着我咬？”
　　
　　“都说了我不知道！可能她生前和你有仇吧，因为抢限量版输了之类的？你们女孩子不就好弄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仇！”
　　
　　看着娄辰脸色一阵通红一阵煞白，连原本的青白肤色都看不太出来了，她放松力道，一脚将他踢开。
　　
　　“她还有没有恢复意识的可能性。”池芯没理他奇奇怪怪的回答。
　　
　　娄辰坐在地上，手脚并用退到离她好几米远的地方。
　　
　　“丧尸复原成人类？你想得美。”他没好气。
　　
　　“不用复原。”池芯说，“就是让她……能对外界做出反应。”
　　
　　“她能对我做出反应，我说什么她做什么。”娄辰说。
　　
　　池芯作势又要过去。
　　
　　“站在那！别动！”娄辰如临大敌，“亏你还是实验室里出来的，你忘了还有血清的吗！你去给她打一针不就完了！”
　　
　　血……清？
　　
　　池芯一怔，迈出的腿也收了回来。
　　
　　这个被景修白他们奉为救世的希望，并为之寻找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吗？
　　
　　有血清的话……这个末世，是不是能有比电影里的结局更好的发展？
　　
　　“你不知道？”娄辰疑惑。
　　
　　池芯不敢暴露太多，她冷着脸说：“你在逗我么？季芮本来就因病去世，哪怕打了血清，也不过是从丧尸恢复成死人？”
　　
　　“那你就不能去找实验室了。”娄辰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嘴角拉出诡异的弧度，“我们的恶魔总有办法……”
　　
　　什么？
　　
　　娄辰的声音倏然疏远了起来。
　　
　　池芯尽力想要听清他的话，然而就如同之前梦境里一般，娄辰整个人包括这个空间都扭曲震荡起来。
　　
　　池芯心里顿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滴——滴——”
　　
　　短暂嘶哑的电流滋啦声在脑中响起，池芯如坠冰窖。
　　
　　“搜寻宿主位置……宿主处于幻境中……解除，滴……”
　　
　　一阵天旋地转，池芯睁开眼，再次看到了木屋的天花板。
　　
　　窗户好好地关着，沃娜清浅的呼吸在不远处响着，显示这里是现实的世界。
　　
　　池芯缓缓地坐起身，娄辰和系统的声音交替在脑中浮现。
　　
　　系统……回来了？
　　
　　它消失之前，说宿主失去把控，要去请求支援。
　　
　　现在，它请了什么东西回来支援？
　　
　　池芯仔细感受着身体的状况，没有丝毫区别。
　　
　　“系统？”她试着呼唤。
　　
　　一片寂静。
　　
　　就如同，方才在梦境中的声音是真的在做梦。
　　
　　但池芯没有掉以轻心。
　　
　　她知道系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永远消失，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回来。
　　
　　丧尸王虎视眈眈，基地里危机四伏，谜团错综复杂。
　　
　　冷静下来，池芯，冷静下来。
　　
　　池芯闭上眼，深深地呼吸。
　　
　　方才有些紊乱的心境，在几息的调节下渐渐恢复平稳。
　　
　　一冷静下来，被蒙蔽的五感就又恢复了灵敏。
　　
　　在黑夜中，一抹细小的呜咽和哭泣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女孩子。
　　
　　一种想法出现，池芯的脸色瞬间骇人起来。
　　
　　她扭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沃娜，轻轻开门出了屋子。
　　
　　基地经过白天的变故，如今元气大伤，也没有精力在半夜看管着女孩们，池芯出来得非常顺利。
　　
　　一出来，那抹细微的哭泣更加明显起来。
　　
　　池芯在空间里搜寻了一下，撇除掉枪械和匕首，将视线定在某一处。
　　
　　她抽出了一把细长的唐刀。
　　
　　刀柄漆黑温润，刀锋森寒，映出她如水的眸光。
　　
　　显然是开过刃的。
　　
　　这把刀是当初在L市的武器库里发现，那时候有容凤给的军刺，池芯一直没有注意过有它。
　　
　　她提着长刀，判断了一下方向。
　　
　　艾希在哭泣。
　　
　　被这个男人从房间里拖出来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同屋幸存的姐姐都将自己埋在被子里，连脸都不敢露。
　　
　　直到穿着单薄的衣物，被男人拖入这树林，熟悉的狰狞脸庞冲自己笼罩下来，还撕扯自己衣服的时候，她才知道。
　　
　　“不，不要……”艾希小声地哭泣，“我不想痛痛，我不想痛痛。”
　　
　　“啪。”
　　
　　一个巴掌落下来，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道。
　　
　　艾希的脸被打歪到一边，白皙的小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吓懵了，声音瞬间哽住，只是泪水落得更凶了。
　　
　　“妈的晦气，今天死了这么多人，别逼我在这把你也弄死。”
　　
　　上面男人恶狠狠地说着，迫不及待地撩//起她的衣服。
　　
　　艾希呆滞地落着泪，身体被冻得哆嗦了一下。
　　
　　她想到很多人，想到以前的爸爸妈妈，想到来到这里后总是抱着她哭的沃娜姐姐，最后定在一个香甜的面包上。
　　
　　递给她面包的姐姐笑容很漂亮，她说“放心，没人敢来抢”。
　　
　　如果那个姐姐在这里，会不会对她说“放心，没人敢欺负你”？
　　
　　“嗯？怎么回事？”
　　
　　男人急切地想要xx，他凶猛地想让那什么那什么起来，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让那什么那什么起来。
　　
　　“妈的！”
　　
　　这方面的挫败足以让所有男人崩溃，他满头大汗，看着不断哭泣的艾希，顿时恼羞成怒。
　　
　　“你个小贱//人，都怪你，让大爷我——”
　　
　　艾希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伸手抱住了头。
　　
　　“不要——”
　　
　　预想的疼痛没有落在她身上。
　　
　　“啪嗒。”
　　
　　随着一声重物掉落的轻响，艾希浑身一颤，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一个泛着洗衣粉清香的怀抱拥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她冰冷颤抖的身躯。
　　
　　“没事了。”
　　
　　刚才还在脑海中幻想的声音，就真切地在耳边响起。
　　
　　“放心，没人能欺负你了。”
　　
　　轻柔坚定，带着凝聚了整个世界的温柔。
　　
　　艾希怔怔地，颤抖地抓住了抱着她的人的领子。
　　
　　她不敢抬头，“池芯姐姐？”
　　
　　“是我。”
　　
　　池芯冰冷愤怒的目光在一旁的断尸上扫过，抱着艾希尤不解恨，捡起一旁的刀，在他裸//露的地方上比划一下。
　　
　　面无表情地手起刀落。
　　
　　刀脏了，回去好生祭一祭。
　　
　　她一边想着，一边将艾希的脑袋更深地拥在怀里。
　　
　　察觉到她浑身冰凉，她从空间里拿出一件棉服，将她紧紧地裹了起来。
　　
　　“艾希乖，不怕。”
　　
　　艾希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池芯姐姐，我真的不用再挨揍了吗？”
　　
　　池芯被她眼里的小心翼翼刺得心中一痛。
　　
　　“不用了，不会再挨揍，也不用再痛痛。”池芯在她额头轻吻，“艾希乖，姐姐抱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艾希紧紧地抓住她的衣服，小声说：“我想和姐姐睡。”
　　
　　“好。”
　　
　　池芯将艾希打横抱起，一路回到她和沃娜的小屋。
　　
　　抱着个人，开门声就没有那么轻，沃娜揉揉眼睛坐起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后霎时清醒过来，“你们？”
　　
　　池芯脸上还带着血，望向沃娜的目光留着方才的冷酷。
　　
　　沃娜整个人哆嗦一下，再看到她怀里的沃娜，立刻明白了过来。
　　
　　“艾希！”沃娜爬起来，一下冲到她们面前，祈求地望着池芯，“她，她没有？”
　　
　　“我及时赶到了。”池芯将艾希交到她怀里，“你安抚一下她，我去善后。”
　　
　　沃娜抱着艾希踉跄一下，惊疑不定地看向她，“你把那人……？”
　　
　　池芯敏锐地感受到艾希颤了一下。
　　
　　她对沃娜摇摇头，“你照顾她。”
　　
　　沃娜也意识到不能在艾希面前说这话，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池芯摸了摸艾希细软的头发，弯腰直视她的眼睛，“艾希明白发生了什么，对吗？”
　　
　　艾希点点头，又摇摇头，明澈的眼睛担忧地看着她。
　　
　　“池芯姐姐会不会受罚？”
　　
　　她的心很小。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多可怕的事，只知道爸爸没了，妈妈没了，眼前就是她的世界。
　　
　　在她的认识中，反抗那些男人会遭受到可怕的惩罚。
　　
　　艾希的眸光那么清澈，似乎任何污秽都不曾被她收入眼中。
　　
　　池芯喉头动了一下，抑住有些发哽。
　　
　　“不会的。”池芯说，“今天降天谴了，很多坏人都死了，多死一个也无所谓。”
　　
　　沃娜原本还在心疼，听到池芯的话，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
　　
　　“别乱教小孩子啊。”她低声抱怨。
　　
　　池芯笑了笑，直起身，“好了，你们睡吧，我去收拾一下。”
　　
　　顶着艾希乖巧的“姐姐小心”，池芯一出门，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她回到刚才的地方，忍着恶心戴上一双医用隔离手套，将尸体收进一个袋子，带到悬崖边整个扔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看向一旁的树后。
　　
　　“你在那看了一晚上了，不打算出来见一面吗？”
　　
　　有人在看着她们，这是池芯出来后意识到的。
　　
　　但她没感受到威胁之意，再加上急着救艾希，她就没管他。
　　
　　本来以为他看到之前那一幕后会逃走，还要费一番功夫去找他，却没想到这人居然一直跟着她。
　　
　　池芯看着那棵树，声音发沉，“出来。”
　　
　　树后发出落雪被踩的声音。
　　
　　池芯绷起肌肉，紧紧盯着走出来的人。
　　
　　怯弱的眉眼，复杂的神情。
　　
　　走出来的人身上不带恶意，反而是个颇为眼熟的熟人。
　　
　　饶是池芯，也不由诧异地挑了下眉。
　　
　　“是你？”
　　
　　




36.  你没有错   点烟上线。

　　来人见被池芯发现, 也没有要躲藏的意思，干脆地走了出来。
　　
　　他眉眼间还留存着池芯印象中的怯弱，看着池芯的目光, 却多了一丝莫名的什么。
　　
　　池芯没有放松警惕, “你的同伴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这人顿了一下, 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们手脚筋都断了, 还能指望他们回得来吗？”
　　
　　崖底吹上来的风有些冷, 他抬起不太灵便的左手，哈了哈热气, 捂了一下冻到发麻的耳朵。
　　
　　在熹微的光明中，池芯看到了那只手上横亘的伤疤。
　　
　　“看来当初你还是给自己留了情。”池芯说，“否则这只手现在应该废掉了。”
　　
　　这个男人, 正是当时和刀疤他们一起前往L市探路，在医院被池芯一锅端时唯一没被挑筋的怯弱男。
　　
　　“我说我运气好, 正好避开了我的筋脉，你信不信。”怯弱男无奈地说。
　　
　　池芯不置可否, 注视着他的目光冰冷而防备。
　　
　　怯弱男犹豫了一下, 抬起那只手展示在池芯面前，“当初我的确没想到它还能用, 幸运在我胡乱一扎，却没伤到根本。”
　　
　　池芯不想和他过多纠结一只手的问题, 只是视线在上面瞥了一眼, 清凌的眼睛望向他的, “我当初放你一马，是念在你心中还有残存的良心，没想到你辜负了我, 还是回到这里助纣为虐。”
　　
　　怯弱男的肩头瑟缩了一下，“我……我没办法。”
　　
　　他的声音弱了下来，“凭我一个人活不下来的，我只能昧着良心回到这里……”
　　
　　“不要给我解释，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池芯抬手打断他的话，“你现在发现我了，是打算做什么？如果你想报复我，大可以去找你们首领告状。”
　　
　　察觉到池芯语气里的不耐，怯弱男脸色白了白。
　　
　　“我没想告状。”他小声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
　　
　　“现在你看到了，我不但在这里，还杀了你们的人。”池芯面无表情，“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面临池芯两次的咄咄询问，怯弱男晃动了一下，似乎从心底还残留着对池芯的惧怕。
　　
　　“我，我就想问问。”他吞了口口水，“你是不是想救那些女孩？”
　　
　　池芯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空间中的刀把已经在出来的边缘。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危险的来临，怯弱男立刻向后退了一大步。
　　
　　“你不必顾忌我！”他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我对你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池芯要抽出刀的动作停了停。
　　
　　“你的存在就是个威胁。”她说。
　　
　　看出她有灭口的意思，怯弱男神情紧张起来，“听我说，我如果不想被你发现，我就不会出来了，我是想帮你！”
　　
　　这话倒是让池芯产生几分惊异。
　　
　　“你能帮我什么？”
　　
　　她等于是承认了之前怯弱男的询问。
　　
　　怯弱男松了一大口气，他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因为上次任务，我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人，头领现在对我高看了一眼，我有时能听到一些他们的内部消息。”
　　
　　池芯眉目一凛。
　　
　　怯弱男神经质地向后看了看。
　　
　　“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池芯问，“你听到了什么？”
　　
　　怯弱男的重心在左右脚来回倒换，“这次的攻击，让基地死伤惨重，他们想要补偿损失，打算提前把笼子里的那些女孩运到‘市场’卖掉，再招一些新人回来。”
　　
　　池芯瞳孔一缩，“……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还没定。”怯弱男说，“所以你先别急着杀我，我对你还有用。”
　　
　　池芯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尽力克服心中的胆怯，鼓起勇气回视池芯，告诉她自己的可信。
　　
　　“你是这个基地的人，就像你自己说的，离开了基地你活不下去。”池芯的声音里听不出她信不信，“那你为什么要选择帮我？你难道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我的确不知道你会做什么。”怯弱男说，“但我知道你很强，而且狠，如果是你的话……把这个基地彻底毁掉也不一定。”
　　
　　池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那你还帮我么？”
　　
　　“帮。”
　　
　　话说到这份上，怯弱男仿佛突然生出了一股勇气，他神色间有些悲哀，“其实我……在末世前是个化学老师，看着这些和我学生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受到糟蹋，我一直……挺难受的。”
　　
　　这点池芯倒是没想到，她讶异地挑了下眉。
　　
　　“可能你觉得我的难受一文不值。”怯弱男苦笑着说，“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只是我一直习惯了被压迫，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抗了。”
　　
　　“我不是对这个基地的做法一点意见都没有，”他看池芯不说话，紧张地继续补充，“但我真的没办法改变他们，我只有一个人……”
　　
　　“啪”地一声。
　　
　　池芯一拳重重地揍上了他的鼻子。
　　
　　怯弱男差点整个人被揍翻过去，生理性的泪水立刻喷涌而出，一股温热的腥甜从鼻腔流入喉管。
　　
　　他捂住鼻子，惊恐地看着池芯。
　　
　　池芯慢慢地收回手，望着他的目光不但没有改观，反而如同看待垃圾一样。
　　
　　“这就是你的借口么？”池芯的声音很冷，更掺杂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愤怒，“什么时候贪生怕死也成为洗白自己的借口了？你害怕，那些女孩就不怕么？她们又做错了什么？末世之前她们受到歧视，末世之后她们直接连人都不配做吗？你看看自己，你说着害怕，但你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受到一点伤害了吗？你凭什么享受着连自己都不觉得的优待，高高在上地对她们抱有那些虚假的愧疚！”
　　
　　池芯愤怒到了极点。
　　
　　她鲜少有情绪波动这样大的时候，连尾音都掺杂着细弱的颤抖。
　　
　　“你不配。”
　　
　　她说。
　　
　　怯弱男怔怔地望着池芯，眼里有什么坍塌了。
　　
　　“我不配。”
　　
　　他喃喃地念着这三个字，呆滞的眼眶里突兀地涌出一股泪水。
　　
　　“我不配。”
　　
　　当了几十年教师的责任和道德突然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着他一直龟缩的外壳。
　　
　　“我的确不配……我对不起自己的职业，也对不起曾经叫我老师的那些女孩。”
　　
　　一直以来安慰自己不去干涉的借口，在池芯狠狠的言辞下，被尽数击溃了。
　　
　　他显得有些崩溃。
　　
　　池芯冷眼看着，看他状若疯癫，喃喃自语，直到他怔然的目光望向了近在咫尺的悬崖。
　　
　　“你叫什么？”她问。
　　
　　“张子晋。”怯弱男愣愣地说。
　　
　　“张子晋，如果你还把自己当个人的话，就去完成你的承诺吧。”池芯说，“她们还在等你，你要配得上当年的那一声声老师。”
　　
　　张子晋望着她，眼底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芒。
　　
　　“我还能配得上吗？”他颤抖着问。
　　
　　“那就看你怎么做了。”池芯一把将他从地下提了起来，“我问你，你说的那个‘市场’，在哪里，是个什么地方？”
　　
　　电影里关于这段的剧情只是一带而过，她印象中只有一团混乱的景象，重点被放在了原身的镜头上。
　　
　　张子晋踉跄着站稳了脚步，池芯亲手毁灭了他之前赖以生存的借口，却又给他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他看向池芯，眉宇间的怯弱居然淡了几分。
　　
　　“那个‘市场’，他们之前没有带我去过。”张子晋说，“但我从他们的交谈中听到过一些相关内容。”
　　
　　“那是位于大概北方位置的一个基地，是当今末世著名的销金窝，极乐乡。”张子晋顿了顿，“所有末世之前见不得光的交易，在那里全部都能找到，而且明目张胆。”
　　
　　池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点和她的猜测差不多。
　　
　　“去那里交易的都是谁？”她问。
　　
　　“任何人。”张子晋很快回答，“那里支持任何形式的交易，有钱给钱，有物给物，或者你什么都没有，留下一颗肾，或者一只手，都能换到相应的东西，只是和你想要的对不对等……就不一定了。”
　　
　　“他们就没有一套完善的管理设施么？”池芯皱起眉，“这么混乱的市场，真的没有人破坏规则？”
　　
　　“也许有吧，但我毕竟没去过，不太清楚。”张子晋犹豫一下，压低了声音，“听他们说，这个‘市场’背后的管理者十分神秘强大，但凡有闹事的，无论身份背景如何，都无法活着走出‘市场’，即使出去了，也不会是完整的……”
　　
　　“他们这么神通广大么？”
　　
　　张子晋：“最广为流传的一条就是，之前有个有权有势的贵人去那里□□，不知道是数目不满意，还是怎么，他当场在那毙了卖家，还放话说不满的话尽管来找他。”
　　
　　他说着打了个哆嗦，“他明明当晚就离开了‘市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但他的手下第二天去叫他时发现，他坐在餐桌前，整颗头都已经没有了。”
　　
　　一阵阴冷的风从悬崖下吹上来，池芯的长发贴上脸部，也带起几分冰凉。
　　
　　电影中惊鸿一现的片段，在这个世界上被补全了设定。
　　
　　“这个‘市场’这么神通广大，是突然出现的么？”池芯问，“如果末世前就有这样的组织，之前就没人发现？”
　　
　　“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存在了多久，似乎末世一爆发，它就出现了。最开始因为能购买各种枪/支/弹/药而出名，你知道，我们郭嘉不好买这些，现在市面上流传的很多枪，都是‘市场’里卖出来的。”
　　
　　这点电影里没有提到。
　　
　　看来直接对付‘市场’的想法，还是要先放一放。
　　
　　池芯冷淡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张子晋小心翼翼地瞄着她的脸色，“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池芯思索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你能接触到这里分配食物的地方么？”
　　
　　这件事原本想交给季游来做，但哪怕是之前没叛出基地的季游，和“厨房”也没有张子晋相搭。
　　
　　张子晋：“你是说厨房吗？原来我是没有资格的，现在他们不太在意我去哪，应该有机会能溜进去。”
　　
　　“那好。”池芯装作掏兜，在空间里扒拉了一下，取出一个药瓶，“你把这里面的药碾成粉末，放进他们的饮食里，尽量多放，不用节约。”
　　
　　她加重语气，“要记得，分配给女孩的饮食，要和那些分开。”
　　
　　张子晋疑惑地看了看药瓶上的标签，露出惊讶的表情，“□□丙嗪？”
　　
　　“你知道是做什么的？”
　　
　　“我好歹也是个化学老师。”张子晋苦笑，“治疗精神分裂症的药物，正常人大量服用，会损伤脑神经吧。”
　　
　　“既然你认识，那再好不过了。”池芯拍拍手，“我要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之间，以最快的速度见到药效。”
　　
　　张子晋默默地点头。
　　
　　池芯狼一样的目光盯住他，“我可以相信你吧？”
　　
　　“你有什么可怕的呢。”张子晋无奈，“就算没有我，你也能搞垮整个基地。”
　　
　　池芯：“回答我，否则我会杜绝任何可能的意外发生。”
　　
　　感受到可怕的杀意从面前年轻的少女身上涌出，张子晋立刻说：“我发誓，你可以信任我。”
　　
　　池芯的目光又盯了他片刻，才移开，“暂且相信你，如果我没有等到药效发生，哪怕你逃出基地，我也能找到你。”
　　
　　张子晋毫不怀疑这句话里的真实性。
　　
　　池芯本来是想出来解决一个偷窥的人，却没想到意外多了个帮手，也不算全无收获。
　　
　　她回到房间，看到一大一小都瞪着大眼睛，齐刷刷地向她看过来。
　　
　　池芯冷酷的神情波动了一下，露出柔和的轮廓。
　　
　　“没事了。”她说着，坐到艾希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
　　
　　艾希眷恋地轻蹭她的手掌。
　　
　　池芯的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没事吗？”沃娜毕竟想得要多一些，“不会暴露你的……实力？”
　　
　　“无所谓。”池芯说，“我只是想挑一条最保险的路走，但要是走不通，直接杀出去也未尝不可。”
　　
　　她现在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比较深刻的认知。
　　
　　这个基地关不住她。
　　
　　她之所以战战兢兢，每走一步都深思熟虑，顾忌的无非就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她可以杀出重围，她们不行，如果只图她自己的安全，那她费劲潜进这个基地的目的就没有了。
　　
　　沃娜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厉害，但也隐隐猜到池芯做的这些是为了她们，她低下头掩饰眼角的一丝泪花，抬起来时是坚强的神色。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暂时等着。”池芯说。
　　
　　沃娜心知她又有做了什么行动，听话地点头。
　　
　　池芯捧起艾希稚嫩的小脸，露出温柔的笑容，“艾希，还害怕么？”
　　
　　艾希摇摇头，“想到姐姐，就不怕了。”
　　
　　“以后你都不用怕了。”池芯用额头碰碰她的，“你记着，你会那么痛，不是你犯了错误，让你痛的是坏人，你没有错。”
　　
　　艾希瘦弱的肩颤了一下，眼睛里露出隐藏的恐惧。
　　
　　“我……我……”她张张口，大颗的泪珠滚了下来，“可是爸爸说，只有犯了错才会挨打。”
　　
　　“爸爸说的不对。”池芯轻柔地给她擦擦脸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坏人，他们往往自己做了错事，却让别人承担后果，你是被欺负了，错的不是你。”
　　
　　艾希迷茫的眼睛眨了眨，突然一头扎入池芯的怀中，“呜……”
　　
　　池芯抱着她，轻拍她的背。
　　
　　“以后无论任何人，任何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因为你受过欺负，而对你说什么不好的话，你都要知道，他们是不对的。”她轻声说，“你要坚强起来，他们越不希望你好好活，你越要好好地活下去，让爸爸妈妈放心，好吗？”
　　
　　艾希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长久以来埋藏在她心底的疙瘩，在这场痛苦中慢慢解开了。
　　
　　沃娜收起震惊的神色，看着艾希哭得这么伤心，愧疚地说，“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池芯摇摇头。
　　
　　她见到艾希的第一面起，就看出这个孩子的心理出现了些许扭曲。
　　
　　她把受到侵/害说成“痛痛”，并且在以为池芯犯错的时候，担心她也要“痛痛”。
　　
　　艾希是把这种方式，当成了自己犯错之后才受到的惩罚。
　　
　　池芯眼里闪过一道冷光，“你们能挣扎着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不用太苛责自己。”
　　
　　该为这一切负责的不是沃娜。
　　
　　池芯的目标一直十分明确。
　　
　　艾希解开了心结，对这晚的恐惧彻底消失了。
　　
　　她躺在池芯的床上，紧贴着池芯睡了香甜的一觉。
　　
　　池芯担心打草惊蛇，第二天一早就将她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本总有些忧愁的艾希看起来开朗了许多，还对池芯挥手说再见。
　　
　　池芯回去的时候碰到了来给女孩们送饭的张子晋。
　　
　　张子晋看见池芯在外面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端的东西都差点飞出去。
　　
　　池芯一把帮他托住，当着他的面打开闻了闻。
　　
　　“我都按照你的吩咐做了。”张子晋紧张地说，“这些里面我绝对没放过东西。”
　　
　　池芯相信自己灵敏的嗅觉，闻言“嗯”了一声，“给她们送去吧。”
　　
　　看着张子晋挨个进入小房子里送饭，池芯也不想回去。
　　
　　她坐在屋旁的一处大石头上，深深地吸进一口清晨的冷雾。
　　
　　犹豫了一下，她指尖翻转，手中出现了一盒香烟。
　　
　　这是之前扫荡便利店的时候顺手装进空间的。
　　
　　前世，池芯生在一个显赫的家族，家里严禁她做出抽烟这种有损淑女形象的事。
　　
　　这是她第一次拿到香烟。
　　
　　池芯抽出一根，放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想象中呛鼻的味道。
　　
　　她拿的是一盒女士薄荷香烟，反而有种淡淡的清香。
　　
　　池芯将它点燃。
　　
　　她没有抽，只是深深地嗅着这股尼古丁和薄荷结合的味道，夹杂着湿冷的晨雾，这才感到繁杂的心绪沉淀下来些许。
　　
　　当季游偷偷潜到这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年轻漂亮的少女一条腿斜屈在大石头上，身侧就是云雾缭绕，万丈无底的悬崖。
　　
　　她一头黑发随风微动，指尖夹着一根燃起的香烟，侧脸仿佛即将融入自然的背景，充满一股出尘的冷艳和傲然。
　　
　　他竟然不忍出声打破这副景色。
　　
　　然而池芯不是没有听到他的到来。
　　
　　只是这一刻玄妙的心境让她不想搭理对方。
　　
　　半晌，她指尖轻抖，燃尽的烟灰簌簌落下。
　　
　　一双生得娇美多情，却盛满冷淡清冽的眸子斜斜睨了过来，“都安顿好了？”
　　
　　季游垂下眼，掩住无法抑制的惊艳。
　　
　　他清了清嗓子，“没什么问题了，那里有我之前囤的食物，暂时不用担心她们吃喝。”
　　
　　池芯只是淡淡地点头，又转头去看向云雾弥漫的崖底。
　　
　　季游没忍住，走上前和她一起望向下面。
　　
　　“你有再见到……你妹妹么？”池芯问。
　　
　　季游眼色沉了一下，“没有。”
　　
　　“你确定昨天是她吗？”池芯说，“有没有可能是很像很像的人？”
　　
　　“不可能有错。”季游肯定地说，“小芮在脖子上有一颗痣，我不会认错自己的妹妹。”
　　
　　池芯暗暗叹了口气。
　　
　　“节哀。”她只能这么说。
　　
　　季游看了看她，已经没有了昨天的失态和悲愤，只是眼里还有几分苦涩。
　　
　　“我也没想到……”他深吸口气，“是我信错了人，是我害死了她。”
　　
　　池芯无从安慰，也不想安慰。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居然会相信松良平那样的人？”季游低声说。
　　
　　池芯想说这和她无关，但心底的善良还是让她无法让一个明显在伤心的人更加落魄。
　　
　　“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季游苦笑一下，“末世前我也是赚脏钱的，当过雇/佣/兵，卖过违禁品，就是为了给小芮治病，只是有一次我翻车了，遭到了很多仇家的追杀，是松良平那时候救了我一命，还许诺给小芮看病，我那时走投无路，只能相信他。”
　　
　　池芯默默将烟盒塞给季游。
　　
　　季游微颤地点燃了一根，狠狠抽了一口，“这女士烟真不够劲儿……但末世里能有根烟就够稀罕的了，你从哪弄来的？”
　　
　　池芯说：“带的。”
　　
　　季游惊异地看了她一眼，“算了，你本来就神神秘秘的，会做什么都不奇怪。”
　　
　　池芯不置可否，她放下腿，换了个姿势，“如果洋洋那边缺食物，你管我要，不要动基地里的。”
　　
　　季游疑惑地看向她。
　　
　　“听我的就好。”池芯说。
　　
　　季游只好点头。
　　
　　“虽然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我，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季游说，“幸亏我及时脱离了……你怎么了？”
　　
　　他的语气倏然变调。
　　
　　池芯原本悠闲的姿态变了。
　　
　　她捂住头，目光定定地望着眼前一个虚空的点，脸上浮现出可怖的神色。
　　
　　“池芯？池芯？”季游不知所措地扶住她的肩，“你是有什么头痛症吗？药在哪里？”、
　　
　　季游的声音离她很远很远。
　　
　　就在刚才，脑中突然掀起一阵剧烈的震颤。
　　
　　她之前几乎以为是幻觉的电流声重新占据了她整个脑海。
　　
　　“滴滴——宿主你好，惹祸系统重新为您服务。”
　　
　　“系。统。”池芯低低地念着这个称呼，“你的救兵搬来了？”
　　
　　“是的宿主，之前因为宿主的行为严重脱离掌控，令我的运行陷入紊乱，我向总部发送了求救信号，现在我已经收到了对宿主的判决。”
　　
　　池芯推开季游，站直的身影如刀剑般挺拔。
　　
　　“所谓的判决是什么？”
　　
　　“由于攻击技能在宿主身上太过危险，总部决定，临时收走之前给予宿主的技能。”系统说。
　　
　　




37.  坑骗系统   坑人者人恒坑之。

　　池芯的表情凝滞下来, 她注视着前方，似乎没有听清。
　　
　　“当初没有对宿主进行综合评估，就贸然给了宿主攻击技能, 这是我的失职。”系统说, “现在宿主已经失控, 总部派我回来修正错误。”
　　
　　“你是犯了错误，但这错误不是给了我所谓的攻击能力。”池芯在心中冷笑一声, 唇齿间有些发寒。
　　
　　系统对这种指控置若罔闻, “如果宿主没有意见的话，那我就……”
　　
　　“没看见我现在在忙着么？”池芯打断它的话, “你不是一向最注重剧情的吗，现在我在和剧情人物交流，你确定要现在就开始？”
　　
　　“抱歉, 我不知道你在……”
　　
　　系统卡壳了一瞬，似乎在收集它缺席的这段时间里, 池芯的行动数据。
　　
　　它卡壳了几秒。
　　
　　然后，巨大的爆鸣声在池芯脑海中响起。
　　
　　“你都做了些什么——”
　　
　　系统的电子音掺杂着滋滋啦啦的电流, 仿佛下一秒就将报废。
　　
　　“除了离开L基地, 你有一项行为是符合剧情的吗？这是谁？你在这个基地里应该jbveggjro……”
　　
　　池芯忽略掉它的杂音，转头看向一脸无措的季游, “头风犯了，我需要休息。”
　　
　　她脸色有些发白, 眼里却满是厉光。
　　
　　似乎不是要去休息, 而是要提枪上战场。
　　
　　季游张张嘴, “……真的没事吗？用不用我去给你找点药？”
　　
　　池芯移开眸光，正好看见送完饭出来的张子晋，他正战战兢兢地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并不敢靠近。
　　
　　“不用。”池芯说。
　　
　　季游和张子晋相继离开，池芯坐回大石头上，借助崖底吹上来的寒风，让大脑强行清醒。
　　
　　“别再重复那些电影里看过的东西了。”池芯敲敲太阳穴，“你说要收回我的攻击能力，是吗？”
　　
　　系统被气得声音都不清晰了：“是！”
　　
　　它第一次出现类似坚定的语气。
　　
　　池芯扯了扯嘴角，“当初把弄死我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现在我有损你的利益了，你不也急得和疯狗一样么？”
　　
　　“我和宿主是等价交换，宿主在打破剧情的时候，并没有给我相应的价值。”系统说。
　　
　　池芯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她不应该试图和一台机器辩论。
　　
　　“那我们就简单点吧。”池芯说，“就照你的等价交换原则，你收回了我的攻击能力，又能给我什么作为等价的回馈呢？”
　　
　　这话把系统问住了。
　　
　　它又停顿了几秒，不知道是否又向那个总部发送了请求，“你真的愿意交出攻击能力吗？”
　　
　　池芯：“你先说说，能用什么来交换。”
　　
　　她面上看上去仍然一派坦然，连系统都分辨不清，她究竟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另有鬼胎。
　　
　　“等等。”系统说完，暂时沉默了下去。
　　
　　池芯望向深不见底的悬崖，两只手交握起来，攥紧有些微颤的手指。
　　
　　她沉着脸，垂眼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池芯身上都冻得有点发麻，系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经过总部商议，可以让系统选择另外一项技能，算作补偿。”
　　
　　池芯紧握的手指松了一下。
　　
　　“我能选择什么？”她谨慎地问。
　　
　　“根据数据表示，宿主的不可控性太过强大，因此不被允许选择会影响世平衡的能力。”系统说，“取而代之，宿主可以选择生活系的能力，比如植物亲和性，厨艺满级等等。”
　　
　　这句话槽点太多，池芯一时不知道该怒骂系统的不要脸好，还是该讽刺它拿自己当傻子拿捏好。
　　
　　最终，她还是因为“植物亲和性”而想到了某个讨厌的人，厌恶地皱了下眉，“你告诉我，这些技能在末世里有什么用处，难道我要拿平底锅打丧尸吗？”
　　
　　系统铁面无私，“这是总部的决定。”
　　
　　池芯呵了一声。
　　
　　她心里有某种猜测，只是不能百分百确定能够按照她的预想发展。
　　
　　她沉思片刻，“有……能够和丧尸交流的能力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之前的叛逆给系统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系统：“你想拥有丧尸王的能力，取代他去征服世界吗？不可以！”
　　
　　池芯：……
　　
　　池芯：“不，我是说，有没有能让我听懂丧尸在说什么的能力，不用让它们听我的。”
　　
　　系统犹豫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倒是有一个。”
　　
　　池芯眼睛一亮。
　　
　　“技能‘心语’，能在一定程度上和除人类之外的其他智慧生物交流，如果是丧尸的话，可以对大脑保存完整，还留有一定思维的高阶丧尸使用。”系统一口气介绍完，“宿主确认更换吗？”
　　
　　不止是丧尸，还可以和其它智慧生物交流？
　　
　　池芯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我还能说不吗？”
　　
　　似乎是怕池芯中途返回，系统在确认之后，迅速地执行了更换指令。
　　
　　池芯还没有任何感觉，系统就说：“技能更换完毕，宿主此刻装备技能为‘心语’。”
　　
　　池芯的心重重地向下沉了一下。
　　
　　她暗暗捏了下掌心，眼神中闪过一道流光。
　　
　　“换也换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池芯说，“剧情已经被我弄成这样了，你想让它怎么挽回？”
　　
　　系统：“宿主现在已经没有了足以改变剧情的能力，根据世界的自我修复能力，所有剧情都会渐渐回到正轨，宿主不用担心。”
　　
　　池芯：“哦。”
　　
　　又是一阵明显的电流干扰声，系统的语速也加快几分。
　　
　　“宿主，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弥补我犯下的错误，现在错误已经改正，我要和你说再见了。”
　　
　　这次池芯明显地怔了一下：“什么？”
　　
　　“因为我的失误，让这个世界的剧情产生了崩坏，总部不止对你做出了惩罚，对我也一样。”系统说，“我被判决销毁重造，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
　　
　　它的语气还是这样平静无波，在它的设定中，什么样的指令就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它的宿主对世界下达了错误的指令，它因此受到惩罚，这是符合逻辑的。
　　
　　池芯没想到还有这么回事，她已经做好了和系统长期抗战的准备，此刻乍一听它要回炉重造，觉得这简直……大喜啊！
　　
　　系统似乎确实很急，它在留下这番话之后，都来不及听池芯的回答。
　　
　　它的声音和杂乱的电流声和来时一样，突兀地凭空消失了。
　　
　　池芯眨眨眼，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喜讯。
　　
　　“系统？”她试探地唤了一声。
　　
　　无声应答。
　　
　　她一下子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抬腿想跑，却有一丝顾虑在她眼中闪过，她犹豫了一瞬，脸上划过一道坚定的神色。
　　
　　池芯深吸口气，看着身侧的坚硬石头，握紧了拳，一拳击了上去！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却不是池芯的手骨。
　　
　　她眼中流露出无法抑制的狂喜，看着石头上裂开的些微缝隙，又看看自己的手指。
　　
　　一口憋闷许久的郁气瞬间从心中倾泻出来，她有种仰天大笑的冲动。
　　
　　狗系统！
　　
　　它蝇营狗苟算计着她，却没想到临走了，居然被它一向看不起的人类给坑了一把。
　　
　　顾忌着不能引人注目，池芯只是在脸上露出一抹畅快的笑。
　　
　　她猛地腾空跃起，在空中侧翻几圈，又稳稳地落地。
　　
　　所有力量都在她自己的身体四肢中，狗系统换了个寂寞。
　　
　　池芯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迫不及待想要测试一下白白得到的另一项技能是不是好用。
　　
　　然而她左右看了一圈，别说智慧生物，连个活物都没有看到。
　　
　　她只能暂时遗憾地放下了这个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池芯这天的脸色吓到了张子晋，他就只来送了一天的饭，接下来的几天都是由其他人送的。
　　
　　来送餐的人态度并不算好，而池芯担心的，他们会趁机欺负女孩的事，居然也没有发生。
　　
　　按照这个基地人的劣根性，有这种机会却不付诸行动的话，看来是出现了其它什么大问题。
　　
　　没有人来打扰，一直缩在屋里不敢出来的女孩子们，也渐渐地敢到门前的空地上活动了。
　　
　　她们也不走远，就怯生生的出来呼吸呼吸空气，一个个如同被关在笼子里，已经不会飞的小鸟。
　　
　　这是池芯第一次好好看看她们。
　　
　　不得不说，能被掳到这里来了，这些女孩都有着不错的姿色，这是神态里普遍有些唯唯诺诺，眉宇里掺杂着挥之不去的忧愁和疲惫。
　　
　　和她们相比，沃娜和艾希的状态就要好很多。
　　
　　艾希还快活地团雪球给池芯看。
　　
　　池芯笑着和艾希说话，耳朵却翘起来，悄悄听着另一群女孩的交流。
　　
　　“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了。”一个女孩说。
　　
　　“希望能持续得久一点。”
　　
　　“不要了吧，上一次他们出去了好久，回来之后还弄死了人……”
　　
　　这句话一出，小圈子立刻陷入了沉默。
　　
　　正当气氛有些低迷的时候，文素心从自己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艾希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怎么了？”池芯小声问她。
　　
　　艾希和文素心住在同一个屋子，没有听说她们之间有什么冲突。
　　
　　艾希往她怀里缩了一下，和她亲昵地咬耳朵：“她说话我不喜欢。”
　　
　　很快池芯就知道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文素心走到刚才嘀嘀咕咕的女孩堆里，很不屑地瞥了她们一眼，“瞅你们这点出息，怕这个怕那个的，有什么可怕的？这样就会和某些人一样，机会送到眼前了都会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
　　
　　她声音不小，一边说还一边瞥向艾希这边，显然话有所指。
　　
　　池芯低头去看艾希的脸色。
　　
　　如果是以前，小姑娘肯定已经委委屈屈地觉得是自己犯错了，但现在她不但不露愧色，还对文素心做了个鬼脸。
　　
　　做完之后，她立刻就把脸埋在了池芯怀里。
　　
　　“我是不是没错？”她向池芯求证。
　　
　　换来一个大力的揉头，“你做得很好。”
　　
　　然后池芯直起身，向那一小堆女孩那边走去。
　　
　　“确实好久都没人来了，你们发现没，他们不需要我们之后，我们的食物都变得粗糙了。”文素心在那边说着，“所以我们呐，还是要想办法讨好他们，才能换来更好的生活。”
　　
　　女孩中有人低着头不做声，也有人点头应和。
　　
　　“是吧。”文素心叹了口气，似乎在真的为此而纠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重新吸引他们的注意呢？该想的办法我都想了，诶，你们也都想想嘛。”
　　
　　池芯的脚步一顿。
　　
　　她看着有几个真的在认真思索的女孩，眼里流淌过一丝惊愕。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从到达这个基地以来，池芯都抱有一个念头，就是救下这些饱受摧残的女孩。
　　
　　但是在此刻她突然产生了一丝怀疑：这些女孩，真的都愿意摆脱这种生活吗？
　　
　　会不会所谓的拯救，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一向是个定下目标就坚定不移去达成的人，此时难得产生了动摇，她回过头，看了后面的沃娜和艾希一眼。
　　
　　沃娜正搓着艾希的小手为她保暖，察觉到池芯看过来，都抬起头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们的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期望的光。
　　
　　池芯下意识地回了个浅笑。
　　
　　重新转头看向女孩堆这边，池芯收敛气势，装成一个普通的女孩。
　　
　　她靠在她们身边坐下，友好地打招呼，“嗨，你们好，我叫池芯。”
　　
　　这里面只有文素心对她有些印象，她不说话，其他人更没什么情绪认识新来的人。
　　
　　刚才低着头的几个女孩，对池芯拘谨地笑笑。
　　
　　池芯也不在意，她转头看了看四周，故意说：“现在好像没有守卫的人。”
　　
　　“那又如何？”一个女孩问。
　　
　　池芯咬咬唇，做出犹豫纠结的样子，“要不……我们现在逃跑试试？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要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悚然地看向她。
　　
　　文素心：“你疯了！为什么要逃跑？现在这个世道，你还指望去哪能管你吃饱？”
　　
　　池芯猛地扭头盯住她，一时没收敛住眼底的锐利，让文素心一噎。
　　
　　“看你这样，应该还没被他们叫去过吧？”她回了回神，嘟嘟囔囔地说，一副理解的过来人样子，“等你习惯了就好了，只需要躺一会儿，就能获得吃的，没什么不好的。”
　　
　　池芯一口气堵在喉口，“可是我看他们不高兴就会打人，还打得很凶。”
　　
　　“那都是不听话的女人。”文素心摆摆手，还瞄了一眼沃娜那边，“新来的都会有这么一段时间的，过过就知道好处了，你别听某些人瞎给你洗脑，她倒是没少挨打，但那不都是自找的吗？”
　　
　　“你别担心，只要好好听话，挨打就会少一些。”另一个女孩小声说，“如果能说会道让他们高兴了，可能还能有口肉吃。”
　　
　　“是啊，你看那个韩衣衣，她有什么本事？不就是靠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文素心的脸色阴沉下来，声音里满是愤愤不平的嫉妒，“她甚至还逃跑过，回来还不是把头领哄得高高兴兴，她凭什么呀？”
　　
　　池芯心中涌现出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觉。
　　
　　她要笑不笑：“你们羡慕韩衣衣？”
　　
　　文素心死鸭子嘴硬：“不过就是觉得她没什么了不起罢了，长得吧，也就那样，性格更是酸不拉几，也就男人喜欢那样的。”
　　
　　池芯的目光在女孩们脸上扫了一眼。
　　
　　优秀的视力让她将她们各自微妙的表情尽收眼底。
　　
　　“那你们知不知道，韩衣衣现在怎么样了？”她慢吞吞地问。
　　
　　“还能怎么样？吃香的喝辣的呗。”文素心抢答，“讲道理，我们谁没陪过头领？怎么偏偏就她有资格一直住在头领那里？她吃的喝的，肯定跟我们不一样。”
　　
　　“文素心，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沃娜终于意识到这边在说什么，她大步走过来，先是紧张地看了池芯一眼，皱着眉说，“你是韩衣衣？说得跟你亲眼看到了似的。”
　　
　　“哟哟哟，自命清高的来啦。”
　　
　　文素心和沃娜早就不对付，她们两个几乎代表着女孩们的两种声音，抗争和顺从。
　　
　　她蹭地一下站起来，“是，你不也没看到吗，怎么就知道我说得不对？”
　　
　　“你简直不可理喻！”沃娜愤怒。
　　
　　“我看你才不可理喻！”
　　
　　两人如斗鸡一样眼对眼，互相怒视着对方，感觉随时都能互扯头花。
　　
　　这时，池芯沉缓的声音插入她们中间。
　　
　　“韩衣衣死了。”
　　
　　两人同时一愣。
　　
　　女孩们一直被关在这里，除了知道基地里遭遇了狼群之外，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听到池芯的话，不管在做什么的，都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她。
　　
　　连在屋子里没出来的女孩，都意识到不对劲，怯生生地露出头。
　　
　　“你们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么？”池芯站起身，环视她们一圈。
　　
　　“因为不听话……被打死了？”沃娜猜测，随即又否定了自己想法，“不对，她不可能反抗那些男人。”
　　
　　女孩们都默默点头。
　　
　　韩衣衣就是从她们中间出去的，她对男人的尊崇她们都有所了解。
　　
　　说她是反抗男人而被打死，她们是不信的。
　　
　　只是连如此顺从会说话，备受头领宠爱的韩衣衣都会死，一股危机感侵袭了她们本来麻木的神经，她们互相看看，都紧张起来。
　　
　　文素心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她是怎么死的？”
　　
　　池芯看了她一眼，加重语气：“那天狼群来袭，在狼王扑向松良平的时候，松良平拽过了旁边保护他的韩衣衣，故意用她去挡，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狼王咬死，尸骨无存。”
　　
　　她声音幽幽，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女孩们忍不住打个寒颤，眼中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不可能！”文素心惊愕地说，“头领那么宠爱她，怎么可能……”
　　
　　“在自己的命面前，你觉得其他人在他们眼里有多重要？”池芯说，“韩衣衣那么受宠都尚且如此，你们还在抱着虚假的幻想，指望他们联系你们，保护你们吗？”
　　
　　“醒一醒吧。”
　　
　　你们就只是工具而已。
　　
　　池芯闭上嘴，将这句伤人的话吞入了喉咙。
　　
　　女孩们面面相觑，残忍的真相让她们大部分人不知所措，已经被折磨到不会反抗的她们只能用哭泣发泄恐惧。
　　
　　也有的露出沉思的表情。
　　
　　韩衣衣无疑于是她们中“混得最好”的一个，连她都遭到这样的下场，那她们……
　　
　　“池芯，这是真的吗？”沃娜问。
　　
　　“是。”
　　
　　“我不相信！”文素心大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一来就挑拨我们逃跑？你是不是其它组织的，想要把我们全都害死？”
　　
　　池芯被她气笑了，她直接略过这人，看向其他女孩：“你们呢？也觉得我是编出来骗你的？”
　　
　　一片寂静，只有个别抽泣的声音。
　　
　　半晌，才有人怯怯地说：“确实好久没见过韩衣衣了，她以前隔三差五就回来炫耀一下头领又给了她什么的。”
　　
　　“是的。”有人附和。
　　
　　眼见居然有人相信池芯，文素心急了，“你们傻了？居然信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难道还真想跟着她逃跑吗？跑出去你们能去哪里？就是个死！”
　　
　　然而这次，没有人马上附和她了。
　　
　　文素心粗粗地喘着气，猛然瞪向池芯：“难道你是想把我们都撺掇走了，你好没有竞争对手，顺利上位？”
　　
　　池芯看向她的目光中，露出了深深的不可思议。
　　
　　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文素心冷笑一声：“我不信你，我不会相信你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其他人，直接转头走向自己的小屋，将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池芯扶了下额头，“你们呢，也和她一样吗？”
　　
　　沃娜按了下她的肩，主动走上前，“姐妹们，你们不认识池芯，总该认识我吧？”
　　
　　女孩们仰头看她，纷纷点点头。
　　
　　沃娜：“听我说，难道你们想一直在这种摇尾乞怜，任打任骂，高兴了有口吃的，不高兴就饱受折磨的日子里过活吗？想想之前死去的姐妹，想想韩衣衣！”
　　
　　池芯是新来的，她没有体会过这里的生活，但是沃娜一直和她们一起经历着一切，她说出这番话，勾起了她们的共情。
　　
　　“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过这种日子啊。”一个女孩带着哭腔，“以前谁不是家里爹疼娘爱的宝贝，我在学校里还有大把人追呢……谁知道到了这里，就，就……”
　　
　　这下，本来还没哭的女孩也忍不住了。
　　
　　“池芯是真正有实力能救我们的人！”沃娜的声音铿锵有力，“如果想结束这种日子，这是唯一的机会了！我们相信她，配合她，给自己争取一个未来，好不好？”
　　
　　“真的吗？”有人泪眼婆娑地看向池芯。
　　
　　池芯没想到沃娜会主动站出来劝说女孩们，她看了对方一眼，得到了一个鼓励期待的眼神。
　　
　　池芯低下头笑了笑。
　　
　　即使饱受折磨和压迫，也总是有这样坚强的人，她们顽强地站立起来，并坚持不懈地去拉其他同伴。
　　
　　只要有这样的人存在，她就有勇气为她们去拼。
　　
　　“我不才，只是有些力量。”
　　
　　面对所有期待和怀疑的眼神，池芯以沉有力的目光回应。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我会拼命为你们挣得一线光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池芯对她们伸出了手。
　　
　　在她们面前无尽的黑暗中，她身上仿佛在发着光。
　　
　　“我们一定要活下去，他们能独立活下去，我们也能。”
　　
　　




38.  遭遇暗算   有必要害怕吗？

　　在池芯走到明面上之后, 女孩们之间的气氛悄然发生了改变。
　　
　　她们不再碌碌无为，目光呆滞地坐在屋子里或者空地上，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 仿若惊弓之鸟。
　　
　　池芯让她们不要轻举妄动, 她们的确没有什么出格的举止。
　　
　　只是在生活的言行间, 互相之间的眼神交流增多了，并且都含着一种隐晦的光。
　　
　　她们身上还缠着重重的枷锁, 身体却已经即将挣脱于枷锁之外, 重重的血印烙在她们身上，形成仿若飞翔的影子。
　　
　　池芯看在眼里, 在心中悄悄舒了口气。
　　
　　她不担心她们悲伤柔弱，只担心她们会就此一蹶不振，永远笼罩在痛苦和麻木中。
　　
　　这样哪怕以后迎来曙光, 也很难挣脱现在的自己，迎接新的生活。
　　
　　张子晋一直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池芯有些坐不住，她决定亲自去看看基地的状况。
　　
　　人少了很多。
　　
　　这是池芯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 她几乎不用刻意隐藏自己, 因为一路上压根没碰见几个人。
　　
　　哪怕有人路过，状态也远非以前可比。
　　
　　池芯一闪身躲在树后, 等着一个人影从前面过去。
　　
　　人影晃晃悠悠，步伐踉跄, 从池芯藏身的树前面走过去, 却压根没有注意到这里有另一个人。
　　
　　池芯看去, 发现他神态憔悴，眼睛就像睁不开，半闭半睁的。
　　
　　再加上走路的步伐, 不是丧尸，却胜似丧尸。
　　
　　让张子晋在食物中下的药，开始起到作用了。
　　
　　池芯心中有种意料之中的淡定，但仍然保持着一份警惕。
　　
　　事情还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她不会觉得已经尘埃落定。
　　
　　看着男人踉跄的背影，池芯厌恶地皱了皱眉。
　　
　　她一路摸到了松良平的屋外。
　　
　　由于狼群的袭击和药物的发作，连这里的守卫都几乎看不见了，池芯谨慎地张望了一下，提气用力一跃。
　　
　　她不会轻功这种玄乎的东西，但凭借优秀的弹跳能力，她硬是够到了松良平的屋檐。
　　
　　池芯憋住一口气，整个人悄然无声地翻了上去。
　　
　　这里建的大部分房子都是木屋，而松良平的却是石造的，屋顶还装上了细密的瓦片，显然多废了些心思。
　　
　　但比起末世前的瓦房，也算不上多么牢固。
　　
　　这难不住池芯，她蹲在房顶上，走到稍微边缘一些的位置。
　　
　　回忆着屋内的格局，她认为在这里应该既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也不会被里面的人注意到。
　　
　　她在空间里找了找，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里拿出了一把錾子。
　　
　　她小心地在瓦与砼层粘贴的地方细细地碾去，没多片刻，瓦片就松动起来。
　　
　　池芯揭开瓦片，屋内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顿时变得清晰。
　　
　　“头领，这样不行。”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就算了，现在基地里很多人都有了很严重的症状，这恐怕是另一个可怕的传染病！”
　　
　　这声音池芯也不认识。
　　
　　她俯下身，透过揭开的洞口向里面望去。
　　
　　屋子里站着几个男人，看到他们的脸，池芯在有些许印象。
　　
　　在狼群围攻的那天，这几个人似乎就在松良平旁边。
　　
　　松良平仍然坐在他的虎皮椅子上，神态和上一次池芯见到他时已经大不相同。
　　
　　之前肥头大耳的脸以极快的速度瘦削下去，一双眼睛愈加狠毒阴鸷。
　　
　　他开口的声音，嘶哑得让池芯差点没认出来。
　　
　　“你们也都这么觉得吗？”
　　
　　如同刚从下水道或者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一种生物，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让人不适的阴郁感。
　　
　　“是……是的。”这个男人似乎对松良平很害怕，说话时眼神都不敢看向他，“先是之前大家都莫名……没有兴致，接着是口歪眼斜，中风一样的状况发生，现在已经不得不重视了。”
　　
　　松良平一言不发。
　　
　　之前开口的男人说：“头领，去找医生和药物的人还没有回来吗？”
　　
　　回答的是另一人：“就很他妈的奇怪，‘市场’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去了，按照日子是该到了才对。”
　　
　　气氛陷入沉默的低迷中。
　　
　　“咳，咳。”松良平咳嗽了两声，神色里有些疲倦，“西地那芬没有了吗？”
　　
　　西地那芬？
　　
　　池芯虽然不认识，但下意识地在空间的药品区里找了找，扒拉出来个药瓶一看……
　　
　　上面摆出雄壮姿势的男性十分引人注目。
　　
　　好家伙，这里面谁不知道谁，一个伟哥还要用这么讲究的学名？
　　
　　池芯哭笑不得，就听见里面继续说。
　　
　　“没……没有了。这段时间弟兄们对这东西的的需求量激增，早就已经……”
　　
　　“啪！”
　　
　　伴随着一声痛哼，一个杯子重重地砸在了说话人的额头上，又滚落到地面。
　　
　　“我不是说过，严格管控用量吗？”松良平的嗓子里发出赫赫的气音，看着一屋子丧眉搭眼的男人，再次开口的语气里有种微不可察的期待。“……他们用了这么多，都有用吗？”
　　
　　底下的男人相互看看，都沉默下来。
　　
　　这无疑就是回答。
　　
　　松良平刚刚还带着期待的脸，顿时更加阴沉。
　　
　　“废物。”
　　
　　男人们都不敢吭声，这时外面进来另一个人。
　　
　　他看上去比池芯之前在林子里遇见的人要好一些，只是脚底有些发软，还没到眼睛都睁不开的地步，他跌跌撞撞地来到松良平面前，在他耳旁说了什么。
　　
　　松良平神色一顿，对他吩咐，“动手。”
　　
　　那人点点头，又软着步子出去了。
　　
　　池芯向他的背影看了两眼，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就没放在心上，她继续关注着屋子里的情况。
　　
　　屋子里的男人们面面相觑，松良平舒出口气，“一切都等我们的人从‘市场’回来。”
　　
　　没有一个人敢说，万一带回来的医生和药物也无法解决他们的病怎么办。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郁愤和丧气，没有什么比得这种病更让人厌烦的了。
　　
　　“等治好了病，就把笼子里那些收整收整，活着的都拖去卖掉吧。”松良平的精神已经十分疲倦，多种药物过量让他脸上浮现出不健康的红色，这一次我们元气大伤，急需恢复一些人手。”
　　
　　池芯一惊，更加仔细地去听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
　　
　　有人表示同意：“是的，头领，而且最近这些事太邪乎了，可能又有了什么变动，得赶快从‘市场’上探听一些新的消息。”
　　
　　另一人小心示意：“头领，既然韩衣衣已经死了，不如我们再从女孩那……？”
　　
　　松良平脸色蓦然变得如厉鬼般可怕。
　　
　　那人一惊，立刻垂下头不敢再开口。
　　
　　半晌，松良平缓缓说：“衣衣的乖巧柔顺，那些女孩再难找出第二个。”他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即使有……也没有她那样发自内心的崇敬。”
　　
　　底下的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任由他陷入一阵回忆中。
　　
　　池芯撇了撇嘴角。
　　
　　当初拿人家去挡狼王的时候，你可没有表现出多稀罕人家的意思。
　　
　　松良平又猛地咳嗽几声，“好了，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还有这么多闲心，我交代的任务都清楚了吗？尽快去干，再派人下山去探查一下动静，看那帮废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狠狠揪住虎皮，声音里含着深刻的恨意，“这种状态，让老子去‘市场’，老子都嫌丢脸。”
　　
　　所有人都唯唯诺诺，就怕他情绪激动起来，拿起旁边的枪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上他们。
　　
　　接下来，几乎是松良平的个人激愤演讲会。
　　
　　池芯觉得没有什么听的必要了，她将一旁的瓦片放回原来的位置，和上来时一样，又轻盈地跳了下去。
　　
　　他们已经打算将剩下的女孩卖掉，所有计划的实施迫在眉睫。
　　
　　她花了些时间，将基地的其它地方也探查了一番。
　　
　　也许是在探听过这一番话之后，池芯觉得大局已定，再面对这个基地的时候，心中郁气已经没有刚来时那么浓郁。
　　
　　在确定基地里一如她计划中那样，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池芯满意地回到了女孩们的小屋。
　　
　　女孩们都不在外面，池芯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感到有些奇怪。
　　
　　现在天气还早，她们应该会聚集在外面晒晒太阳才对。
　　
　　莫非在屋子里休息？
　　
　　池芯没听到什么动静，下意识地就这样认为。
　　
　　她摇摇头，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们。
　　
　　即使再担心她们的心理状态，也需要给他们自己的时间去调整和放松。
　　
　　池芯抬步走向她和沃娜的小屋。
　　
　　吱哑。
　　
　　破旧的小木屋门被打开，池芯在踏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她立刻想要收回已经踏入的脚，但是身体的惯性哪怕是她都不能控制。
　　
　　池芯一脚重重地踏上了屋内的地板。
　　
　　顿时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全部朝向位于明显靶子位置的池芯！
　　
　　池芯浑身一凛，她来不及过多思考，直接就地趴下，再立刻滚离原来的位置。
　　
　　她原先停留的地方，迅速留下了几个焦黑的枪洞。
　　
　　池芯瞳孔微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全身，她刚掏出枪，另一波攻击几乎毫不停歇地袭来！
　　
　　池芯抬腿一踹，将屋内的桌子一把踹倒，整个人向里面一缩，噼噼啪啪的子弹击在桌面上，池芯趁机向外面张望了一眼。
　　
　　没有人。
　　
　　所有枪都被设置了自动射击的机关，开关就在方才池芯踏进来的地方。
　　
　　会知道她的步量，设计这个机关的人，一定是熟悉池芯，起码是仔细观察过池芯的人。
　　
　　几张脸在池芯脑中一闪而过，她暂时抛到一边。
　　
　　她盯准了入口处的开关，整个人拱起身子，如同一只盯上猎物的猫科动物一般，整个人猛地伏地飞扑而上！
　　
　　然而在她刚刚露出身形的瞬间，一股危机感顿时涌上。
　　
　　池芯怔了一下，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糟了！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她尽力想要挽回。
　　
　　只是和之前一样，任何人都无法克服惯性。
　　
　　她虽然战力强大，但自从来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面对的都是直来直去的战斗，是力量的碰撞和比拼。
　　
　　因此她对这些陷阱的手段毫无经验。
　　
　　池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落入了另一个暗圈。
　　
　　当她落地之时，隐藏的绳子倏然出现，直接圈住了她的脚腕，将她整个人都往上空吊去！
　　
　　天旋地转，池芯睁开眼，整个世界都上下颠倒。
　　
　　“你不是厉害吗？我看你倒是厉害啊？”
　　
　　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在门口传来，池芯将身体转了个方向，吊着眼向那边看去。
　　
　　几个男人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拥簇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池芯颇为意外，“李成？”
　　
　　“是我。”李成歪坐在轮椅上，眼睛睁得有些困难，但是怨毒的目光还是执着地抬起来，直直地看向池芯，“没想到吧？”
　　
　　“没想到。”池芯说，“成了这样你居然还能搞事，当时就应该干脆敲死你。”
　　
　　“果然是你。”
　　
　　李成嘴里吐出嘶嘶的声音，眼里的狂怒几乎淹没了池芯。
　　
　　“都是季游那个蠢蛋，居然会相信你是个无辜的小女孩，我会变成这样，基地会变成这样，都怪你，都怪你。”
　　
　　池芯着实没想到，第一个发现她的“阴谋”的，居然是他。
　　
　　“你为什么还不露出害怕的表情？”
　　
　　李成转动轮椅向前走了几寸，抬头看着池芯。
　　
　　“你已经落入了我的手里，无论我想对你做什么，你都无法反抗了，为什么还不害怕！你赶紧害怕啊，你赶紧露出恐惧的神态啊！”他说着身子渐渐哆嗦起来，“快，我要等不及了。”
　　
　　池芯收紧腹肌，向上缩了下身子。
　　
　　吐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怪恶心的。
　　
　　李成自顾自地叫嚣了一会儿，似乎是想看池芯惊慌失措的模样。
　　
　　然而不管他说什么，池芯都一副淡定的模样，即使被吊着，也处于一种睥睨般的神态。
　　
　　她眼里深深的不屑和蔑视彻底击溃了李成的理智。
　　
　　“将她放下来。”他回头吩咐，“我要一点点地折磨她，让她见识一下我们基地的手段。”
　　
　　他的话引起同伙一阵会议的恶心笑声。
　　
　　李成也笑，他的脸是扭曲的，艰难地对他们抬起一只手示意，“快，我要迫不及待了。”
　　
　　然而在他的面前，同伙们的笑脸戛然而止。
　　
　　“都傻了吗？”他怒吼，“动啊！”
　　
　　“她……她……”
　　
　　“抱歉啊，我为什么不害怕，当然是因为——”
　　
　　李成直觉不对，惊恐地回过了头。
　　
　　一只黑洞洞的枪眼直直地指住了他的额头。
　　
　　“——我没必要害怕。”
　　
　　




39.  会面   “我想让你们也能冲向自由。”……

　　池芯说这句话, 当然不是为了耍帅。
　　
　　她说出这句肺腑之言，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当李成张嘴呼喊出声之前，池芯干脆地一枪射出。
　　
　　李成顿时绵软地歪倒在了轮椅上, 他的嘴保持着半张的状态, 眼里还有未曾退去的恐惧。
　　
　　后面的人静默了一瞬, 都被池芯不由分说就动手的果决跟镇住了。
　　
　　当他们反应过来，纷纷掏枪想要射击时, 池芯当即抬起没有被绑住的那条腿, 以倒吊的姿势拉出一字马的弧度。
　　
　　她整个人顿时翻转一圈，带起的冲劲狠狠地击中一个男人的头顶。
　　
　　“啊！”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 直接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池芯一刻不停，她晃动身躯, 荡起悠长的弧度，避开他们凌乱的射击。
　　
　　虽然距离不远, 但因为池芯极为灵活，再加上他们因为药物作用, 端着枪的手不太稳, 居然让池芯在倒吊下也能避开子弹。
　　
　　他们对视一眼，流露出狠辣的神色。
　　
　　池芯一眼瞥到, 心叫不好。
　　
　　六个男人，四个向池芯周围绕去, 两个当先迎上, 他们想要抓住池芯, 直接将她爆头！
　　
　　池芯洞悉了他们的意图，趁他们动作之时，眼珠一转, 看到一旁碍事的轮椅。
　　
　　这时已经有人靠近，直接向池芯垂下的头发抓来。
　　
　　池芯憋住口气，腹肌收紧，依靠脚腕上单薄的力道，猛地抬起了上半身！
　　
　　那人抓了个空。
　　
　　池芯趁机调整姿势，身子一歪，正中一脚，踹向了那人的胸口。
　　
　　反冲力令她蓦然向后荡去，到达她后面的人下意识地向旁边一避，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一直握在手里的枪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犹豫她的靠近，而看清她面容的那人，猛地发现她一直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令人惊艳的微笑。
　　
　　她清冽的眸光直直地对上了他的。
　　
　　这一幕成为了他人生中最后的画面。
　　
　　池芯一枪将他爆头，借助未停歇的动力，柔软的腰肢一扭，整个人荡出完美的弧度。
　　
　　这一次，她举起手中的枪，将周围一圈的男人统统击毙于下。
　　
　　她的子弹，从来不会虚发。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当屋内的几个男人被击毙，池芯的警觉不但没有熄灭，反而顿时大作。
　　
　　一声尖锐的哨声在屋外响起，屋顶上方传来细微的动静。
　　
　　池芯立时抬头，在她睁大的眼眶中，数桶油当头浇下！
　　
　　各种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小屋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扎神经的难闻气味。
　　
　　池芯心口一窒，当她意识到情况不妙的下一秒，一支点燃的打火机从屋外被扔了进来。
　　
　　正中流淌到门口的油里。
　　
　　池芯一顿。
　　
　　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顺着倾泻的油直直攀爬，几乎瞬间就将小屋和池芯的身影吞没！
　　
　　屋外的几个男人啐了一口，“呸！什么狗x娘们，这么难搞。”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折了几个人，头领会惩罚我们的吧？”
　　
　　“那让他自己来搞，这娘们是好对付的吗？”
　　
　　“她是季游弄进来的吧？他妈的他倒是跑了个腚快，剩下我们在这遭殃。”
　　
　　“不过总算弄死她了，也不算白忙活。”
　　
　　男人看着点燃的小屋沾沾自喜，其他人也应声附和。
　　
　　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女人居然会这么难杀。
　　
　　正当他们松了口气的时候，一阵蜂拥而至的冰寒将他们瞬间包裹起来。
　　
　　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的寒气，但绝不是心理作用。
　　
　　当男人意识到不对劲时，他们的身体已经处于半冰冻的状态，连扭头互相看看都无法做到。
　　
　　他们的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惧，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冲破被冻住的身体。
　　
　　一个冰冷的，仿佛从雪山深处封存许久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缓缓响起。
　　
　　“你们说，弄死了谁？”
　　
　　……
　　
　　在火焰窜起的瞬间，池芯当即撩起自己的长发，咬住发尾，不让它们沾上火星。
　　
　　温度遽然升高，所有出入口都被大火包裹，池芯迅速翻找了一下空间，发现只有一个灭火器，在进入龙腾基地前就已经消耗掉了。
　　
　　她心中焦急，眼神却愈加狠厉。
　　
　　冷静，冷静下来，你不会死。
　　
　　池芯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吊着她的绳子，抬起了手中的枪。
　　
　　她原来枪法很差，如果对方没有攻击意图，她几乎无法瞄准。
　　
　　但是这么久以来，当她意识到无法依赖系统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特意训练自己对能力的运用，以及枪法。
　　
　　绳子没有攻击意图。
　　
　　她感受到全身的肌肉都静静地蛰伏着，无法做出主动的攻击。
　　
　　冷静，你可以。
　　
　　热浪蒸腾，火焰和浓烟扭曲了整个视野。
　　
　　池芯深吸口气，对准了晃动的绳子。
　　
　　“手肘要抬高，地盘要稳。”
　　
　　一个熟悉的，却让她几乎已经忘记的声音蓦然在脑海中响起，池芯即将按下扳机的手一停，下意识地抬高了手肘。
　　
　　“砰。”
　　
　　一枪射出。
　　
　　牵引力骤然消失，池芯向地面坠落。
　　
　　于此同时，一道泛着幽蓝光晕的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
　　
　　池芯无暇顾及，咬牙翻转整个身体，手掌与膝盖撑地，重重地落到了地面，激起一片火星的溅射。
　　
　　这一幕深深地落入来人的眼中。
　　
　　池芯片刻不停，在稳住身体的瞬间，手里的枪已经直直抬起，对准了来人。
　　
　　下一刻，如刀剑般锋利的目光才倏然抬起。
　　
　　一张熟悉的脸和方才脑内的声音对上了。
　　
　　池芯一怔，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大概是一氧化碳吸多，中毒了。
　　
　　然而那人对她微微一笑。
　　
　　池芯的全身顿时被一阵清凉包裹起来，所有难闻的气味和即将窒息的感觉都被隔绝在外。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身上也开始发出和他一样的幽蓝光晕，抬手触摸一下，是一道薄薄的水膜。
　　
　　“你先出去吧。”来人说，“不然一会儿会很冷。”
　　
　　池芯站起身，想要迈开的脚又迈了回来。
　　
　　“让我看看。”她说。
　　
　　来人无奈地摇摇头，他抬起双臂，眼睛微闭，窄廓的金丝边眼镜在火光的映衬下有些微光。
　　
　　然后池芯就看到，漫天的冰晶在半空中凝结而起，它们以疏松的内部结构包裹着大量的水，在来人的操控中，一波又一波地压上升腾的火焰。
　　
　　冷，确实很冷。
　　
　　但这比不过电影里见过的特效场景真实的发生在眼前，所产生的这份震撼。
　　
　　火焰渐渐缩小，直至熄灭，只用了短短的时间。
　　
　　木头烧灼的焦味和泡了水之后的潮湿味道结合在一起，犹如毁灭之后的新生。
　　
　　池芯踏过焦褐色的地板，脚下发出木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们还在么？”犹如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些时间，他们一直都在并肩作战一样，池芯自然地开口问。
　　
　　“留了一个活口，这时候郁襄大概已经问出想问的东西了。”
　　
　　再次听到熟悉的名字，池芯不由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自从来到这个基地，她孤军奋战，肩头扛的是很多条性命。
　　
　　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一股强有力的力量重新注入心头，让她有些微疲惫的心情有了缓解。
　　
　　“我说我知道你们会来，你信么？”池芯说，“景师哥。”
　　
　　景修白是原身的师哥，在池芯穿来之前，经常甜腻地这么叫着，和景修白套近乎。
　　
　　即使没有景修白，池芯未必不能破这个局。
　　
　　只是有人不畏危险冲进来救她，还是让一直在救人的池芯有了丝感慨。
　　
　　她突然明白了原身对于景修白的依赖源于哪里，虽然不至于被她影响，但被支援的这份心情，还是诡异地和原身重合了。
　　
　　听到这个称呼，景修白眼里闪过一道异彩，他低笑一声，“走吧，在郁襄控制不住脾气之前，看看还有什么想问的。”
　　
　　想到郁襄那个暴躁又直接的性子，池芯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有了火焰烧灼木头的杂声，屋外郁襄的声音不断传进来。
　　
　　“你说啊！是谁给你们出的这么个阴损主意，几个大男人围攻一个小姑娘还特么用陷阱，真是临死挨一嘴巴——死不要脸！”
　　
　　接着是拳头击中肉//体的声音，以及微弱的哀嚎。
　　
　　“还有那些被你们绑来的女孩，到底关到哪去了，赶紧给我说！”
　　
　　池芯再不敢耽搁，在景修白隐隐的笑意中，大步走出了房间。
　　
　　郁襄满脸急得通红，揪着软倒在地的男人的领子，整个人看起来如一只燃起来的火把，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姜从筠正焦急地看着小屋的方向，看到两人出来，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池芯！”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直接扑上来，一下子抱住了池芯。
　　
　　以她的速度，池芯完全可以躲开，但是在看到姜从筠倏然红了的眼眶，以及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还是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她整个人都被姜从筠重重地抱进了怀里。
　　
　　姜从筠要比池芯微微高一点，池芯正好埋进她的颈窝，女孩子的柔软和馨香扑面而来，让她僵硬的脸色逐渐缓解。
　　
　　“好了，没事了。”她不自在地抬起手，拍拍姜从筠的背。
　　
　　“你吓死我了。”姜从筠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耳边响起，“我刚还在想，要是景修白没能救你出来的话，我就把他一起锁在里面得了。”
　　
　　池芯露出愕然的神色。
　　
　　她看了眼旁边的景修白，对方回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居然没有丝毫意外。
　　
　　……男女主，什么时候进化成这种相处态度了？
　　
　　池芯分神回忆了一下电影，印象中在前期，姜从筠都是以比较卑微的态度陪在景修白身边，到了后期景修白被她软化，才产生了些许感情。
　　
　　龙腾基地的剧情比较靠前，姜从筠能用这种态度对景修白……还是很让她惊讶的。
　　
　　姜从筠吸了吸鼻子，抬起身，温柔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红。
　　
　　池芯看向自从她出现，就怔在原处，竖起来的头发根根落了回去。
　　
　　“h……嗨。”郁襄一把将手里的人扔下去，对方的脑袋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
　　
　　池芯哭笑不得。
　　
　　她走过去，“他都交代了什么？”
　　
　　“他说是一个女的通风报信，说基地被毁都是你搞出来的，所以才下决心要除掉你。”郁襄说，“其它的还没来得及说。”
　　
　　池芯心里顿时浮现出文素心的脸，眼眸一沉。
　　
　　她念在她是受害者，不想对她过于苛刻，却没想到她的偏激居然已经不弱于当初的韩衣衣。
　　
　　池芯半蹲下身，看着意识已经不太清晰的人，“这里的其他女孩去哪了？”
　　
　　“什么，除了洋洋她们，这基地还有女孩？”郁襄震惊。
　　
　　池芯无暇回答，她看着那人嘴里嘟囔不清，一拳击中他的侧脸，“醒了吗？”
　　
　　男人终于认清了池芯，目露惊恐，“你，你怎么还……活着。”
　　
　　“死在你们手里，我怕遭报应。”池芯说，“回答我，原来被关在这里的女孩都去哪了？”
　　
　　男人的清醒只维持了一瞬，眼神又涣散起来，同时四面八方都传来喧腾的声音，有人在向这边赶来。
　　
　　“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景修白拉起池芯，对上她略显焦急的眼睛，“冷静下来，她们只要还在这个基地，我们一定能找到！”
　　
　　池芯一震，眼神恢复清明。
　　
　　关心则乱，再加上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失利，池芯感觉自己心态有些失衡。
　　
　　“我知道了。”声音越来越近，池芯当机立断下了决定，“走！”
　　
　　郁襄向地上的男人补了一枪，几人立刻离开这片空地，钻入找起人来更加困难的林中。
　　
　　“你们是从哪进来的。”池芯问，“大门还能出去吗？”
　　
　　“我们不知道大门在哪里！”郁襄喘着气，“不知道是谁在这个鬼地方建立基地，差点没让我们栽下悬崖。”
　　
　　“这边。”景修白气息均匀，他回头确认无人掉队，拉开一丛作为遮掩，混杂这泥土和积雪的树枝。
　　
　　池芯看着露出来的洞口，“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地方。”
　　
　　“如果不是我们从这里进来，也不知道这里居然有个隧道。”景修白示意一下，“郁襄打头，快。”
　　
　　“还是我打头吧。”
　　
　　鉴于刚才吃过亏，池芯现在整个人都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
　　
　　即使景修白说他们是从这里进来的，看着这个黑黝黝的洞口，还是觉得里面有些不祥，不知道藏着些什么东西。
　　
　　景修白欲言又止，但现在的时间不容浪费，只好简略一点头，“好，小心。”
　　
　　池芯当先一躬身，钻入了隧道。
　　
　　一股憋闷潮湿的气味袭来，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池芯想从空间里找个手电筒出来，跟在她后面的郁襄却戳了戳她，随即一只手电筒被递到她的手里。
　　
　　她这才想起，当初在离开L基地之前，她已经将吊坠还给姜从筠了。
　　
　　只是一直以来她身上都带着空间，一时忽略了这个问题。
　　
　　池芯打开手电筒的灯光，照亮前方逼仄狭窄的道路。
　　
　　景修白压在最后，将洞口仔细地封上，还又加固了一层冰，让隧道的外表更容易地融入冰天雪地之中。
　　
　　池芯小心地探路，在寂静中小声问：“这里为什么会有一条隧道？”
　　
　　“可能是以前这个村落的人留下来的。”姜从筠说，“用于下山或者逃命之类的。”
　　
　　“现在也的确用来逃命了。”郁襄说。
　　
　　池芯控制不住地喷笑。
　　
　　离开龙腾基地过于压抑的气氛，再次和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她突然有种再次活过来的感觉。
　　
　　后面传来姜从筠戳郁襄，郁襄小声嗷嗷叫的声音，池芯笑了两下，有些犹豫地问，“姜从筠，你的吊坠……还好么？”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姜从筠温温柔柔地说：“挺好的，一切正常，当时我没想到，你都已经替我打扫出来了，我竟然还误会过你，这是不应该。”
　　
　　池芯听到“打扫出来了”，有些尴尬，“里面什么都没有吗？”
　　
　　姜从筠疑惑：“不是你特意清理干净了才还给我的吗？”
　　
　　这真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池芯不再解释，又走了几步，后面传来景修白的声音，“池芯，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基地的？”
　　
　　“被骗来的。”池芯随口说。
　　
　　“什么？”郁襄炸了毛，“他们吃了几个胆子，连你都敢骗？”
　　
　　“我听到他们说拐卖少女什么的，就想过来看看。”池芯打补丁，“你们呢？”
　　
　　她想到主角团离开之后，L基地遭遇的惨状，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你们知不知道，L基地已经……”
　　
　　后面陷入一片寂静。
　　
　　姜从筠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就是听说了这件事，才往回赶。”
　　
　　“但是即使赶回来，事情也已经发生了。”池芯一针见血。
　　
　　片刻之后，郁襄开口，“当时我们本来想多留一段时间，但是修白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我们不得不尽快动身，前往A国。”
　　
　　“是我父亲发过来的，我们有比较隐秘的传信方式，只是在末世爆发之后，信号断了。”景修白的语气十分平静，声音听起来却低哑了几分，“他说检测到世界各处的基地都开始被高阶丧尸围攻，已经有很多中小型基地覆灭，对血清的需求迫在眉睫。”
　　
　　池芯的步伐停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去。
　　
　　“没想到还是……”郁襄叹了口气。
　　
　　池芯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知道这事不能怪主角团，只是继续问，“既然已经走了，你们又怎么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的？”
　　
　　“我们在路上遇见了一伙人，”郁襄说，“他们说刚从一个叫‘市场’的地方回来……”
　　
　　池芯端着的灯光一颤，在背对着他们的脸上，流露出愕然的神色，“‘市场’？”
　　
　　“对啊，你也听说过吗？”郁襄继续说，“我们不知道那个地方，但对方看起来如果我们不知道的话，就要当场把我们灭口，还是修白上去交涉，好家伙，明明一句信息都不说，对方却以为我们正要去那个‘市场’，这睁眼编瞎话的能力，我敬佩得五体投地。”
　　
　　“郁襄。”景修白警告。
　　
　　“……”池芯说，“我在这个基地也听说过，他们打算把洋洋她们送过去卖掉。”
　　
　　“洋洋她们还活着？”姜从筠的声音有些颤抖，充满惊喜，“你刚才问那人女孩们被关在哪，就是洋洋她们吗？”
　　
　　“还活着。”池芯先是给予了肯定的答案，“这些人渣为了去市场交换物资和情报，特意留下了几个女孩没杀。”
　　
　　“卖女孩？”郁襄的声音紧绷起来，“他们以为自己是小火柴么？”
　　
　　池芯愣了一下，决定无视掉他，“女孩在这个基地，就和牲畜货物没什么区别，我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没敢动手，就是怕伤及她们。”
　　
　　她的话说得比较隐晦，但是几人都不算是傻白甜，反应了一下也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这群畜生。”姜从筠咬牙说，温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这么明显的恨意。
　　
　　“你想救这些女孩出去吗？”郁襄犹豫了一下，“但是池芯……即使救她们出来了，你也没法一辈子护着她们。”
　　
　　景修白没有说话，他目光落在前方的池芯身上。
　　
　　池芯的背影没有丝毫动摇，“我自有打算。现在先说说，你们从那些人口中听到了什么？”
　　
　　郁襄：“他们说，我们现在去还早了点，刚有个叫L的小基地□□翻了，过几天会有一批女孩拉过去卖……”
　　
　　他悚然一惊：“不会真的说的洋洋她们吧！”
　　
　　池芯扯了下嘴角，“显然。”
　　
　　“这帮畜生！”郁襄的声音比姜从筠大多了，顿时震下来了隧道周围的一些泥土。
　　
　　“你能不能小点声？”池芯实在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她本来都已经好久没有换过衣服了，还经过一番打斗浑身都是脏污，再加些土，还让她怎么活。
　　
　　郁襄立马做出讨饶的动作。
　　
　　“我就是……唉，末世真是给这些畜生提供机会了。”郁襄小声说，“幸亏你过来了，池芯。”
　　
　　“是啊。”姜从筠也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恐怕她们已经被拉过去卖了。”
　　
　　池芯抿抿唇，仍然不太习惯这种感激，她继续问：“所以呢，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修白套出了要卖女孩的基地在哪里，我们在向这边赶的时候，遇到了这个基地的人。”郁襄说，“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抢我们的东西，还要杀我们。”
　　
　　池芯突然福至心灵，“所以他们都死了是吗？”
　　
　　“也不能站着任由他们杀。”
　　
　　“倒不是因为这个。”池芯简单将自己给基地下药，而他们派人去‘市场’买药的事说了一下，“他们看来永远也等不到药了。”
　　
　　三人没想到还有这事，都愣了愣，哭笑不得的叹息在隧道里响起。
　　
　　隧道悠长狭窄，不知道之前住在这里的人挖了多久，当前方终于有亮光出现时，池芯立刻加快了脚步。
　　
　　清冽的空气吸入鼻腔的瞬间，她有了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看着眼前绵延的树林，池芯判断他们大概还没出山，只是离开了山顶的基地。
　　
　　“这里大概是南部山腰的位置。”景修白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池芯瞥到类似指南针的东西。
　　
　　“南部？”池芯思索了一下，看着三道疑问的目光，她开口，“我带你们去见洋洋。”
　　
　　不提姜从筠爆发的惊喜神色，池芯是想起来，之前季游提到的那个地方，就在南部的山脚下不远处。
　　
　　正如季游所说，这里的房子都被积雪盖住，再加上有树林的隐藏，一般不注意去找的话，压根发现不了。
　　
　　当他们摸索着赶过去，好不容易顺着隐约的脚印找到房子时，还没等他们高兴，一声脆生生的怒喝让他们止住脚步。
　　
　　“停下！再不停下我开枪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
　　
　　“洋洋！”姜从筠扬声说，“你想冲我开枪吗？”
　　
　　声音传出来的地方立时沉寂下去，片刻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洋洋露出了一张不可置信的脸，“从筠？！”
　　
　　她又看到站在一旁的池芯三人，池芯对她挑了下眉示意。
　　
　　洋洋的眼里一下子盈满了泪水。
　　
　　几人进了屋内，得到了其他几个女孩的同等泪水洗礼。
　　
　　趁着他们在叙旧，池芯四处看了一圈，“季游对你们还不错？”
　　
　　“季哥出去帮我们出去找吃的了。”洋洋说，“他说你告诉他不能从基地里拿食物，最近比较头秃。”
　　
　　主角团已经知道为什么不能从基地里拿食物，郁襄顿时笑出声，“池芯这是为你们好呢，免得到时候一个个口歪眼斜。”
　　
　　女孩们很疑惑，池芯轻咳一声，“现在有姜从筠在，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景修白在简单的问候之后，也在房间里走了一遍，还从窗外张望一番，现在看他们旧叙得差不多了，看向池芯，“那个季游可信么？”
　　
　　“算不上可不可信，只是目前没有和我们起冲突的理由。”池芯沉思着，“我还知道点事……这个过后再说，还没试过行不行。”
　　
　　“那在他回来之前，我们交换一下情报。”景修白看了眼洋洋她们，声音沉缓，“还有人被困在那个地方，是吧？”
　　
　　“青青她们还在。”洋洋担心地看向池芯，“她们还好么？”
　　
　　“现在没事，就怕他们狗急跳墙，在彻底崩盘之前，先拉她们垫背。”池芯眉间露出些许郁色。
　　
　　她本不是瞻前顾后的人，但说到底，她还是没有彻底适应末世的生存规则。
　　
　　在意得越多，就越束手，毕竟她这次面对的，不是没有生命的丧尸。
　　
　　池芯叹了口气，感到面前覆上一片阴影，怔然地抬起头来。
　　
　　一只筋骨修长，如玉制般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景修白静静地站着，镜片后的眼睛真诚清澈。
　　
　　他说：“一起么？”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但池芯立刻明白了他指的什么。
　　
　　她看向景修白，想起当时在L基地时，他也是这样对她伸出手，问她是否愿意加入他们。
　　
　　当时她因为有系统的束缚，以及剧情的限制，拒绝了他。
　　
　　而这一次，她在所有人紧张的注目中，对景修白展眉一笑。
　　
　　她握上了他的手，“一起吧。”
　　
　　看着松了口气的其他人，她好笑地问：“我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担心我会中途而废吗？”
　　
　　“不敢不敢。”郁襄陪着笑，“实在是池姐的性格太……难以捉摸了，小的不敢妄加揣测。”
　　
　　池芯觉得，大概是她之前不由分说都要离开L基地的行为，给他们留下了一些阴影。
　　
　　她无法解释当时极端渴望冲向自由的心情，只得摇摇头，轻声说：“我也想看着你们获得自由。”
　　
　　其他人恐怕都无法理解池芯的这种感情。
　　
　　她已经被迫离开了自己的世界，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恐怖的末世活下去。
　　
　　但洋洋她们不同，这原本就是她们的世界，而现在末世又有了被治愈的可能，她希望她们能获得比生命更高层次的需求。
　　
　　看着洋洋她们安心的笑脸，池芯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丝笑容。
　　
　　突然，一丝异样划过池芯的皮肤，她脸上一顿，立刻向窗外望去。
　　
　　她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丧尸季芮。
　　
　　池芯身体一僵，望着这个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心语”技能的作用，她这次竟然从她脸上看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表情。
　　
　　注意到她的异常，所有人都跟着向窗外看，当惊叫声响起时，池芯已经一胳膊肘顶开窗户，同时一只手撑住窗沿，整个人翻了出去。
　　
　　正当她做好反击的准备，出乎她意料的是，丧尸女孩竟然没有攻击的意图，看到她出来，反而调头就跑。
　　
　　池芯惊愕地加快速度，没想到对方速度居然很快，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季芮！”
　　
　　原本应该听不懂人类语言的丧尸女孩突然停了一下。
　　
　　就是这一刻的停顿，厚实的冰墙从天而降，从四个方向落下，将丧尸女孩牢牢地封锁在里面。
　　
　　“啪嗒。”
　　
　　重物落到地上的声音响起，池芯停下脚步，扭头看到季游怔忪地站在路口，一堆包装食物散落在他的脚边。
　　
　　后面的人陆续跟上，看到陌生的男人，景修白用气音问：“季游？”
　　
　　池芯轻轻点头。
　　
　　她看着季游望着被封住的季芮，缓缓地走上前。
　　
　　隔着厚重却人影可见的冰壁，季游将手覆盖上去，“小芮。”
　　
　　丧尸女孩面无表情地略过了他，看向了一旁的池芯。
　　
　　




40.  战斗打响   壁咚？谁跟谁。

　　池芯没想到会这么巧, 在遇见季芮的同时，正好撞上拿食物回来的季游。
　　
　　但正好省了一些工夫。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人不多, 洋洋她们都被留在了小屋内。
　　
　　惊鸿一瞥之下, 他们认出了季芮是丧尸, 为了避免造成可能的伤亡，留下没有战斗力的人的是明智的选择。
　　
　　“不知道她的级别有多高。”景修白轻声说, “如果她要是强行突破, 这冰壁拦不住她。”
　　
　　池芯也不知道季芮的级别有多高，但是看她衣着身体都十分完整, 应该起码比之前指挥围城的LV4要高一些。
　　
　　“先别轻举妄动。”池芯回以小声，“我有个想法，让我先试试。”
　　
　　景修白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
　　
　　池芯走到冰壁前, 看了眼季游悲伤涣散的眼眸，回身看向季芮。
　　
　　季芮没有试图突破或者攻击, 而是颇为安静地待在冰壁里，变成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也看不出什么思想。
　　
　　她就如同一只失去主人操控的布偶, 唯一活动的眼珠子跟着池芯转动。
　　
　　季游也发现了异常，他在季芮和池芯之间看了看, 露出一丝茫然，“她为什么一直看着你？”
　　
　　这个问题也是池芯想知道的。
　　
　　她盯着季芮, 在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 询问般地开口：“你叫季芮, 是不是？”
　　
　　郁襄惊恐地：“池芯？”
　　
　　池芯没工夫理他，景修白凌厉地瞥了他一眼，对他做出个封口的姿势。
　　
　　池芯心中也在打鼓。
　　
　　她的攻击技能没有被收走, 因此也不知道系统所说的兑换究竟有没有成立。
　　
　　偏偏这项技能不是触发性技能，她自己也没有感觉，只能凭借尝试来确定。
　　
　　好在，季芮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青白僵硬的脸竟然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口，没有声音发出，但是池芯脑中却蹦出一个甜软清澈的声音。
　　
　　“我。？”
　　
　　池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喜悦。
　　
　　这种喜悦让她控制不住地一把抓住旁边的季游，季游茫然地看她激动地指指季芮又指指他，“季游，你妹妹，你妹妹！”
　　
　　季游还是没反应过来，景修白在后面轻声说：“池芯的意思，是确认了她是你的妹妹。”
　　
　　池芯用力点头，她不管露出震撼之色的季游，回头面对季芮，认真地说：“你不记得了吗？你是季芮，是季游的妹妹。季游，他。”
　　
　　顺着池芯的手指，季芮缓缓地转动脖颈，看向已经控制不住眼眶发红的季游。
　　
　　“小芮。”季游的声音一下子哑了起来，“我是哥哥啊。”
　　
　　他含着希望，却又带着绝望的眼神看向池芯，“你真的，能和小芮交流吗？”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就不用多说了吧，”郁襄捡回了掉下去的下巴，虽然他也是刚刚知道，却做出一副“我和池芯谁跟谁，就勉为其难告诉你个土鳖一下吧”的表情，拍了拍季游的背。
　　
　　季芮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明显的茫然。
　　
　　“哥哥，走了，死了。”
　　
　　仿佛婴儿刚刚学会说话，咬字都不清晰的词语再次出现在池芯脑里。
　　
　　她看了一眼佝偻着高大的身形，满眼小心翼翼的季游，试着将季游之前所说，为了给她治病才将她交到松良平手里，并一直被欺骗，以为她正被好好治疗的事，用简短的语言解释了一下。
　　
　　主角团都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姜从筠脸上闪过一丝不忍，郁襄更是怒意形于表面。
　　
　　“我知道这破基地不干人事，却也没想到，还是高估了他们的底线。”他咬牙切齿。
　　
　　在季游殷切的注视中，季芮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中了头，她抱住头蹲下身，眼里浮现出可怖的神色。
　　
　　“季芮，想起你的名字，你哥哥就在这里。”池芯贴在冰壁上，紧紧注视着季芮的表情，“不要让意识消失，只要你还是你，无论你是丧尸还是人类，你都是季芮！”
　　
　　季芮猛地抬头盯住池芯。
　　
　　“哥哥，有了，妹妹。”
　　
　　她的声音里掺入嘶嘶的声音。
　　
　　“他不再，丧尸，需要。”
　　
　　这句话实在太过破碎，池芯顿了一下，正在思索她的意思，她却仰头尖啸一声，一头撞破了冰壁，对池芯凶猛地扑来！
　　
　　“你，替代，死！”
　　
　　“小芮——”
　　
　　季游和季芮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池芯条件反射地抬腿想要将扑来的丧尸踹飞，却念头一转，不退反上，狠狠地掐住了季芮的脖子！
　　
　　嘭咚。
　　
　　季芮指甲尖利乌黑的手被池芯抓住手腕双双摁住，向她头顶按去。
　　
　　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重重掼在另一堵冰壁之上。
　　
　　一切动作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动作，池芯就已经将季芮牢牢控制在了鼓掌之中。
　　
　　季芮毕竟年纪小，比池芯要矮一些，她抬起狰狞的脸死死瞪着池芯，喉中不断发出尖利的叫声。
　　
　　池芯担心这声音会吸引其它东西的注意，直接低喝：“闭嘴！”
　　
　　而季芮居然真的就闭嘴了。
　　
　　她瞪着池芯，凶恶的眼睛里居然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哥哥，抢，打我。”
　　
　　池芯福至心灵，突然明白过来季芮的意思，“你是说我抢了你的哥哥还打你？等等，所以你一直只盯着我攻击吗？就因为你觉得我抢了你的哥哥？”
　　
　　季游愣住了。
　　
　　季芮默不作声地地垂下眼，一直试图反抗的手也停了下来，看起来竟然是默认了。
　　
　　池芯深吸口气，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松开压制着季芮的手，在她又抬手攻击的瞬间拎住她的领子，一把将她扔向了季游。
　　
　　“你哥就在那，看看还认识不，没人跟你抢。”
　　
　　以季游的身手，应该不会一个照面就被他的丧尸妹妹给弄死吧。
　　
　　池芯警惕地看着他们，随时做好了出手的打算。
　　
　　可是季芮怔怔地站在季游面前，似乎在极力搜寻生前的回忆。
　　
　　“小芮，是我。”
　　
　　季游半跪下来，小心地伸出手，看季芮没有躲避的意思，他脸上露出哭泣般的表情，一把将季芮抱进了怀里。
　　
　　这个粗糙颓废的汉子，在这一刻发出令人心酸的干嚎。
　　
　　池芯对这一幕有些不忍，她转过身，看着目光奇异的主角团三人，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能和丧尸交流是我突然发现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真诚地说。
　　
　　她原以为会被当成怪物，或者怀疑一下她人类的身份，谁知姜从筠直接笑了出来。
　　
　　景修白叹息般地说：“你能做出什么，我都不奇怪。”
　　
　　“也可能不是刚有的。”郁襄诚恳地说，“毕竟之前遇到高阶丧尸的时候，还没等交流，你就把他们的头给打爆了。”
　　
　　池芯无话可说。
　　
　　这时季游带着季芮过来，季芮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攻击的凶狠样子，乖乖巧巧地跟在季游身边，就像个怕生的小妹妹。
　　
　　“池芯，你是上天派来救我们兄妹的。”季游哑着嗓子，通红的眼眶里还有些激烈的情绪，“我要为小芮报仇，你什么时候对基地出手，我季游舍了这条命也要去杀了松良平。”
　　
　　他看了季芮一眼，“如果真的死了，就当我为这些错事的恕罪。”
　　
　　原本像个不□□的季游，终于坚定了立场。
　　
　　池芯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问：“如果没死，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季芮毕竟身体是丧尸，你们无法交流。”
　　
　　“有什么关系？”季游说，“只要小芮还在，我就永远是她的哥哥。”
　　
　　池芯和景修白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肯定的神色。
　　
　　“现在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尽快就攻入基地。”池芯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除了今天的意外，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发展，他们已经几乎没有了反手之力，但我还是有些不安。”
　　
　　她的警戒一直都处于拉响的状态。
　　
　　明明没有十分明显的敌人，现在连季芮都已经恢复了意识，她不知道为什么浑身的警报都炸裂一般，仿佛一只炸毛的猫。
　　
　　难道只是一次失误，真就让她如此草木皆兵？
　　
　　“你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如果没有你的这些铺垫，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景修白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坚定，“你已经安排得很好了。”
　　
　　池芯看向他，眼里有着一丝不确定。
　　
　　“放心吧池姐，基地里的人都变成软脚虾了，我看他们话都说不清楚，还谈什么反抗？”郁襄大大咧咧地说，“我跟你说，除非天降邪恶，不然这波我们稳赢。”
　　
　　刚才因为景修白的安慰而稍微放下来的心，伴随着郁襄的话，又立刻提了起来。
　　
　　看到她难言的目光，郁襄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
　　
　　“你还是……”别说话了。
　　
　　这句话没有来得及说完。
　　
　　池芯话说一半，耳中敏锐地接收到了某种声音，她蓦然抬头向天边看去。
　　
　　“糟了。”她喃喃地说。
　　
　　“发生什么事了？”姜从筠不安地拽了拽她的袖子，被她反手一把握住。
　　
　　“来了。”
　　
　　什么来了？
　　
　　已经不用池芯回答。
　　
　　正常人类能听到的轰鸣声从天边炸响，伴随着地面隐隐的震动，一架巨大的军用直升机出现了身形。
　　
　　在它的周围，还有数架战斗直升机。
　　
　　它们嗡鸣着，咆哮着冲破天际，向这边疾驰而来。
　　
　　直直地略过了众人头顶，在山顶缓缓降落。
　　
　　“不是吧……”郁襄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沉默地将目光望向他，连季芮都不例外。
　　
　　郁襄噎了一下，“我，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下次再有什么事，你千万别做出什么预测了。”景修白叹了口气，眼神认真起来，“看来我们不得不加快动作了。”
　　
　　池芯凝视着从头顶飞过的战斗机，没有回话。
　　
　　“池芯？”姜从筠感觉她握着自己的手一下子收紧起来。
　　
　　池芯看着飞机尾端黑色的图腾，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一句：“托比拉？”
　　
　　“什么？”
　　
　　“那些飞机的标识，和当初在L基地时，给曹岩运送检测仪的一样。”池芯说，“是那家叫托比拉的公司。”
　　
　　景修白的眉皱了起来。
　　
　　“连送一个检测仪都出动直升机的话，能调动这么多战斗机也不奇怪了。”他说，“这是这个基地请来的外援？”
　　
　　“八成是了。”季游苦笑着说，“按照我对松良平的了解，他不可能相信只是你们几个人就将基地弄得天翻地覆，恐怕以为是其它基地的阴谋。”
　　
　　“所以请了外援，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郁襄说，“那我得说，他们简直……”
　　
　　“闭嘴！”
　　
　　池芯和姜从筠异口同声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池芯说：“不能耽误了，今晚就行动。”
　　
　　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托比拉的出现让她措手不及，也给她心中埋下了一层阴影。
　　
　　这个公司，恐怕没有电影里展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她心中苦笑一下，心想系统还以为她是唯一的bug，只要将她修正后剧情就能导入正轨。
　　
　　现在看来，这个世界本身才是最大的bug。
　　
　　这些顾虑池芯都无法说出口，几个人回到屋中，简单地商议了一下计划。
　　
　　“你和季芮留在这里。”看到要焦急反驳的季游，景修白冷静地说，“季芮体质特殊，如果她杀了人，会转变成敌我不分的丧尸，对我们不利。”
　　
　　“你们保护洋洋她们。”池芯说，“他们第一步一定是大肆搜山，很容易就搜到这里，到时候她们的安全就靠你们了。”
　　
　　季游看了看池芯，终于点头。
　　
　　“你们放心，有我一条命在，就不会让人伤到洋洋她们。”
　　
　　池芯望着乖巧呆坐的季芮，想到那只战力强悍的狼王，以及它的狼群，想要开口的嘴又闭了起来。
　　
　　算了，季芮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控因素，这种时候不能再召另一个过来。
　　
　　冬季的天很快就擦黑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山顶不再为了节省和隐藏而漆黑一片。
　　
　　通明的火把和手电在整个山头亮起，池芯在寂静之中，甚至能隐隐听到远方山坳里的搜寻声。
　　
　　他们来了。
　　
　　池芯霍然起身，看着同样站起来的几人，用口型示意：“行动。”
　　
　　洋洋她们都已经被藏在了地下室中，季游站在小屋门前，看着四人的背影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眼里露出坚定的神色。
　　
　　他回过身，看向仍然呆坐在原处的季芮，“小芮。”
　　
　　……
　　
　　“敌方数目不明，我们今晚恐怕会很危险。”
　　
　　向山头摸索的路上，池芯对主角团说。
　　
　　不指望能够劝退正义感爆棚的他们，起码希望他们能够有些心理准备。
　　
　　“E国生产的米-26军用直升机，最高容量143人。”景修白立刻回应，“小型战斗机有十架，每架最多配备四人，火力较强，这是我们需要注意的东西。”
　　
　　开路的池芯动作一顿，摸着黑回头看了一眼。
　　
　　押后的景修白对她微微一笑。
　　
　　夭寿，冰山开花了。
　　
　　即使不是第一次知道，池芯还是暗暗心惊男主的洞察能力。
　　
　　当时那些飞机那么快地飞了过去，所有人都被震得睁不开眼，他居然不但数清楚了数量，还记下了相应的型号。
　　
　　她想起了什么，小声说：“姜从筠，你一定要跟着我们三个中的一个。”
　　
　　“我知道。”姜从筠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奶妈落单容易死，游戏我还是玩过的。”
　　
　　“我现在可以说话了么？”郁襄憋屈地问。
　　
　　听着这几个人毫无紧张感的话，池芯不由笑了出来。
　　
　　随即她笑意一僵，猛地回身一伸胳膊，将身后的姜从筠盖住，倾身俯到了地上。
　　
　　景修白和郁襄的战斗意识不用她担心。
　　
　　他们刚爬下去，一道手电筒的光从他们头顶扫过，两个男人低声的交谈传入耳中。
　　
　　“敌人真的还会藏在山里吗？”
　　
　　“谁知道，据说对方早有准备，出动了大量高手，搜搜总没错。”
　　
　　“大量高手”们对视一眼，池芯对郁襄打了个手势。
　　
　　两人猫着腰，屏住呼吸从背后靠近两个男人。
　　
　　在池芯的眼神示意下，两人同时向上蹿起！
　　
　　郁襄依靠体型优势，一把勒住对方的脖子，强行按到他失声断气。
　　
　　而池芯则一跃而起，两条长腿强悍地锁住了对方的脖子，和当初对付娄辰一样，将他掼倒后用力一扭。
　　
　　脆弱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
　　
　　池芯抬眼看去，郁襄打了个哆嗦，对她伸出一只大拇指。
　　
　　这时，倒下的尸体身上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瞬间响彻整个山头。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池芯反应快一些，蹲下身在男人身上翻了一下，掏出一个小小的仪器。
　　
　　景修白和姜从筠也赶过来，景修白看了一眼池芯手里的东西，眼神沉下来，“和使用人生命挂钩的报警器，一旦主人失去生命体征，就会爆鸣。”
　　
　　池芯一脚剁碎了它。
　　
　　“他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郁襄抓狂，“这听起来就不像现实的科技！”
　　
　　“末世听起来也不像现实。”池芯的声音冷漠下来，她看向远方被惊动的明光，心里有一种反抗的意识在觉醒。
　　
　　警戒和吆喝的声音撕破了沉寂的黑夜。
　　
　　“分头行动。”她迅速下了决断，“我去找女孩们。”
　　
　　景修白拉住要说什么的郁襄，“自己小心。”
　　
　　池芯点点头，露出一丝安慰的笑意。
　　
　　如果他们全部上山，山上的人无意会往下走，洋洋她们就会有危险。
　　
　　她独自上山，让景修白他们在山上拖住对方的人，无疑是相对安全的说法。
　　
　　一如往常，她还没有仔细解释自己的想法，景修白就能在最快的时间里会意，并予以支持。
　　
　　池芯找到之前出来的隧道，一口气钻了进去。
　　
　　她在狭窄漆黑的小道理奔跑，如一只敏捷的兔子。
　　
　　当钻到出口处，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小心地弄掉几根树枝，在洞口观察了一下。
　　
　　基地里几乎已经被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占据，他们神色整肃，手里的枪一看就是统一配备，和之前拿什么都有的散装基地完全不同。
　　
　　池芯屏住呼吸，待一个人从面前走过，她迅速闪身出来，径直向松良平的屋子而去。
　　
　　一回生二回熟，池芯熟练地翻上了屋顶，找到之前被她翘起来的瓦片，揭开之后向里面看去。
　　
　　“都准备好了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
　　
　　池芯一看，松良平居然没有坐在他的虎皮椅子上，而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而那张虎皮椅上，坐着一个同样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他眉眼冷峭，面无表情，银色的头发根根向后，露出宽阔的额头。
　　
　　他的口音有些奇怪，像是汉语说得比较熟练的外国人。
　　
　　松良平脸上丝毫不见平时的傲慢和伪装的慈祥，削瘦不少的光头上，冷汗都能反光。
　　
　　“都按照大人的吩咐，装好了。”松良平恭敬地说，“请大人一定要按照约定，将胆敢搞我的人全都弄死。”
　　
　　男人削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你是在命令我做事吗？”
　　
　　松良平的冷汗清晰地滴了下来：“不敢不敢，只是有交易在先……”
　　
　　“放心。”男人冷冷地说，“既然是我们答应的交易，只要筹码给够，一定能给你办妥。”
　　
　　松良平大大地松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一切都拜托大人了。”
　　
　　他们后来就没再做出什么交流，一个坐一个站，气氛陷入了沉默。
　　
　　池芯将瓦片放回去，一转身跳下了屋顶。
　　
　　她沉思了一下，转身向之前笼子所在的地方奔去。
　　
　　虽然大概率的可能性是——
　　
　　池芯将自己隐在空地前的树后，心下一沉。
　　
　　关押剩余女孩的笼子，果然不在了。
　　
　　正当她打算离去时，她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声音从另一边探出头，显然是在找着什么。
　　
　　池芯眼睛一亮，立刻摸过去，拍上对方的肩，“张子晋。”
　　
　　张子晋即将尖叫的嘴在认出池芯之后立刻闭上，他惊恐地看了看她四周。
　　
　　“目前没人。”池芯说，“你是特意在这等我的？”
　　
　　张子晋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确定，但听她这么说，也就忐忑地望向她，“我觉得你肯定走不远，看到增援过来，肯定会试图来找她们。”
　　
　　“她们被送到哪去了？”池芯没时间寒暄，直接单刀直入。
　　
　　“那些穿黑制服的人来了之后，就把她们全都推上那架最大的飞机了。”张子晋的眼睛不断瞥向周围，“我不确定基地里原来那些女孩在不在上面，他们说过那几个人不够来着……”
　　
　　“最大的那架飞机？”池芯眼神沉沉，“停在哪里了。”
　　
　　张子晋一指基地入口的方向。
　　
　　池芯立刻转身，就要向那边跑去，跑出两步后她回过头，看着瑟瑟发抖，脸色发白的张子晋，忍不住说：“今晚很危险，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在张子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池芯扭头冲基地门口冲去。
　　
　　“啪！”
　　
　　池芯的警戒猛然响起，她在奔跑中用力向前一扑，重重地跌在地上。
　　
　　她身后的一棵小树应声而断。
　　
　　“在这里——我发现他们了！”
　　
　　呼喊声响起，池芯目光凌厉，就着趴着地的姿势，沙/漠、之、鹰在手中枪花翻转，瞬间调整好方向，对着声音的地方就开出一枪！
　　
　　对方闷哼一声，沉重倒地。
　　
　　但是他已经惊动了基地里留守的人，无数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池芯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警报响到了极致。
　　
　　“山上也有——”
　　
　　景修白他们听到池芯暴露了，也不惜暴露行踪，为她吸引火力。
　　
　　巨大的轰鸣声震动着树上落雪，簌簌掉了池芯一身，带来一阵冰凉寒意。
　　
　　她抬起头，几架战斗机划破夜空，兵分几路，四散开去。
　　
　　其中一架直直冲这边飞来，不顾基地里的其他人和建筑，对池芯悍然开启了攻击！
　　
　　哒哒哒哒哒。
　　
　　战斗机的炮火威力，远远不是普通枪支可以比拟的。
　　
　　池芯立刻双手抱头，就地滚开原处，但她还是低估了战斗机的威力，一片耀眼的火舌席卷而来，瞬间点燃了她周围的一片树木。
　　
　　火焰舔上池芯的衣服，她只能在地上翻滚一圈，用积雪压灭了火苗。
　　
　　她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对方的行事手段超出她的预计，恐怕这一战凶多吉少。
　　
　　脚步声越来越近，池芯一咬牙，一个侧滚捡起之前掉落的枪，以半跪姿态举起，准准地对上了前方来人。
　　
　　之前在松良平屋内见到的银发男人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池芯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41.  战斗升温   从未听过如此要求。（改字）……

　　在明灭闪烁的火光下, 银发男人的脸有种欧美人深邃的轮廓，那双深陷削长的眼睛显得他愈加阴鸷。
　　
　　池芯谨慎地评估他身上的危险程度。　　
　　
　　在池芯用枪制住他的瞬间，更多的枪止住了她自己, 如果她此刻开枪, 她也会在下一秒会被打成筛子。
　　
　　即使她速度再快, 也无法躲过这么多瞬发的枪/支。
　　
　　池芯心中升起几分焦躁，面上却分毫不显。
　　
　　隔着这一段距离, 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无疑是傲慢而蔑视的, 如同上帝俯视着蝼蚁。
　　
　　池芯优秀的视力清楚地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一个人而已，值得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男人冷冷地吩咐, “干掉她。”
　　
　　说完，他似乎是懒得多看，直接转过身想要离开。
　　
　　然而在他转身的瞬间, 池芯倏然暴起，不顾向她射击的子弹, 直直地向男人冲去！
　　
　　而就在池芯缩短与他的距离后，男人身上顿时响起一阵提示铃般的声音。
　　
　　他削长的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愕然, 猛地回过身, 看向对自己直冲而来的池芯！
　　
　　“你……”他刚张嘴想问出什么。
　　
　　一把银色的握把突兀地在视野里放大，他眼睁睁地看着它直击而来, 那一瞬的速度竟然让他无法躲闪！
　　
　　“啪。”
　　
　　沙/漠/之/鹰的握把重重地拍上了他大理石般苍白的脸。
　　
　　池芯轻盈地落地，她本想乘胜追击, 一腿踢中对方的脖子, 可是他们人太多了, 密集的子弹片刻不停地向她射来，她不得不一击后迅速后退，同时毫不留情地扣向扳机。
　　
　　和以往一样, 她的每一颗子弹都必定击中某个敌人。
　　
　　在枪林弹雨的包裹中，她试图瞄准站在中间的那个男人。
　　
　　只要将他击中，整个行动都会不攻自破。
　　
　　她在躲闪中用力盯住他闪着银光的头发，手里的扳机正要扣下——
　　
　　“住手。”
　　
　　所有射向池芯的子弹在这声冰冷的声音中，停下了势头。
　　
　　池芯不用再左躲右闪，脚下地盘一下子站得贼稳。
　　
　　她瞄准目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银发男人蓦然抬起被打偏的脸，望着池芯的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的震惊。
　　
　　在他左侧的肩头，一朵血花缓缓殷开，在黑色的制服上不甚显眼。
　　
　　“大人！”他的手下惊叫，随即一个个再次端起枪，狠狠地指向池芯。
　　
　　池芯退到一棵树旁，一回身闪躲进了树后。
　　
　　她激烈地喘了口气，瞪着前面的眼里，有着不下于之前男人的震撼。
　　
　　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那一枪的瞄准路径，按照正常的逻辑，刚才那一枪本该将对方爆头。
　　
　　可是在方才射出子弹的那一刻，男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歪了下头，子弹居然只射中了他的肩头。
　　
　　那是带出残影般的速度，凭借人类的肉眼很难捕捉，如果不是池芯的五官经历过强化，她恐怕也无法看出一丝端倪。
　　
　　池芯握住枪的手中，渗出几丝黏腻的汗水。
　　
　　可是她等来的不是再一次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我说住手，你们没听见吗？”
　　
　　听到男人的话，池芯愣了愣，她紧紧地握住枪，仔细听着他的任何一道命令。
　　
　　男人停了停，“你叫什么名字？”
　　
　　池芯将头靠在树干上，平复着激烈的心跳。
　　
　　几秒钟后，她双手平举枪，缓缓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看到银发男人正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捻了下自己出血的唇角。
　　
　　他凝视着自己沾血的手指，流露出介乎困惑和痴迷之间的神色。
　　
　　听到声音，男人抬起头来。
　　
　　池芯面容冷酷，之前因为方便战斗而刻意抛弃了厚重的衣物，此时裸露的肌.肤上晶莹的汗水映衬着身后的火海，那双平静的眼眸中有着火焰燃烧的影子。
　　
　　她如同亚马逊无畏的女战士向这边走来，对面是十数个持枪的高大男人，而她这边只有她自己。
　　
　　看着走出的池芯，银发男人的眼里再看不见之前的淡漠。
　　
　　他拿出身上不断鸣响的东西，一手随意就将它掐碎。
　　
　　“你不害怕我？”他问池芯。
　　
　　池芯不想回答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她盯着他，“你在问别人名字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报出自己的名字？”
　　
　　银发男人又摸了一下嘴角，似乎在回味鲜血的温度。
　　
　　他梦呓般地开口：“路易斯。”
　　
　　“路易斯。”池芯说，“我回答你的问题，你有可能退兵吗？”
　　
　　“我们收了雇主的财务，有责任为雇主扫平障碍。”路易斯眯起眼，在池芯微不可察的紧张中，轻声说：“你是池芯，对么？”
　　
　　池芯后背悄然划过一道电流，她愈加警惕地盯着对方。
　　
　　“我以为，组织里对你的评估是夸大其词，即使是最完美的试验品，也不可能有你这样的成就。”路易斯轻轻舔了下嘴角，盯着池芯的眼里燃起一丝狂热，“没想到你居然能伤到我。不……”
　　他回忆片刻，“是让我丝毫没有反应。”
　　
　　池芯一听他的话头，就觉得情况不对。
　　
　　这语气太像什么独孤求败的变态了！
　　
　　“你们在找我，为什么？”池芯打断他，同时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她在判断有多大的可能性，能够突破重围，和主角团他们会合。
　　
　　整个山头都响彻着炮火攻击的声音，池芯心里挂念着其他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蓦然一瞥中，她看到银发男人冷漠的嘴角对她微微勾起。
　　
　　他对后面的手下们，挥了一下手。
　　
　　“这个问题，留到你躺在实验室的床上时，再去问吧。”
　　
　　所有人顿时训练有素地向池芯包围而来。
　　
　　在他们看来，处在包围圈中的池芯，就如同被捕鸟器逮到的脆弱小鸟，只待开笼捕捉，已经插翅难飞。
　　
　　路易斯的眼神明灭不定，他带着评判与估量，开口。
　　
　　“捉活的。”
　　
　　随着这一声令下，所有人全部向中间的池芯扑来！
　　
　　在包围的人群中，路易斯却看到池芯的嘴角勾起清晰的弧度。
　　
　　顿觉不妙的下一秒，包围住池芯的人中传出一阵凄惨的长嚎。
　　
　　“啊——”
　　
　　池芯的攻击技能全面开启，最不怕的就是围攻。
　　
　　凡是即将碰触到她身体的人，无一不和之前的丧尸一个下场。
　　
　　他们收到命令，要抓出池芯的活口，池芯可不受这道命令的控制。
　　
　　她毫不手软，以极快的速度开出几枪，枪枪毙命。
　　
　　然而人类终究不是丧尸的智慧可以比拟，当察觉到自己握住枪的手被死死拖住，池芯抬起电一样的目光，不进反退，低喝一声，将胳膊抡起硕大的半圆！
　　
　　拖住她的人流露出惊恐和不可思议的目光，但仍然无法阻止自己身体的起飞，他们被池芯整个抡起，当成武器直直扫中了身边的同伴。
　　
　　原本密集的包围圈，顿时被池芯清空了一大半。
　　
　　她无意于和这些杂鱼纠缠，在豁口露出的瞬间，她抬脚踩中面前倒下的人，借力腾空而起，整个人向着隔岸观火的路易斯冲去！
　　
　　路易斯放大的瞳孔中看着她映着火焰，黑发飞扬的身影，眼里漾起熊熊的战意。
　　
　　“这就是你的选择么？”他呢喃着，“那我为了你而破一次例，也没什么不可。”
　　
　　他解开制服外套，一甩手将它抛向一旁，摆出格斗的起手式，等着池芯的出招！
　　
　　然而……
　　
　　池芯在冲他飞来的下一秒，之前还空无一物的手中，蓦然出现了一把细长的唐刀，刀锋森寒凛冽，被她高高举起，借助重力直直地向他当头劈来！
　　
　　路易斯瞳孔骤然收缩，他瞠目结舌，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击。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选择用速度躲闪！
　　
　　然而见识过他速度的池芯，又怎么会对此毫无准备？
　　
　　正中的方向只是虚晃一刀，池芯在见到他动作的瞬间就转变手中角度，直劈变为横砍。
　　
　　“——！”
　　
　　池芯一声沉喝，刀身平举，单膝落地。
　　
　　在她的刀边，一缕殷红的血珠被丝滑如水的刀锋甩出，几率银色的发丝缓缓飘落。
　　
　　“大人！”
　　
　　池芯持刀站起，看到路易斯整个半边的衣服都被她切开，露出其下过白的皮肤，以及不断从刀口处渗出的血液。
　　
　　巨大的创伤从他身上一直延伸到脸侧，彻底割碎了他脸上的傲慢。
　　
　　“你喜欢有人能伤到你？”池芯甩了下刀上的血珠，“那你现在一定爱死我了。”
　　
　　路易斯怔怔地站着。
　　
　　他整个人都处于狂乱和痴迷的交界，丝毫不管自己身上狂流的血液，只是死死盯着池芯。
　　
　　“拉斐尔大人没有说错，你就是最完美的造物。”他喃喃地说。
　　
　　池芯倏然握紧刀柄。
　　
　　拉斐尔这个名字击响了她沉睡的记忆，那个在梦境中反复出现的金发男人，以及他的蛇尾戒指在脑中交替浮现。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池芯沉声问。
　　
　　路易斯露出一个混杂着伤口和血液的狰狞笑容，他掏出一个对讲机，下了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抓住这里的少女。”
　　
　　池芯想要一鼓作气，上前击杀路易斯，但背后寒毛凛然立起，她顿时顾不得路易斯，直接就地翻滚，躲开直冲她而来的炮火！
　　
　　轰鸣的直升机从上空略过，这次它们目的明确，击中全部炮火，统统向池芯攻击而来！
　　
　　“放开攻击，她不会死。”
　　
　　听到路易斯的补刀，池芯暗啐一声，一股强烈的逆反心理袭上来，她猛地抬眼，死死盯住了前方的路易斯。
　　
　　路易斯被砍中的地方泛起颤栗的感觉，他回视着池芯，犹如在评估一只猛兽被驯化的可能。
　　
　　池芯看出了他的眼神，冷笑一声。
　　
　　“我是不会死，你也不会么？”
　　
　　池芯忍耐着炮火的袭击，飞速在空间里扒拉。
　　
　　看着路易斯已经虚弱至极，却也欠扁至极的脸，她猛然从原地跃起，在躲开攻击的同时，一样东西被她用力扔了过去！
　　
　　即使是投掷，池芯也有着不可小觑的准头。
　　
　　“好好体会受伤的感觉吧，不用谢！”
　　
　　面前正好是一道陡峭的山坡，池芯在扔出东西后缩起身子，任由自己顺着山坡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路易斯低下头，看到自己脚边赫然是一只拔了销的手/雷。
　　
　　他瞳孔顿时收缩到针孔般大小。
　　
　　“池芯。”他缓缓地念出这个名字。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山头，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基地，顿时沦陷为一片澎湃的火海！
　　
　　龙腾基地剩下的人早就因为药物原因，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此时都蜷缩在一间房里，等待事情的结束，可以找医生来给他们看病。
　　
　　却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喜讯，而是瞬间席卷的一片火海。
　　
　　“啊——”
　　
　　“嗷——”
　　
　　无数尖锐哭嚎的声音犹如厉鬼，因为爆炸余波的冲击而扑倒在地的池芯几乎可以分辨出自己曾经听到过的声音。
　　
　　数架直升机从头顶飞过，先前派出去攻击主角团的被全部召回，它们放下长长的□□，托比拉零星的幸存者被拉上飞机。
　　
　　池芯站上一块凸出的巨石，远远地望向山顶的情况。
　　
　　有人身裹着熊熊烈火在地上艰难地挣扎着，他们试图哀求托比拉的人，将他们也一起救去。
　　
　　可是托比拉的雇佣任务里，大概不包含救人这一项。
　　
　　他们对惨重的伤亡怒不可遏，不但不救他们，还反手对他们开枪，将他们彻底废掉，却又不杀死他们，将他们的四肢放在烈焰火海中，让他们生生嘶鸣着看着自己一点点被烧成枯柴。
　　
　　“不……”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所有的都给你，都给你！”
　　
　　“啊——救命啊——”
　　
　　那种源自灵魂的痛苦嘶嚎，会成为所有听到者的噩梦，却没有引起池芯的分毫怜悯。
　　
　　在他们决定成为高高在上的禽兽，抛弃人性去换取其他开始，这也许就是他们既定的下场。
　　
　　托比拉的人被激怒了，如果说之前只是怀揣着傲慢，犹如猫抓老鼠一般，现在他们就化身成复仇的魔鬼，对整座山展开了地毯式攻击。
　　
　　“池芯——”
　　
　　听到郁襄的声音，池芯深吸口气，取出一颗燃/烧.弹，高举手臂向天空发出。
　　
　　炽烈的红光点燃一片漆黑的天幕，也照亮了其下稳稳立在巨石上的少女。
　　
　　燃/烧/弹自然不会只吸引友军。
　　
　　盲目袭击的战.斗.机找到了明确的攻击目标，它们呼啸着奔涌而来，带着席卷一切的狂怒。
　　
　　池芯闭了下眼，在空间中取出一把重/型/狙./击.步.枪。
　　
　　纤瘦的手臂稳稳将这支巴/雷.特举起，对准向她包围而来的战斗机。
　　
　　在极致的生命威胁中，她灵台瞬时空明，沉入到玄妙的境界中。
　　
　　来吧，我在这里。
　　
　　




42.  最贵烟火   猜猜用什么放的？

　　用狙/击/步/枪轰炸战斗机？
　　
　　这听起来像什么热血中二漫里的剧情, 或者用另一个词来形容：天方夜谭。
　　
　　显然开战斗机的人这是这样认为的。
　　
　　天色很黑，他们没有看清池芯是如何掏出的枪，但是看着举起巴/雷/特的少女, 这群在乱世中横行无忌的财狼纷纷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们以圆圈状向池芯包围而来, 所有炮火全部集中向她射去。
　　
　　一时如同绚烂的长虹, 流光溢彩纷纷加诸于池芯身上，犹如盛大灿烂的裙摆。
　　
　　炮火带来的是毁灭性的攻击, 远不是当初遇见的任何高阶丧尸可以比拟。
　　
　　那是一种毁天灭地的冲击, 池芯眼前瞬间被各种光效铺满，漆黑的夜空亮如白昼。
　　
　　有那么一瞬间, 她以为自己真的会死。
　　
　　但当对死亡的恐惧到了极致，她反而爆发出无尽的勇气。
　　
　　这一刻她的头脑无比清明，所有炮/弹的轨迹都在她眼中深深映刻, 并自动计算出接下来的路径。
　　
　　与此同时，急促的呼吸声和奔跑时碾过积雪和枯枝的声音也在耳侧分外清晰起来。
　　
　　池芯脸上露出会意的微笑。
　　
　　在战斗机上的人以为这一次必定会将她轰炸成碎渣的时候, 眼前的一切犹如被刻意拉慢的镜头，璀璨的炮火在即将攻到池芯身上之前, 一层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冰晶覆盖上来, 从头部开始，迅速扩散。
　　
　　无数发射而来的炮火在这一刹那被冻成晶莹的冰雕, 连焕发的光辉都别一同封印进去，整个夜空闪闪发光, 充斥着一种令人震撼的宏壮美感。
　　
　　池芯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攻击意图, 有了。
　　
　　攻击时间, 也有了。
　　
　　“砰，砰，砰, 砰。”
　　
　　池芯毫不犹豫地按下发射扳机。
　　
　　她没有丝毫留手，手中巴/雷/特的全部炮弹都被她激/射而出。
　　
　　这些射出的炮/弹，有些直直撞上了半空中的冰雕，被封印的火力瞬间爆炸，夜空中顿时绽开无与伦比的盛大烟火。
　　
　　而更多的，则击中了那些怔在半空，连躲避都来不及操纵的战斗机。
　　
　　他们之前看不起的小小少女，端着她的小小狙、击、步、枪，在他们不可思议的眼中，射中了他们的螺旋桨。
　　
　　“嘭——”
　　
　　“嗙——”
　　
　　池芯毫发无伤，带着满身的烟火遽然转身，眼眸中映着漫天花火。
　　
　　听见疾奔而来的主角团，池芯刚想说句什么，突然觉得方才连续击出的枪/口有些发烫，于是她拿下枪，对着枪/口轻轻吹了一下。
　　
　　数架战斗机带着灿烈的尾巴，从她身后坠落。
　　
　　如此凶悍美丽，又如此云淡风轻。
　　
　　郁襄和姜从筠生生止住了脚步，看着此刻的池芯，犹如看着新世界的神明。
　　
　　池芯吹了吹枪/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它没那么烫了，就抬起头看向几人，露出微微的笑意。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一阵强烈的冰寒之气从身侧涌来。
　　
　　这股强悍的气势她已经颇为熟悉，何况还没有攻击意图，池芯也就没有应激反应，她回过头，对景修白露出笑容。
　　
　　“刚才多亏……”
　　
　　“你知不知道，刚才不小心就会死？”
　　
　　池芯除了刚来到这个世界，还被景修白当成敌人的时候，还从来没有听过他如此冰冷的语气。
　　
　　她这才看清景修白的样子。
　　
　　也许是之前经历过剧烈的奔跑，景修白的胸膛在微微起伏着。
　　
　　而他的脸上……
　　
　　池芯抬眼撞上他毫无阻隔的，盛满绚丽光芒的眼睛，一时愣住了。
　　
　　他的眼镜没了。
　　
　　黑发尽数抓向脑后，掩藏在其下的疯狂和怒火毫不保留地对池芯倾泻而来，那张一直覆盖着矜持冷静外壳的脸被染上颜色。
　　
　　“如果我刚才没有赶到，如果我稍微慢了一点，你就会死……你知不知道？”
　　
　　景修白再次开口的声音里，有着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颤抖。
　　
　　这张脸极美，池芯一直都知道。
　　
　　但是从她认识景修白以来，包括在电影中，从未见过他流露出如此鲜明的情绪，这让他整个人都仿佛燃烧起来，打碎了之前虚假的冰冷感。
　　
　　池芯望着他。
　　
　　“你原来不近视吗？”她问。
　　
　　景修白泛着薄红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怔愣。
　　
　　他习惯性地想去摸鼻梁，却摸了个空，露出不太自然的神色。
　　
　　他轻咳一声，撇过头去，“郁襄，别愣在那了。”
　　
　　如果他没有连耳朵都泛起一丝红色，以及无法在池芯面前隐藏的颤抖指尖的话，她也许就信了他的镇定。
　　
　　池芯扬了扬嘴角，刚才因为面临生死关头而格外冷漠的表情生动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巨大的嗡鸣声覆盖了长空。
　　
　　之前最大的那架最大的运输直升机，终于加入了战场。
　　
　　它如一只巨鲲，悠游地翱翔过他们的上空。
　　
　　运输口缓缓开启。
　　
　　池芯定睛一看，眼中浮现出一丝震撼，她条件反射一把将面前的景修白扑倒，一把拽住他向前狂奔！
　　
　　“走——！”
　　
　　在路过姜从筠的时候，她又一把薅上了她。
　　
　　“怎，怎么回事？”郁襄晕头转向，还没有从方才池芯的那一幕缓过神来，看三人都跑了，立刻拔腿追上去。
　　
　　他愣愣地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发出标准的情绪表达语句：“卧槽！”
　　
　　只见从运输机的口里，几台通身漆黑的重机车顺着滑道被放了下来。
　　
　　它们发出刺耳的轰鸣，直直冲他们追来！
　　
　　“找掩护！”
　　
　　先前为了轰炸的视野，她特意挑选了一块空地，如果没有尽快离开，几人无疑于巨大的靶子。
　　
　　池芯给他们一人扔了把狙/击/步/枪，几人脸上的疑惑被池芯看在眼里，她只来得及说一句：“回头解释。”
　　
　　躲在树后，池芯露出半边身子，几下射击，将迎头几个骑手当先爆头，无主的机车嗡鸣着呼啸上前，斜斜倒在不远处的地上。
　　
　　景修白现在冷静下来，由于方才控制场面消耗了过多能量，他养精蓄锐没有使用异能，而是用方才给他的枪攻击。
　　
　　他和池芯呈背靠之势，在枪声中听到她沉稳的声音。
　　
　　“有一架或者几架飞机上，困着很多女孩。”池芯低低地说，“你能判断出她们在哪么？”
　　
　　她试图找过，但女孩们的声音在这一片混乱中实在太过微弱，当靠上景修白的背，她突然萌生出男主也许有主意的想法。
　　
　　景修白一枪射出，倾斜的眸光向池芯看过来。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这双眼睛散发着璀璨刚丽的容色。
　　
　　“这里面只有最大的那架可以装下这么多人，她们只可能在那里。”景修白低声回应，视线紧紧盯住池芯，“你在想什么危险的事？”
　　
　　池芯扯了下嘴角，掩饰般回过头，再次射出几枪。
　　
　　她的眸光放在原处如母舰般静静屹立的巨大直升机上。
　　
　　“恢复得怎么样了？”她问。
　　
　　景修白目光闪动一下，“随时可以。”
　　
　　简短的交流，两人确定了彼此的想法。
　　
　　在这种情况下，池芯已经无法以维稳的方法救人，既然要冒险，有一个强力的帮手自然是极好。
　　
　　她对另一边的郁襄两人打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
　　
　　回头和景修白对视一眼，池芯猫腰冲出，捞起倒在地上的重型机车，长腿一迈跨坐上去。
　　
　　她看着愣住的景修白：“上车。”
　　
　　景修白脸色一白，欲言又止。
　　
　　池芯不明所以，男主怕机车？
　　
　　没有时间犹豫，池芯启动机车，“嗡——”地一声，一种汽油混合枯枝的味道弥漫开来。
　　
　　“嗡——嗡——”
　　
　　池芯目光坚定，在机车开动的下一秒，伸出一只胳膊，一把将景修白抓了过来。
　　
　　偌大一个男人，就被她强行放在了机车后座上。
　　
　　“坐好！”
　　
　　景修白：……
　　
　　他端着枪，在池芯驾驶中，将所有的郁气全都发泄在了追击他们的敌人身上，尾气一骑绝尘。
　　
　　剩下郁襄目瞪口呆。
　　
　　姜从筠抹了抹汗水，颇为惊异地问：“他这是怎么了？”
　　
　　郁襄默默地捂了下脸。
　　
　　“……小时候我非闹着开机车带修白出去玩，结果出了车祸，可能这在他的人生中，是个不亚于实验室的恐怖场景吧。”
　　
　　池芯将油门加到最大。
　　
　　她在前世衣食无忧，唯一渴慕的就是自由，因此对所有给人自由假象的运动都十分向往。
　　
　　只是她以前胆子太小，机车这种东西，她只是略有接触，从来不敢尽情奔驰。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像现在这样，驾驶着重型机车飞驰在枪/林/弹/雨中，因为有身后的护卫，万千炮/火皆尽不了身。
　　
　　“景修白，你害怕吗！”她带着蓦然涌上的豪情，大声询问。
　　
　　景修白轻声的叹息传来。
　　
　　“我怕你收不住手。”他声音有些紧绷。
　　
　　池芯笑出了声。
　　
　　之前那几波开大，已经清理了大部分敌人，池芯以无可匹敌的悍然姿态，凶猛地将机车开到了大型直升机的阴影之下。
　　
　　她一个神龙摆尾，差点被甩出去的景修白一把握住了她的肩。
　　
　　弃车不顾，池芯仰起头看着上面。
　　
　　察觉到他们到来，刚才还大开的运输口正在缓慢地阖上。
　　
　　“我要上去。”池芯说。
　　
　　景修白：“好。”
　　
　　他沉下腰，两手交叠，眼眸直直地看向她：“信我。”
　　
　　池芯望了一下距离，如果仅凭景修白的支援以及她的起跳能力，可能就算能堪堪够到运输机的边缘，也来不及赶往即将关闭的运输口。
　　
　　但是既然他这么说了，池芯就点点头。
　　
　　她向后退了几步，做出助跑的姿势。
　　
　　“来了！”
　　
　　景修白手臂用力，当池芯猛地跳上他的手掌，他用力将之向上一托！
　　
　　池芯如一只振翅而飞的大鸟，周围明艳的火光为她镀上漂亮而恢弘的翎羽。
　　
　　即将关闭的运输口在眼前越来越近，越来越小……
　　
　　腾飞的势头倏然减弱，池芯心头一沉，不好！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冰凉的气息从脚底溢出，即将下落的身体一顿，她踩在了坚实的冰壁上。
　　
　　她低头一看，一块冰凝的砖块悬空浮在脚底。
　　
　　接着，一块又一块的冰出现在面前，如同阶梯，直直地通往运输口处。
　　
　　原来这就是景修白的办法。
　　
　　池芯提气，尽力不去看下面，只定定地盯着上面的目标，大步迈开了长腿！
　　
　　她踩着一块块浮空的冰，在输入口即刻在关闭的前一秒，用力扒住了它的门板，手臂一撑，将自己纤细的身躯滚了进去。
　　
　　一落地，她就被几只枪指住了脑袋。
　　
　　“你，你别动！”
　　
　　之前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托比拉的人也即将陷入崩溃，他们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再动我们就开枪了！”
　　
　　池芯垂着头，眼里闪过一丝流光。
　　
　　她慢慢地举起双手，抬起脸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
　　
　　她的外表实在太过有欺骗性，即使在他们眼中，她已经如同拥有魔力的恶魔，却也禁不住心态有一丝放松。
　　
　　就在此刻！
　　
　　池芯目光一利，她矮身下蹲，单腿屈起，另一条腿猛地扫过他们的下盘！
　　
　　没人能想象，池芯看似匀亭修长的腿，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一圈大老爷们，竟然没有一个能稳住下盘，统统在池芯的一扫之下，砰砰咚咚地栽倒在地。
　　
　　“啊——”
　　
　　池芯片刻不停，在一圈翻倒的人当中旋身一转，再次站定时，已经将他们的武器全部收缴在了手中。
　　
　　她抬起眼，对上了紧靠机壁的笼子里，数双震撼惊喜的眼睛。
　　
　　“池芯！”
　　
　　“池姐姐！”
　　
　　被关押的女孩们看着池芯走近，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啜泣。
　　
　　之前L基地的女孩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池芯救世般的身影，但龙腾基地饱受困苦的女孩们却是第一次，在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了真正的光。
　　
　　“池姐姐，我以为我们都会死。”
　　
　　池芯隔着笼子摸了下艾希的脸颊，露出和方才的冷酷截然不同的温软笑意。
　　
　　“艾希别怕。”
　　
　　她一直在这么说，也一直在这么做。
　　
　　她猛地一低头，躲过前方扔过来的什么东西。
　　
　　池芯沉下眼，看向驾驶室的漏网之鱼。
　　
　　“沃娜，安抚一下大家，等我回来。”她说。
　　
　　沃娜含泪点头。
　　
　　咔嚓。
　　
　　沙/漠/之/鹰上膛。
　　
　　池芯握着枪，随手拽过一块铁板当做盾牌挡在身前，就这么迎着对方的攻击，直挺挺地向前走去。
　　
　　一边走，手中的枪不断射击。
　　
　　虽然由于有门做遮挡，里面的人没有被立刻杀死。
　　
　　但是看着池芯坚定地向他们走来，再想起之前多架战斗机围攻也无法对她造成伤害，那神一般的能力让他们心中颤抖。
　　
　　池芯来到驾驶室门前，隔着玻璃望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明明没什么情绪，更别提凶神恶煞。
　　
　　可是却让他们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枪哆嗦地掉在了地上。
　　
　　“啊——！！！”
　　
　　在池芯破门而入时，几人发出崩溃的大叫，竟然再也兴不起反抗的念头。
　　
　　其中也包含驾驶员。
　　
　　因为驾驶员的失控，整架飞机开始摇晃起来，池芯低头看了几人一眼，“谁是驾驶员？”
　　
　　无人应答。
　　
　　飞机倾斜得越来越厉害，后面传来女孩惊恐的尖叫，池芯抓住门框稳住平衡，看着滴泪横流，显然已经不堪大用的几个男人，嫌恶地皱了下眉。
　　
　　她看向驾驶室里的应急窗，一个念头浮现在心头，她伸手按下了门的开关。
　　
　　大门紧闭，负压平衡。
　　
　　她一脚踹开一个挡路的人，来到应急窗前，打开了它。
　　
　　景修白正一边解决周围的敌人，一边紧张地盯着上面的庞然大物。
　　
　　在飞机骤然倾斜的时候，他的心仿佛也跟着整个翻了个面。
　　
　　他手中力道一歪，射出的子弹也偏离了一些。
　　
　　以为终于抓到机会的敌人扑到他面前，被他手中凭空出现的冰刀一下割喉。
　　
　　他抬起头，嘴唇颤抖一下，眼里浮现出明显的焦急。
　　
　　正当他后悔没有告诉池芯一件事的时候，窗户被猛然开启。
　　
　　此时飞机已然倾斜下来，如大厦将颓。
　　
　　在打开的窗户里，一条绳子被抛了下来。
　　
　　虽然没有露面也没有明说，景修白就是瞬间意会，这是池芯的意思。
　　
　　他眼里闪过一道异彩，毫不犹豫地抓住绳子，几下借力，再加上上方的拖拽，让他不费什么大力就攀入了窗户。
　　
　　他都还没站稳，就被池芯大力按在了驾驶座上。
　　
　　“救命！”
　　
　　明明是求救，却被她硬生生说成了指挥。
　　
　　景修白不合时宜地有些想笑，但此时毕竟不是时候，他眼神沉沉，一眼扫过操作台。
　　
　　感受着飞机的缓慢起升，池芯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真是惊险。
　　
　　还好男主就像柯南，总有些奇怪的技能。
　　
　　如果不是看过电影，她也不知道他都会些什么。
　　
　　解决了生命危机，池芯转过身，想要料理一下后面的这些人。
　　
　　可谁知在景修白进来之后，本来已经十分崩溃的几人，在看到又一个非人力可敌的魔鬼出现之后，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们在池芯的惊愕中，大叫着一个又一个地翻出了窗户，从高空坠落，惊叫也消于无形。
　　
　　景修白伸手关上了窗户。
　　
　　“心理承受能力有待加强。”他说。
　　
　　池芯舒出口气。
　　
　　她重新打开驾驶室的门，一枪崩断了锁扣，将女孩们放了出来。
　　
　　看着她们喜极而泣地拥抱在一起，她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正当她以为事态趋近于平稳的时候，一声巨大的撞击传来，整个飞机都发出剧烈的震动。
　　
　　“砰——”
　　
　　“砰！”
　　
　　撞击接二连三地传来，即使景修白迅速扭转了方向，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包围。
　　
　　在空中，如此明显的靶子，显然比在整座山里击杀四个人要容易得多。
　　
　　军用直升机的防御能力要比其它的好很多，但是也经受不住如此多的攻击。
　　
　　池芯抿起唇，她示意女孩们抱头，贴在机壁蹲下，一转身回到驾驶室。
　　
　　她看着视窗外近在咫尺的几架直升机，沉默片刻。
　　
　　她看向景修白。
　　
　　“你别想。”景修白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语速飞快。
　　
　　“你不想活下去吗？”池芯说。
　　
　　她的语气那么平静，似乎完全不觉得一旦那么做了，她一个不小心就会死。
　　
　　景修白不得不回视她的目光。
　　
　　在池芯的眼中，他看到了对生的期望，以及平和的笑意。
　　
　　景修白握着操纵杆的手微微发颤。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还能毫不愧疚地计算该如何使用她的战斗力。
　　
　　但是此刻，他竟然连同意她冒险的口都张不开。
　　
　　“打开窗户吧。”池芯就当他不再反对了。
　　
　　景修白唇瓣开了一下，却又紧紧闭上。
　　
　　他发狠地打开了窗户。
　　
　　这次探出窗户的是池芯本人。
　　
　　她的黑发被高空中的风吹得狂乱飞舞，在凌乱的发丝间，她回头看了景修白一眼。
　　
　　景修白深吸口气，凝聚出全部的能量，在池芯脚下凝成坚硬的冰块。
　　
　　池芯一脚踩上，以冰块为支点，利落地翻了一个跟头，准准地降落在了一夹战斗机的上面挂在了旁边。
　　
　　她看着里面驾驶员惊恐的表情笑了笑，手中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大铁锤。
　　
　　提气——砸！
　　
　　在里面驾驶员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铛铛几捶下去，硬生生砸裂了它的玻璃。
　　
　　池芯一手伸进去，将驾驶员揪了出来，直接当空抛下。
　　
　　故技重施，在景修白的帮助下，她连跃了三架战斗机，一架跌落就换另一架。
　　
　　如此逆天的攻击方式，无疑引起了其它战斗机的注意。
　　
　　他们纷纷抛弃运输机，所有的攻击都向池芯击中而来。
　　
　　池芯正要把下一个驾驶员扯出来，察觉到攻击，立刻闪身进去。
　　
　　然而一架飞机如何抵得过所有飞机的围攻。
　　
　　她只觉得机身猛然震荡一下，随即炙热的火气从外面传来。
　　
　　这架飞机被击中烧着了。
　　
　　池芯和那个不知所措的驾驶员对视一眼，直接伸出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景修白应该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摔个尸骨无存吧？
　　
　　经过之前一番战斗，池芯对景修白俨然有了一种战友般的信任。
　　
　　她在摇摇欲坠的直升机上，望向下面漆黑无极的夜空。
　　
　　要对得起她的信任啊——男主！
　　
　　池芯一闭眼，一歪身直接跳了下去！
　　
　　在她刚刚跳落的瞬间，身后的直升机轰然爆炸。
　　
　　形成末世中最为绝望而浪漫的烟火。
　　
　　夜风凛冽，刮过她的脸庞，在视野中狂乱而舞的黑发中，池芯在空间里迅速翻找。
　　
　　她记得明明好像有降落伞的！
　　
　　作找右找，就是找不到，池芯心头沉下来。
　　
　　不是吧？
　　
　　正当她心里一个咯噔，差点陷入绝望时，她看到下方凝结出透明的冰壁。
　　
　　与此同时，一声悠长的狼嚎从下方传来。
　　
　　




43.  怎会如此   龙腾潜行·完（微修）……

　　接连不断的炮火中, 悠长浑厚的狼嚎清晰地传入池芯耳中。
　　
　　她刚刚低下头去看，就见一只硕大雪白的狼从树林间猛然跃起。
　　
　　空中剧烈的风吹得它脸毛都向后飞去，暴露出来的锐齿和狼嘴愈加凶悍狰狞。
　　
　　它一爪踩到之前凝成的冰块上, 借力再次向上一跃, 张开的血盆大口直直冲池芯飞来！
　　
　　池芯叹息一声, 她之前不敢完全相信季芮，就是担心她会在关键时刻倒戈。
　　
　　活着的季芮是个好女孩, 但谁能保证变成丧尸的季芮还是以前的她？她不是不能杀人。
　　
　　即使面临必死之局, 池芯也不会放弃做最后的努力。
　　
　　半空中无从着力，无法拿出唐刀这种一拿出来就会影响平衡的东西, 一把小巧的手/枪出现在手中，她在降落中瞄准了狼王！
　　
　　然而就在她即将扣动扳机之前，一个声音突然在她大脑深处想起。
　　
　　“臭丫头, 别不识好狼心，你要是敢打我, 我咬死你！”
　　
　　声音苍劲浑厚，有种上了年纪的沉淀感。
　　
　　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被迫出来冒险救人, 它的语气倒是……过于活泼激烈了些。
　　
　　强烈反差让池芯一愣, 下意识地收起了枪。
　　
　　她重重地跌进了一团厚重柔软的白毛之中。
　　
　　比起狼王的体型来说，她的身形太过娇小, 这一落下几乎没有对狼王造成任何冲击。
　　
　　见接到了人，狼王再次长嚎一声, 激起山林中无数群狼的高亢回应。
　　
　　狼王调头向下, 在没有任何缓冲的状态下, 直接向着下方俯冲而去！
　　
　　池芯一声尖叫差点就溢出喉咙。
　　
　　她紧紧地抓住狼脖子上的长毛，将脸埋进去躲避凌厉的夜风，饶是如此, 一头黑色的长发也被尽数席卷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月夜下，炮火中，骑着巨狼的少女横穿过混沌的天空，犹如从神话中走出来的古老战神，带着不可战胜的气势。
　　
　　然而在其他人眼中潇洒凌厉的池芯，此时在内心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高啊！！！
　　
　　她是喜欢蹦极，但是不喜欢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蹦极！
　　
　　这可不是之前在百货中心时，那三五楼可以比拟的高度！
　　
　　“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赶紧找缓冲！这么多飞机随便抓一个好不好，我来！”
　　
　　情急之下，池芯也不管狼王能不能听懂，抓着毛喊出声。
　　
　　这感觉，比无障碍坐云霄飞车还要刺激，简直自由过头。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池芯清晰地感到，狼王的大脑袋停顿了一下。
　　
　　事实证明，四腿动物的平衡力果然和两条腿的不能同言而喻，即使从那么高的地方冲下来，狼王也只是屈腿缓冲了一下。
　　
　　正当池芯以为它会好好落在地上的时候，它前腿一跪，整个身子突然向前一趴。
　　
　　在它背上的池芯毫无准备，再加上俯冲的惯性还没消失，狼停了她没停，于是她一个叽里咕噜，就从狼王背上翻滚了下来。
　　
　　池芯：？？
　　
　　好在她身体的反应能力还在，她就着这个力道滚到地上，多打个滚就稳稳地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悠闲自在地舔舔爪子的狼王，额头上冒出一个井字。
　　
　　“你是不是故意的？”
　　
　　狼王舔爪的动作一顿，颇为轻蔑地瞥了她一眼，继续扭头向后，梳理了一下刚才被风吹乱的皮毛。
　　
　　池芯哭笑不得。
　　
　　“刚才摔我那么狠，现在装还有用吗？”
　　
　　狼王放下爪子，瞳孔在暗夜中仿若熔金。
　　
　　“少女，你我的救命之恩抵消了，即使你很强，但你若再鄙视我，我就咬你。”
　　
　　池芯：……
　　
　　她没想到狼王看起来威风凛凛，其实脾气这么暴躁。
　　
　　池芯：“你是哈士奇吗？”
　　
　　狼王歪了歪头，凛然威仪的眼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问号。
　　
　　“哒哒——砰！”
　　
　　池芯的一个笑容还没展开，战斗机的攻击已经如影随至。
　　
　　一人一狼顿时默契地向相反的方向跳离，纷纷翻滚一圈。
　　
　　在遽然燃起的火焰中，池芯抬眼，和对面的狼王眼神对上。
　　
　　“救命之恩抵消了，革命友谊能不能发展一下？”
　　
　　池芯抽出唐刀，轻轻一甩之前上面粘连的血迹，秋水般的刀身映着熊熊烈火，摇曳着清冷寒光。
　　
　　狼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声回答：“可。”
　　
　　长腿一跨，骑到巨狼之上。
　　
　　她深吸口气，俯下//身子抓住狼毛，靠近它的耳朵低喃：“开始。”
　　
　　狼王后退屈起向着深邃的丛林中猛然一跃！
　　
　　池芯抬头看了一眼，女孩们所在的飞机上有景修白的驾驶，在最初的混乱过后，已经足以躲避为数不多的战斗机。
　　
　　至于剩下的分流，以及地面上遗落的渣滓，池芯沉下心看向前方，长刀挥舞起完美的圆弧！
　　
　　骑着巨狼的少女犹如入了无主之境，任何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都不是一合之敌。
　　
　　他们可以射击，但巨狼厚实的皮毛以及灵活的身姿，让偌大一个活动靶子竟然无法击中。
　　
　　他们也可以追击，但当他们横扫而过，地面上几乎已经留不下活口。
　　
　　郁襄在接连不断的攻击中被射伤了手臂，好在身边有个可靠的奶妈，靠着源源不断的补红，他也越战越嗨。
　　
　　“这帮人真是难缠。”郁襄砰砰射击，还扒着头往远处望，“池芯和那头狼掉下来之后怎么样了，从筠你能看见吗？”
　　
　　“我什么都看不见！”姜从筠大声回应他。
　　
　　“好在有这些狼帮忙，你说被它们咬了会不会变成丧尸？该死的，这帮黑衣人是属蚂蚁的吗，为什么打了一个出来一窝！”
　　
　　郁襄将愤怒全部化为枪/口的炮火，但是随着咔咔两声放了空枪，他意识到一个相当不好的问题：“糟糕，子弹空了！”
　　
　　姜从筠苦笑着看了他一眼，还没等回答，她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她瞳孔骤缩，郁襄也若有所感，回头看向远方。
　　
　　只见黑色长发少女骑着白色巨狼，手中长刀凛冽，一头冲入将他们围堵的人群！
　　
　　“嗷——”
　　
　　“嗷——嗷——”
　　
　　狼群回应着狼王的呼嚎，也紧随着冲入人群，将他们纷纷咬杀。
　　
　　郁襄和姜从筠怔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和庆幸。
　　
　　幸好，他们有池芯。
　　
　　无论池芯做出什么事，他们可能都不会再惊讶了。
　　
　　扫光这一片之后，池芯将目光凝聚在烈火越烧越旺的山头上。
　　
　　她拍拍狼王的大头，单手举起长刀，遥遥指向那边，“还记得你之前的敌人么？”
　　
　　狼王甩了甩头，嗓子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那群让人厌恶的人类吗？”
　　
　　不待池芯吩咐，它拔腿就冲向山顶，在烈火焚烧的外围焦躁地踱步：“这里真的还有活人吗？”
　　
　　池芯不答，她挺起身子，仔细地看向火焰之中，是否有她想找的身影。
　　
　　之前那个路易斯，虽然池芯直接将手/雷扔向了他的脚边，明明是必死之势，但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也许丧尸王本身是个人类的事情已经够让她匪夷所思，她下意识就认为，看似这么有来头的敌人，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死掉。
　　
　　这一看，路易斯的身影没看见，倒是让她发生许多挣扎着爬出来的幸运儿。
　　
　　其中就有池芯刚来龙腾基地时，将沃娜拖向基地出口处的粗壮男人。
　　
　　他应当是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居然还能站起来，并踉跄着从火焰不大的缺口处逃出。
　　
　　池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她看着跟随而来的几只变异狼一扑而上，在他们不可相信的震惊和绝望中，狠狠地撕碎了他们的身体。
　　
　　“啊——啊！”
　　
　　凄惨的哀嚎声连炮火的冲击都盖了过去。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胳膊手脚被巨狼生生咬碎，吞下，筋骨血肉的咀嚼声让他们陷入崩溃。
　　
　　尤其是那粗壮男人，已经没有了半边身子，他哭嚎着，用仅剩的一只手艰难地向前爬去。
　　
　　“把他扔下去吧。”池芯指了下他，轻描淡写。
　　
　　狼王的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一只变异狼应声而上，它一口咬住粗壮男人的头骨，顿时让他眼球都充血暴突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他看到池芯，并冲她伸出了手。
　　
　　“你去和沃娜说，如果她原谅你了，我就救你。”池芯说。
　　
　　粗壮男人犹如听到了希望，立刻狂乱地扫视四周，“沃娜！沃娜！你个臭/女/表/子这种时候去哪了！”
　　
　　看他临死还执迷不悟，池芯看着他的目光，不由露出了一丝看蝼蚁的怜悯。
　　
　　沃娜好好地在飞机上，她会活下去，会好好地活下去。
　　
　　粗壮男人被变异狼不耐烦地叼起来，一把扔到了山下。
　　
　　“再敢反抗老子，就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这是池芯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求仁得仁，他值得。
　　
　　池芯移开视线，想要回到山下的战场。
　　
　　蓦然间，一架直升机呼啸着向这边飞来，它掠过了池芯的头顶，向着火焰中心飞去。
　　
　　池芯登时回头看向那边的方向。
　　
　　只见一人浑身燃火，银色的发上流淌着璀璨火光，衣物破烂不堪，露着狰狞流血的刀口。
　　
　　他抓着战斗机落下的绳梯，在池芯眯起的瞳孔中，缓缓向上升去。
　　
　　果然。
　　
　　池芯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她只是掏出一把狙/击/枪，平静地瞄准了那个上升的身影。
　　
　　在瞄准镜中，路易斯苍白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池芯顿觉不好，然而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脑海深处仿佛被击了一记重锤，她在狼王背上晃了两晃，意识骤然模糊起来。
　　
　　这熟悉的攻击手段，让池芯握紧了拳。
　　
　　她本想控制思维的活跃，以此来保持意识清明，可是在这下攻击之后，无数凌乱的画面蜂拥着闪过脑海，让她的大脑瞬间如炸裂般疼痛起来。
　　
　　惨白冰冷的实验室里亮着扭曲的灯光，银发男子单膝跪在金发男人面前，金发男人抬起的手上一闪而过的蛇尾戒指……
　　
　　池芯还没来得及考虑这段画面里包含的信息，周围倏然一静，所有的炮火和敌人全都消失不见，静谧的黑夜中，肤色青白而唇殷红的少年凭空漂浮在池芯面前，
　　
　　池芯抬起头，沉默地看了他片刻，“你离那么远，是害怕再次被我揍么？”
　　
　　娄辰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所有Boss登场不都应该有个酷炫的方式么？我之前就是出来得太随意了，你都不重视我。”娄辰啧了一声。
　　
　　池芯简直不知道，这小孩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她尽力心平气和地说：“现在不是陪你玩的时候，你乖一点，赶紧放我回到现实，打仗呢。”
　　
　　“谁让你陪我玩了！我只是看你潜力非常，实在惜才，才纡尊降贵一次次来问你，不识好歹。”娄辰的头发清晰地立起来了一瞬，又瞬间服帖下去，他看着池芯，发出一声嗤笑，“这个世界完蛋了，你看有人一手遮天，有人无视生命，你到底还在挣扎些什么？”
　　
　　又来了，又来了。
　　
　　若是平时，池芯兴许还有点当中二理疗师的念头，但是此刻同伴们生死未卜，她在听到这老一套的理论，立刻脑仁发炸。
　　
　　“不破不立，世界完蛋了，新世界自然会诞生，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是它的主人。”她冷冷地说，眼里猛地流出凌厉的光，“放我回去，现在。”
　　
　　娄辰瞳孔微缩，不知是不是池芯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有些大，他居然在半空中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他的神情愈加僵化。
　　
　　“我知道你抱的希望是什么。”他说，“不就是血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他们是一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疯子，不可能给你。”
　　
　　“那些被袭击的基地，都是你干的么？”池芯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握住跟随她一同进入梦境的长刀，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娄辰剧烈地呼吸了一下。
　　
　　“那个叫季芮的，是你策反的？”他顾左右而言他，“莫非你身体里也融合了这种药剂？不可能，同时注射两种药剂，你不可能活得下来。”
　　
　　池芯在他的回应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既然如此，娄辰，如你所说，我们就是敌人了。”池芯轻声说。
　　
　　娄辰顿觉不妙，“你想干什么？”
　　
　　池芯抬起头，她不再回话，而是神色倏然冷厉。
　　
　　她双腿施力，从原处拔地而起！
　　
　　这是梦境。池芯告诉自己。既然娄辰能飞，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她的意识突破了梦境的限制，在娄辰不可置信的惊愕中，跃起人类绝对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她举起长刀，对娄辰迎头劈下！
　　
　　会中么？
　　
　　池芯在这一瞬下了果决的判断。
　　
　　——不会。
　　
　　她一刀砍空，整个人坠落下去。
　　
　　熟悉的狼毛触感从身下传来，战场的喧哗再次涌入耳中。
　　
　　丧尸王娄辰，竟然就这么落荒而逃了。
　　
　　“你怎么了？”狼王说，“我的子民已经将敌人诛杀殆尽，这场战斗，可以结束了。”
　　
　　池芯举目四望，果然见之前围攻景修白的战斗机也已经纷纷坠落，到处可见变异狼在撕扯敌人的身影。
　　
　　除了最后载着路易斯的那个战斗机，对方全员覆没。
　　
　　但池芯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有些沉重。
　　
　　她原以为电影里的Boss公司就是最大的反派，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一个托比拉，看起来拥有庞大的野心和实力，让局势更加险峻起来。
　　
　　压在她生存之路上的高山，又多了一座。
　　
　　接下来的事就是扫尾，景修白控制着飞机降落，女孩们战战兢兢地走出飞机，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表现各不相同。
　　
　　她们有的跪在地上奋力哭嚎，有的怔怔地望着燃烧的基地，还有的死死咬住了唇。
　　
　　众生百态，面对绝望之后突然到来的曙光，她们流露出最真挚的反应。
　　
　　景修白凝聚异能，和之前给小屋灭火一样，漫天晶莹的冰压下来，内部饱满的水浇灭了整个基地的大火。
　　
　　“洋洋！”
　　
　　池芯回过头，看到是季游带着山下的女孩们赶了过来，他们无一不浑身浴血，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女孩们又哭又笑地抱在了一起。
　　
　　“你做到了。”季游看着池芯的眼里，有些不明的光彩。
　　
　　池芯无意揽功，只是冲他一笑，转而看向跟在他身边的季芮。
　　
　　季芮抬起红色的眼睛，声音在池芯脑中响起，“哥哥，丧尸，不让，狼。”
　　
　　已经比较熟悉她说话方式的池芯顿时意会了她的意思。
　　
　　哥哥不让丧尸加入战争，她就叫了狼王来帮忙。
　　
　　池芯伸手摸了摸狼王厚实的毛。
　　
　　战斗时候总是和她吵架的狼王此时却分外温顺，它甚至俯下大头，轻轻蹭了蹭池芯的手。
　　
　　“谢谢你，狼王阁下。”池芯笑着说。
　　
　　狼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仰头长嚎一声，带着它的狼子狼孙，转身投入了黑暗的丛林之中。
　　
　　面对郁襄可惜的叹息，池芯说：“它属于那里。”
　　
　　“我知道，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帅又这么乖的狼，有些心痒。”郁襄嘿嘿笑了两声。
　　
　　这时沃娜带着艾希，以及所有的女孩们向池芯走来。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沃娜说。
　　
　　“是你们的精神救了自己。”池芯摇摇头，“如果你们没有反抗的决心，我也不可能成功。”
　　
　　沃娜笑了笑，有感激也有苦涩，“我们自由了，只是在这个世道，我们这些女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好。”
　　
　　池芯回头望了望一片废墟的基地，笑着回头看向她们。
　　
　　“基地就在这里，你们为什么不重新开始呢？”
　　
　　女孩们面面相觑，沃娜眼睛一亮。
　　
　　“你，你是说……”
　　
　　“你们也能做基地的主人。”池芯重重拍上沃娜的肩，“在末世结束之前，都要好好地活着。”
　　
　　沃娜犹豫地：“末世……真的会结束吗？”
　　
　　“会。”
　　
　　池芯看过电影，毫不犹豫地告诉她这个结局。
　　
　　这句话从刚刚完成了这么多不可思议之事的池芯嘴里说出来，充满了坚定和可信。
　　
　　“末世一定会结束。”
　　
　　所有人都看着池芯，犹如看到了她所说的那个美好的未来。
　　
　　“沃娜，你是有能力的，这些女孩，就拜托你了。”
　　
　　这就是池芯见到沃娜之后萌生的计划。
　　
　　沃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充满感激，以及对新生活的向往。
　　
　　池芯不知道，她随手的这一指派，末世后期世界最大女性幸存者基地的领导人，诞生了。
　　
　　而这一刻，她却只忙着回应景修白他们的邀请。
　　
　　“这次你也要和我们分道扬镳么？”景修白问。
　　
　　听到池芯要走，女孩们也都投来关切的目光。
　　
　　池芯看了她们一眼，先问季游：“你们打算怎么办？”
　　
　　季游笑了笑，以往阴郁颓废的脸上有了一丝希望的光。
　　
　　“小芮不可能被任何一个人类基地接受的，我们会远离人群生活。”
　　
　　“其实，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这里。”沃娜说，“你救了很多人，和他们不一样。”
　　
　　季游只是笑着摇头。
　　
　　池芯明白这是他的选择，她叹息一声，回答景修白：“我也不得不分道扬镳了，还有其它事要做。”
　　
　　主角团肯定要继续去寻找血清，但她现在被托比拉的事迷惑住了，她直觉之前提到的那个“市场”和这个神秘的公司有关，决定去一探究竟。
　　
　　她性格独，大家都习惯了她的作为，即使失望不舍，也不再劝。
　　
　　郁襄郁闷地叹气：“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只能再次分别了。”
　　
　　池芯笑着点头。
　　
　　并肩作战这么多次，她对主角团也有了些感情。
　　
　　只是大家都各有各的目标，分工合作也挺好的。池芯想。
　　
　　然后就听到郁襄继续说：“那我们走吧修白，正好那个‘市场’的路也知道了，赶紧解决掉那里的事，继续前进。”
　　
　　池芯：……？
　　
　　淦。
　　
　　




44.  少年   虎狼相争，池芯胜。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严寒中, 很多人以曾经难以想象的方式生活着。
　　
　　荫翳的天空下，连落雪都显得灰蒙蒙起来。
　　
　　这里是两市之间最荒芜的地区，即使到了后来交通经济极为发达的时代, 除了赶路的车之外, 这片地方也鲜少有活人出没。
　　
　　原因无他, 这个山脉连绵的地方，其实已经靠近一国边界, 距离C国最西边的边境城市, 只隔着一个广袤荒芜的戈壁滩。
　　
　　单靠人力，几乎无法穿越。
　　
　　原来这里只有山, 后来为了服务交通，特意将山从中间劈开，硬生生从中间开辟出一条宽阔的国道, 这也是通往边境的必经之路。
　　
　　此时在国道两旁，被劈成两半的山上, 一个少年正在进行他的捕猎。
　　
　　少年看上去十四五岁大，放到末世前还是在上初高中的年纪, 长得精瘦黝黑, 眉宇间有丝机灵的气质。
　　
　　他穿着不甚厚重的棉衣，正蹲在一棵树干后, 身体呈准备之势，视线紧紧盯住前方。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 一只皮毛雪白的兔子正在雪中蠕动, 似乎正极力想在落雪下扒拉出一点草末吃。
　　
　　末世中, 人活着变难了，动物也一样。
　　
　　少年看着那只兔子，眼里闪过一丝垂涎, 还不禁舔了舔嘴唇。
　　
　　自从这场严寒降临，动物已经不是以前的动物了，被它们猎食的可能性甚至要比抓捕它们还要大。
　　
　　他已经见过犹如丧尸化的巨狼，大得能让人骑上去的蟑螂，以及各种只有在玄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而现在看到一只状似正常的兔子，实在非常难得。
　　
　　“咕咕。”
　　
　　胃部因为长久没有进食，只是通过想象那只兔子进锅里的画面，就让它忍不住抽搐鸣叫起来。
　　
　　少年担心这声音惊扰到兔子，使劲按了按胃部，更加警惕地望着前方。
　　
　　他握住手里的棒球棍，小心地上前。
　　
　　“嘎吱。”
　　
　　踩在雪上的声音都让他的心悬得更高。
　　
　　“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兔子被冻得全身麻痹了，它竟然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被少年顺利地一棒子敲晕了。
　　
　　少年露出喜色，兴致勃勃地拎住兔子的后脖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又闪过一丝焦急和期待。
　　
　　他拎着兔子，正要转身。
　　
　　突然，一声沉重的呼吸声从不远处传来，让少年整个身子一僵。
　　
　　他眼中露出浓烈的恐惧和震惊。
　　
　　呼——哧——呼——哧——
　　
　　咔嚓。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他听来不亚于地狱深处的呼唤。
　　
　　他一动都不敢动，一团巨大的阴影从他背后罩上来，他在这团影子里如蝼蚁般渺小。
　　
　　“咕噜——”
　　
　　犹如猫科动物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在饥饿以及愉悦中常见。
　　
　　少年一寸一寸地回过头，在他放大的瞳孔中，映出一张脸大如盆，尖牙锐利的脸。
　　
　　这是一只老虎，或者说它曾经应该是一只老虎。
　　
　　但如今，它全身膨胀到普通老虎的四五倍大小，身上的皮毛一张一翕，下面覆盖着仿佛铁皮般的皮肤。
　　
　　它脸侧的尖牙长如象牙，一滴口水缓缓流到牙尖上，滴到了雪地里。
　　
　　铜铃大的姜黄色眼珠子里，盯着少年的神色，一如之前少年盯着兔子。
　　
　　尖叫被压抑在喉口，少年几乎无法控制住手脚地后退几步，在老虎张大血盆大口的下一秒，他凭借求生的本能，扭身拔腿就跑！
　　
　　“嗷呜——”
　　
　　虎啸声响彻山林，带着被猎物逃脱的愤怒。
　　
　　怎么办，怎么办。
　　
　　变异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少年的内心被恐惧填满，充斥着随时要被咬断头的危机。
　　
　　视野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晃动起来，他感到力气一丝丝地消失，正当眼中露出绝望之时，他蓦然感到膝盖一痛，本就不稳的身子立刻翻倒在地。
　　
　　一颗不知道从哪来的石子打中了他的膝盖。
　　
　　此时少年身边正好是一个陡坡，他挣扎不稳，一骨碌就从顶上滚了下去。
　　
　　脸被划上的痛都比不上你恶心的恐惧，一停下他就试图起来继续逃跑。
　　
　　然而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伸了出来，拽住了他的胳膊，他连反抗都不能，一把就被拽翻在地。
　　
　　随即那只手一刻不停，将他用力一拽，他的视野就猛地黑了下来。
　　
　　“放开——”
　　
　　少年的嗓子里发出尖锐的声音，下一秒，一只柔软纤细的手就大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闭嘴。”
　　
　　一个清澈好听的女声轻轻响起，因为压低语调，在这狭小阴暗的环境中显得有些低哑性感。
　　
　　少年猛然瞪大了眼睛。
　　
　　女孩子……？
　　
　　随即他闪过一丝狠色，反手就去抓捂住他的手腕！
　　
　　但是他的反抗还没有付诸实践，抬起的手就被对方轻而易举一巴掌拍了下去。
　　
　　少年懵了。
　　
　　他艰难得转动眼球，这才发觉自己竟被拖入一个隐藏的洞穴之中。
　　
　　一个女孩挨得他很近，正蹙眉望着洞口，单手轻松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还去堆了堆作为掩饰的落叶和枯枝。
　　
　　少年一瞥之下，看到她秀美精致的侧脸情不自禁地一愣，因为侧着头的原因，女孩一头冰凉柔滑的黑发落到他的身前。
　　
　　之前的警惕渐渐消失，少年的脸反而红了起来。
　　
　　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之前连女孩的小手都没摸过，乍然被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救了命，还一挤在这么昏暗狭小的地方……
　　
　　池芯感觉手掌下的脸在逐渐加热，疑惑地回头瞥了一眼，见这小黑少年似乎已经冷静下来，就将手移开。
　　
　　少年感到她离自己远了一点，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但见她警惕地望着外面，又想起来自己正在逃命，外面还有一个随便就能把他们撕开的家伙！
　　
　　他倏地向上一跳，脑袋重重磕到了洞穴顶端。
　　
　　池芯：……
　　
　　这少年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安静下来。”她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你想被虎子发现吗？”
　　
　　少年赧然的脸上，又重新被恐惧覆盖。
　　
　　他看着少女纤细的体型，叹口气，“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但我们应该很快就要死了。”
　　
　　“老虎还没来，你这么悲观做什么？”池芯比了个“嘘”的姿势，专心地看向外面。
　　
　　她感到少年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池芯不去管他。
　　
　　她只是听到了虎啸声，本来惦记着自己的事，想要绕到走，却没想到居然看到一个孩子在逃命。
　　
　　既然撞到眼前来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两人蹲在洞口，小心地压下呼吸。
　　
　　不消片刻，变异虎便跟随着来到了这一片。
　　
　　它喉咙里发着呼赫声，黄色大眼在四周扫视。
　　
　　它实在太大了，在洞口处走过的时候，池芯甚至能感受到上面被震下来的土渣。
　　
　　她听到少年倒抽气的声音，警告地看他一眼。
　　
　　少年见她毫无惧色，连目光都十分冷静沉着，一时连恐惧都忘记，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池芯侧着身子，将自己贴到洞口的一侧，看着变异虎硕大的脚爪从面前走过。
　　
　　突然，它在洞口面前停了下来。
　　
　　池芯几乎可以感受到紧贴着洞口的，变异虎尖长指甲上的寒气。
　　
　　看了少年一眼，池芯觉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了，应该是指望不上。
　　
　　她短暂地评估了一下变异虎和自己的战力，可行！
　　
　　即使再不愿意对上这个东西，她还是深吸口气，一撑洞口，就要先发制人。
　　
　　但是还没等她迈出洞口，一声悠长的狼嚎从不远处响起，池芯一怔的工夫，一道白色的影子如疾驰而过的闪电，凶猛地将变异虎扑倒！
　　
　　“嗷——”
　　
　　体型比变异虎稍小一些的变异狼一口咬住虎的脖子，虎长啸一声，长而有力的尾巴狠狠甩到它的身上。
　　
　　两只凶悍的巨兽激烈地颤抖到了一起，少年目瞪口呆。
　　
　　“这，这是？”少年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没有发现，在看到巨狼的身影之后，池芯眼里的紧张倏然弱了下来，她看着巨狼的身影，甚至闪过一道怀念的神色。
　　
　　这一幕在少年看来，无异于天崩地裂。
　　
　　一只变异虎就已经足够将他们抽筋剥骨，现在又来了一只同样不好惹的巨狼……它们现在自相缠斗还好，若是一会儿它们认为其实没必要打架，两个猎物可以一只一个呢？
　　
　　少年的眼珠子快速转了几圈，一直拎着兔子的手有些发抖。
　　
　　“趁现在，跑吧。”他小声呢喃，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趁它们俩打在一起，我们快跑吧。”
　　
　　看着几乎六神无主的少年，池芯问：“冷静一点，你真认为现在跑是个合适的时机么？”
　　
　　“砰——”
　　
　　巨狼被变异虎甩向山洞的方向，硕大的身体重重地撞到了洞口处，巨大的冲击力让少年一把扑倒在地。
　　
　　反观池芯，只是身形微微一震，就随即稳住了平衡。
　　
　　少年抬起头，看着池芯清明平静的目光，眼里露出绝望的神色。
　　
　　不能跑。
　　
　　它们现在还在缠斗，正是因为猎物们被牢牢守护在无法逃避的地方，一旦他们逃跑，以野兽的思维，此刻会立刻放弃打斗，全力追捕他们。
　　
　　到时候他们要面对，是两只巨兽的同时攻击。
　　
　　池芯看他似乎放弃了马上逃跑的糟糕念头，又将视线转向外面，此时巨狼已经出现明显的不敌之态，身上的口子鲜血淋漓，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之前它撞在洞口上，好似已经用干了它的力气。
　　
　　而变异虎压根没受到多少伤害，它低头舔了舔前爪，以胜利者傲然的姿态，抬步缓缓向这边走来。
　　
　　在它看来，这里所有的活物都是它的猎物，已经再无逃脱的可能。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少年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他僵硬地向后挪了挪，做着最后的无用之功。
　　
　　在少年惊恐的眼神中，池芯伸出手，摸了摸巨狼近在咫尺的长毛。
　　
　　“你——”
　　
　　少年惊疑不定。
　　
　　池芯单腿屈起，看上去竟然有踏出洞口的征兆。
　　
　　少年脸上闪过一道挣扎，他如被捉上岸边的死鱼，张嘴虚虚地喘了几口气，还是开口：“别去了，等它一会儿吃这只狼的时候，我们也许还有机会逃跑。”
　　
　　他以为池芯疯了，要巴巴地上赶着去送死。
　　
　　然后他就看见，漂亮柔弱的少女回过乌黑的眼眸，冲他微微一笑。
　　
　　那抹笑容温柔而镇定。
　　
　　正当他为此而慌神的时候，感到她迅速地伸了一下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觉得手里一空。
　　
　　低头看去，发现一直拎在手中的兔子，竟然在这瞬间就被她薅了过去。
　　
　　少年流露出一丝愕然。
　　
　　下一秒，少女长腿一跨，坚定地迈出了这狭小的洞穴。
　　
　　少年只感觉她的身影在眼前停顿一瞬，随即就如离弦的箭一般，直直地蹿向了迎面而来的变异虎！
　　
　　他顾不得趴在洞口的巨狼，连忙手忙脚乱地爬到洞口，拨开阻挡视线的树枝。
　　
　　“这，这……”他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池芯在踏出洞口的瞬间，就体会到了直面变异虎的强大压力。
　　
　　面对它的威胁感，甚至不弱于以前见过的变异丧尸。
　　
　　池芯的战斗系统在瞬秒间启动，她在踏出的同时，一把将手里的兔子，对着变异虎的脸扔了过去！
　　
　　狗会条件反射去接人扔出去的东西，其实猫科动物也会。
　　
　　甚至，猫比狗更无法接受活动的东西在眼前晃。
　　
　　就见那只凶猛的巨虎，在看到兔子向自己飞来时，立刻收敛起龇牙咧嘴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
　　
　　它猛地跃起，张嘴就要去叼那只兔子！
　　
　　就在此刻！
　　
　　池芯抓到机会，身形突然暴起，将速度拔到了极致，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冲到了变异虎的面前！
　　
　　变异虎此时刚刚咬住兔子，锐利的大齿一阖，筋骨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
　　
　　然它现在在用着牙，即使反应再快，也无法立刻对池芯发起攻击。
　　
　　池芯抓住这一点点的时间差，一把握住它来不及张开的大牙，手臂上猛然暴起一层纤薄的肌肉层，沉声一喝！
　　
　　“嗷——”
　　
　　在变异虎痛苦的嚎叫中，看似坚不可摧，给予少年无数绝望，以及将巨狼弄得伤痕累累的大牙，就这么被池芯向两边掰去。
　　
　　咯嘣。
　　
　　池芯拿着两只虎牙，一矮身躲过变异虎痛极的胡乱攻击，眼神沉凝，定定地望向它充血的瞳孔。
　　
　　就是这里！
　　
　　她不退反进，对变异虎拍过来的锐利爪子迎面而上，一脚踩上它落下的爪子，反身一翻，以它的脸为借力，一下翻到了它的背上。
　　
　　哦豁，有几天没做这么激烈的动作了，没想到还是如此丝滑。
　　
　　流畅的动作给池芯带来莫大的信心，他人无可窥探的忐忑渐渐抚平，池芯的下手愈加沉着。
　　
　　她在狂乱抖动的巨虎背上稳住身形，扬起手中的尖牙，狠狠地插入变异虎眼睛的位置。
　　
　　“呜——”
　　
　　变异虎的动作倏然停了下来，它愣愣地在原地停顿片刻，虚弱地呜咽一声。
　　
　　小山般大小的身体轰然倒塌。
　　
　　池芯在它倒下时顺手抽出虎牙，一个简单的前空翻，从虎背上跃了下来。
　　
　　她回身看向洞口的位置，手里白润的牙尖上，变异虎的血液缓缓滴落。
　　
　　“你没跑啊。”池芯颇为惊异地眨眨眼。
　　
　　她以为凭少年那股不亚于她的求生意志，会在她拖住变异虎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逃跑。
　　
　　少年张大嘴呆在洞口，半晌没有说话。
　　
　　他看着池芯大步走回来，伸手摸向倒在地上的巨狼脖子，声音温柔地问：“你还好吗？”
　　
　　而在他更加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巨狼费力地抬起头，用力点了点。
　　
　　池芯停顿了几秒，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她正要做什么动作，神色忽然怔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少年，“我的包还在洞里吗？”
　　
　　少年如梦似幻地回过头看了看，果然看见一个简约的双肩背包正放在地上。
　　
　　他拎起来，犹豫了一下，递给池芯。
　　
　　池芯瞥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伸手进包，拿出了一瓶阿莫西林。
　　
　　看到在末世中极为珍贵的抗生素，少年浑身一震，看着药瓶的眼睛红了起来。
　　
　　池芯没管他，毫不吝惜地倒出一把，递到巨狼面前，“张嘴。”
　　
　　巨狼硕大的眼睛望着她，没有丝毫警惕和敌意，反而有种淡淡的疑惑。
　　
　　“能治疗你伤口的。”池芯说，“你不能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任其恢复。”
　　
　　巨狼乖乖地张开口，池芯将手里的药都给它扔了进去。
　　
　　少年呼吸猛地一粗，不可置信地问：“这是……阿莫西林？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居然给一头狼吃？谁知道它一旦恢复了，会不会起来咬死你！”
　　
　　“这头狼刚才试图救过你的命。”池芯语气淡淡。
　　
　　她摸了摸巨狼的大头，“还能起来么？”
　　
　　巨狼屈起四肢，小心地站了起来，用动作回答她的话。
　　
　　刚才它卧着的时候还好，此时一站起来，立刻带来一股不亚于之前变异虎多少的危险感，少年不禁后退一步，眼露恐惧：“它要吃我们了！”
　　
　　池芯摇摇头，“放松。”
　　她左右看了看，略带期待地问：“你家王来这边了么？”
　　
　　巨狼瞥了一惊一乍的少年一眼，瞳孔里流露出一丝鄙夷。
　　
　　它俯下大头，在池芯怀里轻轻蹭了蹭。
　　
　　池芯露出失望的神色。
　　
　　“好吧。”她说，“你回去小心一点。”
　　
　　少年本以为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足够颠覆他的认知，让他在震惊中沉浸好半天的了。
　　
　　可谁知下一刻看到的一幕，更是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只见巨狼听见池芯的话，居然后退几步。
　　
　　它对着池芯，小心而恭敬地弯下了半身和头颅，对池芯行了一个礼。
　　
　　池芯露出一丝笑意，对它挥了挥手。
　　
　　直到巨狼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中，少年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池芯回头看了眼，确定变异虎已经死透了，弯身捡起放地上的虎牙，递给少年，“我用了你的兔子，这里也没有另一只赔给你，不介意的话就用这个做赔偿吧。”
　　
　　少年脸上的震撼缓缓收起，他看向池芯，眼里闪过一道犹疑和挣扎。
　　
　　“我可以要另一样东西吗？”他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你救了我，我不应该还要求你做什么，但，但是……”
　　
　　他说着，似乎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要脸，赧然地垂下了头。
　　
　　池芯心里隐约有个想法，“你想要什么？”
　　
　　“阿莫西林。”少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池芯五感敏锐，自然听到了他的呢喃，她挑了挑眉：“你家有人受伤了？”
　　
　　“这个时候，哪能一点伤不受。”少年低着头，“之前有变异兽袭击我在的村子，大家都死了，我想多备点药物，总是有备无患。”
　　
　　他不想让池芯看到脸上的紧张。
　　
　　池芯：“我的瓶子上没有标签，你却认出了阿莫西林，以前化学学得不错吧？”
　　
　　少年仿佛被戳中了什么软肋，他呼吸猛地一滞，半晌不说话。
　　
　　池芯也无意追问，她露出沉思的神色，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糟了！”
　　
　　少年立刻神经质地抬起头，以为又来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不小心耽误太久时间了。”池芯拔腿就想走，看到少年失望下来的脸色，她又退回到他面前。
　　
　　她晃晃尖虎牙：“你真不要这个？”
　　
　　少年怔怔地摇头，“我不好意思再要你的东西。”
　　
　　池芯闻言，将虎牙随手塞进了包里，又借助包的掩饰，从空间里拿出那瓶阿莫西林，“那给你这个吧，总不能白拿你的兔子。”
　　
　　少年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抬头看着池芯，眼眶泛红。
　　
　　“我……我……”
　　
　　“拿着吧。”池芯将药瓶塞进他手里。
　　
　　少年的嘴唇猛地哆嗦一下，一地泪落了下来。
　　
　　末世里，人人都有自己的苦，池芯撇开目光，无意惊视少年的脆弱。
　　
　　少年紧紧握住药瓶，下了极大的决心：“我，我叫永宁，你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来报答你。”
　　
　　“永宁，好名字。”池芯抬起形状韵致的眼睛，多情的眼角流露出浅浅的笑意。
　　
　　“那你就好好活下去，直到末世的结束吧。”
　　
　　说完，她状似从容潇洒，实则加快步伐地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永宁眼里流露出浓烈的情绪。
　　
　　池芯背上双肩包，感觉已经离开了永宁的视线范围，她左右看了看，辨认了一下方向，拔腿就跑。
　　
　　背包在身后甩来甩去的感觉不太好，但她为了掩饰空间的存在，不得不拿个包做掩饰，让她十分无奈。
　　
　　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
　　
　　池芯奔到紧挨着国道的山边，焦急地向前看了看，没有意向中的人影，心中一沉。
　　
　　她深吸口气，再次起步向前冲去。
　　
　　她速度不慢，沿着国道边缘跑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她刹住了脚步。
　　
　　三个晃晃悠悠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池芯这才重重舒了口气。
　　
　　一个不小心，差点就把主角团给跟丢了。
　　
　　看着三人无事发生的背影，池芯撇撇嘴，借助树干的掩饰，远远坠在了他们后面。
　　
　　要说她为什么要用如此丢脸的方式，还要从在龙腾——不，现在应该改名叫凤濮山基地的时候说起了。
　　
　　当时大战刚刚结束，他们四处搜寻了一番有没有漏网之鱼，在商议各自的前路时，池芯以为主角团要坚定不移地前往A国寻找那个实验室，于是拒绝了他们一起上路的邀请。
　　
　　但是在拒绝的下一秒就被郁襄打脸，表露出他们已经知道了“市场”的位置，并打算去那里处理事情。
　　
　　这让池芯内心充满了卧槽感。
　　
　　但话已经说出去，她又不好意思收回前言，思前想后了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竟然想出默默跟在后面这么个馊主意。
　　
　　这几天，她已经无数次后悔这个决定了。
　　
　　池芯心情波动很大，就一不小心跑过了头，离得主角团近了一些。
　　
　　她暗叫不好，立刻埋下身子。
　　
　　她刚低下去，底下景修白就抬眼向上看了看。
　　
　　他的眼镜在大战中碎了，荒山野岭的也无法重新找一个，那望上来的一眼无比清明锐利，让池芯胆战心惊。
　　
　　……这到底是什么绝世馊主意！
　　
　　池芯再一次在心里暗骂。
　　
　　但是木已成舟，她只好继续蹲在这里，等着景修白消除了怀疑，三人继续向前走去。
　　
　　幸运的是，犹豫她刚才冲过了头，现在的距离下，竟然能隐隐听到他们三人的说话声了。
　　
　　“怎么了？”郁襄问。
　　
　　“没什么。”景修白说。
　　
　　姜从筠：“是不是刚才又狼又虎的，让你感到不安了？”
　　
　　“那八成是它们自己打起来了吧。”郁襄说。
　　
　　景修白只是摇摇头。
　　
　　见没怀疑到是有人跟踪，池芯松了口气。
　　
　　她小心地继续跟了上去。
　　
　　“我们必须要尽快找辆车了。”郁襄说，“这么腿儿下去累不累还好说，就是看这鬼天气，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
　　
　　姜从筠表示同意。
　　
　　郁襄：“说起来从筠，你的空间这么万能，却不能放进辆车吗？”
　　
　　嗯？池芯竖起耳朵。
　　
　　“不能。”姜从筠摇摇头，她声音比较柔雅，说着声调低了下去：“……”
　　
　　池芯没听清，她又向前探了探身子，但还是听不到，姜从筠说话声音实在太小了。
　　
　　但是透露出的信息她还是听到了，她歪歪头，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可惜现在无法对他们发出询问。
　　
　　“穿过这条国道，就能到达乌姆尔，那里虽然是边境，以前也好歹是大城市，到那里之后我们再补充一下物资，再看看有没有车吧。”景修白说着，又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一眼。
　　
　　吓得池芯立刻缩回身子。
　　
　　“到乌姆尔之后，是不是就离‘市场’不远了？”
　　
　　景修白：“还是有一段距离，边境的辽阔，远非没去过的人可以想象。”
　　
　　“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我来过那里，他们当地人口中的‘邻市’、‘不远’，好家伙开车三四个小时能到就不错了。”郁襄起了几分兴致，随即又很快蔫了下去，“这么远的路途，如果池芯也在就好了。”
　　
　　提到池芯的名字，另外两人都微微沉默了一下。
　　
　　“好想池芯啊，这一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到了。”郁襄长叹口气，那语气悲愤欲绝，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池芯已经咽气了。
　　
　　池芯又好气又好笑。
　　
　　“你不要说得这么悲观。”姜从筠安慰他，“池芯神龙见首不见尾，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又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真的么？”郁襄两眼闪闪发光，“你们总是不让我说话，那从筠说的总该没错了吧？”
　　
　　想到郁襄的乌鸦嘴，池芯忍不住咧咧嘴角。
　　
　　“我宁愿我是对的。”姜从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以为我想跟你们两个臭男人一起赶路吗？”
　　
　　“修白，我们被嫌弃得好彻底。”郁襄故作哭丧地来到景修白另一边，被他嫌弃地拍开。
　　
　　“哦。”郁襄说，“我知道了，只有池芯不会嫌弃我。”
　　
　　不。池芯默默地。我也不想和傻子玩。
　　
　　郁襄自然没听到来自池芯本人的反驳，他沉默一会儿，语气正经了很多：“我是真希望池芯能跟我们一起来的，毕竟我们要做的事……有她在，我总觉得任何困难都不在话下。”
　　
　　这郁襄……池芯的脸红了红。
　　
　　“你太依赖她了。”景修白说，“她很强，但她也是一个人，当她也累的时候，不要过多打扰她。”
　　
　　“她真的会累吗？”郁襄思索了一下。
　　
　　姜从筠：“你怎么还会累呢？”
　　
　　逼得好脾气的姜从筠都开始怼人了。
　　
　　池芯无声地笑了笑，视线落在景修白身上，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去救人，习惯了做所有人的希望。
　　
　　好像从来没有听到有谁说，池芯也是人，她也会累。
　　
　　她垂下头，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等三人走得远一些了，才再次抬腿跟上。
　　
　　时间很快到达了夜晚，光线一小时，体感温度再次骤降。
　　
　　池芯拖出一件更厚的衣服裹上，好在现在的身体其实并不畏寒，穿厚衣服只是想要软和一些。
　　
　　该睡觉了。
　　
　　她望了望远处，见主角团的帐篷已经扎了起来，里面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睡觉自然不可能在大马路上，他们浅浅地进了树林，找了个背风处。
　　
　　池芯靠着藏身的大石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睡觉吧，明天继续跟踪。
　　
　　起码无聊的时候，可以听听郁襄被吐槽了。
　　
　　她阖上眼，万物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了梦中的池芯，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有人。
　　
　　




45.  半人驴   这是个什么东西……

　　睁开眼的时候, 冰凉的雪花落到池芯的眼角上，之前只是本能地睁开了眼睛，现在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已经不怕冷到这个地步了吗？就快被雪埋了一身, 她竟然还能睡得这么香。
　　
　　池芯对自己无语了一瞬, 随即坐直身子, 听着从四面八方窸窣而来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趁着夜色和大雪向这边摸过来。
　　
　　她感到有些不对劲了。
　　
　　池芯转过身, 扒住大石头向主角团那边的帐篷望去, 想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警觉。
　　
　　这一探出头，就对上了景修白的视线。
　　
　　他正从帐篷里探出身子, 转着头静静地看着池芯，眼里没有任何惊讶。
　　
　　池芯：……
　　
　　池芯：！！！
　　
　　她倒抽口气，立刻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将自己蜷缩回大石头的后面。
　　
　　怎么办怎么办被发现了……！
　　
　　池芯懊恼地捶了捶脑袋，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还是对情况的担忧压过了社死的绝望。
　　
　　她重新探出头，看到景修白并没有向她这边走, 也没有多关注她, 而是将视线落入前方浓郁的黑暗中。
　　
　　树林簌簌，潜藏着令人不安的东西。
　　
　　景修白毕竟不是郁襄, 不会问出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不得不说，他的反应很好地救了池芯一命, 让她从不可救药的尴尬中缓解过来, 能够安下神色, 专心应对眼下的状况了。
　　
　　见她不再像个小乌龟一样，只会将自己缩起来，景修白默默收回了不动声色的目光, 眼里流露出一丝隐晦的笑意。
　　
　　那些人在靠近。
　　
　　首先出现的不是人，而是从暗处响起的砰砰几声，池芯浑身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起，但立刻就发现，这种场合压根用不着她出面。
　　
　　景修白神色不变，抬起一只手微微一动，以他为中心，一道蓝色的光弧瞬间扩散，周围的空气霎时凝结。
　　
　　向他射出的子弹在接近他身体的前一秒被冰冻在了原处，化为几颗毫无作用的铁疙瘩，啪啪地落到了地上。
　　
　　这冰天雪地，甚至还在下雪的天气，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天然的战场。
　　
　　他的异能，好像又精进了。
　　
　　池芯回忆着以往几次见到景修白施展异能的情形，在心中做出了这个判断。
　　
　　看来经过凤濮山一站，得到进步的不止她一个人。
　　
　　池芯虚虚握了下拳。
　　
　　这一手似乎吓到了潜在的敌人，他们沉寂了片刻，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池芯正静待他们打算做什么，一阵明显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被发现了？
　　
　　池芯挑了挑眉，她和景修白对视一眼，再次缩回了石头后面。
　　
　　她抱着双臂蜷缩着坐下来，抱着包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冰凉大片的雪花不断地落下，几秒钟的工夫，就将她全身覆盖上了一层薄雪。
　　
　　让她看起来犹如一个被抛弃的小可怜，弱小而无害。
　　
　　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来到她面前的时候明显地愣了愣。
　　
　　“这个怎么办？”
　　
　　“大概是冻死了，把她包拿走。”
　　
　　两个男人低声交谈，其中一个走上前，伸手碰上池芯怀里的包，随意地一拽……拽不动。
　　
　　男人正要使劲，就见本来以为已经冻死的人，抬起了一张红润白皙的脸庞，还舒展眉眼冲他一笑。
　　
　　他一愣，身后的同伴先反应过来，举起枪就要对准池芯——
　　
　　“砰！”
　　
　　那人手里拿的可能是过去的土/枪，没有现代枪/□□么好的消声效果，这一声犹如地雷爆炸，巨响打破了黑夜的沉寂。
　　
　　池芯被震得耳鸣片刻，郁襄和姜从筠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敌人走入明面，战斗打响。
　　
　　她晃了晃脑袋，就着蹲坐的姿势，高高扬起一条长腿，重重一脚踹向面前手还放在她的包上，显然也被震得头晕眼花的男人的头。
　　
　　“啊！”
　　
　　他惨叫一声，直接仰面翻倒，效果不亚于被人当面敲一闷棍。
　　
　　池芯片刻不停，在踹翻他的下一秒单手撑地，支撑起她整个身体，长腿划过一道有力的圆弧，直直地踹向另一个男人脸的正中。
　　
　　收回腿的瞬间她向前一扑，一把薅过对方手中的枪，简单地翻了个滚停下来。
　　
　　她一脚踩上在地上捂着鼻子翻滚的人，举起刚抢来的枪对准主角团那边，砰砰射出几枪。
　　
　　远处正要逃跑的几人被她这几枪准准射中，哀嚎着趴在了地上。
　　
　　郁襄先是一愣，随即大嗓门就响了起来：“池芯！是池芯吗？这枪法，绝对是池芯！”
　　
　　……这声音居然比刚才的枪声还要大。
　　
　　“小点声，你是想招丧尸吗？”
　　
　　池芯忍不住，随手将射空的枪扔掉，撑住大石头轻盈地一翻身，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池芯！”郁襄和姜从筠惊喜地叫出声。
　　
　　池芯僵硬地对他们扯了扯嘴角，心想危机解决了，她是不是要继续社死了？
　　
　　突然，一声闷哼从栽倒在地的人中响起，立刻吸引了池芯的注意。
　　
　　这声音不是寻常的哀嚎或者呻//吟，极为痛苦的音调逐渐变成高亢激烈的尖叫。
　　
　　“什么东西！”郁襄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掏出一个手电筒，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稍远处，刚刚被池芯射中的几个人里，一道轮廓异样的影子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的上半身是人——这没错。
　　
　　但是从他的腰侧开始，四条马科动物的腿和身子延伸出来，长长的带穗子的尾巴甩了甩，头顶尖尖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粗哑地喘息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不详的红光，正死死盯着这边。
　　
　　“那是……什么？”池芯犹豫地问。
　　
　　来末世这么长时间了，她自问已经见过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但是这怪物的结构，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看上去有些像半人马，西方神话里那些。”姜从筠也同样犹豫。
　　
　　郁襄：“半人马？你们在开玩笑么？哪只半人马会长着那么长的耳朵。”
　　
　　“不是马。”景修白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丝不确定，“那好像是半人……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池芯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那无从安放的舌尖。
　　
　　于是几人的视线纷纷移向这只半人……驴。
　　
　　那只生物踏了踏四只蹄子，发出的声音开始变了：“嗯昂嗯昂~”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半人驴一个俯冲，直直地冲他们冲了过来！
　　
　　池芯喉咙动了动，如果不是危机时刻习惯性的沉默，此刻有句话她一定要说——
　　
　　“你不要过来啊——！”
　　
　　郁襄替她喊出了这句话。
　　
　　他仿佛失去了理智，举起枪就是一顿哒哒哒的猛射。
　　
　　然而半人驴似乎没有和他们纠缠的意思，他猛冲而来，几人都下意识地不想和他靠近，纷纷四散开来。
　　
　　这只半人驴如同脱了缰的野驴，也不顾冲他射来的子弹，发疯一般冲过了他们，直接向着黑暗奔去。
　　
　　他不是要攻击，而是要逃命。
　　
　　池芯和主角团一起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先离开这里。”景修白回过神，三两下将帐篷拆掉，“他们在这惨叫，一定会吸引别的东西。”
　　
　　其余人都赞同这个观点，几人也来不及发表对于刚才情况的看法，立刻动身向前赶去。
　　
　　不知道在多长时间里，他们一直在奔跑，没有任何人说话，直到姜从筠出现明显体力不支的迹象，池芯侧耳听了一下，开口：“可以了，这附近没有东西。”
　　
　　几人这才停下来。
　　
　　除了池芯之外，其他人都在不同程度地喘息着，飞快地恢复着体力。
　　
　　池芯看着眼眸微阖，胸脯在轻轻起伏的景修白，思索着开口：“你早就知道我跟在你们后面，是不是？”
　　
　　景修白呼吸顿了一下。
　　
　　郁襄：“什么？”
　　
　　景修白看向池芯，声音平静：“我可以一直当作不知道。”
　　
　　池芯眼角跳了跳，崩溃地捂了下脸，“你要知道就早说啊，知不知道我费心巴力地跟着你们多辛苦。”
　　
　　景修白：“我以为这是你的爱好，不好意思打扰你。”
　　
　　池芯放下手，盯着景修白。
　　
　　他笑了，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咳。”景修白正色，“我是想，既然你不想出现，那自然尊重你的意见。”
　　
　　池芯怀疑地继续盯：“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
　　
　　景修白面不改色：“真的。”
　　
　　池芯半信半疑地收回视线。
　　
　　她没注意，景修白悄悄瞥了她一眼。
　　
　　还好，没有把她吓走，她还在。
　　
　　池芯开始应付郁襄的叽叽喳喳：“我只是走着走着发现顺路了，又不好意思半途插队而已。”
　　
　　“什么叫插队啊，顺路当然可以一起走，这路也不是我家开的，你避讳个什么！”
　　
　　“是啊。”姜从筠满含期待的眼睛望着池芯，“既然你和我们同路，后面就一起走吧？”
　　
　　池芯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她沉默片刻，又看向景修白，“我能问一下，你们去‘市场’是为了什么吗？”
　　
　　景修白的神色沉肃下来，“你记不记得之前说过，我们在寻找龙腾基地的路上碰见过一伙人？”
　　
　　“记得。”池芯点头，她还记得是主角团顺便将前往“市场”买药归来的人给解决掉了。
　　
　　“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告诉你更多信息。”景修白说，“从他们那里，我们知道了一些事。”
　　
　　夜很静，景修白清冷的声音自带一腔正气，却不妨碍池芯渐渐瞪大的眼睛。
　　
　　景修白说，那伙人之前刚从“市场”回来，他们在那里，看到了一些“新鲜东西”。
　　
　　那里竟然有异能药剂卖。
　　
　　但是卖出的并不是之前成功让姜从筠和韩衣衣进化的，那种完全体药剂，而是存在某种缺陷。
　　
　　它让使用者产生不同的副作用。
　　
　　他们曾亲眼看到有人变成半人半狼的怪物，虽然战斗力猛然增强，但同时也失去了人类的理智，犹如狼人狼化。
　　
　　“狼……人？”池芯喃喃着，脑子里又不禁浮现出方才的半人驴。
　　
　　看其他几人的表情，显然也都出现了明显的不适。
　　
　　“刚才那个，应该也是使用了药剂的原因。”景修白蹙起眉，“随便就能遇见一个，这种药剂的流通，比想象的还要广泛。”
　　
　　“那肯定。”郁襄说，“能让人获得力量的东西，哪怕冒险也是值得的。”
　　
　　“你们是怀疑，‘市场’和你们要找的实验室有关？”池芯问。
　　
　　“是。”景修白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如果任由变异药剂在世界上流通，会造成比丧尸更可怕的后果。”
　　
　　“我可不想以后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变成驴或者蛇什么的。”姜从筠轻声嘟囔。
　　
　　“丧尸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这种药剂的使用，会让人类的基因彻底被改变，绝了人类的根。”
　　
　　池芯想象了一下这种药剂彻底泛滥的后果，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有了这种药剂，即使以后拿到了血清，研制出了疫苗，哪怕丧尸没有了，周围所有人却都变成了这种怪物，那和末世又有什么不同？
　　
　　“你们是对的。”池芯说，“这的确太可怕了。”
　　
　　她流露出深思的眼神。
　　
　　主角团似乎没有注意到托比拉这个公司的异常。
　　
　　“事情就是这样了，池芯，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郁襄眼睛闪闪发亮。
　　
　　池芯抬起眼，看着景修白状似平静，却不禁飘过来的眼神，以及郁襄和姜从筠两个毫不掩饰的pika大眼，抿了抿唇。
　　
　　“我只是顺路。”她梗着脖子嘴硬，“等到了那地方，我不保证一直和你们一起行动。”
　　
　　主角团三人对视一眼。
　　
　　“你这是……同意了？”姜从筠小心翼翼地问。
　　
　　池芯心软了，闻言立刻点头，“一起吧。”
　　
　　“太好了！”姜从筠一把扑过来抱住她，“我终于可以不用和他们两个睡一个帐篷了！”
　　
　　埋在她柔软的身子上，池芯露出怀疑的神色。
　　
　　女主到底是真的为了她加入团队而开心，还是为了能单独睡一个帐篷而开心？
　　
　　她目光在男女主中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他们有燃起爱情火花的迹象。
　　
　　这倒也不奇怪，本来这就是一部积极向上的热血主题电影，直到最后也没有说过男女主在一起了，与其说是情侣，不如说像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者。
　　
　　也许他们以后会走事业型爱情线呢……？池芯不确定地想着，顶着郁襄的欢呼，伸手拍了拍姜从筠的背。
　　
　　“我们不能继续停在这里，如果大家都休息够了，我们就继续走吧。”景修白镇定地说。
　　
　　如果不是池芯看到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推鼻梁，在推了个空后露出些许怔愣神色的话。
　　
　　郁襄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好极了，请问我们该往哪走？”
　　
　　折腾了一夜，此时雪已经停了，天刚刚开始擦亮。
　　
　　景修白指向露出鱼肚白的天边：“想要找到‘市场’，就要穿越那边的乌姆尔。”
　　
　　几人远远望去，只觉得要往天的尽头而去。
　　
　　“好远啊。”姜从筠叹息。
　　
　　说到这点，池芯拍拍脑门，看向姜从筠，“你的空间不能放车么？”
　　
　　姜从筠摇摇头，“不能。”她从衣服里掏出吊坠，“我试过了，这个作为仓库还是可以的，但是过大的东西放不进来。”
　　
　　池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个。”郁襄期期艾艾地开口，“其实我们已经好奇很久了……池芯啊，看你之前在基地，好像也是，凭空掏出武器了，是吧？”
　　
　　他立刻又说：“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实在好奇，心想你是不是有另一个空间什么的。”
　　
　　语气中没有任何质疑，他反而在说完后露出了一脸懊恼。
　　
　　看着其他两人的眼神，池芯笑了笑，“你们说的是这个么？”
　　
　　在三人的怔愣中，她将手伸向旁边，空旷的身侧立刻出现了两台黑色的重型机车。
　　
　　“这……这是？”郁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不是之前那帮家伙的车吗！”
　　
　　池芯：“这车剩下不少，我和沃娜商量了一下，拿了几台。”
　　
　　“几台？”郁襄声音变调。
　　
　　池芯轻咳一声，“关于你们的疑问，我要是说自己也不知道，会显得很敷衍，但事实就是如此，我自己也有一个空间，而且似乎没什么限制，什么都能塞。”
　　
　　她没法解释空间的来历，自己也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要说的话势必要牵扯到系统，越扯越麻烦。
　　
　　何况就算是系统，恐怕都没想到她身上会莫名留下一个空间。
　　
　　但她这个解释，竟然很快就被接受了。
　　
　　姜从筠看着机车半天，低着头喃喃：“原来你当初一直说是意外绑定了吊坠，这是真的……”
　　
　　池芯还没想到这一点，听到她说还愣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她自己身上有空间，而且看起来好像比女主的更好用这回事，等于自动洗白了原身之前抢夺女主吊坠的污点，而且干净得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甚至能让他们反过头去责怪自己，为什么当初不信她。
　　
　　这……倒是真的意外了。
　　
　　她看着郁襄震撼愧疚的神色，以及姜从筠都快埋到地里的头，挠了挠头。
　　
　　“是我没说。”她说，看到姜从筠肩头一颤，拳头愧疚地握得很紧，她优秀的动态视力还发现一滴透明的水珠从她低垂的脸上落了下去，顿时被吓得一抽。
　　
　　她伸出胳膊比划了一下，僵硬地抱住姜从筠，不甚熟练地安慰，“好啦，你会怀疑也是人之常情，别怪自己了。”
　　
　　姜从筠身体一僵，她埋在池芯肩头，反手抱住了她。
　　
　　池芯用眼神和两个男士求救：这怎么办？
　　
　　可是两个男士的愧疚也许不比姜从筠少，纷纷撇过头，当做没看见。
　　
　　池芯情急之下：“别哭了从筠，真的是我自己有问题！”
　　
　　姜从筠突然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池芯后知后觉：“从……筠？”
　　
　　“芯芯。”姜从筠吸吸鼻子，“以后你都这么叫我吧。”
　　
　　池芯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他们已经耽误得足够久，姜从筠也不好意思再拖累进度，她看向两台体型可怕的机车，“你们谁会开这个？”
　　
　　“我。”
　　
　　池芯和郁襄同时开口。
　　
　　“我和芯芯坐，你们两个坐。”姜从筠说。
　　
　　景修白连神色带身体，整个人都硬得仿佛中了自己的异能。
　　
　　“这个，”郁襄为难地看了看他，讪笑着对姜从筠小声说，“从筠啊，你看，让修白坐我的车，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怎么了？”
　　
　　池芯此时已经跨坐到了一台机车上，随着嗡鸣声启动，身体微躬，试了试车把的手感。
　　
　　听到他们似乎产生了争执，她一条长长的腿垂下来撑住地面，回过头来望着他们。
　　
　　美人，机车，天际露光。
　　
　　这一幕在很久很久以后，三人在想起来的时候，仍然会被她给飒到。
　　
　　“没事。”姜从筠对她露出笑脸，“因为郁襄技术不好，景哥害怕，就让他坐你的车吧。”
　　
　　“哦。”池芯对谁坐她车没意见，在空间里翻了翻，掏出两个头盔。
　　
　　一个自己戴上，另一个隔空抛给景修白：“戴上。”
　　
　　景修白条件反射地接住，沉默了片刻，露出些许挣扎的眼神：“你真的，没存汽车什么的吗？”
　　
　　“我存汽车干什么，我又不会开。”池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景修白叹了口气，露出壮士断腕般的表情。
　　
　　另一边，姜从筠也掏出两个头盔，两人已经整装完毕，都看着他们俩。
　　
　　“上来啊，你在干什么。”池芯又轰了轰油门，发现她的乘客还没上来。
　　
　　“上吧修白！”郁襄唯恐不乱。
　　
　　景修白轻轻地坐到了池芯的后面，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手脚一起僵硬，不知道该放在哪。
　　
　　“手放我腰上。”池芯说。
　　
　　背对着景修白，她没看到对方脸颊上瞬间升起的薄红。
　　
　　“快点，我开得快，你不抓住我会被甩出去的。”池芯回头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就感到，一双手虚虚地环住了她的腰，仿佛怕把她给勒坏似的。
　　
　　池芯摇摇头，懒得多说了，反正一会儿跑起来，他自然会凭借本能知道该用多大力道。
　　
　　“郁襄，你准备好了吗？”她回头问。
　　
　　“当然。”郁襄的声音隔着头盔，“你刚才说你开得快，有多快？”
　　
　　“能把你甩开的那种快。”池芯说。
　　
　　“好家伙，你说的这情况我还没见过。”郁襄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油门轰鸣声响彻天地，“打架你厉害，我就不相信骑车你也厉害！”
　　
　　“那你就好好看着吧！”
　　
　　一股久违的畅快从胸口迸发，池芯笑了一声，目光骤然凝重。
　　
　　“来吧——”
　　
　　两台重型机车以飞驰之势，奔向远方的苍茫之中。
　　
　　伴随着的，是姜从筠的尖叫，以及景修白弱弱的声音。
　　
　　“能不能慢点……”
　　
　　他们的前路既是坎坷，也是希望。
　　
　　




46.  改装机车   小小插曲。

　　末日的天气, 往往瞬息万变，令人难以反应。
　　
　　之前还是大雪纷飞，轮胎跑在地上都能打滑的极寒天气, 只隔了短短的几天, 池芯眼见着太阳越来越大, 没多久路上的积雪就化完了。
　　
　　气候重新变成酷暑。
　　
　　“嗡——嗤。”
　　
　　沉闷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黑亮的重型机车以嚣狂的姿态划过炎热的地面, 在柏油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印子。
　　
　　由于之前车速过快, 当它停下来之后，两个轮胎旁边还在冒着白烟。
　　
　　一条腿从车上垂下来, 纤长白皙的腿和它贴着的机车形成鲜明的对比。
　　
　　骑手细白的大腿根部绑着一个黑色的皮带扣，上面系着一个同色枪托，在枪托外面, 隐隐露出一点沙/漠/之/鹰银色的抢把。
　　
　　她伸手摘下硕大的头盔夹在臂弯，随手拍了拍挡风皮衣上覆盖的风沙, 单腿向前举起，从车上跨了下来。
　　
　　她拨了一下额前被汗水湿润的发, 遥遥看向来的方向。
　　
　　三, 二，一。
　　
　　心中的倒数结束, 被热浪蒸腾得有些扭曲的视野中，另一辆同款机车迅速出现, 嗡嗡着飞驰到了她的身边, 以同样帅气的姿势刹车。
　　
　　车上的骑手摘下头盔, 露出郁襄气急败坏的脸。
　　
　　“池芯，你使诈！”
　　
　　先前下车的女骑手嗤笑一声，斜斜靠在机车上挑了下眉。
　　
　　“郁襄, 你不能自己做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做吧？”
　　
　　带着笑容的脸如此嚣张而明艳，仿佛这不是末日中的奔逃，而是朋友间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夏日午后约定飙车，然后对彼此的车技不屑一顾。
　　
　　“那么大一片尸群，你居然不想想对策，头也不回地就冲过去了？”郁襄声音增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俩都在开车的时候，战斗力基本等于零，毕竟修白他……咦，修白？”
　　
　　池芯这才后知后觉，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感受到自己后面乘客的存在了。
　　
　　她猛地回过头去看，不会中途把男主掉下去了吧？！
　　
　　景修白仍然戴着头盔，整个人正襟危坐在机车后座上，如果忽略环境，池芯会以为这是一个高中课堂。
　　
　　“景修白？”她迟疑地叫了一声。
　　
　　郁襄和姜从筠下了车，姜从筠小声说：“要不，我用异能给他治疗一下？”
　　
　　“哪用得着这么夸张，别浪费。”池芯来到景修白面前，伸手将他的头盔摘掉。
　　
　　露出了景修白看似平静的脸，仔细看看，却发现他的眼珠动都不动。
　　
　　池芯：……
　　
　　伴随着郁襄幸灾乐祸的笑声，她叉开五指，在景修白面前晃了晃，“喂，你还好吗？”
　　
　　“我怎么说的来着？”郁襄嘎嘎笑着说，“你看看修白的反应，再看看你的轮胎，这样下去再跑没几天就得废掉，这地方可没有地方补胎。”
　　
　　池芯之前只是会骑机车，对机车的保养和修理一窍不通，闻言紧张地弯腰去看底下的轮胎，还拍拍景修白的腿，“你快下来，我的轮胎要不堪重负了。”
　　
　　如同木头人的景修白终于动了，他垂下目光，看向池芯紧张兮兮的脸。
　　
　　“不堪重负？”景修白耳语般呢喃着这个词，“不堪重负的是我。”
　　
　　郁襄和姜从筠笑得天都要塌了。
　　
　　池芯直起身，想笑又不敢笑，毕竟是她把人家弄成这样的。
　　
　　她有些尴尬地挠挠脸颊，“那什么，你先下来，该吃晚饭了。”
　　
　　换了个借口，总算让长在机车上的景修白下了车。
　　
　　但是看他那有些漂浮的步伐，池芯觉得，她也许在景修白对机车的心理阴影上，又加重了一大笔黑色。
　　
　　是的，她已经从郁襄的大嘴巴中，得知了景修白为什么不愿意坐他的车。
　　
　　但是和池芯一对比的话……景修白更愿意坐谁的，还真是个未解之谜。
　　
　　姜从筠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她哆哆嗦嗦地拿出一张桌子，熟练地在上面架起一个简易的炉子，在上面放了一口锅。
　　
　　“我这青花椒味的火锅底料用完了，池芯你那还有没？”她问。
　　
　　“有吧。”池芯一通翻腾，拎出来一包青绿色的东西扔给她，“别忘多放些麻椒粒。”
　　
　　“知道了。”知道池芯口重，姜从筠多往里面加了很多麻椒。
　　
　　郁襄去检查两辆机车的损坏程度，景修白放空地坐到桌子前的小板凳上，整个人如同灵魂出窍，还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池芯一扭头看到他的姿势，这下真的笑出了声。
　　
　　始作俑者的笑声又感染了两个观众，顿时几人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景修白幽幽的目光瞥过来，充满了无声的控诉。
　　
　　“咳。”还是姜从筠心地善良，她点上火，又加了许多之前存的牛羊肉和火锅丸进去，用香味转移注意力。
　　
　　池芯果然被吸引了过来，她停下笑声，又往里面加了一袋手打牛肉丸。
　　
　　“够了，够了。”姜从筠将她咕噜咕噜倒丸子的手挪开，“吃不了。”
　　
　　“我想吃。”池芯小声嘟囔。
　　
　　“距离下一个城市还不知道有多远，总是要省着点呀。”
　　
　　姜从筠节俭日子过惯了，和池芯的大手大脚截然不同，她只好撇撇嘴，眼巴巴看着姜从筠拿过了她的牛肉丸。
　　
　　这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从姜从筠手中拿过牛肉丸，统统倒了进去。
　　
　　池芯眼睛一亮，看向整整齐齐将包装袋叠好，递还给她的景修白。
　　
　　“景哥！”姜从筠哭笑不得，“你就惯着她吧。”
　　
　　景修白白着脸：“再过不远有个镇子，到那可以得到些补给，让她吃吧。”
　　
　　池芯嘿嘿笑了笑。
　　
　　锅子咕嘟嘟地响着，浓郁的麻辣香气不断地冒出来，翻滚着各种肉类食材。
　　
　　长长的国道前后望不见尽头，几人就这么在路边随便支了个桌子，笑谈间夕阳的颜色从昏黄变成血红。
　　
　　池芯连吞下五个大丸子，抬头看到仿佛近在咫尺的巨大落日，“这个点了天还没黑。”
　　
　　“越往西走，天黑得越晚。”景修白不动声色地敲了下郁襄的筷子，让他刚夹起来的牛肉丸掉回锅里，无视他哀怨的眼神，说，“如果没有估计错误，‘市场’应该在最西侧的边境。”
　　
　　郁襄老老实实地换了个东西夹，“以前来玩的时候，我听说最西边有个神秘古城的残骸，后世就没人再在那里建城市了，他们是看中了这一点，特意用位置来掩人耳目？”
　　
　　“也许吧。”
　　
　　池芯回过头，无知无觉地夹起另一个丸子，“你们确定方向没错吗？按理说‘市场’的人流量那么大，这条路上应该能碰见几个经过的人才对。”
　　
　　几人的目光统一看向带路的景修白。
　　
　　景修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缓过神来，从头到尾都没动几下筷子，他指尖习惯性地在桌面扣了扣，“不排除这个可能，当时我们也只是听那些人随口一提，具体该怎么走，我目前也不是非常确定。”
　　
　　他坦然地对同伴们分享自己的打算，“最坏的结果，就是在边境转个圈，那么大的目标，总能找得到。”
　　
　　“没错，到那时候应该就能遇见人了。”郁襄看得很开，“而且我以前听当地人说，那个古城遗迹错综复杂，如果没有人带路，我们恐怕也找不进去。”
　　
　　池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吃完手里的丸子，感觉差不多饱了，就放下筷子，拔出枪检查弹夹。
　　
　　天气转热之后，池芯脱下棉衣，换回自己的背心热裤，然后感觉这样清凉的装扮，再随随便便掏出把枪来太容易引起怀疑。于是她又从空间里翻了翻，还去搜罗了一下姜从筠的库存，终于找出来了皮带扣和一个枪套。
　　
　　皮带扣是之前原身搜罗来改变自己风格用的，装饰作用居多，长度只够绑在腿上，池芯还十分可惜。
　　
　　除了攻击射击时的动作之外，她做这些事已经越来越熟练，看上去完美融入背景。
　　
　　既像一个酷劲的女牛仔，又像一个四海为家，潇洒强悍的神秘客。
　　
　　其他三人暗搓搓地瞟了几眼，在池芯专心擦枪的时候，互相用眼神打起了架。
　　
　　“这都不上？”姜从筠鄙夷。
　　
　　“不敢。”郁襄眼神委屈。
　　
　　“我也想上。”姜从筠突然哀怨起来。
　　
　　景修白瞥了他们一眼，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牛肉丸。
　　
　　那是刚才池芯觉得他不吃东西晚上会难受，特意夹给他的。
　　
　　他手指动了动，抬手拿起筷子，慢慢地把已经开始凝油的丸子吃了进去。
　　
　　池芯不知道他们在搞些什么小动作，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抱怨道：“这鬼天气真是太让人难受了。”
　　
　　“到前面城镇，看看有没有地方能梳洗一下吧。”景修白一眼就看出，池芯是觉得什么难受。
　　
　　“对了。”郁襄狼吞虎咽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急着开口，“池芯，你如果再像之前那样，直接骑着车去撞丧尸，能不能开到下一个城镇还是个问题。”
　　
　　“这么严重了吗？”池芯挠挠脸颊，“可是停下来把他们都杀光多浪费子弹啊。”
　　
　　“交给我吧。”景修白站起身，“你们谁空间里有钢板什么的？”
　　
　　……
　　
　　池芯这才知道，景修白的动手能力，不止体现在制药上。
　　
　　她眼睁睁看着景修白和郁襄凑在一起无中生有，把几样简单的原料拼拼装装，停下手来的时候，两辆机车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模样。
　　
　　“这也行？”
　　
　　池芯伸手摸了下装在机车前面，作为防御盾牌的钢板，以及装在车上，扳机靠着把手的两把机/关/枪。
　　
　　这样当她骑车的时候，就不用专门腾出手来掏枪了。
　　
　　“大功告成。”郁襄从车头前面站起来。
　　
　　只见机车的头部以及周身，被装上了一圈长长的尖锥，都是用两个女孩提供的五金器材改装的。
　　
　　池芯围着车看了一圈，发表感想，“这以后上下车要注意了。”
　　
　　姜从筠没关注这边，她对机车不感兴趣，在忙着收拾吃完的残骸。
　　
　　“我们真是太显眼了。”她感慨着说，“如果这时候有人路过，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郁襄随口回，“再说了这个破地方，在末世之前都没几个人能走，现在恐怕连鬼都不会过来。”
　　
　　池芯抬起头，和身侧的景修白对视一眼，目露惊恐。
　　
　　“你还是别……”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中途卡了壳。
　　
　　因为她优秀的听力捕捉到，从远方逐渐到来的车辆轰鸣声。
　　
　　车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国道上传出很远的距离，没多久，其他人也都听到了。
　　
　　大家看向目瞪口呆的郁襄，充满了无言。
　　
　　郁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
　　
　　“看来你还是学会闭嘴吧。”池芯毫不客气地吐槽。
　　
　　现在离开肯定是来不及了，他们只能加快速度，将散落一地的材料和桌子收了起来，装作在路边休息的样子。
　　
　　当他们做完这一切，一辆越野车从路的尽头驶出，顺着国道迎面而来。
　　
　　这辆车呼啸着从池芯等人面前驶过，一个男人从副驾驶的窗户里伸出头，对他们盯了一眼，目光落在刚刚改装完的机车上。
　　
　　他们车速极快，很快就飞驰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是普通路过的人吧？”姜从筠松了口气。
　　
　　“最好是。”池芯刚才接触到了那人的目光，她的攻击本能微微震颤起来，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事情还没发生，她不想说太多吓到姜从筠，只是对她笑了笑，“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总不能在大马路上过夜。”
　　
　　景修白看了他一眼，两人都理解了彼此眼中的神色。
　　
　　来者不善，做好防御。
　　
　　郁襄虽然憨了点，但好歹不算彻底的傻白甜，他脸色严肃下来，一言不发地伸手管姜从筠要头盔。
　　
　　池芯也找出头盔，刚刚掏出来，嗡鸣声再次传来，她神色一凝。
　　
　　“回来了。”她从牙缝里挤出轻声的提示。
　　
　　其他人立刻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多少次并肩作战，让他们培养出了相当的默契。
　　
　　景修白自觉地坐上池芯的后座，两辆机车启动。
　　
　　刚才试过去的越野车呼啸着回来，还没等靠近几人，顶棚的天窗打开，一个男人从上面冒出半个身子，同时架起了一支机/关/枪。
　　
　　他们带着恶劣的欢呼和咆哮，对着池芯等人发起扫射！
　　
　　“渣滓们，留下你们的机车，饶你们不死！”
　　
　　池芯神色顿了一下，露出一丝嗤笑的神色，微微向后一缩，子弹尽数打在刚装上的钢板上。
　　
　　她回头低声对景修白说：“老规矩，先别暴露。”
　　
　　他的异能太过显眼，在靠近“市场”的地方，还是先不要露出端倪。
　　
　　景修白了解地点头，双手用力扣在池芯腰侧。
　　
　　在第一次差点被甩出去的经历之后，他已经学会了该怎么坐池芯的车。
　　
　　“嗡——嗡——”
　　
　　池芯宁动两次握把，机车刚刚热起来，她就猛地抬脚起步，机车以风驰电掣之势，直直向前冲去！
　　
　　“池芯！”
　　
　　郁襄吓了一跳，他刚来得及叫一声，就眼睁睁地看着池芯不但毫不闪躲，甚至迎面顶着飞驰而来的越野车，向人家车头冲去。
　　
　　“相信她。”姜从筠温温柔柔地在后面说。
　　
　　原本池芯确实打算不要硬碰硬，万一猜错了，还能和人家问个路什么的。
　　
　　然而，果然不应该太指望在末世里碰见好人。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为他们俩留情面了。
　　
　　密闭的头盔下，池芯露出凌厉的眸光，她紧盯着迎面而来的越野车，灵活地操控着方向，在宽阔的国道上左闪右躲。
　　
　　和越野车靠得越来越近，对方脸上的惊愕已经清晰可见。
　　
　　他们显然没想到池芯居然这么彪，直接二愣子一样和他们对撞而来。
　　
　　“哒哒哒哒哒。”
　　
　　除了天窗，剩下的人也纷纷从车窗里露出头，疯狂对着池芯射击。
　　
　　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势，池芯低喝一声：“坐稳！”
　　
　　下一秒，她猛地一转方向，整台机车霎时倾斜到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角度！
　　
　　“吱——”
　　
　　尖锥刮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对面被她惊住了，攻势缓和一瞬。
　　
　　然而两方已经缩短到了即将碰撞的距离。
　　
　　就在此刻！
　　
　　池芯猛然一拧油门，性能良好的机车轰鸣着向前冲去！
　　
　　“啊啊啊啊啊你个疯女人快停下啊！”
　　
　　在马上要撞上的前一秒，池芯手臂上纤薄的肌肉层紧紧绷起。
　　
　　“——！”
　　
　　机车以不可思议之势，从车头开始，整台向上腾飞而起！
　　
　　在逐渐靠近的阴影中，下方人惊恐的表情清晰地映入到池芯眼中。
　　
　　还没结束。
　　
　　她在心中呢喃。
　　
　　就见车头在此刻歪下，她对准了开启的天窗，手指一挪就扣在了扳机之上。
　　
　　“哒哒哒哒哒哒！”
　　
　　探出身子的人当先中枪，软软地跌回了车内。
　　
　　“咚——”
　　
　　池芯重重地落在车顶。
　　
　　景修白顺手往就在脚下的天窗里扔了个小手/雷。
　　
　　“轰——”
　　
　　在机车驶下越野车，又加速向前冲过一段距离之后，爆炸声轰然响起。
　　
　　池芯一个侧刹，稳稳停在了路中央。
　　
　　她拿下头盔，随意甩了甩头发，“你就这么扔下去，万一伤到从筠他们怎么办？”
　　
　　“那郁襄可以把机车吃了。”
　　
　　景修白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彻底翻倒在路边，燃起熊熊大火的越野车，语带可惜，“本来可以把车弄过来的。”
　　
　　池芯瞥了他一眼。
　　
　　郁襄驾驶的机车穿越浓烟来到两人身边。
　　
　　“你们下手也太黑了。”他说，“不分敌我啊。”
　　
　　话是这么说，他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抱怨，反而充斥着一种“你们果然不负众望”的得意与轻松。
　　
　　“别占了便宜还卖乖。”池芯看了看两人，确定他们确实没有受伤，重新启动油门，“别看了，再看也不能给你开。”
　　
　　景修白默默收回了渴望的目光。
　　
　　遇到拦路抢劫的人不算什么新鲜事，几人都把这当成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解决掉也就过去了。
　　
　　这夜他们找了一处背风处，扎了两个帐篷，排好序号轮流守夜，睡了安稳的一晚上。
　　
　　天色大亮之后，值最后一波凌晨班的池芯将三人都叫起来，简单吃了个面包当早餐之后，继续上路。
　　
　　在进入边境之前，一行人必须路过一个小镇。
　　
　　这是划分边境与内陆的界限，在末世之前也没有多少人，是那种平静宁和的镇子，大部分人口都是流动的旅人。
　　
　　镇上的房屋大多平缓较矮，暖色的日光降落在整个小镇，如果不是街道上游荡的一些丧尸，这一幕颇有些温暖宁静的意味。
　　
　　两辆重型机车的嗡鸣声划破了小镇的平静。
　　
　　游荡的丧尸们听到声音，纷纷转过脸来，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新鲜的人肉味道刺激着他们的嗅觉，当机车在道路尽头出现身影，他们呜嗷着，奔向难得的美餐。
　　
　　“池芯，要不要打个赌？”
　　
　　郁襄嘴角露出嚣张的笑容，扭头对旁边另一辆机车大喊。
　　
　　“接了。”
　　
　　“你都不问问赌什么吗？”
　　
　　“不管什么，你都输定了。”
　　
　　郁襄撇撇嘴，知道她有本钱说这话，愣是不敢反驳，只好怂怂地说：“让从筠和修白数着，看我们谁弄死的丧尸多，怎么样？”
　　
　　池芯笑出声：“行。”
　　
　　他们后座上的姜从筠和景修白无奈地对看一眼，对这两个人无话可说。
　　
　　“谁都不要帮忙喔。”池芯交代一句。
　　
　　两台机车以飞奔之态驰入街道，池芯射程准，郁襄擅长巧妙地用车前尖锥划断丧尸的腿，在这种不能靠速度取胜的狭窄街道上，两人一时竟然不相上下。
　　
　　整个小镇只有一座教堂最高，哥特式的尖顶一眼望去，仿佛要戳入云端。
　　
　　两人到达教堂底下时默契地停了下来。
　　
　　在他们身后，远远地坠了一群追赶而来的丧尸。
　　
　　他们一停下，不是先讨论丧尸怎么办，而是异口同声地问：“谁赢了？”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
　　
　　姜从筠忍无可忍，一把揪住郁襄的耳朵，用力瞪向池芯：“快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嗷！你轻点啊解解！”郁襄龇牙咧嘴，一指教堂的大门，“这不是有现成的躲避处吗！”
　　
　　池芯缩了缩脖子，理亏地下车，并将每次停车后都要待机重启的景修白给薅了下来。
　　
　　她将两台机车收回空间，拔/出枪躲在门边，在景修白推开大门的瞬间，直直地指向里面。
　　
　　空无一人。
　　
　　没有幸存者，也没有丧尸。
　　
　　只有斑斑剥落的彩色玻璃，以及从缝隙中照射进来，呈丁达尔现象射向中央受难上帝的冷寂日光。
　　
　　灰尘在光芒中浮动着，周围壁画与墙壁上溅射的血液已经干涸发黑。
　　
　　一架半破烂的老旧钢琴横放在上帝下面，正对的天花板上，圣母慈爱的面容流露着悲悯的目光。
　　
　　




47.  末日绝响   已替换完整版。

　　大门在池芯身后轰然紧闭。
　　
　　这个镇子不大, 相对应这个教堂也不大，进来之后一眼都能望到全部的景象。
　　
　　桌椅歪歪斜斜地横在地上，深褐色的血渍在地上干涸, 即使没有参与, 也能想象出当初在这里爆发的激战。
　　
　　池芯没有经历过末世爆发的那一天, 她看着这个景象，想象那些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熟悉的平静生活被地狱撕裂的人, 会是什么心情。
　　
　　也许那是个周日, 他们当时正围聚在这个小教堂里，为自己幸福的生活祷告。
　　
　　也许他们有人正抱着新生的婴儿, 在期待主为他洗礼。
　　
　　“霍都教，这边信这个的人不多，再往西去, 就全是信阿瑞斯教的人了。”景修白锐利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干净的。”
　　
　　干净表示这个空间范围内没有丧尸。
　　
　　“现在我们怎么办, 在这里等丧尸散去吗？”郁襄问。
　　
　　厚重高峻的雕花大门外，丧尸们嘶嚎抓挠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闷, 说明出这间教堂的安全性。
　　
　　“除非他们会飞, 不然不可能……”
　　
　　“你闭嘴！”
　　
　　包括池芯在内，所有人在郁襄刚起这个话头的时候, 立刻张口呵斥住他。
　　
　　郁襄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用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无辜地眨了眨眼。
　　
　　“你可省点话吧, 大预言家。”姜从筠扶了下额头, 露出快要晕倒的架势，“你不说话没人当你不会说。”
　　
　　郁襄委委屈屈地向池芯靠过去，池芯皱皱鼻子, 离开了原处。
　　
　　她在郁襄悲痛欲绝的神色中来到景修白旁边，“真的不会进来吗？”
　　
　　“虽然郁襄的话不可信，但确实不会。”景修白说着，蹲下/身捡起一盒空了的罐头，“之前镇上的人似乎将这里作为临时避难所停留过，安全性可以保障。”
　　
　　池芯一看，果然地上还有许多拆开的罐头和包装食品的袋子。
　　
　　“反正他们也进不来，正好可以休息一下。”郁襄收回了装得惨兮兮的表情，将两条凳子拼在一起，大喇喇地翘着腿坐上去，“好久没在建筑物里坐一坐了，这感觉还怪新鲜的。”
　　
　　他的言论果然又换来几道无语的目光。
　　
　　不过几人俨然已经熟悉了郁襄的不着调，也不去管他，四散开在这个小教堂里查看。
　　
　　池芯看到姜从筠用手抹了抹受难上帝脸上的脏污。
　　
　　“你信霍都教吗？”她走过去，被窗外射进来映在脸上的日光刺得眯了眯眼。
　　
　　“不信。”姜从筠笑着摇头，“只是以前我妈妈说过，这些能在人间有化身的神，都是能听到世人祈求的，我心想如果他真的能看到，就让他看得更清楚些吧。”
　　
　　池芯微微愣了一下。
　　
　　她看着姜从筠认真恬静的侧脸，突然感觉她能成为女主，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你不害怕吗？”
　　
　　一句问题不经过大脑就问了出去，看到姜从筠望过来的视线，池芯懊恼地挠挠脸颊，补充说，“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两个颠沛流离，去追寻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真相和血清？万一……”
　　
　　她想问，万一你们到了之后，发现一切都是空的，没有血清，也没有疫苗，怎么办？
　　
　　但是她觉得，在如此认真地去做这件事的人面前，她不应该泼这盆冷水，随意她卡住了，抿抿唇又吞了回去。
　　
　　姜从筠脸上有些惊讶，但一贯温柔的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芯芯，你也会害怕吗？”
　　
　　池芯张张口，没有答出这个问题。
　　
　　一只纤柔的手握住她不自觉握成拳的手，并轻轻地伸展开握在手心。
　　
　　池芯抬起眼，看到姜从筠宁静的微笑。
　　
　　“其实我和郁襄，都在跟着景哥，他才是唯一对实验室有了解的人。”姜从筠细声细语，“最后会得到一个什么结果呢？其实我也不知道，但这是目前最大的希望不是吗？”
　　
　　池芯知道按照剧情的惯性，主角团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结果，但是作为局中人的他们并不清楚这一切。
　　
　　“你要说的话，郁襄才是最不可能跟着我们的人。”姜从筠笑着望了眼不远处摸摸索索的郁襄，“他是郁家的小少爷，即使末世了，只要他回到A基地，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现在在这浪迹天涯，都是为了一个可能的希望而已。”
　　
　　电影里没有把他们的身份都讲得这么详细，池芯滞了一下才说，“郁襄来头这么大啊。”
　　
　　“什么什么？”郁襄别的不管用，从池芯嘴里抓自己的名字倒是挺在行的，他立刻奔过来，“你们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帅？”
　　
　　“去你的。”两个女孩一起说。
　　
　　她们对视一眼，都笑出声来。
　　
　　“你们不是吧？”郁襄垮下脸。
　　
　　池芯笑着摇摇头，她眸光一瞥之下，看到了放在一旁的钢琴。
　　
　　刚刚泛起的笑弧，又在嘴角隐去了。
　　
　　姜从筠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钢琴，惊讶地“咦”了一声，“芯芯，你会弹吗？”
　　
　　这个问题，将一旁在检查窗户的景修白也吸引了过来。
　　
　　“池芯你深藏不露啊。”郁襄吹了声口哨，“你还有多少技能是我们不知道的？”
　　
　　“这技能在末世里毫无作用。”池芯走到这架老旧破败的钢琴旁，伸出指尖轻轻摸了下它顶上的灰尘。
　　
　　似乎之前在战斗中，有人砸在了这架钢琴上，它的顶端是凹陷进去的，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琴弦。
　　
　　“它真的还能弹么？”姜从筠轻声问。
　　
　　池芯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落下安静的弧影。
　　
　　她伸出纤长细白的手指，轻柔地摁在了其中一枚琴键上。
　　
　　“哆。”
　　
　　“有点走音了，但是还能弹。”池芯说。
　　
　　她撩起风衣，正要坐下去，景修白拦了她一下，将凳子擦拭干净。
　　
　　“那么爱干净的人，没道理看都钢琴就变了吧。”
　　
　　看到池芯的目光，景修白僵着脸又伸手去推鼻梁，在推了个空之后，又僵硬地放了下来。
　　
　　“修白，都多久了，你还没习惯没眼镜的生活吗？”郁襄问。
　　
　　景修白压根没理他，对钢琴做出个“请的姿势”，转到了池芯身后。
　　
　　郁襄发现，当他离开池芯的视线之后，从耳垂到脖子，竟然都红了起来。
　　
　　景修白冷冷地横了他一眼。
　　
　　池芯没注意到后面的风起云涌，她掏出一张纸，仔细地将琴键给擦了擦，踩在脚踏上调了几个音。
　　
　　“这架势，绝对是专业的。”郁襄说。
　　
　　景修白：“你又懂了？”
　　
　　郁襄：“我不懂，小时候我爸给我请过三个国际知名钢琴家给我当老师，都被气跑了，但我见过他们弹啊。”
　　
　　郁襄没说谎，他看到的确实是极为专业的操作。
　　
　　姜从筠：“嘘。”
　　
　　两个男人都安静下来。
　　
　　“叮。”
　　
　　一声清脆的琴声响起。
　　
　　池芯微微阖眼，手指如蝶翼般翩飞，一曲音不甚准的《梦中的婚礼》流淌在教堂中。
　　
　　安静优美的曲调，配上她上方圣母悲悯的容颜，一束光穿杂着彩色，从破碎的玻璃处直直地照射在她身上，给这一幕镀上一层绝美的色泽。
　　
　　弹奏的人和聆听的人都被这末世里难得的曲调迷住，直到渐渐到了末尾篇章，也没有一个人出声。
　　
　　正当他们以为这就是结束的时候，池芯手下蓦然一转。
　　
　　《梦中的婚礼》不再，《钢铁洪流进行曲》的前奏铿锵响起。
　　
　　这首悲壮而充满力量的曲调，在废墟里走音的琴上被演奏出来，那不完美的缺憾却成为了情感上的补足。
　　
　　人生本该如此逆流而上。
　　
　　随着池芯的手指重重落下，钢琴键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这场意外的演出落幕。
　　
　　堪称末日绝响。
　　
　　作为聆听者的三人久久未曾说话。
　　
　　池芯也没有说话，这点体力的消耗对她来说明明不值一提，但她却有种大病初愈的恍惚感。
　　
　　她微喘着，感到心境还沉浸在方才，一股强悍的力量从内心涌出，霎时如洪流决堤，冲垮了之前那一丝浅浅的不安。
　　
　　“啪，啪。”
　　
　　景修白的掌声惊醒了其他两个人，也惊醒了池芯。
　　
　　“太棒了芯芯。”姜从筠脸色激动得微红，“这么破的钢琴都能弹成这样，你以前恐怕是专业级的吧？”
　　
　　“绝对没错。”郁襄肯定地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池芯的水平，跟我当初气走的那三个老师也差不了多少。”
　　
　　专业级？
　　
　　池芯笑笑，“跟着我妈妈学过而已。”
　　
　　“你妈妈……是什么国际知名的钢琴家吗？”几人都愣了愣。
　　
　　池芯笑而不语。
　　
　　三人对视一眼。
　　
　　他们突然发现，所有人其实对池芯一无所知。
　　
　　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末世之前，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他们努力地去想，但是对池芯的记忆最早似乎只停留在丧尸围城的那一天，她带着景修白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一脚踢飞了高阶丧尸的头。
　　
　　也许是那一刻的身影太过浓烈，因此淡化了这之前全部的时光。
　　
　　她强得可怕，她会的很多，这些都是如今她身上的光环，但她究竟是如何成为现在这样的，没有任何人知道。
　　
　　主角团的复杂情绪，池芯一概不知，她状似正常地从座位上起身。
　　
　　这一晚，他们就留在这个小教堂里过的夜。
　　
　　景修白之前四处检查过，确定没有安全隐患，屋外的围聚的丧尸都是低级丧尸，叫唤了一会儿又闻不见人肉，逐渐都散去了。
　　
　　他们难得没有睡在帐篷里，而是拿出几条睡袋，在地上横七竖八地放着。
　　
　　姜从筠是和池芯挨着睡的，半夜里池芯动了动，要钻出睡袋的时候把她惊醒了。
　　
　　她眨着朦胧的睡眼：“芯芯？”
　　
　　“没事，睡吧。”池芯摸了摸她的头，“我起来换班。”
　　
　　“哦。”姜从筠露出安心的神色，又沉沉睡去了。
　　
　　只要有池芯在，没有任何事值得她害怕。
　　
　　池芯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脚，抬眼对上了值上一班的，景修白的眼睛。
　　
　　他正坐在窗台上，之前应该在观察外面的情形，看到池芯起来，长腿一伸从窗台上跃下。
　　
　　“不累么？”他轻声说，“今晚我值到天亮，你回去继续睡吧。”
　　
　　“少来了，白天你要是因为打瞌睡从我车上栽下去了，我可解释不清。”池芯说。
　　
　　景修白无奈。
　　
　　“行了行了，赶紧去。”池芯赶鸭子一样，将他赶回了睡袋里。
　　
　　当池芯转过身去，他又睁开了假装阖上的眼睛。
　　
　　他看着池芯回到钢琴的位置，一点点用心地将它全身都擦拭干净，犹如在和过去告别。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了眼。
　　
　　池芯擦干净钢琴，起身时犹豫了一下，又将一旁的上帝雕像也擦了个干净。
　　
　　第二天一早，几人准时起床，收拾好行装之后，他们摸出教堂，开始在小镇中搜寻物资。
　　
　　“这里好像被人来过。”
　　
　　郁襄躲在便利店的货架下面，一只僵硬的丧尸和他仅有一个货架相隔。
　　
　　姜从筠蹙着眉，将仅剩的几块肥皂收进空间。
　　
　　这时脚步声传来，有人推开这个便利店的门，游荡的店员丧尸嗷地一嗓子，冲来人扑了过去。
　　
　　然而它那声还没有嗷完，就被永远地堵在了嗓子里。
　　
　　池芯拔出插在丧尸脑子里的小刀，随意将它踹倒一边，看向蹲在底下的两人，“你们在这等过年呢？”
　　
　　郁襄讪讪地笑笑，“这不是正觉得奇怪，这么大一个便利店，居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要么是之前小镇的人撤离之前带走了，要么是有其他幸存者路过了这里。”池芯倒是觉得这十分寻常，对两人挥挥手，“没东西就不磨叽了，我们离开这里。”
　　
　　“修白呢？”郁襄问。
　　
　　池芯左右看看，“他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几人同时摇头。
　　
　　当他们从便利店里出来，再走过一条街的时候，看到了明显的异常。
　　
　　几只丧尸呜呜嗷嗷地围成一个圈，但无论它们怎么努力，都无法突破面前蓝色的冰壁。
　　
　　景修白蹲在冰壁后面，正吭哧吭哧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池芯和郁襄举起消/声/手/枪，将这几只丧尸解决掉，有些好奇地围过去。
　　
　　只见景修白正蹲在一辆车前，费力地在拨动轮胎，已经弄了一手的油。
　　
　　池芯无语，“这要是能用，会留在这给你吗？快点起来走了。”
　　
　　景修白抬起脸，面无表情的脸上，弥漫着浓浓的失落。
　　
　　池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她被逗得差点笑出来，连忙轻咳一声，“走了走了，不是说前面有个更大的城市吗？我们去那里找车。”
　　
　　景修白这才站起身。
　　
　　他看着重新出现的两辆重型机车，发出认命的叹息。
　　
　　他自觉地接过女友款头盔，将自己高大的身形缩在了后车座上。
　　
　　池芯启动油门，趁丧尸们被吸引来之前，扬声说：“出发——”
　　
　　如同来时一样，两辆重机车飞驰着行过小镇的街道，冲向日落的方向。
　　
　　过了这个小镇，就是西部边境地区。
　　
　　来到这个地方，池芯才深刻地体会到，郁襄那句“最短也两三个小时车程”是个什么意思了。
　　
　　跨越省界线，池芯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之前在小镇里，地形风格都还比较接近中原，而越过了那道线之后，映入眼帘的只有仿佛无穷无尽的国道，以及路两旁苍茫荒芜的戈壁。
　　
　　越往西太阳就越大，尤其是接近黄昏的时候，橘红色的日光炙烤着整片大地，寥寥几人在上面奔驰的感觉是如此渺小。
　　
　　“池芯，你的轮胎又冒烟了，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远远地，郁襄大喊着。
　　
　　池芯熟练地在路旁刹车，摘下头盔擦了擦汗水。
　　
　　巨大的圆日仿佛近在咫尺，让她脸庞染上一片鲜红。
　　
　　“吃点东西吧。”姜从筠建议。
　　
　　他们为了赶路疾驰了一天，到现在还没吃饭。
　　
　　“随便吃点吧。”景修白也下了车，声音里带着一贯刚下车时的虚弱，“这附近太空旷了，住宿不安全，我们还要向前赶一赶路。”
　　
　　几人表示同意，姜从筠拿出包装包子分给大家。
　　
　　“修白，你说你的异能怎么不能是火呢。”郁襄嘟嘟囔囔，“那还省得找打火机了。”
　　
　　景修白：“梦里什么都有。”
　　
　　笑笑闹闹的声音一如往常，池芯看了他们一眼，淡淡笑了笑。
　　
　　她斜靠在机车上咬了口包子，扭头看向那一轮巨大的太阳。
　　
　　景修白一胳膊肘捅向郁襄，用眼神示意池芯这边。
　　
　　郁襄又瞥瞥姜从筠。
　　
　　姜从筠递给他们俩一个鄙视的眼色，调整了一下表情，温柔地靠在池芯旁边。
　　
　　“芯芯，今天没什么胃口吗？”
　　
　　“还好。”池芯本来想敷衍过去，转头看到三人不同程度透露着担心的表情，脸上怔了一下，改口说，“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既然她开了这个口，几人倒是松了口气，郁襄也凑过来，“想起了什么？别告诉我是被压着弹钢琴的那些艰苦岁月。”
　　
　　他脸上的痛苦如此真实，看得池芯刚刚还有些沉重的心情又想笑起来。
　　
　　“你想多了，我家不逼我学钢琴。”池芯说，“只是我看圈子里的朋友都会，我也想学罢了。”
　　
　　“令堂的钢琴技术想必也登峰造极。”景修白平静的神色里有一丝罕见的紧张。
　　
　　池芯笑着摇摇头。
　　
　　她母亲的确是享誉国际的知名钢琴家，但在这个世界里，就是子虚乌有了。
　　
　　“池芯你的家境一定很好吧。”郁襄说，“虽然你看起来不太像那些大小姐，但你会的这些东西，真不是一般家庭能养出来的。”
　　
　　郁公子发话，池芯只得点头，“以前算不错吧。”
　　
　　她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是中间出了变故，几人都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倒是池芯开了话匣子。
　　
　　也许是阳光很暖，也许是风声太静，也许是整条大道上只有他们几人，带给她了一丝空旷的寂寞感。
　　
　　她主动说起了自己的一些曾经。
　　
　　“这种家庭，总是会招一些神经病，郁襄你能理解吧？”池芯说，“就是三天两头的绑架，勒索，要挟之类的。”
　　
　　郁襄呆了呆，“恐怕……一般这种家庭的生活也没你那么精彩。”
　　
　　池芯拍了他一下，“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一直很冷静？”
　　
　　“不是么？”
　　
　　每一次，面临其他人看来几乎是灭顶的危机时，都是池芯一马当先，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希望，将所有人从危机中带出。
　　
　　如果不冷静，如何能做到这一切。
　　
　　池芯看了看他们，“小时候有一次，绑架我的匪徒特别暴躁，因为我害怕得哭闹不止，他们一脚将我的肋骨体断了。”
　　
　　她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说着这些残酷的过去，就像是另一个人的经历。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都无法再露出害怕的神色。”池芯继续说，“不是我不想，只是没办法而已。”
　　
　　空气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炙热的风从几人中吹过，池芯黑色的长发拂了她满脸，将她眼中的神色遮蔽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她本以为要带入棺材里的秘密，在面对这三个人的时候，情不自禁就想和他们说说。
　　
　　也许是因为从电影中，她知道了他们的情况，他们却不清楚她的，以前做分道扬镳的路人也就算了，如今既然要一同前行，她也不想太过疏离。
　　
　　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融入这个世界，有了情感的牵绊，不再是一抹游魂。
　　
　　池芯说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显露出她过去经历的复杂，三人也不敢追问，短暂的休息结束之后又默契地纷纷上车。
　　
　　当一朵巨大的风蚀蘑菇出现在眼前，他们果断选了那里作为过夜的地方。
　　
　　此时深蓝的夜幕已经从天边向这里推进，天空夹杂着复杂的色彩，浓艳而沉静。
　　
　　池芯顺着大蘑菇规律的纹理抚摸，渐渐拐到了它的后方。
　　
　　空旷的戈壁上立着这么一个东西，看上去还怪吓人的。
　　
　　池芯正漫不经心地想着，身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眼看去，“怎么了？”
　　
　　“机会难得，就这么一刻。”
　　
　　景修白语速又轻又快，似乎要特意避开另外两个人。
　　
　　池芯一头雾水，被他拉着靠近蘑菇根部，看着他难得神神秘秘的样子，也燃起几分兴趣。
　　
　　“你看。”
　　
　　景修白说着，张开手心摊在她面前。
　　
　　戈壁滩上稀少的水分子在他掌中飞舞着凝结，一株小臂高的冰树渐渐成型。
　　
　　树杈分明，枝叶精巧而繁复，景修白神色认真，雕琢着手中的作品。
　　
　　“这是？”池芯惊异地眨眨眼，想要伸手去碰。
　　
　　“先等等。”景修白往外面一挪，对池芯神秘地眨眨眼，然后虚虚地举起悬空的小树，将它对准了天空。
　　
　　池芯呼吸一窒，缓缓睁大了眼睛。
　　
　　在她的眼中，映出一株通身冰体晶莹，却流转着火色流光的小树。
　　
　　而天边的深蓝缓缓覆盖过来，让树叶变为半赤半蓝的颜色，如一朵绚丽的烟花，在眼前逐渐绽放。
　　
　　火树银花。
　　
　　边境的天黑得异常快速，当小树完全变成深蓝色时，映出的就是漫天闪烁的繁星。
　　
　　“好美。”池芯喃喃着说。
　　
　　景修白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随即又很快收起，他轻咳一声，故作冷静：“伸出手，这是你的了。”
　　
　　“真的吗？”池芯下意识地伸出手，看着小树从景修白的手里转到了她掌心，仍然虚虚漂浮着，不知所措地问，“我该怎么保存它？”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的空间应该是流速不变的。”景修白说，“就直接放进去吧。”
　　
　　“怎么突然想给我这个了。”池芯带着丝疑惑，语气里却是纯然的欣喜。
　　
　　“我想让你开心。”
　　
　　景修白声音轻得连池芯都几乎没听到。
　　
　　“现在有我……们在，你可以不必全都逼自己承担这一切。”
　　
　　




48.  遇到熟人   这瞎话能力，她给五颗星。……

　　池芯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晶莹剔透的小树上, 觉得它无论亮着暗着都这么好看。
　　
　　景修白的声音在左耳朵里穿进来又从右耳朵里穿出去，池芯迟钝地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
　　
　　“……”景修白闭上了嘴。
　　
　　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池芯没怎么在意，她旋转了一下角度又看了一会儿, 听到郁襄在另一边开始找两人了, 这才喜滋滋地收了起来。
　　
　　“你真的喜欢它么？”景修白又想伸手去推鼻梁, 这次他倒是提前意识到了，僵硬地将手放在身体两侧, 站得像个在听教导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池芯点头, “在末世里待得太久了，我都快忘记生活其实是什么样子了。”
　　
　　“生活？”
　　
　　“喝喝下午茶, 养养动物，收集一些很漂亮，又没什么实用的小东西。”池芯笑了, “我不是在说你的树啊。”
　　
　　景修白若有所思。
　　
　　“池芯——池芯——你们在哪？”
　　
　　“来了！”
　　
　　池芯对那边回应一声，望向景修白的眼睛里, 第一次有了亮晶晶的光，就像一只找到松果的小松鼠。
　　
　　她张张口, 正当景修白满心期待的时候。
　　
　　“原来这就是友情吗？”池芯满含期待地说, “你这个好兄弟，我认了！”
　　
　　“……？”
　　
　　“好兄弟”景修白看着池芯写着“快夸我快夸我”的脸, 微妙地沉默了。
　　
　　耳根上泛起的薄红，在这阵沉默中渐渐消了下去。
　　
　　他本来就沉默寡言, 池芯也不当回事, 还乐呵呵地想着, 如果男主以后真看上从筠了，作为从筠的闺蜜，也许可以当一把助力。
　　
　　她摆摆手, 把沉默的景修白抛在原地，回着郁襄的喊声，绕回了蘑菇前面。
　　
　　“修白呢？”郁襄歪着头透过池芯向后面望，“你们两个躲起来在说些什么东西？”
　　
　　池芯刚想说话，想到景修白耳朵都红起来的样子，觉得他大概是难得关心下人，害羞了。
　　
　　人家好歹是为她考虑，还是不要暴露别人隐私的好。池芯话锋一转，“没什么，他就问问我是不是还不开心。”
　　
　　听到这话，窝在帐篷里整理床铺的姜从筠也露出了脑袋，紧张兮兮地望向她。
　　
　　池芯看着这两张紧张的脸，又看看后面缓步走出，已经恢复平静表情的景修白，内心仿佛被贴上了一块热毛巾，熨帖发烫。
　　
　　“当然不。”她露出大大的笑容。
　　
　　不是战斗时机械性的冷酷，也不是以前相处时总是游离在外，以遥远目光看着他们的空茫。
　　
　　池芯仿佛从传说走向现实，从无数人心中无所不能的女战神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笑会难过的正常人。
　　
　　“很幸运，我在这个世界上能遇见你们。”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她的声音伴着戈壁滩上空洞幽邃的夜风，缠绵着送入几人耳中，“你们就是我唯一的牵绊。”
　　
　　姜从筠如一只归巢的燕子，从帐篷里飞扑出来，一把抱住了池芯的脖子。
　　
　　池芯清晰地看到，郁襄干咳着撇开的脸上，有一抹晶莹一闪而过。
　　
　　“好了，休息吧。”
　　
　　景修白的神色和语气都没有什么问题，“明天还要早起找路，没有当地人带领，我们很难入城。”
　　
　　这话有些煞风景，但他就是这种人设，说的话也在理，大家也就表示赞同。
　　
　　池芯揽着姜从筠的肩回到帐篷，两位男士也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然而当池芯都准备钻入睡袋了，另一边传来郁襄的大嗓门。
　　
　　“修白！你怎么哭了——？！”
　　
　　池芯动作一滞，惊讶地抬头看向那边，但是隔着两层帐篷什么都看不见。
　　
　　她刚要出去看看，被姜从筠一下子拽出。
　　
　　“你别去。”姜从筠吸着鼻子，“你不过去，他可能还能止住。”
　　
　　池芯望向她，心头充满了卧槽。
　　
　　男主的人设，原来还有隐藏哭包一项吗？
　　
　　今晚的守夜没有她的份儿，抱着这种震撼的疑惑，池芯顾虑重重地睡去，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还特意盯着景修白看了几眼。
　　
　　然而男主面如冰雪，俊美如昔，眼睛里连个红血色都看不见。
　　
　　池芯只能感叹，不愧是艺术形象，身体素质得天独厚。
　　
　　池芯自觉还是比较体贴的，不会主动去揭人家伤疤，见既然没人提，她也就咽下了这份震撼，几人继续上路。
　　
　　只是这次，在景修白坐上车，并老老实实地戴上头盔之后，池芯轻咳一声，对郁襄说：“我们今天慢点骑。”
　　
　　这话一出，郁襄如见了鬼一样。
　　
　　“保护弱势群体。”池芯极其小声地嘟囔一句，也不管其他人用什么眼神看她，面色严肃地戴上了头盔。
　　
　　嗡——嗡——
　　
　　熟悉的油门声再次响起，两台机车同时起步，只是这一次，确实要比往常的速度要和缓许多。
　　
　　感到握在腰上的手终于不再绷得死紧，池芯微微松了口气。
　　
　　关爱弱势群体计划，成功。
　　
　　然而池芯尽管放慢了速度，但是由于之前她的过于放肆，他们只跑了半天左右，池芯的报警系统就鸣叫起来。
　　
　　此时道路茫茫，前后不见尽头，左右没有边际，唯一的危险来源，只可能是她骑的这台车。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郁襄比了个手势，在路边刹住车。
　　
　　“怎么了？”郁襄摘下头盔。
　　
　　“不知道，可能轮胎终于废了。”
　　
　　郁襄一听立刻下车，弯腰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确实废了。你们谁有存备用轮胎？”
　　
　　池芯刚想说话，突然她神色凝滞了一瞬，扭头看向前路的方向。
　　
　　几人对她已经比较了解，见她做此举动，景修白问：“又有人过来了？”
　　
　　池芯点点头，这声音不太对劲，不像是汽车，也不太像是和他们一样的机车，又轻又颤，听上去怪怪的。
　　
　　“提高警惕。”景修白说。
　　
　　因为那声音很轻，当池芯能听到的时候已经距离不是很远了，没过几分钟，就见一道颤颤悠悠的身影在路上出现，向这边跑来。
　　
　　“那是……小电驴？”池芯盯了半天，不确定地问。
　　
　　“好像是吧。”郁襄也不太确定。
　　
　　骑着小电驴的人显然已经看见了他们，他的车把晃了晃，似乎在调头就跑和继续向前之间犹豫了一下。
　　
　　这一犹豫的工夫，小电驴又向前冲了几米，足以让两方人彼此看得清楚。
　　
　　这是一个瘦小的男人，看不出年龄，黝黑的脸上一脸的猴精像，有种獐头鼠目的感觉，看着让人不太舒服。
　　
　　池芯皱了皱眉，斜靠在自己的机车上，看着对方靠近。
　　
　　在末世里，见到孤身上路的人本来就很奇怪，何况看他衣着完整，虽然瘦小，但神态不像是长久挨饿受冻的那种，应该也是生活颇为滋润。
　　
　　这种人往往最值得警惕。
　　
　　对方在看清他们形貌的时候，眉宇间的犹豫瞬间散去，他挨个在四人脸上打量片刻，又看了眼两台机车，眼里闪过一闪而过的精明和垂涎。
　　
　　池芯四人都没有动。
　　
　　这人果然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停在几人面前，这几步的工夫，已经挤出满脸的笑容。
　　
　　“各位好啊。”他的声音有些粗粝，“怎么人这么少就到这大戈壁滩上来了，是要找人吗？”
　　
　　“是啊。”郁襄笑眯眯地说，“这位大哥看你从前面过来，是当地人吗？”
　　
　　他们就像在末世前相遇的路人一样，展开和谐的问候。
　　
　　这种需要动嘴的事池芯不擅长，她乖乖做个小哑巴，双手抱臂看着他们，敞开的风衣边缘，露出了绑在大腿上的黑色枪套。
　　
　　瘦小男人往那边瞥了一眼，眼神丝毫不变，他一副乐呵呵的神色，下了车来到他们面前。
　　
　　“相逢就是有缘，我叫巴勒托，几位怎么称呼？”
　　
　　郁襄一把握住他伸出的手，“巴大哥你好啊，我叫郁襄，幸会幸会。”
　　
　　景修白轻咳一声。
　　
　　巴勒托脸上的笑容一僵，“老弟，我叫巴勒托，不是姓巴。”
　　
　　郁襄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哦，这样啊。”
　　
　　巴勒托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着重看了眼两个女孩，又在池芯倚靠的机车上瞟了瞟，“几位是想去哪里找人啊？我就是这里的人，可以给各位指个方向。”
　　
　　姜从筠接上：“我们在找乌姆尔，巴勒托大哥你知道走哪条路吗？”
　　
　　“乌姆尔？”巴勒托的眼睛闪了闪，“几位是有故人在那里吗？”
　　
　　“是啊，”郁襄说，“我老舅之前在那里工作，现在我们的基地被灭了，迫于无奈想来投靠他。”
　　
　　池芯惊异地看了郁襄一眼，没想到他一脸浓眉大眼的，扯起瞎话来有模有样。
　　
　　“哦？”巴勒托发出疑问的语气，又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你们看，哥哥也不想骗你们，毕竟你们几个小年轻千里迢迢找来这里挺不容易的，但是现在这年头吧，你们也知道，乌姆尔已经不是原来的乌姆尔了，你老舅还在不在，我也不好说。”
　　
　　“这样吗？”在池芯再次惊讶的眼神里，景修白配合地露出几丝焦急，“我们几个都和父母在末世里失散了，他舅舅是我们唯一的指望，大哥你看……”
　　
　　他欲言又止，露出一种急于求人帮忙，又不好意思说的神色，犹如一个初入社会的生涩年轻人。
　　
　　“是啊是啊。”郁襄更是如丧考妣，“大哥，你行行好，要不先给我们指条路，不管人还在不在，总要先去看看啊。”
　　
　　他们伪装得这么像，再加上姜从筠一直缩在后面，一副怯生生不敢抬头的羞涩模样，很快打消了巴勒托的警惕。
　　
　　“这样啊。”
　　
　　他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深意，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他视线在景修白和郁襄的脸上一掠而过，正好瞥到了池芯。
　　
　　池芯正为主角团的演技目瞪口呆，脸上的神态卡在惊恐与惊叹之前，看上去倒有几分扭曲。
　　
　　是个同样胆子不大的小女娃。巴勒托在心里判断着。看她吓得脸色都失控了，就算拿着枪，也是个不会用的废物。
　　
　　“大哥就帮帮忙吧。”景修白故作焦急，上前一步就要抓起巴勒托的手，“我们已经在这兜兜转转好几天了，实在找不着路。”
　　
　　巴勒托被吓了一跳，立刻向后退，再抬头的时候就看不见池芯了。
　　
　　他个子矮，满眼都是景修白的肩膀。
　　
　　他僵了僵，“也不是不行……”
　　
　　“只要找到了我老舅，多少钱都能给你！”郁襄立刻说。
　　
　　巴勒托眼里闪过一道轻蔑，“年轻人，这年头，钱是最不中用的啦，得看你有什么物资作为报酬呀？”
　　
　　到这里，他已经逐渐褪去了之前和蔼大叔的伪装，语气开始功利冷漠起来。
　　
　　见他终于开始露出真面目，池芯倒是松了口气。
　　
　　刚才他们假笑着来来往往，听得她头疼，还是这种摆在明面上的阳谋比较适合她。
　　
　　景修白不动声色：“那大哥你看……？”
　　
　　巴勒托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垂涎，他大步跨过景修白，对着池芯的脸就摸了过去。
　　
　　“嗳哟，你们有这么好的资源，当然要懂得加以利用……”
　　
　　当身后的冷气暴涨而起的同时，巴勒托就看见眼前的池芯对他微微一笑。
　　
　　池芯刚要以踢断高阶丧尸头的力道，抬腿冲巴勒托伸过来的手上踹过去，一抬眼却看到了郁襄疯狂左右摆动的双手。
　　
　　这是他们遇见的唯一一个活人，只能向他询问乌姆尔的所在地！
　　
　　池芯意会了他的焦灼，脸上表情瞬间一变，由从容变成了楚楚可怜的惊恐。
　　
　　“这位大哥，莫非你说的是——”
　　
　　她没有放下已经抬起的腿，反而如同扭捏娇羞一般，拧着身子转了半个圈。
　　
　　她的腿在这刹那间迅速踢出一脚，准确无误地绊倒在了巴勒托的脚下。
　　
　　“？！”
　　
　　巴勒托地盘不稳，整个人歪向了一旁的机车。
　　
　　而这机车，在这之前被装上了许多钢铁尖锥。
　　
　　“啊——”
　　
　　在巴勒托的尖叫中，一根尖锥的顶端直直地冲着他的眼球戳来。
　　
　　池芯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将车微微向后挪了挪，避开了巴勒托的要害，只是在他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这台改装机车吗？”
　　
　　她弯下腰，一脸担心地看向巴勒托。
　　
　　“你，你……”
　　
　　巴勒托痛得说不出话来，他捂住自己受伤的手，胡乱地看了看其他人。
　　
　　姜从筠将自己埋在郁襄后面，肩膀微微颤抖着。
　　
　　巴勒托看着那个仿佛已经被吓哭的女孩，再看看池芯满脸的愧疚和恐惧，眼里闪过一道狠戾。
　　
　　他深深地吸口气，自己站了起来。
　　
　　“这机车，的确可以用来作为报酬。”他硬邦邦地说。
　　
　　“哎呀，那可太好了。”
　　
　　就像方才那一幕没有发生一样，郁襄热情地将池芯已经基本报废的机车推销了出去，“巴勒托大哥，只要你带我们达到乌姆尔，这机车就是你的了！”
　　
　　巴勒托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和蔼笑容，他冷着脸，又回头盯了池芯几眼。
　　
　　池芯清晰地感到，他的目光如锥子一样刮过自己，带着阴鸷和狠意。
　　
　　对此，池芯表示——
　　
　　“问题不大。”
　　
　　她缓慢地骑着快要报废的机车，看着前方晃晃悠悠的小电驴，小声对后面的景修白说，“不怕他暴露出来，就怕他一直伪装，我又不聪明，到时候还会为是不是错怪他了而犹豫愧疚呢。”
　　
　　景修白没有吭声，只是这大热天底下，一阵强烈的冷气从他身上释放出来，让池芯后背凉飕飕的。
　　
　　“好啦。”池芯自知理亏，难得软了点语气，“我知道刚才不应该那么冲动要暴露实力，后面我会注意。”
　　
　　不知道为什么，池芯反而感到后面的冷气更足了。
　　
　　她不再敢说话，只好缩缩脖子，继续带着车载移动冰箱往前走。
　　
　　事实证明，有了当地人的带路，这看起来到处都一样的戈壁滩，走起来确实简单了许多。
　　
　　不管巴勒托有什么目的，他必须要将他们带回自己的底盘，才能有下一步动作。
　　
　　池芯几人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傻白甜，不管巴勒托往哪走，他们都绝不发出异议，尽力将巴勒托心中的警惕性降到最低。
　　
　　巴勒托果然没有怀疑，甚至还担心几人中途跑了，走一段就扭头看看他们。
　　
　　一座巍峨庄严的古朴城墙出现在面前。
　　
　　西部边境大多是从古时就延续下来的城池，这个世界的人为了保留历史文化，特意没有对这些古城进行改装，仍然还保留着原始的形态。
　　
　　“快点，跟上。”巴勒托催促。
　　
　　“等等大哥。”郁襄露出担忧的神色，“我们就这么进去吗？万一里面都是丧尸……”
　　
　　巴勒托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年轻人，就这点胆量？”
　　
　　郁襄讪笑：“这不是被丧尸吓怕了。”
　　
　　巴勒托说：“你放心吧，这里本来人就少，再加上这大城墙，当全世界都陷入丧尸危机的时候，就我们还安全得很，现在被称为地球最后的净土。”
　　
　　巴勒托是个什么样的人暂且不提，当他提到自己家乡的时候，语气里那股自豪和炫耀是掩饰不住的。
　　
　　池芯在心里撇撇嘴。
　　
　　如果那个“市场”真和实验室有关，他们怎么会让距离自己最近的城市也爆发病毒呢，那不是自取灭亡。
　　
　　这么想着，她配合地做出惊叹的模样，回过头对上姜从筠的眼神，两人有志一同地偷偷做了个“呕”的表情。
　　
　　巴勒托没看到，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池芯已经恢复成乖巧的表情。
　　
　　“下车吧，前面有检测的人，听从指挥。”
　　
　　和之前在L基地的时候一样，厚重的大门前有人举着检测仪，许久没见到这东西，池芯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刚来这个世界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容凤，萧黎，洋洋……他们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滴。”“绿色。”
　　
　　负责检测的人懒洋洋的，只是瞥了瞥几张新面孔，在看到是巴勒托带他们来的时候，不由露出几分同情。
　　
　　他们顺利地进了乌姆尔。
　　
　　令人惊讶的是，这里面的生活，看上去竟然和末世前没有什么两样。
　　
　　路两旁支起的摊贩，各种店铺竟然也开着大半，“乌市宾馆”的牌子还闪烁着半明不灭的七彩霓虹，悬挂在一幢楼前。
　　
　　“别到处乱走，不然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巴勒托警告地说。
　　
　　他自然有两个男士去应付，池芯压根没理他，正好奇地左右打量着这座城市。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池芯第一次来到戈壁中的城市，这里的一切都保留着古朴原始的风味，古老的土城墙边缘老旧风化，有些已经化为自然的一部分，残缺的感觉却更加真实。
　　
　　这里让她想到上一个世界中的庞贝古城。
　　
　　“乌姆尔是西部最大的城市，传承从古至今都未断过，被内陆人称为‘活的历史’。”景修白低声说，“这里一直十分神秘，我总觉得事情不像巴勒托说得那么简单，当地人可能有些自己的谋生手段，要小心。”
　　
　　“知道了。”池芯也小声回答。
　　
　　“你们在叽叽咕咕地说些什么？”巴勒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我们到了。”
　　
　　池芯抬头一看，他们来到了之前看到的“乌市宾馆”下面。
　　
　　“那个，巴勒托大哥。”郁襄讪笑地搭话，“既然已经进了乌姆尔，我们就该去找我老舅了，就不进去坐坐了。”
　　
　　巴勒托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
　　
　　“别着急。”他说，“老弟你有所不知，我们组织，可是当今乌姆尔规模最大，人最多的组织，有可能你老舅就在我们组织里呢？或者退一步讲，我们这么多人，也好帮你们找人啊。”
　　
　　他的狐狸尾巴愈加懒得遮掩，池芯几人对视一眼。
　　
　　这时乌市大厅里的几个男人看到了他们，立刻走出来查看。
　　
　　“巴勒托？”其中一个叼着烟的男人挑挑眉，眼神落在池芯四人，以及他们身边的机车上，脸色瞬间变了变，“你从哪找来的……？”
　　
　　“诶，老刁，这话一会儿再说。”巴勒托使了个眼色，“这几个孩子想要找人，我们来给他们帮帮忙。”
　　
　　“找人？”老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随手将烟拿下来，扔到脚底碾灭，“行，先进来吧。”
　　
　　“巴勒托大哥，这直接进去，没什么事吧？”郁襄颤巍巍地说。
　　
　　周围男人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和看着脱光了的待宰羔羊没什么两样。
　　
　　池芯嘴角抽搐一下，好在她对装柔弱已经驾轻就熟，为了装得更像一点，还学着姜从筠的样子，抓着景修白的衣角往他身后缩。
　　
　　老刁带着他们上了宾馆电梯，在狭小的空间中又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找人？”
　　
　　“是的。”郁襄说，“找我老舅。”
　　
　　老刁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电梯到达三楼。
　　
　　这间宾馆看起来也十分有年代感，起码在池芯的印象中，这似乎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才会有的装饰。
　　
　　下半边墙体呈深绿色，上半截是白色，大幅褪色的港星风格的海报胡乱地贴在墙上，遮住后面蛛网一样的裂痕。
　　
　　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干好事的地方。
　　
　　池芯收回目光，规规矩矩地跟在景修白后面，垂下的视线里只有她和景修白的腿在来回动。
　　
　　“吱呀。”
　　
　　老刁打开了一扇老旧的木门。
　　
　　在看清里面人的瞬间，池芯清晰地感觉到，景修白挺拔的背脊猛然僵了一下，即使他很快就恢复正常，这霎时的异样还是让池芯心中一凛。
　　
　　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她刚这么想着，那边郁襄惊讶的声音已经响起。
　　
　　“林老板？”
　　
　　




49.  新异能者？   烟袋里能放辣椒粉吗？……

　　林老板？
　　
　　池芯下意识地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仔细地搜寻了一遍记忆。
　　
　　没有印象。
　　
　　“咳，咳，郁小友, 景小友？”
　　
　　听得对方也似乎对他们十分熟悉的样子, 池芯按捺不住好奇心, 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怯怯地从景修白身后探出半张脸, 将面前的景象一掠而过, 又迅速缩回了他身后。
　　
　　房间里站着许多人，他们看上去气势凶悍, 充满刀口舔血的气质，一看就不像普通市民。
　　
　　而被主角团称为林老板的人，穿着打扮和这间古老的宾馆十分贴切。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 一张看上去微微上了年纪的脸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儒雅温润，半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众星拱月般坐在沙发上, 抬眼看向进来的几人，干燥的手指抖了一下, 老式水烟袋里冒出袅袅的烟。
　　
　　看上去不像个“老板”, 倒像个学究教授什么的。
　　
　　池芯默默地想着，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缩在景修白后面。
　　
　　她的动作不算大, 但是在一片安静，除了林老板轻微的咳嗽声之外, 没有任何人敢动的环境里, 就显得有些突兀。
　　
　　林老板的目光移动到池芯只露出一角的发尾上。
　　
　　景修白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脸上勾起微微的笑容，上前一步。
　　
　　“林老板，失礼了, 这是我们回去的路上遇到的同学，这次想和我们一起来见见世面。”
　　
　　“哦？”
　　
　　林老板不置可否，看着人的时候自然地带上微笑的模样，眼角弯起的纹路看起来恰到好处的沉润。
　　
　　看到他们居然认识，跟在后面的巴勒托露出吞了生鸡蛋一样的表情，连鼠目一样小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的神色明显变得不安起来。
　　
　　老刁也意外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走到林老板身边，躬下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巴勒托时刻瞄着身后的门，脚步轻轻动了一下，立刻被站着的人盯住。
　　
　　池芯倒是注意到了巴勒托的异样，她撇撇嘴，就像见到了什么脏东西，又把视线移开了。
　　
　　她在思索这个林老板是谁。
　　
　　又是一个电影里没有出现过的角色。
　　
　　“这样啊。”
　　
　　老刁的话说完了，林老板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一声似乎突破了巴勒托的忍耐极限。
　　
　　瘦小的男人啜泣一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林老板！您英明，我真的不知道这几个小兔……年轻人是和您认识的！要是知道，给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来啊，他们，他们说要来找什么舅舅！”
　　
　　“哟，巴勒托大哥，那你原本是想对我们做什么？”郁襄脸上最初的震惊也消失了，笑眯眯地问。
　　
　　林老板没吭声，他默默地将目光看向景修白。
　　
　　“是个误会。”景修白说，“他不知道我们，我们也不想对陌生人太过坦诚，现在这个世道，林老板也知道。”
　　
　　巴勒托眼泪鼻涕流了一地毯，他侧头看向景修白和池芯的方向，眼里流露出阴鸷的恨意。
　　
　　池芯一眼就捕捉到了，她微微眯起眼。
　　
　　林老板也不知道信没信景修白的解释，他抬起瘦削的手，淡淡地吸了口水烟袋，“巴勒托。”
　　
　　巴勒托浑身颤了一下，他哆嗦地抬起头，抬眼看向林老板。
　　
　　池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林老板的漆黑的眸子里有一丝幽暗的光闪过，巴勒托顿时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又是一个嘴巴子，“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池芯瞳孔微缩。
　　
　　巴勒托的动作有种机械性的意味，显然做出这种举动，非是出自他的本意。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只会认为他是因为惧怕林老板才会这样做，但是池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看过太过奇怪的事，其中更有娄辰那样一个能凭借意识控制所有丧尸的异类。
　　
　　因此在看到这种场景，池芯第一个想法就是，林老板恐怕也是个异能者。
　　
　　她小心地打量着端坐于沙发的林老板，只觉得他全身都瘦得可怕，凹陷的眼窝显得眼神更加深邃，也更加不露声色。
　　
　　她不禁攥紧了手里属于景修白的衣角。
　　
　　由于思考而怔愣的这一瞬间，池芯对上了林老板的眼睛。
　　
　　刹那间，她觉得这双眼睛里仿佛旋转着一个漩涡。
　　
　　池芯皱皱眉，控制住不舒服的想法，暗搓搓拍了拍景修白的背。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了下她的。
　　
　　“景小友。”林老板眯了下眼睛，“巴勒托虽然无礼，但他也是为我做事，这次就算了吧。”
　　
　　为你做事？
　　
　　池芯翻个白眼。
　　
　　看巴勒托那熟练的样子，就知道在为林老板做些什么勾当，如果不是主角团恰好和这个林老板认识，他们会经历些什么，谁都说不准。
　　
　　不过主角团到底是怎么和这些人认识的？
　　
　　正猜测着，就听见景修白平静的声音：“既然林老板亲自为他求情，我们自然不会追究。只是上一次遇见林老板，似乎打算回内陆了，现在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遇见，回内陆。
　　
　　池芯恍然，这大概是之前主角团提过的，曾经在路上碰见的那伙从“市场”回来的人。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摸到去“市场”的门路，池芯激动得呼吸一窒。
　　
　　林老板无声地笑笑，“你不也是这么快回来了吗？”
　　
　　一句普通的问询，池芯却听出了其下深深的探究。
　　
　　景修白会怎么回答？池芯有些紧张，毕竟他们实际上对那个“市场”一无所知，无论说什么都可能露馅。
　　
　　“哦。”池芯看不到景修白的表情，但是他的语气中，有种能够以假乱真的失望和叹息，“我当真以为这消息能瞒得过林老板，没想到还是见笑了。”
　　
　　池芯一愣。
　　
　　这话一出，池芯明显感到，那道看似平和，实则尖锐到扎人的目光收回去了。
　　
　　“看来你们知道得也挺多。”林老板说。
　　
　　景修白：“肯定还是不如林老板知道的多，我们也只是闻讯而来，林老板恐怕连内幕都已经知道了吧？”
　　
　　他和林老板两个人你来我往，交换着仿佛加密一般的哑谜，池芯和后面的姜从筠对视一眼，心里有些敬佩。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装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池芯对景修白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更认识了一步。
　　
　　直到最后，也没从他们两人任何一个嘴里听到，这个所谓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既然你们也是为此而来，那我们可以同行一段。”林老板以这句话作为收尾，他脸上露出极深的倦怠神色，“让老刁带你们找间房睡下吧，等时机到了，我们就出发。”
　　
　　“如此，多谢林老板了。”
　　
　　池芯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但此时显然不是好时机，她硬生生地憋住，低眉顺眼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跟着众人往外走。
　　
　　在临出门之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林老板正定定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水烟袋在茶几上轻磕。
　　
　　遇到危机时习惯性的面瘫被动触发，池芯内心的惊诧一点都没有在脸上体现出来。
　　
　　出了林老板的门，老刁带着他们向电梯走去。
　　
　　也许是因为景修白和林老板状似和谐的一番对话，他的态度比送他们进来时要好上不少。
　　
　　“早说你们和林老板认识嘛。”他抱怨着，“都怪巴勒托那个蠢货，回头老板要是追究起来，我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巴勒托跟在最后，池芯感到他呼吸一窒。
　　
　　“我们也不知道你是林老板的人啊。”郁襄自然地说。
　　
　　“误会一场，误会一场，几位别见怪，请。”
　　
　　他们走入电梯。
　　
　　“整个三层，是林老板休息的地方，其他人都住在一楼和二楼，几位是客人，就住在二楼吧，清净一些。”老刁说。
　　
　　池芯几人没有异议。
　　
　　在老刁将他们带到房间门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景修白这才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虽然方才林老板说了要等待时机，但我还是担心，一直这么等着会错过时间吧。”
　　
　　老刁一点都没有怀疑，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摆摆手，“‘市场’的拍卖会一向如此，在开始之前会进行绝对的清场，不到时间不会放人进去的，早去了也没用，你们大概是第一次参与吧？”
　　
　　拍卖会！
　　
　　池芯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里流露的震惊。
　　
　　“真是丢脸了，这么大的事情第一次参与也被你发现了。”郁襄大声咳嗽几声，将自己的惊讶盖过去，同时吸引住老刁的注意，给其他人调整表情的时间。
　　
　　“你安静一点！”老刁凶了一下，“林老板不喜欢吵闹。”
　　
　　郁襄连忙嬉皮笑脸地赔笑。
　　
　　在老刁离开之后，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景修白当机立断，推着池芯的肩将她推向后面的房间，当其余两人跟进，他左右观察了一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有他们四人。
　　
　　“看不出来啊。”池芯用奇异的眼神看了眼两位男士，“平时看起来正正经经的，编起瞎话来一个比一个顺溜。”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郁襄咳嗽一声。
　　
　　景修白看向她，“你应该猜出来了，这就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伙人。”
　　
　　池芯：“他们是做什么的？巴勒托那样的‘事’吗？”
　　
　　“我也不清楚。”景修白摇摇头，“他一直很神秘，但看他对‘市场’的了解程度，应该是那里的常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林老板，应该也买过异能药剂。”池芯将方才她注意到巴勒托的反应，以及她自己的感受告诉几人，“他绝对不是单纯的好心，才想和我们一起去‘市场’。”
　　
　　景修白蹙起眉，“这么说的话，的确很像是精神控制类的药剂。”
　　
　　“那我们现在这么办，还要跟他们一起去吗？”郁襄问。
　　
　　景修白沉思片刻，抬眼看向池芯。
　　
　　池芯回视着他，“我们不认识路。”
　　
　　距离这个神秘的“市场”越来越近，她愈加清晰地感觉到局势的波澜诡谲。
　　
　　与其再碰上其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倒不如将计就计，看这个林老板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我同意。”姜从筠说。
　　
　　“既然这样，那我们……”
　　
　　景修白的话还没说完，和他们几面墙之隔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尖利的嘶吼声，像是人声被挤压到极致后的嘶哑音色，其中的强烈恨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几人互相看看，默契地起身，打开了房门。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老刁带着几个人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不一会儿，怒喝声，殴打声，威胁声接连响起，其中透露的恶意，和之前判若两人。
　　
　　片刻之后，那尖叫就不再响起了。
　　
　　老刁甩着手腕走出来，阴狠的眼神一看到池芯几人，变了变。
　　
　　“对不住。”他走过来说，“一时不小心忘了那家伙的存在，惊扰到各位了。”
　　
　　“那是什么？”池芯问。
　　
　　似乎是没想到看起来最为文弱胆小的她主动提问，老刁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垂涎。
　　
　　原本不打算透露什么的他，得意地说：“你不知道吧？那是我们的货物。”
　　
　　“货物？”池芯眨眨黑亮的大眼睛，用天真好奇的口吻，“那是人吗？”
　　
　　老刁嘿嘿笑了两声，“很快就不是了……说多了怕吓着你。”
　　
　　池芯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老刁似乎是还想和她多说句话，主动道：“你有所不知，这家伙凶残得很，在抓到他之后，我们有一批兄弟，在来会和的路上不知道被谁给杀死了，啧，连车带人都给烧了，估计也是他的同伙。”
　　
　　之前那段小小的插曲在脑中一闪而过，池芯犹豫了一下，“这么巧吗？”
　　
　　“不会错，那条路没人走，肯定是那家伙的组织来救他了。”老刁眼里闪过一道凶光，“最好是能在‘市场’遇上，哪怕不能当场报仇，也要记住那些孙子长什么狗样。”
　　
　　老刁误解了池芯的意思，主角团可没误解，他们露出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得池芯想挠头。
　　
　　她急于想说点什么，一个问题脱口而出，“为什么在市场里不能报仇？”
　　
　　老刁笑容一滞，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景修白不动声色：“之前和林老板说过，她是第一次来‘市场’开开眼界，一些规矩，我们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哦，对。”老刁收起怀疑的眼神，“难怪不知道，在‘市场’里发生纠纷是被当场抹杀的。”
　　
　　当场抹杀。
　　
　　池芯这次不再出声，她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词组，感到了一丝滑稽。
　　
　　实验室也好，托比拉也罢，这些人，大概是将末世当成自己的舞台，打算自立为王了。
　　
　　老刁说完这些，交代他们要好好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走，又急匆匆地走了。
　　
　　“怎么办，计划变不变？”郁襄一回到房间就问。
　　
　　“一进入‘市场’的范围，就摆脱他们吧。”景修白脸上有几分凝重，“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我们只能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如果之前他们中有人看到了我们，事情会很麻烦。”
　　
　　这个异变让几人都陷入沉闷，池芯左右看看，突然开口，“你们说，如果往林老板的那个烟袋里放辣椒粉，他还能不能这么云淡风轻地说话了？”
　　
　　沉闷的气氛倏然一变。
　　
　　“有时间试试。”池芯若有所思。
　　
　　其他人哭笑不得地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虽然池芯调节气氛的方式别出一格，但她确实有那个本钱毫不恐惧。
　　
　　“再撒点胡椒面吧。”郁襄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
　　
　　于是话题就这么一泄三千里。
　　
　　即使不再露宿于荒郊野岭，这里也不是什么值得放心休息的地方，四人仍然维持着守夜的习惯。
　　
　　得知林老板还要在乌姆尔停留几天，他们决定分成两拨，一拨出去探听消息，另一拨留守在原地随时观察情况。
　　
　　根据战力划分，最强的池芯本来应该和最弱的姜从筠一组。
　　
　　然而池芯目光在目前一点不来电的男女主身上转了一圈，“郁襄，你跟我走。”
　　
　　所有人：？？？
　　
　　池芯正义凛然：“我还需要奶妈吗？”
　　
　　姜从筠露出浓浓的失望神色，“原来我对芯芯毫无用处吗？”
　　
　　池芯立刻蔫掉：“不是不是，只是在城里遇不到什么危险，而且我怕他们两个单独在一块会捅娄子。”
　　
　　姜从筠不甘不愿地接受了这个解释，郁襄如同过年一样，露出大喜之色。
　　
　　为了不让守在一楼的人怀疑，池芯和郁襄没有走门，他们看了看二楼到地面的距离，直接顺着管道爬了下去。
　　
　　好在对他们两个的身手来说，做这件事还是小菜一碟。
　　
　　在池芯带着郁襄出门之后，姜从筠叹了口气，瞥向一旁直挺挺地坐着，脸色冷得能结冰碴子的景修白，“你就真一点都不着急吗？”
　　
　　“急不得。”
　　
　　姜从筠白他一眼，“那你可看着，郁襄那个花言巧语的家伙，很容易就把芯芯拐走了。”
　　
　　看着景修白整个人坐得更加挺直，状似冰冷的眼底闪烁着浓浓的无措，姜从筠着实为他鞠了把辛酸泪。
　　
　　这可怜见的，就自己憋着吧。
　　
　　另一边，池芯和郁襄来到了大街上。
　　
　　“你别说，这里的人长得还真有内味儿。”郁襄兴高采烈，“高鼻深目，脸蛋上还有两坨红。”
　　
　　池芯扶额，觉得自己简直带了个大龄儿童出来逛游乐园的既视感。
　　
　　“干正事。”她抛下三个字，不管东张西望的郁襄，来到一个卖饰品的摊位前。
　　
　　各种皮革支撑的小饰品，点缀着玛瑙的银器，这些在末世里看起来几乎不可能存在的东西都好好地摆在这里，让大家自由挑选。
　　
　　摊主是个看上去上了年纪的女人，穿着当地人的特色服饰，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大姐，我们是内陆人，听不懂当地话。”池芯笑着说。
　　
　　女人就换了语言，“姑娘好看，这个，很你，随便吃的，都可以。”
　　
　　池芯装作很感兴趣地看着手里的小型皮革挂件，“我很喜欢，但我身上没带吃的，不然这样，我们就住在乌市宾馆，大姐你到那去拿吃的就行。”
　　
　　女人脸色瞬时一变，望着池芯的眼神变得恐惧起来。
　　
　　她连连摆手，“不不，不用了，送你们，送你们。”
　　
　　池芯和郁襄对视一眼。
　　
　　郁襄用他那张英俊的脸露出花一样的笑容，“大姐别紧张，我们其实和那些人不熟，就是碰巧住在那里，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女人紧张地看了看他，似乎下了点决心，快速而小声地说：“你们，快离开他们，坏蝎子，会蜇人。”
　　
　　她的内陆话说得不是很好，女人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肯再开口了，她蜷缩在座位上，惊恐地扫视四周，就像怕随时有人冲出来把她灭口似的。
　　
　　池芯对郁襄使了个眼色，将东西放回原处。
　　
　　他们依次又试了几家店，特意挑那种一看就是当地人的摊主，依法炮制透露出他们住在宾馆，还真让他们逐渐套出点信息。
　　
　　如同出去时的方法一样，两人又顺着水管爬回了房间。
　　
　　“怎么样？”姜从筠递给池芯一瓶矿泉水。
　　
　　池芯接过来，偷偷瞄了眼男女主。
　　
　　怎么说呢。
　　
　　不说纹丝不动，只能说如同冰点。
　　
　　池芯暂且将为两人感情问题而发愁的心放下，正色对他们说起这一天的收获。
　　
　　当地人并不知道林老板叫什么，是哪里人，但他统领的这个叫“毒蝎”的组织，的确是除了“市场”之外，在西部边境最大的势力。
　　
　　他偶尔会回内陆探亲，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会留在乌姆尔。
　　
　　“这么说上次我们在内陆遇见他，是碰巧撞见他回去探亲了。”
　　
　　“应该是。”池芯点点头，“但是如果问到这个组织具体是做什么的，就没有人敢说话了。”
　　
　　“不用说也知道。”郁襄说，“不过就是具体和空想的区别，八成就是那么些事。”
　　
　　“有一点可以确定。”景修白用手指扣扣桌面，“指望他大发善心免费捎人去‘市场’，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对我们，一定还有别的想法。”
　　
　　一个如蝎子一样漆黑阴郁，安静蛰伏的危险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伸出剧毒的钳子冲他们蛰来。
　　
　　“没什么好怕的。”
　　
　　在一片沉默中，池芯轻声开口。
　　
　　“丧尸围城都过来了，还怕他们一群随便打哪都能死的么？”
　　
　　“说的也是。”
　　
　　景修白突然笑了，他定定地看着池芯，“一起面对吧。”
　　
　　这一次，你不再是孤军奋战，我们都会站在你身边。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都在宾馆中安静地等待，直到某一天清晨有人来敲门。
　　
　　“客人们，林老板要出发了。”
　　
　　




50.  巨蝎对秃鹫   池芯最害怕的终于来了。（……

　　林老板说话算话, 在临出发的时候，果然主动叫上了他们。
　　
　　池芯反射性又想从窗户下去，被姜从筠一把抓住。
　　
　　“想什么呢。”姜从筠敲敲池芯的脑壳, “翻窗翻习惯啦？”
　　
　　池芯吐吐舌头。
　　
　　她出了门, 正看到老刁在指挥着人, 把一个又大又沉的东西运进电梯。
　　
　　那东西盖着黑色的幕布，方方正正的棱角和电梯相撞, 发出叮咣的声音。
　　
　　“小心一点！”老刁怒斥他们。
　　
　　然而这提醒晚了一步, 先前还安静的幕布下传出一阵窸窣声，随着一声巨响, 似乎有什么重重地撞上了墙。
　　
　　“嗙——”
　　
　　搬着它的几个男人一惊，纷纷脱手将之扔到了地上。
　　
　　野兽般的嘶吼传出幕布，它整个被冲击得哐哐作响。
　　
　　池芯眯起眼, 轻声问旁边的人：“那是个笼子，对不对？”
　　
　　经历过前龙腾基地里的一些事, 她现在对用笼子装人特别敏感，一看到这种情形, 即使知道里面可能是某种野兽,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丝膈应。
　　
　　“也许是。”景修白也轻声回答，“池芯, 我们无法救下所有受到不公的生命，你控制住。”
　　
　　池芯站在原地, 望着老刁骂骂咧咧地让人把笼子重新搬起来, 半晌没动。
　　
　　直到下一波电梯上来, 他们才走进去，密闭的空间里有一种化学药剂的味道。
　　
　　五辆同一规制的越野车在宾馆门口依次排开，老刁在将之前的笼子捆在一辆车的顶端, 林老板面容平静地站在一旁，看到几人出来，眼里上过一丝异色。
　　
　　“这几天没有乱跑吧？”他淡淡地问。
　　
　　池芯摆出最无辜的表情，和其他人一起摇头。
　　
　　“那就好。”林老板说，“现在的动物不安全了，尤其在戈壁滩上，还是小心为妙。”
　　
　　“多谢林老板提醒。”郁襄笑嘻嘻地说，“我们几个胆子小，就靠林老板混了，您说不让出去，我们哪敢啊。”
　　
　　池芯倒是因为这句话，想到现在不知道会变异成什么样的动物。
　　
　　她轻轻拉拉景修白的衣角，“这里以前都有些什么生物？”
　　
　　景修白：“各种毒虫。”
　　
　　池芯的脸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虫……子？
　　
　　他们的机车在来时承诺给巴勒托作为报酬，但是巴勒托后来哪里还敢收，机车就那么停在了宾馆门口。
　　
　　当郁襄要去推时，林老板开口，“此行你们和我一起走，骑车反而会慢，我分你们一辆车，大家加快速度吧。”
　　
　　他说得看似在理，却压下了他们唯一的交通工具。
　　
　　在茫茫的戈壁滩上，连个车都没有的话，会有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景修白面色丝毫不变：“太感谢林老板了。”
　　
　　林老板摆摆手，脸色倏然一白，忙掏出一方雪白的绢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放下手之后，他的脸愈加苍白如纸。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身体绝对出了问题。
　　
　　林老板坐上最前面的一辆车，池芯根据指引，也坐上了其中一辆，景修白紧随其后，当姜从筠也想跟上去时，跟在旁边的高大手下冷冷地伸手将她拦住。
　　
　　“老板吩咐，请四位分两辆车坐。”
　　
　　姜从筠看着车里的池芯：“QAQ”
　　
　　池芯对她笑笑，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那从筠要好好照顾郁襄喔。”
　　
　　在郁襄的脸色中，姜从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充满了迫不得已的不情愿。
　　
　　池芯看着他们上了后面的车，回头和景修白对视一眼。
　　
　　“被分开了。”她无声地用唇语说。
　　
　　景修白微小地点了下头：“保持警惕。”
　　
　　不用他提醒，池芯已经如一只浑身炸起毛来的小兽。她面上不显，实则提防地望着前排两个“保护”他们的人。
　　
　　车队就在这种些微诡异的气氛中动身。
　　
　　古城的身影逐渐在身后远去，回到苍茫无垠的戈壁滩上，越野车些许的颠簸中，池芯清晰地看到，景修白脸上竟然有些欣慰的表情。
　　
　　她忍了忍，别过头去面向车窗，闷闷地笑。
　　
　　也不知道景修白看没看见。
　　
　　按照老刁的说法，在没有飞机的情况下，从乌姆尔到达市场，大概需要三天左右的车程。
　　
　　池芯一直盯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眼睛渐渐有些疲惫，她阖上眼抵在车窗上，放任意识迷蒙一会儿。
　　
　　她并不担心身边的情况，不说有景修白在，无论有任何危机突然发生，她相信自己能够及时做出反应。
　　
　　在梦里，青肤红唇的少年久违地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娄辰？”池芯犹豫地唤了一声。
　　
　　少年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突然，他的眼白变得血一样鲜红，浓烈的悲怆和恨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犹如恶蛇，狠狠地缠绕在她的脖颈上。
　　
　　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传来，池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脖子，娄辰怨鬼般的声音飘渺起伏，传入她的耳中。
　　
　　“你还是到这里来了。”
　　
　　“你和我一样，都从深渊地狱里爬出，为什么要反手撕开那层布，让我再看到那些恶心的真相。”
　　
　　“池芯，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么？你从恶魔那里获得能力，却想要反手弑神？你错了，你错了，错了，错了……”
　　
　　无限循环的“错了”在池芯脑中嗡嗡地回荡，她被气得够呛，只想立马抓住这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死小孩，把他狂揍一顿。
　　
　　“我错你**！”
　　
　　池芯实在忍不住，在脖颈的缠绕感中，奋力爆出了第一句粗口。
　　
　　神奇的是，当这句话骂完，池芯感到脖颈上的力道顿了一下，随即渐渐消失了。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越野车在不平地面上行驶的晃动感从身下传来，池芯知道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因为梦里的不爽景象，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冷着脸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
　　
　　清晰的骨骼咔嚓声。
　　
　　前面的两个男人同时抬眼望向车内后视镜，在那里，他们对上了池芯面无表情的脸。
　　
　　她还极有架势地掰着手腕和脖颈，一股气势从她身上弥漫出来，就是个身经百战的练家子。
　　
　　池芯：……
　　
　　对着镜子里两人奇怪的眼神，池芯一秒软下，就势抱着脖子，果断地扭身看向景修白。
　　
　　她故作娇声：“景……师哥，人家的脖子睡觉扭到了啦。”
　　
　　景修白：……
　　
　　这掉了一地的，也分不清都是谁的鸡皮疙瘩。
　　
　　然而当着其他人的面，景修白只好僵硬地伸出手，放到池芯细腻的脖颈后，轻轻揉了一下，就如同被烫到一样，飞速地缩了回去。
　　
　　池芯：？
　　
　　行吧，知道你心里只有女主了。
　　
　　池芯撇撇嘴，不以为意地撇过头，因此没看到，景修白刻意背对着她的脸上，从耳根到脖颈统统都红了个遍。
　　
　　前排的两人互相看看，讪讪地继续看向前方。
　　
　　池芯望着窗外起伏的戈壁线，眸光幽深。
　　
　　娄辰的反对，反而愈加让她坚定了前往市场的心。
　　
　　无论她即将面对什么，这势必让他们距离幕后这群人的阴谋更进一步。
　　
　　没什么好怕的。她告诉自己。
　　
　　难道想一辈子活在随时有死亡笼罩的阴影中吗？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无论对任何势力来说，都是一个显眼的靶子，与其时刻胆战心惊，提防着不知会从何处冒出来的暗箭，倒不如拼上这一把，换来往后的高枕无忧。
　　
　　原本些许的犹豫倏然坚定下来。
　　
　　她想起了什么，正想拍拍景修白，忽然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头浮现，如同一根针扎破了一个气球，她的攻击系统被“啪”地点燃。
　　
　　有东西。
　　
　　但是什么？
　　
　　池芯迅速从两旁的车窗外望出去，遥远的天际一览无余，看不到任何危险的征兆。
　　
　　不对，一定有什么过来了，她的感觉从没骗过她。
　　
　　池芯的身形绷得笔直，如一根蓄势待发的箭。
　　
　　她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景修白的腿，提醒他注意防御。
　　
　　不知从何而来的危机令她十分警惕，她紧绷到全身的肌肉都在震颤，令景修白轻而易举意会到了她的意思。
　　
　　整个车队都无知无觉，继续平稳地向前行驶。
　　
　　在极致的紧张中，池芯灵台猛然一清，瞳孔倏地缩小。
　　
　　不对！
　　
　　如果不是在周围，那只可能是……天上！
　　
　　“啊——啊——”
　　
　　尖锐的嘶鸣声响遏行云。
　　
　　池芯反射性地去拉车门，在反应过来上了锁，懊恼地抬起腿，想要将它踹开。
　　
　　就是这一瞬的时间差！
　　
　　“刺啦——”
　　
　　锐器狠狠刮过金属的尖利声响，池芯反射性地一把扑住景修白，压着他往座椅下滚去。
　　
　　就在他们滚下去的霎时间，一只闪烁着寒光的巨大爪子轻易地穿透了车顶，用力地抓破了池芯原本所在的座椅。
　　
　　皮子破碎，里面的海绵崩出来。
　　
　　“该死的！”
　　
　　“这是什么东西！”
　　
　　前排的两人发出变调的震惊，开车的那个手下猛地一拐，越野车划过一道歪曲的弧度。
　　
　　池芯和景修白卡在狭窄的座位之间，两人距离极近，面对着彼此在异性中格外吃香的脸，彼此之间都没有丝毫旖旎的想法。
　　
　　池芯抬起头，只见车顶如一片薄脆，被轻而易举地抓破翻卷起来，从裂开的缝隙中，她看到了一丛浩瀚的羽毛层。
　　
　　那是……什么东西。
　　
　　它太大了，池芯管中窥豹，根本无法看见它的全貌。
　　
　　只是从震颤的翅膀扇动声中得以判断，这大概是某种大型鸟类。
　　
　　“先出去。”景修白咬牙说出这句话。
　　
　　池芯刚待起身，他们所在的车身轰然一震，她立刻伸手抓住座椅，避免了马上又栽回景修白身上的尴尬。
　　
　　她神色一凝。
　　
　　先前那只爪子，从裂开的缝隙中强行伸了进来，死死地勾住了车顶。
　　
　　整个车身不正常地歪曲了一下，随即重心开始拔高。
　　
　　车窗外的视野迅速升高，池芯僵硬地向外看去。
　　
　　——他们连人带车，被那只鸟整个抓上了天空。
　　
　　因为有过空中作战的经验，池芯心中还算稳定，前排两个男人崩溃尖叫着地拔出枪，向着那只爪子疯狂射去。
　　
　　池芯无语地深深低下头，避免崩开的子弹射到自己。
　　
　　“啊——”
　　
　　抓着他们的大鸟似乎被激怒了，他们的高度猛然上升，不恐高的池芯都有了一丝晕眩感。
　　
　　一层看似纤薄的冰壁瞬间将两人冻成了冰棍，直挺挺地倒在了座位上。
　　
　　“他们得冷静一下。”景修白艰难地将池芯的长发从脸上拂开，眼神不看池芯，只紧紧盯着缝隙。
　　
　　池芯这才小心地从他身上起来，避开大爪子。
　　
　　“秃鹫。”
　　
　　没有池芯遮挡视线，景修白认出了这“惊喜”是什么带来的。
　　
　　“是这里常见的生物之一，应该是变异了，才放弃腐肉，敢直接攻击活人。”
　　
　　“应该变异了？你看看它现在大得像个鲲。”
　　
　　池芯吐槽一句，三两下摇开车窗，面朝上从窗口探出身子，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
　　
　　一般的秃鹫只有一米长，抓着他们的这只，足有两三层小楼大小。
　　
　　硕大的喙张开，尖利的嘶鸣响起：“啊——”
　　
　　池芯再向下望去，戈壁被分成一块块调色盘，已经看不见有人类的存在。
　　
　　怎么办？
　　
　　如果杀死了这只秃鹫，他们该如何不引人注意地下去？
　　
　　池芯脑壳都快愁秃了，那只秃鹫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太大了视野不好，这会儿才看见她冒了出来。
　　
　　它长鸣一声，狠狠地用喙啄向池芯。
　　
　　池芯一缩身子回到了车里。
　　
　　“打翅膀，别管下落。”景修白简单地说。
　　
　　池芯：“我降落伞找不着了。”
　　
　　景修白无奈：“相信我。”
　　
　　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只看到了从容和战意。
　　
　　他们略一点头，默契地分开两边，从两侧的窗户外同时探出身子。
　　
　　池芯一把抽出大腿皮带扣里的沙/漠/之/鹰，在探出去的瞬间眼神冷凝，她举起枪，对准犹如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砰砰开枪。
　　
　　这一刻在她眼中，只有唯一的靶子，不存在任何其它。
　　
　　秃鹫体型大，羽毛也格外厚实，一两枪或许无法对它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当池芯连续几枪都准确无误地打中同一个枪眼，再厚的皮毛也足以穿透。
　　
　　秃鹫发出吃痛的声音。
　　
　　景修白同时跟上，他扬手一挥，附近云层里大量的水分子蜂拥而来，它们凝成一把尖利的巨剑，狠狠戳向池芯打出的孔洞中！
　　
　　“啊——”
　　
　　车身明显地一歪，秃鹫单边翅膀受伤，已经无法支撑抓着重物的飞行。
　　
　　真的不会直接把他们扔下去吗！
　　
　　隔着秃鹫的爪子，池芯震惊地看向景修白。
　　
　　景修白摇摇头，他开启的唇间还是三个字：相信我。
　　
　　如景修白所料，这只秃鹫不敢偷袭乌姆尔，好不容易抓到了猎物，不舍得断然放弃。
　　
　　它扇动着受伤的翅膀逐渐下降。
　　
　　也许它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先吃完这些挣扎的美餐，池芯可不会如它所愿。
　　
　　她双手攀住车顶，腰腹力量一绷，整个人犹如游鱼般，滑到了车顶上。
　　
　　顶着高空呼啸的狂风，她将枪插回大腿，手腕一翻，拿出了一把寒光锃亮的匕首。
　　
　　她随口叼住匕首把，在景修白惊讶的眼神中，抓住了秃鹫的毛，灵活地向上爬去。
　　
　　对秃鹫的身形来说，她就像只蚂蚁一样渺小，在秃鹫厚重腥臭的毛中爬行，池芯感到自己要窒息了。
　　
　　她屏住呼吸，为了不多忍耐这种折磨，爆发了身体的潜力，三两下就骑到了秃鹫的脖子上！
　　
　　“啊——”
　　
　　秃鹫疯狂甩头。
　　
　　池芯一下抱住了秃鹫细长秃毛的脖子，手中匕首用力向里扎去！
　　
　　秃鹫飞在半空，爪中还抓着东西，压根无法反抗，眼睁睁地看自己被扎透，彻底发了个狂。
　　
　　它甩起爪中的越野车，使劲向池芯撞来！
　　
　　！！
　　
　　池芯猛一低头，同时伸出手。
　　
　　景修白一把抓住，被池芯硬生生地从车窗里拽了出来。
　　
　　而那辆可怜的越野车，则直接被甩下了万丈高空。
　　
　　即使秃鹫在下降的过程中，这个高度掉下去，恐怕会尸骨无存。
　　
　　池芯露出瞬间的悻悻，她在秃鹫的挣扎中再次将匕首扎入原来的伤口，将声音放到最大：“我命令你——下去！”
　　
　　秃鹫应该是被她的莽给吓怕了，它僵硬地悬浮了片刻，直接调头，直直冲下方俯冲而去。
　　
　　隐隐约约看到下方奔驰的车队，池芯和景修白埋在厚重的毛里，隐藏住自己的身形。
　　
　　当秃鹫靠近地面的时刻，两人同时起身一跳！
　　
　　景修白飞快地弄出一层冰作为缓冲，两人相当于是坐了个短暂的滑梯，咕噜噜地一路滚回了地面。
　　
　　正好滚到之前掉落下来，此刻燃起熊熊大火的车旁。
　　
　　池芯的心跳嘭作响。她爬起身，看到被激怒的秃鹫放弃两人，直直地冲向剩下的车队。
　　
　　“郁襄和从筠。”
　　
　　她喃喃一声，拔腿就往那边冲去。
　　
　　戈壁滩广袤空旷，即使能看见彼此，之间却隔着相当一段距离。
　　
　　当池芯跑到现场，四辆越野车已经被掀翻了两辆，还活着的人将林老板护在中间，对着不断盘旋，试图攻击秃鹫疯狂设计。
　　
　　看到郁襄和姜从筠完好，池芯重重松了口气。
　　
　　而看到池芯和景修白好好地出现在面前，两人也差点喜极而泣。
　　
　　“我真以为你们两个完了！”郁襄说。
　　
　　池芯捶了他一拳，“打仗呢，紧张点。”
　　
　　郁襄闻言一僵，立刻摆出一副严肃惊恐的表情。
　　
　　姜从筠差点笑出来，她用力憋住，抱住了池芯的胳膊，两人瑟缩在一起，看上去发抖得厉害。
　　
　　郁襄看了她们一眼，若有所思地将目光移向了景修白。
　　
　　景修白目光一厉，“闭嘴。”
　　
　　郁襄：“……我还什么都没说。”
　　
　　池芯没想到一回来就这么好笑，她闷声笑了两声，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大地在震颤。
　　
　　池芯抬起头，见被包围在中央的林老板眼睛化为完全的乌黑，没有一丝眼白。
　　
　　他的脸色愈加苍白，薄削的唇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而随着他的呢喃，大地的震动更加剧烈，甚至到了姜从筠必须要依靠池芯才能站稳的地步。
　　
　　几人脸上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那边的火力给秃鹫造成了很大的疼痛，它嘶鸣着，向林老板他们俯冲而来！
　　
　　就在这一刻，林老板前面的大地倏然裂开巨大的缝隙。
　　
　　一只犹如史前怪兽的生物从大地的缝隙中，钻出了乌紫色的身子。
　　
　　池芯僵在原地，放大的瞳孔中映出那道身影。
　　
　　那只怪兽发出浅浅的“嘶嘶”声，它在被召唤出来的瞬间，用长而有力的节尾撑住自己整个硕大的身子，猛地立了起来！
　　
　　霎时间阳光都变得阴暗起来。
　　
　　它和这只秃鹫差不多高。
　　
　　“巨蝎。”
　　
　　池芯耳边传来呢喃的声音。
　　
　　乌紫色的巨蝎对上灰黑色的秃鹫，它举起沉重尖锐的大钳，直直地冲秃鹫的眼睛戳了过去！
　　
　　




51.  装弱失败   这是什么拙劣的演技。

　　秃鹫嘶鸣刺耳, 见到冲自己伸出大钳子的巨蝎，竟然选择闷头就撞了上去！
　　
　　两只体型如二层小楼般的巨兽，狠狠地对撞在一起, 周围掀起的狂杀足以遮天蔽日。
　　
　　他们每一次的撞击, 都能引起大地剧烈的震颤。
　　
　　在这份震动中, 池芯身姿挺直，如一根定海神针。
　　
　　就像风云色变中, 她是天与地之间唯一的连接。
　　
　　但是如果仔细看, 会发现她的挺直中，其实有些不自然的紧绷。
　　
　　那些认为池芯无所不能的人, 恐怕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池芯即使面对丧尸王都悍然无畏，但面对这么些长相抽象的虫子, 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景修白和郁襄还好，姜从筠却在这震颤和和狂风里摇摇欲坠, 池芯一手护住她，目光紧紧地盯着那边的战况。
　　
　　秃鹫的攻势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勇猛凶悍, 即使蝎子有着坚硬的外壳, 但由于秃鹫会飞，一时两只竟然不分上下。
　　
　　外行看热闹, 内行看门道。
　　
　　郁襄已经眼花缭乱：“他们到底谁能打过谁？”
　　
　　“巨蝎落下风了。”池芯说。
　　
　　郁襄震惊地又往那边看了一眼，秃鹫正从高空凶猛地俯冲下来, 一喙重重啄上蝎子的背壳, “你怎么看出来的？”
　　
　　“蝎子的感官很弱, 它们只凭借体表的毛来感知敌人。”在这种战斗的巨响中，景修白的声音也不由大了一些，“秃鹫因为刚才接连的攻击, 已经被激发了野性，这时候恐怕已经发狂。”
　　
　　正说着，秃鹫巨大的肉爪狠狠抓住了巨蝎的尾巴，尾部毒针寒光闪烁，却硬是无法扎到秃鹫。
　　
　　秃鹫扇动硕大的翅膀，在半空抡起浑圆的圈，将巨蝎重重地甩到了地上。
　　
　　“砰——”
　　
　　蝎子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坚硬的骨壳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同时也掀起了狂乱的风暴。
　　
　　池芯几人迅速矮身缩到越野车下，飞沙走砾击打在车上，嘭咚作响。
　　
　　池芯的身体素质毕竟比其他人要高一些，在所有人都被这阵风沙席卷，连眼睛都要睁不开的时候，她眯着眼探出身子，看向前方的战况。
　　
　　只见林老板不顾手下的劝阻，依然走出保护圈，走向倒在地上的巨蝎。
　　
　　他背对着池芯，无法看到他的神态，但看见他走到巨蝎的眼睛前，意识到了他想要作什么。
　　
　　在他们看来，巨蝎是他们此刻生存的指望。
　　
　　池芯扭头看向姜从筠，“从筠，你能治疗蝎子吗？”
　　
　　“什么？”姜从筠捂着眼睛艰难地回答，“我不确定！”
　　
　　“试试！”池芯将手递给她，“现在我们还不能暴露，他们也不能死！”
　　
　　姜从筠下意识地将手递给她，在感受到池芯纤柔却温暖的手掌，一股力量突然被注入她的心中。
　　
　　“好。”
　　
　　她站起身，竭尽全力将精力放到巨蝎那边。
　　
　　池芯紧张地盯过去看。
　　
　　林老板似乎对巨蝎下了几个命令，但是巨蝎只是甩了甩尾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在风沙的遮掩中，池芯隐约看到巨蝎强劲有力的长尾上，有温润的白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被人类捕捉。
　　
　　它猛然抬起身子，向自己尾巴尖看去。
　　
　　它的动作让林老板当即后退几步，不知道是不是池芯的错觉，她觉得林老板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池芯的心微微沉了下，她告诉自己不能主动送上门。
　　
　　他怀疑他的，只要她不承认。
　　
　　池芯安定下来，眼见巨蝎恢复了活力，她甚至有种隔岸观火的心情。
　　
　　在历来的战斗中，她还没有哪一次如此悠闲。
　　
　　然而这短暂的休假的愿望注定无法达成了。
　　
　　只见在上空盘旋着，享受自己战胜喜悦的秃鹫，见到自己击败的猎物竟然死而复生，整只鸟身上的毛都炸了开来。
　　
　　“啊——”
　　
　　它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嘶鸣，在空中盘旋半圈，不顾重新站起来的巨蝎，凶猛地俯冲下来！
　　
　　这一次它没有冲向巨蝎，而是冲向了人群。
　　
　　它似乎终于发现，这些肉质更加鲜美的生物，比起那只蝎子来说要利于捕获太多。
　　
　　池芯等人所站的位置，其实离那帮人并不远，几乎就隔着一辆越野车的距离。
　　
　　而秃鹫猛冲而下，他们也同样感受到了飓风般气流的冲击。
　　
　　他们藏身的越野车被这股气浪轰然掀飞，并被绞入爆发的小型气流卷中，被生生绞碎成一堆破烂的零件落了下来。
　　
　　池芯一把抱住姜从筠，躲开直通通冲他们头顶砸下来的保险杠。
　　
　　枪声，哀嚎声，嘶嚎遍野。
　　
　　另一种碰撞和嚎叫的声音，却悄然混入其中。
　　
　　池芯耳朵动了动，蓦地扭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连笼子带幕布一起被捆绑在车顶的“货物”被所有人遗忘，此时那辆车也被掀翻，绑缚在上面的东西也松了开来，翻滚着滚到沙地上。
　　
　　黑色的幕布在滚动中露出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一下扑到这唯一的缺口前。
　　
　　那是一张扭曲狰狞，已经几乎让人无法认出全貌的脸。
　　
　　然而池芯看到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孔大小。
　　
　　强烈的震惊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她看着那只不知道还能不能算人类的东西，在笼子里横冲直撞，错乱的五官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的青涩聪颖，一个名字轻声从她口中念出。
　　
　　“永宁……？”
　　
　　她的声音很弱，但距离她最近的主角团还是听到了，他们都惊讶地抬头望了她一眼。
　　
　　对，除了池芯，以及她护着的姜从筠还稳稳地站着，其他人还没死的，基本都跪坐下来保平安。
　　
　　在姜从筠用力拽她衣角的提醒下，她才有些恍惚地随大流半跪下来。
　　
　　还下意识地死死抓着姜从筠，生怕她被吹跑了。
　　
　　目光还紧紧盯着笼子的方向，一时甚至忽略了战场。
　　
　　秃鹫被围赶上来的巨蝎重击，它的嘶鸣声开始变得断续，流出的血液浸湿了它半//身羽毛。
　　
　　这时，它暴突通红的眼球一转，盯住了作为“罪魁祸首”的池芯。
　　
　　在它看来，这一切的厄运，都是在见到池芯之后才出现的。
　　
　　秃鹫爆发出全部的力气，仰头冲天空鸣叫，声浪甚至能冲散行云。
　　
　　接着，它不顾再次攻来的巨蝎，径直冲着池芯飞来！
　　
　　它嗓子里发出“赫赫”的声音，拼着自己重伤，也要拉这个邪恶的人类偿命！
　　
　　它不信这个渺小的生物，真的能将它杀死。
　　
　　而池芯此刻竟然没有注意它。
　　
　　她沉浸在，一直以微妙心态看待的“货物”居然是自己认识的人，这种震撼的心情中。
　　
　　她尽力去向那道缝隙里望去，试图确认是否认错了人。
　　
　　因此，一向耳聪目明的池芯，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直到巨大的阴影对她兜头笼罩，浑身的攻击警报滴滴作响时，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此时秃鹫已经距离极近，池芯甚至能感受到它喙上喷出的气息。
　　
　　这一刻，池芯感到身体里深藏的限制，又响起“咔”的一声轻响。
　　
　　世界的流速仿佛在她眼中变得缓慢起来。
　　
　　主角团目眦欲裂的表情，林老板探究的神色，巨蝎移动的身形，一切都被拉慢了速度。
　　
　　生死关头，哪怕多出一秒都是存亡关键。
　　
　　任何人都以为，池芯这下肯定死定了。
　　
　　池芯甚至能看到景修白掌心凝聚出的蓝光，那是无数水分子在向他蜂拥而来。
　　
　　不能让他暴露！
　　
　　池芯心中坚定着这个想法，目光在四下一瞥，正正看见之前差点砸穿他们脑袋的越野车保险杠。
　　
　　保险杠比较扁平，原本不是适合用来攻击的武器。
　　
　　但池芯想都没想地拿起了它。
　　
　　她嘴唇抿紧，目光坚定，在秃鹫张开喙要咬碎她脑壳的那一瞬间，抡起保险杠转了个硕大的圆弧！
　　
　　“啊——”
　　
　　这是秃鹫剧痛的哀鸣。
　　
　　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池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判断力，将扁长的保险杠，狠狠戳穿了秃鹫的翅膀。
　　
　　偏偏她在做出这一切之后，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丝怔愣。
　　
　　糟糕，惹祸了。
　　
　　池·弱不禁风·芯沉默地看着巨大的秃鹫如小山般崩塌，整只鸟都在地下扑腾，掀起的风沙扑了她满头满身。
　　
　　池芯：……
　　
　　这时候装作惊恐地扑到谁的怀里，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她只是下意识地将保险杠戳入秃鹫身上受伤最重的地方，却没想到，那最严重的伤口，正是之前在高空时，池芯一枪一枪，亲自打出来的那个洞穿的枪眼。
　　
　　原本以保险杠的硬度，即使是池芯，也无法如此轻易地用它刺穿秃鹫的翅膀。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巧，巧上加巧，让池芯僵在原地，面对形色的目光，有口说不清。
　　
　　她亡羊补牢，腿一弯整个人“瘫软在地”。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在她旁边疯狂翻滚的秃鹫，竟然又回光返照一般，另一只翅膀猛地冲池芯扇来！
　　
　　池芯这次清醒了，她还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放弃伪装。
　　
　　好在，林老板没有给她过多纠结的时间。
　　
　　她看见林老板远远地对巨蝎挥手，那只巨蝎就如同得到命令的士兵，悍然冲这边冲了过来。
　　
　　它的攻击不是针对池芯，池芯忍住了没动，甚至还往后撤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巨蝎扑来，闪烁着乌紫光芒的尾针，从背后扎透了秃鹫。
　　
　　从之前池芯穿透的孔洞里。
　　
　　秃鹫第一次被蝎子尾针正中扎透，它的眼眶迅速泛起乌紫色，蝎子的剧毒迅速蔓延至它的五脏六腑。
　　
　　它的眼睛不甘地望着池芯，就在她面前挣扎地倒下了。
　　
　　“砰——”
　　
　　重物轰鸣倒塌。
　　
　　池芯胸脯微微起伏着，她的视线和眼前巨蝎对上，呼吸都仿佛凝滞。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望着它，给池芯带来的，是远比在远处看着时要大得多的冲击。
　　
　　巨蝎是变异物种，普通蝎子身上一切令人恐惧的特征，在它身上都被放大了无数倍，甚至更加骇人。
　　
　　它的前体乌黑发紫，头胸甲上覆盖着坚硬的外骨骼，上面布满锐刺。
　　
　　蠕动开合的口器上，中眼和腹眼同时盯住了池芯。
　　
　　池芯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集体起立，不用刻意伪装，她就连退了几大步。
　　
　　当巨蝎向她缓缓地伸出前肢，池芯的手颤抖着，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掏出枪来把它也射个对穿。
　　
　　但她一抬头看见了林老板乌黑的眼睛，所有的冲动都被深深压下。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伤身体。
　　
　　池芯默念几句《不生气》，全身僵硬地被巨蝎托在前肢上，高举起来。
　　
　　池芯感觉自己就像在坐观光电梯，景色就是蝎子的前半/身。
　　
　　她觉得自己麻木了。
　　
　　麻了，毁灭吧，害怕什么，没什么可怕的。
　　
　　她坐在蝎子的前肢上，远远地对上了林老板的眼睛，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老板不简单，她也不会认为人家傻，在她方才的举动之后，若说他对自己毫无怀疑，那是不可能的。
　　
　　“林老板。”
　　景修白仿佛夹带冰霜的声音响起，“我的朋友胆子小，还是不要这么吓她比较好。”
　　
　　池芯灵光一闪，想起之前在丧尸王塞进来的记忆中，原身做出来的那些惊恐的表情。
　　
　　她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一个活灵活现的同款表情浮现在她的脸上，配上她对蝎子天然的排斥，看上去竟然惟妙惟肖。
　　
　　“你们这是干什么？”她为了不露馅，还专门捂住脸，假惺惺地抽了抽肩膀，“我，我很害怕的，快放我下来！”
　　
　　她都能感受到郁襄那一言难尽的目光，但关键时刻，还是不能掉链子，坚定地捂着脸嘤嘤嘤。
　　
　　别人信不信是一回事，她挣扎不挣扎是另一回事。
　　
　　“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想检查一下，这位小姐身上有没有受伤。”林老板缓声说，“毕竟她之前比较……用力过大。”
　　
　　池芯：……
　　
　　她做好了和蝎子殊死一战的准备。
　　
　　但是在气氛一绷即断的时候，林老板竟然笑了出来，“既然没有受伤，那倒是我林某人唐突了。”
　　
　　他站在无数死去的手下中间，脸上不见丝毫悲痛，儒雅的脸上缓缓笑开，有种诡异的疯狂。
　　
　　说着，巨蝎又缓缓地把池芯放到了地上。
　　
　　它如同来时一样，将自己沉入戈壁的裂缝中，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颤，地面上只有战后的一片狼藉，以及死去的秃鹫尸体。
　　
　　遭此巨变，林老板下令原地修整，他们找背风处扎起了帐篷。
　　
　　“我会叫另一批人来，等他们一晚。”林老板说。
　　
　　死去的这些手下，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池芯实在受不了浑身的沙尘血液，一钻进帐篷里就拿出免洗沐浴液，沾着湿毛巾疯狂往身上擦。
　　
　　这地方也不能洗澡，只能凑合着整理一下。
　　
　　比起亲身战斗的她，其他人反倒还好，为了安全起见，四人此时聚在同一个帐篷中，在池芯疯狂擦洗的时候，气氛比较低迷。
　　
　　郁襄忧愁地：“你们说，这老林打的什么主意，池芯那拙劣的谎话也能信？”
　　
　　“恐怕相信是假，只是另有所图罢了。”景修白脸色凝重，“我们至今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谋生，这只蝎子是他的，但我觉得恐怕没那么简单。”
　　
　　姜从筠帮池芯擦了擦后背，“他盯着芯芯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这是什么，女性的直觉吗？”郁襄问。
　　
　　“不是。”景修白眼神动了一下，表情有些难看。
　　
　　“他盯上我没什么事。”池芯乐观地说，“要是盯上了你们，我反而觉得麻烦。”
　　
　　这么说着，她对坚持让景修白隐藏的决定更加赞成。
　　
　　她的话让几人哭笑不得，沉闷的气氛也一扫而空。
　　
　　“说的也是。”郁襄挠挠头，“不管他们想对你干什么，恐怕都会竹篮打水吧。”
　　
　　“这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不要因为自己强就放松警惕。”景修白不赞成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池芯吐吐舌，脸色沉重下来，“本来我们打算，一进入‘市场’就摆脱这帮人，但现在恐怕不行了。”
　　
　　“是那个笼子里的‘货物’么，你是不是认识他？”景修白问。
　　
　　池芯点点头，将她和永宁相识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倒也罢了，既然是他，起码我要查一下，他们到底要用他干什么。”
　　
　　她现在还能想起，那个少年在层层的防备中仍然选择出声提醒她的景象，又想到笼子里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微微叹了口气。
　　
　　看她难得沉寂，郁襄一把拍上她的肩，一贯的大大咧咧，“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去救，反正都是要去同一个地方，不耽误事。”
　　
　　“我们帮你。”姜从筠说。
　　
　　景修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池芯。
　　
　　以往他的眼中只有冷光闪烁，如同深渊底部吹上来的冷冽寒风，泛着不似活人的空洞。
　　
　　但现在，他的眼底渐渐被某种深邃的情绪充盈凝实，在注视着池芯的时候，仿若从崖底窥探着天光。
　　
　　她一向如此。
　　
　　在前龙腾基地的时候，那些女孩与她何干，曾经L基地的人又与她何干？
　　
　　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不被任何人拖累，但她却选择留了下来，在险恶的环境中自己寻找突破，只为救下更多的人。
　　
　　她历经残酷，却自身带光。
　　
　　也许，她就是光。
　　
　　同为异类的景修白，对这份胸怀和善念的来之不易更加清楚。
　　
　　“不用。”池芯惊讶地看着他们，“这事我自己来就好。”
　　
　　“别抵抗了，我们是亲人呀。”姜从筠亲热地搂住她的胳膊，“这么危险的事，你还想自己去做吗？”
　　
　　看着他们温暖的笑容，池芯脸上的沉重也渐渐消失，不自觉牵起了嘴角。
　　
　　答应了几人不要私自行动，池芯等到入夜，警惕地探出身子查探一番，在不远处郁襄比出的大拇指中，快速地蹿了出来。
　　
　　她必须要提前打探一下，那到底是不是永宁，以及他现在处于怎样一种情况。
　　
　　在林老板人手还没补足，刚刚经历过大战，大家精力都不济的情况下，只有今晚是最合适的时机。
　　
　　笼子仍然盖着幕布，单独被放在一个角落，可能是因为有巨蝎的守护，他们查夜的人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重新给他注射了药剂，此时笼子里一片安静。
　　
　　池芯如夜行的猫儿，在沙地上落脚无声，灵巧地躲过林老板等人的帐篷，独自来到了另一侧的笼子前。
　　
　　她伸出手要去揭开幕布，指尖碰触到幕布的时候却微微回缩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口气，坚定地拉开了一道缝隙，看到了趴在里面，拥有人形的怪物。
　　
　　池芯的呼吸仿佛窒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映出里面呼吸粗重的身影。
　　
　　是永宁。
　　
　　睡着的他神态比清醒时要安详一些，他的五官也更加清晰，足以让池芯认出他的身份。
　　
　　只是，他全身的衣服破破烂烂，只剩零星的布条还挂在他的身上，而在露出的部分，原本应该是皮肤的地方，却密密麻麻生出了乌青的鳞片。
　　
　　这种鳞片甚至爬到了他的脖颈，连脸上都出现了几片。
　　
　　像鱼。
　　
　　池芯看着他，眼里流露出深刻的痛色。
　　
　　她想开口唤他，但想到他一旦醒过来，可能会发出将所有人都吵醒的嚎叫，她只好放弃这个打算。
　　
　　池芯看了他一眼，打算先回帐篷。
　　
　　然而就在她转过身的时刻，永宁似乎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唤醒了，他眼睛猛地睁开，露出和鳞片同色，一片混沌的眼球。
　　
　　“永宁？”
　　
　　池芯愣了一下，随即抱着微弱的希望，轻声唤了他一声。
　　
　　永宁直愣愣的目光望向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嘶嚎。
　　
　　池芯一喜，满怀期待地向前走了一步，“永宁，你还记得我吗？我是……”
　　
　　当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永宁的脸色却倏然变得狰狞凶恶起来。
　　
　　他龇着牙，张开的嘴里满是尖利的齿，对池芯发出威胁的嗡鸣。
　　
　　正当他作势要冲这边扑过来的时候，池芯一把将幕布重新盖了回去。
　　
　　“啊——嗷——”
　　
　　永宁在里面发出哀长的嘶嚎。
　　
　　看到帐篷里依次亮起的亮光，池芯只好先回到了帐篷里。
　　
　　“是他。”面对几双关切的眼睛，池芯喃喃地回答他们。
　　
　　事已至此，之前所有的侥幸全部如泡沫般碎掉了。
　　
　　他们一行人原本就没有走出很远的距离，林老板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将信息传回了乌姆尔，第二天上午，援助的手下就干了来。
　　
　　从人群中，池芯见到了巴勒托。
　　
　　巴勒托没敢对上他们的视线，瑟缩在手下中，闷头帮忙将装着永宁的笼子重新绑到新开来的越野车上。
　　
　　林老板特意走过来，视线在池芯身上一闪而过，“可以继续出发了，我们耽误了一天，时间已经十分紧迫。”
　　
　　他即使刻意避免了，那股生怕池芯要逃的感觉，还是被池芯敏锐地察觉到了。
　　
　　但她还要装柔弱女子，只是低着头缩在景修白身后，也不说话。
　　
　　景修白淡淡地回答：“当然，林老板请上车，我们随便跟在后面就可以了。”
　　
　　林老板又状似不经意地望了池芯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儒雅的笑容。
　　
　　“如此，甚好。”
　　
　　看着他离去的高瘦身影，郁襄暗暗啐了一口，“老东西，不安好心。”
　　
　　和之前一样，他们分成两拨，上了两辆不同的车。
　　
　　在接下来的两天中，池芯一直试图再去永宁那看一眼，但人手增加后实在太多了，她找不到机会。
　　
　　时间很快来到第三天傍晚。
　　
　　在红霞漫天，黄土弥漫的山坡上，池芯从车窗望出去，看到了山下一片广袤的绿洲。
　　
　　“市场”到了。
　　
　　




52.  进入“市场”   不动手也别想占到她便宜……

　　在亲眼见到之前, 池芯很难想象在广袤荒芜的戈壁中，竟然有一片如此繁荣的绿洲。
　　
　　碧色与金黄相间的胡杨林在“市场”外围林立着，包围着其内泥塔所建, 神秘悠远古城。
　　
　　那种感觉, 就像历史书上某个存在于几千年前的古老城市被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任何一个新到来的旅客，都不禁为它的唯美和壮观而惊叹。
　　
　　在池芯耳边, 传来景修白轻轻抽气的声音。
　　
　　想必“市场”这澎湃的大手笔, 让男主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不过景修白的人设是已经来过这里的人，池芯暗暗回头对他使了个眼色, 警告他不要露馅。
　　
　　景修白的情绪很快就整理好，他瞥了眼前座的两个手下，开口：“第一次来, 一定不要随便乱走，很容易走到不应该去的地方。”
　　
　　池芯一头雾水, 但这么久以来，她已经逐渐理解景修白的套话路子, 她只是乖乖地点头, 看他想知道些什么。
　　
　　果然，副驾驶上的人一听就打开了话匣子：“这位小兄弟一看就是来过的人, 说话特内行。”
　　
　　景修白露出谦虚的神态：“哪里，只是之前有幸被人带着来过一次, 那时候的要求是不要在城内和其他人起冲突,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变了？”
　　
　　他说的这点, 分明是之前从老刁口里套出来的。
　　
　　“没什么大的改变，规矩还是就那几条，牢牢遵守就行了。”副驾驶说, “你记着，在‘市场’里，只要你有钱，或者有什么好东西，只要别惹事，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他声音里浮现出几分贪婪，“绝色美人，长生不老……只要是你……”
　　
　　“行了。”
　　开车的人提醒他，“说这么多有什么意思，来过一次不全都知道了。”
　　
　　后视镜里，这人警惕的眼神一闪而过。
　　
　　池芯和景修白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纷纷偃旗息鼓。
　　
　　用钱说话，别起冲突。
　　
　　“市场”内的基本规则已经知道，剩下的，就等进去之后再行摸索了。
　　
　　在山坡上的时候，看着似乎离绿洲已经很近，但实际跑起来，他们还是从下午跑到了晚上。
　　
　　和戈壁滩上一望无际的黄土不同，“市场”在天刚刚擦黑之时，整座古城都亮起了明亮的灯光，将那一片天空渲染成朦胧迷离的色彩，让人想找不到都困难。
　　
　　在这种时候还能有如此充足的电力，这个“市场”的确不简单。
　　
　　当古城的入口已经逐渐在视野中浮现，池芯的坐姿也随着距离的接近逐渐紧绷。
　　
　　她紧紧地盯着前方，连呼吸都略微急促起来。
　　
　　一只微凉干燥的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膝盖上，已经握紧的拳头。
　　
　　池芯回过头，看到景修白询问担忧的眼眸，她摇摇头，无法解释这种作战警报嗡鸣到要爆炸的感觉。
　　
　　她全身肌肉绷紧，无论她怎么调整，都无法像以前一样，很快恢复到平时的状态。
　　
　　包括剧烈跳动的心脏都在提醒她，这里面有很可怕的东西，不要靠近。
　　
　　如果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池芯，可能满心只想着如何才能活下去，得到警示之后会马上离开也说不定。
　　
　　她看了看身边的景修白。
　　
　　别怕。池芯告诉自己。你有同伴了，你们有更坚定的目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不要放弃。
　　
　　她深吸口气，神态渐渐平稳下来。
　　
　　车队逐渐靠近古城的入口，池芯发现，不止他们在这个深夜赶来，空旷的大道上此时挤满了要进城的车，而且其中不乏在末世前也十分名贵的牌子。
　　
　　“原地待命，等待进程。”车上的无线电里，传出林老板的声音。
　　
　　车队安静地等待着，随着前方的放行一点点地向里面挪进。
　　
　　即使车很多，却没有一个人对这漫长的排队时光有任何怨言，不管开着的是什么车，不管车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人，他们全都老老实实地在外面排着队。
　　
　　池芯对此早有准备，但看到这种情形，还是有些为“市场”背后组织者的势力感到震惊。
　　
　　这辆车上的两个人都是第二天新来增援的手下，没有见过战斗那天的情形，此时估计是闲得无聊，再加上他们一路都老老实实，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副驾驶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主动开口说话。
　　
　　“每次过来都是这个样子，但是这次格外拥挤，你们有没有这个感觉？”
　　
　　景修白流利地接答：“大概是因为拍卖会，一些好东西将不出山的大人物都吸引出来了。”
　　
　　“还真是。”副驾驶没有丝毫怀疑，还“啧”了一声，“这次指不定有些什么东西，整得我都有些好奇了。”
　　
　　“少好奇，”开车的人说，“也不是你我能买得起的。”
　　
　　“梦还不让做做吗？”副驾驶回嘴。
　　
　　这人让池芯想到郁襄，她眼珠一转，故意说，“我是第一次来，比不得你们都来过好几次了，但我觉得现在末世物资这么匮乏，能有些什么啊。”
　　
　　“诶，你这个小姑娘，没见识就不要瞎说话。”副驾驶一激就应，还特意转过身来看着她，“你都没听说过吗？据说这次拍卖会上，有不会出现任何副作用的完美药剂，只要注射上……啧。”
　　
　　池芯和景修白都微微一僵。
　　
　　“注射上又怎么样？”池芯露出天真的神色。
　　
　　副驾驶不耐烦地瞥她一眼，嘟囔一句“人长得挺漂亮，可惜是个傻的”，就转过身去，“能怎么样，凭空变成超人呗，这鬼世界，谁不想有些自保能力。”
　　
　　接下来，无论池芯再问什么，他都不再回答了。
　　
　　目前透露出来的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证实他们之前的猜测，也证明他们现在努力的方向是没错的。
　　
　　池芯耐心地等待着，景修白腕上的手表再次整点报数时，整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他们终于来到了队伍的前列。
　　
　　根据守门的要求，所有人都先行下车。
　　
　　下了车之后，光怪陆离的古城带来的冲击更加巨大，池芯仰头看着风沙所铸的城门，连郁襄和姜从筠来到他们身边都没注意。
　　
　　“芯芯，你怎么了？”姜从筠问。
　　
　　“进去之后，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池芯脸色凝重，“我觉得里面应该有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门后光色迷离的天空，顿时觉得这些艳丽的颜色，就像毒蛇吸引敌人的伪装。
　　
　　林老板在最前方回了下头，看到池芯还在原地，又转了过去。
　　
　　他们即将进行入城的第一道关卡：检测病毒。
　　
　　以林老板为首，其他人依次排队，池芯在后面探出头，看到守门的人拿出熟悉的检测仪，对着林老板的额头摁了一下。
　　
　　这道关卡很容易通过，他们中间没有被病毒感染的人。
　　
　　进入城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隧道，两旁燃着熊熊的火把，即使前后通气，隧道内也有着浓重的烟尘气息。
　　
　　池芯皱了皱眉，瞟了眼旁边端枪的守卫。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眼含警惕地望着所有进来的客人，只待有一点异常，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看到这些人，郁襄倒抽口气。
　　
　　“这，这是……？”
　　
　　他刚一出声，距离他最近的守卫立刻举枪对准他，“保持安静！”
　　
　　郁襄立刻闭上了嘴，只是脸上还有着挥之不去的震惊。
　　
　　池芯回头安抚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告诉三人稍安勿躁。
　　
　　主角团再蠢此时也意识到了，这“市场”不止和实验室有关，还和托比拉有关。
　　
　　毕竟他们穿的这身皮，可和在龙腾基地与他们开战的那批人别无二致。
　　
　　有了郁襄做前车之鉴，在等待下一道关卡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再敢出声，逐渐排到了他们。
　　
　　池芯站在一行人的第一个，负责检查的人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新面孔？”
　　
　　林老板已经跨了过去，就像刻意在后面等着池芯他们似的，此时出言：“这是我带来的人。”
　　
　　检查员回头看了看林老板，没再说什么，只是吩咐池芯：“风衣脱下来，检查武器。”
　　
　　池芯缓缓地眯起了眼。
　　
　　她看着林老板，手下刚把他解下来的外衣重新披回他的肩上。
　　
　　看来这是固定要求。
　　
　　池芯接受了这个设定，她依言脱下风衣外套，露出里面的背心与热裤。
　　
　　她在戈壁中曝露了那么长时间，一身皮肤却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在光线昏黄的隧道里，白得几乎能反射出淡淡的荧光。
　　
　　比起寻常末世中求生的女子，她就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眉眼精致，神态平和，就像娇养在家的千金小姐。
　　
　　纤腰下一双洁白有力的长腿裸/露在外，大腿根部绑着一个黑色的皮带，给她美丽中更添加了几分野性。
　　
　　也许作为排队中为数不多的女性，池芯成功收获了一堆轻微的抽气声。
　　
　　盯在她身上的目光也一下子炙热了起来，包括检查员的。
　　
　　检查员舔了舔嘴唇，神色间明显消散了那股漫不经心，他盯着池芯的大腿：“枪摘出来。”
　　
　　池芯是个女性，还是个漂亮的女性，这些人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她此刻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混进市场，其他小人物的心思，她没工夫去在意。
　　
　　她勾了勾嘴角，一言不发地抽出沙/漠/之/鹰，将之放在收缴用的桌子上，对检查员摊开两只手表示已经干净，抬腿就想向里面走。
　　
　　可是她再次被伸手拦住。
　　
　　池芯迅速后退一步，让想要抓住她手臂的检查员落了个空，眼神冷了下来，“我还有哪里不符合规定？”
　　
　　检查员咽了口口水，露出一抹饱含深意的笑，“你这里。”他指指池芯的短裤，“女人可能会藏着东西，需要脱下来检查一下。”
　　
　　这话一出，四周响起清晰的吞口水的声音。
　　
　　池芯感到身后倏然暴涨的寒意，连忙在背后做个阻止的手势。
　　
　　她抬眼看了林老板一下，见他神色沉思，也不转身离开，也不张口为她说话，暗自撇了撇嘴。
　　
　　她背着手，脸上露出无邪的表情，困惑地问，“这就是你们对待客人的方式吗？还是你确定，我没有什么值得你们注意的东西？这么贪得无厌，除了客人们的枪械，你都还搜刮过一些什么东西，没有交给你们老板呀？”
　　
　　检查员愣了愣，脸色难看下来。
　　
　　池芯腼腆地笑：“如果这样的话，你告诉我你想找什么，我主动交给你。”
　　
　　检查员的神色彻底僵硬下来，他干巴巴地说：“过去吧。”
　　
　　池芯对他眨了眨眼。
　　
　　林老板眼神奇异地看着她过来，意味不明地说：“现在这个小姑娘，可不像会在战场上被吓哭的那个人。”
　　
　　池芯尴尬地笑笑，“林老板，被吓哭的原因可能不是战场。”
　　
　　那么大一只蝎子，几个人第一次见到会不被吓哭啊？
　　
　　作为第一次见到并且还有过亲密接触的人，池芯觉得自己已经很坚挺了。
　　
　　林老板没说什么，在池芯过来之后似乎就没有了等待的兴趣，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也许是有了池芯的敲打，后面姜从筠通过的时候异常顺利。
　　
　　“刚才真是吓我一跳。”姜从筠凑近池芯小声说，“你没见到景哥的脸，我都怕他功亏一篑。”
　　
　　“冷静一点。”池芯拍拍她的手，抬眼看到冷着脸过来的景修白，“都到这里了，控制住自己。”
　　
　　看着经历过这一切还跟个没事人似的，还反过头来教训他的池芯，景修白露出无奈的神色。
　　
　　池芯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继续跟着大部队向前走去。
　　
　　进城的第三道关卡，是一道类似海关的监测系统。
　　
　　池芯看着前面的人挨个走进去，机器顶上显示的一直是绿光。
　　
　　轮到她时，她有样学样，直接往上面一站，绿光。
　　
　　“这是检查什么的？”当三人也纷纷通过，池芯问。
　　
　　“看上去是检测药物类。”景修白不确定地说，“刚才在他们的屏幕上，我瞥见了成分分析图。”
　　
　　这种时候果然应该靠景哥。
　　
　　池芯敬佩地看了他一眼，深刻地体会到，有个学霸同伴多有用。
　　
　　至此，进入市场的三道关卡全部通过，池芯继续向前走去，就看到了出口。
　　
　　穿过这条隧道，犹如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展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片繁华匆忙的市井景象。
　　
　　外界沧海桑田，似乎对这里没有任何影响，从古至今，泥塔层叠的古城边缘已经风化，他们一直以这种原始的方式生活。
　　
　　林老板站在前方等着他们，“欢迎来到市场。”
　　
　　姜从筠惊异地看着这一切，“这里感觉就是个普通的城市，一点也没有传说里的吓人。”
　　
　　林老板微微笑了，他不解释什么，只是转过身，“池芯，你跟我来。”
　　
　　池芯没动。
　　
　　面对林老板询问的目光，她前后看看，“你的货物还没进来。”
　　
　　刚进来的老刁正好听到这句话，随口回道，“哪能什么事都由老板亲自处理，货物早就交给市场的人了。”
　　
　　大意了。
　　
　　池芯的心悬了起来，如今失去了永宁的下落，偌大一个城，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
　　
　　“你对那个货物感兴趣？”林老板问。
　　
　　池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景修白适时地接话：“她没有见过市场里的交易，有些好奇罢了。”
　　
　　“哦？”林老板轻声呢喃，“那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让池芯感到一阵阴冷的寒意。
　　
　　她没有吭声，只是继续跟着林老板向前走，四人相互交换一下目光，显然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古城中赫然一片正常的景象，摆卖的也都是末世前寻常可见的东西，只是种类更加繁杂丰富，池芯刚刚路过一个摊贩，上面只有一堆挂着的白纸，每一张上面都写着一个楼盘。
　　
　　“Q基地中心位置”，“P基地边缘位置”“户型可选”等。
　　
　　人们讨论的声音也热火朝天。
　　
　　“这么个破东西你卖五十包方便面？我看你在异想天开！”
　　
　　“你敢骂我，小心我叫警卫队来！”
　　
　　“兄弟第一次来，问一下想买枪从哪里买？”
　　
　　“那你得进内市，所有枪支交易都在那里，据说这次有‘后羿’参与，应该有不少好枪……”
　　
　　几人都是实打实地第一次来，只是主角团之前说出去的慌已经不能收回，只好硬生生地憋住好奇，做出一脸早都见过的样子。
　　
　　只有池芯能光明正大地露出惊异的神色，看着三人想看又不能的脸，露出一丝笑意。
　　
　　林老板对这些瞥都不瞥，径直向前走，熟门熟路地绕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稍显偏僻的店铺前。
　　
　　在走进去之前，林老板转过身来，“池芯跟我进去。”
　　
　　简短的话里透漏出几分不祥的信息。
　　
　　池芯挑了下眉，随手一把抓住景修白的胳膊，“那他们呢？”
　　
　　这个地方没有主街道那样灯火辉煌，林老板黑衣黑眸，站在同样没什么亮光的店铺前，幽深得仿佛能融为一体。
　　
　　到了现在，他似乎认为已经没有什么能逃脱他的掌控，他脱离了一直以来的伪装，儒雅的面容上浮现出不容辩驳的冷漠。
　　
　　“把池芯带上，其他人压回去看着，注意交易时间。”林老板吩咐。
　　
　　交易，什么交易？
　　
　　池芯觉得，这应该不止指的拍卖会。
　　
　　郁襄露出夸张的惊恐表情：“林老板，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林老板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费尽工夫带你们进来，你们也该给我交点报酬吧。”
　　
　　“想要什么报酬您说，我家应该还出得起。”郁襄说。
　　
　　林老板意味不明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不必劳烦令尊，你的报酬，你自己就可以出得起。”
　　
　　他看向池芯，“池芯，你过来，别怕，前面有很适合你的好东西，只是不能一下子进去这么多人，你先进去，回头再带你朋友进去。”
　　
　　这是林老板第一次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
　　
　　池芯抬眼看向被她抓住的景修白，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些她一时看不懂的神色，形式紧急，她只是快速用唇语说了句“去找笼子”。
　　
　　然后她仰起头，出声道：“那你们就先去休息吧，我跟林老板进去看看，一会儿就能回去。”
　　
　　林老板静静地看着他们，对池芯的“天真无邪”露出一丝嘲讽的神色。
　　
　　他本以为还有费一些口舌，没想到这个傻姑娘还真就这么相信了，而更让人无语的是，她的这几个朋友，居然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追究，放心地让她跟了过来。
　　
　　池芯察觉到林老板望着她的目光有些诡异，不禁抬起头：“？”
　　
　　林老板叹息一声，怜悯地说：“你的朋友……。”
　　
　　他话说一半就不再说了，让池芯脑袋上浮现出硕大一个问号。
　　
　　看着她不解的神色，林老板垂下目光。
　　
　　看来她朋友中并没有得到多少重视，这样当她无声消失的时候，也不会引起多少浪花。
　　
　　池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诡异的误会，就这样顺理成章地产生了。
　　
　　池芯跟林老板进了店铺，墙上只有几张具有浓郁宗教色彩的装饰画，最里面的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一见林老板，立刻站起身，“林老板又过来了？这次是打算买还是卖啊？”
　　
　　林老板微笑：“都有。”
　　
　　见他不多说，那人也不多问，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册子和一盒印泥，“签字吧。”
　　
　　林老板依言在册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手印。
　　
　　那人数了一下林老板后面的人，在他的名字后面划了几笔，“可以了，跟我过来。”
　　
　　池芯向后看了一眼，跟着林老板进来的只有五个人，个个都是面容沉肃，气息彪悍的男人，和之前龙蛇混杂的手下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她垂下眼，老实地跟着向前走。
　　
　　那人带他们进了内室，挪动了一下桌子上的杯子，面前的土墙上顿时浮现出一个泛着蓝绿光芒的虚拟键盘。
　　
　　在这样原始的土城里出现这种高科技物品有些违和，但池芯看了看周围的人，没有一个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人在键盘上摁了几下，又在空格处摁上自己的大拇指。
　　
　　随着一声“滴”响，土墙缓缓地自动打开。
　　
　　“进吧。”那人说。
　　
　　林老板点头示意，回头确认池芯还在，率先走了进去。
　　
　　一股潮湿密闭的空气包裹而来，池芯屏住呼吸，看到眼前出现的一切，瞳孔微缩。
　　
　　她看到了一个，和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欢迎来到真正的‘市场’。”
　　
　　耳边传来林老板脱离冷漠，而显得有些激动的声音。
　　
　　“池芯，你会成为这里所有人的焦点。”
　　
　　




53.  地下的罪恶   女特务的换装技能名不虚传……

　　进入石墙后, 先是通过了一段长长的阶梯。
　　
　　在阶梯的尽头是一扇看似平平无奇的木门，当这扇木门被林老板的手下推开，才展现出其后真正的世界。
　　
　　看着眼前的一切, 耳畔听到林老板笃定般的话语, 池芯久久不能平复心中的震撼。
　　
　　即使在进来之前, 她自以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 无论她如何想象, 都无法估计出人类的底线。
　　
　　由于是在地下的缘故，整个场所阴郁幽暗, 也许是为了掩藏其中的罪恶，连火把都只是燃着殆尽的光。
　　
　　也许这附近有地下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感觉, 伴随着的，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
　　
　　映入池芯眼帘的也是一个个摊贩, 只是其上卖的东西，和上面的市场大不相同。
　　
　　一眼扫过, 她看到形形色色的人种, 他们穿着优雅的服饰，用聚会上点评珠宝一样的神态, 对那一个个诡谲的卖品进行指点。
　　
　　鲜活的不知名的肉脏被挂在高出，像普通猪肉一样被售卖。
　　
　　RT的断/肢泡在透明的罐子里, 上面贴的标签上, 标注着“入档”的日期。
　　
　　这就像是一场黑暗的狂欢。
　　
　　空间很大, 大得和上面的市场没有什么区别。
　　
　　人潮满贯，却不知这一张张人皮底下是神是魔。
　　
　　眼前的一切让池芯停顿了几秒才回应林老板：“什么？”
　　
　　林老板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这份儒雅在这种环境的映衬下, 反而凸显出几分可怖。
　　
　　“你看到这些客人了么？他们都是挑剔的买家，但是我相信，我的选择，一定会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疯狂。”
　　
　　池芯再听不出林老板的打算，未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但她牢记自己此刻“白痴菟丝花”的人设，即使受到了偌大的震撼，她还是尽力维持住表情，露出一副惊惧中夹杂着疑惑的表情，“林老板，你在说什么？这里除了拍卖会，还要举行舞会吗？我舞跳得确实挺好的，总是会成为焦点。”
　　
　　林老板深邃的目光动了动，嘲笑般地低喃一句，“该说你……天真烂漫还是……”
　　
　　池芯克制住心中的恶心，努力用不含杂质的大眼睛注视着他。
　　
　　林老板沉默片刻，脸上恢复平静，“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这里，再向里走吧。”
　　
　　池芯神色不变，林老板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她逐渐深入这场恶魔的闹剧中。
　　
　　人体部位和器官，只是这其中最平平无奇的“商品”，也是买家最为挑剔的对象，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各种诡异的，一眼分辨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还有漂亮的男人和女人，被剥得全身（你懂得），仅凭一条g链子拴在脖子上，qp着他们在地上摆出种种姿态。
　　
　　池芯的目光在一排大小如真人，神色狰狞可怖，姿态形色各异的石膏像上掠过，不敢去猜那究竟是什么。
　　
　　林老板看出她眼神的闪烁，低笑着问：“害怕么？”
　　
　　池芯哆哆嗦嗦，“林，林老板，这些都是什么？那不是人吧？”
　　
　　林老板微笑：“你不想当它是，那它就不是。”
　　
　　池芯露出惊吓的表情，她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老老实实地又往林老板身边跟紧一步。
　　
　　林老板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这时一个人迎面和他们撞了过来，池芯反射性地向旁边躲避了一下，那人和她擦肩而过，却撞上了后面的一个手下。
　　
　　那一瞬间，池芯感到一股冰冷黏腻的空气在她的手臂上蔓延。
　　
　　她回头望去，正好对上那人同样回过头来的视线。
　　
　　在苍白得不似人类的脸上，那人有一双蛇一样的竖瞳。
　　
　　池芯有种被盯上的诡异感。
　　
　　“阿大，别惹事。”林老板淡淡吩咐一句。
　　
　　被撞到的那个手下低下头：“是，老板。”
　　
　　这里光线昏暗，池芯一开始没有格外注意这些“买家”，经过蛇瞳人事件，她才小心地观察了一下这些来往的客人。
　　
　　果然，其中不少人都带着兽化的特征。
　　
　　“市场”里能买到异能药剂是他们早就有的猜测，见此也不奇怪，只是这使用人群所占的比例，还是让池芯心中发紧。
　　
　　“啊——”
　　
　　一阵尖锐的叫声传来，池芯向那边扭头，却被林老板轻轻捂住了眼睛，将她的头转了回来。
　　
　　“你不会想看到发生了什么的。”
　　
　　池芯急促地呼吸了一下，乖乖回答：“我知道了。”
　　
　　她跟在林老板身后，悄悄用余光瞥去。
　　
　　只见一个瘦弱的男人被绑在十字架上，摊贩根据周围客人的指示，拿着刀在他身上划出种种痕迹。
　　
　　男人的尖叫他充耳不闻，甚至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问围观的客人们，“这朵十字花可还标准？”
　　
　　在他们面前，摆着【观看付费】的牌子。
　　
　　池芯的双拳紧紧地握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一股熊熊的火焰在心口燃烧，让她想要咆哮。
　　
　　但在还没有摸清情况的时候，她选择暂忍。
　　
　　她垂下纤细的脖颈，让长长的黑发遮住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就像被吓坏了，已经彻底没有了自己的主见。
　　
　　他们来到另一扇木门前，打开后仍然是一段长长的阶梯。
　　
　　当底端的门被打开，沸反盈天的气氛立刻包裹而来，纯粹原始而血腥的气息令池芯胸口一窒。
　　
　　巨大的，如同古罗马斗兽场一样的阶梯状座椅围绕在整个厅堂里，在座椅的最前排，坚固的钢铁笼子从天花板一直杵到地面。
　　
　　人们尖叫着，怒骂着，为笼子里残酷的战斗而喝彩。
　　
　　池芯抬眼望去，眼眶微缩。
　　
　　两只人不像人，兽不像兽的怪物正激烈地厮打在一起，壮硕的身躯时不时撞上铁笼，发出铿锵的碰撞声。
　　
　　主持人手里拿着话筒，喇叭里传出他激情澎湃的声音。
　　
　　“张老板的半熊人咬下了李老板半羊人的耳朵！半羊人还有没有反击的机会！输家将会给赢家十五颗新鲜的肾脏，让我们敬请期待！”
　　
　　池芯撇过头。
　　
　　林老板的嘴角挂着无声的笑意，他从斗兽场最上方的通道路过，婉拒了工作人员来请他下注请求。
　　
　　他们一路来到第三扇门前。
　　
　　经历过前两层之后，池芯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再感到惊讶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第三层完全不像前两层那样阴暗狂躁，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灯火通明的大厅，装饰如同末世前的高级会所一般，暖色的沙发坐落在手工制作的羊毛地毯上，吧台后的小舞台上，还有侍者在拉着小提琴。
　　
　　就像前两层的罪恶和黑暗都不存在，一片优雅恬静，岁月静好。
　　
　　和前两层不一样，随意他们向哪边走，都不会有人来管。
　　
　　他们刚刚露面，就有面带微笑的侍者前来询问，“几位晚上好，请问是否有预约或者邀请函？”
　　
　　“我们还没有来得及预约。”林老板轻咳两声，突然从暗出来到光下，让他的脸看上去更白了些，“但我是这里的会员。”
　　
　　侍者笑容不变，“十分抱歉，如果没有预约的话，几位暂时不能进来。”
　　
　　林老板眉头微皱，“现在这么严格了么？”
　　
　　“因为两天后拍卖会就要举行了，我们必须杜绝一切意外发生的可能。”侍者躬身致歉。
　　
　　林老板摆摆手，沉思着看了池芯一眼。
　　
　　池芯低着头，似乎这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估计是她的伪装打消了林老板的多疑，他也不避讳着池芯，直接问侍者：“不知道鉴定师是否在？我有想参加拍卖的宝贝。”
　　
　　池芯嘴角飞快地划过一丝嘲讽。
　　
　　侍者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态度立刻肉眼可见地恭敬许多：“这位老板很抱歉，我们上面来了领导，所有鉴定师今天都被叫去开会了，请明天再带着宝物过来吧。”
　　
　　“这样啊。”林老板淡淡颔首，“我知道了。”
　　
　　侍者恭敬地问：“请问我还有什么能帮到您？”
　　
　　林老板：“我在这点杯酒，不碍事吧？”
　　
　　侍者赔笑：“自然，请您随意，只是您身后这些手下……”
　　
　　他的目光落在池芯身上，顿时意味不明起来。
　　
　　之前在检查中池芯脱下了风衣，此时只穿着单薄的背心和热裤，白生生的胳膊长腿都露在外面，看上去太像老板们饲养的娇弱菟丝花了，难怪他会有奇怪的联想。
　　
　　林老板也不介意，他回头对阿大交代：“你们几个，先把她带回去，好好照顾，明白吗？”
　　
　　然后他看向池芯：“你乖一点，今天事没办成，明天我再带你过来，放心，绝对亏待不了你。”
　　
　　池芯觉得现在再不问一句，也显得自己太傻了。
　　
　　于是她眨着大眼睛：“林老板，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外面太可怕了，我不想出去。”
　　
　　林老板眼眸深邃，笑意温然，“别怕，如果能成功的话，以后你会有凌驾于他们任何人的实力。”
　　
　　池芯露出半懂不懂的神色，林老板却无意再和她多说，随意地挥挥手示意将她带走，自己向着吧台走去。
　　
　　“池小姐，走吧。”阿达冷声说。
　　
　　池芯再次看了一眼这一层的布局，转身和他们离开。
　　
　　她的身形和这几个彪形大汉比起来实在太过娇小，包围在他们中间缩着肩的样子可怜兮兮，让人生不出一丝提防的心理。
　　
　　第二层结构比较简单，不易行动。
　　
　　池芯在心中默念。
　　
　　当他们回到第一层时，池芯左右瞥瞥，趁着他们不注意，“咦”了一声，矮下身子瞬间往人群中一钻。
　　
　　阿大惊愕地伸手去抓她，却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少女犹如一条灵活的游鱼，腰肢一扭就从他手中滑出，还没等他再出招，她纤细的身影就融入人群之中，一眨眼就不见了。
　　
　　“站住！”
　　
　　后面传来阿大的怒吼，以及被推挤的人群抱怨的声音，由于这里不能爆发冲突，大多数人也只是不满地看一眼横冲直撞的阿大。
　　
　　池芯深吸口气，在空间中迅速翻找。
　　
　　她先是抖出一件白衬衫，将自己的上身罩起来，同时拿出一条紧身包臀的A字裙，在系上扣子的同时，裙子完美地裹在了身上。
　　
　　接着她翻出一顶BOBO头短假发，三两下就将自己一头飘逸的长发收拢在其中。
　　
　　单手整理着假发，另一只手摸出一只黑色的框架眼镜架在鼻梁上。
　　
　　两只黑色高跟鞋凭空落在地上，池芯连身都没弯，踢掉脚上的鞋就蹬了进去。
　　
　　不足一两分钟的工夫，她就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
　　
　　阿大从后面追来，凭借高大的身形在人群中望去，丝毫看不到惊慌奔逃的身影。
　　
　　他啐了口，“分头去找，一定不能让这丫头逃了！”
　　
　　“是！”
　　
　　旁边是一个摆卖枪/支的摊子，阿大的视线在蹲在摊前的短发女人背上一晃而过，那纤细窈窕的身形看着着实让人目眩神迷。
　　
　　但是一想到让老板指定看管的人逃了，他心头那丝旖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流淌出的一丝恐惧。
　　
　　他顾不得其它，一扭头就往人群中钻去。
　　
　　就在他离去之后，蹲在枪/支摊贩前的女人抬起头，笨重的黑框眼镜下，一双清凌漂亮的眼镜里闪过一道冷光。
　　
　　她放下手中枪身木质温润的长/枪。
　　
　　这一放，倒是让她注意到了这琳琅满目的枪摊。
　　
　　刚才忙着担心能否躲过林老板的手下，池芯都没看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摊子上，竟然摆的全是精品好枪。
　　
　　“市场”里，果然卖什么都有。
　　
　　和那些纯现代工艺的精枪相比，她之前拿在手中作为掩饰的木枪就像是一个乱入的老古董，让她不由又看了一眼。
　　
　　“你，对它感兴趣？”
　　
　　口音奇怪的国语响起，池芯抬眼，看到正看着她的摊主。
　　
　　他有着明显的E国人特征，白皮肤，鼻子又大又高，眼睛蓝色，眼眶身陷，身型大得像头熊一样。
　　
　　池芯摇摇头，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想要起身离开。
　　
　　谁知她这一摇头，就看到摊主眼中浮现出清晰的不屑和失望。
　　
　　“无知的C国人。”
　　
　　这一句是用E国语说的。
　　
　　池芯想要离开的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踏着高跟鞋笃笃笃地重新停在摊子面前。
　　
　　摊主抬起头，正对上她嘴角凌厉的微笑。
　　
　　“M1891/30莫辛-纳甘步/枪，19xx年前E国步兵主要使用的步/枪，使用机械瞄准具时射击距离可达四百米，使用准镜时可达八百米。①”流畅的E国语从她唇里说出来，她一挑眉，锋锐的艳气从她的眼镜后流露，“想难住C国人，好歹拿出点更有水准的东西吧？”
　　
　　摊主原先散漫的姿势坐直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蓝色的眼睛盯着池芯，随手摸过另一支枪，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这个呢？”
　　
　　池芯拿在手中，冷静地回道：“MP-445瓦良格，E国著名的自由装/弹/手/枪。”
　　
　　摊主愈加惊讶，他站起了身，视线认真地在各种枪上观察着，沉思半晌才又拿起一支，“那这个呢？”
　　
　　池芯丝毫不乱，接过来的下一秒就说：“AK-47，非常经典的突击步/枪，你问我这个，是看不起我？”
　　
　　摊主的表情表示他彻底被镇住了。
　　
　　也许池芯说的内容不算多么绝密，对枪有了解的人或多或少都能说得上来。
　　
　　但她对枪/支的那份了解，握住枪时那份无与伦比的自信和从容，以及连想都不带想就能说出枪的型号，摊主不是外行人，自然能看出这需要多强的基本功。
　　
　　“你是谁？”摊主收起所有的轻视，正色看着池芯，“以你的能力，绝对不可能籍籍无名。”
　　
　　池芯一笑，气质雍容而大气。
　　
　　“一个普通的C国人。”
　　
　　她说完，不再耽误时间，直接转身离开。
　　
　　摊主停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她的背影。
　　
　　池芯不知道，她前脚刚离开，一个彪形大汉后脚就回到了摊子前。
　　
　　“列昂尼德？”大汉叉开五指，在摊主的蓝眼睛前晃了晃，“你见鬼了？”
　　
　　列昂尼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正当他吓了一跳，以为对方突然有了什么奇奇gaygay的想法时，就听见对方激动地说：“陈，你说得果然没错，C国果然是一个神奇的国家！连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女孩，都对枪/械有如此深刻的了解。”
　　
　　陈邢缓了口气，“你有话就好好说话嘛，吓死我了。”
　　随即他露出骄傲的神色，“那可不，我们地大物博，奇人异事数不胜数，一个小女孩也许是什么不出世的高人，也没什么奇怪……”
　　
　　突然，他的表情凝滞住了。
　　
　　列昂尼德：“不出世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他胸前的领子被陈邢一把抓住，两个体型彪悍的大汉一时挨得距离极近，让列昂尼德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的激动。
　　
　　“列昂尼德！你说刚才有一个对枪/支十分了解的小女孩？”
　　
　　“是，是啊。”列昂尼德晕头转向，“嘿，放下我，不然我要找队长告状了。”
　　
　　“你回答我的问题，队长会恨不得抱着你狠亲！”陈邢暴突着眼球，反而又把他抓紧了一些，吐沫星子都溅到了他脸上，“你告诉我，那个小女孩，长什么样？是不是一头黑色的长发？”
　　
　　列昂尼德不满地将他的手掰下来，“你在说什么！”
　　
　　“先回答我！”
　　
　　列昂尼德不甘不愿地回答：“衬衫套裙，高跟鞋，戴眼镜，不是长发，是短发。”
　　
　　陈邢愣了愣，“短发？”
　　
　　列昂尼德不再理他了。
　　
　　陈邢呆呆地站在一边，将这几个特征在脑中转了又转，还是无法和记忆里那个强悍如神明的少女对上。
　　
　　“也许是认错了吧。”他喃喃着叹了口气，“毕竟地大物博，再出现一个厉害的女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就是可惜容……”
　　
　　他的碎碎念没有说完，又来了要看枪的人。
　　
　　列昂尼德现在不敢小瞧任何一个C国人，他端正态度，将一旁软趴趴倒在地上的牌子重新竖了起来，上面弯弓射日的影子映入眼帘，让客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后……后羿！”
　　
　　“有事说事，别瞎叫唤。”陈邢不耐烦地说。
　　
　　即使他态度这么差，对方也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他连连点头，略带恐惧和崇敬的眼神看了看两个人，从摊子上选取了一大堆枪、支。
　　
　　后羿卖出的枪，质量是最好的，这点没有任何人怀疑。
　　
　　陈邢对这个市场没有好感，对这些买家更没有好感，他看着那人一口气都买差不多了，对列昂尼德说：“差不多可以交差了，回吧。”
　　
　　他们在这里发生的事，池芯一概不知。
　　
　　她正在第一层里左蹿又蹿，扮成一个普通客人的模样，寻找出去的路。
　　
　　之前进来的路肯定是不能回了，谁知道阿大他们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拜托看门的人注意盯着她。
　　
　　她这身伪装，在地下昏暗的环境里还能掩人耳目，一旦到了地面上，那不是上赶着给人送靶子。
　　
　　池芯不认识路，只好在一层徘徊着，看能不能发现要离开的客人，好跟着他们出去。
　　
　　可是这些客人在这里乐不思蜀，感官和道德冲击的刺激感麻木了他们的神经，他们的精神已经死了，对这些罪恶产生了病态的迷恋。
　　
　　三转两转，池芯竟然回到了那个卖白色雕像的摊子前。
　　
　　左右看无人注意到她，她停留在一个雕像前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太真了，真到令池芯感到惶恐的地步。
　　
　　无论是临死前的狰狞表情，还是那挣扎求生的诡异姿势，都让池芯无法相信，这只是普通的石膏雕像。
　　
　　如果只是石膏像，又怎么会在地下一层贩卖？
　　
　　这个摊主是个中年男人，长着一张平平憨厚的脸，一笑有种邻家大叔的感觉。
　　
　　他就像是末世前任何人都会遇到的那种那人。
　　
　　摊主注意到了池芯的犹豫，走过来微笑着说：“这位客人，是想买个石膏像摆在家里？”
　　
　　池芯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回忆着景修白的套话方式，思索着开口：“你这个，看起来也不怎么真啊。”
　　
　　那摊主脸色一变，“客人，你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我这货不真，这可是我亲眼看用熔浆把这些人浇死，还耐心等了很久让里面的血肉全部腐化，只剩下这么一层完美的壳，最后再灌注石膏制成的石膏像。现在肯像我一样实在地去火山口上货的可不多了，我就见过用熔铁粗制滥造的同行，那货色可比我的差远了。”
　　
　　他真情实感地为自己辩解着，就像在证明自己果实好吃的果农。
　　
　　听着这可怕的真相，池芯牙根咬得死紧，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拳头，想让它狠狠打碎这个摊主的脸。
　　
　　但她控制住了。
　　
　　她深刻地知道，如果在这里动手，除了惹出更大的麻烦之外，根本毫无用处。
　　
　　这里已经烂透了，每个人都是凶手，每个人都是恶魔，杀死这一个，剩下的呢？
　　
　　她感到齿缝间有些发冷，面对摊主喋喋不休的辩解和推销，她只是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你看这一具，姿势比较特别，因为她临死前还想保护自己的孩子……诶客人你怎么走了？我这真的都是A货！”
　　
　　池芯头也不回地将他抛在身后。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就要爆炸了。
　　
　　正当她打算顺着原路返回的时候，人群中传来几声熟悉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池芯停下脚步，远远地看到巴勒托推着一个熟悉的大笼子，向里面走去。
　　
　　那个方向，是通往地下二层的斗兽场。
　　
　　




54.  出战！   她提长刀而来。

　　和巴勒托一起的, 是一个池芯看上去有几分眼熟的人，只是光线太暗，光凭借身形, 她认不出那是谁。
　　
　　应该只是林老板的手下之一, 来来回回见过那么多钱, 总得有几个眼熟的。
　　
　　池芯伸手推了下眼睛，确认自己的伪装还在, 又想了一下, 从空间里找出一张黑色皮质口罩，戴在了自己脸上。
　　
　　轻薄的皮质十分透气, 完美贴合着下颌线，让她原本柔美的侧脸立刻锋利起来。
　　
　　池芯目光轻慢，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将几道暗暗打量的目光回视回去，那份绝对的傲慢的从容, 让暗处的人按捺住了某些想法。
　　
　　她知道自己孤身一个女性在这里停留太久，还是会引起注意, 左右权衡了一下, 她也抬腿向地下二层走去。
　　
　　脚下这双高跟鞋很高，细跟, 防水台，是那种典型的商业女强人武装硬货, 脱下来能到戳瞎对手眼睛的那种。
　　
　　她前世就很少穿高跟鞋, 要穿着这双鞋健步如飞简直是异想天开, 好在现在身体绝佳的平衡力让她能完美地操控住，不至于在行动的时候自己拉垮。
　　
　　也许是微妙的近乡情怯，池芯思维发散地想了许多, 最终她深吸口气，推开了第二层的门。
　　
　　喧闹沸腾的人声迅速包裹而来，池芯环视一周，凭借优秀的视力看到，笼子已经被运输到斗兽场的最下面一层，巴勒托正在和主持人说着什么。
　　
　　现在场内笼子里，只有之前的半熊人。
　　
　　他看上去精力很差，明显要比之前池芯见到的时候要萎靡许多，皮毛上有几道肉眼可见的深刻伤口。
　　
　　周围的声音让他有些躁动不安，却只是无力地掀了掀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一个可能是带他来的人在笼子边上大声呵斥着他，即使听不清他说什么，但看神色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至于之前和他对战的半羊人，不知道是战输了还是怎么样，而他的下场也不被人关心。
　　
　　池芯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此刻是中场休息的时间，但是观众席仍然躁动不安，无数人瞪着血红的眼睛望着场内，用咒骂的语言让他们赶紧开始下一场。
　　
　　下方主持人的神色明显急了一些，他三言两语和巴勒托敲定，然后小跑着回到了笼子外。
　　
　　没办法，半兽人还待在笼子里，谁也不能肯定他现在还残留着几分人类的理智。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从遍布整个天花板的喇叭里传出来。
　　
　　“很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就在池芯身边的男人凶狠地啐了一口。
　　
　　“赶快给老子**的开始！再磨叽就退钱！退钱！”
　　
　　池芯向旁边挪了几步，继续关注场中的状况。
　　
　　主持人陪着笑，“刚才林老板的手下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好的建议，今天我们再晚点刺激的——好不好！”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反响。
　　
　　“是这样，从现在开始，凡是能在赛场上获得胜利的老板，都可以在拍卖场上前进一排座位！连胜几场就前进几排！哪怕想坐到拍卖师身边，以绝近的距离观看，也不是绝无可能！——怎么样，刺不刺激，敢不敢赌！”
　　
　　主持人的声音极具煽动性，但是在话音刚落的瞬间，暴躁的观众席竟然没有一个人回复他。
　　
　　短暂的寂静过后，有人问，“那之前那个位子上的老板怎么办？”
　　
　　主持人仍然保持着微笑，“原来位子上的老板，也可以派出手下出战。”
　　
　　这等于认定了这条规则。
　　
　　池芯清晰地感到，周围人的呼吸蓦然粗重起来。
　　
　　正当她有些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就听主持人再次开口。
　　
　　“为了让大家更清楚这条规定所包含的内容，在这里我向大家重新介绍一下我们拍卖场的规则——众所周知，拍卖会是受邀入场，只有收到邀请函的老板，或者手中珍品能够上拍卖的老板，才能有资格进入，并角逐那稀少的宝物。”
　　
　　“但是这条规则的诞生，可以打破这个固定的阶级！”
　　
　　“只要你有能派上场的手下，或者哪位老板想亲自上场尝试——哪怕你本身没有邀请函，你都可以凭借这次的机会，坐到那稀世奇珍的面前！”
　　
　　众皆哗然。
　　
　　轰然爆发的议论，让池芯敏锐的耳朵有些承受不住，她努力从繁杂的议论中收取重要的信息。
　　
　　原来，每一次市场的拍卖会结束之后，往往会引领新一批的追逐，比如现在人人奉若珍宝的残缺异能药剂，最初就是从上一场拍卖会上现身。
　　
　　据说，当时有人得到过完美的药剂，并成功进化出了异能。
　　
　　能进入拍卖会的人，就能掌握末世的第一手信息，而进不去的人，就只能听别人嚼碎的，残缺不全的消息。
　　
　　原来如此。
　　
　　池芯有些明了这个拍卖会的地位，她静静地看着众人因为这突入起来的消息振奋欢呼，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得更小了一些。
　　
　　他们呼朋唤友，因为这个消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整个斗兽场涌入了更多的人，之前在一层的许多客人也被吸引过来，整个场地愈加喧哗而拥挤。
　　
　　池芯看到，主持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
　　
　　“那么，就让我们开启这场盛宴吧——林老板派出他的手下，正在进化中，融合程度接近百分之八十的半鱼人！”
　　
　　来了。
　　
　　池芯向前凑近一点，看着熟悉的幕布被推到笼子边缘，然后猛地被掀开。
　　
　　一时，全场中响起轻轻的抽气声。
　　
　　笼中的少年已然和之前池芯见到的样子不甚相同。
　　
　　他的皮肤已经几乎被细密的乌青色鳞片覆盖，似乎被注射了什么药物，即使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中，也仍然伏在笼底安静地沉睡着，腮边进化出带着透明鳍片的腮，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阖动。
　　
　　而他原本是双腿的位置，此时只有一条和鳞片同色的鱼尾，青色的尾鳍静静铺展在地上，闪烁着华丽的光芒。
　　
　　斗兽场内所有的光源都被打在中央的舞台上，少年略显稚嫩和秀气的眉宇不知是否由于人鱼变异导致，反倒显出一种精致的妖醴。
　　
　　这种气质，显然勾起了某些禽兽阴暗的欲//wang。
　　
　　池芯听到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皱起了眉。
　　
　　她不知道林老板为什么要撺掇出这样一条规则，也不知道他究竟想用永宁干什么，只道现在人多眼杂，不是出手的好时机。
　　
　　而台上，萎靡不振的半熊人被他的“老板”强行鞭打起来。
　　
　　那老板眼神几乎陷入疯狂，他不遗余力地甩动着手里长长的链条，一下下鞭打在半熊人身上，让他重新燃起战意和凶性。
　　
　　另一边，被推入台中的半人鱼少年也被强行唤醒。
　　
　　痛苦似乎已经成为挥之不去的习惯，当他睁开眼的瞬间，尖利的长啸就从他喉咙中冲出，那种分贝几乎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现在池芯知道了，为什么每次听到他的尖叫都那么刺耳。
　　
　　那是人鱼痛苦的呻、吟。
　　
　　而听到这种声音的观众，反而爆发出更加振奋的叫声。
　　
　　“上！上！”
　　
　　“居然是罕见的人鱼！这种东西，要是温顺一点，放在床上也不是不行……”
　　
　　“打死他！打死他！”
　　
　　人鱼粗粗地喘息着，由于下半身是尾巴，他无法起身，只能用手臂撑起上半身，一片混沌的苍青眼眸毫无焦点，看向场上唯一比较近的生物，半熊人。
　　
　　半熊人刚刚受过鞭笞，此时正是凶性正重的时候，人鱼的气息刺激到了他，他鼻腔中哼出几声闷气，怒吼一声就向人鱼冲去！
　　
　　人群爆发出激动的尖叫！
　　
　　目前还没有人鱼变异者的出现，而且还这么漂亮，无论他在场上被当场撕碎，还是暴起反杀，都是无与伦比的视觉盛宴！
　　
　　而就在他们以为，这只呆呆的人鱼就要凄美地死在半熊人的熊掌之下时——
　　
　　人鱼脸上的神色倏然变了，又变成当日池芯所见到的那样，因仇恨而狰狞。
　　
　　他“唰”地直起上半身，长而有力的鱼尾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中，将他半立了起来！
　　
　　面对直冲而来的半熊人，他没有一丝躲闪，亮出十只指甲乌黑尖锐的手指，以让人不可思议的速度，一爪抹去！
　　
　　半熊人捂住喉咙抽搐地倒下。
　　
　　一爪抹喉。
　　
　　脚下是死去的对手，人鱼再次仰头长啸。
　　
　　这一次，他似乎懂得了利用人鱼的技能，全场大部分人都纷纷捂住耳朵，避免声浪带来的冲击。
　　
　　但这无法阻止他们充满炙热的眼神。
　　
　　“张老板的半熊人完败！完败！下一位是哪任老板？”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再次响起。
　　
　　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涌出，熟练地用套索死死勾住人鱼的脖子，将他固定在笼子的边缘，同时迅速进去拖出半熊人的身体，整个过程连半分钟都没用到。
　　
　　而被放开的人鱼，开始面对他的下一个对手。
　　
　　无论是出于对拍卖会位子的觊觎，还是出于对人鱼本身的好奇，人鱼所面对的敌人无疑没有尽头。
　　
　　池芯的脸色凝重起来。
　　
　　她猜错了，林老板不是想卖掉永宁，而是想……耗死他！
　　
　　看着暴怒的人鱼再次将一只半兽人撕得粉碎，血/液/碎/块甚至溅到了前排观众的脸上，反而更加点燃了他们的兽性。
　　
　　而人鱼的脸上只有全然的凶残和愤怒，全然不知自己正在面临怎样的境地……
　　
　　工作人员再次将死去的碎/尸装走，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再次煽动：“现在已经是人鱼战胜的第五位对手了！第五位！谁想成为下一位？快上！机不可失！”
　　
　　人鱼被死死勒住脖颈，强横的鱼尾啪啪甩在笼子上，发出震天的响。
　　
　　想得到位子是真，人鱼厉害也是真，上去的半兽人无论是什么兽态，无一都被他生生撕碎，那双锐爪仿佛能撕碎钢板，而他游鱼般灵活的身形，也让攻击他变得难度加大。
　　
　　主持人这一问，全场竟然陷入短暂的安静。
　　
　　他们都在相□□估着，看有没有下一个上去做吃鱼的人。
　　
　　没有人注意，一道窈窕的身影默默地穿过走道，向斗兽场的中央走去。
　　
　　“还有没有老板要挑战了？还没有了？如果没有的话，林老板将自动获得最前排的位置——我最后再问一次，确定没有……”
　　
　　“我来。”
　　
　　清澈冷冽的女声远远地透过话筒传来，带起一阵回音般飘渺的音色。
　　
　　包括主持人在内，所有人都愣了愣。
　　
　　然后他们就看见，一个身穿职业套装，脚踩十公分细高跟，口罩和眼镜都遮挡不住浑身气势的女子走上前来。
　　
　　她手中拎着一把未出鞘的黑色唐刀，人刀浑然一体，人亦如刀，璀璨锋锐。
　　
　　她就这么匪夷所思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语气平静。
　　
　　“按你们刚才所说，不是半兽人也可以上的吧？”
　　
　　




55.  战斗！   所谓人形兵器。

　　“市场”的由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说不上来。
　　
　　只是在末世爆发之后，原本潜藏于黑暗中的恶行，都理所当然地浮上了表面, 被更多人所知, 反而显得比末世前更加红火。
　　
　　这里有完善的秩序, 不怕被丧尸侵袭，对某些人来说, 就犹如一个“世外桃源”。
　　
　　斗兽场的存在, 是这个残酷的末世里唯一能让他们体会到做“上帝”感觉的地方。
　　
　　在这里，他们可以肆意操控他人的生死, 看着那些被药剂剥夺人类资格的半兽人血腥相斗，这种“还好不是我”的兴奋和刺激，足以吞没他们为数不多的良知。
　　
　　面对丧尸时人人平等, 但是在这里，人可以不平等。
　　
　　不, 在他们眼中，那些被药剂改变的人已经不足以称之为“人”, 只是和斗鸡斗狗一样的玩意儿罢了。
　　
　　因此当一个“人”, 还是个一看就是极品美人的人站到这个只有兽类才会参与的场子里时，大多数人一时甚至还没有回过神来。
　　
　　主持人怔愣地眨眨眼, 看着这位蒙脸美人已经挽起了白衬衫的袖子，露出生白纤细的手臂, 似乎真打算要上场的样子, 尴尬地呵呵两声。
　　
　　他没有继续看池芯, 反而面向难得安静的观众席：“各位老板，各位老板，这位大美人是谁家的走丢了吗？趁现在赶快领回去吧, 否则过一会儿见到的恐怕就不是完整的她了——”
　　
　　伴随着他的话，观众席渐渐回过神来，他们有人发出会意的哄笑声，但是更多的人，在看到如此精致的美人主动愿意参与这种斗兽情节，却发出了更为兴奋的叫喊。
　　
　　“她自己愿意的！让她上！让她上！”
　　
　　“上啊！撕碎她！撕碎她！”
　　
　　当然，也有口出秽语，发出不屑唏嘘的。
　　
　　“美人打什么架，快来爷的（哔——）让你（哔——）。”
　　
　　听着这些声音，正在挽另一条袖子的池芯微微眯起了眼。
　　
　　她看了眼被死死勒住脖子，已经快要窒息的永宁，扭头看向主持人：“我就是自己的老板，现在是我想上场，怎么，你们斗兽场说出去的话都是放p吗？”
　　
　　听到她这么说，主持人撇撇嘴，意味不明的目光在池芯身上打量片刻，一言不发地打开了斗兽场的笼子。
　　
　　即使他没有明说，他眼中那份深深的不屑，以及看好戏的神态，却是连掩饰都没有掩饰的。
　　
　　也许在主持人的心里，池芯已经基本等同于死人了。
　　
　　刹那间，观众席上的欢呼和叫喊几乎将天花板掀翻。
　　
　　“上啊！！上啊！！！”
　　
　　“打！打！打死她！”
　　
　　“妈的，光看身材就这么美的人，居然硬是来找死。”
　　
　　“这美人真是想不开，被哪个老板保护得太好了吗？拿着把刀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来斗兽场里玩。”
　　
　　“这也是她来的地方。”
　　
　　各种声音灌进池芯的耳朵，她平静地舒出口气，走上了斗兽场的台阶。
　　
　　铿锵。
　　
　　笼子的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
　　
　　池芯眯起眼，看着同样被放开的永宁。
　　
　　看台很大，之前在最上面一层望下来，总觉得战斗的舞台很小，但当她自己站上这里，才发现是观众席的阶梯太多带给她的错觉。
　　
　　此时舞台的边缘被粗硕的笼子隔离，唯一的光芒从头顶兜头罩下，整个观众席都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除了狂乱的欢呼声什么都看不见。
　　
　　犹如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和永宁两个。
　　
　　随着池芯的进入，整个看台的叫喊几乎陷入疯狂。
　　
　　斗兽场上，两个风格不同，但同样美丽的生物陷入了对峙。
　　
　　这一幕足以掀起在场所有人最深的兴奋。
　　
　　池芯一时没有轻举妄动。
　　
　　现在的永宁进化得更加完全，她一时无法判断对方的战斗力，还有一点，她仍然心存那么一丁点期望，期盼他能认出自己。
　　
　　池芯刀未出鞘，踩着高跟鞋的腿小心地前进一小步。
　　
　　咔哒。
　　
　　微小却清脆的声音在场中响起，刚才还十分吵闹的观众席霎时陷入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美人被残忍撕碎的那一幕。
　　
　　池芯试探着开口：“永……”
　　
　　她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不知是突然陷入安静反而令人鱼陷入狂躁，还是池芯的声音刺激到了他，刚才还只是盯着她看的人鱼，包括腮鳍在内，全身的鳞片猛然炸开。
　　
　　池芯心中咯噔一声，没等她细想，战斗本能就让她当场暴退，同时缩腹下腰，整个身体几乎弯成了∩型！
　　
　　天花板上刺目的白光扎入她的瞳孔，下一秒就是人鱼漆黑尖利的指甲。
　　
　　人鱼一击不成，愤怒地尖啸一声，接着五指下扣，狠狠地向下方池芯的双眼戳来！
　　
　　池芯无奈之下，双膝猛地弯下，重重跪在地板之上，上半身更下向下弯去，达成几乎平贴着地板的距离！
　　
　　这个姿势自带冲力，池芯在向前滑去的同时，握刀的那只手用力地顶向人鱼的腹部。
　　
　　咔嚓。
　　
　　刀柄部位霎时出鞘，露出的一小节刀身光芒森寒，正中人鱼大开的小腹。
　　
　　“唔！”
　　
　　人鱼的腹部，人的上半身和人鱼相连的位置是最为脆弱的部位，即使池芯无心伤他，在她本身力量加冲劲的加成下，仍然让人鱼当场趴下，并贴在地面上滑行出一段距离。
　　
　　池芯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单手举着的刀已经重新归鞘，微微起伏的身形迸发着绝美的曲线。
　　
　　她一击之下，就将方才连败五个半兽人的凶悍人鱼，给击到败退。
　　
　　池芯从地上缓缓挺起上半身，她的眼镜在刚才已经被甩飞，此时只有戴着皮口罩的半边脸，凌乱的假发下露出一双眸光锋利的眼睛。
　　
　　观众席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下一秒，疯狂的欢呼爆炸般响起！
　　
　　“我艹！我艹！我艹！”
　　
　　“那是谁？！之前为什么从来没见过？”
　　
　　“是雇佣兵吗？”
　　
　　“踩我！踩我！！”
　　
　　池芯对这些充耳不闻，视线紧紧盯住正试图重新站起来的人鱼。
　　
　　“永宁，你清醒……”
　　
　　“啊——”
　　
　　池芯的话再次被尖啸打断，人鱼青色的大尾巴在地上用力一撑，整个如炮弹一般，冲她发射而来！
　　
　　池芯无奈地再次闭嘴，这次她没有选择躲避，而是拔出一段刀鞘，和这炮弹迎面对上！
　　
　　爪子和刀刃相撞，发出铿锵声响。
　　
　　秋水般冷冽的刀身上，映出两人的眼睛。
　　
　　永宁狰狞混沌，池芯冷冽担忧。
　　
　　“永宁，你清醒一点，是我，你睁开眼看看，我不相信你已经死了！”
　　
　　然而回答她的，是刚劲而有力的鱼尾。
　　
　　青色的大尾巴凶狠地向她拍来，带着置她于死地的力道。
　　
　　池芯对此的反应是，抬起尖锐的鞋跟，一脚踹向他透明的尾鳍。
　　
　　A字短裙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动作，要不是池芯本身纤细，这一下就得生生绷开。
　　
　　勒得池芯翻了个白眼。
　　
　　人鱼是力量强大，但池芯专门挑他最脆弱的地方攻击，让他也有些承受不住。
　　
　　人鱼后滑一段，地上留下一溜水渍。
　　
　　他硕大的尾巴不断拍击着地面，咣咣声响仿佛钢铁在重击。
　　
　　“永宁！”
　　
　　那凶悍混沌的眼神表明出他丝毫没有被唤醒人性。
　　
　　两只美丽的生物再次凶狠地撞击在一起！
　　
　　池芯以刀鞘挡在身前，用尽最后的希望：“你醒一醒！”
　　
　　可是回应她的仍然是尖锐的爪子。
　　
　　被他接连不断的攻击弄成几分焦躁，池芯一咬牙，修长的大腿抬起，踩着十公分防水台，稳稳站成一字马的架势！
　　
　　然后在所有人的抽气声中，她对着面前的人鱼，当头重重敲下！
　　
　　铛——
　　
　　高跟鞋在她的身上，仿佛变成了另一种武器，这一击正中人鱼的脑门，他眼里的凶狠猛地一滞。
　　
　　他被踹懵了。
　　
　　随即，一丝清明挣扎着浮现，他开启嘶哑的嗓子：“池，池……？”
　　
　　池芯一愣，随即大喜！
　　
　　“永宁，维持意识！”
　　
　　然而就在此时，一桶水从天而降，对两人兜头浇下。
　　
　　哗啦——
　　
　　池芯即使意识到了，但由于永宁的缘故无法撤离，两人距离极近，统统被淋了个透顶。
　　
　　看台上响起清晰的吞口水的声音。
　　
　　浇了水之后，池芯的白衬衫变得犹如无物，清晰地勾勒出她的身形曲线。
　　
　　池芯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瞥向笼子外，对上了巴勒托幸灾乐祸的眼神。
　　
　　与此同时，站在巴勒托旁边，让池芯一直觉得颇为眼熟的人，倏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还没等池芯思索这一举动的含义，她感到耳边的呼吸倏然一重。
　　
　　面前的人鱼，先前挣扎浮现的那一丝清明瞬间消失，他仰头长啸，尖锐的叫声让远在观众席上的众人都捂住了耳朵。
　　
　　池芯硬挺挺地站在原地，承受住了这声波的冲击。
　　
　　随着尖啸，人鱼的黑发在瞬间变长，遍布全身的鳞片迅速怕满了他的半张脸，翁合着发出颤动。
　　
　　人鱼低下头，露出口中尖锐的牙齿，他嗓中发出威胁般的呼哧声，盯着池芯压弯脊背。
　　
　　这是猛兽在攻击前的动作。
　　
　　池芯不敢大意，她刚要后退，可是人鱼没有给她这个时间。
　　
　　只见他以比之前快了三倍以上的动作，再加上绝近的地理优势，眼中闪烁着凶残的神色，狠狠向着池芯的肚子抓来！
　　
　　！！！
　　
　　观众席霎时爆发的叫喊差点把池芯的耳朵吵聋。
　　
　　在这一刻，池芯根本来不及后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拔刀出鞘，一把削断了人鱼伸过来的指甲！
　　
　　同时她抬腿踹向他的腹部，只是这一次，她明显感受到脚下的皮肤仿佛被加固过一般，让她有种踹上钢板的错觉。
　　
　　人鱼用断裂的指甲抓破了池芯腹部的衣服，一丝血迹渐渐地从白衬衫上渗出。
　　
　　见到她终于受伤了，观众席上的呐喊愈加强烈和兴奋。
　　
　　只是这一次，喊的内容和之前有了明显的区别。
　　
　　“上啊！打死那只怪物！”
　　
　　“打死他！打死他！”
　　
　　池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人鱼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空茫，混沌，凶悍，残忍。
　　
　　没有一丝池芯想找的东西。
　　
　　池芯伸手在伤口处摸了一下，伤口不深，出血已经停止了。
　　
　　但是指尖上刺目的红，还是提醒着她，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的第一次受伤。
　　
　　面罩下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果你已经不是你的话，我选择给你解脱。”
　　
　　在所有人震颤期待的目光中，池芯一把将头上已经歪曲的假发摘下扔掉，一头流云般的长发倾泻而下。
　　
　　一身凌厉之中，手中长刀终于出鞘。
　　
　　刀锋森寒凛冽，一如池芯露出来的眼睛。
　　
　　她看着由于自己气势改变，而明显变得有些不安的人鱼，语气平静。
　　
　　“永宁，我很抱歉。”
　　
　　说完，她双手执刀，身形诡异地下压。
　　
　　这一刻，刀就是她，她就是刀。
　　
　　她就是人形兵器！
　　
　　池芯不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方冲去，以人类肉眼所见，居然能看到朦胧的残影！
　　
　　眼睛都没渣的工夫，池芯就来到了人鱼面前。
　　
　　她用尽最大的力气，横刀一砍！
　　
　　咣——当——
　　
　　尖锐的金属撞击声传来，池芯对着人鱼当胸劈下，一条长长的伤口从鳞片上出现，青色的血液从里面渗出来。
　　
　　疼痛更加激起了人鱼的凶性，他疼得瑟缩了一下，随即更加凶猛地向池芯撞来！
　　
　　来吧！
　　
　　池芯丝毫不退，手中长刀诡谲，巧妙地挡住自己身上的要害，随即强悍地直冲上前！
　　
　　咚——
　　
　　相撞的那一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气浪从他们周身漾开，距离笼子最近的主持人甚至一个仰倒被掀翻在地。
　　
　　两人一触即离，同时退出到各自方向笼子的边缘，随即又同时对对方出击！
　　
　　两只凶悍而美丽的生物，以所有人无法想象的力道，一次又一次凶残地撞在一起。
　　
　　观众席上的叫喊声已经消失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身体和手都在不自觉地震颤着。
　　
　　他们被这场战斗彻底虏获了。
　　
　　这不是以往的血腥相斗，而是一场绝美的视觉盛宴！
　　
　　两人再次狠狠相撞，这一次不同的是，池芯明显感到，人鱼的力道有了松懈的迹象。
　　
　　她目光一动，人鱼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攻击袭来，锐齿，尖爪，尾巴，三方齐下，完全封锁住池芯所有的退路。
　　
　　池芯的脸被面罩遮住，大家无法看到她的面部表情。
　　
　　所有人都以为，她这次一定无法躲避，马上要被人鱼撕碎在利爪之下，咬碎在锐齿之中了。
　　
　　只想看血腥的他们，竟然忍不住撇开眼去，不忍心见到这样一个强者死在残酷的游戏之中。
　　
　　可是下一刻，他们就知道自己错了。
　　
　　当劲风袭来，池芯的额发被风撩起，露出的，却是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睛。
　　
　　面对人鱼致人死地的攻击，她喉中甚至发出轻轻的嗤气。
　　
　　“永宁，再见了。”
　　
　　她腰肢猛然扭曲，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弯曲到人类不可能完成的弧度。
　　
　　恰到好处地从人鱼的封锁中躲开。
　　
　　与此同时，她单腿下弯，整个人倏地矮下。
　　
　　另一条长腿狠厉地踹向人鱼只凭人鱼站立的支点。
　　
　　哗——
　　
　　池芯为了加大力道，硬生生穿着高跟鞋，在地面上下出了一字马。
　　
　　以上所有的动作，几乎都在短短的瞬间完成。
　　
　　当观众的眼睛重新跟上的时候，只能看到人鱼身体一歪，所有攻击都化为乌有。
　　
　　他眼中闪过一道茫然，随即就重重地栽倒在地。
　　
　　还没等他再爬起来，池芯一个鹞子翻身，整个人轻盈地站起。
　　
　　精工制的唐刀狠狠扎下，戳穿了人鱼痛感最差的尾鳍，却将他死死钉在了舞台之上。
　　
　　下一秒，池芯抬起脚，一把踩在了他的胸前。
　　
　　池芯浑身湿透，单手扶刀，将她的战利品踩在脚下，如登基的女王般尊贵傲然。
　　
　　观众席都被这出于意料的一幕惊呆了，连欢呼都忘记。
　　
　　可是池芯脸上不见任何喜色，她松开刀，半跪在人鱼面前，看着他不甘的眼睛，握起拳吭哧击中了他的脸。
　　
　　人鱼的脸上也覆盖了鳞片，这一击虽然给他造成了痛觉，但对池芯来说也不是太过轻松。
　　
　　但她眼神冷冽，一下又一下地，毫不留手地揍向他的脸。
　　
　　你醒过来，醒过来！
　　这样的永宁，和彻底死去又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再次瞠目结舌，看着少女将凶悍的人鱼压在地上暴揍，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这、这位客人！”失声已久的主持人终于找回了自己舌头，他握着话筒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你是想打死林老板的人鱼吗？”
　　
　　“闭嘴。”
　　
　　主持人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闭上了嘴，态度和池芯上台之前，犹如天壤之别。
　　
　　池芯紧紧盯着人鱼的眼睛，她脑中闪现过他之前那一刹那的清明，又一拳毫不留情地揍了上去。
　　
　　她指骨处泛出的血液，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人鱼的。
　　
　　“啊——”
　　
　　又一声尖啸之后，池芯即将碰上他脸颊的手猛地一停。
　　
　　人鱼眼中的混沌，在这顿暴烈的疼痛中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向池芯，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看了片刻。
　　
　　“池……姐姐？”
　　
　　池芯的心口重重一颤。
　　
　　一种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救赎的感觉，潮水般包裹了她的全身。
　　
　　“永宁。”她的声音闷在口罩中，带着微微的湿意，“你回来了。”
　　
　　“池姐姐……”
　　
　　永宁低哑地呢喃着这个称谓，一滴透明的泪水，从他青色的瞳孔里流出。
　　
　　“他们杀死了，他们杀死了……”
　　
　　“他们杀死了什么？”
　　
　　“父亲……”
　　
　　永宁对自己的状态丝毫不顾，他瘦长尖利的手用力地握住池芯的手腕，声音颤抖，“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回的父亲，他们杀了他，还抓了我……”
　　
　　“永宁别怕。”
　　
　　池芯将插住他尾巴的刀抽出来，俯下身将他的头抱入怀中。
　　
　　“相信姐姐，那些畜生，没有一个能逃得过，你要活着，要睁眼看着。”
　　
　　她已经看出永宁的眼中有着死志，她紧紧抱住他，想要给他力量。
　　
　　“真的吗……”
　　
　　永宁试探的手轻轻地抱着了她的背。
　　
　　却又怕抓伤了她，只敢虚虚地环着。
　　
　　这惊天的转折，让观众席发出疑惑的声音。
　　
　　但当池芯重新提着刀站起身，迎接她的，只剩下震天的欢呼。
　　
　　人们用尽力气喊叫，似乎要把对这场战斗中体会到的震撼，尽数发泄给当事人。
　　
　　他们狂叫着，嘶吼着，不管他们之后会如何看待池芯这个变数，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为她而疯，为她而狂，视她为神明，因她而颤动。
　　
　　不知不觉之间，观众席上的人数竟然如此之多。
　　
　　就像整个市场的客人，都尽数聚集在此。
　　
　　池芯轻轻一扫，林老板的脸从黑暗中浮现，站到了笼子边缘。
　　
　　在无数人的狂啸中，池芯对上他的眼睛，对他轻轻一笑。
　　
　　“如你所愿。”池芯说，“我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了。”
　　
　　林老板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眯起的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震撼。
　　
　　他的黑眸中流淌着无数算计，只是池芯还在斗兽场内，即使是他，也无权对她做什么。
　　
　　池芯就是摸透了这一点。
　　
　　她看向主持人：“人鱼败了，把他带下去吧。”
　　
　　主持人的态度已然天差地别，他陪着笑，立刻有工作人员进入场内，将放弃抵抗的人鱼抬了出去。
　　
　　人鱼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他的目光透过人之间的缝隙，执着地望向池芯。
　　
　　池芯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她起身之前，曾埋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等我。”
　　
　　人鱼听了，也就信了。
　　
　　他收敛起所有置人于死地的武器，乖乖如一只被驯化的猫儿，被人带了下去。
　　
　　池芯眼神不变，对主持人说：“下一个。”
　　
　　“下一个……哦！下一个！”
　　
　　主持人如梦初醒，重新拿起话筒，“现在这位，这位……”
　　
　　池芯毫不避讳：“池芯。”
　　
　　“这位池老板——就是本次的擂主！还有哪位老板想要挑战！”
　　
　　哪还有老板胆敢挑战。
　　
　　喊了几次之后，主持人激动地宣布：“那么此次比斗，池老板就是最大的擂主——她将有权利选择拍卖会上所有的座位，甚至想要坐在拍卖师身前都没有问题！”
　　
　　池芯没有在意她所获得的奖励，她紧紧地盯着林老板。
　　
　　就在此时，即使在如此澎湃的欢呼浪潮声中，所有人也清晰的感受到，脚下的地面轰然一震。
　　
　　有什么在地下发生了。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更大的震颤传来，整个地面开始剧烈晃动！
　　
　　尖叫声四起，所有人惊慌失措。
　　
　　池芯瞄准机会，从笼子里夺门而出，她盯住永宁所在的地方，一个照面就踹翻了周围控制住他的人，一把扛起他就往外跑！
　　
　　




56.  再见熟人   “嗨。”（改错字）……

　　池芯从舞台上冲下来, 没入深沉的黑暗中。
　　
　　她目标明确，径直冲向永宁所在的方向。
　　
　　由于地震突发，林老板的手下还没来得及将他运走, 倒是给了池芯动作的时间。
　　
　　人鱼蓦然被一只湿润温热的手握住胳膊, 一片死寂的眼中凶性一闪而过, 随即熟悉的气息贴近而来，他霎时就放松了翁合的鳞片。
　　
　　他抬起头, 定定地看着池芯一边死死将他护在怀里, 一边在混乱中飞出几脚，准确无误地将看守他的人踹翻。
　　
　　永宁默默地收起了自己尖锐的指甲。
　　
　　他没有强调, 对付这几个人，对如今意识已经清醒的他来说轻而易举，尾巴一甩就能将他们开膛破肚。
　　
　　他只是小心地缩起自己硕大的尾巴, 将自己贴在池芯的怀里，眼中的她在发着如斯光芒。
　　
　　她从光明奔赴而来, 只是为了他。
　　
　　池芯没注意到怀里的人鱼神色的变化，即使他们刚刚经历过一场凶悍的战斗, 但是在池芯眼里, 还是下意识地将他看成了当初那个在山上，被变异虎追得惊慌失措的小男孩。
　　
　　她将周围的阻拦的人全部击倒, 底盘一沉，就将人鱼的身躯扛在了肩上。
　　
　　“坚持一下。”她轻声说。
　　
　　滋啦一声。
　　
　　地面的晃动已经停止了, 但是场内的电源倏然断掉, 整个地下二层陷入一片彻底的漆黑。
　　
　　人群更加惊慌失措, 他们争先恐后地向门口奔去，时不时有怒骂以及踩踏的声音传来。
　　
　　池芯的视力经过强化，比起寻常人来说要好很多, 她尚且能辨认出黑暗中的轮廓，于是简洁地辨别了一下方向，扛着人鱼就要往门口而去。
　　
　　人群中，林老板的脸一晃而过。
　　
　　林老板显然也受到了黑暗的影响，只是池芯的眼神太过有存在感，他透头颅一动，正正地对上了池芯的目光。
　　
　　他想要抬腿过来，但是周围冲撞的人群挤歪了他，让他瞬间又隐没在人潮中。
　　
　　池芯嘴角勾出讽刺的弧度，没再关注那边，护好身上的人鱼，巧妙地融入人群，凭借灵巧的身形顺利挤到了一层。
　　
　　而看着池芯消失，林老板张口欲喊，却又紧紧闭上了嘴。
　　
　　老刁在旁边护着他，大声问：“老板，不需要抓住他们吗！”
　　
　　林老板微微摇头，黑暗之中，没人发现他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不需要。”他说，“这个地方，在拍卖会结束之前是不会让任何人出去的。”
　　
　　声音太乱，老刁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他也不敢问，一声不吭地将挤过来的人推开。
　　
　　隐约中，他似乎听到老板语调奇怪的低喃。
　　
　　“原本我只是猜测，现在我敢肯定……那些人要找的人，怎么会让她逃得出去呢。”
　　
　　池芯不知道林老板的神神道道，她上来之后发现，方才不知道是爆炸还是地震的东西，造成的影响不小，连一层也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奔逃的人们。
　　
　　她现在对这个市场的印象已经降到的冰点，对那些因为践踏而奋力嘶嚎的人，连一眼都懒得多看，直接凭借记忆，从进来的入口处冲了出去。
　　
　　守门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出来得十分顺利。
　　
　　由于地下产生的混乱，地面上的市场也受到了影响，隐隐约约能听到远方叫喊和奔逃的声音。
　　
　　但这个入口本身比较偏僻，此时居然没什么人。
　　
　　池芯紧绷的身形微微放松，想到肩头还扛着一个人鱼，一猫腰钻入土墙下的阴影中，一路贴着墙走，小心地避开有人声的地方。
　　
　　她一闪身，进入了两栋楼中间狭窄的缝隙中。
　　
　　“池姐姐……”
　　
　　这个时候，一直乖乖待在她肩头的永宁才发出细弱的声音。
　　
　　池芯连忙将他放下来，让他贴着墙靠坐着，一边紧张地检查他胸前的伤口，“对不起，还痛不痛？刚才姐姐太心急，伤到你了。”
　　
　　然而她惊讶地发现，之前连他胸前鳞片都切碎的地方，此时竟然已经缓缓长出了新的鳞片，正不断翁合着，盖住底下的伤口。
　　
　　永宁的眼睛一直在望着她，闻言笑着摇头。
　　
　　“池姐姐，我已经变成一个怪物了，无论你对怪物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听着他的话，池芯感到心口钝钝地痛起来。
　　
　　和当初龙腾基地里受苦的那些女孩们一样，永宁也作为末世中牺牲的一员，被残忍地践踏着。
　　
　　在末世里，男女都一样，没有一个逃得过。
　　
　　池芯感到心疼，更感到愤怒。
　　
　　“池姐姐，你快逃吧。”永宁说，“我已经这样了，不想再连累你。”
　　
　　“说什么傻话。”池芯小声呵斥，“既然我已经把你带出来了，又怎么会把你抛在这里不管，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永宁愣了愣，笑容有些发苦。
　　
　　他小声说：“我只是怕……你会嫌弃我。”
　　
　　这副样子，连他自己都不能直视，更何况是池芯？
　　
　　那么美丽，那么强悍，又那么善良的池芯。
　　
　　想起上一次在山中碰到她的样子，再看看如今的状况，永宁的眼角有些发湿。
　　
　　池芯还待再说点什么，然而当她一抬头看到永宁的模样，居然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
　　
　　不知是否人鱼基因自带魅惑属性，原先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乍一眼只能说瘦削秀气的少年，在恢复正常的神态后，居然有种精致中隐隐带着蛊惑的气质。
　　
　　他的眼睛包括睫毛泛着淡淡的青色，此时他眼睫微垂，瑟缩着肩头，看上去竟然我见犹怜，极容易勾起人心底的施虐欲。
　　
　　在意识到自己想什么之后，池芯立刻移开了目光，并在心中大骂自己禽兽。
　　
　　永宁都这么惨了，你怎么还有心思想人家有多好看？
　　
　　但是她一开始会看这部电影，其实也是被景修白的脸吸引来的……
　　
　　捋清楚逻辑关系之后，她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而就是这短短的沉默，却让永宁误会了。
　　
　　他见池芯没有反驳自己，垂下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比预想中更强烈的痛苦袭来，让他呼吸都颤抖了一下。
　　
　　他张口：“……你走吧。”
　　
　　池芯一抬头：“？”
　　
　　她看到永宁伤心欲绝的表情，女性天生的母爱下意识地泛滥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别瞎说。”
　　池芯犹豫地伸出手，看到永宁没有拒绝的意思，才轻轻地放到他的头上，摸了摸。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摆脱困境。你的尾巴，现在能自由控制吗？”
　　
　　大尾巴在地上微微动了动，永宁点头，“可以。”
　　
　　池芯又问：“那它……只能保持这种形态吗？”
　　
　　永宁立刻意识到她在问什么，他脸上出现一丝犹豫的神色，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这个态度，倒是让池芯默认是否认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永宁立即紧张地：“池姐姐，我会听你的话，也可以战斗，我只是，只是……”
　　
　　他瞪大眼睛焦急地为自己辩驳着，列举着条条不用被抛弃的理由，却不敢提出这个要求，褪去鳞片的脸很容易忘记他之前有多么凶煞可怕。
　　
　　池芯的心软得不行，“傻孩子，我只是可惜……算了，你很久没有正常吃过东西了吧，饿不饿？”
　　
　　想到她跟着林老板的车队这么多天，都没有见过有人好好地给永宁喂过吃的，她也无意在他面前隐瞒，直接从空间中取出一些肉制品和面包，放到永宁手中。
　　
　　永宁看着这些凭空出现的东西，愣住了。
　　
　　“快吃吧。”
　　
　　池芯两腿并拢，在他身边侧坐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兵就会过来，我们能休息的时间不多。”
　　
　　永宁抱着这些吃的，半晌没有说话。
　　
　　当池芯迟钝地意识到不对，想要低头去看他的时候，就见他肩头猛地一颤，大颗的泪珠落到了食品包装袋上。
　　
　　池芯吓了一跳，“永宁……？”
　　
　　回应她的，是人鱼如小动物般一头撞进她怀里的动作。
　　
　　永宁蜷缩起身子，枕在池芯的腿上，发出压抑许久的呜咽。
　　
　　池芯再次轻叹口气，也没有再催促他，而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这头变长的头发也没有再缩回去，手感十分细腻柔软。
　　
　　“池姐姐，你还记得，当时我向你要过阿莫西林吗？”永宁的声音有些发闷。
　　
　　池芯点头，“记得，我要给你虎牙，你不要。”
　　
　　“那是给我父亲要的。”永宁低声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刚从一场火灾里逃生，被人击中了要害，已经要不行了，多亏了你的阿莫西林，才吊住了他一条命。”
　　
　　“火灾？”池芯一怔。
　　
　　永宁的脑袋小幅度地晃动一下，“其实我一直很恨他，他懦弱，无能，又胆小，还为了自己逃命抛弃了我，但是当他那样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还是……那是我的爸爸啊。”
　　
　　这个描述，让池芯心里泛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永宁的声音里掺入几分恨意：“可是那些人，那些人……”
　　
　　池芯已然明白了。
　　
　　林老板的手下杀死了永宁的父亲，又看他年轻，可以用来试药，试死了不亏，试成功了能在市场上捞一大笔好处。
　　
　　即使早就对这件事有所猜测，当真正从当事人口中听到的时候，池芯还是感受到一丝发指的寒意。
　　
　　在末世里，没有实力会发生多么可悲的事，她再次体会到了。
　　
　　秩序崩坏的结果已经影响到了每一个人，如果不解决掉源头，所有人都会被卷入这个漩涡，尤其是已经被盯上的她自己。
　　
　　池芯抿了抿唇，眼神坚定起来。
　　
　　看着怀里默默流泪的永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心中的怀疑。
　　
　　“永宁，你是不是姓……张？”
　　
　　永宁猛地一怔。
　　
　　看到他的反应，池芯捂了下眼睛，有些苦笑。
　　
　　事情居然真就这么巧。
　　
　　面对永宁震惊疑惑的目光，池芯谨慎地挑选着语句，势必不在这个孩子本就深刻的伤口上更加深一刀。
　　
　　“我见过你的父亲，他叫张子晋，是个很……温和的人。”池芯说，“他和我合作，救出了一批饱受苦难的女孩。”
　　
　　“真的吗？”永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那么懦弱的人，竟然？”
　　
　　池芯点头，“当初我也认为他不成大器，对他说了些很重的话，现在想来，我也没什么立场可指责他。”
　　她温柔地注视着永宁的眼睛，“但是他还是冒险来找我帮忙了。永宁，他对你做的事我同样无权置喙，只是告诉你他曾经做过这样一件事。”
　　
　　永宁怔怔地望着池芯，从她温柔而坚定的眼睛里，他突然攫取到了一种力量。
　　
　　“如果这是真的……我突然就没有那么恨他了。”永宁说，“如果他抛弃我是为了救更多的人，那我没什么可抱怨的，只是他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池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人性太复杂了，她无意代替别人做出回答，更不想评论故去之人的举止。
　　
　　她只是静静地抱着永宁，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而永宁，也被刚刚池芯透露的消息震撼，久久不曾说话。
　　
　　乌云从上空游弋，遮住清凉的月光，有风乍起。
　　
　　池芯眯起眼，抬头看向天空。
　　
　　数架直升飞机呼啸着从上空飞过，巨大的气流掀起，周围的土墙簌簌落下震掉的灰尘。
　　
　　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外出传来，永宁就像被踩到了尾巴，一骨碌从池芯怀里翻出来，惊恐地看向她。
　　
　　池芯面色不变，眸中带着沉静的神色，她一把握住永宁的手，对他轻轻比了个“嘘”的姿势。
　　
　　她起身抽出唐刀，缓步走向巷口。
　　
　　身形紧贴在墙边，她循声辩位，当声音最为靠近之时，她眸光一利，手中长刀猛地向前劈去！
　　
　　当——
　　
　　刀刃碰上同样坚硬的东西，月光下甚至能看到迸溅的晶莹碎屑。
　　
　　对上来人的目光，池芯和对方同时一愣。
　　
　　“池芯！”
　　
　　她还没说话，标准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池芯一脚踹去，成功让他噤声。
　　
　　“小点声！”池芯说着，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三人，露出微微的惊愕，“你们怎么这么狼狈？”
　　
　　没错，和她面面相觑的，正是分别一晚上，此时以意外姿态重逢的主角团。
　　
　　景修白眼中乍亮的眸光缓缓收敛，他向池芯身后望了一眼，“这地方不错，我们进去再说。”
　　
　　池芯如言侧过身，郁襄从她面前龇牙咧嘴地经过，后面是姜从筠。
　　
　　她对池芯笑了笑，“我就说你不应该出事。”
　　
　　池芯：？
　　
　　还没等她问这到底是什么回视，墙边的永宁就被他们发现了。
　　
　　郁襄发出惊异的声音，“咦，居然是人鱼吗？”
　　
　　永宁不认识他们，又露出那种狰狞凶恶的神色，对于郁襄的接近，他的回应是亮出尖利的黑指甲。
　　
　　“别吓到他了。”
　　
　　池芯走过去，将不靠谱的郁襄拍开，伸手握住永宁的，毫不在意他足以摧金断玉的利爪。
　　
　　而在她握上去的瞬间，永宁也收敛起指甲，凶悍的猛兽变成拔了牙的小鱼，乖乖地缩在墙角，警惕地看着三个陌生人。
　　
　　看着他对池芯显而易见的依恋，景修白微微眯了下眼，“看来你们已经沟通过了。”
　　
　　“我碰巧遇到林老板把他带进去了。”池芯轻描淡写地带过，“你们干什么去了？”
　　
　　她这一站到永宁的身前，郁襄顿时吹了声口哨。
　　
　　“看你这身装扮，想必发生了一些十分精彩的事吧。”
　　
　　池芯的身上还湿着，湿透的白衬衫紧贴在身上不但不起遮掩作用，反而有几分……欲//气。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穿着这一身，都怪身体的自我调节能力太强了，到现在居然还不觉得腿酸。
　　
　　池芯尴尬地扯了下嘴角，“这是我为了躲开林老板的人临时换的。”
　　
　　“刚才我们听说二楼斗兽场里有个强得令人发指的女人出现，穿着套裙高跟就横扫全场，说的应该就是你吧？”姜从筠笑了，还迅速瞥了景修白一眼，“我就就说，无论你被带去哪里肯定都不会出事的，可惜某些人就是不相信。”
　　
　　景修白一脸冷漠。
　　
　　池芯看了看他，更加好奇，“你们究竟干了什么？”
　　
　　“咳。”郁襄咳嗽一声，目光有些躲闪，“那什么，这不是听说你被带去市场下面了，我们就找人问了一下，知道底下都是干什么的时候，我们就有些担心。”
　　
　　姜从筠接话：“本来说好只是去探查一下，顺便和你汇合的，但是底下实在是太恶心了。”
　　
　　池芯表示同意，“刚才简直天降惩罚，也不知道那阵地震压死了几个人。”
　　
　　主角团互相对视了一眼，郁襄露出古怪的神色。
　　
　　“那可能……不是地震。”
　　
　　池芯：“嗯？”
　　
　　“在听到你的名字上了拍卖名单之后，景哥就疯了。”姜从筠耸耸肩，“他管我要了好几个炸/.弹，咳，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地震了。”
　　
　　池芯半晌没有说话。
　　
　　“那……明天的拍卖会还能举行吗？”她犹疑地问。
　　
　　“拍卖什么会，卖场都没了。”郁襄说，“三个大满贯炸/弹，要不是顾忌着再扔第四个我们也得被活埋，都拉不住修白。”
　　
　　池芯又看了一眼景修白。
　　
　　景修白没有看她，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像极了池芯从屏幕中看到的那样。
　　
　　池芯指了指头顶不断呼啸的直升机，“所以这些，其实是为了来抓你们的？”
　　
　　主角团脸露尴尬。
　　
　　此时外界的混乱已被平息，警卫队控制住了整个局势，几人在阴暗的小巷中面面相觑。
　　
　　“接下来你们想怎么办？”池芯打破沉默。
　　
　　“本来我们来的目的，是调查异能药剂的事，但现在看来也不用调查了，板上钉钉的事实，所以我们还是逃出去再说吧。”郁襄说，“这鬼地方太邪门了，让人不舒服。”
　　
　　池芯又抬眼看了看天上，“从这种重重包围之下么？”
　　
　　“这倒是个问题……”
　　
　　许久不曾说话的景修白开口：“如果想逃，不是不可能。”
　　
　　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刚才我没有扔第四枚炸.弹，不是怕把我们自己也埋在底下，而是我听到周围墙后有空洞的水流声。”景修白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市场，应该紧挨着一条运河，走河道的话，也许会容易一些。”
　　
　　“那我们还犹豫什么？”郁襄眼睛一亮，“赶紧走吧，带上这个人鱼小哥，先出去再说。”
　　
　　姜从筠左右看看，叫住兴奋的郁襄，“等等。”
　　
　　郁襄一愣，抬头看向两个一动不动的人，“你们两个怎么了？站在这cos蜡像？”
　　
　　池芯看着景修白，从他的眼睛里，她看出了某种和自己相似的坚持。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她开口问：“你为什么不走？”
　　
　　景修白：“你不也是一样的想法么？”
　　
　　郁襄目瞪口呆：“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看着池芯的眼睛，景修白一字一顿，“我想毁了这里。”
　　
　　“可能这个举动无法改变什么，也可以当做是意气用事，但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二件想做的事。”
　　
　　“我想去做。”
　　
　　池芯蓦地扬起笑容。
　　
　　她一撩长发，主动对他举起手，“正有此意。”
　　
　　面对她满含晶亮笑意的眼睛，景修白看了眼她仿佛要掰手腕一样的动作，表情微妙地握了上去。
　　
　　池芯犹如歃血为盟，对她的好兄弟大力拍了拍肩，“那就去做吧，我有种预感，我们几个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做不成的。”
　　
　　景修白的神色更加微妙，看得姜从筠呛笑出声。
　　
　　池芯正要问问她突然咳嗽是不是感冒了，突然一阵危机感袭来，她的神色猛然一敛，将唐刀收起，一把消声手//枪握在了手中。
　　
　　这么久以来，她敏锐的警戒能力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见到她这个举动，主角团立刻明白有敌来袭。
　　
　　他们默契地同时收声，贴在墙边屏住呼吸。
　　
　　一队身穿熟悉的黑色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卫从面前走过，在面对这条狭窄的巷子，为首的人随意做了个手势。
　　
　　“进去两个人搜查一下，不要放过任何一道缝隙。”
　　
　　池芯心头微沉，她偏过头，对永宁做出“放心”的口型。
　　
　　随即她抬起手臂，稳稳地对准了进来的两个警卫。
　　
　　如果此时开枪，势必会惊动外面更多的人，但是事已至此，只能放手一搏了。
　　
　　她和景修白对视一眼，一人瞄准了一个，开枪。
　　
　　而当面前这两个人倒下，外面也响起了几声短促的叫声，池芯惊讶地探出头，发现那队警卫无一例外，全都倒在了地上。
　　
　　什么人在帮他们？！
　　
　　池芯短暂地思索一下，猛地仰起头，看向土墙之上。
　　
　　那里有个人正看着她，一头长发被绑在脑后，手中捧着一杆不变的狙/击/枪。
　　
　　“嗨。”他扬手。
　　
　　




57.  汇聚一堂   后那个团团聚了。（改字）……

　　正当这边进行一场久别重逢的感人场面时, 另一边的气氛却显然不怎么美妙。
　　
　　数台直升机连夜降落到古城之内，大批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很快就控制住了乱象。
　　
　　一个身形高大修长的男人从其中一架直升机上下来，银色的头发根根分明, 全部背梳在脑后, 露出一张轮廓深邃, 面若冰霜的脸。
　　
　　有个矮胖精明的中年男人早就等在了空地上，看到他下了飞机, 连忙迈动肥短的小腿凑上前去。
　　
　　“路易斯大人。”中年男人没几根毛发的头顶上冒出细密的汗水, “您大驾光临……”
　　
　　“少废话。”
　　
　　冷冷的声音将他的恭维卡在了喉咙里。
　　
　　如果池芯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 这就是她当初进行过“友好交流”的老朋友。
　　
　　这位老朋友现在已经看不出身受重伤的迹象，一身严谨的黑色制服裹身，流露出几分禁欲的气质。
　　
　　他斜眼盯住矮胖男人, “组织将维护市场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这就是你交出的答卷吗？”
　　
　　矮胖男人浑身一抖, 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大人, 这次实在是意外……”
　　
　　路易斯突然转过身来。
　　
　　矮胖男人被骇了一跳, 他额头上一滴硕大的冷汗“唰”地就落了下来。
　　
　　路易斯冷峻的眉眼向他靠近，“不是意外。”
　　
　　“大人？”矮胖男人一动不敢动。
　　
　　“我看, 是你在这个肥差的位子上坐久了，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路易斯轻声说。
　　
　　从这句话里, 矮胖男人听出了某种可怕的讯号, 他倏然瞪大了眼睛, 几乎颤抖地跪在了地上，“路易斯大人！请组织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敢再懈怠了！请组织原谅我这一次！”
　　
　　他声嘶力竭，浑身发抖, 一点都看不出这是道上人人敬畏的市场负责人。
　　
　　面对如此凄苦的祈求，路易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对身后挥了下手，“动手。”
　　
　　在矮胖男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射穿了他的眉心。
　　
　　看着他油腻肥胖的身体倒了下去，路易斯厌倦地抬起腿，直接跨过了他。
　　
　　“现在这里还有没有能坐下的地方了？”他冷冷地问。
　　
　　在一旁一直等候的另一个中年男人连忙赔笑着贴了上来，他小心地瞥了一眼后面地上的尸体，“路易斯大人，被毁掉的只有地下三层的拍卖场，其它地方并不受影响，请大人跟我来。”
　　
　　路易斯掀起眼皮，“你是？”
　　
　　“我是王云贵的助手，我叫钱单。”中年男人微笑着说。
　　
　　王云贵，就是刚才被毙掉的前市场负责人。
　　
　　路易斯瞥了他一眼，“王云贵死了，那现在这里就由你安排吧。”
　　
　　钱单愣了一下，眉宇间露出一丝大喜之色，他深深地低下头，“多谢组织的信任，属下一定不负所托！”
　　
　　正当他们要迈步离开的时候，一个手下突然跑上前来，小声对钱单耳语了几句。
　　
　　钱单皱起眉头：“这时候求见什么，没看见有大人在场吗？先让他离开，回头再说。”
　　
　　那名手下低头应是。
　　
　　路易斯向那边看了一眼，本来以他的性格，是断然不会理会这些细枝末节的旁事，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有人求见的时候，心中一个隐晦的声音忽然响起，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开口叫住了要离开的那个手下：“等等。”
　　
　　那名手下惊愕地回身：“是，路易斯大人。”
　　
　　路易斯冷声问：“是什么人。”
　　
　　“路易斯大人，只是个老板。”钱单见他对这人感兴趣，连忙回复，“是我们的会员，第一针实验药剂就是他买去的。”
　　
　　路易斯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盯着钱单看了几秒，钱单就冷汗涔涔地吩咐：“快把那老板叫过来！”
　　
　　路易斯收回了目光。
　　
　　求见的人就在空地外等候，不消片刻就被带进场中。
　　
　　路易斯抬眼打量这个通身儒雅，面容瘦削的男人，压下心中莫名的期待，“你想说什么？”
　　
　　“这位……大人，在下林南淮。”儒雅的男人，也就是林老板拱手抱拳，“此次冒昧求见，是认为在下手中，也许有些大人会感兴趣的消息。”
　　
　　“林老板，你也不是什么生人了，有话就赶紧说吧。”见路易斯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钱单迅速提醒，“现在大人很忙，恐怕没有时间。”
　　
　　任何人都无法忽视来自路易斯身上的威压，但林老板居然岿然不动，他只是淡淡一笑，刚要说话，脸色倏然一白，立即以袖掩住口唇，剧烈地咳嗽了几下。
　　
　　路易斯冷眼看着他咳嗽，眼里闪过一道什么，“你就是使用我们第一针实验药剂的实验者？”
　　
　　他没有用买家，也没有用顾客，而是直接用冷冰冰的实验者三个字，残忍地撕开了蒙蔽所有人的假象。
　　
　　林老板咳嗽完，唇边仍然是一抹儒雅的微笑，“是。”
　　
　　“第一针药剂有瑕疵，如果你不定时注射稳定剂，你会死。”路易斯说。
　　
　　林老板微笑不变：“我这次来，不是想向大人讨要药剂的。”
　　
　　路易斯不说话。
　　
　　林老板等待了片刻，见他确实不会再开口询问，主动说：“我知道贵组织在找一个人。”
　　
　　此话一出，钱单惊讶地发现，路易斯万年不动的眉宇间，蓦然闪现出一丝激烈的神色。
　　
　　那是一种隐含着期待，恐惧，以及无法抑制的狂热的表情，即使只是一闪而逝。
　　
　　然后就听见他问：“她在哪里？”
　　
　　林老板眼神动了动，低声说：“林某是个商人，如果大人想要得到那个人的信息，可以拿一样东西来换。”
　　
　　路易斯凝视他片刻，突然勾唇笑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
　　
　　“此次拍卖会上，将会出现的那支完美药剂。”
　　
　　钱单惊愕：“林老板你疯了？张口就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林老板微笑：“只是你情我愿的交易罢了，如果大人不愿，我自然不会强买强卖。”
　　
　　“钱单，看来这位老板不太清楚我们组织的行事风格。”那抹笑在路易斯脸上只是惊鸿一现，他扭头看向钱单，“需要我亲自向他解释一下吗？”
　　
　　钱单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大人息怒，我这就让他离开。”
　　
　　他不待路易斯回答，就推搡着林老板向外走，“快走吧林老板，你说你来这一趟图的啥，听我的，别再多说一句话。”
　　
　　林老板张口欲言，却又静静地合上。他看了路易斯一眼，毫不反抗地被带出了空地。
　　
　　“钱经理。”他低声说，“如果有可能的话……请随时来找我。”
　　
　　钱单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也来不及回答，转身就向路易斯的方向小跑过去。
　　
　　路易斯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弥漫着某种深邃的情绪。
　　
　　他身旁的属下轻声说：“大人，需要全城搜查吗？”
　　
　　路易斯收回目光，“查。”
　　
　　“是活的还是……”
　　
　　“只能是活的。”
　　
　　属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但是大人，拉斐尔阁下已经下令生死勿论，如果这一次再无法抓住零号，恐怕连您都会……”
　　
　　“执行命令。”
　　
　　属下担忧的话被路易斯冷漠地打断，他看向灯火璀璨的城中方向，胸口处的疤痕隐隐迸发出剧烈的疼痛。
　　
　　那是一种蚀骨之痛，痛到让他感受到了活着的感觉。
　　
　　他望着城中，犹如要从这片灯火中看出池芯的踪迹，眼中闪动着执着到疯狂的光。
　　
　　“找到她。”
　　
　　池芯对自己“老朋友”的到来全然不觉，她此时正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
　　
　　看着身形细长的青年翻身一跃，就从不高的土墙顶端跳了下来，稳稳地立在了他们面前，她想要大叫一声，却仿佛有一团东西堵在了嗓口，让她只是向前一步，目光死死地定在了青年身上。
　　
　　而在一旁，郁襄已经迫不及待地叫出了来人的名字。
　　
　　“容凤！”
　　
　　他大跨一步，用力抱住了容凤的肩，使劲拍了拍他，“好家伙，我以为你已经……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容凤狭长的凤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他将狙/击/枪递到另一只手拿着，腾出手回拍了下郁襄。
　　
　　他的目光从池芯身上一闪而过，落在景修白和姜从筠身上，“景队。”
　　
　　景修白：“阿凤。”
　　
　　两个男人就这样完成了寡言的会晤。
　　
　　然后容凤专门来到了池芯面前。
　　
　　他和景修白差不多高，都属于往那一站就能将池芯圈起来的差距，池芯仰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的胡茬上停顿片刻，“末世就这么艰难，连个刮胡刀都找不着了吗？别担心，我回头送你一个。”
　　
　　原本目光颤抖，有无数话想说的容凤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你倒是一点没变。”
　　
　　池芯咧嘴笑了笑。
　　
　　把气氛弄得那么伤感干什么，这是久别重逢，又不是生离死别。
　　
　　不过倒是如她所愿，莫名有些忧伤的气氛被她一句话搞活了起来。
　　
　　景修白摇摇头，“阿凤，你那边安不安全？”
　　
　　以前长久的默契，让容凤此刻立即意会到景修白想表达的内容，“安全，我那暂时没人敢去搜，先跟我来吧。”
　　
　　“好小子，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靠谱。”郁襄毫不吝惜地称赞。
　　
　　看这帮人还是熟悉的味道，容凤被打磨得愈加粗粝风霜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既然已经敲定了去处，几人也不再磨蹭，池芯转过身面向一直被她挡在身后的永宁，蹲下.身，“永宁，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
　　
　　容凤这才看清，被池芯遮住的到底是个什么。
　　
　　见池芯要伸手将不小的人鱼抱起来，在场的几个男人都皱了下眉。
　　
　　“我来吧。”景修白说着，伸出手要接过人鱼。
　　
　　可是还没等池芯说话，刚才还温顺乖巧的人鱼突然张开嘴，咧出一口尖利的牙齿，威胁地对景修白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惦记着这是池芯的朋友，于是没有出手攻击，但还是充分地表达出拒绝的意味。
　　
　　这一下，让气氛倏然沉默下来。
　　
　　容凤盯着这只生物，握住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怎么了？”
　　
　　池芯没发觉变得诡异的气氛，她马上让永宁脱离景修白的范围，“这孩子有些认生，你别吓到他了。”
　　
　　她说着，不算健硕的手臂，一伸手却稳稳地将人鱼给公主抱了起来。
　　
　　人鱼修长硕大的尾巴尖还拖在地上，但他毫不在意，小心地缩起上半身，将头埋进池芯的颈窝里。
　　
　　看到这一幕，几个男人的眼神都微妙了起来。
　　
　　姜从筠左右看看，竟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笑什么。”池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抱着人鱼疑惑地看向其他人，“我又不是抱不动，你们不都知道的吗？”
　　
　　她当然不是抱不动，之前在武器库的时候，她扛起容凤就跑的情景，还让众人历历在目。
　　
　　但事是那么个事吗？
　　
　　“快点，别磨叽了你们几个。”
　　
　　听到池芯的催促声，几个男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只好先赶路。
　　
　　只是这股诡异低迷的气氛，直到他们来到容凤的住处，都没有消散。
　　
　　容凤在前面带路，几人一路挑小路潜行，用了不短的时间才绕到又一个小巷子里，如果不是容凤上前敲门，池芯还以为这只是一堵普通的墙。
　　
　　“狙/击/手的习惯，挑选隐秘的地方。”容凤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抬手去敲门。
　　
　　敲击声两短一长，连续敲了五次，墙门才被人打开。
　　
　　“容凤你终于回……我操！”
　　
　　一句粗口骤然从开门的人口中爆出。
　　
　　池芯一眼就看清了这人是谁，她抱着一只人鱼，气都不喘地说：“陈邢，几个月不见，不认识了？”
　　
　　来开门的人，也就是陈邢，惊愕地指着池芯，又指指她怀里的东西，瞪成铜铃大的眼睛又看向其他人，半天没挤出话来。
　　
　　景修白轻咳一声，“别暴露太久。”
　　
　　“回去再操，回去再操。”
　　
　　郁襄嬉皮笑脸地揽住陈邢的肩，将他推进了门里。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独立的院落，看上去充满异域风情，丝毫没有外面看上去那么简陋磕碜。
　　
　　“好地方啊，你们真会挑。”郁襄情不自禁地感叹。
　　
　　陈邢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郁襄在说什么：“襄子，你瞎扯些什么！”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还想回嘴几句的郁襄神色淡了淡，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真好啊，又听到你这么叫我了。”
　　
　　这句话让刚刚放松下来的几人，此刻才体会到了重逢真正的喜悦。
　　
　　几人互相看看，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某种深刻的东西。
　　
　　无论这段期间他们各自经历了什么，那种暗暗流动的信任和默契，一直不曾消失。
　　
　　这时，一只凌乱的棕色脑袋从后面的三层楼里冒了出来，操着一口带E国口音的奇怪国语：“你们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干什么呢？”
　　
　　这才打破了这种凝滞的氛围。
　　
　　池芯刚才就觉得这行为怪傻的，但她一点都不想打破，此时见有人插/入，弯起眼睛笑了。
　　
　　胸口很满，很胀，不是让人难受的感觉。
　　
　　然而一抬头，看到打断人的样貌，她不由惊讶地挑了下眉，“是你？”
　　
　　除了陈邢，所有人都奇怪地看向池芯。
　　
　　“你认识我？”棕色脑袋从门后露出了自己大得像头熊一样的身子，仔细地盯着池芯瞧，“你是，你是……”
　　
　　陈邢咧嘴笑了，“列昂尼德，你想象一下她短发戴眼镜的样子？”
　　
　　列昂尼德恍然大悟：“啊！是那个神奇的东方女孩！”
　　
　　“等等，这又是什么故事？”郁襄问。
　　
　　“没什么，是池姐又一个迷弟的收获罢了。”陈邢淡淡地说，深藏功与名。
　　
　　“别瞎说。”池芯笑着反驳。
　　
　　但是一听陈邢这么说，其他人却都露出了见怪不怪的表情，列昂尼德认真地点了点头。
　　
　　此时天际微亮，一夜的混乱和喧嚣还没有彻底过去，留下一地鸡毛。
　　
　　池芯轻柔地将永宁放在一楼的沙发上，问他需不需要水。
　　
　　永宁摇摇头，青色的眼睛自下往上望过来，充斥着小动物般的小心翼翼，“池姐姐，这里真的安全吗？”
　　
　　容凤一直在关注着他们，此时出声道：“暂时是没问题的，即使要挨户搜查，也不会马上轮到我们。”
　　
　　永宁斜斜地看了他一眼，再望向池芯时，又是我见犹怜的神色。
　　
　　池芯安抚地摸摸他的头，“放心吧，这些都是我的同伴，值得信任。”
　　
　　她没有看到，得到她亲口承认的“同伴”身份，郁襄甚至激动地在她背后比了个yes。
　　
　　但永宁看到了。
　　
　　他垂下眼，“那……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傻孩子，你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池芯惊异地笑笑，她觉得永宁在相认之后，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可能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吧。池芯默默地想。无论谁遭到这么大的变故，都不可能一点都不改变呀。
　　
　　哪怕是她自己，要是以前说她会在一个末日丧尸世界大杀特杀，她恐怕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池芯安抚好永宁，起身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这么大的地方，就你们三个住吗？”
　　
　　她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
　　
　　“我们没人喜欢这里，每次来交易都只派出两三个人。”容凤说，修长的指尖夹着一张邀请函扔到桌子上，“这次我们三个来，是因为这个。”
　　
　　“你们也收到了？”池芯愣了一下。
　　
　　有一丝想法迅速地划过脑海，然而还没等她细想，景修白就笃定地开口：“‘后羿’能收到邀请，一点都不奇怪。”
　　
　　池芯恍然大悟。
　　
　　之前地下三层那个侍者说过，只有收到邀请函的老板才能参加拍卖会，这个邀请函，想必是个末世里地位的象征。
　　
　　但是容凤……
　　
　　“容凤你混得可以啊。”郁襄说出了池芯想的，“还有陈邢，你们俩闷声不响发大财，还好没忘记兄弟。”
　　
　　容凤略带紧张地看了池芯一眼，“就，就是混口饭吃而已。”
　　
　　郁襄：“你怎么还结巴上了？”
　　
　　容凤闭嘴了。
　　
　　陈邢说：“襄子你别为难阿凤了，他被我们拱上队长的位置，本来就百般不情愿，你别再让他找理由下来了。”
　　
　　这话头一提，容凤立刻抬起了头，暗含期待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景修白。
　　
　　景修白撇过头，“我们还是商量一下后面的计划吧。”
　　
　　容凤的信号发送失败，只好接过话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一说到这个，池芯和主角团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邢左右看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这之前我先问个问题。”池芯说，“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L基地的？”
　　
　　“在景队他们离开的第二天，我和陈邢就走了。”容凤敏锐地意识到了某种可能，“L基地？”
　　
　　姜从筠叹了口气，将L基地覆灭的前因后果，以及后来龙腾基地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
　　
　　“砰。”
　　
　　陈邢重重一拳敲击在桌子上，发出野兽般呼哧的声音，“那帮畜生。”
　　
　　容凤的反应则淡漠许多，他只是呼吸滞了一下，抬眼看向池芯，“你们已经尽力了。”
　　
　　池芯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她摸摸永宁低着的头，隐瞒下他的身世，“我当时步步为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伤害到洋洋她们，还好后来碰见了从筠他们，不然有了托比拉的干涉，我也不能保证救下所有人。”
　　
　　如果只是想要杀人，她完全可以莽头就上，以她的实力，在龙腾基地畅通无阻。
　　
　　但是她顾虑太多了，过多的思考让她反而不敢放手去做，也错失了许多机会。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姜从筠抚上她的手，“不要太苛待自己。”
　　
　　池芯恍觉，所有人竟然都在用担心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是个刚刚要把自己摔碎的瓷娃娃。
　　
　　“可以了，可以了。”池芯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天都快亮了，还是继续说吧。”
　　
　　他们正要继续商讨，容凤突然出声：“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林老板……是什么人？”
　　
　　“瘦高个，长得人模狗样的。”郁襄形容，“说话咬文爵字，装得自己像个人。”
　　
　　池芯对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她特意看了容凤一眼，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微微陷入了沉思。
　　
　　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他们一句话就带过了。
　　
　　“接下来也好办。”郁襄今天格外亢奋，又抢过话头，“我们目标一致，就是要毁了这个破地方，让罪恶的源头能少一个是一个，小凤凤，你们怎么看？”
　　
　　“小凤凤？”列昂尼德憨憨地重复。
　　
　　




58.  上天   盛装出席。（微修）

　　郁襄嘴上容易没个把门的, 本来他瞎叫一气也没什么，大家都见怪不怪。
　　
　　但是健硕的E国猛汉乍然跟着重复一句这么软萌的昵称，让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偏偏E国猛汉还全然不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国语的浸润还不是很丰沛, 突然觉得这个称呼十分热爱：“队长, 小凤凤！”
　　
　　容凤：……
　　
　　池芯看了看容凤脸上新长的胡茬，只觉得他和这个称呼放在一起, 怎么想怎么诡异。
　　
　　“噗嗤。”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看到她笑了, 容凤张开的嘴又闭了起来，沉默片刻, 只是说：“说正事。”
　　
　　“你们要毁了这里吗？”陈邢露出兴奋的神色，“太好了！我一直都想这么干，这次有了你们, 有了池姐，一定能成功！”
　　
　　郁襄和他一拍即合, “我觉着也是！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干脆就干一票大的。”
　　
　　池芯对他们的超高度信赖很无奈, “先别那么兴奋, 这里看起来是他们很重要的一个据点，不是之前那个小基地了, 没有那么容易。”
　　
　　“不，池姐, 你不知道, 你哪怕什么都不用干, 只要往这里一杵，剩下全都我们来，都能事半功倍。”陈邢一脸严肃。
　　
　　“哪有这么……”池芯嘟囔了一句, 然而看到大家望着她的眼神，接下来的话却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办，她觉得自己好像内//裤外穿。（超人）
　　
　　“老陈说得没错，池姐你当吉祥物都行。”郁襄笑嘻嘻地说，“这个破地方灭定了。”
　　
　　列昂尼德有些疑惑：“这个对枪很了解的姑娘，真的这么厉害吗？”
　　
　　所有人都对他迷之微笑。
　　
　　“老德，你不是第一个怀疑池姐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郁襄说，“信不信的，你迟早就知道了。”
　　
　　池芯摇摇头，打断他们越来越过分的吹捧，“行吧，然后呢，我们该往哪里走？”
　　
　　这话一出，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气氛，突然就一静。
　　
　　池芯愣了愣：“怎么了？”
　　
　　“我们也只是鸡血一下立志要打爆这里，具体怎么操作都还不知道……”郁襄说，“合着搁你这，你直接给安排完了。”
　　
　　“在池姐的观念里，只有‘需不需要打’，没有‘能不能成功’。”陈邢拍拍他的肩。
　　
　　“你说得对。”郁襄郑重地拍回去，“吾等凡人还是弱了，池姐她在大气层啊。”
　　
　　池芯哭笑不得：“你们俩说相声呢？”
　　
　　但是别说，经过这段插科打诨，之前听到噩耗而沉重的气氛，倒是彻底一扫而空了。
　　
　　“后面就根据原计划走吧。”景修白及时地解救了池芯的尴尬，他在桌子上摆上两个距离颇远的杯子，手指在中间划过，“这两块就相当于我们的起点和终点，中间这块汪洋，就是我们的阻碍。”
　　
　　池芯觉得这和记忆里的国境线不太一样，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要从这里横穿过去？”
　　
　　景修白点头：“这是去实验室最近的路。”
　　
　　池芯正看着两个杯子沉思，容凤就插进话来，不知怎么，声音有点紧绷：“现在天已经亮了，让列昂尼德出去打听一下消息，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景修白：“也好，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市场不可能没有一点举动，拍卖会能否正常举行，牵扯到我们下一步的计划。”
　　
　　说干就干，此时天已经大亮，距离拍卖会原定的时间还有不到24小时。
　　
　　直到他们商量完了，列昂尼德才如梦初醒：“我现在是要出门吗，小凤凤？”
　　
　　一片沉默。
　　
　　然后是郁襄和陈邢惊天动地的大笑。
　　
　　列昂尼德熊一样的身躯，被容凤一把拎起来扔了出去。
　　
　　他压下有些气恼的神色，扭头看向池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池芯精力充沛得很，即使经历过一场激战加上熬夜都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她看了看窝在沙发上，眼睛都快睁不开的人鱼，以及强撑着的姜从筠，还是点点头：“有干净房间吗？让大家都休息一下吧，等列昂尼德回来，恐怕又要很久不能休息了。”
　　
　　这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容凤在入住前安排了人来打扫，房间都是现成的，池芯将永宁抱入一个房间休息，自己也小睡了一会儿。
　　
　　当她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日光已经移到了正上方，整个房间被晒得暖洋洋的，窗外声音很静，身下的床铺很软，让池芯有种时空错乱的错觉。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即使只有几个小时，她却觉得浑身的力量更加充盈，五感更加通透。
　　
　　池芯从床上跳起来，灵活地做了几个飞踢，感受着身体轻盈的状态，非常满意。
　　
　　然而昨晚这些动作之后，她却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刚才敲门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催促。
　　
　　在末世里生活得久了，池芯的危机意识已经不用全靠攻击系统给予提示，在意识到不对劲的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凛然起来。
　　
　　房间很正常，日光也很正常，只出了……没有声音。
　　
　　这熟悉的手段勾起了池芯的记忆，她防备的姿态渐渐放松，一阵温热的风从窗口吹进来，池芯回过身，看到了坐在窗沿上的娄辰。
　　
　　乍见之下，池芯微微愣住。
　　
　　娄辰穿着一身当地的传统服饰，白色圆领衬衫，外面套着深色对襟长袍，宽皮带，宽脚裤，为了防止日晒，将全身的皮肤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过于青白的脸。
　　
　　但这张脸在暖色日光的炙烤下，也显得有了几分血色，称着黑眸红唇，端的是一个俊秀漂亮的少年郎。
　　
　　然而他一开口：“池芯，你还是决定走下去，对不对？”
　　
　　他耷拉着眼角，眉梢间总有中挥之不去的郁丧之气。
　　
　　池芯现在对付他已经驾轻就熟，也不怕他耍什么手段，退回到床边坐下，“我以为，这个问题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疑虑了。”
　　
　　娄辰这次没有激动地输出他的中二宣言，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地说：“你知不知道，谁过来了？”
　　
　　“谁？”
　　
　　娄辰没有回答，他黑得异常的眼睛凝视着池芯，“如果我告诉你，无论你做出什么挣扎，都无法成功撼动那座巨山，你还要继续向前吗？”
　　
　　“类似的问题你已经问了我好多遍了，从在L市开始，到现在，你一路跟着我，阻拦我，你看我放弃了么？”池芯心平气和，“巨山也好，土坡也罢，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叫愚公的人，我和他的执着还挺像的。”
　　
　　“愚公？”娄辰歪歪头，“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教育的缺失，还是两个世界之间存在文化差异，池芯也不纠结这点，她抬头看向娄辰，“我知道你为什么害怕那群恶魔，但是你要把恨意倾泻在无数普通人身上，这就注定了我们不可能走成一路。”
　　
　　娄辰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为什么？我们那么惨，那些普通人糟蹋的生活，都是我们曾经无数次渴望的，你为什么不恨他们？”
　　
　　“你该恨的从来都不是他们。”池芯说，“恶魔剥夺了你的生活，你说他们是恶魔，那你现在要剥夺普通人的生活，你自己和你口中的恶魔，又有什么区别呢？”
　　
　　娄辰眼睛眯起，他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却没有任何举动。
　　
　　池芯站起身，“娄辰，要记得你是个C国人，C国人，就是面前是刀山也好，是火海也罢，即使只有一把土撬，一只破船，也能把山挖穿，乘风破浪。”
　　
　　她没有转身，而是径直向门口走去，握住和现实别无二致的房门，用力一拉。
　　
　　整个环境倏然发出水纹一样的波动，门打开之后，是景修白略带疑惑的脸。
　　
　　景修白放下打算再敲门的手，“睡得这么沉么？”
　　
　　以池芯的灵敏，若说因为睡觉没听见敲门声，恐怕没人相信。
　　
　　池芯随口胡扯：“刚才在洗澡，没来得及出来。”
　　
　　景修白就不说话了。
　　
　　这时池芯向后看了一眼，窗明几净的窗台上只剩下窗帘在漂浮着，上面的少年已然消失不见。
　　
　　因为这一瞬的时间差，她没看到景修白倏然变红的耳根。
　　
　　只是短短的工夫，当池芯再回过头来的时候，景修白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池芯，“列昂尼德回来了，我们下去吧。”
　　
　　池芯应声。
　　
　　经历过几个小时的睡眠，大家的精气神都充足了一些，池芯仍然将永宁抱到沙发上，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列昂尼德，有什么消息吗？”
　　
　　“我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列昂尼德搔了搔他那一头凌乱的棕发，说出的消息却如石破天惊。
　　
　　“拍卖会正常举行。”
　　
　　“什么？”
　　
　　郁襄一口水差点没喷到对面容凤的脸上，“炸成那样他们还能继续举行？”
　　
　　“先别吵。”景修白拧了下眉，“先听列昂尼德讲完。”
　　
　　容凤默默地站起身，转而坐到了景修白旁边。
　　
　　列昂尼德操着那口不太标准的国语：“是尊的，我问了个巡逻的人，他说拍卖会如期举行，到时候请客人们凭邀请函入场。”
　　
　　景修白脸色凝重下来：“弄成这样都能如期举行，起码暴露出两点信息。”
　　
　　“一，市场操控者的实力甚至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大。二，这场拍卖会很重要，往坏里想，也许他们又要用什么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的东西，搅起新一阵血雨腥风。”
　　
　　池芯也意识到了，“之前那些残次药剂的事还没有解决，他们不知道又要投入什么东西到人类中，谁也不确定会导致什么后果。”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景修白声音沉缓，带着风雨欲来的紧迫和压力，“他们这是——把整个人类社会当成了一个大型试验场！”
　　
　　众皆寂然。
　　
　　姜从筠脸色发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把整个人类都毁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有利益。”容凤一针见血。
　　
　　池芯缓缓舒出口气，“也许，他们是想当新世界的神吧。”
　　
　　这种中二反派的想法，看过电影的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大家都将目光看向景修白。
　　
　　“修白，做安排吧。”郁襄说。
　　
　　容凤面无表情地抱住了自己的枪，看着他的目光，一如当初在小队里时。
　　
　　景修白却看向池芯。
　　
　　池芯一摊手，“你知道我的，你告诉我打哪还行，让我安排这么多人，我宁愿自己上。”
　　
　　景修白唇边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我的建议，是参加这个拍卖会。”
　　
　　“现在我们对这个组织几乎一无所知，只有深入其中，才能获得信息。”他说，“而且经过这些事，我总觉得他们和我们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需要确定一下，我们的方向是否正确。”
　　
　　池芯抬头看向他。
　　
　　景修白神色冷静，让人几乎无法看出隐藏在这外表之下的忐忑。
　　
　　是的，忐忑。
　　
　　作为知道剧情的人，池芯自然知道，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景修白的猜测很准，最后的确成功击败了最终Boss，让世界有了康复的希望。
　　
　　但在此时此刻，景修白自己是不知道的。
　　
　　他面对着许多的岔路，在白雾弥漫的路口试探地踏出脚步，每多走一步，心中的沉重就会加重一分。
　　
　　他背负的是全人类的希望，不能错，也不敢错。
　　
　　明明景修白是最应该惊恐彷徨的那一个，然而他从未表露出来，只是用坚定的态度告诉大家，有这个方向可以走。
　　
　　但池芯突然看懂了他心底的那一丝不安。
　　
　　他也会怕。
　　
　　“我同意。”在一片静默中，池芯出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倒也真想看看，受到这群垃圾推崇备至的拍卖会，究竟能打破下限到什么程度。”
　　
　　景修白讶然地抬头看向他。
　　
　　迎着他的眼神，池芯扬唇微笑，“我们谁都不知道前面的路该怎么走，走错了也没事，多尝试几次，总会找到的。”
　　
　　她的笑容映着窗外灼暖的日光，有种比太阳更热烈的温度。
　　
　　景修白眸光猛地颤动了一下，他垂下眼，鼻腔中压抑的一口气，半晌都没有呼出来。
　　
　　“既然决定了，就商量一下怎么进去吧。”容凤说着，又将被他扔到一边的邀请函给捡了回来。
　　
　　根据容凤所说，每一个收到邀请函的客人，可以随身携带两个随身保镖，再多就不行了。
　　
　　而因为这是一场几乎汇聚当今所有名势力的拍卖会，受邀人还被要求盛装出席。
　　
　　经过激烈的讨论，容老板不用多说，他的两个保镖的身份，由池芯和景修白光荣胜任。
　　
　　“被这两个人联手保护一次，凤哥，你这辈子值了。”郁襄略带羡慕。
　　
　　容凤看他一眼，“你能闭上嘴吗？”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永宁发出轻微的声音：“池姐姐，你可以直接进入的。”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永宁将自己更缩了缩，大尾巴无所适从地摆动两下，提醒：“斗兽场。”
　　
　　池芯一拍脑门：“忘了，我这还有个奖励来着。”
　　
　　她将打败永宁的事一语带过，说了只要赢得冠军就能不用邀请函也能进入拍卖场的事，还能任意挑位子。
　　
　　主角团是第一次来这里，感触还没有那么明显，容凤和陈邢对池芯的实力有所了解，也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有列昂尼德，整个人都是瞠目结舌的状态。
　　
　　“她，她……？”
　　
　　这个拍卖场能进入的条件多么苛刻他也有所了解，那些半兽人有多能打更是一清二楚，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细细弱弱的东方女孩，竟然能得到最高级的入场券！
　　
　　列昂尼德的整个世界观都在粉碎重组。
　　
　　“习惯就好。”郁襄随口说，“但是当时给过你任何身份证明吗？这帮家伙的话，谁能信啊。”
　　
　　“是这个道理。”池芯同意，“所以我还是以保镖的身份进去靠谱一些。”
　　
　　容凤沉吟着点图，突然他看看景修白，又看看池芯，“景队的衣服倒是好办，但是池芯的……”
　　
　　池芯这才想起来，容凤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有空间这回事。
　　
　　“不用担心，我自备。”池芯说着，扒拉了一下空间，原身之前搜刮的那些亮丽礼服被她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除了主角团之外，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一晚，大家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早，池芯就被姜从筠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她立刻睁开了眼睛。
　　
　　边境的天黑得晚亮得也晚，此时外面还是黑乎乎的一片，池芯惊愕地问：“从筠，你干什么？”
　　
　　“打扮啊。”姜从筠理所当然地说，“女生该花的时间，能和那些男人一样么？”
　　
　　池芯犹豫地：“我只是一个保镖……”
　　
　　“那你也要成为最花枝招展的女保镖。”
　　
　　池芯最拿姜从筠没办法，好在她前世也是经历过为了一场舞会从早上就开始准备的事，这会儿也没有接受不良。
　　
　　既然姜从筠有兴趣，就让她来操办吧。
　　
　　池芯木然地坐在座位上，把空间里的化妆品库存都贡献出来，让姜从筠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由于天亮得晚，拍卖会开始的时间也被定为上午十一点开始，所有客人都被邀请前往古城中央的广场上集合，说是由那里进入。
　　
　　当时郁襄还吐槽：“在大空地上能进哪，除非他们能上天。”
　　
　　景修白和容凤只换一件衣服就当准备好了，他们一个长身玉立如高山冰雪，一个冷酷沉凝如出鞘尖刀，各有各的特色，扔到末世之前百分百是风靡女性团体的两员。
　　
　　“都十点了，池芯还没好吗？”景修白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郁襄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楼梯口，闻言嗤笑一声，“你懂什么，女孩子打扮的时间，用多久都不奇怪。”
　　
　　容凤没说话，但他习惯性擦枪的动作，却怎么看怎么有种心不在焉。
　　
　　突然，他的手指一顿，和在场的所有人一起抬起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来了。
　　
　　首先踏出的，是一双红色尖头高跟的斜尖。
　　
　　当盛妆的女孩从阶梯上走下，底下的几个男性眼中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相似的目光。
　　
　　池芯踩着高跟，扶着楼梯扶手，从上面款步而下。
　　
　　红色的褶皱裙摆铺开一地绚烂，收腰的拾级勒出她纤细窈窕的腰身，往上是略带宽松的褶皱，却只有两道带子系在脖颈后面，整个背部，加上两条手臂，完□□///露在外，在红色的映衬下愈发肌肤胜雪，闪动着致致动人的光。
　　
　　当池芯顶着精致的妆容走到几人面前，抬起细细描摹的眼尾看向众人时，那种逼人的光芒和气势，让她不像是个保镖，倒像是来巡视领地的女王。
　　
　　郁襄撑下巴的手歪在了桌子上，“谁会瞎了眼让你去当保镖啊！”
　　
　　“还行吧。”池芯低头拉了拉裙摆，对自己的装扮还挺满意，“不影响我的动作，能打。”
　　
　　几人顿时哭笑不得。
　　
　　总之，容老板带着这样的池芯，和那样的景修白，气势汹汹地前往了古城中央的空地。
　　
　　这里此时已经被警卫戒严，除了手持邀请函的人和他们的随侍，一个外人都不放进去。
　　
　　容凤对警卫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
　　
　　警卫的眼神在上面一飘而过，反而一直盯着池芯，“这是你的什么人？”
　　
　　容凤回头看了一眼同样面无表情的两个人。
　　
　　池芯那一身艳光，连走过的空气似乎都被带得亮堂了几分，说她是自己的保镖这回事，容凤突然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了一眼景修白，临时改口：“女伴。”
　　
　　池芯：？
　　
　　景修白：……
　　
　　既然是女伴，再这种态度就不合适了。
　　
　　池芯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从冷若冰霜突然变得灿若桃花。
　　
　　她露出一抹和寻常截然不同的娇俏笑容，柔软的手臂一弯就勾住了容凤的臂弯，她不顾容凤瞬间僵硬的身体，温侬软语：“容老板不生我气啦？”
　　
　　而看到她这副举动，警卫眼里流露出羡慕的光，格外多说了几句：“容老板，你的女伴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好好的可别再生气了。”
　　
　　容凤僵硬地点点头。
　　
　　三人顺利被放了进去。
　　
　　话已经说出口，容凤自然就不能把池芯甩开，池芯捏着容凤的胳膊，笑得咬牙切齿：“你是怎么回事？改剧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容凤呼吸急促了一下，“……得说个让人更容易信服的。”
　　
　　景修白恪守保镖职责，一句话都没有说，但那阵阵从后面散发的冷气，让容凤忍不住搓了下胳膊。
　　
　　数个衣着华丽的人聚集在这个圈子里，彼此之间徐徐交谈着，似乎都有所认识。
　　
　　正当池芯观察的时候，一阵轰鸣从上空响起，池芯若有所感，猛地抬头向上望去。
　　
　　一架超大型的飞行装置从云层中逐渐显露身形。
　　
　　它凭空出现，以遮天蔽日的姿态笼罩在所有人上方，在这之前却没暴露出一丝动静，连池芯都没有意识到。
　　
　　飞行装置出现开始就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一圈蓝色的晶石包围着它，在云层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它如同一个空中岛屿，以不可思议的状态出现，带给众人强烈的震撼。
　　
　　巨大的嗡鸣声震耳欲聋，掀起的巨大风浪吹起女士们的衣裙和头发。
　　
　　看着这庞然大物的凭空出现，下方的人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叫。
　　
　　“这不可能。”有人忍不住喃喃。
　　
　　是啊，这不可能。
　　
　　地下的确被炸空了，但这场拍卖会最终定下的地点却在——天上！
　　
　　




59.  拍卖开始   就要这独一无二的位置。（改……

　　突如其来的巨物罩在头顶, 让底下这群衣着华丽的人都惊惶不安起来，他们甚至有人开始推搡警卫，想要离开这里。
　　
　　这时, 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从上方的巨物中传来。
　　
　　“各位尊贵的客人, 大家不必惊慌, 这正是我们尽全力为大家安排的——新的拍卖会场！”
　　
　　声音里带着安抚的味道，底下的人似乎认得他的不少, 听到他的声音就不再躁动, 只是目光中透露着些许不安。
　　
　　“市场负责人的副手，我记得应该姓钱。”容凤小声对两人说。
　　
　　池芯扬着下巴轻轻点头, “看这帮人都挺信任他的。”
　　
　　“之前的负责人不作为，很多次事件，都是这个姓钱的出面解决, 这些人认识他。”容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宇间露出一丝淡淡的厌恶。
　　
　　池芯想也知道, 那些事件不会是什么好事。
　　
　　景修白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什么，他的目光盯着那些闪烁着蓝光的晶石, 轻轻说了三个字：“钒合金。”
　　
　　池芯微微转过脸：“什么？”
　　
　　“这个飞行装置动力不足, 需要依赖钒合金才能拖起来。”景修白也将声音压得极低，三人本来就没有融入人群最多的地方, 此时用这种音量交谈，倒也不会引人注意, “刚才它突然出现挺能吓唬人的, 仔细看一看, 发现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厉害。”
　　
　　池芯和容凤对视一眼，都默默将视线移到了那些蓝光上。
　　
　　……她只能看出，它们在发光。
　　
　　无论她看多少次, 都觉得确实很厉害而已。
　　
　　池芯对景学霸的知识储备感慨了一下，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市场自然不会把这么一群有来头的客人晾在外面，姓钱的说完话没多久，整个装置就嗡鸣一声，开始下沉。
　　
　　下到大概三四层楼的位置，巨大的气流就几乎让地面上的人睁不开眼了。
　　
　　池芯伸手压住自己翻飞的裙角，听到周围已经有怒骂声响起，嘴角掀起一道讽刺的弧度。
　　
　　在不确定这是什么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跟孙子似的，生怕自己逃命的腿慢一些。当确定这东西对自己无害了，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厉害，又重新暴露出大爷的嘴脸，对它颐气指使。
　　
　　想一想，那些被压迫的半兽人，不也是这样么？
　　
　　若不是他们在兽化时理智全失……
　　
　　“别走神。”景修白轻声提醒。
　　
　　池芯把自己发散的思维拉回来，心中动了动，抿着唇点头。
　　
　　她的念头一旦转了起来，就无法再轻易压下了。
　　
　　如果那些半兽人在兽化的时候可以不用失去理智，这些人还有什么玩头？
　　
　　飞行装置停止在三四层楼高的位置，它安静了片刻，下方开启了一个暗门。
　　
　　一道阶梯一层层地延伸开来，从暗门一直伸展到地面。
　　
　　一队身穿黑色制服的人荷/枪/实/弹，迅速从楼梯上下来，分别守在两旁。
　　
　　姓钱的声音再次响起：“再次抱歉让各位客人久等，现在，请大家向工作人员出示手中的邀请函，切记，每位客人最多只能携带两个随从。”
　　
　　人群微微骚动，他们挤挤攘攘地来到楼梯口前。
　　
　　估计是没有人敢挑战市场的规则，前方没有产生什么纠纷，十分顺利地来到了池芯这组。
　　
　　既然已经是“女伴”，池芯就尽职尽责地缩在容凤的身边，连头都没怎么抬。
　　
　　容凤的邀请函货真价实，他们轻易就通过了检验，顺着长长的阶梯进入了飞行装置的内部。
　　
　　里面灯火通明，看上去经受过临时的改装，将原本冷冰冰的金属内里用各种艺术品遮盖了一番，各种池芯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哥窑青釉粉彩花纹贯耳瓶”之类花团锦簇的名字。
　　
　　但池芯怎么看，怎么有种随便应付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临时搭就的戏台子，而他们真正想唱的戏……也许不是台上这出。
　　
　　进来之后，客人们没有受到什么束缚，各自分散开来，欣赏着这些在末世前价值无量的珍贵古董，以及悬挂在墙壁上的世界名画。
　　
　　见此，三人默默对视一眼，景修白两指并拢，分别指向了两个方向。
　　
　　战术用语：分散行动。
　　
　　池芯和容凤分别点头，三人不动声色地分散开来。
　　
　　池芯装作欣赏墙上的挂画，实则竖起耳朵，将所能收到的声音都吸入耳朵。
　　
　　经过接连的高强度战斗，她明显感到，身体里对力量的束缚在一层层减弱，她至今不明白，为什么系统给予的力量却没有根据它的离开而消失，但这是她在这末世生存的保障，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当这些束缚完全解开，她会变成什么样，现在也未可知。
　　
　　但是现在，当她静下心来，周围所有声音都被她收入耳中。
　　
　　判断了片刻，池芯抬腿向一个方向走去。
　　
　　然而池芯刚转过身，一个一直在不远处看画的青年突然大步走了过来，停在池芯的面前。
　　
　　面白清秀，衣着考究，但是神色虚浮，眼圈身陷，像个纵欲过度的。池芯简单做了个判断。
　　
　　青年露出一抹自以为帅气风流的笑容，率先开口：“这位美丽的小姐，是什么残酷的人，才能忍心将你独自留在此处？”
　　
　　池芯没想到他是这么个画风，一时呆了呆。
　　
　　见她不说话，青年更加殷勤：“不管是什么人带你来的，现在你有了更好的选择，明智的小姐总是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说着他挺了挺胸膛，充分明示自己就是那个“更好的选择”。
　　
　　池芯：……
　　
　　她没想到，都末世了，她居然还能见到这种没脑子的家伙。
　　
　　想到自己的伪装身份，池芯压下胸口的翻涌，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抱歉这位少爷，我没什么兴趣。”
　　
　　话一出口，她就想拍自己一巴掌。
　　
　　对这种人，说“自己没什么兴趣”，他一定会理解成“我出的价钱还不够”。
　　
　　前世圈子里的公子哥，太多是这种熊样的了。
　　
　　果然，青年一听，眼里流淌出一丝轻蔑的神色，但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矜傲起来：“装得太过头就没意思了，这里谁不知道家父是Q基地的负责人，你可能会没兴趣吗？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池芯：？
　　
　　她控制住想一脚踹倒这人脸上的冲动，决定搬出容凤来做挡箭牌。
　　
　　“Q基地呀。”池芯露出惊讶的表情，还伸手掩住微微长大的口，还没等青年露出得意，她神色一下子淡下来，“那请去和我的老板，容老板说吧。”
　　
　　“容老板？哪个龟孙子是容……”青年下意识地咒骂到一半，脸上猛然呆滞起来，“容老板？‘后羿’的容凤？”
　　
　　池芯矜持地微笑。
　　
　　青年的脸色渐渐难看，他不甘地又看了两眼池芯，低下头嘟囔：“容凤，容凤，怎么会是容凤？不知道爸爸能不能……”
　　
　　看他这副窝囊样，池芯再看一眼都嫌多，她径直抬腿路过了他。
　　
　　摆脱了油腻普信男，池芯维持着姿态，走过一路的客人。
　　
　　她身姿惊艳，即使吸引了很多人的注目，却也没有受到什么怀疑。
　　
　　她完美地将自己融入了这种衣香鬓影的氛围。
　　
　　这条路直直往前走，就是拍卖场的入口，在每一分叉路的路口，都有两名警卫把守。
　　
　　池芯当然不可能这么早就进去，她向着听到声音的方向前行，逐渐脱离了人群。
　　
　　“这位女士，等一等！”
　　
　　身后传来呼喝声，池芯顿了一下，露出笑容转过身来。
　　
　　一个拿枪的警卫快步走来：“这边不是通向会场的方向，禁止客人通行。”
　　
　　“这样啊。”池芯说。
　　
　　“是的，请跟我来，我带你去会场。”警卫说着，就要转过身。
　　
　　池芯的样貌太具有欺骗力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都无法相信这居然是一个人形兵器。
　　
　　这个人形兵器此刻笑容不变，在警卫刚刚转过身的顺便，高高扬起一条大白腿，用高跟鞋的细跟，狠狠敲中了这名警卫的后脑。
　　
　　警卫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池芯放下腿，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俯身将他手里的枪拿了过来。
　　
　　“95，还行吧。”她小声嘟囔一句，一脚将警卫踹向不引人注意的墙根处，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飞行器从外面看上去很大，里面结构更是错综复杂，也许大部分警卫都留在原地看守客人，池芯一路上反而没有再多遇到阻拦。
　　
　　如果不是有声音指引，她恐怕会迷路在这里。
　　
　　直到面前出现了一个金属门，把手上有密码指纹锁，池芯观察了片刻，没敢伸手去碰。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池芯眼神一厉，举枪转身一气呵成，枪口直直地对准了——
　　
　　景修白的脸。
　　
　　池芯放下枪，“你也找到这来了？”
　　
　　“我观察了一下整个飞行器的结构，判断涡轮动力装置应该就在这个位置。”景修白说，“你也是？”
　　
　　池芯抽抽嘴角，点头，“对，我也判断出大概在这里。”
　　
　　她能说，她全靠听力带路吗？
　　
　　景修白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而研究起门上的锁。
　　
　　“指纹锁很好破，但是这个不行。”景修白在锁上轻轻按了一下，空白一片的墙面上突然闪过一道光，随即一个电子屏出现在墙上。
　　
　　“这是虹膜认证。”景修白说，“如果扫描错误，可能会瞬间引发警报。”
　　
　　“这么麻烦。”池芯懊恼地咬了下唇，“偷偷把这玩意儿弄下去行不通了？”
　　
　　景修白在密码锁上操作了几下，得出结论，“不惊动其他人肯定不行，虹膜认证和密码锁不是同一个系统操控，即使破了密码也不影响，反而会触发警报。”
　　
　　池芯失望地叹了口气。
　　
　　“没事。”她说，“就算发生什么意外，这也不是唯一的办法。”
　　
　　景修白偏头看向她，刚要启唇，整个空间突然猛地一震。
　　
　　池芯一惊，几乎在瞬间摆好了战斗的姿势，可是她很快发现，刚才的震动是飞行器本身发出来的。
　　
　　在那一下巨震之后，周遭的压力开始改变，池芯重心下坠，伸手扶了下墙壁。
　　
　　“它在上升。”景修白呢喃。
　　
　　池芯曾亲眼见到飞行器是从多高的云端降落下来，现在恐怕又要回到那个高度。
　　
　　她在内心估算了一下距离，安慰景修白：“这个高度能活，如果有个万一，我扛上容凤，你专心弄冰，正好。”
　　
　　景修白愣了一下，神色间有些微妙，他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犹豫。
　　
　　“……”他张张口，却又掩饰般移开了目光，“好像有人过来了，我们尽快离开。”
　　
　　“哦。”池芯能听出，那些脚步声离自己还很远，倏然改变的高度影响的不止是他们，“看来他们终于发现那个倒霉的警卫了。”
　　
　　景修白：？
　　
　　池芯没有多做解释，她注意了一下周遭的方位，记下涡轮所在的位置。
　　
　　当他们刚刚回到原处，拍卖会场的大门就渐渐开启，露出里面的巨大空间，所有座椅呈半扇状整齐排列，簇拥着最下方，也是最前方的拍卖台。
　　
　　巨大的电子屏悬挂在拍卖台后面，整个会场的墙壁上也挂着一圈屏幕，让无论坐在哪里的客人，都能够近距离观看拍卖的宝贝。
　　
　　虽然简陋，但是设计得还算不错。
　　
　　池芯在人群中张望了一下，既没有看到容凤的身影，也没有看到林老板的。
　　
　　她还暗自嘀咕，莫非林老板在昨天那场爆炸中阵亡了？
　　
　　进去之前景修白还跟在池芯身边，然而一进入大厅，上方的灯光倏然熄灭，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霎时混乱起来，几下拥挤，就将池芯和景修白挤散了。
　　
　　池芯这才突然意识到，她居然不知道容凤的位子应该在哪里。
　　
　　这时，所有座位底下亮起成排的暖色灯光，就像电影院里的座位，指引着客人该坐到第几排。
　　
　　池芯站在过道中间，茫然了片刻，直到被后面的人催促，她才向旁边挪了挪。
　　
　　看这些座位的数量远远大于进来的客人，应该坐不满。池芯想着，试探地坐到手边最近的位子上。
　　
　　这时进入场中的人已经基本都入了座，只有她一个人站着，未免太引人注意了些。
　　
　　一道颇为耳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你是谁啊，我怎么记得旁边这个位置没有人……咦？”
　　
　　最后一个语气词明显带着惊喜的意味，池芯心中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保持着挺直的身形，一寸一寸地回过身来。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在黑暗里亮着贼光。
　　
　　哦豁，真是好运。池芯面无表情。
　　
　　油腻普信男一看到池芯坐在了他的旁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特意侧了侧身子，露出自己前Y国手工制作的特级领带，又抖了抖手腕露出个金光闪闪的手表，偏偏还故作矜持地抬起下巴，“这位小姐，你的位子似乎并不在这里吧？”
　　
　　池芯想立刻站起来走人：“我不……”
　　
　　“我知道你只是想离我近一点，没想到这么黑的地方你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我，我承认，你的小花招吸引到我了，我可以让你坐在我身边。”普信男打断池芯，自顾自地发表了一番普信言论，然后笑出一口闪光的牙齿，得意地说：“我刚才调查过了，容凤那家伙压根不近女色，你跟着他也是白受罪，我条件比他好多了，你跟了我不吃亏。”
　　
　　池芯瞥见一道眼熟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以狙击手的灵敏和轻盈悄然无声地落座在第三排左右的位置，压根没注意听他在说什么。
　　
　　“……怎么样，听到我认可了你的小花招，是不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池芯迟钝地扭过头：“你得幻想症了？”
　　
　　她是诚心发问，普信男的脸绿了一下，又露出笑容，“丫头，小花招使一次就够了，再故意无视我，我可要生气了。”
　　
　　池芯沉默。
　　
　　物种的多样性……还真丰富。
　　
　　而见她不说话，普信男却以为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于是他笑得愈加自信，“我家的基地在末世里也算拿得上台面，家父和容凤有过生意来往，我相信只要我开口，他们都会答应我的，你不用担心。”
　　
　　他的眼神毕竟没有池芯好使，也就没有发现池芯越来越诡异的目光。
　　
　　普信男越说越觉得靠谱，他感受着美人在身边动人的肤光，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正当他要去搂上美人韵致的肩头，最前方倏然有一束光打下，正正将拍卖台笼罩在其中，拍卖师走上前来。
　　
　　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自然也包括池芯的。
　　
　　她定睛一看，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
　　
　　普信男也回头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又将目光移了回来，“那是陆朝文，市场里大大小小的活动，基本都是他主持的，这次又是他，没什么看头。”
　　
　　陆朝文，真是个眼熟的人。
　　
　　之前在斗兽场里那些激情澎湃的解说，还让池芯记忆深刻。
　　
　　陆朝文露出标准的公式化笑容，以和在斗兽场上时相似的激情语气开麦：“各位客人，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参加这场拍卖会，我相信大家一定不虚此行！”
　　
　　这是他的开场惯例，场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但是下一句话，就让这个惯例不同寻常起来。
　　
　　“这次和以往不同，在开始之前，我想要先在场中找一位客人。”
　　
　　疑惑的议论声在周围响起，池芯眯起眼，脑中闪现过一个念头。
　　
　　就听陆朝文继续说：“昨天在斗兽场上，我曾亲口承诺下一个新规则，想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而夺得头筹的，是一位姓池的女老板——我想问问池老板有没有来到拍卖会的现场！我们说到做到，这是诚信生意人的本分，池老板！池老板有没有来？”
　　
　　普信男嘟囔着：“听说一个女人居然打败了半兽人，还破例让她能坐到最前面……这不是扯淡么？哪有女人能那么厉害，肯定又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他们见过的都说长得还挺美，我是不相信……”
　　
　　他看到池芯认真凝视着前方的侧脸，心口发热：“要说美，我不相信能比这个还美，我就要这个了……”
　　
　　一只蠢蠢欲动的爪子再也控制不住，直接向池芯裸//露的肩头伸去。
　　
　　与此同时，底下的陆朝文在发布最后公告：“最后一次询问，池老板有没有亲临现场？如果没有的话，拍卖会就正式开——”
　　
　　“啊——！”
　　
　　“始”的发音被场中突兀响起的一声尖叫给淹没过去。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惊叫传来的方向。
　　
　　普信男握着自己被生生掰断的手指，顿时冷汗涔涔，他愤怒地瞪向池芯：“你这个臭女人！”
　　
　　然而池芯连眼角都没有分给他。
　　
　　从头到尾，池芯都没有回头看过，只是在他伸出爪子时，随随便便地一伸手，也没见怎么用力，就将他整根指骨都掰断了，整个过程充斥着一股轻描淡写的味道。
　　
　　包括此刻。
　　
　　他正要臭骂出口，却见到池芯以她刚才一样漫不经心的态度，举起了一只手：“你在找我吗？”
　　
　　一种可能猛地蹿入了普信男的脑海，他的眼睛蓦然瞪大，惊骇欲绝地望向池芯，“你，你是……？”
　　
　　在黑暗中，池芯扭头对他一笑。
　　
　　从座椅底下向上打亮的微弱灯光映在这张妆容绝美的脸上，她的笑容在普信男看来，却不亚于地狱中最狰狞的厉鬼。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整个人瘫软在了座位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池芯优雅地站起身，同时一束移动灯光终于找准了位置，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霎时间，众生皆为黑暗，唯有她是光明。
　　
　　对于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池芯从来不怯。
　　
　　她身姿秀挺，款款抬步，端的是仪态万方。
　　
　　直到池芯穿过狭长的过道，来到陆朝文的面前，对方都没缓过神来。
　　
　　“不认识了？”池芯一挑眉。
　　
　　陆朝文下巴都差点掉在拍卖台上，“池老板？”
　　
　　也难怪他认不出来，昨天的池芯黑皮面罩衬衫套裙，一把唐刀挥舞得凌厉生风，无论如何都无法和面前的人联系起来。
　　
　　而见到那名短短一夜就名声传遍整个市场的池老板，居然是这样一个标致的美人，客人席上爆发出一阵哗然。
　　
　　“安静！大家安静！”陆朝文敲了两下拍卖槌，仍然不相信地看了池芯一眼，最后还是她眼里的神色让他找回了熟悉的记忆，“既然池老板来了，那我们遵守约定，无论你想坐在哪里，都可以破例同意。”
　　
　　池芯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指指拍卖台前面的空地：“就这里吧。”
　　
　　不可置信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陆朝文也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点头：“可以。”
　　
　　特意有人给池芯搬来一把欧式雕花的大座椅，池芯不顾各色各异的目光，满意地落座。
　　
　　“拍卖会——开始！”
　　
　　




60.  成交   池老板豪横！（改字）

　　台前的女孩优雅落座, 艳丽的裙摆铺展开一朵繁盛的花。
　　
　　全场都是黑暗，唯有她头顶是给拍卖台专门打下的一束灯光。
　　
　　仿佛全场的客人都不存在，这场拍卖会, 只是为她一个人而做出的表演。
　　
　　景修白坐在容凤身边, 两人看着这拍卖场上史无前例的一幕, 眼中浮现出相似的神色。
　　
　　周围人浅浅的抽气不绝于耳，笑意在景修白身边一掠而过, 但随即又沉凝下来。
　　
　　无论到哪里, 她都是如此耀眼灼目，犹如这混沌尘世唯一的光明。
　　
　　容凤的身形自从落座以来, 一直挺得很直，就像在时刻提防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第一排的一颗脑袋身上，眼睛里流淌着几分复杂的厌恶。
　　
　　光线太暗, 景修白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他仔细感受了一下那丝让自己不舒服的感觉, 低声对容凤附耳：“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池芯？”
　　
　　容凤眼神一变, 流露出一丝懊恼。
　　
　　作为天生敏锐的狙击手, 他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里过度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而忘记了关注任务, 反而让五感尚是普通人的景修白率先感受到了危机，这是一种失职。
　　
　　他定了定神, 视线在全场一闪而过。
　　
　　光线越亮的地方, 和光紧挨着的黑暗就更容易落入视觉死角, 容凤仔细向上方打光的边缘处观察了一下，低声说：“你看拍卖台上面，有一个摄像头。”
　　
　　景修白随言望去, 在他的特意寻找下，果然发现了那个隐晦的红点，脸色冷了冷，“那不是对着全场的，只是对着池芯一个人。”
　　
　　容凤的目光也严肃起来，“这后面的人恐怕另有打算。”
　　
　　“也不奇怪。”景修白用气音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操控着这一切的人，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他们在后面的暗自交流，池芯在前面是完全听不见的。
　　
　　此时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她，握着刚刚林朝文交给她的号码牌，维持着优美的仪态和微笑，内心发出了凡尔赛的抱怨：早知道不为了看得清楚一点特意坐这么靠前了，仰着脖子好累，林朝文的吐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
　　
　　“第三次叫价五颗新鲜肝脏，五颗新鲜肝脏！时间不超过三天，是否还有下一位客人叫价？”
　　
　　池芯将后背向后移了移，避开了台上林朝文的激情横飞。
　　
　　而偏偏林朝文还专门低下头对她露出一口大白牙：“怎么样，池老板没有兴趣？”
　　
　　池芯：“过。”
　　
　　“池老板不愧是池老板。那么既然没有下一个叫价，这枚商品最终以五颗新鲜肝脏成交！”
　　
　　拍卖槌当地一声敲响。
　　
　　池芯看着有人上来，将第一个卖品拿了下去，又送上第二个。
　　
　　刚才拍卖的是极为稀有的RH阴性血，这种血在末世前也很难得到，但是对于不需要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个没用的东西，因此没有得到太大的水花也是正常现象。
　　
　　“下面我们来看第二件卖品——变异虎的虎牙！”
　　
　　什么？池芯向前坐了坐。
　　
　　林朝文举起手中的虎牙，顿时虎牙的影响同时出现在全场的屏幕中，晶莹如玉，尖锐骇人。
　　
　　“众所周知，变异虎极为稀少，并且十分难以捕猎，虎牙的攫取时间最好在变异虎尚未死去，以及刚刚死去不超过五分钟时最佳，质感十分锋利，无论用来打造武器或者饰品，都是不可多得的佳品——起价，大米十万斤！”
　　
　　这东西这么好使吗？
　　
　　池芯沉了下意识，找到自己之前第一次救下永宁时拔下来的虎牙，当时拔的时间也是刚刚杀死变异虎的时候，应该没有错过最佳时间。
　　
　　虎牙的出现比之前的稀有血型反响要热烈一些，底下陆陆续续有几个人出价，价格被抬到了二十五万斤。
　　
　　正当林朝文打算成交的时候，下面突然跑上来一个人，在林朝文耳边絮絮说了几句。
　　
　　林朝文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当那人下去之后，他说：“十分抱歉，提供这件卖品的老板刚才补充了一条刚刚由实验室研究出来的虎牙新功效——壮阳！没错！只要以虎牙磨碎后的粉末入药，或者混着酒水喝下，就能有雄壮威武的功效！大家还有继续出价的吗？”
　　
　　这神转折把池芯唬得一愣。
　　
　　然而这新加的一条功效，却让后面的竞价瞬间热烈起来。
　　
　　“三十万斤！”
　　
　　“三十二万斤！”
　　
　　“四十万斤！”
　　
　　池芯暗自咋舌。在粮食稀缺的末世里，想一口气拿出几十万斤大米实在不是什么小数目，这些老板也是拼了。
　　
　　看来壮阳的诱惑，对这些人来说的确是很大。
　　
　　最终虎牙以五十万斤大米的价格成交。
　　
　　池芯摸了摸被自己随便扔在空间里，连上面的血迹都懒得擦的虎牙，霎时觉得自己这是背着一大个粮仓。
　　
　　拍卖场因为池芯的异军突起而有些微妙和沉寂的气氛，因为虎牙的卖出而热情了许多，大家也许是察觉出会有好东西，纷纷坐直了身体。
　　
　　前几样卖品本来都是小打小闹，用来热场的，现在气氛已经热起来了，真正的好东西也开始登场。
　　
　　“下面是我们的第十件卖品——”林朝文的嗓子因为持久的呼喊，而微微有些沙哑，“——能让半兽人在兽化时保持理智的药剂！”
　　
　　这话一出，全场都静了片刻。
　　
　　池芯也是一惊，她目光立时定在林朝文手中的针管上，提出疑问：“这个药剂，是一次性的，还是从此以后每一次兽化时都能保持理智？”
　　
　　林朝文笑着说：“池老板真是好问题，这药剂，其实是分剂量的。”
　　
　　他举起手中的盒子，里面一模一样的三针药剂出现在屏幕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晰。
　　
　　“大家请看，我手中有一共有三针药剂，如果只打一针，那么半兽人只有当次兽化时可以保持理智，但是如果连着三次兽化时都能注射这种药剂，那么恭喜——你将得到一个拥有思维的半兽人手下！”
　　
　　林朝文的语气中充满蛊惑：“大家想想，如果半兽人拥有思维，但是又同时只听您的话！那会是多么美妙的体验！”
　　
　　他的意思很明显。
　　
　　想要手下有手下，想要玩物有玩物。
　　
　　之前在永宁上斗兽场的时候，池芯亲耳听到过那些人是如何发出恶臭幻想的，那还是在永宁失去理智，完全退化成猛兽的情况下。
　　
　　池芯面色微冷，听到底下一出报价就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举起了手中的发光号码牌：“阿莫西林两千克。”
　　
　　刚举起牌子池芯才注意到，她的号码居然是一个硕大的“0”。
　　
　　理智药剂的交换物是药物，底价是任意消炎药五百克。
　　
　　这出乎意料的低价让池芯诧异了片刻，但随即就反应过来，在末世中，药物是比任何东西都要稀缺的资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能力搞到这种药剂的人竟然会缺药物，但是这无疑给了池芯几分底气。
　　
　　大家都缺，她除外。
　　
　　果然，池芯一举牌子，底下的声音就出现了一个断层。
　　
　　之前大家虽然喊得热烈，但因为药物的过度稀缺，基本都是几克几十克地往上加，刚刚将价格炒到一千二百克，结果池芯一出手，直接差点翻倍，这谁受得了。
　　
　　在场的这些老板也不是拿不出来那么多药，但是末世里，谁能说自己就不会生病？这都是最为贪生怕死的一群人，又怎么能为了这在他们看来取乐的东西，而放弃自己救命的机会？
　　
　　池芯保持着微笑，正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后面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消炎药两千五百克，任选。”
　　
　　场中一片哗然。
　　
　　池芯回头看去，坐在第一排，距离她不远的林老板举起手中写着“10”的牌子，波澜不惊。
　　
　　看到池芯终于发现了自己，林老板对她露出一抹儒雅的微笑。
　　
　　笑面虎。
　　
　　池芯暗暗吐槽一句，转回了身子。
　　
　　看到竟然有人和池芯叫价，林朝文反而更加兴奋起来，他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让声音更加清晰地传遍整个场子：“10号出价两千五百克消炎药！10号出价两千五百克消炎药！这在末世是一笔无价之物！诸位还有继续出价的吗？池老板？”
　　
　　再次被cue的池芯摩挲着脖子上的项链，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向身后。
　　
　　之前的十轮拍卖，林老板一次都没有举过牌子，因此成功避过了池芯的注意，现在他突然出声，怕是志在必得。
　　
　　不过，能一口气拿出两千五百克消炎药，还任选，这个人家底这么恐怖的吗？
　　
　　池芯因为思考而沉默了片刻，林朝文的叫价已经重复了第二次。
　　
　　“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还没有人出价的话，这三针药剂将会归10号老板所有！各位老板真的没有动心的了吗？要想想，这是当世唯一的能让半兽人保持理智的药剂啊！到时候无论你下设么命令，他都能听懂，并且完美执行！再也不会出现不听命令的情况——那么，现在是第三次叫价！”
　　
　　“第三次——”
　　
　　“三千克。”
　　
　　冷淡而带着压抑的声音从不远处前来，池芯诧异地挑了挑眉，从宽大的椅背旁边歪过头，向后面望去。
　　
　　一个标着“30”的牌子亮眼地举在一片黑暗中，凭借着牌子发出的光，池芯认出了容凤的脸，以及紧挨他坐着的景修白。
　　
　　池芯的第一想法：哦！原来他们在那里啊！
　　
　　“三千克——30号老板出价三千克！还有没有其它老板出价了？”
　　
　　池芯侧过眼，专门看了下林老板的表情。
　　
　　然而她并没有看到预料中的嘲讽或者懊恼。
　　
　　听到容凤的声音，林老板竟然扭身向后看去，待看到那光芒下的脸庞，他又缓缓地回过头来。
　　
　　以池芯优秀的视力，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上有着一丝欣慰，一丝怀念，还有丝更为复杂的神色。
　　
　　而在容凤出价之后，林老板竟然就不再举牌了。
　　
　　这下即使池芯再迟钝，也察觉出他们中间有问题了。
　　
　　容凤和林老板？这两个人能扯上什么关系？池芯诧异地在两人中间巡视一圈，百思不得其解地回过身。
　　
　　林朝文还在叫价：“第三次叫价！真的没有老板再出价了吗？池老板？”
　　
　　也许是看池芯难得对某个商品感兴趣，林朝文一次又一次地cue她，就想让价格再炒得热烈一些。
　　
　　但是池芯只是回了他一个白眼。
　　
　　容凤得手，和她得手没有什么区别。
　　
　　“那么好吧，成——”
　　
　　“等等！我出三千……一百克！”
　　
　　到手的鸭子飞了。
　　
　　池芯蹙了下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偏向后方的位置举着一个哆哆嗦嗦的号码牌，上面写着“95”的数字。
　　
　　这哆嗦的频率，让池芯都定了下神才能看清，林朝文更别说了，他眨着眼望了半天，才试探地说：“是……95号老板吗？”
　　
　　“是！”急切而有些尖利的声音，这是95号第一次和前面那些大佬抢商品，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崩溃，“看清了吧！快点叫价！”
　　
　　“是是，95号老板出价三千一百克！第一次叫价！第二次……”
　　
　　到这个分量，全场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承受得了，即使池芯和林老板他们不再叫价，也没有人会轻视。
　　
　　他们安静地等待着最后的成交。
　　
　　池芯既想看看后面的情况，又不想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这可给她急坏了，甚至多出了几分暴躁。
　　
　　好在林老板坐的位置就在第一排，池芯打眼一瞥，发现他又要举手，直接一摁牌子上的灯光开关，“啪”地一声，将牌子拍在了拍卖台上。
　　
　　林朝文一怔：“池老板？”
　　
　　“别这么麻烦了。”池芯脸上虚假客套的笑容消失了，露出冷淡的神色，在一身红妆的映衬下反而愈加冷艳，她描摹着精致妆容的眼睛瞥过来，如一柄尖刀，“一直出消炎药也挺没意思的，也不算什么稀有的东西。”
　　
　　全场静默。
　　
　　连“不算什么稀有的东西”都拿不出来的各位老板，纷纷坐直了身子，要看池芯要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林朝文结结巴巴：“那，那池老板要出什么价？”
　　
　　池芯伸手将脖子上的项链给解了下来。
　　
　　她的项链是一个小巧的挂坠盒，因为她的礼裙的上半身是略微宽敞的褶皱设计，需要有个比较厚重的饰品来坠住它，让整体不显得漂浮。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在探照镜头打过来之前，池芯飞快地从空间里取出一样东西，捏在了指尖。
　　
　　下一秒，池芯的手和她手中的挂坠盒，一起出现在了所有屏幕上。
　　
　　林朝文认真研究，不明所以，“池老板，这是？”
　　
　　池芯莹白粉润的手指在所有人面前优雅地动作着，随着挂坠盒的开启，一颗微型药丸被倒入了她的手心。
　　
　　她将药丸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零碎的议论在场中响起。
　　
　　“这是什么东西，能抵得上三千多克消炎药？”
　　
　　“不知道啊，咱也认不出来。”
　　
　　“池老板，请您向大家解释一下吧。”林朝文陪着笑，“毕竟如果无法判断这颗药的价值，我们也无法判断您赢不是吗？”
　　
　　池芯只说了一个字：“锎。”
　　
　　什么kai？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景修白目光猛地一闪，盯着那颗药，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
　　
　　林朝文也不认识，他愣了片刻，抬手叫旁边的警卫上来：“去叫鉴定师来一下，负责药物部分的那个。”
　　
　　拍卖场上从未出现过这种景象，客人拿出的筹码竟然没有人认识，需要特意让鉴定师出马，当场判断筹码的价值。
　　
　　池芯一派从容，叫就叫，她坐在椅子上等着。
　　
　　絮絮的议论传入她的耳中。
　　
　　“拍卖会的药物鉴定师是谁来着？”
　　
　　“好像是以前世界顶尖药物研究所的所长，末世之后就被市场挖来了。”
　　
　　“是汤姆先生吗？”
　　
　　“应该是他。”
　　
　　“那他鉴定出来的东西应该没人不信。”
　　
　　这是市场前所未有的失误，因此不消片刻，一个头发谢顶，一脸严肃的白发老头就小跑了上来。
　　
　　老头不是C国人，上来对着林朝文张口就是一通A语：“eiwghwoeghw！”
　　
　　语气还颇为激烈。
　　
　　池芯听懂了，他这意思大概是说为什么提前不鉴定好，非要在拍卖会中间叫他上来，药物鉴定是那么好做的么？没有色谱仪让他怎么做！
　　
　　林朝文面色发苦：“可是也不能拿下去鉴定啊，那样客人会对是否是同一样东西抱有疑问的。”
　　
　　老头十分不满，又是将林朝文一顿埋汰。
　　
　　看林朝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底下的客人也逐渐发出不满的声音，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池芯主动起身，走到了拍卖台的前面。
　　
　　林朝文和老头都朝她看过来，老头脸上更是有着明显的愤怒，认为就是她扰乱了拍卖会的秩序。
　　
　　“就是你需要我亲自来鉴定东西吗？”老头暴躁地说，“有东西为什么之前不让我看，我看你现在就是故意捣乱，哗众取宠！”
　　
　　林朝文一看他这么对池芯说话，脸色都变了，毕竟池芯一刀戳穿人鱼尾巴的场景还在他脑中没有消失，生怕池芯一个激动，当场把这老头也给戳穿。
　　
　　他刚要焦急地说话，池芯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林朝文也不敢反抗池芯，面色发苦地看向她。
　　
　　池芯微微一笑，用同样流利的A国语回复：“我是不是哗众取宠，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她手指用力一捏，那颗白色的药丸就碎裂开来，露出里面一粒黑色的，石子状的东西。
　　
　　那老头看了一眼，没看出来，“现在什么破铜烂铁都能拿出来了是吗？你以为包上一层蜡丸就值钱了？”
　　
　　池芯嗤笑一声，让这粒黑色的东西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那老头又不屑地瞥了一眼，然而这一眼看去，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重击。
　　
　　他如同饿虎扑食，一个猛子扎过来，就要伸手去碰那粒黑色的东西！
　　
　　但是他又立刻缩回了手指，如同一个想伸手去接糖果，又发觉自己手太脏的小孩，在衣服上猛地擦了几下，目露绝望。
　　
　　而在这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里，桌子上的黑色物质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原先乌亮的颜色逐渐变暗，整颗东西变得灰扑扑的，还真有几分像普通的路边石子。
　　
　　“Fxxk！”
　　
　　老头爆出一句绝望的骂声。
　　
　　底下的各位也许刚才那些流利的交流听不懂，但是这句曾经世界通用的咒骂，还是都能听懂的。
　　
　　他们意外震惊的声音响起。
　　
　　“汤姆先生说什么？”
　　
　　“这真是那么好的东西吗？让汤姆先生都感到可惜？”
　　
　　汤姆老头没有管底下那些细碎的声音，他又一个猛扑到池芯面前，想要一把抓住她的领子，“你还有没有！你还有没有了！”
　　
　　池芯皱了皱眉，一个闪身躲过他，“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
　　
　　林朝文没来得及拦住汤姆老头，此时尴尬地站到两人中间，打圆场说：“汤姆博士，不如您先向我们解释一下，刚才池老板拿出来的究竟是什么？”
　　
　　汤姆老头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出离愤怒：“这是锎啊！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锎？”
　　
　　林朝文懵：“但是，什么是锎？”
　　
　　汤姆老头深吸口气，直到压下心中那种滴血的心痛和愤怒，才向大家解释起锎到底是什么。
　　
　　他长篇累牍，满嘴专业术语，让林朝文向大家同时翻译的脑子都开始打结。
　　
　　但当一切都解释清楚，所有人看向桌子上那颗灰扑扑的石头，同时流露出饿狼般渴望的光。
　　
　　池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她平静地站在拍卖台上，还侧开了身子，让摄像头能精准地照在已经变灰的锎上，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欣赏这颗宝藏被蒙尘后的模样。
　　
　　简单来说，锎是一种人工合成的放射性金属元素。
　　
　　刚才老头说那么多都没用，就只凭一点——这是目前治疗癌症唯一的必需元素，任何抗癌药物都无法避过它加以生产。
　　
　　就凭这一点，之前那些人出再多的消炎药，都无法和这颗小小的石头媲美。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的震惊，全场只能听到汤姆老头的怒吼：“还有没有了！有多少来多少！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大家盯着它的眼睛都要发绿了。
　　
　　池芯伸手撩了下长发，对所有形形色色的目光浑然不在意，只是抬眼看向林朝文：“我能拿出来一颗，自然也能拿出来其它的。三颗，交换这三针药剂，怎么样，成交？”
　　
　　面对如此豪横的老板，林朝文还能怎么办？
　　
　　“成交！”
　　
　　




61.  空中楼阁   丧尸王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这三针药剂, 以无可争议的姿态，落入了池芯的口袋里。
　　
　　汤姆老头还是不甘心，几次想要抓住池芯的肩膀摇晃, 看还能不能摇出点什么东西来。
　　
　　当然都被林朝文给拦住了。
　　
　　他现在算是看透了, 池芯这个老板绝对是个大客户, 不但本身能打，随手一拿竟然也是让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汤姆博士, 您冷静一下, 现在已经鉴定完了，您可以下去休息了。”
　　
　　林朝文说这, 朝下面的警卫使了个眼色，还在不死心叽里咕噜说着什么的汤姆，就被硬生生带了下去。
　　
　　而经受着所有目光洗礼的池芯, 则神色淡淡地坐回了椅子上，深藏功与名。
　　
　　她的神色, 林朝文看得最清楚，那不是暴发户刻意装出来的不在意, 如果是装的, 在如此近距离的高光下，怎么也能看出她脸上隐藏的激动和得意。
　　
　　但是池芯一点表情都没有。
　　
　　锎珍贵到甚至能作为普通拍卖会上的压轴, 就这么被她随随便便地浪费了一颗，而且并不在乎。
　　
　　这位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啊……
　　
　　林朝文深吸口气, 凭借超强的职业素养压住了自己的震惊, 重新回到拍卖台后。
　　
　　“那么, 拍卖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拍卖中，无论池芯举不举牌子，都不影响她受到的瞩目。
　　
　　而想要举牌子的人, 一旦看到池芯动了下胳膊，都会中途犯怂，甚至还有以为池芯对某件商品有意，就刻意不去举的。
　　
　　就算她最后没举，也犯不着冒着得罪她的风险去争，毕竟她只是一个人，能拿出这么稀有的资源，谁也摸不清，她背后究竟站着怎样的势力。
　　
　　池·无势力·芯丝毫不知道后面的老板们对自己有些什么复杂的想法，在每一样卖品出来之后，她只是轻轻瞟一眼，看不是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就垂下目光，径自想着自己的事。
　　
　　她拍下药剂，除了不想让这个药剂落在不明目的人手里之外，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景修白！学霸！大佬！你给点力！看能不能研究出成分行不行！
　　
　　哪怕景修白不行，他背后还站着个A基地研究所所长的老爹，那个一定可以！
　　
　　有了方向和期待，池芯的眼睛都亮了几分，坐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也不能回头去找景修白，她只好按捺下心里的激动，只等着拍卖结束。
　　
　　商品又顺利卖出去了几样，距离最后压轴的完美异能药剂已经越来越近。
　　
　　池芯感到后面开始传来不安的窸窣声，大家似乎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下面这间商品，我们之所以把它安排在这么靠后的位置，是因为它具有同类型工具中无可媲美的特殊性！”
　　
　　池芯也挺佩服林朝文的，这把嗓子能撑到现在仍然洪亮激情真是不容易。
　　
　　不过他对每一样卖品都能吹出花来，业务能力可见一斑，池芯神色淡淡，没有生出过多的期待感。
　　
　　林朝文小心翼翼地打开呈上来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小到以池芯的视力居然看不清，需要抬头看向上面的大屏幕，才发现里面装着五粒像一号电池大小的东西。
　　
　　林朝文激情澎湃：“这就是当今世上独一无二的微型耳麦！让它在同类中脱颖而出的原因只有一个——它拥有独特的信号传输线路！可以不受卫星控制！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无论在地下还是高空，只要拥有这个耳麦，你就能和同伴无延时进行交流！使用范围——五百千米！”
　　
　　一般的卫星电话覆盖范围只有五十公里左右，通话中还有延迟，因此池芯一直看不上。
　　
　　听到这个距离，池芯直了直身子，目光定在林朝文手中的盒子上。
　　
　　“只是十分可惜，如此高明的科技产品，至今也只有五个。”林朝文说，“底拍价，无，卖家希望能以枪/支/交换。”
　　
　　枪/支？
　　
　　池芯眉梢一跳，差点以为这是天凉给她送温暖来了。
　　
　　她点了点空间里的库存，好整以暇地等着后面先出价。
　　
　　“机/关/枪一百把。”
　　
　　“加狙/击/步/枪十把。”
　　
　　“加榴/弹……”
　　
　　也许是因为这东西对很多人来说算个鸡肋，用作交换的又是得以保命的枪/支，因此竞争不算激烈。
　　
　　几轮竞价下来，池芯觉得差不多了，摁亮牌子的灯光，将之举起：“加突/击/步/枪五十把，95式。”
　　
　　见到她出价，全场不太热烈，但连续不断的叫价声断了一瞬。
　　
　　林朝文眼睛一亮，脸上笑出一朵花：“零号池老板又加了五十把突/击/步/枪！”
　　
　　池芯一口气加的数量不少，以这耳麦的受欢迎程度来看，应该到此为止了。
　　
　　然而几秒钟之后，有人再次咬牙出价：“加……再加十把！”
　　
　　全场皆静，许多人都忍不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
　　
　　池芯倒是不觉得意外，既然是拍卖，自然会有竞争者，她脸上没有丝毫波动，正要再次举牌，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再加二十把。”
　　
　　池芯顿了一下，眼角瞥到代表林老板的“10”号牌子在安静地举着。
　　
　　想抢？
　　
　　池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反而暂时关掉了手中的牌子。
　　
　　刚才出价的那个人见池芯不再出声，再开口时声音平稳了许多：“加冲/锋/手/枪十把。”
　　
　　到现在为止，所出的价格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的心理承受限度，已经没有人继续出价。
　　
　　池芯向后面瞥去，见林老板面露犹豫之色，握住牌子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林朝文：“现在是80号老板出价！还有没有——”
　　
　　“加导//弹，十枚。”0号牌子举了起来。
　　
　　全场哗然。
　　
　　林朝文不禁掏了掏耳朵，“池老板您刚才出了个什么？”
　　
　　池芯预料中会有这种反应，平静地说：“导/弹，地对地，地对空，随便选。我猜应该不会再有人出价了吧？”
　　
　　的确不会再有。
　　
　　客人们相互之间窃窃私语几句，果然都保持了默认。
　　
　　只有刚才和池芯竞价的80号尖锐地出声：“我有异议！”
　　
　　林朝文笑容满面：“请问这位老板有什么异议？”
　　
　　“我对池女士能否出得起这个价格表示怀疑。”80号老板说，“之前我亲眼看到她是以容凤容老板女伴的身份进来的，她根本无法独立支付这些枪/支！”
　　
　　哦豁，还能在这等着她呢？
　　
　　面对林朝文惊讶的目光，池芯笑了笑：“关于这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不问问容老板本人呢？”
　　
　　一束光凭空射下，正正照到了容凤的身上。
　　
　　景修白向一边挪了挪，巧妙地避开了万众瞩目的中心。
　　
　　容凤的脸在出门前已经被收拾个干净，此时面色冷淡地坐在那里，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淡淡地开口：“承蒙池老板看得上眼，肯给我面子罢了。”
　　
　　他移动目光，隔着三排座位和池芯的对上，眼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池老板，几天后的那批货，可千万要给我留着。”
　　
　　在一片寂静中，池芯转头看向林朝文，“确定了？”
　　
　　林朝文眨眨眼，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简单的两句话里回过神来，破天荒问了句拍卖会之外的话题，“容老板的意思是说，他那里的货，是从池老板您这进的？”
　　
　　这自然不是事实，实际上池芯也没想到容凤会编出这么个理由，然而赶鸭子上架，她也只能维持着从容的神色，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副模样在场中人看来，无疑等同于默认。
　　
　　霎时间，他们对池芯的身份，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好奇，以及几分更甚的敬畏。
　　
　　这下子，池芯背后有某种“庞大势力”的流言，可再也洗不清了。
　　
　　对此，池芯轻咳一声，装作没事人一样地重新坐了回去。
　　
　　随便他们怎么想吧，反正后面都……她眼里流淌过一丝暗光，看着林朝文崇拜的表情，垂下头作为掩饰。
　　
　　耳麦成功归池芯所有，可惜拍卖会尚未结束，还不能交给池芯，她遗憾地望着侍者将盒子端下去，又换上来了新的卖品。
　　
　　这次上来的，是一个精致的密码箱。
　　
　　看到这个箱子出现，池芯立刻听到后面传来阵阵抽气，以及无可压制的粗重喘息。
　　
　　看来，这就是今天的压轴戏码了。
　　
　　林朝文面对这个箱子的态度也比之前都慎重许多，他用双手接过，并且特意换了一副白手套，这才小心地输入密码。
　　
　　随着咔哒一声，密码箱开启，探照摄像头立刻准准地照在上面，顿时所有屏幕上，都出现了里面物品的高清影像。
　　
　　那是一支针管试剂，里面装载着纯金色的透明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原来异能药剂长这个样子。
　　
　　这是池芯的第一想法。
　　
　　之前给姜从筠的那一支，池芯压根没见过本体，装在盒子里拿到手，又装在盒子里交给了景修白，算起来这才是她第一次见到异能药剂。
　　
　　这是这场拍卖会的最后一样卖品，也是最大的噱头，当它一出场，就瞬间点燃了场中的气氛！
　　
　　“各位老板，各位老板不要着急！”林朝文加大声音，压下底下激动的议论，“如大家所见，这正是我们今天最后的卖品——完美异能药剂！”
　　
　　“它的功效想必不用多说，大家都有所了解，没错！只要将它注射进身体，就一定会激发你体内的某种异能！并且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林朝文说到这里，几乎声嘶力竭，池芯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脖子上因用力而泛起的青筋。
　　
　　“只要这一针药剂！就能改变命运！你将成为人人艳羡的异能者，拥有强大的力量，在这末世纵横！”当啷一声，林朝文一槌敲在桌子上，“这针药剂的底价是——无底价！大家随意出价，卖家会实时根据诸位的筹码来进行选择！”
　　
　　“竞拍——开始！”
　　
　　这是拍卖场上从未有过的规则，但是这针药剂值得！
　　
　　刹那间，后面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就像疯了一般，一个个用尽所有力气，抛出自己最大的筹码，号码牌的灯光闪烁一片。
　　
　　池芯沉思了片刻，琢磨要不要随大流举一举牌子，都要担心是否会淹没在这声声浪潮中。
　　
　　“老板们请冷静！一个一个说！一个一个出价！”
　　
　　林朝文显然也被这过于爆炸的气氛弄得晕头转向，他不断敲着拍卖槌，努力从他们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加澎湃的出价中分析出内容。、
　　
　　见此，池芯刚要举起的牌子又放了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她的眼前突然震荡了一下，就像突然被投入一汪水池中，周围所有的声音霎时离她远去，有那么一秒，意识陷入了迷蒙状态。
　　
　　池芯一惊，下意识地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痛感让她灵台霎时清明起来。
　　
　　整个会场变得一片黑暗和空旷，唯有池芯所在的座椅，以及前方拍卖台上悬空漂浮的密码箱在光明的范围之内。
　　
　　身穿深色对襟长袍的少年凭空出现在拍卖台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地看着池芯：“怎么样，没想到吧？”
　　
　　池芯额角的青筋蹦了一下，但还是颇为意外，“你现在能不用通过梦境操控意识了？”
　　
　　“这么长时间了，被你欺负了那么多次，我也是有长进的好伐？”娄辰晃着脚，随手从悬空的盒子里拿出那根药剂，举到眼前看了两眼，颇为厌恶地将它扔了回去，那随意性，那扔的力道，让拍卖会的其他人看到，少不得要当场来一个心肌梗塞。
　　
　　池芯沉默地望着他。
　　
　　娄辰等了片刻，脸上的得意僵了僵，“我进步了，你怎么不夸夸我？”
　　
　　池芯：“我是你爹？”
　　
　　娄辰连脚都不晃了，脸上闪过一道气愤，他动了动身子想要跳下来和池芯理论三百回合，但不知为什么还是忍了下来。
　　
　　熊孩子忍气吞声，龇牙咧嘴：“你这个女人真是不识好歹！我特意为你冒了这么大的险，你不感激也就算了，还骂我？”
　　
　　池芯揉了揉太阳穴，深感带青少年的无力和焦躁，“娄辰，你现在又想干什么？行行好，给我个痛快话。”
　　
　　娄辰看着她略带疲惫的表情，张牙舞爪的神色滞了滞，脸上有一瞬极静的沉默。
　　
　　他又伸手将扔回盒子里的药剂给拿了出来。
　　
　　池芯察觉到他的动作，顿时警惕地望过去，可是娄辰没有带一丝敌意，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然后来到她面前。
　　
　　池芯坐在宽大的欧式花雕椅子上抬头看他，只觉得娄辰的眉眼似乎长开了些，有了青年的轮廓。
　　
　　正当她以为，娄辰应该是长大了，不再那么孩子气的时候，娄辰一把将手中的药剂塞给了池芯。
　　
　　池芯：？？？
　　
　　娄辰啧了一声，颇为不自在地撇开了头，“我看你们上来的三个，有一个好像还是普通人吧？那么废物怎么活得下去，还不是拖你后腿。我刚才看了，这药剂是真的，想你们也抢不过那些膘肥体满的家伙，我就好心帮帮你们吧。”
　　
　　他一副“老子难得大发善心快来感激感激我”的表情，全然没发现池芯看着手里的药剂，眼神都要呆滞了。
　　
　　池芯：“你等等……”
　　
　　突然，娄辰臭屁的表情一变，脸色倏然白了一下。
　　
　　“该死的，果然不该趁那家伙在的时候冒险。”他暗骂一声，猛地扭头看向池芯，“这飞船上有厉害的，你打不过别硬抗，赶紧溜！”
　　
　　池芯：“等等！”
　　
　　她几乎站了起来，但是娄辰就像火烧屁股了一样，匆匆留下这句话之后，“啪嗒”一个响指，他整个人就像烟雾一样，随着一阵波纹的出现而消失了。
　　
　　周遭喧闹的声音立时涌入池芯的耳中，让她过于灵敏的听觉乍一下都有些受不了。
　　
　　她知道自己回归现实了，还没等捋清楚思绪，一低头就看到了她手中安静躺着的药剂。
　　
　　以及拍卖台后面林朝文仿佛要阻止她却定在一半的动作。
　　
　　池芯：……
　　
　　林朝文：……
　　
　　后面的客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在密码箱里的异能药剂，就出现在了池芯手上。
　　
　　他们霎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浪潮！
　　
　　“这是怎么回事？”
　　
　　“拍卖会上，可以不出价就碰触卖品的吗？”
　　
　　“这是明抢！明抢！”
　　
　　承受着如此汹涌的指责，池芯回过味儿来。
　　
　　也许这次娄辰……真的是好心，他看她的小队里有个不会异能的普通人，就想将这支药剂黑箱操作给她。
　　
　　但是这孩子实在欠缺在社会上生活的经验，他压根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将这支珍贵的药剂单独交给池芯，不但不会帮到她，反而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认清这一切之后，池芯嘴角抽搐一下，强行压下扶额的冲动。
　　
　　这时林朝文终于缓过神来，他谨慎地看着池芯，“池，池老板，您这是打算？”
　　
　　池芯脸色不变：“那什么，我动作不小心快了一点，这东西还给你，我没打算出价。”
　　
　　她说着，就要把手里的药剂递还给林朝文。
　　
　　可是林朝文就像面对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一下子就向后退了一步，“池老板，你有所不知，我们卖场里的东西，但凡是交到客人手中的，就断没有收回来的理由。”
　　
　　池芯：“什么？”
　　
　　“池老板，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林朝文无奈地说，“您出个价吧，这东西只能是您的了，相信以池老板的豪横，也不是拿不下吧？”
　　
　　池芯：……
　　
　　真是要被那个熊孩子给坑死了！
　　
　　池芯怀抱着一丝希望：“如果我不想出这个价，或者出不起呢？能强行送给我不成？”
　　
　　林朝文尬笑一下：“您真是会说笑，如果您出不起这个价，却强行抢夺卖品的话，那就不是我们卖场能处理的事儿了，我们会交给组织处理，我劝池老板不要这么做，大家和气生财嘛。”
　　
　　池芯：更想揍熊孩子了。
　　
　　她额角蹦了两下，看着手里这支命中注定的药剂，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叹了口气，“刚才出价出到多少了？我没听清。”
　　
　　这话的意思是，她认同了这个规则，想要先出价度过这一场再说。
　　
　　而看到她这么说，底下的喧嚣也渐渐安静下来。
　　
　　老板们互相看看，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为了争夺这唯一的完美药剂，之前他们的出价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就算池芯是个不为人知的神秘势力，想要压过他们的价格，也难免会退一层皮。
　　
　　到时候，无论是什么势力都会元气大伤，既然大伤，就自然不会像之前一样，让人完全抓不住马脚。
　　
　　他们幸灾乐祸地等着看池芯的笑话，无论她是想强行出价买下，还是干脆出不起这个价，对他们来说都是有利无害。
　　
　　一时场中格外寂静，都在等待池芯听到价格后色变的那一刻。
　　
　　林朝文陪着笑，正要说出之前的叫价，张开的口却猛地凝滞住了。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池芯发现，他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脑袋却微微向旁边偏去，似乎在听着什么人的指令。
　　
　　在这么高的地方，普通的传声装置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池芯微微眯起眼，目光在他的耳朵上一掠而过。
　　
　　林朝文的异常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马上就恢复了活力，只是他没有说出老板们所期待的那一句话。
　　
　　“池老板，各位老板，对不住，刚才我实在忘记了一条规定。”林朝文拍拍自己的脑门，一副懊恼之极的样子，“之前我说，这针药剂最后的价格要由卖家亲自选择，卖家交代过，当最后的出价人出现的时候，他将亲自和出价人谈一谈。”
　　
　　林朝文赔笑着看向池芯：“池老板，得麻烦您亲自和我走一趟了。”
　　
　　此言一出，全场哄然。
　　
　　池芯没有拆穿他，颔首：“可以。”
　　
　　在一片混乱和质疑中，林朝文肩扛压力，用拍卖槌敲了几下，“诸位老板稍安勿躁！今天的拍卖会圆满结束！接下来会有侍者带着拍下卖品的老板们单独前往侧室，以检验货物！等一切没有问题之后，飞行器自然会下降，将各位平安带向地面的！”
　　
　　“至于现在，就请没有拍下卖品的老板在原地稍后——尽情欣赏这高空景致吧！”
　　
　　伴随着轻轻的“滋啦”声，飞行器的墙壁以卷帘门的状态，缓缓向上升起。
　　
　　突如其来的光明四敞大亮地照射进来，人们反射性地捂住了眼睛。
　　
　　池芯不受影响，她眨了眨眼，瞳孔中映出万丈高空的飘渺云霭。
　　
　　她不禁向前走了一步。
　　
　　飞行器的墙壁全部被打开，此时犹如独立悬浮的空中楼阁，周围全是透明的玻璃。
　　
　　




62.  高空之战   你能奈我何？（微改）……

　　说起来也有几分好笑, 这是池芯第一次在容器里看到这高空的风景。
　　
　　人类对天空的执着是刻在骨子里的，池芯也想像那些大呼小叫的客人一样，趴到飞船壁上去观看风景。
　　
　　但是她刚迈出一步, 就被林朝文伸手拦了下来：“池老板, 您先跟我来一趟吧, 在我的场子上发生这么大的纰漏，您要是不去, 我就倒了霉了。”
　　
　　他知道以他的能力拿池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苦着脸哀求，池芯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 还是把脚收了回来。
　　
　　“好吧。”她看了眼手里的烫手药剂，一下就把它扔回了林朝文手中的密码箱里，那架势和娄辰比起来, 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朝文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用箱子里的软垫接住药剂, 霎时出了一身冷汗，“池老板喂！如果事情还没成交的时候这宝贝先被打了, 那我就不只是倒霉的问题了！”
　　
　　池芯笑不露齿, “快点走吧，如果我这的事解决不了, 这飞船就没法着陆不是吗？”
　　
　　林朝文笑得有些尴尬：“您能这么想就太感谢了……另外还有个不情之请，和您一起上来的, 是不是还有一位景老板？”
　　
　　池芯迈开点步子一顿, 似笑非笑地看向林朝文, “要买药剂的人是我，关景老板什么事？”
　　
　　林朝文在市场里混了那么久，哪还不是个人精, 一看池芯这神态，就知道她知道的肯定比自己以为的要多，立马又苦下脸来：“哎哟我的池老板，您行行好，看破不说破，行吗？”
　　
　　池芯含蓄优雅地微笑着，她左右看了看，漂亮的脸孔向林朝文靠近。
　　
　　还没等林朝文象征性地脸红一下，就听见她恶魔低语。
　　“不是说全世界只有五个么？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欺骗客户，是想让市场的名声一炮打毁？”
　　
　　林朝文的脸色猛地僵了下来。
　　
　　池芯看了看他，“这样，你把你的耳麦给我，我就当没发现这回事，怎么样？”
　　
　　林朝文：“真……真的？”
　　
　　池芯面色不变：“当然是真的。”
　　
　　林朝文面露犹豫。
　　
　　池芯见状，立刻作势清了清嗓子，“大家……”
　　
　　林朝文一个激灵，立刻伸手要去捂住池芯的嘴，被池芯轻而易举地闪开，询问似的一挑眉。
　　
　　林朝文咬了咬牙，“行，池老板，你别喊出声，我这个给你！”
　　
　　他说着，小指小心地在耳朵里一戳，一个和之前屏幕上长得一样的微型耳麦掉到了他的手心里，他脸色发苦，恋恋不舍地将它交给了池芯。
　　
　　池芯捻在指尖，意味不明地瞅着他。
　　
　　林朝文小心翼翼：“池老板，您还有什么诉求？”
　　
　　池芯：“就这一个？你是不是当我好欺负？”
　　
　　林朝文现在算怕了她了，闻言惊恐地看了她一眼，居然又从身上摸出一个，“我真的没有了，半个都没有了，池老板行行好，放过我吧。”
　　
　　池芯只是顺口一诈，倒是没想到真的还能坑出一个，她诧异地眨眨眼，不动声色地将两枚耳麦都收起来：“有没有你自己清楚。”当林朝文脸色发白的时候，她又补充：“但是我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既然你已经给了封口费，这件事我就不会再说。”
　　
　　她不管面露大喜的林朝文，甩下一句：“我去找景老板。”
　　
　　景修白和容凤自然没有离开，池芯过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小声交谈什么。
　　
　　池芯拾级而上，眼角突然蔓延过一阵阴影。
　　
　　她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向透明墙外望去，在远方万丈云层之间，有些巨大的阴影若隐若现，而那些围绕在墙边惊叹的客人们，似乎对此一无所觉。
　　
　　身后传来林朝文的催促声，池芯继续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拍了拍容凤的肩，用普通的音量说：“阿凤，你先在这里随便看看，我和景师哥去会一会那个出售药剂的老板。”
　　
　　容凤用余光向肩头瞥了一眼，“我知道了。”
　　
　　池芯对他露出个笑容，转头和景修白对视一眼，两人跟着林朝文离开卖场。
　　
　　看着两人离去，容凤面容冷淡，正巧林老板和周围的人交谈完毕，抬眼看到他，抬腿想向这边走来。
　　
　　然而容凤看都没看那个方向，直接转过身，身影消失在进来的入口处。
　　
　　到了人迹稀少的角落里，他将池芯刚才趁机放进领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对这个过于微小的耳麦愣了一下，随即将之放进了耳朵里。
　　
　　另一边，走在路上的池芯突然出声：“景师哥，你记不记得我们在路上碰到的那些奇怪的鸟？我听说那可是复仇心极强的动物。”
　　
　　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景修白眼中晃动着柔和的波光，隐晦地接话：“第三条，不用太着急。”
　　
　　林朝文没听懂：“什么鸟？什么第三条？”
　　
　　池芯和景修白都面无表情。
　　
　　林朝文自讨个没趣，他为两人打开一扇大门：“请进。”
　　
　　池芯踏入铺着手工地毯的宽敞房间，一眼就盯住了那个坐在办公桌后面宽大的皮椅里，看向透明墙外风光的银发男人。
　　
　　她恍然明白了之前娄辰说的人是谁。
　　
　　身侧景修白有一丝细微的呼吸变化，池芯借助身形的掩护，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林朝文在将两人带到之后一刻都没有停留，仿佛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立刻转身消失，临走前还为他们把门关上。
　　
　　池芯在进来的瞬间就将周围尽收眼底，确定整个房间里只有银发男人一个。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依次摆着刚才池芯拍下的卖品。
　　
　　她勾起一丝冷淡的笑意：“来到我礼仪之邦的国土上，你的待客之道也没有丝毫长进。”
　　
　　皮椅转过方向，露出那张苍白冷漠的脸，那双削长的眼睛注视着池芯，语气里有种和他的外表不相符的狂热：“你还记得我。”
　　
　　“相比之下，我更能记得死人。”池芯说。
　　
　　路易斯眼神变深，他盯着池芯看了片刻，又看了眼旁边的景修白：“两位对我是幕后的卖家，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在这仇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时刻，池芯却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同样是外国人，这人国语说得要比列昂尼德好多了。
　　
　　因为脑子里蹦出来了奇怪的想法，她的反应就慢了半拍，景修白视线在屋子里巡视一圈，将办公桌面前的椅子搬到池芯面前。
　　
　　池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优雅地落座，这才回答路易斯的问题：“你们自炒自卖，这还需要惊讶吗？”
　　
　　景修白如同一个忠诚的骑士，站在池芯的椅子后面。
　　
　　在池芯必须面朝前方的时候，他这个位置完美地防御住了两人的身后，无论从哪个方向出现袭击，以两人的反应能力都能够应对。
　　
　　路易斯抬眼看向他，“景修白，你的资料在组织里也是最高绝密，现在你们两个一起行动，倒是省了我们再找你的时间。”
　　
　　景修白沉默了一下，声音沉缓：“说目的吧。”
　　
　　路易斯没有马上回答，他阴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巡视一圈，在景修白以保护的姿态，搭在池芯椅背顶端的手上一掠而过，问出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池芯被这人的八卦惊呆了，她荒谬地开口：“既然清楚彼此的身份，就不用浪费时间闲聊了吧？你就告诉我一句话，A国那个搞出病毒的实验室，和你们就是一体的吧？托比拉是你们对外的组织名，对不对？”
　　
　　她压根没把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放在心上，只当是为了拖延时间的借口罢了。
　　
　　他们在暗，敌方在明，现在既然已经将彼此都摆在了明面上，说明他们可能有了能够克制池芯的方法，拖延得越久，对池芯就越不利。
　　
　　池芯讨厌这种被猫抓老鼠一样的戏耍感，直接单刀直入，问出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
　　
　　路易斯神态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没有承认，更没有否认，而是抛出另一个问题：“池芯，你究竟是谁？”
　　
　　她究竟是谁？
　　
　　池芯清晰地感受到，站在身后的景修白呼吸凝滞了一瞬。
　　
　　她抿抿唇，压下心底倏然而起的惊愕，不退反进：“你以为我是谁？”
　　
　　路易斯缓缓地站起身，西方人天生高大的身形映着光，在房间里投射出一片阴影。
　　
　　“我不知道。”他声音低沉，并举步向池芯这边走来。
　　
　　景修白没动，池芯也没动，她只是挺直着背脊，静静地望着路易斯的举止。
　　
　　路易斯走到池芯面前，微微躬身凑近她的脸孔，锥子一般的目光仔细地描摹着这张精致的面容，“所有流出的实验体都有迹可循，景修白也好，和你们有过接触的那个丧尸控制者也罢，他们在我们这里都有完整的档案，但是你除外。”
　　
　　路易斯又靠近了几分，脸上因为激动而泛出几丝红，在他苍白的脸上分外明显：“即使追溯到最古早的资料，也没有关于你的分毫记载。你是从哪里来的，你的异能又是如何获得的？没有任何人知道，你是一个谜，池芯。”
　　
　　池芯冷冷地回视他，习惯性的冷漠将她武装起来，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横插//进来，牢牢地挡住路易斯越凑越近的脸，景修白的声音响起：“我以为，即使不懂礼节，你们起码也有几分伪装的绅士风度，对待女士的安全距离都没有学过么？”
　　
　　第一次听到景修白扯这些有的没的，池芯的嘴角快速翘了一下，隐隐有些想笑。
　　
　　路易斯动作微顿，他眯起眼，缓缓地直起身。
　　
　　两个身形同样高大的男人隔着池芯，视线狠狠地相撞。
　　
　　如果是一般人夹在他们两个中间，恐怕就要被这倏然碰撞的气场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池芯前后看看，只觉得这是两座碍事的大山。
　　
　　她强行将话题扯回来：“你们对我感兴趣，就是因为我是个没有记载的‘实验体’？”
　　
　　“不。”路易斯薄唇间吐出这个字，将视线从景修白脸上移开，“不止如此。所有的实验体，即使和异能药剂融合得再完美，身上也会出现一些异常，比如丧尸控制者拥有无比强大的意识操控异能，身体却无比孱弱，再比如，你可以问问你身后的人。”
　　
　　池芯心下微沉。
　　
　　电影里没有说过，男主身体有什么异样啊？不会在最后埋下这么大一个彩蛋吧。
　　
　　但是她没有如言回头去问景修白，而是继续追问：“你说的丧尸控制者，是不是一个叫娄辰的少年？”
　　
　　路易斯冷笑：“他是最愚蠢的一个。”
　　
　　池芯……池芯不是很想反驳。
　　
　　路易斯后退几步，“而你，你是最特殊的，在你异军突起，显露实力之前，没有人知道你，而且经过高强度的异能使用之后，你不但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增强了力量，就像是——进化。”
　　
　　他冷酷的脸上逐渐露出狂热的神色，他看着池芯，犹如看着一个崭新的存在，“你不像被人改装，反而像天生如此，你是更高等的存在，你的身上也许隐藏着人类进化的秘密！”
　　
　　池芯挠了挠脸颊。
　　
　　她实在没法解释，他们以为的进化秘密，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系统所做的改装。
　　
　　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原身，本身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而已。
　　
　　景修白：“仅凭这点就做出这种判断，你们的随意性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路易斯：“景修白，你也只是一个实验体而已，那些更深的秘密，你分毫没有接触。”
　　
　　他走到桌前，拿起之前林朝文恭敬放在上面的药剂，泛着金色光泽的药剂在自然光下愈加耀眼剔透，“事实上，异能药剂的研发没有那么容易，那些流传在市面上的残缺药剂，才是大概率的产物，而像这针一样的完美药剂，这是凤毛麟角。”
　　
　　他将药剂放到冷硬的桌上，发出“啪嗒”一声。
　　
　　路易斯沉醉地望着那阵药剂片刻，对池芯伸出手，“如果有你的加入，也许能够研制出更加完美稳定的药剂，让整个人类的基因为你而改变，池芯，加入我们吧，以合作者的身份，我们将你送上世界巅峰的宝座，让你成为所有异能者的母体！”
　　
　　一时间，无论是池芯还是景修白，都没有发出声音。
　　
　　路易斯见他们没有排斥的模样，更进一步地劝说：“有了你的基因，再加上景修白这个最完美的实验体，我们将能改变世界。”
　　
　　半晌之后，池芯轻轻叹息一声：“原来这就是你们在找我的理由么？”
　　
　　路易斯颔首：“上一次的见面太过仓促，但因此我反而确定了你的价值。”
　　
　　面对他说了这么多，池芯脸上没有丝毫动心的迹象，她抬起头看向景修白，对上他同样望过来的目光。
　　
　　“幸好当时给从筠的那支药剂没问题。”她说。
　　
　　经过这番解释，她觉得姜从筠乱打药剂没出事，真是女主光环庇佑。
　　
　　景修白眼里露出一丝笑意，“你忘了，我也是认识完整的药剂是什么样子的。”
　　
　　“对哦。”池芯拍拍脑门。
　　
　　看到他们自顾自地开始了交谈，被忽视的路易斯脸色冷了下来，“你们讨论得怎么样？”
　　
　　“讨论得怎么样啊——”池芯拖长声音，在路易斯关注地看向她的时候，勾起唇角对他露出一抹冷艳的笑容。
　　
　　她扶着椅背站起身，伸手压在戴着耳麦的左耳处。
　　
　　在路易斯背对的飞船外，几只硕大的影子在迅速靠近。
　　
　　“有一个问题，你似乎没有弄清楚。”
　　
　　整个飞船锵然一震，路易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桌子，房间里霎时亮起闪烁刺眼的警报灯，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天际。
　　
　　与此同时，池芯猛地转过身来，她的身后映着白云渺渺，广袤晴空，一只巨大的鸟的影子在路易斯的瞳孔中迅速放大，它神展开遮天蔽日的巨翅，迎面狠狠地撞上飞船透明的墙壁！
　　
　　在长达□□米的翅膀中间，池芯巧笑倩兮，稳稳立在剧烈晃动的地面上。
　　
　　那巨大的双翅，如同出自她本身的羽翼。
　　
　　她的声音在警报声中轻轻响起。
　　
　　“你们特意把地点定在这万丈高空之上，就真当我无可奈何了么？”
　　
　　在路易斯震惊的目光中，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启的讯号。
　　
　　景修白陡然发难，几只尖锐的冰锥瞬间在他身侧凝结，不待路易斯有所反应，尖端朝向猛地向他刺去！
　　
　　路易斯即使心中震惊，作为异能融合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优秀成体，他反应不慢，立刻向一旁闪避。
　　
　　然而冰锥就像安装了雷达一样，无论他如何闪躲，仍然坚定不移地追随着他。
　　
　　路易斯目光一利，竟然选择以掌做刀，应生生地砍向冰锥！
　　
　　卡啦——
　　
　　冰柱碎裂，他的手掌竟然只出现了一丝裂痕，肉眼可见的肉芽在其中飞速生长，迅速修补着他的创口。
　　
　　但是还没等他有所喘息，一抹艳致的红影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一闪身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眼前的池芯面容绝丽，长发翩然，手中却突兀地出现了一把锋芒冷冽的长刀。
　　
　　“你说我记得你，那你又记不记得这把刀？”
　　
　　池芯的声音柔润动听，就像最温柔的情人在耳畔轻声耳语。
　　
　　然她手中的那把刀，却带着不夺性命不罢休的架势，用力向他横砍而来！
　　
　　路易斯瞳孔皱缩，他清晰地记得这把刀是以怎样的力道切开了他的胸口，让他几乎葬身在那场大火之中。
　　
　　现在面对同样的招式，他在恐惧之余，又回忆起了那种在疼痛中找到活着的感觉。
　　
　　“我说过你是特殊的，池芯，只有你，只有你能让我感到痛觉。”
　　
　　路易斯低声的呢喃中带着无可抑制的狂热，他不退反进，想要用手去握住池芯的长刀！
　　
　　然而池芯对他微微一笑。
　　
　　当他感到不对劲的时候，池芯身形暴退，与此同时，一块巨大的冰石在上空悄然无息地凝结完成，在池芯刚刚退出攻击范围的时候，以狠厉之势向他压了下来！
　　
　　路易斯刚抬起头，冰石向他重重撞击而来，如同陨石落地。
　　
　　在这种超强力的压力之下，路易斯脚下的地面倏然碎裂。
　　
　　景修白脸色凝重，他双手下压，给冰石加注更大的重力。
　　
　　路易斯只来得及抬头望了他们一眼，脚下的地面就彻底裂开，冰石压在他身上，将他凶狠地砸到了裂洞之下！
　　
　　池芯手挽出个刀花，将长刀负于身后，探身向裂洞中望了一眼：“他死的几率有多大？”
　　
　　“零。”
　　
　　景修白一脚踹到紧闭的大门上，……没踹开。
　　
　　池芯憋住笑意，故意不去看他僵住的脸色，轻轻将他推到一边：“我来。”
　　
　　她深吸口气，抬起长长的裙摆下修长的白腿，猛地冲着大门一踹！
　　
　　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所做的大门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高跟鞋的坑。
　　
　　池芯一下又一下，用力踹向这个坑，在景修白诡异的沉默中，这个坑几下就变成了一个洞。
　　
　　“把它挖开。”池芯吩咐。
　　
　　看景修白操控着水分子，借力将这个洞缓缓地扩大，池芯看了一眼身上的裙摆，长刀往自己身上一划。
　　
　　景修白只听见撕拉几声，抬头望去，顿时被池芯的举动惊在当场。
　　
　　只见池芯毫不可惜地划碎了这条名贵的礼裙，她几下就将宽大的裙摆撕开，让长度只堪堪到达了大腿的部位，一活动甚至能看到她里面穿的热裤。
　　
　　她将长刀收起，左右大腿外侧的枪套里各放着一把冲锋手//枪。
　　
　　哐当——
　　
　　紧闭的大门在景修白的坚持不懈下成功倒塌，外面的走廊上一片昏暗，只有红色的警示灯在不断闪烁，远方隐隐传来人们惊恐的呼喊。
　　
　　在暴露的下一秒池芯两手同时拔出枪，在瞄准前方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唯有看向前方的眼神，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犀利而冷酷。
　　
　　“啪。”
　　
　　她一枪射出，不远处阴暗的拐角里一个警卫应声而倒。
　　
　　“记得路么？”池芯问。
　　
　　“跟在你的身边，我似乎也只有这个功能了。”景修白的声音里分不出是懊恼还是郁闷，但那隐藏在平静之下名为骄傲的火焰，还是在他眼中燃起明亮的光芒。
　　
　　“走吧。”
　　
　　两人大踏步地迈出房间。
　　
　　景修白的观察力再敏锐，也比不过池芯开挂的五感，她在前方敌人还没出现之前，就砰砰几枪射出，景修白能听到的，就只有敌人闷哼倒地的声音。
　　
　　他们一路来到了之前找到的，放置着整个飞船动力的房间前。
　　
　　此时这个房间的锁已经被人强硬地轰开，两人进去，正好看到容凤站在巨大的涡轮动力机前，手中还握着一看就从警卫手里抢来的枪。
　　
　　




63.  落入蚁巢   她从未听过如此要求。……

　　“好样的！”
　　
　　地上躺着个昏迷不醒的警卫, 应该也是察觉到异常过来检查的，结果不但被容凤打晕，还缴了枪。
　　
　　池芯跨过去, 一进去就一拳捶上容凤的肩, “你果然没理解错我们的暗示。”
　　
　　“你们那是暗示？”容凤说, “就差直接告诉我该干什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和郁襄重逢之后, 你开始襄化了。”池芯说。
　　
　　容凤避开了这条, “这个地方很好找，第三条走廊往里一走就是, 但是这东西我搞不清楚，刚才好像弄错了什么。”
　　
　　“你关掉了主引擎，现在飞船之所以还在飞, 是备用引擎的功劳。”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景修白一直在研究这个装置, 闻言回答，“如果想让它尽快坠机, 只要把备用引擎也一起关掉就能达成。”
　　
　　池芯踮起脚, 往容凤的耳朵里看了看，颇为开心, “干得漂亮。”
　　
　　容凤就像被蜜蜂蛰了一下，迅速地后退一步, 想要张嘴说点什么, 看池芯又毫不在意地凑到景修白面前去看引擎, 又沉默地闭上了嘴。
　　
　　“关掉备用引擎需要一点时间。”景修白微微用力，将防护的金属罩取下来，指着里面复杂的线路, 耐心地和池芯解说，“需要先把……再把……”
　　
　　池芯的两只眼睛，迅速地变成了蚊香状。
　　
　　“等等……”
　　
　　“咣当——！”
　　
　　有重物对飞船碰撞而来，整个飞船再次猛然一震，这似乎是筹谋已久的一次重击，晃动比之前还要剧烈，连池芯都歪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墙壁，“看来它们帮我们省事了。”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重重的碰撞，飞速旋转的涡轮机甚至一下子被撞得暂停了一瞬，几秒钟之后才又重新启动。
　　
　　“备用机的质量显然不怎么好，让它们再这么撞下去，我们就要迫降了。”景修白舒出口气，“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备用机缓慢关闭，让我们能做好准备着陆。”
　　
　　“那就这么做吧。”池芯迅速做了决断，从空间里掏出个工具包，放到景修白面前，又犹豫了一下，“这些秃鹫……真的是来复仇的么？”
　　
　　之前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些大鸟真这么给力。
　　
　　“这是最大的可能，秃鹫是独居动物，一般不会这么成群结队地出现。”景修白迅速在工具包里翻找着。
　　
　　容凤眼神动了动，“你们……”他只是起了个话头，但随即就想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于是按捺下难得的好奇，安静地等待指令。
　　
　　景修白拿着梅花螺丝抬起头来，定定地看向池芯，“如果想让飞船安全着陆，就必须要解决掉它们。”
　　
　　池芯顿时明白了自己的任务：“我知道了。”
　　
　　她随手拽住容凤：“走，我们去打大鸟。”
　　
　　池芯刚转过头，就听见砰砰几声，大声的呵斥从拐角处传来，池芯“啧”了一声，嘟囔了一句“等你们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立刻举起枪射击。
　　
　　“砰！”
　　
　　容凤解决掉了另一边走廊上奔过来的人。
　　
　　这一打岔，倒是让池芯想起了什么，她拍拍脑门，随意用脖子夹住一把枪，从空间里掏出个小盒子，啪嗒一声打开，递到景修白面前。
　　
　　景修白抬眼一看：“？？你什么时候把这些带出来的？”
　　
　　“刚才顺手。”池芯龇出点牙，笑得鸡贼又俏皮。
　　
　　她刚才趁着路易斯掉下大洞，景修白去踹门的间隙，顺手将桌子上的卖品都划拉进了自己的空间。
　　
　　反正她拍下来，就已经是她的东西了，对方现在没有人收交换的货物，也不能怪她。
　　
　　她难得露出这么精灵古怪的表情，景修白目光艰难地从她脸上移开，伸手摸过其中一枚微型耳麦。
　　
　　“调一下频。”景修白的声音从耳麦与现实中双重传来，有种包裹的厚润感。
　　
　　“能听到了。”池芯说，“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景修白已经低下头去摆弄备用机，闻言只是简略地一点头。
　　
　　池芯抬头看向容凤，容凤从她眼睛里看出来一丝顾虑，主动开口：“你又想冒什么险，直接说吧。”
　　
　　池芯挠挠脸，“倒不是我自己……这个，我想给你。”
　　
　　她手腕一转，完美异能药剂的针管在她手中出现，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宝物，就这么被她随随便便地递给容凤：“我多方确认过了，这确实是异能药剂。”
　　
　　容凤定定地看着那支药剂，红色的警报灯在他脸上转出阴晴不定的明寐，半晌他抬起头，神色有些古怪：“你是觉得，我会拖你们两个后腿么？”
　　
　　“当然不是！”池芯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个方向，她吓得手一松，差点把药剂掉在地上。
　　
　　容凤沉默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池芯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好几个解释，但是话到嘴边又都吞了回去，她只是抬起眼，认真地看向容凤发问：“你问出这个问题，是不是看不起我？”
　　
　　这下轮到容凤诧异地眨眨眼：“什么？”
　　
　　“别说带着一个你，一个基地的普通人我都带过，他们拖住我了么？”池芯说。
　　
　　景修白在后面闷闷地咳了一声。
　　
　　容凤目光一动，露出几许掺杂着好笑的复杂，“你真是……成功说服我了。”
　　
　　池芯面无表情，又把手伸了伸：“趁现在，要打就打，我能护住你。”
　　
　　简略的话语中包含着无私的信任，以及对自己绝对的自信。
　　
　　容凤长叹一声，半握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推了回去。
　　
　　“我不需要。”他说，“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人类，成为新世界的神什么的，我没兴趣。”
　　
　　这意料之外的推拒让池芯挑了下眉，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容凤一样，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见他没有一丝动摇，手腕一翻又将药剂收回了空间。
　　
　　“我知道了。”池芯说，“作为你误解我的代价，我们打平了。”
　　
　　她知道容凤不会在意，故意这么说，是不想让他对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心怀愧疚。
　　
　　果然，容凤眼里露出一丝笑意，他点点头，“我们走。”
　　
　　景修白的安危池芯不怎么担心，两人将他扔在动力室，出来的时候顺手给他关上了门。
　　
　　看着冰系异能将门严丝合缝地封了起来，池芯和容凤交换了一个眼色，顺着走廊，奔向卖场的方向。
　　
　　那里之前聚集的人最多，而且全透明的墙壁根本没有遮掩性，秃鹫如果想要报复，会优先从那里袭击。
　　
　　两人进入卖场，眼前的景象不出池芯所料，已经一片狼藉。
　　
　　透明壁外包围着四五只八//九米长的巨大秃鹫，它们张开翅膀，一下又一下，凶猛地向飞船撞击，带给飞船一阵阵剧烈的晃动。
　　
　　之前的撞击，也大多来自此处。
　　
　　它们包围而来的时候，甚至几乎将半个飞船都遮掩在阴影之中，人类在它们的威吓下瑟瑟发抖，毫无之前的耀武扬威与光鲜亮丽，一个个不是破口大骂，就是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座椅下面，丝毫不敢露头。
　　
　　池芯以改装后的形象出现，吸引了一部分目光，这时终于有人想起，这个看似纤弱的少女，是夺得过斗兽场魁首的猛将！
　　
　　“池……池老板！”有人虚弱地出声，“救救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
　　
　　池芯面无表情，视线在整个大厅里巡视一圈，身形在不断的震颤中稳稳挺立。
　　
　　“这里没有突击点。”容凤在她耳边说，“继续往前，能通向上面的平台。”
　　
　　池芯点点头：“五只，你有什么想法么？”
　　
　　容凤望着她，“我相信你。”
　　
　　池芯深吸口气：“带路。”
　　
　　但是这次，他们被堵在了会场里。
　　
　　池芯站在原地，看着路易斯带着大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从出口处进来，目光在他有些破烂的衣服上一顿，“看来，你想受伤的目的又没有达成。”
　　
　　“不是什么人都能让我受伤的。”路易斯被发胶束在头顶的银发根根下落，让他削长的眼睛愈加阴郁。
　　
　　容凤警惕地端着枪，但这个距离下显然不是狙击手的优势，池芯感到他有些焦躁的气息，单手将他护在身后。
　　
　　“去找掩护物。”池芯低声说。
　　
　　她发了话，容凤毫不犹豫地矮身猫向后方的座位，警卫里有人举枪射向他，池芯眼神凌厉，双枪齐举，砰砰射出，让人无法反应的时候，对面举枪的人就痛叫一声，被射中手腕脱了靶。
　　
　　枪声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尖嚎着，拼命向外面逃去。
　　
　　路易斯看都没有向后看一眼，望着池芯的眼神，犹如看着一个绝世的宝藏。
　　
　　“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他轻声说着，随着沉重的铁链声响起，一个浑身带着尖刺的大流星锤落在他脚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秃鹫仍在外面不断碰撞，透明的墙壁上，肉眼可见开始产生一道道裂缝，飞船内的压强开始流失，整个飞船顿时不稳地连续震荡起来。
　　
　　除了池芯和路易斯，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东倒西歪起来。
　　
　　池芯凝视着对面：“你真不怕死？”
　　
　　路易斯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唇边露出一抹阴沉的微笑：“死，是我最渴求的东西。”
　　
　　“我从未听过如此要求。”
　　
　　池芯唇边勾起冷漠的弧度，她双手转出漂亮的枪花，在枪管指向下方的瞬间，将它们插回了大腿外侧的枪套里。
　　
　　她两手合十，又缓缓张开。
　　
　　光芒凛冽的长刀在她掌间渐渐出现，在路易斯越来越亮的眼睛中，脚跟后撤，摆出一个简单的起手式。
　　
　　池芯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像激斗游戏中的某个角色，一股汹涌的豪气在胸□□发，让她也想学一把娄辰。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帮你达成上次逃脱的命运吧。”
　　
　　说完这句极具热血中二漫特色的台词，池芯为了摆脱这种莫名的羞耻感，长刀平举，猛地冲向了对面！
　　
　　回应她的，是路易斯迎面向她挥来的硕大流星锤。
　　
　　与此同时，激烈的枪响震耳欲聋，容凤凭借一个人，一支枪，为池芯织成了一张严密的保护网。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些成了神的人他无法对付，既然如此，就让他守护好池芯的后方。
　　
　　同样是神，但池芯却——能够屠神！
　　
　　冲到路易斯面前时，池芯猛地向后弯/下身，笨重的流星锤几乎贴着她的胸前擦过，她挥动手腕，狠狠地斜砍向路易斯的小腿。
　　
　　虽然冷兵器按理来说不会伤到他，但是路易斯之前已经领略过出自池芯手中的冷兵器，和普通的有多么不同。
　　
　　他猛地后撤，同时手腕一拽，本该落地的流星锤竟然生生被他拽得改变了轨迹，转而冲着池芯的脸重重捶来！
　　
　　池芯目光一寒，她不但没有躲避，反而抡起手中长刀，让它在身前划出一道巨大的圆弧。
　　
　　这弧自然不是随便划的，当池芯重新将刀收在身前，刀身上层层缠绕着铁链，将后撤的路易斯，重新一把拽到了身前！
　　
　　路易斯眼神一变，他手臂肌肉暴涨，显然想要收住势头，但令他惊愕的是，即使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居然也无法抵过看起来纤瘦娇小的池芯。
　　
　　他脚下一个踉跄，随着铁链的缠绕，两人之间距离霎时缩短。
　　
　　在剧烈震颤的飞船里，在子弹交织的格网中，两人中间隔着一把刀，几乎脸贴脸地对视。
　　
　　路易斯眼里燃烧着强烈的火光，声音嘶哑地开口：“这就是你的本事么？”
　　
　　池芯定定地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路易斯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这就是你说的，让我去——”
　　
　　死这个字，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一只冰冷的枪口，已经稳稳地指住了他心脏的位置。
　　
　　他的上衣在之前坠入空洞的时候已经破烂，裸//露的胸膛上清晰地传来枪的触感，他惊愕地低下头：“你什么时候——？”
　　
　　枪托自然握在池芯的手中，她一手紧紧地握住刀柄，闻言轻笑一声：“你知道么？狠话应该在开打之前就放好，像你这样打架中间还啰嗦的，一般都容易成炮灰。”
　　
　　她毫不犹豫地一枪射出。
　　
　　池芯猜测路易斯的异能应该是自我修复类，相当于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即使击中了心脏都不能保证完全死透，她正要补刀，却听见旁边咔嚓一声脆响。
　　
　　糟了。
　　
　　她一刀狠狠插//入路易斯之前的伤口，同时扭头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飞船的墙壁终于无法继续抵抗疯狂的秃鹫，在它们坚持不懈的撞击中，一道裂缝成功扩大，最后撞裂。
　　
　　“呼——”地一声，巨大的压强让距离那道裂缝最近的警卫立刻被吸了过去。
　　
　　他发出尖锐的嚎叫，眼球顿时充血暴突，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还没等他够到，一声轻微的破裂声响起。
　　
　　他的后背，被高空巨大的吸力给吸出了一个口子。
　　
　　顺着这个口子，无数血肉迅速从他的身体里流失，随着裂缝扩大，脸色灰白的警卫整个被吸了出去。
　　
　　整个飞船猛地一歪，开始剧烈下降。
　　
　　池芯所站的位置离裂口不远，当一个又一个的警卫来不及逃脱被吸出去，脚下不知死活的路易斯也“呼”地一声被吸了过去，重重撞上了墙壁。
　　
　　他幸运一些，没有被直接吸出去，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饶是池芯，都难以控制地踉跄了几步，但她立刻就稳住了身形，随即回头找容凤的身影。
　　
　　容凤正死死咬着牙，手臂用力抱着一个座椅，和大自然的力量做着斗争。
　　
　　这些座椅和飞机上那些不一样，压根不是为了安全而设计，他目光一震，被他抱住的座椅竟然被连根拔起！
　　
　　正当他重力失衡，就要整个人冲着裂口飞去的时候，一只纤柔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拽了下来。
　　
　　“抱住我！”池芯的声音被风切割地支离破碎，“快！”
　　
　　生死关头，容凤也顾不得什么，闻言马上从池芯身后抱住她的肩。
　　
　　池芯试着抬了下腿——可以！
　　
　　她深吸口气，一把捞起了容凤的长腿架在自己腰上——反正是背对着，看不到他倏然僵硬的表情——拔腿就跑！
　　
　　她的念头只有一个：和景修白会和！
　　
　　对付这种失控的机器，她下意识就想到了他。
　　
　　容凤听着她难得急促的呼吸，眼里闪过一丝深刻的动容。
　　
　　这景象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真正跑起来之后，池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果然个人即使再强大，想要和大自然的力量对抗，还是天真了些。
　　
　　整个飞船恐怕不止一处被撞破，压强失衡得厉害，当他们好不容易进入走廊，头顶的警示灯闪烁几下，啪地一声熄灭了。
　　
　　眼前变为一片黑暗，只有尽头带透明墙壁的地方，有光线渗入。
　　
　　“放我下来。”容凤低声说。
　　
　　池芯依言，“靠着墙保持平衡。”
　　
　　她也同样靠在墙上，摁下耳侧，“景修白，景修白你还在么？”
　　
　　那头传来沙沙的杂音，池芯等了几秒，却没有听到景修白的回应，不由皱了下眉。
　　
　　“不知道景队那边发生了什么意外。”容凤清澈平静的眼睛看向池芯，没有一丝死亡将至该有的情绪，“这次凶多吉少了，你紧张么？”
　　
　　池芯偏过头望向他，心中的那一丝焦躁，似乎也在这温和的目光下被抚平了。
　　
　　“没什么可紧张的。”池芯笑了，“说来你可能不信，上来之前我就设想过这个状况。”
　　
　　容凤也露出一丝笑意，“在你的设想里，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找到景修白。”池芯说。
　　
　　她仍然记得在龙腾基地的时候，在那么多战斗机的包围下高空作战，她们都没有死。
　　
　　现在只是几只鸟而已，他们都不会死！
　　
　　池芯话锋一转：“但是没有他也问题不大。”
　　
　　她拽过容凤，“上面的平台怎么去？”
　　
　　容凤的目光闪烁一下，看到她明亮坚定的眼眸，喉结动了动，伸手指向一个方向，“那边。”
　　
　　池芯撑住容凤，两人歪歪扭扭地走过倾斜的走廊，通过一条阶梯向上面爬去。
　　
　　一道暗门死死封锁在头顶，池芯屈起手肘，咣咣两下，将它硬生生地敲开一道缝隙。
　　
　　暗门打开的那一瞬，呼啸的风从她的头顶刮过，她恍然以为自己的头皮都要被削掉了。
　　
　　池芯定了定神，双手一撑上面的地面，整个人轻盈地坐了上去，随即容凤也爬了出来。
　　
　　这里是飞船的顶部，宽阔的空地上不出所料地停着几架直升飞机，只是别说他们会不会开，这些飞机现在不是顺着倾斜的飞船掉下高空，就是装在什么地方，连旋转浆都已经支离破碎。
　　
　　“你想做什么——？”
　　
　　在这里必须用很大的声音，才能盖过风声。
　　
　　池芯没有回答容凤的话，她简单向周围扫视一圈，果断地掏出一卷绳索。
　　
　　她三两下将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将另一头放入容凤手中。
　　
　　“阿凤，我的命就交给你了。”她说。
　　
　　容凤看了看飞船的边缘，又看向池芯，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他张口想说什么，但一张开就被灌入一阵狂风，一团不知是什么的情绪堵在嗓口，让他想说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点头，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绳索，同时攀住了旁边的手扶栏杆。
　　
　　池芯见他意会，省心地不多做交流，她摸了下腰间的绳索，目光沉然下来。
　　
　　她小心地迈步向前，盯着闷头重棍般的飓风，走到飞船的边缘。
　　
　　巨大的狂风席卷而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卷起，她死死扎在地面上，腰间传来强大的力道，将她绑缚在此。
　　
　　她深吸口气，不顾灌入口中的狂风，向下大喊：“你们在找什么——？我——在——这——里——”
　　
　　当时那只秃鹫因为什么而死，没人比她更清楚。
　　
　　如果它的这些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真是来为它报仇，那目标无疑就是她！
　　
　　池芯喊完，捶捶胸口，将堵塞的冷风挤出气管。
　　
　　她满意地看到，一直在下方盘旋的秃鹫们，齐齐地扬起了长长的脖颈，锐利凶残的眼睛直直地向她盯来。
　　
　　容凤就看见她后退一步，几秒钟之后，数只遮天蔽日的巨鸟从她面前拔地而起！
　　
　　在庞大的阴影中，池芯的身影如此渺小，她淹没在其中，又仿佛被巨鸟环绕，众星拱月。
　　
　　这一幕充满神谕般的美感。
　　
　　池芯不知道容凤在转些什么念头，她体会到的不是众星拱月，而是四面八方围绕而来的杀机！
　　
　　但她目光沉凝，思维清醒，当一只秃鹫俯身向她冲过来时，她敏捷地一抬手拽住了它的羽毛，同时飞身而起，在容凤惊愕的目光中，直接骑到了它的背上！
　　
　　“抓住——”
　　
　　池芯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容凤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绳索。
　　
　　下一秒，冲天而起的秃鹫，就将地面上的容凤也整个拔了起来。
　　
　　容凤：！！！
　　
　　池芯单手抓住绳索，将容凤一点点地拽了上来。
　　
　　她脑子里充斥着秃鹫的怒骂和咆哮，在秃鹫的疯狂振翅中，贴近它说：“智力蛮高的嘛，怪不得你们能懂得来□□。”
　　
　　被迫载着他们的秃鹫整只鸟一僵。
　　
　　“但你不觉得找错对象了么？”池芯脸不红，“当时杀死你同伴的，可是一只蝎子。”
　　
　　“狡猾的人类。”秃鹫沙哑的声音在池芯脑中响起，容凤所听到的，就是尖锐的嘶鸣，“巨蝎早已被人类驯化，它不会主动攻击我们。”
　　
　　池芯的本意也不是让它相信，只要它暂时不发疯，就有办法治它。
　　
　　但是还没等池芯动作，他们刚刚脱离的飞船彻底失控，在机械的悲鸣中向地面飞速坠去。
　　
　　池芯惊愕地向下望去，透过云层雾霭，她似乎看到飞船迫降的方向里，地面上竖着一个巨大的——土柱？
　　
　　不，不是土柱。
　　
　　它从地面高耸而立，直戳云霄，犹如一格巨型的土制堡垒。
　　
　　它结实的结构和诡异的构造显然表示，这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有外力筑造！
　　
　　“这不可能。”容凤瞳孔骤然缩小，声音里从未有过如此不可置信的震惊。
　　
　　“这是……白蚁巢？”
　　
　　白蚂蚁的巢穴？
　　
　　池芯看了看身下这巨大的秃鹫，再想到末世里突变的一切生物，再想到只是普通大小时，就能千军万马汇聚成军队的蚂蚁，整个人不由打了个哆嗦。
　　
　　她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色，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飞船以破竹之势，直直地坠向这极为巨型的白蚁巢。
　　
　　“砰——咚——”
　　
　　伴随着巨响，也许是因为飞船内部本身就被破了个洞，整个飞船被戳了个对穿，正正落在了蚁巢之上。
　　
　　尘土漫天飞扬而起。
　　
　　




64.  蚁巢迷宫   高跟鞋也有特殊作用。……

　　看着这一幕, 池芯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蚁巢高耸伫立, 即使他们身处高空, 也能清楚地看到它壮观的规模。
　　
　　还没等她捋顺思路, 下方的蚁巢就发生了动静。
　　
　　这时秃鹫倏然下沉，载着他们向下俯冲了一段, 让池芯更直观地看到了下方发生的事情。
　　
　　蚁巢的土质紧致黏连, 从外表看上去犹如一座冲天的巨塔，人类在它的面前无比渺小。
　　
　　秃鹫绕着它飞行了一圈, 池芯紧紧抓住它的毛，蚁巢周遭零散的绿色植物映入眼帘，不远处一条长河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波光。
　　
　　在秃鹫靠近蚁巢时, 她看到上面有蜂窝一样的半圆形弧状结构。
　　
　　只是这每一个孔，都足有人的脑袋大小。
　　
　　这里面居住的蚂蚁, 到底得有多大？
　　
　　池芯很快就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几只身躯骨化，整体呈黄褐色的巨大蚂蚁从顶端的孔洞中钻了出来。
　　
　　它们身后拖着长长的透明薄翅, 额前的触角粗壮灵敏, 不断探触着向掉落的飞船爬去。
　　
　　看着这些加上翅膀，目测有一米多长的巨型蚂蚁, 池芯瞳孔控制不住地缩小。
　　
　　长翅蚁，蚁巢中的急先锋, 当有异常出现的时候, 它们会成群地飞出来捍卫巢穴, 打探情况。
　　
　　在池芯的身后，容凤也发出了轻微的吸气声。
　　
　　“情况不妙。”
　　
　　即使下降了一段距离，高空中的风也仍然猛烈, 容凤不得已靠近了池芯一些，声音里满是凝重，“蚂蚁有坚固的外骨骼，要伤到它们恐怕不太容易，这巢穴这么大，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只。”
　　
　　他说的问题池芯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想到生死未卜的景修白，池芯咬了咬牙，手下握住秃鹫的毛，然后猛地一拔！
　　
　　秃鹫长长地嘶鸣一声，愤怒的声音在池芯脑中响起：“该死的人类！你为什么要打扰我捕猎？”
　　
　　握着一把鸟毛的池芯愣了一下：“你们要捕猎？”
　　
　　容凤听不懂秃鹫的鸣叫，但是听到了池芯的疑问，他眼睛亮了亮，“对了，白蚁在鸟类的捕食列表里，只是它们一般成群出没，并且小而难抓……”
　　
　　他说着说着沉默了下去。
　　
　　两人都将目光移向下面那几只大得能吃人的白蚁，将这个“只是”抛到了脑后。
　　
　　池芯没想到这些秃鹫这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原来是食物当前，还是平时不容易抓到的白蚁，对这些秃鹫来说，是难得的美餐。
　　
　　这时，其它几只秃鹫已经按捺不住大餐当前的诱惑，它们猛地俯冲而下，对着涌出的长翅蚁发动了凶猛的攻击！
　　
　　长翅蚁作为急先锋，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它们纷纷放弃挂在它们巢上的不明飞行物，长长的薄翅振开，向这些巨鸟发起了回击！
　　
　　人类听不到的微妙波频在空气中回荡着。
　　
　　“有秃鹫！有秃鹫！全体防御！保卫女王！”
　　
　　“兵蚁都去哪了？出来打仗！”
　　
　　“你们这些臭鸟——”
　　
　　蚂蚁的交流靠触角，池芯本来是听不到的，这几只估计有特殊的发声方式，这才被池芯听了个零星大概。
　　
　　她懵了一下，随即耳边就爆发出秃鹫的反击。
　　
　　它门的叫声对池芯来说就清晰多了。
　　
　　“白蚂蚁！快冲啊——！”
　　
　　然后载着池芯两人的这只秃鹫，就以火箭发射般的冲力，向着一只白蚁凶狠地冲了过去！
　　
　　池芯被带得一晃，她回头确认了一眼容凤还存在，在狂呼的疾风中眯起眼，看到一只在蚁巢外侧趴伏的长翅蚁，一把揪住了秃鹫的另一撮毛。
　　
　　还没等秃鹫怒骂，池芯就指着蚁巢上的那只白蚁大呼：“你看那只！你看那只多肥美！其它的都不好吃，吃它！吃它！”
　　
　　在容凤惊愕的目光中，秃鹫的身形在空中停了一下，歪着头谨慎地打量了几秒钟，居然当真放弃了眼前的这只，转而冲着蚁巢冲了过去！
　　
　　“我的！我的！”
　　
　　即使在这么危机的状况下，池芯也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
　　
　　她回过头，在过山车般刺激的俯冲中对容凤大喊：“准备跳——”
　　
　　话音刚落，白蚁浑圆的复眼中已经可以映出他们的影子。
　　
　　池芯骑着秃鹫，秃鹫遮天蔽日的大翅膀就甩到了蚁巢的表面，扇落下来一大片泥土。
　　
　　就在它离蚁巢最近的那一刻，池芯从秃鹫背上一跃而起，向着蚁巢飞扑而下！
　　
　　“咚。”
　　
　　膝盖碰到坚硬的泥土，发出轻微的撞击声，池芯立刻蜷起身子护住头，跟随冲力做了几个前滚翻，稳稳停了下来。
　　
　　不断有土块从上面落下来，砸在头上和衣服上。
　　
　　一只带毛的节肢状后腿就在池芯视野范围之内，此刻正抽搐着，有更多的土被它弄了下来。
　　
　　“嗷——”
　　
　　池芯抬起头，看到两只对人类来说都太过巨大的生物，正死死地缠斗在一起。
　　
　　她竟然正好落在了那只被她拉出来利用的白蚁旁边。
　　
　　几声咳嗽传来，容凤也从半掩埋的土堆里爬了出来，他抬眼望向两只生物的战斗，眼里流露出震撼的神色。
　　
　　池芯没有后退，她盯着两只生物的出招，看着白蚁奋力反抗，用坚硬的上颚去磕秃鹫的爪子，但是它毕竟比不过八/九米长的秃鹫，食物链天生的压制让它很快败下阵来。
　　
　　秃鹫与白蚁的战斗，以秃鹫用尖锐的长喙狠狠扎入白蚁连接头部的肢体部分，将它把头和身子凶残扯开而告终。
　　
　　容凤被骇得有点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池芯，在看到她脸上一副学术研究般的表情，不由一愣。
　　
　　池芯看完了秃鹫用餐，以看懂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扭头一把抓住容凤就跑，“快走快走，一会儿它那不大的脑容量又该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容凤：……
　　
　　容凤还是没忍住：“你刚才在研究什么？”
　　
　　她那么明显的学习表情，让他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我没打过蚂蚁，先看看怎么能杀死它。”池芯理所当然地说，“现在知道了，打头和身子相连的地方，一戳一个准。”
　　
　　容凤踉跄了一下。
　　
　　两人飞快地向上攀爬着。
　　
　　之前在空中看，池芯以为这些蜂窝状的弧只有人脑袋大小，当她实际落在这上面，才发现这一个个的弧，宽大得能做双人床！
　　
　　身处蜂巢之上，才能切实地察觉出这东西到底有多么巨大。
　　
　　蜂巢外表的结构竖直高耸，除了这些弧的边缘，几乎没有可以抓的地方，但即使如此，两人向着上方攀爬的动作，也无异于在进行一场危险的攀岩。
　　
　　几乎直上直下的那种。
　　
　　池芯微微向下看了一眼，这里不是飞船降落的那半边，此刻她的周身甚至还有云层漂浮，几乎看不到地面上的植被。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力向上一撑。
　　
　　这蚁巢坚固如堡垒，目前她只发现了一个入口，就是刚才长翅蚁们出来的地方。
　　
　　那里现在仍然不断有蚂蚁涌出，乌泱泱的一大片，将两个渺小的人类完全遮掩在了阴影之下。
　　
　　池芯爬上一个平台，仰头看向无论是她还是容凤，都无法够到的入口，也许因为蚂蚁没有这个困扰，通向那里的墙壁上没有一个棱角。
　　
　　在她的身后，容凤也爬了上来。
　　
　　他看到这个状况，主动来到墙壁底下，半蹲下//身，两手呈托举状，抬头看向池芯：“你可以么？”
　　
　　池芯看到他的动作就明白了他的打算，她抬头目测了一下距离，“即使你我的身高加起来，也基本还差一个我。”
　　
　　容凤姿势不动，“但你是你。”
　　
　　看着他全然信任的目光，池芯低下头笑了笑，“人啊，还是不要问可不可以，上就得了。”
　　
　　说完，她躬身猛冲过去，以助跑的力道用力踩上容凤的掌心借力。
　　
　　她屏住一口气，眼中只有最上方唯一的目标——
　　
　　她几乎整个人腾空跃起，一把抓住了入口处的边缘。
　　
　　随即她轻盈地翻身而上，又拿出之前绑自己腰的绳子，向容凤扔了下去。
　　
　　容凤顺着爬了上来。
　　
　　此时数只白蚁正将五只秃鹫死死包围，战得惊天动地，入口处反而没有什么东西。
　　
　　池芯拿出一只带探照灯的狙击枪，转头扔给了容凤，自己从大腿外侧随便抽出一把冲锋手/枪，另一只手举着手电，小心地摸进了蚁巢。
　　
　　进入内部之后，一阵阴凉的风从脚底袭来，池芯体会到了更甚于外侧的震撼。
　　
　　如果说从外面看，只会让她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如今进入里面，她却十分真诚地想问一个问题。
　　
　　“这些蚂蚁……真的不是人变的吗？”她轻声呢喃，甚至能听到空旷的回音。
　　
　　与想象中脏污杂乱的动物巢穴不同，白蚁巢内部宽敞而整洁，所有地面都被压得实在，不会出现踩漏掉下去的情况。
　　
　　他们面前有数条道路向里延伸，条条盘曲蜿蜒，错综复杂，有的望下去是漆黑悬崖般的一望无底，有的则坡度平缓，不知通往何处。
　　
　　蚁巢内部焦躁不安，无论哪一条路的尽头，都传来白蚁不断移动的声音，显然十分忙乱。
　　
　　容凤也刚从震撼中脱离出来：“第一次进蚂蚁窝，长见识了。”
　　
　　池芯转头望向他，“你想往哪走？”
　　
　　容凤没想到如此重任会落在他身上，顿了顿抬头判断了一下方向，试探地指向坡度平缓的那条路，“飞船降落的方向应该在这边。”
　　
　　池芯毫不犹豫地抬腿就走。
　　
　　容凤跟上去，略微迟疑：“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都是第一次进蚂蚁窝，多走走就知道了。”池芯说。
　　
　　这条路比起人类来说过于宽大，也许是因为靠近蚁巢顶端，他们暂时没有遇到其它白蚁，但他们没走多久就停了下来。
　　
　　原来这条宽阔的路，只是蚁巢中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小岔路。
　　
　　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更多条同样的路，以及一条有三四条这种路加起来宽，能并排跑十来辆汽车的空间大道，以下垂之势向下延伸。
　　
　　“这是……主干道？”池芯不确定地问。
　　
　　容凤抬起枪向对面扫去，“如果想要去对面，似乎只能从下面走。”
　　
　　池芯叹了口气，一边碎碎念，一边用绳子的两头将两人拴在一起。
　　
　　“我从小最讨厌玩迷宫了，各个主题公园里的迷宫游戏我都没有进去过，没想到现在却要和大蚂蚁在迷宫里玩躲猫猫，这是做了什么孽。”
　　
　　她难得流露的孩子气让容凤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池芯低着头专心绑了个死结，“我决定讨厌蚂蚁。”
　　
　　容凤嘴角微弯，露出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看出来她的怨念的确很深了。
　　
　　池芯毕竟不是会过多沉浸在自己情绪里，而耽误大事的人，她借助做准备工作的时间抱怨了两句，随即就打起了精神。
　　
　　她在空间里翻找了片刻，觉得没有足够有力的工具，犹豫了一下，她拿出了之前打落的变异虎牙。
　　
　　容凤眉梢一跳：“这是之前在拍卖会上卖出好多大米的那个么？”
　　
　　“我可没多拿东西，这是我自己打的。”池芯为自己辩驳，一边将一只虎牙递给他，“这东西的坚韧度可以，用它做攀岩匕首吧。”
　　
　　确定两人已经被死死绑在了一条绳子上，池芯对容凤挥挥手，背对着深邃的悬崖，轻松向后倒了下去。
　　
　　即使容凤十分清楚她的实力，也不由被她这举动吓得一惊，连忙探头向下面看。
　　
　　只见池芯在下落的瞬间就用力将虎牙戳进了土墙中，只是下滑了几米的距离就停了下来，抬头对容凤笑了一下。
　　
　　容凤吐出憋住的那口气，不自觉也回了一个笑容，他转过身，小心地在虎牙的帮助下向下爬去。
　　
　　他没有池芯的实力，还是不要学她的举动。
　　
　　两人一前一后地向下爬着，蚁群混乱的声音越来越近，池芯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她扭头看向对面的无数条分路，眼里露出一丝迷茫，“我们应该在哪里过去？”
　　
　　容凤额头有冷汗渗出，他嘴唇动了动，又抿了起来。
　　
　　正当两人僵持间，一直放在耳中没有拿出来的耳麦里突然传出了沙沙的声音。
　　
　　池芯抬头和容凤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如蒙大赦的神色。
　　
　　“景修白？是你吗？”池芯压抑住激动，小声问。
　　
　　这一次回应她的不再是单调的沙沙声，景修白微喘的声音在另一端响起，似乎在奔跑：“是我，你们在哪里？”
　　
　　如果不是悬在半空中，池芯真想跳起来以表达心中的兴奋。
　　
　　“我们进蚁巢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找你。”池芯说。
　　
　　说到这里，她突然又有些忧愁。
　　
　　大家都是第一次进蚂蚁窝，景修白也未必知道该怎么找到他们啊！
　　
　　“你们也进来了？”景修白愣了一下，跑动的声音停了下来，“等等，这耳麦好像能确定坐标。”
　　
　　池芯诧异地和容凤对视一眼，心中涌现出些许庆幸。
　　
　　果然无论什么东西，在学霸手中总是能发挥出不一样的作用。
　　
　　两人老老实实当一串挂肉，等着景修白那边操作，好在没过多久，景修白平稳许多的声音响起：“好了，它能连接我的手表，现在显示我们分别在东侧和西北侧。”
　　
　　池芯看了看四周错综复杂的道路：“……我们该走哪条路过去？”
　　
　　景修白：“我在你们的……”
　　
　　“砰咚——”
　　
　　剧烈的撞击声传来，景修白闷哼一声，随即是冰壁被撞碎的清脆声响。
　　
　　“……我在你们的五点钟方向。”景修白艰难地补完这句话，“过来再说。”
　　
　　说完这句话，他那边的信号就切断了。
　　
　　耳边再次恢复成一片寂静，只有底下巢穴里的蚁群在窸窣作响，池芯这才发现，她抓着虎牙的手心，竟然出了几丝冷汗。
　　
　　她在紧张？
　　
　　池芯对自己的异常怔了一下，原来不知不觉之间，这些角色已经成为她认可的同伴和牵挂了。
　　
　　她的眼神倏然坚定起来。
　　
　　“阿凤，我要试着到对面去。”池芯用下巴示意隔着十几米深渊的另一边，“现在我要把绳索解开了，如果我掉下了下去，你不用去找我，去五点钟方向找景修白，我会想办法找过去的。”
　　
　　容凤脸色骤变：“不可以！”
　　
　　池芯：“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人不能说可不可以，闷头上就得了。”
　　
　　容凤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是又想起她一次次的冒险，想到她一次次化险为夷的奇迹，千言万语汇集在唇边，只能说：“好。”
　　
　　池芯用虎牙的尖端割断了绳索。
　　
　　她面色从容，眼神锐利，盯着另一边的通道，就像猫科动物盯住老鼠的洞穴。
　　
　　她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根据她对动物方面浅薄的知识储备，蚁巢的最下方一定是保护最严密，兵蚁和工蚁最多的地方。
　　
　　那是蚁后的巢穴。
　　
　　如果真的不幸坠落，只有她一人的话，也许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池芯深吸口气，攀着岩壁的手渐渐地松开。
　　
　　双腿蓄力，上身倾斜，池芯目光没有再向下瞥，而是盯住唯一的目标。
　　
　　她闷喝一声，双腿猛地发力！
　　
　　残缺不全的裙摆在这飞翔中四散开来，在容凤的目眦欲裂中，池芯即将够到另一侧的崖壁……就差一点！
　　
　　中间的距离实在太宽了，池芯的跳跃能力已经不是人类所有，但还是在指尖刚要碰到崖边的时候，如一只断翅的蝶，整个向下坠去！
　　
　　容凤喉头一动，一声大喊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是如果就这么随便地掉下去，就不是池芯了。
　　
　　在身形向下歪去的下一刻，池芯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和反应，在半空中将自己调了个方向。
　　
　　她弯起小腿，在即将掉落的千钧一发之际，高跟鞋尖锐的细跟，狠狠地扎进了崖边的土地里。
　　
　　如同倒挂金钩，池芯面前的世界遽然旋转，映入眼帘的，是容凤惊恐的表情。
　　
　　倒着的。
　　
　　池芯轻轻咳了一声，劫后余生的兴奋感袭来，让她想要大笑三声。
　　
　　但想到自己身处蚁巢，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池芯下腹用力，以一个仰卧起坐的姿势，将自己挺了上去。
　　
　　随即她拿出另一卷绳索，远远地向容凤抛去。
　　
　　好在池芯臂力够大，绳子也够长，容凤接住绳索，借力向这边荡了过来。
　　
　　当他爬上崖边，还没等池芯和他比个five，他就一语不发地抱了上来。
　　
　　池芯僵了一下，还是克制住条件反射的躲避，任由他短而有力地拥抱了自己一下。
　　
　　他作为狙击手永远沉着平稳的手臂，在微微发着抖。
　　
　　然而当他放开的时候，面上却丝毫看不出崩溃的痕迹。
　　
　　“不愧是你。”容凤说。
　　
　　池芯将这份郑重和惦念记在心底，“走吧，我担心那边出事了。”
　　
　　这半边的道路仍然十分缠绕复杂，两人根据五点钟方向的指示，在里面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
　　
　　在他们再一次陷入该往左拐还是往右拐的纠结中时，一阵若隐若现的战斗声从远处传来。
　　
　　蚁巢内部有稀疏的孔洞吸收声音，到了这里才能听见声音，池芯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两人不再停留，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拔腿奔去。
　　
　　没跑几步，池芯突然伸手拽住容凤，甚至来不及解释，一把将他扑向一边。
　　
　　“咚——”
　　
　　一只巨型工蚁的身体撞破一面土墙，正正落在他们之前所在的位置。
　　
　　工蚁的体型和长翅蚁相差无几，只是没有翅膀，它常年待在蚁巢中，导致眼睛退化，此刻翻滚在地，只凭借一双粗大的触角在狂乱接触。
　　
　　这里似乎有什么值得它惧怕的气息，当它挥舞着肢体翻过身来，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回到战场，而是头也不回地向后奔逃。
　　
　　池芯：？
　　
　　她顾不得逃走的工蚁，转头向它撞出来的大洞中冲去。
　　
　　一路上数只白蚁的尸体翻倒着，有的刚刚死去不久，触角还在轻轻颤动。
　　
　　池芯加快脚步，一头扎了进去，正看到一支冰剑在上空凝成，正冲着一只巨蚁的后背扎去！
　　
　　是景修白，只是状态显然不怎么好。
　　
　　他整洁的衣服已经不复存在，虽然没有像之前的路易斯一样袒/胸/露/ru，但扔出去估计也能混进个丐帮。
　　
　　还有三只同样体型的工蚁包围着他，以及他身后另一个颇为眼熟的人。
　　
　　池芯冲进来的脚步一顿，“林老板？”
　　
　　听到她的声音，景修白立刻抬起头来，有几分灰尘的脸上露出纯然的惊喜，“池芯！”
　　
　　池芯挑了下眉作为回应，随即她一言不发地一个猛冲，几下子就攀上了一只巨蚁的背。
　　
　　她站起身，抬手将上空那只冰剑拿下来，高高举起，随着一声低喝，她猛地半跪下身，手中冰剑狠狠扎入这只巨蚁头部和身子连接的部位。
　　
　　正中。
　　
　　巨蚁抽搐几下，瘫软地栽倒在地。
　　
　　池芯一跃而下，扛着冰剑转身看向另外两只巨蚁。
　　
　　正当她要出击之时，另外两只巨蚁相互碰了碰触角，和之前那只逃跑的一样，犹如碰见天敌一般，也不顾眼前这几只肥美的猎物，直接转身就跑！
　　
　　池芯：？？？
　　
　　可惜这几只是工蚁，似乎没有长翅蚁那种独特的波频，它们之间用触角交流的信息池芯听不到，只能疑惑地站在原地，看着它们没命般地狂逃。
　　
　　景修白惊愕地看了她一眼，“你的威名，已经传到白蚁这来了？”
　　
　　池芯没好气：“瞎扯什么呢。”
　　
　　虽然如此，她内心还是泛起了嘀咕。
　　
　　手中的冰剑化为水色颗粒凭空消失，池芯看了看这两个大难不死的人，“你们怎么弄得这么惨？”
　　
　　她没有注意到，她身后跟过来的容凤在看到林老板之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65.  三人群聊   这里面有个惊天大秘密。

　　自从进入蚁巢, 池芯还没有看到其他人类的踪迹，林老板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不但从这场浩劫中活了下来, 还跟着景修白, 这就让池芯有些惊讶了。
　　
　　听到池芯的问题, 景修白有些发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当时动力室被一只秃鹫撞开了裂口。”他声音发沉，“我一时反应不及, 被吸到外面。”
　　
　　池芯“啊”了一声, 之前那些警卫被吸得血肉横飞的景象又在眼前浮现，眼里掺入几分担忧,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太突然了，我没分心。”景修白轻轻叹了口气，看到池芯满眼担心, 眼里露出柔和的神色，“林老板及时出现, 拽了我一把。”
　　
　　池芯明白为什么景修白会让林老板跟着他，而不是一冰剑把他戳死了。
　　
　　但是林老板居然会救景修白？
　　
　　池芯不由向后面看了一眼, 结果一回头发现, 林老板来到了容凤面前，用一种很特殊的眼神看着他。
　　
　　容凤脸色冰冷, 不是他一贯的淡漠，而是一种冷到骇人的神色, 他看也没看林老板一眼, 直接问两人：“我们现在怎么走？”
　　
　　池芯：这不对劲。
　　
　　她奇异的眼神在容凤和林老板身上转了一圈, 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人会有什么关系。
　　
　　交易关系？林老板跑过容凤的单，被他拉黑了？
　　
　　“这个地方只靠我们无法出去, 我们得想其它办法。”景修白没有发觉池芯的八卦，他随手抹了把带灰的脸颊，却反而把那道灰给抹得更花了，在他白净的脸上，让这张一贯冷静自持的脸看上去多了几分可爱。
　　
　　池芯：“噗。”
　　
　　景修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继续一本正经地分析：“你们应该已经见过，蚁巢里结构的复杂程度，不亚于一个城邦，而且容易踩到陷阱。”
　　
　　池芯津津有味地盯着他的脸：“然后然后，你的打算是什么？”
　　
　　景修白又看了她一眼，眼眸微深。
　　
　　凭借暗处遮挡，他把自己突然发烫的两只耳朵晾在外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白蚁带路。”
　　
　　“嗯嗯……嗯？”池芯点头点到一半，愣了愣，“现在我们是入侵者，不但砸了人家的窝，还招来一群秃鹫攻击它们，它们会带我们出去吗？”
　　
　　“这是难度最小的办法。”景修白看着她，“其他人绝不可能，但如果是你的话，或许有这个希望。”
　　
　　池芯沉吟一下：“也许我们可以从之前进来的地方……”
　　
　　她话没有说完，自己就悚然一惊停了下来。
　　
　　她回头望向来时的路，有五条岔路摆在眼前，每一条都通向深邃的黑暗。
　　
　　“我想不起来了。”她喃喃地说。
　　
　　景修白并不意外，安慰她道：“我也一样不记得回到飞船的路，这里地形太过复杂，能记住的大概是人形导航。”
　　
　　池芯又不死心地回头望了望，无奈地叹口气，“那还是靠蚂蚁吧。”
　　
　　容凤突然出声：“对了，之前我就想问，你似乎可以听懂秃鹫的叫声，对么？”
　　
　　他不是对此毫无疑惑，只是当时身处高空情况紧急，显然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
　　
　　现在他们在说的话，无疑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池芯挠挠脸，眼珠转了一圈：“是这样，我可以和智慧生物进行简单的交流，但是和它们本身的智商有关，能不能听懂我也不能保证。”
　　
　　景修白和容凤都没有去问池芯是什么时候得到这项能力的，她就像一团迷雾，除非她自己伸出手来，否则任何人都无法抓住她的影子。
　　
　　林老板这时沉缓地开口：“最后的办法，我召唤大青出来，借助它的力量出去。”
　　
　　大青？
　　
　　池芯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那只乌紫色巨蝎的名字，但是为什么不叫大紫？
　　
　　“不到最后不要这么做。”景修白摇摇头，“白蚁是一种社会性很强的动物，它们不存在很高的智力，但是等级森严，一整巢的族群聚集在一起，会产生极强的报复心。”
　　
　　他转头看向林老板：“而且，白蚁的外骨骼和巨蝎的毒针相克，可能占不了好。”
　　
　　池芯也看着林老板，心情有些微妙。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即使林老板给她的印象是阴险狡诈，毒辣冷酷，也相信他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坑害他们。
　　
　　他对永宁做出那样的事，除了永宁之外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受害者，本来应该是个彻头彻尾的反面角色，然而他又违反常态地去救了景修白。
　　
　　这让池芯摸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目的又是什么。
　　
　　末世里，人人都有利想图，在社会崩盘的情况下，没有了那层伪装，大家赤裸裸的欲、望都摆在脸上，像林老板这样的着实罕见。
　　
　　林老板对上池芯警惕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儒雅温和，“池老板，之前失敬。”
　　
　　池芯一看他这笑面虎的样子就浑身发毛，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话说清楚：“林老板，现在大家目标一致，姑且当我们是同路人。但我不想在战斗的时候还要提防身后的毒针，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老板神色不变：“池老板请问。”
　　
　　池芯的目光在容凤身上转了一圈，出于对队友的信任，她没有将对他们之间的疑惑问出口，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救景修白？”她说，“商人无力不图，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林老板，包括容凤。
　　
　　林老板沉吟片刻，反而避开不答：“我问你，之前你拍下的那针异能药剂，是不是遗落在了飞船里？”
　　
　　这是个足够让人心动的东西，也在池芯的猜测范围之内，“是与不是，那都是我的，你有什么想法？”
　　
　　林老板笑道：“自然是你的，只是你已经身怀异能，这药剂对你来说相当于鸡肋，不如你将它出让，我会用合适的东西来交换，如何？”
　　
　　容凤的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池芯也笑：“林老板，当时在拍卖场上，你也亲耳听到他们愿意出什么来交换这支药剂，我也不黑心，你就把那些出了，我就把药剂给你，怎么样？”
　　
　　池芯胸有成竹。
　　
　　虽然当时她被娄辰那个熊孩子扯进幻境中，不知道他们出价出到了什么地步，但是以当时的热烈程度，想必也不是林老板随随便便就能出得起的。
　　
　　一大一小，两张笑眯眯的脸对在一起，就像老狐狸对上小狐狸。
　　
　　林老板眼神闪了闪，“景修白的命，加上那条人鱼，在你的心里，还抵不过这一支食之无味的药剂么？”
　　
　　没想到他还敢提起永宁，池芯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渐渐消失了。
　　
　　她盯着林老板的目光，不再是小狐狸般俏皮狡黠的模样，而是刻进狠意，犹如盯住猎物的财狼。
　　
　　“景修白，林老板拿捏你呢。”池芯冷冷地说，“要不你在后面待着别动，在我快把他打死的时候，你出来意思意思救个场？”
　　
　　林老板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脚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池老板，做生意要讲究……”
　　
　　“够了。”
　　
　　冰冷不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林老板的讨价还价，池芯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一时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容凤。
　　
　　林老板看了容凤一眼，继续说：“……讲究诚意，你要是这么威胁我，就没有意思了。”
　　
　　“既然你知道我能威胁到你，你不是应该更有自知之明么？”池芯说。
　　
　　林老板笑笑：“但是……”
　　
　　“我说够了！”
　　
　　容凤一抬腿跨到林老板和池芯中间，背对着池芯的脸上有种沉沉的威胁：“这里不是做生意的地方，要做就回你自己的地盘去，你觉得在这里，你有资格说这种话么？”
　　
　　池芯对容凤突如其来的怒气有些惊讶，她抬手想去拍拍他的肩，“阿凤，冷静一……”
　　
　　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老板接下来的一句话惊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老板抬眼看着容凤，儒雅的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眼睛里藏着很深的阴影，语气沉缓地开口：“阿凤，无论如何，对自己的父亲这般无礼，是否不太合适？”
　　
　　池芯：……？
　　
　　她伸到一半的手，和容凤的后背一起，僵在了原处。
　　
　　“果然如此。”景修白叹息般的声音。
　　
　　池芯一寸一寸地扭过脖子，惊悚地看向他，“你为什么不惊讶？你为什么早就知道？”
　　
　　“猜测罢了。”景修白说，“阿凤注视着林老板的目光一直很奇怪，不像是对待陌生人，也不像是对待纯粹的仇人，我只是猜他们俩也许有什么渊源。”
　　
　　池芯小幅度地拉拉容凤的衣角，“阿凤，还是你自己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看来你的小朋友们都不知道。”林老板说，“有我这么个父亲，真是让你丢脸是么？”
　　
　　池芯清晰地感受到，容凤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像一只怒气勃发的豹子，就要发起进攻，连拳头都握了起来。
　　
　　但是他随即又冷静下来，回过头看向池芯，“血缘关系上有点关系罢了。”
　　
　　林老板：“你这么说可真让我伤心。”
　　
　　话是这么说，池芯可没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伤心的样子。
　　
　　她在脑中瞬间脑补出一出豪门狗血大剧，出于关怀队友的心理，她立刻表示：“没关系，一码归一码，你不用纠结。”
　　
　　容凤张张口，又闭上，再张开，才艰难地发出声音，“未尽抚养，理念不合。”
　　
　　从这简略的八个字中，池芯秒懂了他和林老板之间的矛盾。
　　
　　毕竟认识容凤这么长时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池芯有自己的体会，如果不是今天他们自己爆出来，她怎么也不会把他和林老板这种人扯在一起。
　　
　　想必林老板那句话说对了，有他这么个父亲，容凤确实丢脸。
　　
　　“阿凤，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单纯幼稚。”林老板叹了口气，“你不认同我的入世理念，不想继承我的衣钵，我都随你，但是没想到你历练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点长进。”
　　
　　容凤的拳又握了起来。
　　
　　“我不逼你。”林老板说，“但是那支异能药剂，你可以和你的小朋友商量一下，让她让给你，毕竟她本身也不需要。”
　　
　　容凤眼里一直紧绷压抑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认同你吗？”他转过身，语气里有一丝克制的微颤，“你也一点都没变，不拿别人的命当命，理所当然地想要操控一切，你到现在还以为什么都能买么？看看你现在的处境，要是把你扔在这里，你能买到一条活路么？”
　　
　　林老板神色变了变，声音冷厉了许多，“就算你想把我扔在这里，只能说明我出的价码还不够高，你们不动心，是我失败了，仅此而已。”
　　
　　容凤悲哀地笑了一声，“你的价码在其他人眼里，根本一文不名。我告诉你，池芯早就要把那支药剂给我了，是我不想要，我要来做什么？变成你现在这样不人不鬼，人性尽失的样子么？你注射第一批药剂多久了，你自己算算，还能有多久能活？”
　　
　　“什么，她竟然肯主动将这么珍贵的药剂给你？”林老板惊诧地看了池芯一眼，随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嘴角拉出冷酷的线条，死死瞪着容凤，“所以我才不想你走上我的后路，你到底明不明白异能药剂在现在意味着什么！机会就在你的面前，你居然生生地放过了，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父子两人就像两只愤怒的攻击，脸对脸地互相攻击，半点不退让。
　　
　　池芯向后退了几步，默默来到了景修白的旁边。
　　
　　信息量太大，她有点消化不良。
　　
　　但是生死复仇剧突然变成了家庭伦理剧，她也有点尴尬，有了容凤这层关系，她也不好说什么了。
　　
　　“交给他自己解决吧。”景修白小声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不在飞船里？”
　　
　　“意外，回头再和你说。”池芯也小声回话，“你看见那个白毛了么？”
　　
　　景修白想了一下，才反映过来在说路易斯，“没有，我以为他已经被你干掉了。”
　　
　　池芯：“我不确定，他也是个怪物，除非把他挫骨扬灰，不然我不敢说他死了。”
　　
　　她又问：“飞船上的其他人呢？还活着吗？”
　　
　　景修白：“几乎都在那场迫降里死了，我看见有人逃向了蚁巢深处，恐怕也凶多吉少。”
　　
　　两人简单地交流了一下状况，这时父子俩的争吵也陷入尾声。
　　
　　容凤冷着脸走过来，浑身冒着煞气，“我们走吧。”
　　
　　池芯眼神向后面同样黑着脸的林老板身上瞟瞟，“这个……”
　　
　　“不用管他。”容凤说，“能跟上就跟，跟不上就算了。”
　　
　　看来这火气还不小。
　　
　　池芯十分理解，她也不去理林老板，抬头看向景修白，“现在要去哪里抓一只蚂蚁，让它给我们带路？”
　　
　　景修白微微沉吟，“低级的白蚁不知道为什么，对你有种畏惧感，我们先抓一只活的，你试着和它沟通，如果能成再好不过，但如果成不了……”
　　
　　他指指脚下，“我们就只能继续向下，往蚁巢的巢穴去，为了让蚁后能在意外下逃生，靠近巢穴的地方一定会有出口。”
　　
　　想到无数挥动着触角的大蚂蚁将自己包围起来的样子，池芯在心中打了个哆嗦。
　　
　　“抓一只，它不带也得带。”她做出决定。
　　
　　四人小心地顺着斜坡向下摸去。
　　
　　蚁巢中阴冷漆黑，越往下走越是，根据景修白的解释，这是因为蚁巢中独特的构造，能将热空气隔绝于外，白蚁个个都是建筑大师。
　　
　　池芯想问人类能不能也仿照蚁巢的机构建住所，以此来应对末世的酷暑，但转念一想，在末世里想要建成这种建筑，未免太难为人了。
　　
　　越往下走，躁动的声音就愈加明显，隐隐还有一些别的巨大的声音。
　　
　　他们钻出一个洞穴，浩荡的轰鸣猛地冲入耳朵，池芯脑袋“嗡”地一声，看到面前令人震撼的一幕。
　　
　　无数碎石和泥土翻滚着从高处滚落，纷纷掉入漆黑无底的悬崖，浑厚的回荡声混杂着下方蚂蚁们骚动的声音，形成末日般的旋律。
　　
　　一束微弱的光从顶端照射下来，仰头却看不到是从哪一层露出来的。
　　
　　“这该怎么过去？”池芯放大声音，“还是干脆绕路？”
　　
　　景修白低头摁亮了他的手表，“我确定一下方向。”
　　
　　突然，池芯的耳朵动了动。
　　
　　她拔出枪，声音压低了许多，“小心。”
　　
　　容凤立刻举枪上膛，警惕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
　　
　　池芯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是一股强大的威胁感笼罩着她的全身，让她有些凛然，不知道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其他人也听到了动静，他们背靠背在一起，同时盯准不同的方向。
　　
　　——岔路实在太多了，每一条深处，似乎都蕴含着某种危险。
　　
　　池芯屏住呼吸，目光微凝，在几秒钟的极静之后，她猛地举枪向一个方向射击：“这边！”
　　
　　几人对她的判断深信不疑，立刻跟着开火，那条路上发出某种尖锐的频率，两只浑身呈半透明状的工蚁疯狂从里面冲了出来。
　　
　　子弹打在他们的外骨骼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它们只是晃了晃头，压根没有给它们造成多少伤害，反而有种激怒它们的迹象。
　　
　　池芯把枪插/回去，抬手抽出长刀，抬腿向它们走去。
　　
　　身后手电筒的光芒照射在她身上，让她犹如一个走向舞台的优雅舞者，成为唯一的焦点。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两只工蚁动了动触角，就像察觉到什么危险的东西一般，几只腿迅速拨楞着后撤，猛地转身就想逃跑！
　　
　　“诶，别跑啊！”池芯急了。
　　
　　好不容易看到了两只蚂蚁，这就是他们的向导啊！怎么能轻易把它们放跑？
　　
　　“Duang”地一声，两只蚂蚁在夺路奔逃中重重撞上了一层厚重的冰壁。
　　
　　“拦住它们！”景修白急促地说，“这里面水分子太少，我坚持不了太久。”
　　
　　池芯眼神一利，在身后为她照射过来的手电筒的光芒中，她原地起跳，向前一扑：“景修白！”
　　
　　虽然来不及多说什么，但是她莫名相信，景修白可以理解她的诉求！
　　
　　池芯提着一口气，心中隐约的忐忑在脚下踩到悬浮的冰块时，沉沉落回了肚子里。
　　
　　她接着这块浮冰的力，成功又是一个远距离的大跳，稳稳落在了其中一只工蚁的背上。
　　
　　坚硬的外骨骼让她浑身一震，她用刀鞘敲敲底下的壳，“停下！”
　　
　　工蚁置若罔闻，反而跑得愈加发癫。
　　
　　池芯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它的一只触角，高喊：“我让你停下！”
　　
　　顿时，无数尖锐的声音从她心中弹幕一样地划过。
　　
　　“啊啊啊为什么会碰上这个家伙！”
　　
　　“大家都说不要往上面去，为什么她反而下来了！”
　　
　　“她抓住我了！！！”
　　
　　池芯脑子嗡嗡的，她在工蚁背上颠来颠去，冷笑着把长刀放在它触角旁边比划着，“你再给我动一步，我就让你再也无法说话。”
　　
　　身下的大蚂蚁迈出去的步子猛地一僵，停在了半空。
　　
　　半晌，它颤颤巍巍地缩回了自己的腿，一动也不敢动，“你到底是什么煞星？”
　　
　　池芯也不知道这些蚂蚁在发什么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又敲敲它的壳，“往回走，现在。”
　　
　　池芯只抓住了一只，另一只早就蹿进了黑暗不见踪影，大白蚁的触角伸向同伴逃走的方向，不甘心地探了探。
　　
　　“快点。”池芯催促。
　　
　　大白蚁无法，只好慢吞吞地转过身子往回爬，一边爬一边回答池芯的问题，没爬多久就撞见了跟过来的三人。
　　
　　看到池芯骑着蚂蚁回来，三人一时神色微妙。
　　
　　池芯担心大白蚁会跑，就没从它身上下来，低头看向他们，“它说它还小，没出过巢穴，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她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有点哭笑不得。
　　
　　大白蚁委屈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我都告诉你我不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放我走。”
　　
　　景修白走到它面前，用手电筒的光仔细照了照，有些无奈：“它没说谎，这还是只若蚁，算是白蚁里的青少年。”
　　
　　池芯这才抬腿跳下来，拍拍大白蚁，“抱歉啊，你可以走了。”
　　
　　大白蚁却没有第一时间逃走，它小心地伸出触角，碰了碰池芯的头，“虽然你和他们说的一样恐怖，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留下这句话之后，大白蚁调过头，吭哧吭哧地爬向了黑暗里。
　　
　　“它刚才在说什么？”容凤问。
　　
　　“它说我很恐怖。”池芯随口回答，“我们继续走吧，要小心点，我觉得不大对劲。”
　　
　　她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威胁，显然不是这只白蚁宝宝散发出来的，她脑子里闪现出路易斯的脸，有种不好的预感。
　　
　　景修白判断了一下方向，几人再次上路，他们回到之前的碎石瀑布处，打算改变策略，转而向着那束光走。
　　
　　就在这时，池芯刚迈出步子，整个意识倏然一荡，眼前顿时漾开一阵水花一样的波纹。
　　
　　不好。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谁在捣鬼，眼见着身边的三人突然消失，整个黑暗的空间内突然天光大亮，所有杂音都消失了，只有泥沙滚落的轰鸣声响彻巢穴。
　　
　　池芯稳稳地立在原处，望向两个凭空出现的人。
　　
　　悠哉地坐在瀑布边上，两只脚悬在深渊下晃着的娄辰，以及似乎刚从另一条路出来的路易斯。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池芯，充斥着不同的颜色，池芯挨个扫视一遍他们，缓缓开口。
　　
　　“这是，三人群聊？”
　　
　　




66.  坠落   生与死。

　　同时面对着两个成分不明的人, 池芯脸上丝毫不见惊慌之色。
　　
　　娄辰虽然是丧尸王，但是在她的心中，他早已失去了作为丧尸王的神秘和威严, 在几次给她搞事之后, 这已经被她列在了“需要教育的熊孩子”的清单里。
　　
　　熊孩子现在坐在深渊边上, 悠哉地晃荡着两只脚，对她伸手打招呼：“嗨。”
　　
　　池芯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不说别的, 只要一想到在拍卖会上, 这个家伙给她捅下了多大的篓子，她就拳头硬了。
　　
　　她看向另一边。
　　
　　路易斯现在的状况, 和他刚出场时候的霸总形象大相径庭，一身黑色制服只有裤子还穿在身上，裸//露出伤痕累累的上半身, 西方人的身材如希腊雕塑般完美。
　　
　　好家伙，如果不是时间不对, 立场不对，池芯都有点移不开眼。
　　
　　……毕竟一个能为了男主角的颜而特意去看丧尸电影的人, 能指望她有多少节操？
　　
　　不过这里不愧是电影世界, 衣服都破成那样了，裤子还纹丝不动, 真·焊在腿上。
　　
　　路易斯身上还留着之前池芯捅下的大洞，池芯目光向上面瞥了一下, 见里面深可见骨, 那些蠕动的肉芽让她看着都疼, 不禁感慨果然用了异能药剂的人都不是人，补了两次刀居然都没死。
　　
　　“你看起来需要一条新裙子。”娄辰盯着池芯短到大腿以上的裙子说，“可惜我这里没有。”
　　
　　“谢谢, 不需要。”池芯一直在打架，还真没注意自己现在是副什么装扮，她低头看了一眼，觉得状态比起路易斯来说尚好，就不在意地放在一边，“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拉讨论组？”
　　
　　拉群聊这回事，一看就是娄辰的手笔，这点不用怀疑。
　　
　　“讨论组？”娄辰歪了歪脑袋，“这又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池芯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长到这将近二十岁，也许还从没有玩过什么电子产品，当他终于自由了，能出来看看了，世界却已经变成了这种样子。
　　
　　这么一想，她竟然有点为他心酸。
　　
　　她沉默下去，路易斯却有话说，池芯之前在他身上造成的伤害不轻，他此时背靠在石壁上，眯起眼看着他们，“你们果然一直有联络。”
　　
　　“对，我们之前一直私聊。”池芯说。
　　
　　路易斯的目光移到她身上，“是一号指引你来到这里的？”
　　
　　一号？
　　
　　她是零号，娄辰是一号？
　　
　　池芯想着这个问题，还没等开口回答，娄辰就一下子激动起来。
　　
　　“谁想让她到这个恶魔的交易所来！”娄辰从深渊边上站起身，放大的声音映着身后澎湃的碎石瀑布，有种撕心裂肺的沙哑，“这个蠢女人一定要找到回去的线索，一定要救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她和你这种甘愿做恶魔走狗的贱//人不一样，但你们都一样蠢！一样蠢！”
　　
　　池芯听着对她的指责，不由疑惑：这孩子骂人的话都是从哪学的？
　　
　　但是有一点她听明白了，原来注射药剂的实验体，也有选择成为“恶魔走狗”的可能，比如路易斯。
　　
　　娄辰喊完这句话，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死死瞪着路易斯，“但我得感谢她，要不是她把你打成重伤，我未必能这么容易地控住你。”
　　
　　路易斯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这就是你的底气？”
　　
　　娄辰怒瞪着他：“现在是二对一，你居然还这么嚣张？”
　　
　　池芯觉得不太对，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停一停，停一停，怎么就二对一了？”
　　
　　娄辰猛地扭头看向她，眼里有丝不可置信的惊愕，“你难道还想和这种家伙一伙吗？”
　　
　　池芯默了一下，十分想提醒他说过无数次的，类似“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之类的中二言论，但是现在看着娄辰瞪着眼睛望着她，如同一只炸了毛的金丝熊，她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行吧。”她说，“你们继续。”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零号”，是某个不记名的在逃实验体，她多说多错。
　　
　　意识到现在是个探听信息的好时机，池芯心里的焦躁安定了几分，想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
　　
　　娄辰似乎听到了满意的回答，他不再盯着池芯，而是猖狂地走到路易斯面前。
　　
　　和路易斯一比，他只是个太过纤瘦的少年，此时仰着头瞪着路易斯，倒是像个和哥哥闹脾气的小男孩。
　　
　　但他说出来的话，完全能够打破这种莫名好笑的气氛。
　　
　　“路易斯，你还是落到我的手里了。”娄辰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那股激动，充斥着一种令人发冷的味道，“当初看着我在手术台上痛苦挣扎，在我向你伸出手的时候冷漠离去，你还记得吗？”
　　
　　还有这回事？池芯神色一顿。
　　
　　路易斯的眼神轻轻落在娄辰身上，即使在重伤状态下，他脸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讥讽也不曾消失，“我不记得。”
　　
　　“你果然不记得。”
　　
　　娄辰脸上又露出池芯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扭曲的笑容，眼里不但没有笑，反而充满恨意，称着他青白的脸色和艳丽的红唇，有种戴着面具的古怪和僵硬。
　　
　　“你已经变成和他们没有两样的恶魔了，路易斯，这是他们给你名字对不对？你还记得你的代码么？你以为抱住他们的大腿狂舔，他们就会把你当成一个人了？你做梦！”他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你做梦，你永远都是一条狗，即使为他们做再多的事，即使把自己变得也和他们一样，你在他们眼里，也仍然只是一条狗！不，狗还能让人吃肉，你最后只有被销毁一个结局。”
　　
　　路易斯表情不变，眸色沉淀为一片深沉，“娄辰，你也抱着自己的名字不放，不是在时刻提醒自己，你是个人么？”他嘴角勾了一下，让脸上的讽刺愈加深刻，“可惜，无论再怎么提醒，你都无法回到正常的人类中间了。”
　　
　　他不顾娄辰暴怒的神色，继续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把一件小事记这么久么？因为你嫉妒我，你也想摆脱这种命运，哪怕只是离开手术台都好，你只是不想让自己再当可怜的小白鼠，但是你的祈求失败了，你的研究价值要远远大于我，所以拉斐尔没有接受你的投诚，不是么？”
　　
　　池芯：信息量太大，让我缓缓。
　　
　　她瞳孔缩小，目瞪口呆，看着娄辰暴起一拳，重重击在路易斯的脸上，却只是让他的头微微歪了一下。
　　
　　额前的银色碎发落下来，挡住了路易斯的眼睛，连他唇边的弧度都没有打掉。
　　
　　“你还是这么幼稚。”他轻声说，“不必把自己摆在多高尚的位置，你只是想活着而已，说出来不丢人。”
　　
　　娄辰死死盯着他，在路易斯以胜利的姿态俯视他时，他蓦然笑了。
　　
　　“你说得对，我是想活着，难道你不想活着？”娄辰说，“但是你真的在活着么？”
　　
　　路易斯冷下脸。
　　
　　“你有痛觉吗？你有味觉吗？你能闻到气味吗？”娄辰看向他肩头不断自我修复的创口，“你连真正的受伤都不会，你还真以为自己活着？”
　　
　　“啪！”
　　
　　在路易斯抬起手，即将一把将娄辰扇入万丈深渊之下时，池芯一时来不及多想，立刻冲上前挡在了娄辰面前。
　　
　　她举手格挡，小臂和路易斯的攻击重重地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池芯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后就后悔了，这明明就是娄辰本人制造的环境，在这里谁能真正杀得了他？还用她出什么手！
　　
　　但是在听过刚才的一番对话之后，她看到这个少年可能会死，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冲过来想要救下他。
　　
　　池芯在心头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娄辰惊愕的脸，抬头看向路易斯。
　　
　　“你之前说过，使用异能药剂的人都有或多或少的副作用，你的代价是失去感觉么？”
　　
　　路易斯削长的眼睛盯着她，里面有一丝池芯读不懂的复杂，他缓缓地放下手，抿唇不语。
　　
　　池芯又回头看向娄辰，少年正直直地望着她，眼睛里的阴郁仇恨淡到只剩一点，另一种闪烁的微光逐渐取代了它。
　　
　　“娄辰，你的代价是什么？”
　　
　　娄辰放出光来的眼睛怔了怔，僵硬地撇开头，“我的代价，不影响生活。”
　　
　　路易斯冷笑一声。
　　
　　娄辰就像被踩着尾巴，隔着池芯叫嚣：“你在得意什么？你这个连感觉都没有的怪物！对你来说，有没有离开手术台真的有影响吗？反正你都感觉不到，即使把你开膛破肚，你也能保持着那张棺材脸，让动手的人都索然无味。”
　　
　　路易斯没有理会他，他复杂的目光落在池芯脸上，一瞬间弥漫开比病态的神色，让池芯愣了一下。
　　
　　“不是没有感觉。”路易斯抬起宽大苍白的手，轻轻抚摸在心口创伤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池芯。
　　
　　“不是没有感觉。”他又重复了一遍，注视着池芯的眼神，就像一个狂热的信徒在望着自己心中的神明，充满着孤注一掷的信仰，“只有她，只有她能让我受伤，这伤口是痛的，它有感觉，它很痛。”
　　
　　他就像一个语言退化的人，只是单纯而执着地强调着这一点，甚至想要拉过池芯的手，让她亲手摸上她烙下的伤口。
　　
　　“来，你看看它，它真的很痛，我有感觉，我不是完全的怪物。”
　　
　　“啪。”
　　
　　他伸向池芯的手，被娄辰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打偏。
　　
　　“你在肖想些什么？”娄辰从池芯身后走出来，像只护食的小兽一样，神色一下子警惕起来，“我警告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敌人，也是她的。”
　　
　　路易斯收回手，冷冷地睨向他。
　　
　　池芯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这莫名修罗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气氛莫名尴尬起来，说敌人相见也不太像，但几人也不是能坐下来闲话家常的关系，池芯脑袋有些混乱，开口也不是那么镇定：“你，你说我伤你的地方有感觉？这怎么可能？”
　　
　　路易斯还没说话，娄辰先气冲冲地堵回来：“你是傻的吗？这么明显的谎话你也信！谁知道这混蛋在打什么主意，你别被他骗了好不好！”
　　
　　池芯怀疑的眼神落在路易斯脸上。
　　
　　路易斯对娄辰的指控嗤之以鼻，他看着池芯，“这是活着的感觉，我不会出错，你是唯一能让我感到，我在活着的人。”
　　
　　娄辰后颈的寒毛都要炸起来，“你别演了，僵着一副死人脸说这种肉麻兮兮的话不觉得假吗？如果你真这么在乎她，你会特意设下一个高空卖场的局？还不是为了抓她！”
　　
　　路易斯还是一眼都没看他，只是定定地望着池芯，解释也只是对她一人：“使用高空卖场是总部的命令，这次拍卖吸引的客人很多，也很重要，总部很重视。”
　　
　　池芯刚想说话，娄辰又急火火地截胡：“你胡扯！只是安排一个拍卖会，他怎么特意让你过来？你就是被派来抓池芯的，有种你发誓啊？”
　　
　　池芯突然感到，娄辰身上有一种很深的恶意散发出来，少年昳丽的脸也微微扭曲，眼里有种诡异的畅快。
　　
　　他说：“你发誓，发誓我就信。”
　　
　　池芯发现，路易斯的脸色更白了。
　　
　　他头发零碎地遮在眼前，给他面容上落下一片阴影，但池芯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自己。
　　
　　“我发誓，你就信么？”他说。
　　
　　池芯莫名觉得这简单的几个字里有种重逾千斤的重量，她回望着路易斯，回道：“不必。”
　　
　　即使他很惨，但两人毕竟不是什么能友好相处的关系，这点池芯分得很清楚。
　　
　　在末世里，想要活下去，一定要坚定自己的内心，不要轻易被蒙蔽，这两个人说的这些话，池芯一个都没有全信。
　　
　　也许是她眼里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路易斯望着她片刻，轻声笑了。
　　
　　“我怎么说的来着。”娄辰讽刺地说，“他不敢。”
　　
　　路易斯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让开。”
　　
　　娄辰震怒：“你说什么？”
　　
　　路易斯伸出胳膊一拨，轻易地将娄晨划拉到一边，不顾他愤怒的脸色，几个大步走到池芯面前。
　　
　　不说他现在身受重伤，即使是受伤前的他，也不够让池芯退缩的，于是她站在原地，看着路易斯晃晃悠悠地向自己走来。
　　
　　路易斯停下。
　　
　　“一会儿你离远一点。”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听到他这么说，娄辰的脸色倏然顿住了，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路易斯靠近池芯，居然丝毫没有动作。
　　
　　池芯看了看路易斯，又瞥了一眼娄辰，一种不妙的预感从心头涌出，下意识地想阻止路易斯的话：“你不必向我证明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出了这个蚂蚁窝吧？等出去之后，你我再痛快地打一场，我赢了你就答应我别再来找我的麻烦，行不行？”
　　
　　路易斯仰起头，深深舒出口气。
　　
　　他定定地望着池芯，身后是飞速滚落的泥石。
　　
　　“在我的国家，发誓是很严重的赌注。”路易斯说，“我没有信仰，也没有归途，唯一能发誓的对象，就只有你。”
　　
　　这仿佛告白一样的前奏，让池芯脸上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惶恐。
　　
　　路易斯右手握成拳，重重地击在自己的左胸之上。
　　
　　“我以你看我的眼神发誓，如果我刚才所说有一句虚假，就让我只能回忆起你厌恶的眼神。”
　　
　　池芯愣了一下，喃喃地说：“这是什么发誓。”
　　
　　路易斯笑了一下，他似乎突然放下了什么，说得也更加流利起来：“我发誓，你赋予我的感觉，是唯一能让我知道自己活着的证据，我发誓，我得到你在这里的消息，是我已经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我发誓，无论你是不是他们的实验体，我都没有再把你抓回去的打算。”
　　
　　这一长串的发誓，让池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知道现在应该趁他病要他命，不管他花言巧语些什么，先一脚把他踹下悬崖再说。
　　
　　但是她看着路易斯的脸色越来越白，却只能尴尬地开口：“你不用这么正式……我信，我信了，你先坐下休息会儿？”
　　
　　听到她信了，路易斯眼里微不可察的紧张消散了。
　　
　　他又笑了，这次的微笑里有种释然和疲惫，眼神明明在望着池芯，却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一个更远的世界。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娄辰这时冷淡地开口：“退后。”
　　
　　池芯不明所以，但是一阵危机感袭来，即使不用娄辰提醒，她也下意识地暴退几步，离开了路易斯的范围。
　　
　　当她再看向路易斯时，被惊在了当场。
　　
　　只见路易斯全身开始散发出灼热的温度，从他身体内部开始，向外发射出一种烙铁般的红。
　　
　　他身上残存的衣物最先烧灼起来，一阵尖锐的警鸣声从他身体里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池芯震惊地想要上前，却被路易斯以手势阻止。
　　
　　“这是我选择的命运。”路易斯的目光没有一刻从她脸上移开，脸上是释然的表情，眼神却有种病态的执着，“哪怕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认为我活着，我就是活着的。”
　　
　　池芯张张口，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路易斯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脚下一错。
　　
　　他本来就站在靠近悬崖边上的位置，此时只是一步踏偏，他就整个人一歪，扎进了身后混乱的石流瀑布中。
　　
　　“！！？”
　　
　　池芯惊愕地冲过去，刚把头探出悬崖，就看到路易斯直直地望上来的双眼。
　　
　　似乎早已料到池芯会来找他，路易斯跟着石流向下坠去，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身上的红光越来越剩，让池芯甚至闻到了泥土烧灼的味道。
　　
　　“砰——”
　　
　　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路易斯就像个人形导/弹，整个身体轰然炸开。
　　
　　“轰——”
　　
　　爆炸让池芯所站的土地发出剧烈的震颤，她半跪在崖边向下望去，试图说服自己刚才所见的都是幻境。
　　
　　但她只看到了奔腾的石流，再也看不见路易斯的身影。
　　
　　因为他陷在了石流中，所有迸裂的血肉全部都融入进去，让这瀑布带着他不断地下坠，下坠。
　　
　　池芯跪在崖边，久久不曾起身。
　　
　　身后传来走路的沙沙声，池芯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早就知道有这个结果，是么？”
　　
　　娄辰语调轻快：“组织会给狗戴项圈，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这条狗比较特殊，哪怕他自己都无法杀死自己，所以项圈格外紧罢了。”
　　
　　池芯仍然望着下方，“组织以什么标准判断他该死的，我们时刻被监听着么？”
　　
　　“哪有那么神通广大。”娄辰脸色沉了沉，“他们能检测这些手下的意识波动，当他们的忠诚度降到冰点，就会启动自爆，不然他凭什么有那么多人为他卖命？都是惧怕罢了……呵，这技术还是通过我才达成的，所以也可以说是我杀了他。”
　　
　　池芯缓缓地站起身，她看向娄辰复杂中夹杂着畅快的神态，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你知道么，有一句话，路易斯说对了。”她说，“你嫉妒他，在你试图向其他人一样脱离困境的时候你失败了，于是你把这种期待转变成了嫉妒和恨意。你不止恨他，你恨所有在你眼中有‘正常生活’的人，所以你不想，也不敢向虐待你的恶魔报复，反而将这种感情转移给了世界上所有普通人，你想毁灭世界，你想杀的，就只有那些无辜的人，对么？”
　　
　　娄辰脸上扭曲的笑意猛地停了下来。
　　
　　“你在说些什么？”他死死瞪着池芯，“即使你犯蠢想要去找恶魔，我都不再阻拦你了，你没意识到我们才是同一边的吗？现在你在干什么，为那明知道自己会死，却只为了证明自己活着的蠢货而质问我吗？”
　　
　　他说到最后，身形都微微颤抖起来，他急于从池芯那里得到答案，以至于当他看到池芯漠然的眼神，整个人都不可思议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清醒一点。”他哆嗦着说，声音里甚至掺入一丝祈求，“我们一起相处了这么久，除了那些恶魔，我从来没有和谁相处过这么久，我们很搭不是么？你为什么要因为一只……一个敌人而这么看着我？你之前不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
　　
　　这时，不知道是路易斯爆炸的余波，还是出于娄辰激烈的情绪波动，整个空间都晃荡起来，碎石和泥块从顶端坠落。
　　
　　池芯看着他状若癫狂的表情，声音冷静：“你所见过的人太少了，娄辰，你不知道对人正常的感情应该是什么样子。”
　　
　　娄辰脸色倏然狰狞起来：“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
　　
　　如同虚拟的气泡突然碎裂，眼前的一切如水纹般漾开，池芯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场景重新置换。
　　
　　在消失的前一秒，娄辰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竭尽全力地向池芯扑来，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
　　
　　啪嗒。
　　
　　仿佛有水滴落的声音，娄辰的身影骤然消散，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是景修白焦灼的面孔。
　　
　　“要塌了！”他简洁而快速地说。
　　
　　什么？要塌了？
　　
　　刚才还冷静自若的池芯脸色一变，她这才发现，原来刚才在环境里感受到的那种震撼，已经延续到了现实！
　　
　　脚下的土地在剧烈晃动，已经明显有了松动的迹象，几人拔腿向里面冲去，但是显然比不过土地坍塌的速度。
　　
　　“轰咔——”
　　
　　他们所踩的地面裂开巨大的豁口，池芯只感到脚下一空，几人面面相觑。
　　
　　“啊——！”
　　
　　




67.  意料之外的援军   蚁后也是个儿控。……

　　如果他们此刻身处在电影特效里, 那他们也许还能有工夫说两句话。
　　
　　但可惜，他们身处于现实。
　　
　　也许是黑暗的环境容易让人对时间的概念模糊不清，池芯感觉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不知道谁喊的“啊”声就被切断了。
　　
　　后背重重地陷入一团带弹性的柔软里, 池芯挺腰, 在弹起来时一个侧翻，正正落在了之前跌落的地方。
　　
　　抬眼一看, 她脸上流露出不可掩饰的惊愕。
　　
　　无数巨型米粒型的白色巨卵层层叠叠地摞在这里, 犹如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山丘。
　　
　　身下的触感柔软弹性，仔细感受甚至还有一丝丝粘液在顺着卵的表面流动……池芯心中充斥着强烈的不详, 缓慢地低头看去。
　　
　　只见半透明状的胚胎状幼蚁从胚胎液里渐渐浮沉着，在池芯低下头来的时候正好漂浮在靠近上方的位置，那双发育不完全的硕大复眼直直地对上了池芯的眼睛！
　　
　　池芯：！！！
　　
　　怪不得从不知道多高的地方摔下来, 她却毫发无伤。
　　
　　这是白蚁的……巢穴！
　　
　　这里所有摞在这里的白色巨卵，一个个的里面全都是未成的白蚁！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池芯的思维都要凝滞了，如果不是对自己本身实力还有一定的自信, 潜意识里的自救思想在提醒着她, 如果是以前的池芯，恐怕当场昏厥过去的可能性都有。
　　
　　池芯尽力保持着平稳的呼吸, 转头向旁边看去。
　　
　　一起掉落的三个人都深陷在巨卵里，他们没有池芯这么优秀的身体素质, 这一下震得他们不轻, 此时都闭着眼睛, 不知道意识是否清醒。
　　
　　池芯立刻把距离她最近的景修白给扒拉出来：“醒醒！”
　　
　　景修白的眼睛微微张开，婉转的流光从这道缝隙里流泻出来，让这张冷静自持的脸露出一丝平时绝不会出现的迷茫脆弱。
　　
　　可惜池芯这时候却没心思欣赏美男, 她直接上手，两手扯住景修白的脸用力往旁边一拉：“醒过来！”
　　
　　景修白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池芯又嫌不够地拍了他两巴掌，直到确定他清醒了，飞快地起身去找容凤。
　　
　　然而她错误地估计了地形，一脚踩在光滑的弧面上，差点被粘液给滑倒。
　　
　　“呃啊！”她发出一言难尽的声音。
　　
　　好在容凤的身体素质尚可，经过这几分钟的缓冲已经坐起了身子。
　　
　　他不愧是狙击手出身，作战意识着实敏锐，在清醒的下一秒就端起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开的抢，在对上池芯的脸之后才露出明显的松口气。
　　
　　“大家都没有受伤吧？”他说这，视线向旁边一瞥，在看到仍然昏迷在巨卵的缝隙中，人事不省的林老板时，握着枪的手一紧。
　　
　　“我去看看景修白，你去林老板那检查一下吧。”池芯说。
　　
　　容凤沉默片刻，一言不发地起身向林老板那边靠近。
　　
　　池芯暗自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关心也是人之常情。
　　
　　她转头回到景修白旁边，对上他凝重的眼神，苦笑：“你说，我们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他们还没死，甚至没怎么受伤，不幸的是……任何生物，放置幼崽的地方肯定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他们贸贸然就闯入了这里，有嘴也说不清。
　　
　　景修白站起来，透过仿佛无穷无尽的巨卵向外望去，“……太多了。”
　　
　　能让景修白第一个产生的反应不是如何解决问题，而是一句严肃的感慨，说明事情确实像他感慨的那样严峻。
　　
　　但男主还是男主，感慨完他还是试图解决问题：“我们向一个方向走，注意不要弄坏白蚁卵。”
　　
　　池芯表示同意，他们一起来到容凤这边，池芯看了眼林老板过于苍白的面容：“需要什么药物么？我这里有。”
　　
　　容凤半抱着林老板的上半身，闻言看向景修白，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景修白面色平静，看不出他想不想治林老板，但他还是半蹲在他们身边，翻看了一下林老板的眼睑。
　　
　　“阿凤，我不瞒你什么。”景修白说，“他的状况很差，也许是那针残缺的异能药剂在腐蚀他的身体，他的整个体系都在迅速崩坏。”
　　
　　可能没多久好活了。
　　
　　池芯听懂了景修白刻意没说的言下之意，容凤自然也听懂了。
　　
　　容凤整个人微颤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动容，垂下的眼底流露出一丝隐晦的复杂和哀恸。
　　
　　“可以想象。”他低声说，“恶人一向有恶报。”
　　
　　林老板作恶多端，但是这句话如果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罢了，从他自己的儿子口中说出，倒是有几分入骨之痛。
　　
　　“我们走吧。”
　　
　　容凤的异常只泄露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又恢复成那个冷峻犀利的狙击手，他踩在柔软的蚁卵上，费劲地将林老板背在背上，抬眼看向两人。
　　
　　“尽快出去再说。”
　　
　　他看得透也拎得清，不愿意让自己拖累全队的进程，池芯了解他的性格，见此也不多说，点点头在前方开路。
　　
　　“向左靠，别走偏。”
　　
　　景修白在坠在最后，为池芯判断方向。
　　
　　池芯想象过在末世里为了生存她会干些什么，但她想象过千百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某一天她会在一个巨大的蚂蚁窝里，踩着巨大的蚂蚁卵找路。
　　
　　这些卵看成型状况，应该出生了有一段时间，还不到彻底成型能够脱离卵的状态，但是已经有了呼吸和律动。
　　
　　他们就像被包围在一个大型的工厂中，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让人毛骨悚然。
　　
　　池芯知道自己现在容易没轻没重，她一直都刻意避免和人亲近接触就是怕不小心伤到对方，因此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她全身的警报雷达都肆意开放，清浅的呼吸声在她的探听范围里如擂鼓般轰鸣。
　　
　　也是多亏此，当一丝异常的动静以人类听不到的波频出现，她第一时间就竖起了警戒的手势。
　　
　　后面的两人对池芯深信不疑，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容凤放下林老板，三人以背靠背的姿势面朝四周。
　　
　　嗡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无数窸窣声从四面八方向这边包围而来，明明不是刺耳的声音，却震耳欲聋，让身处其中的人深感震撼。
　　
　　在变异的大自然中，愈发能感受到人类的渺小。
　　
　　池芯浑身的警戒都炸了毛，但同时另一种危机的颤栗感浮上，她伸手拦下容凤举起□□的手。
　　
　　面对两人询问的目光，她嘴唇翁动：“别表现出敌意。”
　　
　　就在她发出警告的下一刻，无数个硕大的外骨骼头颅从周围出现，从层叠的白卵上方探出来。
　　
　　这是一群比之前看到的所有白蚁体型都要粗大的白蚁，它们浑身呈淡淡透明的白色，在黑暗中甚至散发着浅浅的荧光，但这丝毫不能掩饰它们所带来的危险感。
　　
　　它们无翅无嘴，只有类似螃蟹钳子的尖锐触角在前方探索着，将这三个胆敢侵略蚁卵温床的入侵者团团包围。
　　
　　它们重重叠叠，无穷无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而来，像一阵白色的飓风。
　　
　　景修白屏住呼吸，微微侧头避过一双触角探寻的碰触，声音压抑得极轻：“不反抗是对的，这是兵蚁，蚁巢中最凶残的类别，它们负责保卫蚁后和蚁卵。”
　　
　　池芯死死压抑着浑身的反抗基因，任由一只似乎是领头的兵蚁在她身上试探。
　　
　　如果说之前遇到的青少年若蚁只是个宝宝，那这些兵蚁无疑是白蚁中最具进攻的形态，它们视觉退化，眼睛的部分在黑暗中已经模糊不清，它们将身体伸展，大小和长翅蚁加上翅膀的大小差不多。
　　
　　他门闯入了白蚁巢真正的巢穴，它们是这个王国的护卫兵。
　　
　　那只光触角就有成年男人胳膊粗长的兵蚁在池芯身上探了探，触角猛地震颤了一下，它似乎陷入了极为震惊的困惑中，停在池芯面前半晌都没有动。
　　
　　其它所有兵蚁都听它的命令，它不动，它们也按兵不动。
　　
　　这诡异的一幕让池芯得到了微微的喘息。
　　
　　她能感受到面前这些生物带来的危险，但是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感到什么攻击的意图。
　　
　　粗壮的触角不安地上下颤动着，它似乎想要再碰碰池芯，以确定自己的判断，但当它探出触角，恰逢池芯抬起眼来直视它，它竟然微微瑟缩了一下。
　　
　　有戏。
　　
　　池芯见状，毫不犹豫地伸出胳膊，在领头兵蚁想要缩回触角的时候，一把握了上去。
　　
　　兵蚁受到了偌大的惊吓，它整只蚁都向后暴速退去，连带着周围的兵蚁也躁动不安起来。
　　
　　巨大的窸窣声围拢而来，犹如群魔盛宴，它们挥舞着杯盘刀叉，想要享用面前这顿美餐。
　　
　　池芯不退反进，在兵蚁暴退的时候，直接一抬腿将自己挂上了它的触角。
　　
　　兵蚁的触角更多用于攻击，质地浑圆坚硬，池芯将自己紧紧挂在上面，在它惊怒地挥动触角的时候，一脚踩上了它的头。
　　
　　稍微维持了一下平衡，池芯握着它的触角，稳稳地半蹲在了领头兵蚁的头上。
　　
　　这只兵蚁繁杂的内心戏也汹涌而来。
　　
　　“她抓住我了！”
　　
　　“这个疯女人真的是后所说的那只吗！”
　　
　　“啊啊啊啊快下去！”
　　
　　“什么？攻击？不能攻击！”
　　
　　不能攻击？
　　
　　池芯脸上露出喜色，她沉声低喝：“停下！”
　　
　　霎时，这只用力晃动身体的兵蚁犹如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僵硬地停了下来。
　　
　　随着它的被迫冷静，周围的蚁群也逐渐安静，几乎快控制不住san值，想要疯狂射击的两个男人也勉强控制住了自己，整个空间中只剩下白蚁之间微妙的滋滋声，以及人类粗重的喘息声。
　　
　　池芯保持着和兵蚁触角的接触，“我们没有恶意，只要你们放我们出去，我们不会伤害这里任何一颗蚁卵。”
　　
　　兵蚁习惯性地想要晃动一下触角，但是由于被池芯握住，它使劲一晃居然没有晃动。
　　
　　它内心更加惊惧，“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刚才发生的爆炸和你们有关系吗？”
　　
　　提到这点，路易斯的死又出现在脑海，池芯愣了愣。
　　
　　刚才形势一直处于紧张之中，她没有空闲想这些，现在被它一问，路易斯卷入石流前望着她的表情以如此深刻的形式浮现出来。
　　
　　刚才的一切都在娄辰所创的幻境中发生，池芯不确定在外面的人看到的是怎样一副景象，她遮掩地说：“不是我们弄出来的，但是因为爆炸，我们才掉进了这里，所以我们是无害的，没有对蚁卵不利的意图。”
　　
　　兵蚁兴许也没见过有人类能直接深入到巢穴里，它犹豫了一下，“这点我没有权力判断，我将把你们带到我后面前，到时一切听她指示。”
　　
　　听到它们确实不打算一上来就喊打喊杀，池芯松了口气，她抚摸了一下紧紧握住的触角：“我们没有异议。刚才情势所迫，不好意思。”
　　
　　说完，她就从领头兵蚁的脑袋上滑了下去。
　　
　　池芯是在为刚才攻击它的举动道歉，但是如果不这么做，就无法和它达成联络。
　　
　　毕竟这些白蚁是无辜的，安安分分缩在巢里孵小孩，却被一群不速之客打进了家里，它们会愤怒和提防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当她滑下去之后，却见领头兵蚁动了动触角，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池芯莫名觉得它有些困惑，于是她再次伸手握上了它的触角。
　　
　　这一次，领头兵蚁安分地低下头，配合她的动作将自己的触角探入她的手心。
　　
　　“你很强。”领头兵蚁说，“如果你可以凭这么弱小的身体攻占整个蚁巢，你就不用道歉。”
　　
　　说完，它将触角抽了回来，开始收整队伍。
　　
　　它还回头看了看池芯，意思大概是“跟我走”。
　　
　　一场危机被池芯悄无声息地化解，她回到两人面前，迎上他们见怪不怪又异彩闪烁的目光。
　　
　　“别太开心，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池芯警告他们，“领头的要带我们去见蚁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包括我这莫名其妙的知名度，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说着她有些哭笑不得。
　　
　　在白蚁中有这么大的威信，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已经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了。”景修白由衷地说，“幸亏有你。”
　　
　　他说得那么真挚，让听多了吹捧和夸奖的池芯也有些不好意思，转开脸催促：“快走吧，那些白蚁在瞪我们了。”
　　
　　容凤重新将林老板背起来，他们在无数兵蚁的包围中，被护送出了这间“婴儿房”。
　　
　　这是一种一辈子都难以体验到的感觉，如果郁襄在的话，现在吐槽可能已经淹没了他自己。
　　
　　可惜现在跟着池芯的，是两个同样沉默的男人，池芯左右看看，遗憾地叹了口气。
　　
　　没走几步，一直昏迷的林老板睁开了眼睛。
　　
　　容凤感受到脖颈处呼吸的变化，侧头瞥了一眼，不发一言地继续向前走。
　　
　　林老板的目光迷蒙了片刻，待看清眼前的状况之后，眼底闪过一道无法掩饰的惊愕。
　　
　　池芯也不太想理他，现在她对这个人的观感有些复杂。
　　
　　林老板左右看了看，盯着背着他的容凤后脑看了片刻，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蚁后所在的“寝宫”就在离“婴儿房”不远的地方，这个不远，是以白蚁们的路程丈量来说。
　　
　　真正的蚁巢中，路径愈加错综复杂，阴冷潮湿的感觉弥漫在每一处角落，池芯庆幸他们不是自己要在这里面找路。
　　
　　即使在见过这么多种白蚁之后，她已经对蚁后的形象有了些许想象，在真正见到她时，还是忍不住露出惊叹的神色。
　　
　　这是一只山脉般的庞然巨物，什么兵蚁工蚁长翅蚁，在她面前都只是个小巧的孩子。
　　
　　她拖着乳白色的巨大腹部，安静地侧躺在细土堆积的“床铺”上，周围许多工蚁在她身边忙碌着，被她的肚子一遮，几乎看不到什么了。
　　
　　耳边传来轻轻的抽气声，池芯自己也吞下一声蔓上嗓口的惊叫。
　　
　　黝黑的头部，和腹部比起来过于细短的上半身，以及也许现在不是生产期，略有些瘪的肚子如会呼吸的山脉般起伏着。
　　
　　这白蚁后，看上去实在太掉san了。
　　
　　领头的那只兵蚁迅速爬到蚁后边上，和她轻碰触角。
　　
　　然后她看不到眼镜的头部，向池芯他们这边转了过来。
　　
　　……更掉san了！
　　
　　“你没事吧？”景修白轻声询问。
　　
　　池芯深吸口气，目光直视着蚁后，试探地向前踏了一步。
　　
　　“咔嚓。”
　　
　　顿时，包围在蚁后身边的所有白蚁都如同被碰触了敏感的神经，齐齐调转方向，用尖锐的触角对着几人。
　　
　　同时面对这么多狰狞的蚂蚁头，池芯在心中发出了久违的尖叫。
　　
　　和这些东西比起来，她还是更宁愿去杀丧尸！
　　
　　身体的自我防卫自动开启，池芯内心的惊惧在面上半点都体现不出来，正相反，她面对异族的团团注视，神色镇定，维持着动作又向前走了一步。
　　
　　她说：“蚁后，我需要碰触你们的触角才能交流，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派出一名兵蚁作为传讯兵。”
　　
　　即使身处白蚁军队的包围中，她也仍然不卑不亢，目光平视，从容温和。
　　
　　池芯是对这些白蚁有种天然的排斥，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当她站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谈话崩裂的准备。
　　
　　她不能退。
　　
　　就在蚁后静静地凝视着她，不做任何反应的时候，两旁的身侧却同时传来熟悉的气息。
　　
　　景修白和容凤一左一右，站到了她的身边。
　　
　　池芯眉目动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们。
　　
　　“虽然已经习惯了被你当成废柴，但是你也可以习惯着信任我们一点。”景修白脸上有丝无奈，“尤其是这种情况下。”
　　
　　“大不了一起死。”容凤说。
　　
　　池芯张张口，喉头却仿佛被某种软而酸涩的东西堵塞了。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再抬起头来时，她恍然觉得这一群大白蚁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面目可憎了。
　　
　　蚁后一直在打量着他们，此时突然弯下触角，碰了碰之前那个领头兵蚁。
　　
　　也不知道他们的命令是如何在瞬间下达到每一只白蚁的，就在蚁后抬起触角之后，呈警惕环卫状的白蚁们纷纷四散，不再给三人造成那么强烈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蚁后稍微动了下身子，垂下硕大的头，让触角垂落到池芯能够摸到的高度。
　　
　　池芯和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惊喜。
　　
　　为了不让蚁后产生误会，她刻意放缓步伐，在接近蚁后的范围之后，景修白拉住容凤，让池芯独自一人走上前接触蚁后。
　　
　　不是他不想跟上去，只是他们作为“雄性”，在不确定是否会引起蚁后不快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强行上前。
　　
　　何况在这种距离下，无论什么意外，他们都能够立刻反应，给予支援。
　　
　　池芯来到蚁后面前，轻轻摸上了她垂落下来的纤长触角。
　　
　　出乎意料的是，蚁后不是其他白蚁那种尖锐得仿佛人工合成的声音，出现在池芯脑中的，是一阵和蔼威严的女声。
　　
　　“人类，你和狼王是什么关系？”
　　
　　池芯一时不知道该惊讶她的声音，还是惊讶她的问题。
　　
　　“如果你说的狼王，是居住在凤濮山一带的那只。”池芯说，“那么我和他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
　　
　　蚁后略带惊讶：“他竟然会和人类联手？”
　　
　　池芯一边飞快地思索蚁后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一边回答：“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听蚁后的语气，显然是和狼王认识，但是敌是友目前不明，她没必要太急着和狼王扯上关系。
　　
　　“这不可能。”蚁后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只因为联手退敌过，就送出他的祝福。”
　　
　　“什么？”池芯愣了一下。
　　
　　蚁后的复眼要比其他长久生活在地底的白蚁明显一些，此时垂着头的角度，让池芯几乎整个人都笼罩在她的眼睛下。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中，池芯诚恳地回视：“我的确不清楚，什么是狼王的祝福。”
　　
　　蚁后注视她半晌，“人类，看来你的确不知道，你得到的是一份怎样的庇佑。”
　　
　　池芯不语。
　　
　　蚁后无论是语言表达能力，还是逻辑思维能力，都比其它白蚁要好很多，她向池芯解释：“你可以理解成，狼王在你身上留下了他的某种气味，你知道，动物总是有能力在人类身上留下气味。”
　　
　　池芯脑子里的狼王形象，突然变成了一只大狗。
　　
　　她甩出这个憨憨的影子，听蚁后继续说：“这种气味能庇护你，让你不受比他低级的生物侵扰。”
　　
　　池芯想了一下，“之前我遇见过一只变异虎，它看起来恨不得把我撕碎。”
　　
　　“老虎和狼历来不合，在它那里，你这种祝福，只会成为诅咒罢了。”蚁后发出类似笑的声音，“所以，你还是不想说出自己和狼王的渊源吗？”
　　
　　池芯仔细想了想，“蚁后，我不是不尊重你，只是在我的记忆中，的确只有这段经历罢了。”
　　
　　——而且在并肩作战之前还和狼王打了一架。
　　
　　当然，这点就不必向蚁后说了。
　　
　　池芯是握着蚁后的触角和她直接交流，她不知道，这样一来，蚁后不止可以听到她的说话，还可以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她盯着池芯片刻，轻叹：“也许只是在你心中不算什么罢了。”
　　
　　池芯没听懂，她决定放过这个话题：“蚁后，既然您和狼王有段渊源，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找人……找蚁带我们出去？毕竟影响您的族群生活，实在不是我们的意愿。”
　　
　　她察言观色，见蚁后提到狼王没有什么愤恨之类的情绪，想必也不是什么仇家，能蹭一波就蹭一波，连称呼都尊敬了起来。
　　
　　能躺赢谁想动手。
　　
　　“狼王当年对我有过救命之恩，你身上带着他的祝福，的确可以得到我的帮助。”
　　
　　池芯呼吸一窒，正以为达成目的如此轻松之时，蚁后的语气猛然一厉，让池芯握着的触角都震颤两下。
　　
　　“——但是，你是否能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人类的机器，会摧毁我的巢穴么？”
　　
　　随着蚁后的情绪变化，刚才散开的白蚁再次围拢，这次兵蚁们纷纷亮出尖锐的触角，作势要将几人一网打尽。
　　
　　景修白和容凤察觉到不对，几个大步赶到池芯身边，警惕地望向四周。
　　
　　就在气氛一绷即断，池芯以为就要开打时，一只比起在场的所有白蚁都要小巧一些的白蚁突然从蚁后的身后跳了出来，扑腾着几条腿往蚁后身上爬。
　　
　　在场没有一只白蚁敢去阻止它，原本气势汹汹的蚁后在看到它之后，也愣了一下，伸出一条腿去接住它，防止它掉下去。
　　
　　小白蚁吭哧吭哧，爬到蚁后的头边，用自己的触角和蚁后碰了碰。
　　
　　池芯听不到小白蚁在说什么，只能听到蚁后的回复：“不行，不要胡闹。”
　　
　　听到蚁后这么说，这只小白蚁倒是急了，它激动得整个身子都颠了颠，更加激烈地用触角去碰蚁后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池芯作势掏枪的手势顿住了。
　　
　　她看到蚁后先将触角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用两只触角同时轻柔地环绕住小白蚁，一点点地碰触他的触角。
　　
　　片刻之后，蚁后又垂下触角，池芯握上去，听到她有些无奈的声音：“这孩子一直在说你是个好人类，让我不要生气，那我就给你个机会，说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池芯惊愕地看向那只小白蚁，此时它仿佛达成了目的，正怯意地蜷在蚁后的颈上，看到池芯望过来，还开心地冲她挥了挥触角。
　　
　　池芯：……
　　
　　这不是那只被她抓来带路的若蚁么！
　　
　　




68.  反水   事情是这样的……

　　小若蚁的眼睛还没分化出来, 全靠声音将脑袋凑向池芯的方向，和蚁后一比小巧可爱，但是仍然比人要大许多的头拱过来, 用触角小心翼翼的碰了下池芯的头发。
　　
　　池芯抬手握住。
　　
　　“妈妈脾气很好的, 你好好和她说, 不要摆人类的臭架子。”小若蚁细声细气地说。
　　
　　池芯认真检讨了一下自己，虚心求教, “请问, 对你们来说，人类的什么举动算是臭架子？”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小若蚁的插入突然漏气, 景修白和容凤自然也感受到了面前白蚁们的转变。
　　
　　听到池芯的问题开始发生一百八十度拐弯，两人都回过头，疑惑地看了看什么情况。
　　
　　池芯对他们微微摇摇头, 示意静观其变。
　　
　　小若蚁很努力地想了想，“大概就是,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我们，都觉得自己好了不起吧？当我们还小小的, 人类大大的时候, 我经常被鞋底拍。”
　　
　　池芯从他稚嫩的语气里听出了委屈的感觉。
　　
　　还没等她回话，蚁后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 妈妈在见客人，你怎么能来捣乱呢？快回去自己玩。”
　　
　　小若蚁没被池芯握住的那只触角动了动, 哦了一声, 抽出自己的触角, 爬回蚁后颈部不动了。
　　
　　池芯目光柔和，她重新抬头看向蚁后，心态已然转变了许多。
　　
　　“蚁后, 我明白你们对于人类的警戒心，但是现在世界改变了，如果你真的那么憎恨人类，现在恐怕不会让我们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吧？”
　　
　　蚁后说：“在这场异变发生之前，我族和人类的地位天壤之别，住得离人类近的那些，在异变发生后攻击人类也不罕见。只是我们这一支，从一开始就远离人类，在这人烟稀少的戈壁里筑巢繁衍，从未侵占过人类一分一毫，如今遭此劫难，我十分愤怒。”
　　
　　“如今我的孩子也为你求情，我可以放你们出去，但是你们必须许诺，永远不向人类透露我们的居所，我要为子民们保护最后的生存之地。”
　　
　　池芯从她的话语中，体会到了一位王，一位母亲最殷切的期望。
　　
　　她诚恳地说：“我十分理解您的心情。在我向您解释之前，我请问您，对这附近的古城有了解吗？”
　　
　　她在走一步险棋。
　　
　　这个蚁后看起来温和理智，只是因为巢穴被毁而感到愤怒，应该不是和人类不共戴天，如果能拉拢这个援军，对后面的计划有利无害。
　　
　　这可是白蚁啊，以前只有那么小的身形，就能给人类社会带来偌大麻烦的白蚁群，一想到这些会成为多大的助力，池芯呼吸都有些凝滞。
　　
　　其实忽悠人这个活，还是适合交给景修白来干，池芯暗暗向后瞟了一眼，景景修白一边警惕周围的白蚁，一边默默关注她这边，发现池芯的目光，他立刻关切地望过来。
　　
　　池芯嘴角勾了勾，转回注意力。
　　
　　算了，中间再和他转述一遍，蚁后说不定会以为他们在商量阴谋骗她。
　　
　　“古城？”蚁后咀嚼着这个名字，“我在这里落地生根的时候，这片地域还没有人类的存在，他们是后来迁过来的，在……异变发生之前。”
　　
　　池芯精神一震，感觉她好像即将触摸到某种真相：“他们大概在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生活在地底，对时间的概念有些模糊，大概在五到十年之前吧。”蚁后说，“在我的记忆中，我的孩子们向我报告绿洲河水里有异物已经很久了。”
　　
　　她沉缓温然的语气突然激烈起来，“他们向沙丘与河流中排放可怕的东西，让土地变成荒芜，让河流变得可怖，他们一次次地挤占我们的生存空间，我们已经退到了绿洲的边缘，甚至以自身的养分温养新的绿洲，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难道不是人类，就是被消灭的原罪吗？！”
　　
　　蚁后声音铮然，犹如一口宏壮的古钟，重重敲响在池芯脑中。
　　
　　连她握着的触角都在发着细微的颤抖，可见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蚁后，终于将内心掩埋了太久的怨愤和不解宣泄出来。
　　
　　而她所指责的那一切，池芯无法反驳。
　　
　　如果是生活在人类群体中，以破坏为目标的白蚁群，得到这种待遇不足为怪。
　　
　　可是按照蚁后所言，他们这一支族群，从来没有靠近过人类，甚至避之不及，即使如此，也仍然被逼迫到这种地步。
　　
　　“曾经在我族差点被灭于人类之手时，是狼王救了我。”蚁后说，“他明明同样对人类憎恨不已，为什么要给你他的祝福？”
　　
　　池芯沉默片刻，抬起头直视蚁后巨大的复眼。
　　
　　“那您现在是要遵从自己对人类的愤恨，向我们发动攻击，还是相信狼王的判断，信我们和你们有共同的目标？”
　　
　　极致的压抑中，蚁后轻声询问：“共同的目标？”
　　
　　“蚁后，您拥有忠诚的子民，和强健的士兵，既然他们一次又一次对你们的生存空间进行压迫，你们为什么要一次次地忍让退避？”微弱的手电筒光中，池芯的脸庞在散发着莹润的光芒，但不及她眼底深处缓缓燃起的一团火焰，“我是人类，但我无法代表所有的人类，我可以仅代表我自己，以及我的同伴，向您许诺，我们绝不会泄露你们的所在，不会挑起人类对你们的进攻。但是如果连龟缩于这里都能感受到生存的威胁，你们的存活与否，无论我们是否能从这里出去，都起不到决定性的影响。”
　　
　　蚁后沉默地用触角感知着池芯的心情。
　　
　　池芯不知道自己几乎等于被一台测谎仪扫描着，她语气沉然，声音里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虽然在那所飞船之中，但同样处于被上面的人追杀的境况，您知道为什么吗？”池芯说，“因为我不认同他们的观念，因为他们要排除异己，他们要把所有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他们不止对异族下手，还对同类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我羞于承认他们是我的同类，也想避免更大的危害发生。”
　　
　　池芯凝视着蚁后可怕的眼睛，手中力道收紧，让蚁后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我们可以有共同目标，就是让他们彻底覆灭，还你们一片安息之地，也同样为人类社会拔出一个危险的毒瘤。”
　　
　　“您在这里居住许久，他们的所作所为您比我更清楚，究竟该怎么做，请您仔细思量。”
　　
　　听到池芯的话，景修白眼神蓦地波动了一下。
　　
　　面对一个族群的王，池芯面容沉静，侃侃而谈，身形的巨大悬殊没有给她的气势带来一丝一毫的压迫，言行举止中有种浑然天成的自信和尊贵。
　　
　　仰着头的她，在黑暗中能发出光来。
　　
　　不知不觉间，景修白和容凤虽然维持着攻击的姿势，但他们的目光，无一不被池芯牢牢吸引。
　　
　　包括后面的林老板，在望向池芯的时候，眼里有着深深的复杂。
　　
　　在最开始的时候，池芯就像一只孤狼，独来独往，表现得极怕和其他人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说话少做事多，只默默做一个拯救所有人的英雄。
　　
　　后来，她开始学着接受别人，融入团队，因为有了后盾，她更变本加厉地把自己当成了无所不能的超人，血条永远不会清空，在她面前就没有解决不了的敌人。
　　
　　她总说自己负责打架就好了，调度和筹谋的事就交给别人。
　　
　　众人视她为末世的希望，她却只将自己当成冲锋的猛将。
　　
　　但是如今，她已经能够站在所有人前面，为自己的种族争取利益。
　　
　　她学会了敛起锋芒，用智取胜，她也学会了按捺不动，循循善诱。
　　
　　刚才心底那一丝不知池芯会如何交涉的忐忑，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了。
　　
　　景修白和容凤都算是最开始就认识池芯的人，池芯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所发生的改变，在他们眼中无比醒目，更何况，她本身就处于他们心头最柔软的位置，无时无刻都在吸引着他们的目光。
　　
　　池芯不知道身后的人此刻瞬间诞生了多少脑补，她凝视着蚁后，等待她的回答。
　　
　　小若蚁似乎也知道妈妈正陷入一场激烈的胶着中，它安分地趴着，时不时用自己的触角去碰触蚁后的。
　　
　　在小若蚁的安抚中，蚁后突然移动没有被握住的那根触角，让它像一条柔软的蛇一样，缓缓地绕上了池芯的脖子。
　　
　　她的触角冰凉柔软，池芯瞳孔不易察觉地微缩一瞬，在反击与否的天人交战中挣扎一秒，果断选择静观其变。
　　
　　见她面色从容，目光从始至终从未改变，蚁后撤回了触手。
　　
　　“我相信你，人类女孩。”蚁后下达了她的判决，“不只是因为狼王，还因为你。”
　　
　　池芯整个人都振奋起来，她刚才都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却没想到峰回路转，蚁后竟然同意了她的联手！
　　
　　“我会用事实证明，您的选择是明智的。”池芯压抑住激动，温雅地向蚁后行了一个骑士礼。
　　
　　蚁后似乎也认识这个人类的礼仪，她和蔼地笑了两声，“如你所言，你的计划是什么？”
　　
　　景修白虽然听不到蚁后的话，但是看池芯俏皮搞怪的表现，猜测大概是协议达成，见池芯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神，不禁露出一抹柔软的笑意。
　　
　　他对池芯比起郁襄同款大拇指。
　　
　　然而还没等他称赞出声，就见池芯向一只被火烧着了尾巴的猫咪，一下子蹿过来抓住了他。
　　
　　“终于可以换你上了，你快和她讨论该怎么办！”
　　
　　景修白：……
　　
　　还能怎么办，还不是要说上就上。
　　
　　将商议的事交给了景修白，池芯乐得一身轻松，只负责做一个传输中转站，来回给他们传递内容，还抽空和小若蚁逗了逗。
　　
　　果然还是不用动脑子舒服啊，池芯快乐地想着。
　　
　　可惜舒服的时间过得都是很快的，景修白言语利落，直戳重点，迅速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蚁后派之前那只领头的兵蚁将几人送出巢穴，小若蚁这时闹着要一起去，蚁后无奈地点了点它的头，还是同意了。
　　
　　“对了。”在蚁后要抽回触角的时候，池芯突然真诚地说：“对于弄毁你们的巢穴，以及带来秃鹫的事，我们很抱歉。”
　　
　　“食物链之间的斗争永远存在，如果如果不是这次的人类只有你们幸存，我们也不会有丝毫的手软。”蚁后温和地说，“至于这个巢穴，我已经住了许多年，如果真能按你们所说，我也许可以马上重新建造一个了。”
　　
　　她通透豁达，倒是让池芯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她对白蚁知之甚少，在空间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东西能对他们有些好处。
　　
　　最后，她掏出几大袋水性粘合剂，噗通扔在了地上。
　　
　　“那个。”面对所有转过来的蚂蚁头，以及同伴们惊愕的目光，池芯挠挠脸颊，“这是……有利于土壤粘合的东西，你们下次筑巢的时候，可以用上试试。”
　　
　　顶着蚁后善意的笑声，池芯等人跟着领头兵蚁向蚁巢外面走去。
　　
　　一路上池芯都在和小若蚁聊天，当他们来到地面的出口时，小若蚁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池芯抬头看它，总觉得在它这颗硕大的头上，出现了两道漫画效果的宽面条泪。
　　
　　“你们还会回来吗？”小若蚁问。
　　
　　它对抓过她的池芯印象特别好，池芯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摸摸小若蚁的触角，安慰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兵蚁不让小若蚁出巢穴，它只好不舍地用触角蹭了蹭池芯，然后和兵蚁一起，目送他们出了巢穴。
　　
　　此时外面已经被夜色笼罩。
　　
　　戈壁滩的上的夜空广袤无垠，连星辰都似乎格外大一些，感觉离地面很近。
　　
　　池芯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蚁巢，不敢相信他们居然这么轻松就从里面出来了，这几乎比他们之前所做的最好的心理预案都要好。
　　
　　星垂平野阔，几人走在大路上，一时没有人说话。
　　
　　在蚁巢里经历的一切都像梦一样，池芯一想起路易斯的死亡，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在那场影响到现实的爆炸中，幻境之外的人看到了多少。
　　
　　她抬起头，几乎和景修白同时开口：“那个……”
　　
　　“你……”
　　
　　两人面面相觑。
　　
　　林老板说还是提不起力气，现在容凤仍然背着他，见状开口：“不如我先说，之前那场爆炸是怎么回事？”
　　
　　景修白点头：“我也想问这个。”
　　
　　面对两双询问的目光，池芯莫名有种偷腥被抓包的感觉。
　　
　　她摇摇头甩出这个错觉，先反问他们：“你们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看到。”景修白说，“你突然跪到悬崖边，然后爆炸跟着产生，之前一切正常。”
　　
　　池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之前在拍卖会上她就想知道，当她被娄辰拖入环境的时候，在其他人眼中是一副怎样的景象呢？
　　
　　现在看来，娄辰的幻境不会影响到他不想控制的人，甚至在他们眼中，进入幻境之后的时间是静止的，除非在里面发生了足以危及到现实的伤害，否则他们感触不到。
　　
　　池芯想要解释娄辰的事，但是她瞥到林老板同样专注的眼神，又闭上了嘴。
　　
　　“是一场意外。”池芯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反正她的解释是给了，至于其他人信不信，那暂时不予考虑。
　　
　　景修白和容凤自然不会去质疑池芯，倒是池芯看向景修白，问出心中潜藏的担忧：“之前路易斯说过，所有用过异能药剂的人都会产生不同的副作用，你的是什么？”
　　
　　一直在容凤的背上，安静听着不参与讨论的林老板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突然插话：“这是路易斯说的？”
　　
　　“货真价实。”池芯说，“你还真以为那些异能药剂，是他们发明出来让人类进化的宝贝么？”
　　
　　林老板不说话了，池芯一直盯着景修白，不放过他眼中任何一丝神色。
　　
　　景修白面色如常，和平时别无二致，只是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那双眼睛愈发黑沉。
　　
　　他的语气也十分正常：“也许你们还记得娄辰？”
　　
　　他特意没有说出丧尸王的称呼，池芯自然对这个名字熟得不能再熟，“记得。”
　　
　　“他说过，我是最完美的实验体。”景修白偏头看向池芯，唇角微勾，“最完美的实验体，是不会有副作用的。”
　　
　　池芯将信将疑：“是么？”
　　
　　景修白肯定地点头：“这么久了，你见我出现过什么异常吗？”
　　
　　池芯仔细地回忆了一下，“目前确实没有。”
　　
　　景修白忍了忍，还是没控制住，抬手揉了一下池芯的头，“好了，我们说些正经的吧。”
　　
　　“这个问题哪里不正经了？”池芯下意识地回嘴，她对某人的爪子浑然不觉，还沉浸在对景修白的怀疑中。
　　
　　男主这个人，在电影中性格阴郁，极其能忍，如果刻意隐瞒，只为不干扰整体计划的实施，池芯一点都不奇怪。
　　
　　但是左思右想，景修白确实没有什么虚弱的迹象。
　　
　　“那你呢，池芯？”
　　
　　景修白的问题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出来，“什么？”
　　
　　“你交换这身能力的代价，是什么？”
　　
　　夜晚幽邃的风吹过空旷的戈壁，景修白的声音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和这具身体融合的时间越久，池芯越来越容易忽略，她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系统的存在比异能药剂还要离谱，池芯无法回答，她笑了笑：“我的代价，大概就是回不去家了吧。”
　　
　　这回答让人不明所以，但是在对她有所了解的景修白和容凤耳中，立刻脑补成了她的家人已经在末世中丧生，她空有一身力量却无法救下他们，这是她的伤痛。
　　
　　两人都沉默下来。
　　
　　这时林老板又幽幽地开口：“池老板，在刚才与蚁后的交涉中，你似乎笃定市场里有什么潜在的危险，你为什么如此判定？”
　　
　　池芯巴不得话题赶紧从这上面移开，她立刻说：“我的直觉能探知到危险的存在，虽然不清楚确切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有东西隐藏在市场里，这也许是他们的一张王牌。”
　　
　　能让池芯称呼一句“王牌”，其威力不言而喻，让景修白和容凤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容凤说：“之前听市场里的人说过，这片土地有神明庇佑，所有妄图毁灭这里，干涉这里的人，都会受到神明的惩罚。”
　　
　　“还有这回事？”池芯为他们的不要脸震惊了，“人为了利益，真是什么瞎话都敢编。”
　　
　　“这个说法已经流传很久了，自从我找到市场，就听过这句劝告。”林老板慢慢地说，他似乎不太舒服，捂嘴干咳了几声，头颅垂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景修白沉吟：“我们已经向蚁后建议，派出巡逻兵往返于市场和巢穴之间，当他们有异动之时，会第一时间派兵出战，但是你确定，这个时间不会耽误太久么？”
　　
　　池芯冷笑一声，肯定地点头：“不会出错，他们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死了路易斯这么一员大将，还是因为她而产生了对组织的“不忠”，现在那个叫拉斐尔的，应该已经勃然大怒了吧。
　　
　　那可太好了，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让这个市场如此横行无忌的依仗，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神明”。
　　
　　池芯心中燃着一团熊熊的火焰，这股火焰自从看到路易斯身陨开始就不曾消失，她抬眼看向头顶闪烁的星辰，将自己置身其中。
　　
　　在极致的愤怒和冷静之下，她身体里许久不曾松动的限制，又隐隐有了波动。
　　
　　然而还没等她仔细感受，就听见一声闷哼。
　　
　　池芯立刻察觉不对，她猛地回过头，就见到容凤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大张的眼底还留存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林老板随着他一起倒在地上，而在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根细小的针管，此时针管的尖头，正被他插在容凤的脖颈上。
　　
　　池芯一惊：“你？！”
　　
　　林老板垂着头，苍白的脸色在黑发的掩映下异常幽暗，他手下平稳，迅速将剩余的药剂注射进他儿子的身躯里。
　　
　　容凤的手还在奋力摸向他的枪，但终于抵不过药效，眼睑渐渐闭合。
　　
　　林老板之前为了给容凤索要异能药剂，还和容凤大吵一架，如此为了儿子着想的父亲，池芯不相信他会伤害容凤，她冷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老板抬起头，面色温雅，还含着微微的歉意：“抱歉，但我别无选择。”
　　
　　霎时间，脚下大地激烈震颤，池芯立时拽住景修白暴退几步。
　　
　　在他们面前，大地龟裂出巨大的缝隙，一只乌紫色的蝎钳从地底的深渊中探出，闪烁出冷锐的光芒。
　　
　　




69.  战巨蝎，会和   古城托孤（不是）。……

　　有池芯上半身大小的钳子扒住地表, 大地震颤，轰鸣声起，随即钻出的, 是巨蝎乌紫色的庞大身躯。
　　
　　地表裂出深刻的缝隙, 将池芯和景修白挡在另一边, 巨大的鸿沟犹如天堑。
　　
　　巨蝎没有得到林老板的命令，出来之后只是静静地拦在两人面前。
　　
　　透过巨蝎身上反射的月夜幽光, 池芯望向对面的林老板。
　　
　　“你刚才给容凤注射了什么？”她问。
　　
　　林老板想要抱起自己的儿子,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虚弱的身躯，试了两下后无奈地让容凤平躺在地上, 站起身看向两人。
　　
　　“只是麻醉剂而已。”林老板温文尔雅地说，“犬子承蒙关心，看来两位的确是犬子非常要好的朋友, 就是不知道，二位能否为这个朋友多做些什么呢？”
　　
　　池芯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想, 旁边的景修白平静出声：“你明明已经知道阿凤的意愿，现在却枉顾他的想法, 想要逼我们交出异能药剂, 他不会原谅你的。”
　　
　　见他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池芯补充一句：“小人行径。”
　　
　　“阿凤……”林老板呢喃着看向容凤, 在触及到他昏睡的面孔时，脸上突然扭曲：“他心态幼稚, 冥顽不灵, 不知道什么对他才是最好的, 没有关系，他还有我这个父亲，我为他去做这一切, 他只要接受就好。”
　　
　　池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又远远地看了看容凤，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父亲，是怎么升出容凤那样的儿子来的？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池芯扬起声音，“你说他冥顽不灵？一直坚决要把他不要的东西塞给他的不是你吗？你才是冥顽不灵吧。”
　　
　　林老板儒雅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微笑，“随你们怎么说，最好的商品应该落入最优秀的商人手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说着，他目光一动，沉静的巨蝎微微挪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长而有力的蝎子尾巴高高地举起，摆出攻击的架势。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把异能药剂交给我，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让你们继续玩小孩子的交友游戏。”
　　
　　“你就是这么看待容凤的？”池芯荒谬得想笑，但她扯了扯嘴角，无法露出一丝笑意，“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成长到多强大的样子，在你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分不清好坏’的幼稚小孩，你认为你有权利为他做一切决定，是不是？”
　　
　　“我没有为他做一切的决定，我尊重他的意见，包括随母姓这种事，我也不甚在意。”林老板诡异地笑着，“但是当他分不清什么才是好的时候，我也的确有权利给他做出矫正。”
　　
　　“你认为你有权利这么做？你认为你有权利操纵他的人生？”池芯这下倒是笑了出来，但这抹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声音里有种令人发寒的味道，“我真为他有你这种父亲感到悲哀。”
　　
　　林老板深深地呼吸，勉强将面部表情恢复正常，“随你怎么说，药剂交出来，我放过你们。”
　　
　　池芯冷冷地说：“不可能。”
　　
　　林老板：“那事情没有交涉余地了。”
　　
　　池芯身形绷紧，目光仍然紧紧盯着林老板：“林老板，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步，你清醒一点，这不是容凤想看到的。”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林老板的声线一下子拔高，“他从小就这样，觉得我手段毒辣，觉得我没有人性，以从他母亲那里继承来的软弱否定我的一切！结果呢？他混成了什么样子？在这个残酷的末世里，只有身上的实力，和手中的财力才是硬道理，但是他始终不明白这一点。”
　　
　　他眼神狠戾，将一贯的温雅伪装残破地撕开，露出血/淋//淋的内里。
　　
　　池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醒来后会恨你的。”
　　
　　“他会怨恨我？”林老板低低笑了一声，“他怨恨我的远不止这一点！当他醒来，他只会迎接一个崭新的自己，当他站到顶点，世间万物都跪在他脚下，他自然会明白，谁是真正为他好的人。”
　　
　　他的声音里，有着孤注一掷的癫狂。
　　
　　“他恨就让他恨，但是作为父亲，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他。”
　　
　　“——上吧！”
　　
　　随着他一声下令，巨蝎的身躯动了。
　　
　　它本就停在池芯的这半边，当林老板的眼眸变为纯粹的黑色，巨蝎扬起巨大的蝎尾，粗壮尖锐的毒针在夜色中寒光凛冽。
　　
　　猛地向池芯刺来！
　　
　　池芯没想到他说开打就开打，张开的口立刻又闭了起来，瞳孔中映出巨蝎的尾针，正要矮身躲避之时，无数细小的水色光粒在她身前迅速凝结，转眼间就形成了一块坚固的冰盾！
　　
　　“当——”
　　
　　尾针狠狠地扎到冰盾之上，刮擦声尖锐刺耳，尖端没入了些许，但是没有扎透。
　　
　　池芯眼睛一亮，她抓住机会，在尾针还没有抽出的时候，一个翻身跃上蝎尾，当巨蝎挥舞着大钳子想要攻击池芯时，一把晶莹的冰剑拦住了它的路径！
　　
　　池芯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景修白目光凶厉，双手紧紧握住冰剑阻挡住巨蝎的钳子，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几乎能看到咬得死紧的压根。
　　
　　“快！”景修白呼吸急促，“它的头和脖子相连的部位最脆弱！”
　　
　　说着，他死死拦住蝎子的攻击，即使知道以池芯的实力，也许并不会害怕这只蝎子，却还是想多为她争取一点时间。
　　
　　然而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力气就不足以支撑蝎子的重力，随着“咔吧”一声脆响，别在蝎钳中的冰剑掉落在地，而景修白本人，则“呼——”地一下，被巨蝎一钳子挥飞，整个人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咳，咳。”景修白扶着胸口，发出几声干咳。
　　
　　当他飞出去的时候，池芯大惊失色，她刚想前去拉住，失去桎梏的蝎尾和毒针却同时向她袭来，她无奈之下，双腿勾在巨蝎身上，上半身猛地仰身下腰，柔软的腰肢弯出不可思议的弧度，在躲避了交叉而来的攻击的同时，一把捞起了景修白掉落的冰剑。
　　
　　冰剑晶莹剔透，完好无损，可见其内凝聚的密度。
　　
　　“景修白！”池芯挺身而起，手中冰剑一斜，挡住毒针的又一次攻击，扯着嗓子喊，“你有没有问题？！”
　　
　　“没有！”景修白回应得很快，他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液，抬手在池芯面前凝聚出新的冰盾，恰好挡住那次攻击。
　　
　　池芯松了口气，她也顾不得面子，直接放声：“你一个玩远程的法师，为什么要想不开和敌人肉/搏？你就给我待在那里！”
　　
　　景修白这次半天没有吭声，但是池芯体感当冰盾再次凝结，似乎又比之前更厚实了一些。
　　
　　“砰——砰——砰砰——”
　　
　　无论池芯为了攻击蝎头多么门户大开，景修白都没有让蝎子的毒针再靠近池芯一下。
　　
　　林老板见状，脸色变了变，他一咬牙，眼里的黑色又浓重了几分。
　　
　　突然，池芯发现近在咫尺的蝎头明显地顿了一下，浑身的危机警报瞬间作响，她下意识地高喊：“景修白——”
　　
　　就在她喊出的瞬间，巨蝎的尾针猛然变换了形态。
　　
　　它不再是针状，而是从尾端开始，如同一把金属制作的骨伞，咔咔几声裂开了一朵尾花。
　　
　　一阵墨色的汁液从里面喷然涌出，池芯正半蹲在靠近巨蝎头部的位置，蝎尾轻而易举就能弯到她的面前！
　　
　　哗——
　　
　　正对着池芯的面孔，墨色毒液冲她兜头浇下。
　　
　　随着这股毒液的喷发，林老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他微微喘息着，死死盯着战局。
　　
　　但是池芯目光都没有变动一下，她堪称蓦然地瞥了眼冲她喷来的毒液，一边进攻不停，随着铿锵两声，她一个扭身，扭身狠狠将冰剑插入它头和身子连接的缝隙中。
　　
　　“吱——！”
　　
　　巨蝎发出痛呼。
　　
　　与此同时，一面硕大的冰墙突然拦在池芯和蝎尾中间，墨色的毒液喷洒上去，霎时绽开一朵巨大的花。
　　
　　在这种干旱的环境里，景修白的能力用得显然不是那么得心应手，但是这对池芯来说，已经够了。
　　
　　池芯发现巨蝎很笨，几乎只会戳刺一种攻击方式，除了尾巴上的毒针，在她的眼里全身都是弱点。
　　
　　“抱歉了，要怪，就怪你跟了一个疯子主人吧。”
　　
　　池芯没有耐心再继续周旋，她远远地和景修白对视一眼，吐出两个字：“冰冻！”
　　
　　林老板的瞳孔蓦然缩小，“等等——”
　　
　　这两人才不管他说什么，景修白深吸口气，两手平举，一阵小型的冰旋风从巨蝎周身浮现。
　　
　　巨蝎似乎察觉到有某种巨大的威胁，它嘶叫着要脱离池芯的掌控，迈开腿向着裂开的地缝爬去。
　　
　　池芯又怎么会让它如愿，她抬手握住插入一半的冰剑，手臂纤薄的肌肉层爆起，可怕的力量瞬间从她看似纤弱的掌中爆发。
　　
　　冰剑穿透坚硬的蝎子壳，在池芯的强力之下，整个剑身全部没入巨蝎的脖颈中。
　　
　　疯狂逃窜的巨蝎被扼住了命脉，动作猛然一顿，趁此时机，小型冰旋风化为一个大型的涡旋，将池芯和巨蝎全部包裹在其中。
　　
　　当风暴消失之时，整只巨蝎已经被冻成了坚固的冰雕，还维持着尾针炸开，向着池芯袭击而来的姿态。
　　
　　而站在巨蝎身上的池芯毫发无损，她短裙飒飒，手持冰剑，眼神冷而愤怒。
　　
　　她直直地望向林老板：“现在可以冷静地交谈了吗？”
　　
　　林老板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简直差到了极点，他瘦弱的身形晃了两下，好像马上要栽倒在地，但是竟然硬生生地稳住了。
　　
　　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来，粘在他惨白的下巴上，整个人恍惚得像个幽灵。
　　
　　可是奇怪的是，他脸上虽然残留着些微震惊，却不见战败后的绝望。
　　
　　池芯正暗自警惕着他有什么后手，视野中却站起来了一个晃晃悠悠的人影。
　　
　　景修白也从后方走过来，两人都不动生色地看着清醒过来的容凤端起了枪。
　　
　　林老板浑然不觉，他看着池芯，露出一抹带血的笑容：“你以为你们这就赢了么？”
　　
　　“砰”地一声。
　　
　　就像他给容凤扎入神经麻醉剂时，对方不可思议的神色一样，当容凤的子弹精准地射入他的胳膊，他也露出同样惊愕的神色。
　　
　　池芯轻声说：“我们打赢你不算赢，但是当你儿子都站在我们这边的时候，才是你彻底输了。”
　　
　　林老板脸色白得好像要消失在这个世间，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向他射出这一枪的儿子。
　　
　　容凤脸色冰冷，手势极稳，似乎没有因为攻击目标是他的父亲，而产生一丝犹豫。
　　
　　在他的眼中，池芯看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这就是你在外面学到的东西吗？”林老板声音发颤，“向你的父亲开枪？站在你所谓的朋友那边？”
　　
　　容凤大步走过来，和他的父亲当面对峙，“我射击的不是我的父亲，而是一个以我父亲之名，妄图掌控我人生的暴君。”
　　
　　林老板目光一颤，受伤的那只胳膊软弱地垂落下来，淅淅沥沥的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到戈壁的土地上。
　　
　　容凤犀利的眼睛盯着他，“你威胁我的朋友，就是为了得到那一支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异能药剂？什么给我用，你是不是觉得一针不够，还要再来一针？大可以不必打着我的幌子，这让我恶心。”
　　
　　池芯目力优秀，她清晰地看到，林老板本就不稳的身形又晃了一下。
　　
　　见这父子俩对上了，她从巨蝎身上滑下来，抬手敲敲动硬的壳：“这东西死了吗？”
　　
　　“死了。”景修白言简意赅。
　　
　　他不看向池芯，只是盯着对面，刻意逃避现实的模样看得池芯有些好笑。
　　
　　她戳戳景修白，“还害羞了？我真没嫌弃你，噗。”
　　
　　倒也不是想笑话他，男主在电影中的设定本来就不是高武，冰系异能虽然强大，但是受限较多，更多时候还是靠脑子取胜。
　　
　　但是一想到一向冷静睿智的男主被蝎子一钳子挥飞的景象，她无法阻止涌上来的好笑。
　　
　　景修白的脸色更加僵硬，还掺杂着浓浓的懊恼，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一刻怎么就那么蠢，明明有几十种方法能拦住巨蝎的攻击，却非要自己亲身上阵。
　　
　　看池芯那样子，估计这个砍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了。
　　
　　池芯见他“害羞”得这么厉害，本着爱护男主的心态，看看他确定真没有受到太大伤害，就笑眯眯地继续关注对面的父子局。
　　
　　景修白一抬头：？
　　
　　为什么，莫名觉得刚才池芯的目光有些……慈爱？
　　
　　沟壑对面，林老板看着这个比他还要高大，也比他还要冷酷的儿子。
　　
　　“你为什么就是不懂。”他喃喃地说，“我为什么要打拼下一片商业帝国，为什么要得到那支异能药剂，真的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还有、咳咳，我还有多久好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向容凤发出撕心裂肺的质问。
　　
　　池芯看不到他的面容，但是能看到容凤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她猜林老板应该是吐血了。
　　
　　容凤紧紧抿住唇，他目光几次变换，最终定在有些复杂的神色上。
　　
　　“既然知道自己没多久好活了，就别替别人操那么多心了不好吗？”容凤的语气软了一些，“你蝇营狗苟，百般心机，最后又有什么用？这些你能带下去吗？”
　　
　　林老板猛地抬头，咳得通红的眼睛显得有些可怜。
　　
　　“你到现在，还是以为我在为了我自己吗？”他嘶哑着说，“这么看，是我在你面前，从未留过什么好印象罢。”
　　
　　容凤沉默。
　　
　　林老板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不想得到异能？”
　　
　　容凤摇头：“不想。”
　　
　　“为什么？”林老板问。
　　
　　容凤给出和当初给池芯时一样的答案：“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普通地过完这一生，不想成为神，也不想成为怪物。”
　　
　　“不想成为怪物，不想成为怪物……”
　　
　　林老板咀嚼着这句话，发出惨然的笑声，“也罢。”
　　
　　两人相对沉默半晌。
　　
　　池芯等了一会儿，看他们俩一直在大眼瞪小眼，估摸着差不多谈话结束了，扬声说：“阿凤？”
　　
　　容凤回过神来，他望向池芯，眼里蓦然流露出一种浓烈的情感。
　　
　　但随即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回道：“还有绳子吗？”
　　
　　池芯从空间里掏出一卷绳子，远远地冲他扔了过去，容凤一把握住，回头看了一眼林老板。
　　
　　他犹豫一下，还是来到林老板面前蹲下。
　　
　　当他们顺着绳子来到这边后，池芯发现，林老板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
　　
　　不是那种外貌上的改变，而是整个人的精气好像都被抽空了，眼神都是木然的，更加一副命不久矣的表现。
　　
　　他唇边还带着一丝血迹，可见刚才果然是吐血了。
　　
　　池芯看他这样有些可怜，但是对这人实在无法生出同情之心。
　　
　　注意到她的目光，容凤欲言又止，他求救地看向景修白。
　　
　　“走吧。”景修白拍拍池芯的肩。
　　
　　剩下的路途一片沉默，他们紧赶慢赶回到市场的外围，却发现这里似乎变了个模样。
　　
　　也许这次损失无可估量，整个市场已经戒严，还没靠近就看见严密防守的黑色制服人，将市场的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从蚁后那里得知，整艘飞船上的人，除了他们之外全都死了，如果现在他们大摇大摆地回去，恐怕会立刻陷入麻烦之中。
　　
　　正当他们思索应该怎么办，容凤背上的林老板虚弱地出声：“我知道从哪进去。”
　　
　　池芯怀疑地看向他，说实话刚出蚁巢就被他背刺，现在她对这人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了极低。
　　
　　要不是最后看在他是容凤父亲的份上，她不会让他活着回来。
　　
　　面对池芯质疑的眼神，林老板目光一黯，“暴露你们我也会暴露，对我没有好处。”
　　
　　这个理由，比起其它的更容易让池芯相信。
　　
　　她犹觉得不安心，冷声说：“最好是这样，不然我的枪一定会比这些人要快得多，你可以试试。”
　　
　　林老板不和她呛声，沉默地指出方向，他们绕到古城外一处偏僻的城墙外，这里居然隐藏着一处暗门。
　　
　　“现在恐怕全城戒严，要小心。”景修白说。
　　
　　池芯和容凤点点头，一路凭借高超的身手灵活地躲避过巡逻的警卫。
　　
　　在靠近林老板住处的时候，林老板小声说：“放我下来吧。”
　　
　　容凤依言。
　　
　　林老板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池芯，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一圈，突然对池芯说：“我儿子从小就笨，嘴笨身也笨，以后就拜托你了。”
　　
　　容凤脸色大变，突然涨红。
　　
　　景修白脸上一黑。
　　
　　只有突然被托孤的池芯莫名其妙：“啊？”
　　
　　林老板还要再说，外面传来警卫的脚步声，容凤一把拉住池芯，不待林老板张口，就将人生生扯走了。
　　
　　池芯：？？？
　　
　　少了一个拖油瓶，三人的脚程更快了许多，不出几分钟就摸回了容凤的院子里。
　　
　　按照暗号敲门之后，门里迅速出现凌乱的脚步声。
　　
　　池芯都做好了被姜从筠飞扑的准备，谁知道一开门，郁襄鬼哭狼嚎地扑出来：“池芯呐——”
　　
　　池芯一脚把他踹到一边，抬腿走进院子。
　　
　　“芯芯！”
　　
　　这才是姜从筠，池芯把她抱个满怀，拍拍她担心得发抖的肩膀，“我没事，我们都没事。”
　　
　　“真是吓死了，当那个鬼玩意儿坠下去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们回不来了。”陈邢和列昂尼德也凑过来。
　　
　　容凤谨慎地将门关上：“大家去屋里说话。”
　　
　　郁襄揉着被踹的老腰，龇牙咧嘴地走进来，刚要对池芯的摧残行为发出指责，一眼看到池芯此刻的装扮，眼睛蓦地一亮。
　　
　　“妈妈，我好像在看电影女主角。”他说。
　　
　　池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姜从筠。
　　
　　明明她全身上下都没有伤口，姜从筠还是拉着她，毫不吝惜地放出异能，乳白的光芒笼罩住她全身，有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列昂尼德眼睛直勾勾的，被陈邢拍了下脑门，“看什么呢你。”
　　
　　列昂尼德一句母语叽里咕噜地说了出来：“她看上去好帅啊。”
　　
　　池芯看向他，回以同样的语言：“谢谢。”
　　
　　列昂尼德的大鼻子尖端突然就红了。
　　
　　他怎么忘记了，这个神奇的东方女孩会他的语言！
　　
　　“好了。”景修白任由他们笑闹一阵，宣泄完压力之后，出声提醒，“我们该交流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70.  飞蛾扑火   难得不一样的芯芯。

　　永宁没有参与大家短暂的欢迎会, 一直乖乖巧巧地缩在沙发上，下半身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看到池芯进来, 眼睛都亮了起来：“池姐姐。”
　　
　　池芯一看见他, 心尖都有些柔软, 她坐到小人鱼身边，刻意没有向他下/身瞄去, “怎么样, 还习惯吗？”
　　
　　永宁点头：“哥哥姐姐都对我很好。”
　　
　　“对了，池芯, 这小家伙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郁襄贼兮兮地笑着。
　　
　　池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再回过头看永宁，“是什么？”
　　
　　永宁在听见郁襄的话之后就低下头, 人鱼带着耳鳍的尖耳朵上泛出浅浅的粉色，他小心地握住池芯的手, 拉着她向自己盖着薄毯的部位摸去。
　　
　　池芯惊了一下：“等等……”
　　
　　她抽了抽手，怕伤到永宁也不敢用力, 永宁看似柔弱, 其实也是尖爪能够摧金断玉的变异人鱼，此时自然没有让她抽走。
　　
　　正当池芯诧异的时候, 永宁已经按着她的手，放了上来。
　　
　　池芯一触即离, 生怕自己粗手粗脚轻薄了人鱼, 但随即她就眨眨眼, 意识到了什么：“永宁，你的腿……？”
　　
　　“没错！惊喜吧。”郁襄兴致勃勃地拉开永宁的毯子，“小家伙的腿又长回来了。”
　　
　　长在永宁身上的, 分明是一双人类的腿。
　　
　　永宁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池芯，脸上分明也有着激动：“我，我发现自己可以控制尾巴的变形，只是变回腿的时候会有些虚弱畏寒。”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池芯惊讶地站了起来，定定地凝视着永宁，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太好了。”由衷的感叹和欣喜流露出来。
　　
　　看到这一幕，在场所有人都不由流露出不同程度，却又异常一致的表情。
　　
　　如果一定要给这个表情下一个定义，那也许可以称之为酸。
　　
　　永宁垂下鸦青色的睫毛，掩盖住眼里的情绪，抬手在池芯背上轻轻拍了拍。
　　
　　池芯也不是故意要占人家便宜，抱了一下也就分开了。
　　
　　现在也的确不是放松的时候，池芯心里始终端着一份隐忧，当几人坐下来之后，她看向在场除了景修白之外的几人，脸上有些犹豫。
　　
　　她虽然没有刻意坐在中间，但是无论她坐在哪里，都会无可争议地成为众人的焦点，景修白眼尖地发现她的欲言又止，“池芯，怎么了？”
　　
　　池芯抬眼，对上同样关切的几双眼睛，张张口又合上。她摇摇头：“暂时忘了，先说别的吧。”
　　
　　张嘴忘词这种话也不是什么罕见事，大家都表示理解，只有列昂尼德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池芯摊在外面的两条长腿瞅。
　　
　　姜从筠一眼就注意到了这种目光，女孩子总是格外敏感，她一把将一件外衣披到池芯腿上，不满地瞥了列昂尼德一眼。
　　
　　池芯这才反应过来，她这裙子在长时间的战斗之后，着实有点不像个样子。
　　
　　郁襄干咳一声：“池姐姐，不如你先去换身衣服？也不差这两分钟。”
　　
　　池芯点点头，迅速回到房间，将这身惨烈的裙子换下来。当她回到客厅时，正好看到列昂尼德抱着头缩在角落里，听到池芯回来脑袋都不敢抬。
　　
　　其他几人热情地招呼她：“快来坐快来坐。”
　　
　　池芯哭笑不得地坐下来，她大概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想说她没那么讲究，但是看大家已经严肃下来打算讨论事情，也就咽下了这个话题。
　　
　　她看了一眼列昂尼德肿起来的眼眶，默默捧上一把同情的眼泪。
　　
　　景修白在桌子上铺开一张纸，划出三个圆圈：“现在已知有三方势力，市场，或者也可以叫实验室或者托比拉，在市场中幸存的，以及死去的那些老板身后的势力，还有白蚁。”
　　
　　“听起来没有一个靠谱的。”郁襄说，“你们真的确定那些白蚂蚁和你们结盟了吗？那种东西……怎么想都不是什么正义派系里的。”
　　
　　“与其担心白蚁，不如担心市场究竟隐藏了什么东西，他们现在把这么多人都圈在这里，是打算干什么？”池芯说，“我可不相信几乎能毁灭世界，或者正在毁灭世界的组织，会好心给死去的人举办葬礼。”
　　
　　景修白眉尖轻蹙，“的确是池芯所说的这个问题，我们对市场真正的势力一无所知，按照我们已知的条件推算，他们手中有‘将人类转变形态’的药剂，无论是丧尸还是半兽人，如果他们真的选择玉石俱焚，很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对这个组织种种恶心人的行为大家已经心知肚明，但是明明白白地剖析出来，还是让人心底发寒。
　　
　　气氛沉默片刻，池芯问：“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封城的？”
　　
　　“当飞船开始出问题，有迫降的趋势开始，他们就派人将整个古城都围了起来。”姜从筠的声线温温柔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要着急，现在最大的进展就是，地下市场已经被销毁了，所有敌人都只能在明面上搞鬼，我们还用怕他们吗？”
　　
　　郁襄一拍大腿：“从筠说得对啊！一下子这么多势力冒出来都让我混乱了，不管他们搞什么鬼，干他们不就完了？他们有丧尸和半兽人，我们有池芯，这波不亏。”
　　
　　还没等池芯说什么，景修白啪叽拍了下他的脑袋：“过脑子再说话。”
　　
　　“襄子也没说错，景队。”陈邢和容凤一样，仍然习惯叫景修白在小队里时叫的称呼，“有池姐和你在，还有那一窝大白蚁，我们未必会输。”
　　
　　池芯觉得自己一下子被他们捧上了神坛，还被强行摁在了那里，不由摇摇头。
　　
　　“他们是怎么向剩下的客人解释的？”她继续问，“总不能什么理由都不给，就平白把一群受惊的人圈起来吧。”
　　
　　郁襄嘟囔两句，再次开口：“他们的解释是，调查事故原因，避免更大的伤亡，让大家都留在这里等待消息。想也知道这是骗鬼呢，我看在哪里都很安全，就是进这个破地方不安全。”
　　
　　“不要总说气话。”容凤冷不丁说。
　　
　　郁襄愣了愣，“阿凤你怎么回事？一天不拆我台是不是就算这天没过完？”
　　
　　容凤压根懒得理他，按照一贯的默契，又将话题拉了回来：“这么长时间了，这些人就安分地待着么？”
　　
　　“不待着也没办法。”姜从筠说，“之前只是听说市场的管理十分严酷，这两天我们亲眼见到了那些想反抗的人是怎么被无情镇压的。”
　　
　　“‘来市场就要守市场的规则，各位老板出去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还希望大家不要闹得太过难看’。”郁襄捏着嗓子，吊起眼睛，学着说了这么一句话，又恢复正常表情，“这就是那个临时负责人钱单当着所有人面说的话，之前的，死了也是白死。”
　　
　　景修白眉宇间凝重下来，他沉思片刻，抬眼看向池芯。
　　
　　池芯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注意力甚至没有放在谈话上，眼神有些悠远。
　　
　　察觉到景修白的目光，池芯偏头对上，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景修白默了默，有些不确定刚才一瞬间闪过的感觉是什么。
　　
　　就像…此时坐在这里的不是池芯本人，她的灵魂已经随着阳光的升起而进入到一个他所不知道的领域。
　　
　　而当池芯对上他的目光时，这具躯壳才又活了过来，染上了池芯的气息。
　　
　　“他们这么可怕，我们真的能活下来吗？”永宁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向池芯身边凑了凑。
　　
　　池芯只好暂时放下对景修白的问题，安抚他：“不怕。”
　　
　　有这段插曲，景修白整理好了情绪，“池芯，在蚁巢里的时候，那阵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芯也知道这点隐藏瞒不过景修白，想到路易斯身陨的一幕，以及娄辰恶毒畅快的眼神，她眸色深了深：“这是一个挺长的故事。”
　　
　　她简单将娄辰的幻境能力，以及他在拍卖会上将药剂塞给她，最后逼死路易斯的事说了一下，除了景修白，所有人都露出天方夜谭的表情。
　　
　　“那个人果然有问题。”景修白喃喃地说，“从凤濮山基地的那场战斗开始，我就怀疑这些事的后面有他在干涉。”
　　
　　郁襄正在沉思这个名字是谁，容凤轻轻开口：“是那个，丧尸王吗？”
　　
　　“对，丧尸王！”郁襄露出惊悚的表情，“池芯，连丧尸王你都认识，你快想想，这个市场后面的负责人是不是也是你认识的人？”
　　
　　“丧尸……什么丧尸王？”没经历过的列昂尼德一头雾水。
　　
　　“他也只是市场背后的组织所操控的傀儡罢了，以前我觉得他孺子可教，现在我觉得他就是块顽石。”池芯没好气地说，“别把他算到我们的资源里，这人太不可控。”
　　
　　景修白表示同意，“因为他死了，所以你认为这后面的人不会轻易罢休，对么？”
　　
　　池芯：“你也听到了，我是‘零号’，被他们明码标价，相当于一个流落在外的货物，他们怎么会放过我。”
　　
　　她经过这几天的磋磨，已经想明白了这点。
　　
　　不再自我欺骗说所有的阴谋都与她无关，都是冲着景修白之类的主角来的，路易斯在飞船上说得清清楚楚，他们最大的目的就是她。
　　
　　虽然没想到因为系统给予她的能力，不但起到了在末世中活下来的作用，还如此引人眼红，所谓怀璧其罪大概就是如此。
　　
　　不过既然已经盯上她了，她就不会再逃避，她选择正视这场杀机，并将它当做活下去必须克服的条件。
　　
　　“零号，什么零号？”除了景修白和容凤，其他人一脸茫然。
　　
　　简要地解释了一下这个概念，郁襄义愤填膺地一拍桌子，“他们大搞人体实验还有理了！既然已经跑出来了，断断没有再被他们抓回去的道理！”
　　
　　见他们都默认自己是个在逃实验体，池芯无奈地闭上了嘴。
　　
　　解释不清。
　　
　　原小队的人都听过景修白描述那所实验室的景象，想到池芯也受过那些可怕的痛苦，但看到她如今自信耀眼的模样，几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敬佩。
　　
　　只有景修白的目光里有些不一样的神色。
　　
　　他避过了这个话题，转而看向容凤，“阿凤，林老板那边，恐怕还有些后手，他能不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一听这个名字，容凤的脸色僵硬下来，他回视景修白清明的目光，“我不清楚。”
　　
　　他既不清楚林老板会不会向着这边，也不清楚他到底留着多少后手。
　　
　　“阿凤，你对这个便宜老爹……真是一点都没关心啊。”郁襄说，“当然这不是在说不好的意思，想想我爹要是张口闭口都是为我好，我也要逃。”
　　
　　容凤沉默一下，“我可以去问问。”
　　
　　“这样最好。”景修白说，“在敌方未明的情况下，我们要尽可能多扩充援军。”
　　
　　看着这一幕，池芯突然生出些许感慨。
　　
　　在电影里，景修白就是这样的性格，冷静地权衡一切，利用一切，并毫不掩饰他的目的。
　　
　　只是这么久以来，他没有向池芯展现过这一面，让她都几乎忘记了这点。
　　
　　“那么，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景修白抬眼看向池芯，“他们什么时候会行动？”
　　
　　“很快。”池芯说，“我有办法知道。”
　　
　　这话说得很像她有某种预知能力，但是景修白立刻会意了她的意思，拧起眉，第一次在脸上露出如此明显不赞同的神色，“你刚才还说娄辰不可控，现在又想主动去找他么？”
　　
　　池芯有些讶异，“这是目前最便捷的途径，娄辰有特殊的能力，他似乎隐瞒了一些东西，直接问他能节省时间。”
　　看着景修白仍然紧锁的眉头，她又说，“总比我们等着脖子上落刀强，你知道的。”
　　
　　“你在担心什么？这可是池芯啊。”郁襄说，“他们狭路相逢那么多次，她都没吃亏，如果这次真问到了什么，那可是血赚。”
　　
　　景修白不语。
　　
　　池芯没想到，本来顺利的计划竟然会在景修白这里卡住。
　　
　　他不是懂得调动一切资源么？怎么这么显而易见的一块肥肉，竟然要眼睁睁地放过。
　　
　　等了片刻，见他还没有松口的迹象，池芯的声音也有些僵硬：“就这么办，我们没有更好的途径去探听消息，今晚我就试试找他，明天告诉你们结果。”
　　
　　“我今晚出去。”容凤低声说。
　　
　　池芯料想他应该是去找林老板，只是简单地叮嘱：“要小心。”
　　
　　容凤点点头。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除了池芯之外，其他人都露出或多或少的疲惫。
　　
　　池芯的精神还跟得上，但是大脑里却还是普通人的指挥系统，见计划敲定，她也一时松懈了力气，没有再吭声，大家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难得静谧。
　　
　　半晌，姜从筠站起来：“大家都累了，我去做点吃的，下午都好好休息，晚上再行动。”
　　
　　池芯仰头望着她，眼睛里由衷地闪现出几个大字。
　　
　　女主，才是拯救世界的神。
　　
　　吃下这不知是隔了多长时间之后的第一顿热饭，池芯异常满足，她问了几句永宁的腿，又去看了看列昂尼德到底怎么样了。
　　
　　“没事吧？”池芯好笑地看着列昂尼德乌青的眼眶。
　　
　　列昂尼德一脸正气凛然，目光别说下瞟，连池芯的脸都不看了，直直地向上望去，“没事，我没事。”
　　
　　这一仰头，池芯正好看见他脖子上一道长长的划痕，一看就是人鱼尖利的指甲留下的。
　　
　　池芯哭笑不得，“以后注意力集中点，在战场上可不能乱瞟了。”
　　
　　她无意追究什么，一个小小的举动给列昂尼德带来一顿胖揍已经够了，她拍拍他的肩，举步走向房间。
　　
　　在她身后，列昂尼德以极快的速度扫过她的腿，战战兢兢又憋憋屈屈地嘟囔一句：“就是好看嘛。”
　　
　　池芯回到二楼，正对上景修白的目光。
　　
　　他正斜靠在二楼楼梯的栏杆上，将视线从下方移上来，定在池芯的脸上。
　　
　　看他的角度，刚才在底下发生的事，应该都收入他的眼底。
　　
　　池芯莫名有点心虚，她挠挠脸：“不去休息么？”
　　
　　“等一会儿。”景修白直起身，“池芯，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池芯顿了顿，“如果是劝我不要去找娄辰，就不用说了。”
　　
　　景修白叹息一声：“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这话竟然莫名有点……委屈？
　　
　　池芯被自己的脑补吓得一个激灵，开什么玩笑，谁都能觉得委屈，就男主不可能。
　　
　　毕竟误会了人家，池芯也不好意思再拒绝，“那，我们进屋说吧。”
　　
　　午后的阳光十分灼热，照进这间颇有异域风情的房间里，恍然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池芯掏出两罐可乐，随意地扔给景修白一灌，噗呲打开拉销，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顿时整个人都舒爽起来，刚才的那一丝别扭也消散了。
　　
　　景修白握着手里的可乐，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此时见她情绪似乎好一些了，才低声开口：“刚才在大厅里人多，我没有问你。”
　　
　　池芯正沉浸在快乐水带来的快乐中，又喝进一口：“问什么？”
　　
　　然后他听到景修白虽说是疑问，却笃定的语气。
　　
　　“你其实，并不是从实验室逃离的实验体吧。”
　　
　　咕咚。
　　
　　池芯吞咽下可乐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握着可乐的手指收紧一下，却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力量，无辜的铝皮管子发出卡啦一声，被捏个扁扁。
　　
　　这声音将池芯惊醒，她垂下眼，状似无意地将罐子抛进垃圾桶，“连路易斯都不能确定的事，你怎么这么笃定？”
　　
　　“如果刚才只是猜测，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了。”景修白平静地说，“我们这一批，不是他们制造的第一批实验体，但是对他们的行事方式也有些了解，他们绝不会弄丢任何一个实验体的资料，尤其是……你这种珍贵的完全体。”
　　
　　池芯挑了挑眉。
　　
　　“所以，你不是从他们手中诞生的，是吗？”
　　
　　池芯沉默片刻，她从景修白的眼神中意外感知到了某种诉求，“如果你是想在我身上找认同感，那你要失望了。”她慢慢地说，“我的经历和你们都不一样。”
　　
　　得到了她的亲口承认，景修白深深地舒出口气。
　　
　　“我知道。”他说，眼里露出柔和的神色，“我说这个，不是要逼你说你的过去。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娄辰的时候吗？他说我和他一样，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池芯仔细地回忆，面露忐忑：“记，记得吧。”
　　
　　景修白低声一笑，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眼睛弯起来，淡化了他全身的冷硬气息，有种融入世间的温暖。
　　
　　“我一直在思考，我和娄辰有什么区别。”他轻声说，“他想毁灭世界，我也觉得未为不可，某种程度来说，他说得很对。”
　　
　　“不对。”池芯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看着他望过来的目光，无与伦比地坚定，“你们不一样。”
　　
　　开玩笑，男主要是和反派一样，那这世界还能要吗？
　　
　　而看到她如此坚定，景修白的目光剧烈波动一下。
　　
　　“当时你说，哪怕是丧尸，都不会为了玩而虐杀人类，我以为这就是区分自己和他们的唯一区别。”景修白的声音里突然掺入一丝哑意，“现在我知道了，我和他们最大的不同是，我向往着光。”
　　
　　池芯愣了愣。
　　
　　景修白凝视着池芯，眼中光芒炙热，那不是他自己的光，而是他眼中的池芯在发光。
　　
　　“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你之所以能为现在的你，是因为你内心的力量，池芯，这种力量，对其他人来说，是致命的。”
　　
　　“有人想要掌控你，有人想要毁灭你，因为你身上的光，让他们的所有都无所遁形。”
　　
　　池芯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看景修白一派认真，丝毫没有在说中二言论的尴尬，她也只好换个说法。
　　
　　“你们把我看得太高了。”池芯说，“我就是一个想要在末世里活下来的人而已，我会救人，是因为我能做到，我也有过失误和失败，你都看到了。”
　　
　　“如果独善其身，你会无坚不摧，但是你没有这么去做。”景修白说，“你总是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却已经有了最慷慨的付出。”
　　
　　池芯脸皮毕竟没有郁襄厚，这一顿猛夸让她脸色泛红。
　　
　　强悍的少女第一次露出类似女儿家的情态，在午后的阳光下娇俏而清透，是任何人不曾见过的景色。
　　
　　景修白看着她，心中还留存着最初产生，也仍然最强烈的悸动。
　　
　　他从实验室出来，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必定要有相对的代价。
　　
　　但池芯，从来都不曾将这份代价的痛苦转移向他人，当所有人在绝境中望向她，所得到的只会有一个从容的眼神。
　　
　　她的神态举止都在说：“相信我。”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慷慨地给予自身的光亮。
　　
　　“我自诩冷静理智，却不及你万分之一。”景修白说。
　　
　　池芯彻底被他弄得不好意思了，这一刻，周围所有正常的事物都显得突兀起来。
　　
　　阳光好像很热，窗外好像很静，心里却咯噔一些，喧嚣得够呛。
　　
　　池芯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连上面些微的尘土都忘了在意。
　　
　　当景修白要走的时候，她忽然鬼使神差地扭过头，“景修白，那你呢？”
　　
　　景修白推开门的动作顿住。
　　
　　池芯说：“对你来说，我是值得掌控的，还是毁灭的？”
　　
　　景修白微微昂起头，秀挺笔直的背影融入浓烈的背景中，像一幅笔触惊艳的画。
　　
　　“对我来说，你是值得飞蛾扑火的。”
　　
　　他关上了门。
　　
　　




71.  战斗开始了   底牌究竟是什么？……

　　景修白离开之后, 本来应该上床睡觉的池芯彻底没了睡意。
　　
　　她呆坐在床边，觉得有哪些东西变了。
　　
　　景修白不太对劲。
　　
　　当时她在看电影时直接晕了，后面的内容, 是在意识里由系统放给她看的, 在她醒来的时候, 正好是她晕倒前看到的那一幕。
　　
　　从那一刻开始，命运的漩涡就将她紧紧卷入其中, 她为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来, 几乎没有空余时间去思索这些剧情角色和电影里看到的有什么不同。
　　
　　有不同又怎么样呢？她也不是在玩虚拟游戏，角色人设崩坏了还能投诉。
　　
　　她只是转换心态, 将他们当成了真实的人。
　　
　　如果问池芯现在是种什么心情。
　　
　　是cp粉看到嗑的cp被人生生拆了的心情。
　　
　　而这个拆了的人，似乎，可能, 貌似，大概, 还是她自己。
　　
　　天啊。
　　
　　池芯捂住脸一头栽倒在床上，不敢相信这个顺理成章猜出来的事实。
　　
　　在开玩笑吧？男主不是女主的吗？虽然他们到最后都没有明白地确定关系……但是最后男主身边只留下来了女主一个女性啊！
　　
　　池芯捂了一会儿脸, 突然放下来, 露出一脸坚定。
　　
　　一定是她理解错了，景修白只是说她是光, 还说他自己是飞蛾扑火什么的……这不就是很正常的夸奖吗！对，对队友的夸奖, 他诳人的本事一向很好, 夸人也如此别具一格, 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对，千万不要自作多情。
　　
　　池芯强迫自己往这个方向去想了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 她掏出简便的干洗用品，将全身包括头发都处理了一遍，然后愉快地拍拍枕头，把它拍成一个松软的状态，幸福地躺了上去。
　　
　　虽然心情有些混乱，但她还是记得自己的任务，想着到晚上时不知道又会有什么突发状况，决定还是趁现在试着找一下娄辰。
　　
　　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是凭娄辰一直以来对她的执着猜测，只要她想，应该能找到他。
　　
　　池芯深深地呼吸，刻意放空大脑，在脑中默念着娄辰的名字，闭上了眼睛。
　　
　　当池芯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变化。
　　
　　苍白的墙，苍白的地面，以及苍白的灯光，似乎是一间实验室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池芯第一时间就想翻身下床，然而当她想动作之时，才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了。
　　
　　她现在只是一缕飘渺的神识，而且不能变换视角，有些像一个被固定住的监控器，只是所看到的画面要真实许多，仿佛置身其中。
　　
　　池芯总觉得这里有些眼熟，当一个一头金发的男人从外面推门进来，池芯恍然大悟。
　　
　　这里是之前在梦里看到过的那间实验室。
　　
　　只是当时所看到的视野是晃动的，就像坏掉的光碟中放映出来的劣质影像，让她没有第一时间就联系起来。
　　
　　知道这里是哪里之后，池芯悄然绷紧了神经。
　　
　　她条件反射想要躲避，但是没有身体反而限制了她，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金毛正对着自己走进来，阴着脸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边，池芯这次看清了，这白大褂里面，正是熟悉的黑色制服。
　　
　　果然是他们。
　　
　　金毛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扶着额头，声音比起上一次听到，明显多了几分喑哑，“确定他们逃跑了？”
　　
　　“博士，我们已经搜索过飞船迫降的地方，只是那里是白蚁的巢穴，所有人的尸体早就……所以不敢确定他们是逃走了，还是死了。”
　　
　　金毛冷冷地哼笑一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双阴鸷的蓝眼睛，“死了？以零号和成体的实力，这话你自己信么？”
　　
　　他的语速轻缓而柔和，但是让听着的人猛地打了个冷战，“对不起博士，我会继续派人搜寻！”
　　
　　零号是指池芯自己，成体应该说的是景修白。池芯琢磨着，在这些人眼里，他们应该不配拥有名字吧。
　　
　　金毛——池芯知道他应该是叫拉斐尔，但是就是叫他金毛——冷冷地盯着他可怜的属下，直到对方的冷汗都下来了，“一群废物，要不是路易斯……”
　　
　　他的目光倏然黑沉一片。
　　
　　提到这个名字，池芯和那个属下一同沉默下来。
　　
　　“即使是最优秀的狗，也有主动挣脱项圈的一天，对不对？”金毛柔声说，“是啊，我怎么忘了，狗是最向往自由的动物，养在家里的都会为了出去玩而咬自己的主人，何况还是一只疯狗。”
　　
　　那个属下深深地低着头，瞪大的眼底满是恐惧。
　　
　　路易斯的背叛所有人都始料不及，他是拉斐尔身边最能忠诚的，谁都没想到他居然有一天会主动挣脱了项圈，还是以死亡为代价。
　　
　　“我如此信任他，依赖他，他竟然轻而易举地选择去死，还是为了那些卑贱的，奇怪的实验体。”拉斐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字字句句间都是入骨的寒意，“你说，是我看错了吗？”
　　
　　“您……您不会看错！”属下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拉斐尔的脚下，“是路易斯大……是路易斯辜负了您的期待！他不得好死！”
　　
　　拉斐尔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儿，看着那宽厚的背脊如糠筛般抖动，半晌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属下不敢起来，也不敢吭声，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紧紧盯着面前从西装裤下露出来的，黑色的皮鞋。
　　
　　“既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那个地方也可以放弃了。”金毛说，“那里应该还有些DI-I病原体，向那边传话，全放了吧。”
　　
　　他如此轻描淡写的话语中，似乎隐藏着什么足以震天撼地的巨大威胁。
　　
　　在池芯泛起不妙预感的同时，那名属下也猛地抬起头来，“博士！”
　　
　　金毛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嗯？”
　　
　　属下张张口，对上拉斐尔冰冷阴鸷的目光。
　　
　　“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拉斐尔说。
　　
　　“属下不敢。”属下立刻爬起来，“这就按照博士的吩咐安排！”
　　
　　池芯眼睁睁地看着他夺门而出，仿佛房间里有什么可怕的猛兽，她十分想跟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让他反应这么大。
　　
　　但她只是一个虚无的意识体，并且被限制在了这间房间中，只能看着金毛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眯着眼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池芯直直地盯着他，恨自己现在怎么就没有身体，如果在这里就能把这颗金灿灿的脑袋一脚踢掉，他们后面能省多少事！
　　
　　拉斐尔独自思考了片刻，从身上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来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
　　
　　他将指纹摁上去，金属盒应声打开，里面露出来一个红色的按钮。
　　
　　池芯心里咯噔一声，心中的不妙感瞬间爆表。
　　
　　她看着拉斐尔以奇异的目光盯着这枚按钮，手指缓缓地抬起……
　　
　　池芯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阻拦他的动作，精神体产生剧烈的波动，“住手——”
　　
　　视野遽然放大，她竟然从刚才的墙根里，一下子过渡到了拉斐尔的面前！
　　
　　拉斐尔要摁下去的手指停在半空，他抬起头，困惑而探究地看向池芯所在的方向。
　　
　　池芯想要将那个盒子打飞，但是无论她怎么动作，都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奇怪。”拉斐尔喃喃一声，看着她的方向，抬起手向这边抓来……
　　
　　如同逃窜出笼的猫被人揪着后颈抓了回来，池芯感觉整个意识嗖地一下向后撤去，周围景色瞬息万变，眨眼间已经变回了她的房间。
　　
　　池芯猛地坐起身，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心脏激烈地跳动着。
　　
　　“怎么样，你看出了什么？”娄辰坐在床边，歪着头看她。
　　
　　池芯闭了闭眼，“那个DI-I病原体是什么？”
　　
　　“你果然记住这个了。”娄辰露出开心的表情，用一副炫耀似的语气告诉她，“这就是丧尸病毒的原型，他们给各个阶段的病毒都取了编号，具体是哪一阶段的我也记不住。”
　　
　　池芯双手握紧，她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金毛居然这么狠，居然直接要把病原体放出来？
　　
　　如果是扩散性的病毒，岂不是等于直接摧毁了边境这片净土！
　　
　　到时候起止这个市场，连周围的城市都……
　　
　　想到乌姆尔里人们安居乐业的景象，池芯定定地看向娄辰：“刚才你给我看的，是正在发生的事，还是已经发生的事？”
　　
　　“重塑记忆很麻烦的，而且我也不想刻意去挖那恶魔的记忆。”娄辰皱皱鼻子，“刚发生的罢了，以他们的通讯手段，命令应该已经传出来了，这地方完蛋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他自己亲手摧毁了这里，白费了他那么多心机，真好笑哈哈哈。”
　　
　　他就像个情绪化的孩子，上一秒一脸嫌恶，下一秒就幸灾乐祸，只是这清脆的笑声在池芯听来，有种诡异的阴冷感。
　　
　　她看着娄辰，半晌没有说话。
　　
　　娄辰笑着笑着，发现她的目光还是和在蚁巢中时一样，冰冷而陌生，看不到一丝从前的无奈和包容。
　　
　　他停下来，眼里有一丝细微的惶恐，“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池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那个按钮，摁下去有什么后果？”
　　
　　“按钮？”娄辰想了想，“这个我不知道，以前从来没见他拿出来过。”
　　
　　连娄辰都不知道，还被金毛贴身保存的东西，恐怕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池芯立刻就想回到现实告诉同伴们，她动了一下身子，看到娄辰委屈巴巴，又故作傲慢的眼神，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刚才那一幕？”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看你好像是想毁了这里的样子，帮你一把罢了。”娄辰嘀嘀咕咕，“现在知道他们自己要下手毁了这里了，你不开心吗？都不用你自己动手了诶，要不是我，你还要多费多大的工夫。”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这种病毒被放了出来……”池芯顿了顿，摇摇头，“算了，我不该和你说这个。”
　　
　　娄辰被她由内而外散发的冷漠刺到了，他噌地一下站起来，站到池芯面前瞪着眼睛，“池芯，你到底什么意思？不就死了一个人吗，你至于生气到现在？我都特意告诉你这个消息了，就算你生气，现在也该气消了吧？”
　　
　　池芯想笑，但她勾了勾嘴角，还是放弃地抿起来。
　　
　　她这个样子，反而更加刺激娄辰，他大叫一声，青白的脸上青筋绷起，如同一只困兽，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喘息着瞪她。
　　
　　他声音里充满放弃的妥协，“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我能做的都做。”
　　
　　池芯有些惊讶：“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生不生气，和你关系很大吗？”
　　
　　娄辰的脸一点点地涨红，他张张口，“我，我只是，只是不想欠人什么……”
　　
　　池芯同样起身，她的个头和娄辰相差无几，让她能够平视对方的眼睛。
　　
　　“娄辰，如果想让别人平视你，你就要先学着平视其他人。”时间紧迫，池芯没有时间和他解释太多，娄辰的心理已经完全扭曲了，他甚至主动放弃了人类的身份，主动和怪物为伍，这不是她三言两语能够劝回来的，她只是说，“你是个什么存在，不是由你的身份决定，而是由你做了什么决定，你要灭世，你就是人类的敌人丧尸王，而不是你生来就是丧尸王，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我不是生来就是丧尸王？”娄辰眼眶微缩，殷红的血丝缓缓蔓延上他的眼白，“你骗人。从我一出生开始，他们就给我打上了编号，如果不是我偷偷通过管理员的眼睛，看到了他在写的档案，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声音沙哑：“我一出生就是丧尸王了，池芯，这是他们安排给我的命运，我摆脱不掉，唯一的可能就是做下去，他们才能让我继续活着。”
　　
　　“你也说了，那是他们安排给你的命运，你是个人啊，娄辰！”池芯恨铁不成钢，“如果你一直在观察我，观察了我很长的时间，你应该看到了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她软弱无力，任人宰割，你比起她的好处是，你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你有能力反抗！经过这么久，你的进步不会只体现在聊天升级这一项吧？”
　　
　　“你懂什么？你不懂你不懂你不懂！”娄辰冲她大喊，“我不能反抗，我不能，不能反抗……”
　　
　　他不像前几次一样，正义凛然地说他们不值得他复仇之类的话，只是抱着头，一遍遍地重复着“不能反抗”，剧烈的精神波动让整个幻境都震颤起来。
　　
　　娄辰的影像越来越虚幻，池芯伸出手去已经无法触摸到他的身体，她抓住最后的机会，大声说：“娄辰！听听你自己的心声！听听它是认同你是个怪物，还是个……”
　　
　　“人……”
　　
　　最后一个字，是从现实中说出口的。
　　
　　池芯从床上坐起身，窗外已经日薄西天，一片绚烂的红霞。
　　
　　她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抓起衣服就冲出了房门。
　　
　　一路咯噔咯噔地从二楼冲下去，整个客厅还没有人，只有姜从筠正在厨房里煮着东西，阳春面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芯芯，你这么快就起来啦？”姜从筠惊讶地探出头，眼睛弯成月牙，“等会儿就可以吃面了，我先给你盛出一碗，让那些家伙一直睡。”
　　
　　说着她收回身子，回到灶台前。
　　
　　看着她袅袅婷婷，凹凸有致的背影，池芯心中忽然冒出一阵心虚来。
　　
　　被她刻意抛在脑后的事情又重新回忆起来，池芯盯着姜从筠的背影充满了困惑不解。
　　
　　这么漂亮，温柔，会做饭，有思想，有勇气的女孩子，确确实实是电影里的女主没错啊。
　　
　　女主还是这个女主，男主为什么好像不是那个男主了？
　　
　　他不会被系统给调了包吧！
　　
　　池芯的脑子里充满着恐怖的想象，直到姜从筠盛出面来，浓香的酱油醋和鸡蛋味道传出，一回头看到池芯盯着自己，眼里冒出个问号：“芯芯？”
　　
　　池芯僵硬地转过身，几乎同手同脚地走向沙发。
　　
　　这时，楼上响动逐渐传下来，大家陆陆续续地走下楼，看到池芯分外乖巧的坐姿，问号纷纷加多。
　　
　　“池芯，你被谁下蛊了？”郁襄张嘴就是跑马。
　　
　　“瞎说什么呢。”姜从筠拍了他一下，“坐下吃饭吧。”
　　
　　池芯看着景修白也下了楼，整个人都快风化了，她一边僵直着身体坐着，一边贼兮兮地瞟向忙里忙外的姜从筠。
　　
　　与她相比，景修白反而没有丝毫异常，他面色如常地坐了下来，称赞姜从筠的手艺。
　　
　　他这么落落大方，倒是让池芯心头安定了一些。
　　
　　看男主这么自然的表现，他当时说那番话，果然只是对队友的夸奖和肯定！
　　
　　强行下了个定义，池芯心里舒坦了，她也不是小气扭捏的人，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她看了一圈，发现一个盲点：“阿凤呢？”
　　
　　大家这才发现少了个人，陈邢起身：“是不是还没起来？我去叫叫。”
　　
　　他还没出客厅，外面的院子里却传来了几声轻响，所有人都警觉起来，接着两短一长的敲击声传来，大家才松一口气。
　　
　　“这阿凤，什么时候出去了。”郁襄嘀咕。
　　
　　陈邢正好去开了门，随着一阵脚步声，容凤带着两个人出现在眼前。
　　
　　池芯正在吃鸡蛋，抬头看了一眼，挑了下眉梢。
　　
　　身旁的永宁反应巨大，几乎打翻了他手中的碗，池芯轻轻地拍了拍他，感受到他浑身肌肉的紧绷。
　　
　　永宁死死盯着进来的两个人，眼神恐怖。
　　
　　林老板黑沉的眼睛缓缓在屋子里看了一圈，从永宁的脸上一掠而过，就像不认识一般，定在池芯的身上，“池老板，看来你不是很意外。”
　　
　　池芯慢条斯理地咽下口里的鸡蛋，才开口：“现在形势这么危急，你这个儿控要是不关心阿凤，我反倒会意外。”
　　
　　她将目光投向林老板身后的人，“他为什么会来？”
　　
　　巴勒托战战兢兢地跟在林老板后面，听到池芯的话，整个人瑟缩一下，开口的声音像一只老鼠，细而尖锐，“老板！我要举报！这个池芯，这些人，就是当初杀死我们兄弟的那伙！何来告诉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郁襄皱起眉，“阿凤，你这是带人帮忙来了，还是寻仇来了？”
　　
　　林老板将目光放到巴勒托身上，声音发沉：“何来？”
　　
　　“就是能变身成驴的那个！”巴勒托迅速说，挂着讨好的笑容，“老板你看，我知道什么马上就告诉你了，你可不要被他们蒙骗啊。”
　　
　　林老板还是那个调：“哦？”
　　
　　巴勒托的声音似乎给永宁带来了相当大的心理阴影，他在池芯身边几乎抖成了筛子，池芯轻轻搂住他，“林老板，如果你想来谈合作的，是不是得拿出点诚意来？林老板是做大生意的老板，应该不会不懂这点吧？”
　　
　　林老板看了看她，微笑：“的确是。”
　　
　　从他们的话里得到了某种讯息，巴勒托不可置信地抬头：“……老……”
　　
　　“砰。”
　　
　　林老板掏出一把黝黑的手/枪，干脆利落地对准巴勒托的额头，一枪开出。
　　
　　“……板。”
　　
　　巴勒托最后一个发音还没有吐完，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在了地上，大张的眼眶里，还留着强烈的震惊。
　　
　　林老板没有一丝刚刚杀了人的反应，平平无奇地收起手枪，看向池芯：“现在，我给够诚意了吗？”
　　
　　他知道在这一群人里，无论其他人看起来多么强壮猛汉，唯一的主心骨就是池芯。
　　
　　只要池芯开口，其他人绝不会不同意。
　　
　　果然，池芯眨眨眼，轻抚着渐渐安定下来的永宁的长发，开口：“正好面熟了，林老板一起坐下吃口吧。”
　　
　　众人落座，在末世里不浪费食物的习惯让他们对待面异常认真，池芯吃得早，在等他们的时候，在空间里翻找一番，又和姜从筠交流几句，两人开始一起翻空间。
　　
　　然后就看见，一个又一个的防毒面具被摆在了桌子上。
　　
　　郁襄瞪大眼睛，面条差点呛进鼻子里，“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芯芯问我，我就找了。”姜从筠掩嘴笑。
　　
　　池芯脸上却看不见一点笑意，她将所有能防护的用具都拿出来，在桌子上堆了高高一摞。
　　
　　“吃完饭马上装备上，所有人都是。”
　　
　　池芯鲜少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说话，当她这么说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禁停下动作，认真聆听。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此时最后一丝日光从天际消失，尖锐的警鸣声响彻整个古城。
　　
　　“——战斗开始了。”
　　
　　




72.  中门对狙   让人不敢肖想的……。（改字……

　　因为警戒而异常安静的夜里, 随着一声警鸣的爆发，瞬间蔓延开一股血色的烟雾，笼罩了大半个古城。
　　
　　这股血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到各个角落, 和寻常雾气不一样的是, 它久久地萦绕不散, 在黑夜中如一条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这些毒蛇无处不在，被它们笼罩的范围下, 它们钻入门缝中, 爬上床上人们熟睡的脸上，又从他们的鼻腔或者耳洞中进入, 瞬间化为一支利箭，横冲直撞地对人体的免疫系统加以破坏。
　　
　　床上的人们先是僵硬地挺直身体，然后随着一阵抽搐, 犹如躺尸一般，猛地瘫软下来, 没了气息。
　　
　　这不算完。
　　
　　片刻之后，他们开始痛苦地长嚎, 体内有兽化药剂的纷纷被迫变成半兽形态, 但是无论兽化与否，他们所面临的后果都一样。
　　
　　大片的皮肤从他们身上剥落, 脸上，身体上, 有的甚至深可见骨。
　　
　　当这一切改变完毕, 他们又陷入短暂的安静。
　　
　　“滴滴滴——滴滴——呜——”
　　
　　一阵怪异的音乐在整个古城上空响起。
　　
　　安静的丧尸们猛地睁开眼睛, 露出一双双青白中泛着血色的瞳孔！
　　
　　饿……好饿……血肉……
　　
　　它们爬起来，冲向了新鲜血肉的味道。
　　
　　“啊——！！”
　　
　　凄厉的尖叫从城中响起，正在穿戴防护用具的几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向外看去。
　　
　　“别看, 快动。”
　　
　　池芯一点都不意外外面发生了什么，在短短的间隙中她简略地向其他人转述了一下实验室里看到的内容，但是更多的猜测和担忧还来不及多说，现在战斗在即，她也怕会加重其他人的不安。
　　
　　她面前摆着许多枪//支，一个个地将之装/弹/上/膛之后，又一把把地收回到空间里。
　　
　　这样在战斗中，就不用担心抽出来的枪是空夹这么尴尬的情况。
　　
　　她心中烧着一团火，也同样弥漫着浓重的阴影，让她清澈的双眸有些阴郁，脸色不怒自威。
　　
　　强烈的气场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镇压住其他人的燥乱不安，他们看看她，又沉默地穿戴起来。
　　
　　“大家检查一下，身上是否有伤口。”景修白说，“我们无法确认病毒是只能从呼吸道粘膜侵入，还是任何伤口都可以，先保护好自己。”
　　
　　大家纷纷检查自己，容凤顺势往林老板那边看了一眼，脸色一变：“你这是怎么弄的？”
　　
　　林老板拉下胳膊上的袖子，“兴许是从飞船上掉落的时候受伤了。”
　　
　　看到容凤难看的脸色，池芯主动说：“林老板，你的异能是召唤巨蝎吧？如果没法亲身上场战斗的话，你最好留在这里，还有你。”
　　
　　她最后是对永宁说的。
　　
　　林老板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如果我不和巨蝎对视，它们不会听我的。”
　　
　　池芯：“啊哈，所以你果然不止有那一只，怪不得在回来的时候敢和我叫板。”
　　
　　林老板不回应她这句明显带刺的话，池芯也没工夫管他，因为她的衣角被永宁拉住了。
　　
　　永宁张着青色的眼睛，脸色苍白：“我不可以么，姐姐？”
　　
　　池芯手下不停，将一把巨型冲/锋/枪举在手中，同时往大臂上的弹夹里塞满子弹，回过头来看他，“永宁，我不是不信任你，但是你的人类双腿无法支撑长时间的移动，鱼尾又不适合在陆地战斗。”
　　
　　永宁缓缓地低下头，抓着池芯衣角的手也松开了。
　　
　　正当池芯以为已经说服了他，又开始装下一支枪的时候，她听到了轻声的抽泣声。
　　
　　“……”池芯惊愕地回过头，看到少年低垂的脸下，大颗透明的泪珠垂落下来，竟然毫不粘连。
　　
　　“我知道，我没用，没法帮到你。”永宁用力抬手去抹自己的眼睛，“对不起池姐姐，我以为，自己起码能不成为一个拖累……”
　　
　　鲛人垂泪，果然能激起万分怜爱。
　　
　　郁襄看不下去了，“池芯，你就让他跟着嘛，到时候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反而不如跟着你安全。”
　　
　　池芯无法和他解释，她心中那团不安针对的是那个未知的“神明”，在没见到“神明”真身的情况下，她不敢对任何人的安全作出保证。
　　
　　但郁襄说的也的确是她所担心的问题。
　　
　　她沉默地扔给林老板一身防护服，姜从筠笑着开口：“你池姐姐同意了，快把防毒面罩戴上吧。”
　　
　　她的声音藏在面罩里，朦朦胧胧的。
　　
　　景修白手中出现一个小型的冰旋，确定一下能够使用的强度，在引起列昂尼德见鬼般的惊叹后，突然说：“我要回一趟地下。”
　　
　　郁襄：“你哪儿想不开了？”
　　
　　池芯若有所感，“你确定会有用么？”
　　
　　“我不确定，但是必须回去看看。”景修白说。
　　
　　“等等二位，能说点我们能听懂的语言吗？”郁襄说。
　　
　　“任何有组织高层停留的地方，还是这种充满秘密的基地，一定会有某种防护措施，或者逃离的隧道。”景修白解释，“以及……自毁装置。”
　　
　　“后者可有可无，实在不行一枚导\\弹轰了这里。”池芯冷着脸，将最后一把枪装好，“但是我不想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所以你去吧。”
　　
　　景修白的脸朝向她的方向，池芯当做没看见。
　　
　　“其他人不要离我或者从筠太远，以免弹/药补充不及时。”池芯目光严厉地巡视过所有人，“我最后强调一遍，今晚的战斗和以往不同，敌人的底牌还没有出来，我们必须要挺到最后，不放过任何一个。”
　　
　　她语气里充满大战在即的紧绷，让郁襄这种跳脱分子都沉了下来。
　　
　　“你从没有这么严肃过。”郁襄小声说。
　　
　　这时，门外传来“砰”地一声巨响，让整个厅内都安静下来。
　　
　　几人端起枪，池芯迅速将防毒面罩戴上，“现在除了永宁外，每个人都有耳麦，保持联络。永宁一步都不能离开我的身边，明白吗？”
　　
　　最后一声疑问，和门外再次响起的凶猛撞击融合在一起，显得有种惨烈和决绝。
　　
　　永宁僵硬地点点头，池芯端起枪：“行动。”
　　
　　陈邢打开门，一只面目全非的丧尸“嗷”地一声，从门外栽了进来，被后面的容凤一枪射死。
　　
　　“这似乎是个老板。”陈邢低头看了看，“我在地下见过他。”
　　
　　也许是因为这个门所在的位置太过偏僻，撞门的只有这一只丧尸，其它有几只零星的在街边麻木地走动着，闻到新鲜的人血味道，同时向这边扑来。
　　
　　几人端枪射击，景修白对池芯比了个离开的手势。
　　
　　池芯头都不用转，闷声几枪下去，准确无误地射死几只丧尸，她对景修白点了点头。
　　
　　景修白要转身时，在原地停留了半秒，然后池芯的耳麦里就传来他的声音：“池芯，记住，你也是人，万事不要勉强，小心。”
　　
　　说完，他就径直冲着底下市场的入口处奔去，抬手一大片冰锥从空中凝结，为他的前路清扫障碍。
　　
　　池芯愣了愣，望着他背影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秒。
　　
　　这是在这个世界里的第一次，有人在提醒她，她是个人。
　　
　　她还是个人吗？
　　
　　池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在防毒面罩里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一个黏腻恶心的声音猛地冲向身侧，池芯头也不抬，直接用腋窝夹住抢把，“哒哒哒”几声，将扑过来的丧尸射了个对穿。
　　
　　不管她的身体还是不是人类，只要她的意识还受自我控制，她就永远承认自己，接纳自己。
　　
　　绝不，决不能走向娄辰的老路。
　　
　　池芯的手用力握紧，正要往前冲锋，抬眼却看到列昂尼德面朝这边。
　　
　　虽然带着面罩，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但是从他端着枪却忘了射击的举止来看，这E国人明显是愣住了。
　　
　　“回神。”池芯用耳麦说。
　　
　　列昂尼德猛地打了个寒颤，“我的上帝！我以为你只是对枪有了解！”
　　
　　他忘了调到对点通话的线路，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见鬼的感叹。
　　
　　即使在这么紧张的时刻，耳麦里也纷纷传来善意的笑声。
　　
　　其他人都是池芯的老队友，自然不会像他一样惊讶，郁襄得意洋洋地说：“傻了吧老弟，池姐的威力可远不止这些，你好好看着吧！”
　　
　　“郁襄，小心你左前方。”池芯不得不出声提醒，“多把精力放在丧尸上。”
　　
　　郁襄将那只丧尸爆头，声音哭丧起来，“池姐，我知道在这群非人类的小伙伴里我过于平平无奇，但你也不要太差别对待……”
　　
　　池芯摇摇头，懒得理会他的耍宝。
　　
　　其实郁襄未必是想一直这样，他刻意的俏皮话往往是想让气氛不要那么紧张，即使在战场上也是。
　　
　　池芯了解他这点，也不会特别苛责。
　　
　　出了他们所住的巷子之后，面对敌人的压力突然剧增。
　　
　　池芯这才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变成了丧尸，还有相当一部分正常人在挣扎着，哀嚎着逃生。
　　
　　但是能逃到哪里去呢？外围被警卫封锁，满城都是丧尸，甚至还有兽化状态的，他们成为了封闭盒子里的猎物，无处可逃。
　　
　　一只两个半人高的半人虎丧尸凶狠地抓住一个人，虎爪一扯，就在那人的尖叫中轻易将他撕成了两半，血和身体里的东西流满半人虎的一身。
　　
　　这是一幅怎样的人间地狱图。
　　
　　“大家小心，有厉害的东西过来了。”池芯在耳麦里警告。
　　
　　她抬起头，看到这只半人虎透过迷蒙的红雾，毛脸上姜黄色的眼睛向她望过来，盛满了凶残。
　　
　　“砰砰，砰！”
　　
　　同伴们举枪射击，但是令人惊愕的是，所有子弹打在他的皮毛上，竟然被反弹出去，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个小小的血坑。
　　
　　“呜嗷——”
　　
　　半人虎双手撑住地面，发出痛苦的嘶嚎。
　　
　　于此同时，他眼里血光大盛，对着距离他最近的池芯，直直地扑了过来！
　　
　　池芯盯着他，防毒面罩有些有碍视野，让她不耐地啧了一声。
　　
　　用枪没用是吗？
　　
　　就在半人虎想着池芯当面扑来时，池芯将枪收回空间，手中猛然出现那把修长的唐刀，对着半人虎的眼睛，凶狠地戳了过去！
　　
　　“嗷——”
　　
　　半人虎举爪挡住眼睛，可是池芯一击不中反而不再纠缠，她刀尖杵地，用力一撑，整个身体侧飞起来。
　　
　　她的目的本就不在此处。
　　
　　当半人虎意识到它的眼睛不会受到攻击而放下手时，池芯已经长腿一伸，以倒挂的姿势勾住了它的脖子，然后猛地一挺上身，竟然骑在了半人虎的脖子上！
　　
　　她一下子要比其他人要高出许多，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然后因为过于惊愕，很多在逃亡的人被身后的丧尸追上，一时哀鸿遍野。
　　
　　池芯一刀削掉了半人虎的耳朵。
　　
　　半人虎之所以是半人虎，是因为它虽然有了老虎的形态，但还留着人类的行为习惯，此时它站立着，第一反应不是将池芯抖下来，而是伸出爪子，想要扒拉池芯。
　　
　　这让它前面空门大开。
　　
　　池芯找准空子，一偏头躲过半人虎毫无章法的爪子，横刀在它身前，刀刃朝向它的脖子，一手掰住刀背，用力向前一送。
　　
　　半人虎无法抵过池芯的力量，虎头被迫仰起来，狰狞充血的眼睛直直地朝向池芯。
　　
　　池芯垂眸凝视，“再见了。”
　　
　　它脖子的皮肤和身体上的一样，兵器几乎无法割破，池芯如此用力，也只是在它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但池芯从来不会没有办法。
　　
　　在留下这句告别之后，她双腿猛地收紧！
　　
　　匀停的长腿死死绞在一起，爆发出从外表绝对看不出来的力量，虎头被夹在中间，眼珠暴突，舌头都伸了出来。
　　
　　它挣扎着喘息着，举起爪子想要攻击池芯，被池芯举刀挡下，大腿更加收紧。
　　
　　“赫赫……呜……”
　　
　　半人虎发出干哑中夹杂着呜咽般的声音，在这种强制的闭气中，没几分钟就双眼泛白，身形软了下去。
　　
　　“嘭咚。”
　　
　　半人虎倒下，池芯从它身上轻松跳下来，一刀斜斜砍中另一只扑过来的丧尸，锋利的刀锋直接将之劈成两半。
　　
　　然后她片刻不停，手中的刀收起，瞬间切换成之前的冲/锋、枪。
　　
　　“哒哒哒，哒哒哒。”
　　
　　她的枪声击垮了丧尸，也击垮了列昂尼德的心理。
　　
　　他看着那双带给他无数遐想，馋得不行的修长双腿，眼神呆滞。
　　
　　这份呆滞甚至影响到了他的生命安全，当一只顶着驴头的变异丧尸向他扑来，他居然没有反应，还是郁襄一枪怼过来，救了他一命。
　　
　　“你怎么回事！”郁襄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大家都在打丧尸，就你在看长腿！”
　　
　　郁襄是何等资深的花花公子，哪怕列昂尼德没露出眼睛，他也能看出来他在看啥。
　　
　　这话一出，池芯愣了愣，耳麦里所有人都沉默片刻。
　　
　　接着是列昂尼德战战兢兢的声音：“不，不看了，再也不看了……”
　　
　　这哪里是腿，这明明是两把刀！
　　
　　能绞死人的刀！
　　
　　列昂尼德整个人都震颤了，他对郁襄猛地躬了个身，在他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疯了一样冲那些丧尸射击。
　　
　　池芯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看见问题已经解决了，她也不再追究。
　　
　　简单地环视一圈战场，看到姜从筠跟着郁襄和容凤，显然受不到危险，视线向旁边看去。
　　
　　永宁虽然举着枪，但是射击起来束手束脚，看上去不是很会用的样子，池芯暗暗叹了口气，不知道带他过来的举动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似乎注意到了池芯的心情，永宁手下一颤，一枪射歪，一只丧尸向着他正面扑来。
　　
　　池芯正要一枪解决掉它，可是永宁眼神变了。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枪，在池芯惊讶的眼神中，双手开始变得更加细长，尖锐泛青的指甲长了出来，和人鱼形态时别无二致。
　　
　　他大叫一声，正面向着丧尸冲了上去，长指甲直直地插/.入了丧尸半脱落的眼眶。
　　
　　这指甲的长度足够戳穿丧尸的脑子，丧尸在原地停顿一下，倒了下去。
　　
　　永宁喘息着转头看向池芯，将耳麦转换成单独频道：“池姐姐，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池芯心下震动。
　　
　　少了对永宁的担心之后，她如同一只出笼的猛兽，凡是她所到的地方，无论是普通丧尸还是变异兽丧尸，所有敌人都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被她一路碾平。
　　
　　其他队友们跟在她的身后，将漏网之鱼挨个解决，没有一个能够逃离。
　　
　　“果然跟着池姐有肉吃。”郁襄在全频道里乐观地说，“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容易许多。”
　　
　　“不对。”池芯突然停下脚步。
　　
　　“有什么情况？”
　　
　　其他人唯池芯马首是瞻，见她停下来，迅速背对背包围成一个圈，谨慎地将枪口对向四面八方。
　　
　　这一片的丧尸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了，周围尸横遍野，血流满地，丧尸的身体七零八落，人类的尸体也残缺不全。
　　
　　还没等池芯感受心中一闪而过的危机感，景修白的声音从耳麦中出现：“你们怎么样？”
　　
　　“进行中。”池芯说，“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我找到了控制室，果然这里藏着人。”景修白的声音有些发冷，他似乎一脚踹到了什么东西上，那东西发出凄惨的闷哼，“你把刚才和我说的，再说一遍。”
　　
　　“我……我……”
　　
　　“别废话。”
　　
　　不知道景修白在那边做了什么，那道声音瞬间利落起来：“气雾只是第一波攻击，总部为了彻底毁掉这里，一共准备了三波攻击，其它两波的命令全部加载完毕，已经……拦不住了！”
　　
　　沉闷的气氛弥漫在几人中间，郁襄紧绷的声音响起：“这人是谁，说话可不可信？”
　　
　　“是钱单。”林老板喘息着说，“之前的负责人被路易斯射杀了，现在他应该是这里操控一切的人。”
　　
　　池芯问：“剩下两波攻击是什么？”
　　
　　钱单支支吾吾。
　　
　　景修白冷冷地说：“你另一只手是不是也不想要了？”
　　
　　钱单立刻说：“是……用来镇压的护卫，和他们养的东西！”
　　
　　“护卫？我以为你们聘请这么多新晋丧尸，就已经是你们的新护卫了。”郁襄讽刺地说。
　　
　　“不对。”池芯眉头一皱。
　　
　　周围久久萦绕不散的红雾，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消失。
　　
　　剩下的丧尸进攻明显减缓，又有几只被射杀之后，它们竟然逐渐向后退去。
　　
　　就像……当初在武器库中遇见力量型丧尸之前，所有门外的丧尸都仓皇逃窜时一样。
　　
　　它们受本能操控，一旦连食欲都能被放弃的时候，只可能是，能让它们恐惧的东西出现了。
　　
　　现在所有人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发生什么了？”景修白敏锐地问。
　　
　　“马上就能知道，第二波攻击是什么了。”池芯说着，抬眼看向层层红雾消散之后，露出来的岔路口。
　　
　　震天动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有千军万马，向这边奔腾而来。
　　
　　其他人纷纷发出抽气声。
　　
　　遮天蔽日的尸潮从各个方向出现，路口处，房顶上，下水道里，它们纷纷爬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向着几人奔来！
　　
　　砰砰啪啪的枪声密集地响起，池芯对周围发生的事全然不觉，只死死地盯住其中一个岔路口。
　　
　　“该上了。”容凤突然出声。
　　
　　他在战斗时极少出声，一旦出了，就是十分紧急的问题。
　　
　　其他人不明所以，只有林老板看了他一眼。
　　
　　大地在震颤，无数土砌的房子在震动中连绵坍塌，碎石和沙土滚滚地落入地面上裂开的巨大缝隙中。
　　
　　林老板的脸在面罩里苍白似鬼，冷汗落了下来，他眼睛变成一片无机质的黑，一眨不眨地盯着裂缝。
　　
　　熟悉的巨钳从里面伸出，扒住了地面。
　　
　　一只，两只，三只。
　　
　　一共有四只巨蝎，从地底爬出，围拢在几人身边，组成一圈巨墙，它们的毒针轻而易举就能一连戳穿许多只丧尸，同时钳子还能夹死几只，让他们压力倏然减少。
　　
　　安全感顿时倍增。
　　
　　“我的老天。”陈邢惊愕地说，“凤崽，你爸爸真有一手啊。”
　　
　　容凤：“能不能别和郁襄学？”
　　
　　也许是察觉局势突变，气氛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凝重，只有池芯动也不动。
　　
　　“你们注意安全，我试着关闭这里的攻击程序。”景修白说着，操纵机器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发现这里似乎有一层防护罩，用于紧急防护……”
　　
　　“你不能动这个！”钱单声音尖锐。
　　
　　“闭嘴。”景修白一抬手，那边就只剩下了呜呜的声音。
　　
　　他继续说：“……应该能把这里所有东西都锁在里面。”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姜从筠温婉的声音都有了一些激动，“只要这些东西不能出去，周围的城市就不会有危险了！”
　　
　　“你也小心。”池芯说。
　　
　　景修白沉默了一下，声音明显温和了许多：“我会的。”
　　
　　这是只有他能胜任的任务。　　
　　
　　这时，粗重的喘息从耳麦里传来，林老板猛地摘下了头上的罩子。
　　
　　“等等！”容凤阻挡不及，眼睁睁看着林老板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任何事发生。
　　
　　红雾已经散去，不会再让完好的人变成丧尸，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摘下面罩，只有池芯仍然不动。
　　
　　这下其他人都发现了她的异常，还没等有人开口询问，就见池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她随后摘下面罩，露出一双警惕清明的眼睛，“有东西过来了。”
　　
　　沉闷的，如同巨石压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一个让人无法形容的怪物走了出来。
　　
　　它有两个人那么高，虽然是人的形态，但是从上到下几乎看不出人的模样。
　　
　　它浑身漆黑坚硬，犹如被沥青包裹，又有岩石附身，如果只是这样，或许可以称之为力量型高阶丧尸。
　　
　　但在它的腰侧，一圈枪口绑缚其上，它浑身上下，都挂满热/武.器，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炸弹。
　　
　　见到它出现，所有人都呼吸都变粗了。
　　
　　容凤试探地向它开了一枪。
　　
　　子弹正中它的皮肤，但是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只有一星半点的火星冒出。
　　
　　丝毫没有阻拦住它的脚步。
　　
　　“这是个……什么东西！”郁襄手有些发麻。
　　
　　“保持紧凑，别离开从筠。”池芯说，“从筠准备，接下来可能会有人受伤。”
　　
　　“放心。”姜从筠紧绷而认真的声音回答。
　　
　　“砰。”
　　
　　那只怪物举起手中的炮筒，一击射出，绚烂的火舌卷起，竟然是一颗小型导弹！
　　
　　“趴下！”池芯大喊。
　　
　　“砰——”
　　
　　导弹正中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只巨蝎，那只巨蝎发出尖锐的嘶鸣，不等它有所反应，整个身子瞬间被轰炸成渣，湮灭在火光中。
　　
　　一时极为安静，直到丧尸越过缺口向里面扑来，才有人捡起枪射击。
　　
　　池芯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漆黑的怪物走近，对上了它凹凸不平的脸上，细小的绿色眼睛。
　　
　　“既然这样。”
　　
　　池芯收起冲/锋/枪，看似纤弱的臂膀里，出现了一把除了林老板和列昂尼德，其他人都颇为眼熟的东西。
　　
　　XM109型25毫米大口径狙击步/枪。
　　
　　在池芯刚过来的时候，曾经用它在丧尸围城中，精准地爆破了一辆坦克，解决了最大的危机。
　　
　　净重二十公斤，寻常人别说举起来，就连趴在地上射击，都保不准会被它巨大的后坐力震到瘫痪。
　　
　　池芯平平常常地就将它举起来，对准了向这边走来的黑色怪物。
　　
　　她说：“来啊，对狙。”
　　
　　怪物似乎意识到这个女孩身上的危险性，在蝎子点燃的火光前停了下来。
　　
　　它同样举起了手中的小型导/弹，直指池芯面门。
　　
　　中·门·对·狙。
　　
　　




73.  底牌现身   她附身火焰。（捉虫）

　　丧尸在周围嚎叫, 它们极力奔向新鲜的血肉，狰狞的面目犹如厉鬼。
　　
　　白天看起来雍容美丽的古城，在这一刻变成了阿修罗地狱, 误入其中的活人只有被吞咽碾碎一个下场。
　　
　　枪击声和嘶嚎声交织着, 却没有影响到一个小范围的对峙。
　　
　　池芯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浪费在其它地方, 她紧紧盯着面前的武装怪物，端着狙/击/枪手异常平稳。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看见丧尸就哆嗦的小女孩了, 现在她对手中的枪了如指掌, 知道以什么角度发射出去，能取得最大的效果, 将眼前的敌人轰炸成渣。
　　
　　但是现在，她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分不清是变异人还是高阶丧尸的怪物，带着危险的武器, 以极近的距离对准他们，想要击败对方, 中间的计算容不得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在这种距离下，池芯很轻易地认出了它手中的导弹型号。
　　
　　小型长矛, 射程两公里, 激光发射器的位置不是在导弹头部就是在尾部，只有毁掉这个发射器, 才能避免导弹爆炸。
　　
　　一旦爆炸，在这里的所有人……
　　
　　池芯心中一紧, 面上丝毫不显。
　　
　　怪物也同样死死地盯着她, 细小的绿色眼睛, 在火光的描摹下显出几分阴狠和踌躇。
　　
　　踌躇？它也是有智慧的吗？
　　
　　池芯握紧手中和她的人相比，十分巨大的狙/击/枪。
　　
　　两人身形不对等，但是对准对方的姿势却异常相似, 他们都选择无视了喧嚣的战场，眼中只有对方一个。
　　
　　这一幕犹如静止的画面，却在安静的底下蕴藏着极大的危险，他们都死死盯住对方，只待露出一分一毫的破绽，另一个就会紧随而上，发动让对方必死的攻击！
　　
　　其他人在战斗中也无法忽略这一角的寂静，即使不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这一刻也清晰地知道，他们能否活下来的关键，就在池芯这里。
　　
　　池芯赢，他们还有反抗的机会；如果连池芯都在这里输了，那他们也不用再挣扎了，直接互相打包，扔进爆炸的火焰里了此残生就行了。
　　
　　列昂尼德对陈邢使了个眼神：她可以吗？
　　
　　陈邢回以无比的坚定：她可以。
　　
　　陈邢的思维很简单，如果连池芯都不可以，那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能够翻盘。
　　
　　饶是如此，看到这一幕，他心里还是泛起强烈的紧张。
　　
　　那不是别的，是导弹啊，一个不小心，别说他们，连这整个市场可能都要一起玩完。他不是不信任池芯，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做雇佣兵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能在导弹怼到面门上，还能存活下来，甚至救下其他人的例子。
　　
　　其他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将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宣泄在枪口中，对着周围靠近的丧尸一阵凶猛射击。
　　
　　气氛在不断的沉凝中逐渐爬升，终于一触即发。
　　
　　有人动了。
　　
　　池芯目光一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个狗日的，居然因为担心它这一击下来打不死池芯，而选择将她从优先攻击的目标上撤了下来！
　　
　　黝黑的炮口猛地偏离了轨道，转向了正在战斗的小队其他人。
　　
　　池芯瞳孔骤缩，身随意动的前一秒，因为导弹偏离角度，反而让她看清了位于导弹前端的标志。
　　
　　激光发射器找到了！
　　
　　“砰。”
　　
　　仿佛是极大又极静的一刻，导弹从炮口中喷射而出，化为池芯瞳孔中缓慢的轨迹。
　　
　　她可以阻止吗？她可以救下他们吗？她可以……她可以！
　　
　　这一刻，池芯仿佛浑身燃烧着火焰，她无法判断自己奔过去的速度达到了多少时速，凭借战斗的本能，她一枪击出，然后动身向前！
　　
　　在她的眼中，周围的一切运动都缓慢下来，枪炮离口后卷起的星点火舌，张开大口咬向队友的恶心丧尸，包括她刚才射出的那一枪。
　　
　　她奔过去的速度，似乎马上就要超过子弹，子弹带着烟尘在半空中划出抽象的轨迹，她紧跟其上，几乎要抓住子弹的尾巴。
　　
　　“咔嚓。”
　　
　　还是子弹更快一筹。
　　
　　能够炸飞坦克的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子弹大小，和小型导弹几乎别无二致，池芯射出很快，但同时已经计算好了角度。
　　
　　两颗威力巨大的热武器，以轻巧的姿态擦边而过。
　　
　　池芯眼中凝聚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在导弹没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不会被引爆，她追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时间差！
　　
　　池芯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当她来到两枚热武器相撞的点，导弹正好擦过子弹的边缘，因为这一刮蹭，它被迫偏离了原先的轨道，从直直射出，到偏向上空的角度。
　　
　　就是这一刻！
　　
　　池芯的眼睛就像装了准镜，准确无误地瞄准了暴露出来的激光发射器。
　　
　　只要破坏了这个东西，这枚导弹就会变成一个盲了双眼的猛兽，纵使有再大的威力，都会因为找不到目标而偃旗息鼓！
　　
　　池芯到达之后，双腿猛然屈膝，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凭借冲力向前滑去！
　　
　　当她滑到导弹下方，她手臂肌肉绷起，单手就将需要成年男人两手趴举才能操控的大口径狙/击/步/枪举在身侧，腾出的另一只手，赫然又掏出了一把普通的狙/击/步/枪！
　　
　　她甚至都不用瞄准，只是盯着那个激光发射器，举起枪口——
　　
　　“啪——”
　　
　　激光发射器像一面脆弱的镜子，就这么被击个粉碎。
　　
　　碎片反射着火光，如同落下一场透明的雨，映在池芯周身，犹如附身火焰。
　　
　　“池芯！”容凤发出嘶哑的呼喊。
　　
　　在池芯面前，分明是刚才被点燃的火堆！
　　
　　但池芯丝毫不惧，碎石和尘土在她的膝盖下碾过，带起的疼痛反而让她眼神更加清明。
　　
　　她片刻不停，在自己创造的领域中，再次端起那把大口径步/枪，沿着刚才射出的轨迹，对着敌人再次射出一枪！
　　
　　“啪嗒。”
　　
　　失去了激光发射器，小型导弹变成了一块毫无作用的钢铁疙瘩，重重地跌落在了尘土里。
　　
　　与此同时，池芯射出的两枚大型子弹，先后到达了黑色怪物的面前。
　　
　　黑色怪物细小的绿色眼睛看向池芯，缓缓抬起炮口……
　　
　　“都趴下——！”池芯凝聚全身的力气，对着后面的同伴大声呼喊。
　　
　　“轰——”
　　
　　“轰——”
　　
　　绚烂的火光冲天而起，将上方的夜空染成一片金色和血红。
　　
　　池芯瞳孔扩张，在这一瞬间，除了浑身的本能，几乎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
　　
　　她是距离最近的人，在这个距离下她已经避无可避，在爆炸轰然而起，而她首当其冲的瞬间，她遵从身体的本能，立刻双手抱头，双腿屈起，将自己蜷缩成虾米的模样。
　　
　　“嗷——啊——”
　　
　　痛呼和丧尸被烧灼的声音不绝于耳，池芯感到自己被一股膨大的热浪悍然击中了。
　　
　　“池姐——”
　　
　　队友嘶哑的喊声似乎距离她十分遥远，她只感觉浑身一震，整个五感都好像被包裹起来，陷入迟钝。
　　
　　身体变得很轻，她如同一颗篮球，被这股热浪高高举起，然后又向前送出——
　　
　　“砰。”
　　
　　池芯重重地落在地上，也不知道她到底被抛到了多高，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移了个位。
　　
　　“咳，咳。”
　　
　　池芯捂住胃部，撑起身子咳嗽几声，眨了眨眼之后，才勉强让晃动的视野恢复平稳。
　　
　　有人急切地向她冲了过来，随即一双柔软的手臂轻轻拖着她的身子，她浑身亮起乳白的光芒，由内而外散发的剧痛霎时好转不少。
　　
　　“从……筠？”池芯眼前又清晰了许多，也能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而不是喧嚣的嗡鸣。
　　
　　“芯芯，芯芯，你坚持住。”姜从筠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抖动，大片大片的乳白光芒仿佛不要钱一样，毫不吝惜地洒在池芯身上，从外面几乎看不到这团光团里面还有个人。
　　
　　治疗系的光芒对被治疗的人来说并不刺眼，池芯甚至能感到身体里无数细胞在迅速将破损的家园重建的声音，她半天才找回语感：“……大家都怎么样了？”
　　
　　“不太好。”姜从筠吸着鼻子，手还在发着抖，声音倒是平复了一些，“看到你受伤，大家都疯了，不顾一切地想冲过去救你，但是因为爆炸范围太大了，他们冲上前反而让受到冲击的面积更大……”
　　
　　池芯心里一紧，“有人……死亡吗？”
　　
　　“这倒没有，郁襄在爆炸里护住了我，我几乎没有受伤，能够第一时间治疗大家。”姜从筠说，“就是容凤……他拼着会死，直接冲进了爆炸的源头，现在受伤最重。”
　　
　　池芯心里一个咯噔，瞬间就不太好了。
　　
　　她轻轻拨开姜从筠的手，想要撑着自己站起来。
　　
　　姜从筠惊呼：“芯芯！你的内伤还很严重！”
　　
　　“不碍事。”池芯随口回答，说出来之后霎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还是一个受一点伤都娇气得不行的小姑娘，然而现在带着放到普通人身上恐怕早就一命呜呼的伤势，她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不碍事三个字，甚至还想补充一句死不了。
　　
　　她唏嘘着轻叹一声，摆手拒绝了姜从筠的搀扶，硬是自己站了起来。
　　
　　一阵剧痛从内脏处袭来，池芯轻轻倒抽口气。
　　
　　以后还是不要用身体去挡导弹了。她认真地想。这次没死可真是系统保佑。
　　
　　好在这具身体也着实强悍，在爆炸的直冲下居然没断手断脚，只受了一点不伤及性命的内外伤，姜从筠仍然不放心地又丢了几个光团在池芯身上，当她开始走路的时候，内脏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了。
　　
　　她浑身染血，连脸颊上都划着两抹血迹，但是她的眸光仍然从容而清澈，脸上没有任何疼痛虚弱的神色。
　　
　　她就这么跨越火光与废墟，向所有人走来。
　　
　　所有活着的人望向她，再灰暗无助的眼睛里，都仿佛被点起不灭的光。
　　
　　池芯站起来之后才发现，她还是低估了刚才相撞的威力。
　　
　　周遭所有的建筑简直没有一幢是完好的，残缺不全的躯体成片地挂在上面，让人分不清是丧尸的还是人类的。
　　
　　那一击几乎消灭了这一片所有的丧尸，只有个别幸存的，还在艰难地挣扎着，姜从筠自然不会在它们身上浪费异能，它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池芯先往之前爆炸的源头望了一眼，那里已经看不出原先的模样，只有一个巨大的坑洞留在原处，黑色怪物消失了。
　　
　　没有再感受到之前的威胁感，池芯微微松了口气。
　　
　　即使她的身体能承受住，她也不想再来这么一次了。
　　
　　如果没有姜从筠，用什么想，都能想象出这一战将有多么惨烈。
　　
　　池芯感激地看向姜从筠，让姜从筠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脸，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怎，怎么啦？”
　　
　　池芯：……？你羞涩个什么！为什么除了男主不对劲之外，女主也不对劲了！
　　
　　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的，她深吸口气，认真地说：“从筠，谢谢你。”
　　
　　姜从筠讶然地看了她一眼。
　　
　　池芯转头向前走去，郁襄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到她过来，对她露出个痞里痞气的微笑，“池芯快看，我手断了一次。”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池芯好笑地摇摇头，又看向永宁。
　　
　　永宁坐在离郁襄不远的地方，一头青黑色的长发凌乱地纠结在一起，漂亮的脸上一道青一道白，看上去倒是没有受什么伤。
　　
　　“池姐姐。”永宁乖巧地站起来，眼神惊艳而孺慕。
　　
　　池芯没有注意，将他眼里的光当成是废墟里的火焰映的，抬手摸摸他的头，“你怎么样？”
　　
　　“我没事。”永宁摇头，轻轻蹭了下池芯的手掌，“变异人的身体素质应该要比普通人强一些，在姜从筠给我治疗之后，我就没什么大事了。”
　　
　　他眼里流露出一丝讽刺，“没想到这让我深恶痛绝的异能，还救了我一命。”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依。”池芯轻声说，“经过这一次，你可以学着接纳它了，是吗？”
　　
　　永宁抿着唇点点头。
　　
　　他明白池芯想劝他的意思，既然已经无法将自己变回正常人的模样，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自己的心理障碍达成和解，让自己能反过来利用这个异能，在末世中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他就是赢家。
　　
　　见永宁确实没有过于难受，池芯放心地看向陈邢和列昂尼德。
　　
　　他们坐在废墟上，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疲惫，但明显状态还算不错，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两人对池芯露出笑容。
　　
　　池芯回以微笑，眼神却沉了下来，她没有看到容凤和林老板的身影。
　　
　　“你是在找容凤吗？”姜从筠就像个私人医生，一直跟在她身边，见她眉头微皱，抬手指向刚才爆炸发生的地方，“他在那里。”
　　
　　池芯望向已经没有一块好地的方向，“我过去看看，你不用跟着我了，去看看他们吧。”
　　
　　“好的。”姜从筠停下脚步。
　　
　　池芯迈过废墟，越过一片倒塌的房屋，才看到容凤。
　　
　　狙/击/手正半靠在巨坑边上，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苍白的脸颊，从他胸口上喷涌的鲜血来看，刚才他受的伤绝对不怎么简单。
　　
　　林老板半蹲在他身边，默默凝视着他。
　　
　　“阿凤！”
　　
　　池芯呼唤出声。
　　
　　听到她的声音，两人都抬头向她望过来，容凤眼里爆发出无可比拟的惊喜，林老板的眼神则有些微妙。
　　
　　“池芯。”容凤看着她匆匆跑近，声音沙哑而轻柔，“你没事。”
　　
　　“我能有事么？你们别有事就谢天谢地了。”池芯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焦急地在他身上巡视一番，“你怎么样？怎么没让从筠治疗？”
　　
　　容凤凝视着她，“治过了。”
　　
　　“治过了怎么还——”
　　
　　“那位姜女士说，他受到的冲击力太大，目前不能一下子全都恢复原状，他的身体会受不了，反而容易出现应激反应。”林老板哑声说，“目前只能保持原状，不能轻易移动。”
　　
　　“没有那么严重。”容凤打断林老板的话，“只是有点累罢了，一会儿就能继续战斗。”
　　
　　林老板看了看他，没再多说什么。
　　
　　但是池芯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哪能这么就被哄住，在这方面，容凤和林老板各执一词，当然是信林老板的。
　　
　　池芯低头看着他，“你就和林老板留在这里，我们去和景修白会和。”
　　
　　周围还有两只巨蝎存活，紧紧是保护他们二人的安危应该够用，池芯做好打算，抬头看向林老板，“现在不是逃出去的好时机，外面还不知道被他们放了什么，你别动其他心思，安心在这里保护阿凤，等我们消息，”
　　
　　林老板垂下眼睛，也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另有筹谋。
　　
　　不过池芯也不过于担心，他现在所有的手下恐怕都已经死光了，只剩他自己一人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
　　
　　容凤面露焦急，他急切地伸手想拿起身边的枪，“我没事，我跟你们一起去……”
　　
　　“阿凤。”池芯的口吻温柔而不失力道，“相信我们，相信我，好么？”
　　
　　凝视着她的眼睛，容凤缓缓地输出口气。
　　
　　这时，几乎被池芯遗忘的耳麦里传出了信号不太好的滋啦声。
　　
　　池芯一惊，然后又是一喜：“这耳麦也真不愧能卖那个价格，经过这么一下，居然还能用。”
　　
　　景修白开的是全频道，容凤和林老板也伸手按了下耳廓，耳麦里传来郁襄的声音：“修白？是你吗？”
　　
　　滋啦声又持续了几秒，景修白的声音响起，“刚才的爆炸，是你们吗？”
　　
　　“那可不！”郁襄慷慨激昂，“你是没看见那场景，池姐仿佛炸了个太阳！”
　　
　　景修白沉默几秒，声音轻了许多：“池芯？”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景修白之前叮嘱她的那句话，池芯莫名有些心虚，她干咳一声：“那什么，大家都挺好的。”
　　
　　说完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容凤，容凤对她露出肯定的眼神。
　　
　　景修白叹了口气，显然也是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爆炸震毁了一部分仪器，现在古城外的监控画面看不见了，但是之前我看见白蚁里的兵蚁出现过，想必蚁后已经得知了这里的情况。”
　　
　　“那些蚂蚁真的会遵守约定？”林老板似嘲似讽，“为今之计，还是尽快启动这里的自毁装置，让一切都消失吧。”
　　
　　池芯敏锐地察觉出，林老板的精神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之前的他一切向利益看齐，根本不会有这样强烈的毁灭……也许是自毁倾向。
　　
　　她看了看容凤，见他垂着眼，看不出什么异常，也只好压下这丝担忧。
　　
　　希望不会发生什么乱子。
　　
　　景修白无视了他这句话，继续说：“根据钱单交代，现在已经算挺过了第二波攻击，但是他也不知道第三波攻击究竟是什么，据说这是改造这个古城之前就安排好的后手，一旦触发——绝无人可以生还。”
　　
　　他声音凝重：“我还是先回去和你们会和，谁也不知道即将会面对什么，大家在一起也好想办法。”
　　
　　“不用。”池芯想也没想地拒绝了景修白的提议。
　　
　　她当然知道，男主的战斗力在这里几乎仅次于她，如果他回来加入战斗，无论即将面对什么，局势可能都和现在不同。
　　
　　但是……
　　
　　“景修白，你不要本末倒置。”池芯说，“我们的目的是毁灭这里，也是不放过任何一只怪物向周边扩散，在你确定这里能够开启防护功能之后，你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启动它。”
　　
　　景修白：“池芯……”
　　
　　“你想想清楚，这里只有你能够做到这点，即使我们每个人有八只手，能保证没有任何一丝病毒，任何一个怪物跑出去吗？”池芯语气严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归为淡淡的从容，“最坏的结果，这里会成为我们的坟冢，将我们和病毒一起埋葬罢了，但是防护罩一定要开，必须开。”
　　
　　耳麦里陷入久久的沉默。
　　
　　“池姐说得对。”陈邢开口，“我们只是末世里最普通不过的人罢了，如果能为这个世界做出点什么，死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何况也不一定会死嘛。”不太标准的国语响起，“池……池姐那么厉害，谁知道最后死的是谁！”
　　
　　列昂尼德语气充满崇拜，显然已经被池芯深深折服。
　　
　　“我支持芯芯。”姜从筠说。
　　
　　“我站人多的。”郁襄笑嘻嘻。
　　
　　听着他们的话，池芯心中默默泛起动容。
　　
　　他们相信她，服从她，将一切都交到了她的手中。
　　
　　“好吧。”景修白叹了口气，“你们成功说服了我，我会继续攻克防火墙……等等这是，不好！”
　　
　　他的惊呼一闪即逝，耳麦中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景修白？景修白？”池芯拍了拍耳麦，以为是信号断了。
　　
　　可是随即，她就察觉到了异常。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全身，池芯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容凤的眼睛。
　　
　　从他的眼中，清晰地映出了池芯倏然瞪大的眼眸，以及她脸上惊愕的神色。
　　
　　容凤没有那么敏锐的警觉，但是看到池芯的样子，立刻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他强撑着半跪起身，用枪杵地稳住自己，低声问：“怎么了？”
　　
　　池芯望着他，强烈的恐惧侵袭心头，她不确定这股从未有过的冲击是否打破了她的面瘫。
　　
　　“有……”她张了张口。
　　
　　全频道并没有关闭，只是失去了景修白的信号，池芯的异常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池芯，发生了什么？”郁襄问。
　　
　　不用池芯回答，整个古城都震颤起来，天摇地动中，不知从何方传来一声悠远的嘶鸣。
　　
　　




74.  战“神明”！   赴死。

　　池芯聆听着这一声长嚎, 整个人都好像木了。
　　
　　有一句话，叫蜉蝣撼大树。
　　
　　蜉蝣是一种多么微小的生物，和它们比起来, 兔子猴子之类的都是参天巨物, 但是为什么兔子和猴子不会去试图撼动大树, 而是蜉蝣去撼动？
　　
　　因为越低等的生物，越无法察觉到, 自己和高等存在之间的差距。
　　
　　池芯现在就像兔子, 所有队友都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只是以为又来了一只怪物。
　　
　　但是池芯不一样, 她从这声嘶嚎中，嗅到了原始而强悍的气息。
　　
　　就像远古的神明被惊动了，它苏醒过来, 要对吵醒它的卑微生物进行复仇。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
　　
　　耳麦里传来跌倒的声音, 紧接着是姜从筠焦急的警告：“别动！是想伤势复发吗！”
　　
　　容凤距离池芯极近，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空茫, 轻声唤了声她的名字：“池芯？”
　　
　　这一声叫醒了池芯, 她飞快地按住耳麦：“所有人，向这里靠拢, 快。”
　　
　　“发生什么了？”
　　
　　耳机里传来大家疑问的声音，池芯没有解释, 她在越来越剧烈的震颤中, 将空间中所有能用于战斗的枪/械, 全都一股脑倒在了地上。
　　
　　此时大地已经龟裂开深邃的缝隙，堆在最上面的枪、支顺着弧度向下滑去，被容凤一伸手接住。
　　
　　他看着池芯的眼神, 立刻严肃起来。
　　
　　大家集结完毕，谁都没有见过池芯这么紧张的模样，不用池芯多说，所有人都尽可能地武装自己。
　　
　　“无论先出来的是什么，射它！”
　　
　　“咔嚓”一声，池芯给一支重型机/关/枪装弹上膛，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记住，千万，千万不能正面对抗。”
　　
　　“池芯。”郁襄声音发颤，“你就明白地告诉我们，这弄出地震的东西是什么？让我们死也做个明白鬼啊。”
　　
　　池芯绷着脸摇头，“我不知道。”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她不知道这些人温养了多么可怕的怪物在这地底，但她知道，如果一个不小心，他们全部人都会折在这里。
　　
　　包括她。
　　
　　从未有过如此铺天盖地的威慑，让她如同被挤入装满水的海绵，连绵不断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将所有人护在身后，举着枪屹立在前方，目光紧紧凝视着大地上裂开的沟壑。
　　
　　然而震动竟然渐渐停止了。
　　
　　包括不断裂开的缝隙，也突兀地陷入了停滞中。
　　
　　这一时间，周围连丧尸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不断发出，仿佛万籁俱寂，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几个活人。
　　
　　但是池芯的警惕和惊悚在这瞬间攀升上了顶点。
　　
　　突然，一阵尖锐的预警针刺般扎入她的心头，她脸色遽然大变，猛地回过头对所有人怒吼。
　　
　　“闪开——！”
　　
　　与她的提醒同时发生的，是脚下突然爆裂的大地！
　　
　　地动山摇，天旋地转，池芯只来得及一回身捞起距离她最近的姜从筠，然后爆发出全身最大的力气，猛然向一旁跃去！
　　
　　就在她跳开的一瞬间，无数深不见底，宽达几十米的巨大裂缝从地面炸开，向四周飞速延伸之际，废墟尘土连绵崩塌，接连坠落进去。
　　
　　“啊——！”
　　
　　在这种毁天灭地的攻击之下，几乎无处可逃，其他人没有池芯那样敏捷的身手，纷纷发出掉落的惨嚎！
　　
　　池芯将姜从筠放到安全的地面，甚至连一声叮嘱都来不及留下，一转身就向最危险的裂缝中间扑去！
　　
　　陈邢死死拉住列昂尼德，他们紧靠陈邢一手攀附在裂缝的崖边，在幽深的深渊边摇摇欲坠。
　　
　　同时另一边是永宁用力扣在地面上的尖锐指甲，他正用力一甩胳膊，将郁襄从底下扔了上来，自己也随即爬出。
　　
　　池芯简略地扫视全场，一甩手将一卷绳索扔给列昂尼德，趁他抓住时用力向上拉起。
　　
　　列昂尼德爬出来了，陈邢将自己挪上来并不是很难。
　　
　　容凤呢？
　　
　　正当池芯疯狂搜寻，一只巨蝎从深渊下爬了上来，容凤和林老板抱着巨蝎的钳子，看上去没有大碍。
　　
　　池芯微微松了口气：“所有人，还好吗？”
　　
　　“还好，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郁襄声音有些虚弱。
　　
　　这个问题不用池芯来回答了。
　　
　　在方才裂开的巨缝中央，交叉着一个直径大约几十米的深洞。
　　
　　当郁襄问出这个问题，一道浩瀚的白影从其中冲天而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巨力，如同一道逆流的瀑布，向上蹿起的身影居然虚化成了幻影。
　　
　　它的冲天又带起一阵剧烈的晃动，同时一条白色的光滑巨尾从遥远的另一端破地而出，整个古城的地面都几乎被掀翻过来。
　　
　　几人站立不稳纷纷半跪在地面保持平衡，只有池芯仍然站立，她盯着这道白影，手中端着的枪微微发颤。
　　
　　被唤醒的巨物在渺小的人类面前展露出全貌，它肆意地伸展开粗长的身躯，如蛇一般柔软地弯起脖颈。
　　
　　“吼——”
　　
　　发出的震啸震天撼地，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身体较为脆弱的姜从筠噗嗤喷出一口血来，鼻腔和耳蜗也有血液渗出。
　　
　　包括池芯在内，所有人都无言地望着这只巨物，任何表情都化为了虚无。
　　
　　也许是常年生活在地底的原因，它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如同蚯蚓一样，整个身躯光滑黏腻，头部的位置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切面的巨口。
　　
　　它盘旋着自己的身躯，缓缓俯下、身，探向距离它最近的池芯。
　　
　　当它弯下、身的时候，饶是池芯，都忍不住瞳孔骤缩，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在那张包括了整个头部的巨口中，赫然布满了层层叠叠的锐齿！它们呈螺旋状向它的身体内部延伸，犹如一条割裂灵魂的隧道，望不见尽头！
　　
　　“啊！啊——”
　　
　　列昂尼德所站的位置仅次于池芯，但他显然没有池芯那么强悍的心理承受能力，在看清这玩意儿的瞬间，他疯了一样对这张齿口发动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一颗又一颗子弹打向这庞然巨物的口中。
　　
　　即使知道自己的力量和这远古的怪物比起来，就如同萤火之光同皓月争辉，如同最弱小的蜉蝣妄图撼动大树，但是他们还是发起绝地的攻击，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女孩还没有绝望，她还在挺直地站在所有人前方，给予他们无限的力量！
　　
　　池芯没有贸然动作，在看到众人开始攻击之后，她脸上所有的神色都沉淀下来，久违的，恐惧到极致的感觉蔓延上来，她的眸中反而只剩下纯粹的色彩。
　　
　　她在对眼前的敌人进行评估。
　　
　　无可置疑，这东西的出现带给她相当程度的震撼，她设想过许多可能，被市场避讳莫测的“神明”究竟是什么，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只变异的沙虫。
　　
　　“吼——”
　　
　　间连不断的重火力打在沙虫的身上和口中，在它身上落下一个个细小的弹坑，但是没有破开它的肌理，以至于没有血液渗出。
　　
　　但是有人一枪必中，直接射入它张开的口里，崩断了它的一颗颗牙齿，这才让它发出浑厚的嘶吼，震颤的大地裂开更多的缝隙。
　　
　　在这种迎面而来的恐惧和绝望中，池芯反而眼睛一亮。
　　
　　所有人无望地攻击着眼前的怪物，他们面前灰色的视野，突然被耳麦里一声清澈冷静的声音破开。
　　
　　“保持攻击，有用。”池芯说，“它虽然可怕，但还是血肉之躯，它会受伤，会疼痛，它不是不可战胜！”
　　
　　一股名为希望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她按住耳麦，缓缓抽出已经相当趁手的唐刀。
　　
　　刀锋森寒，映着血与火的色泽，给这把刀赋予了它原本的含义。
　　
　　古老的匠人千锤万凿，以传统的百炼钢技术打造出绝世的钢刀，意为能劈开任何盔甲器械，能斩落所有敌人的头颅！
　　
　　容凤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池芯，姜从筠要不行了。”
　　
　　“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有火力的向前，不用勉强。”
　　
　　池芯一闪身跳离原地，躲开沙虫疼痛之下横扫而来的巨尾，掀翻的土地满是曝露的黄沙，一扫掀起几十米高，形成连天的巨幕。
　　
　　在这巨幕之后，池芯眼神清明，轻巧落地。
　　
　　耳麦里传来倒抽气的声音。
　　
　　陈邢声音沙哑：“这样的话，治疗师就缺席了。”
　　
　　“池姐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池芯一抬头，看见那条巨尾再次举起，不死心地向自己压来，遮天蔽日的阴影兜头笼罩，似乎要碾死这只不断叫嚣的弱小虫子！
　　
　　池芯眼睛眯起，锋利的眼神直直盯着压来的尾巴，不但没有躲闪，反而挺直了身躯，如一柄利剑，摆出攻击的姿态。
　　
　　在巨尾悍然压来的同时，她沉沉低喝，手腕翻转，握住刀柄的手背上，因为巨力而绷出显眼的青筋。
　　
　　“什么‘神明’，不过是一条人类饲养的长虫罢了。”池芯低低地说，声音透过质量优异的耳麦，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中。
　　
　　然后他们就看到，池芯站立不动，静若处子，手中长刀竖着砍下！
　　
　　巨尾准确无误地落在刀锋之上，它本不将人类弱小的力量放在眼里，以为随意一扫就能将她打飞。
　　
　　然而等待它的，却是尾巴处传来的深刻剧痛。
　　
　　池芯以自己站立的地方为起点，以沙虫自己甩过来的长短为助力，一刀戳进沙虫的尾部，它抽回，她向外，肥大粗壮的尾巴，就这么被她一刀划开，形成两半的杈尾。
　　
　　温热深红的血液兜头盖脸地浇下来，池芯随意地抹了把脸颊，脸上是不变的镇定和从容。
　　
　　“尽快将这东西解决掉，就不需要治疗了。”她说。
　　
　　被她保护的人一个两个地端着枪，被深深的震撼定在原地。
　　
　　他们看着她，一种隐约的念头从心中升起。
　　
　　似乎这一刻，胜负已经不那么重要，生死也不再是唯一的追求，他们之所以在这里战斗，只是为了面前这个浴血的少女。
　　
　　她以身化剑，劈开黑暗，让他们能够窥见渺茫的生机。
　　
　　她在战斗，所以他们不能拖后。
　　
　　沙虫嘶嚎着蜷缩起巨尾，它长大布满锐齿的口腔，凶狠地转头向池芯咬来！
　　
　　池芯闪身躲开，沙虫想要追击之时，无数火力凶猛地跟上，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打中它的头脸，哪怕其他人没有容凤那么准的枪法，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沙虫也无可避免地被击碎了一些锐齿。
　　
　　池芯发现，它的口腔似乎格外敏感，打在它身上的子弹它可以不在乎，但是一旦击中了它的嘴里，它就瞬间疯狂。
　　
　　它凶猛地摇晃着只有嘴的头颅，然而池芯的身形如鬼魅般灵巧，无论它多么迅猛地出击，都无法咬碎她的颅骨。
　　
　　发狂的沙虫一口咬重一旁只剩一半的建筑，霎时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它咀嚼两下，居然就这么吞下了肚子。
　　
　　接着它似乎意识到了池芯的狡猾，居然不再执着于这个砍裂它尾巴的家伙，而是蓦然转头，直直地盯住了小队的方向。
　　
　　霎时间攻击的势头一滞。
　　
　　小队的成员这才明白，刚才池芯直面的，究竟是多么恐怖的东西。
　　
　　这没脸没眼睛的长条状东西，只张着狰狞的巨口，如同通向地狱的深渊。
　　
　　下一秒，深渊冲他们倾轧而来。
　　
　　池芯见状，立刻腾身跳起，几个翻越就要冲过来，但是沙虫突然挪动肥硕的身躯，如山岳大小的身体拦在了池芯面前。
　　
　　池芯一个停滞，另一边就传来同伴的惨叫声。
　　
　　沙虫不偏不倚，咬向的方向正是受伤最重的容凤。
　　
　　奉命而来的巨蝎被轻而易举地咬掉了上半身，蝎尾抽搐着被扔到一旁。
　　
　　郁襄想要挡在容凤面前，被沙虫一摆头甩出十几米远。
　　
　　顶着凶猛的火力，它执着地向着容凤探去透露，容凤甚至能感受到面前扬起的腥风，以及从地狱深处传来的皋叫。
　　
　　但他反应极为迅速，手中的枪是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他熟悉它更甚于熟悉他自己，在身体不能动的情况下，他居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端起枪，对着冲他打开的地狱深渊，他眼神疯狂，充满孤注一掷的决绝。
　　
　　“砰砰砰，砰砰！”
　　
　　因为池芯的过于优秀，容凤的才能总是不经意间被掩盖住了，但是此刻众人倏然响起，他也是名声响彻末世的神枪手，是闻名遐迩的容老板！
　　
　　他接连几枪射出，每一颗子弹都完美遵循前一颗子弹的轨迹，重重射击在之前击中的地方。
　　
　　短短的瞬间之内，他居然击出五颗子弹，不但成功让沙虫的一颗锐齿崩碎，甚至沿着那个伤口，在它头上打出了一个缺口！
　　
　　“吼——”
　　
　　沙虫仰天长啸，就是这几秒钟的时间差，一阵爆破声闷声响起，沙虫昂起的上半身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发出更加凄惨的嘶鸣！
　　
　　在他后半身倏然爆裂的血肉中，池芯走了出来。
　　
　　她刚才被拦住，又听见郁襄的惨叫，心中焦急万分，看着阻拦在眼前的黏腻生物体，她几乎没有多想，直接横刀一劈，如同在案板上分割猪肉，直接将沙虫密实的肌理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然后她一手拿出三枚榴/弹，毫不犹豫地全部将它们塞进了这道缝隙之中。
　　
　　在榴弹警示的滴滴声响起时，她向前一个飞跃，直接跃到了沙虫身体的另一边。
　　
　　也许是它太着急想要吃下容凤，也许是它不明白这塞进它身体的小小冰冷器物究竟有多大的威力，它居然选择了无视。
　　
　　它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了代价，庞大身躯的一节差不多被炸得血肉横飞，它扭曲着瘫倒在地面，残破的巨尾和滴血的头颅疯狂乱撞，还立着的一切被它悉数撞翻，压在身下的一切被碾成尘土。
　　
　　受伤的“神明”，爆发出比完好的形态时更加凶猛的威慑。
　　
　　池芯在不断卷起又腾飞的沙虫间跋涉，一步越过一道深邃的沟壑，在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这东西太大了，力量远远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在它的强力攻击下，普通人连逃命都没有办法，更何况战胜它。
　　
　　同伴们尽力了，但他们也只是普通的血肉之躯，在这种神力般的袭击下，能保证他们的存活就已经十分困难。
　　
　　池芯又是一刀戳入沙虫的身体，借助它扬起的力飞身而起，按住耳侧：“景修白，你还活着吗？”
　　
　　和之前一样，耳麦中没有传出丝毫回音。
　　
　　池芯脸色不变，她死死盯着沙虫蠕动的身躯，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有什么办法，一定可以将它杀死。
　　
　　它不是真的神明，只是个普通的，恶心的虫子罢了！
　　
　　在这生与死的极限逼迫中，她剧烈跳动的心脏倏然平静下来，眼中有一道空茫闪过，抿紧的唇角也逐渐放松，趋于平缓。
　　
　　这一刻，整条沙虫的身体分析都浮现在她的脑中。
　　
　　身躯柔软，皮厚，最脆弱的口腔有锐齿覆盖，保护它不受到伤害。
　　
　　弱点呢？它的弱点在哪里？
　　
　　池芯目光飞速地扫遍沙虫全身，它的弱点在……有了！
　　
　　她的视线定在沙虫不断摇摆的巨大头颅上。
　　
　　它看似是一条长虫，没有头和身子的区分，但是按照这种生物的特征分析，它是有脖子的！
　　
　　就在它头和身子相连，那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稍微细一些的部分。
　　
　　那里，是沙虫的“沙袋”，只要破开了那里，沙虫就会死亡。
　　
　　池芯眼里露出犀利的光芒，她拾刀而上，想要攀爬到沙虫的头顶。
　　
　　但是沙虫似乎已经记住了这个给它带来巨大疼痛的家伙，当池芯一旦碰触到它，它就疯了一样疯狂摇摆躯体，而它的体表黏滑湿润，即使池芯以刀做刃，一戳一个坑，在它的极为不配合的情况下，她居然无法爬上去。
　　
　　这怎么办。
　　
　　池芯脑中疯狂转折各种计策，就在她陷入胶着时，熟悉的声音终于在耳机中出现。
　　
　　“池芯，别急。”
　　
　　池芯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说：“景修白？你还活着！”
　　
　　“差一点就死了。”景修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刚才无数变异沙虫和丧尸冲进了管控室，当然没有你们面对的那只大。”
　　
　　池芯悚然一惊，目光落在沙虫身上，“这东西……他们到底养了多少？”
　　
　　“可能只有这一只真正成功的。”景修白语速飞快，“坚持一下，我马上就能破开防护罩的防火墙，到时候只要将它封在其中，无论它多么强悍，都无法出来！”
　　
　　池芯眼睛亮了亮，她一躬身闪躲开沙虫的碾压，视线仍然盯着沙虫的脑袋：“有没有丧尸逃出去？”
　　
　　“蚁后的军队来了，它们正在负责歼灭所有流窜的丧尸。”景修白从监控画面里看到了池芯的眼神，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池芯，只要坚持到我开启防护罩就可以了，你不要冒险！”
　　
　　“我觉得我可以杀死它。”池芯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可以。”景修白声音突然颤抖起来，他深吸口气，勉强维持住声线的平稳，“但是现在大家伤亡惨重，连你都受了伤，这时候再拿命去拼，你还靠什么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池芯急促地呼吸一下，“那个防护罩的威力有多少？你能保证它能将这东西封印在里面，永远都无法出去祸害人类吗？”
　　
　　“我能。”景修白坚定地说，“按照程序设定，这个防护罩的制作，本身就是为了限制这只沙虫，是为它量身定做的，一定能将它缩在里面，永生永世！”
　　
　　池芯深深地呼出口气，她看向伤痕累累的大家，心中抽搐一下，攻势减缓。
　　
　　“这是你的保证，景修白。”她说，“我负责拖住它，你启动防护罩吧。”
　　
　　景修白明显松了口气，耳麦里传来操作机器的声音，他开启全频道：“所有人，不要再正面战斗，找路撤退。”
　　
　　大家纷纷抬头搜寻池芯的身影，见到她点头承认之后，才互相扶起身躯，在沟壑遍地的战场上艰难地寻路。
　　
　　异变突生。
　　
　　就在池芯想要跳出沙虫身躯盘旋的范围，到外侧观察它的动向之时，沙虫仿佛意识到这些伤害它的东西想要逃离。
　　
　　它猛地扬起身躯，以钻出地表时闪电般的速度，一头扎向了小队成员最密集的地方！
　　
　　“小心——！”池芯声音嘶哑。
　　
　　但她鞭长莫及。
　　
　　她眼睁睁地看着沙虫的巨口冲着容凤而去，似乎要报他之前的一枪之仇。
　　
　　在池芯和容凤中间，它选择了容凤作为复仇的对象。
　　
　　容凤瞳孔骤缩，正当他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的时候，一旁搀着他的林老板猛然扑到了他的身上。
　　
　　




75.  “屠神”   福兮祸兮。

　　林老板的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个阴狠, 自私，贪婪，狡猾, 无利不图的商人, 在这一刻放弃了所有的阴谋算计, 满心满眼都是他即将受到伤害的孩子。
　　
　　这种生来就在算计，将阴谋刻在骨子里的人, 在用自己挡住他人之前, 心里是否闪过利益的谋算？
　　
　　池芯不知道，也没人能够知道了。
　　
　　池芯眼睁睁看着沙虫恐怖的巨口兜头咬下, 将那一袭黑色长衫的身影整个罩住。
　　
　　“……啊——”
　　
　　压抑到极致的悲呼从耳麦中传来，池芯认出那是容凤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杆狙/击/枪被直直地捅进沙虫的口中, 容凤不顾自己的胳膊被锐齿划得鲜血淋漓，对着它疯狂射击, 以连续性来看，他的手指甚至没从扳机上抬起来。
　　
　　但是沙虫似乎铁了心要将这两人都吞吃入腹, 它不顾所有击中它的子弹, 大嘴被射穿，也只是从嗓子里发出震撼的嘶鸣, 锐齿仍在缓缓咬合。
　　
　　容凤的胳膊一点点地没入它的口中。
　　
　　“阿凤——”
　　
　　同伴的悲呼在耳麦里震耳欲聋，池芯微微闭了下眼。
　　
　　狂跳的心脏渐渐趋于平稳, 她猛地睁开眼睛, 之前陷入的那种玄妙的境界再次回到眼前。
　　
　　容凤狰狞的表情, 林老板只剩下一半的身体里蠕动的肌肉血管，同伴们惊恐悲愤的眼神，全都收进她的眼中。
　　
　　一瞬间, 麻木的四肢里再次涌入磅礴的力量，池芯握住刀的手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灼目的光辉！
　　
　　池芯动了，身形如利箭般迅疾。
　　
　　刚才她被缠绕在沙虫层层叠叠的身躯中，几乎无法拔步，也因此给了沙虫袭击他人的机会。
　　
　　但是现在，她单手呈爪状，死死扣进沙虫的身体中，单边胳膊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暴然鼓起，她一声低喝，直接将自己从桎梏中拔了出来！
　　
　　她一跃而起，身形轻盈而敏捷，几个闪身就向前蹿了一大段距离，人类肉眼可见，居然能看到隐约的残影。
　　
　　这种速度，让紧随她而来的分叉巨尾，都次次无法击中，反而落在碎石之上，加重了沙虫的疼痛。
　　
　　就在锐齿即将咬合，将容凤的胳膊和林老板的一半都吞下肚时，池芯到了。
　　
　　她速度极快，似乎只是几个眨眼的工夫，她就来到了沙虫的头边。
　　
　　然后她猛然停住了身形，黑发由于惯力仍在向前漂浮，扫过了容凤的脸颊。
　　
　　他状若癫狂的表情顿了顿，颤抖的目光对上了池芯。
　　
　　池芯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样完全的冷酷，一种源于她心底的力量透过眼睛流淌出来，沉静温柔，如海般浩瀚包容。
　　
　　看着这样的目光，容凤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自己已经伸入沙虫口中的胳膊，对池芯露出一抹苦笑。
　　
　　“再见了。”
　　
　　池芯刚才对付这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一个不小心，也会受伤会死，容凤都看在眼里。
　　
　　但是现在她仍然赶过来，试图救他。
　　
　　容凤的眼里流露出极温柔的神色，无数想说的话涌上唇边，却只能开口对她告别。
　　
　　他以为这就是最后了。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觉得，姜从筠甚至啜泣着捂住了眼睛，在这种几乎必死的攻击下，她的异能毫无作用。
　　
　　但是很快，她就被郁襄拼命拽了下衣服，他似乎忘了关全频道的麦，激动到变音的声音重重传入所有人耳中，“从筠，你看，你快看！妈的，你们快看！”
　　
　　被这声魔音穿耳，不忍地闭上眼睛的其他人都愕然地张开。
　　
　　手中射击不停，眼睛却一直在望着池芯，犹如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的容凤蓦地一愣。
　　
　　只见池芯神色从容，对他微微一笑，堪称沉静温柔，却在脸颊的血迹与飞扬的黑发间，露出几分惨烈杀伐的气息。
　　
　　“你说得太早了，阿凤。”
　　
　　池芯的声音很轻，如一阵微风拂过所有人伤痕累累的心口。
　　
　　然后就见这个状似温柔的少女，举起手中长刀，狠狠地劈向旁边的大头！
　　
　　一下，两下，三下。
　　
　　池芯无论身手还是武力值，无疑她认第二就无人肯认第一。
　　
　　但是此刻，她完全抛弃了所有的技巧，只凭借一身力气，对这颗只有嘴的大头发动了最凶残的攻击！
　　
　　刀之利，利在砍，这柄诞生于古老刀匠手中的神兵，在池芯手中迸发出绝世的风采。
　　
　　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中，池芯的每一刀下去，都重重劈开沙虫的血肉，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上一刀的伤口处，硬生生在它的脖子上，劈开一道比人还高的口子。
　　
　　姜从筠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容凤的手指不自觉地从扳机上松开。
　　
　　“吼——”
　　
　　狙/击/枪死死抵住它的上颚，来自身侧的危险又不容小觑，剧烈的疼痛让沙虫不得不放过口中的猎物，转头凶猛地冲池芯咬来！
　　
　　池芯向后一跃，整个人轻盈地落在它盘起的身躯上，刀剑滴血，目光没有了看向容凤的温和。
　　
　　她的神色中，带着意料之中的从容。
　　
　　巨大强悍如上古神明的沙虫，在这一扭脖子之下，所有人遽然惊觉，它的脖子都几乎被池芯砍断了。
　　
　　只凭一小半的连接，还能让它的嘴挂在身体上，在它不顾轻重的攻击下，也摇摇欲坠起来。
　　
　　倒抽气的声音在耳麦中接连响起，池芯看向惊呆的容凤，吐出一个字：“走！”
　　
　　容凤眼底闪露出激烈的挣扎，他看着池芯，又看了看怀中几乎气息全无的林老板。
　　
　　“快！”
　　
　　池芯原地跃起，一下落在沙虫摇晃的巨头之上，以不容拒绝的目光瞪向容凤，“去找从筠，也许还有救！”
　　
　　容凤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他用力咬牙，脸颊上能够看到他肌肉的抖动，“我知道了。”
　　
　　他小心地抱起林老板，不敢回头去看，加速冲向小队其他人的方向。
　　
　　看容凤顺利离开沙虫的攻击范围，池芯眯了眯眼，甚至扶住它的一颗牙齿保持平衡，在它即将咬合之前，凶狠地用刀鞘当啷敲上去。
　　
　　一颗牙应声落，沙虫发出痛苦的嘶鸣，它疯狂摇晃着半掉不掉的头，想要把池芯甩下来，血液如大雨坠落。
　　
　　但是池芯一刀戳下，将自己死死定在它的身上，让它无计可施。
　　
　　它转过头，又盯上那群更多，而又更容易获得的食物。
　　
　　“你要去哪里？”池芯敏锐地察觉到它的意图，手腕用力一拧，将插在沙虫头上的刀，在它身体里转了个刀花，让沙虫浑身都抽搐起来，“现在只有你和我，认准你的对手！”
　　
　　池芯拔出大腿枪套上的枪，遥遥对准沙虫脖颈处沙袋的位置，砰砰射中几枪。
　　
　　她射中了，沙虫剧烈扭动的身躯猛然一滞，随即爆发出疯狂的嘶鸣！
　　
　　这里是沙虫最脆弱的地方，攻击其它地方，哪怕是几乎将它的头砍断，它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池芯不得不又将刀身向下插了一段距离，以确保自己不会被甩出去。
　　
　　这时，整个古城的边缘响起了一道轻微的咔嚓声。
　　
　　这声音也许微小，但是当全城的边缘处都传出相同的声音，同样混合成一阵神奇的韵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池芯问。
　　
　　其他人也和她一样茫然了一瞬。
　　
　　然后下一秒，大家都知道了这是什么传出来的声音。
　　
　　此刻古城崩塌，整个战场都沦为一片废墟，远远地甚至能看到巨大的白蚁和丧尸撕扯的景象。
　　
　　在这种几乎一览无余的情况下，池芯清晰地看到，古城边缘的地面缓缓裂开，原本就有裂缝的地方被撑开更大的缝隙，一道蓝色的光晕从里面冒出来。
　　
　　池芯瞳孔一缩，一个想法瞬间出现在脑海。
　　
　　“这是……防护罩！”郁襄的声音和她脑中的声音合在一起，同时印证了这个猜测。
　　
　　当整个城市都在动起来的时候，带来的威胁和压迫感是致命的。
　　
　　在蓝色的光晕中，一种金属墙壁的边缘从缝隙中缓缓钻出，以缓慢，但是毫不停歇的势头向上张开，扬起。
　　
　　可以想象，当它完全伸展开来，会是多么遮天蔽日的屏障。
　　
　　池芯被这充满科技感的一幕震撼了，如果不是身下的沙虫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搅动的身躯如同怒海翻腾，她甚至想要观看这防护罩合起来的模样。
　　
　　但是随即，她就认识到了不妙的地方。
　　
　　她乍然回首，看向小队所在的方向，发出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快走——”
　　
　　按照景修白之前所说，这防护罩，就是为了封印这只沙虫，那么它的强力程度可见一斑。
　　
　　他们再不离开这里，恐怕会和沙虫一起，在这里被彻底封锁，在绝望中永世不再见到天日。
　　
　　可是她的命令，却第一次没有得到义无反顾的执行。
　　
　　池芯在混乱中扭头望去，却见到小队几人虽然打空了所有的子弹，却仍然站在原地。
　　
　　以池芯的目力，甚至能看到郁襄笑嘻嘻的脸。
　　
　　“如果连陪你都做不到，你也太看轻我们了吧，池女神。”郁襄的声音下一秒就从耳麦里传来，“虽然现在我们的举动的确挺像什么女神矢志不渝的那什么……但是这个女神是你的话，应该没有人不能理解吧？”
　　
　　池芯一怔。
　　
　　“我老陈之前就说过，作为普通人能为这末世做点什么，也没什么不好。”陈邢发出浑厚的笑声，“现在能见证池姐杀死这头怪物，也算了解我一个心愿吧。”
　　
　　“池姐姐，我陪你。”永宁轻柔而坚定地说。
　　
　　列昂尼德浓重味道的口音紧随而上：“池姐，女神。”
　　
　　容凤没有说话，但是他抱着林老板坐在地上，身躯一动不动，如同一块亘古的化石。
　　
　　池芯嗓口颤了一下，她眨眨眼才让眼前再次清明起来，“从筠，你比较理智，带大家走。”
　　
　　姜从筠的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风骨刚劲，“芯芯，想让我们抛下你自己去送死，那你的确看错了我们。”
　　
　　池芯心中焦急，又怒又笑的冲击感让她脸上的表情难得有几分扭曲，“你们……”
　　
　　身下的沙虫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它翻腾着扬起巨大的身躯，竟然不是想要攻击，而是想从尚未闭合的天幕中逃脱出去！
　　
　　池芯又怎么会让它如愿。
　　
　　她瞬间咽下想要说的话，咬牙拔出稳固身形的长刀，在沙虫光滑的身躯上一路下滑，顺着它抬起来的弧度，一溜滑到了她的目标——沙袋所在的位置。
　　
　　她对准沙袋，狠狠地一刀划下！
　　
　　再次进化过的池芯，连沙虫相对结实的身体都能划开，更何况它如此脆弱的七寸之地。
　　
　　霎时间，沙虫的嘶鸣声穿云裂石，它整只虫都猛烈地颤抖着，身躯直直地向下栽去。
　　
　　在重心失衡的下坠中，池芯隐约听到远方传来熟悉的嗡鸣声。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是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让池芯确定，这的确不是幻听！
　　
　　郁襄惊愕的声音：“直升机？”
　　
　　听到这个词，池芯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预感，她抬起头，果然看见一架直升机从她的头顶呼啸而过，坐在驾驶室里的，赫然是景修白！
　　
　　景修白开过上空，垂下的视线直直地对上了池芯。
　　
　　池芯一时无法判断那双眼睛里有些什么情绪，一阵狂喜袭上，她声线微哑：“景修白，你真不愧是电影里的男主。”
　　
　　所有主角都喜欢最后出场，一个开大拯救所有人。
　　
　　此时天际熹微，灿烈的朝阳从远方照射过来，池芯微微闭上眼，感觉心中一片宁静。
　　
　　“别下来。”她用力压制住身下不断颤动的沙虫，精准地预判了景修白的打算，“先带所有人离开。”
　　
　　屏障已经竖起一半，阴影逐渐驱逐朝阳，耳麦里，景修白的呼吸异常粗重。
　　
　　最终他一言不发，狠力一转操控盘，直升机调转方向。
　　
　　池芯知道其他人不会轻易抛下她，她在反对意见出现之前，以强硬的语气命令。
　　
　　“现在，立刻，不要耽误时间。”
　　
　　“听池芯的。”景修白的声音很冷，有一种强行压抑的平静，作为领头的两人都这么命令，其他人选择听从。
　　
　　意识到他们的妥协，池芯重重松了口气。
　　
　　她看向身下的沙虫，在这个没有眼睛的东西身上，她竟然体会到了对方轻微的恐惧。
　　
　　“别抖啊。”池芯轻声说，“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屠神。”
　　
　　说着，她单手举起那把重型机/关/枪，将枪口狠狠插入沙虫被劈开的沙袋中，用力按下了扳机。
　　
　　“吼——吼——”
　　
　　濒临死亡的绝望让沙虫彻底发了狂，它为了把池芯弄下来，不顾自己脖子上断裂般的伤口，一次又一次将巨头撞向地面。
　　
　　每当它试图腾空而起，都被池芯死死压制。
　　
　　池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冷静，下手极狠，一把机/关/枪打空了，她连动作都不变，利用空间直接完成转换，另一把接连出现在手中。
　　
　　一下又一下，凶猛地打击在同一个创口处。
　　
　　沙虫疼得翻卷而起，想要逃脱，却只能重重撞到不断遮蔽的防护罩上，身体和金属摩擦出黏腻的声响。
　　
　　池芯对它来说就像附骨之毒，让它一点点地向死亡靠近，不能马上死去，却又无穷绝望。
　　
　　池芯又换了一把枪。
　　
　　她抬起头，直升机从防护罩的缺口处飞出，里面载着她在这个世界最喜欢的一群人。
　　
　　防护罩缓慢而坚定地向中央合拢，以它现在的缝隙，已经不够沙虫挤出自己庞大的身躯了。
　　
　　池芯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在末世中横行无忌的她，突然嗅到了一丝死亡的味道。
　　
　　怕死吗？她问自己。
　　
　　怕。
　　
　　得到想象中的答案，池芯眼中闪过一道异彩，她看向不断挣扎的沙虫，轻嗤一声。
　　
　　“为了你，把我自己搭在这？”
　　
　　不断闭合的防护罩在池芯脸上落下一层阴影，她脸上爆发出无比的自信和不屑。
　　
　　她搜寻了一下自己的库存，找到了那个她一直十分珍惜，只有一枚的东西。
　　
　　手里的□□消失了，出现在池芯手中的，是一个外表看上去和普通重型机/枪差距不大的东西。
　　
　　然而这东西一入手，饶是池芯的臂力，也禁不住手中一沉，显示出这东西的分量。
　　
　　她手臂肌肉绷出流利的线条，将这东西扛在了肩头。
　　
　　眼神瞬间凝重下来，池芯在沙虫不断的自杀式撞击中，稳稳对上了已经被她破开深邃缺口的沙袋。
　　
　　她的脑中自发式略过对它的注解：“袖箭”导弹，弹身只有四十厘米，重量只有四公斤，却被冠上导弹之名，成为战场上的新型杀/手。
　　
　　“你想得美。”
　　
　　池芯友好地和它进行了告别。
　　
　　导弹在这种距离被深深地怼进沙虫的血肉之中，池芯立刻扔掉已经成为废物的发射器，头也不回地翻身而起，一脚踩上防护罩光滑的里侧。
　　
　　脚下打滑，池芯咬紧牙关，她数着导弹启动的秒数，瞳孔中映出只剩下一个小孔的缝隙。
　　
　　能来得及，能来得及……能来得及！
　　
　　池芯将一口气提升到了极致，面对这么滑的金属面，她采取的措施是：快！
　　
　　只要摩擦力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能将自己送上去！
　　
　　就在……这里！
　　
　　池芯腾身一跃，从防护罩上脱离，整个人飞起，向着那熹微的光源处扑近！
　　
　　有点远，她能不能够到？能不能活下去？
　　
　　池芯心里充满决绝的赌博，将一切交给运气，甚至闭上了眼睛。
　　
　　突然，嗡鸣声再次传入耳中，池芯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正看到直升机居然从那狭小的缺口中挤了进来。
　　
　　景修白此刻开飞机的技术和郁襄开车一样豪横，他猛地一个神龙摆尾，螺旋桨带起的巨大风力差点将悬空的池芯吹歪。
　　
　　一堵悬空的冰壁出现，池芯重重落在上面，下一秒巨大的嗡鸣声刮过头顶，池芯一刻不停，整个人向上跃起，一把抓住了一只伸出的手臂！
　　
　　“轰——咔——砰——”
　　
　　与此同时，池芯设定的时间已到，导弹在下方轰然炸开，绚烂火光直冲而起，巨大的热浪击中直升机，将平稳的轨迹撞击歪曲！
　　
　　“池芯！修白？！”
　　
　　队友们惊恐的声音在耳麦中流窜，池芯看向景修白沉静中透着疯狂的侧脸，“你怕么？”
　　
　　“我怕。”
　　
　　景修白回答得干脆利落，他操控着直升机，在剧烈的震颤中将发动调到最大，向即将闭合的缝隙飞奔而去！
　　
　　后一句声音差一点湮灭在爆炸的余声里：“我怕来不及接上你。”
　　
　　池芯一愣之下，直升机已经冲出了防护罩最后的缝隙。
　　
　　视野猛地开阔起来，无垠蓝天和灿烈日光涌入眼中，池芯眯了眯眼，心中有些不真实。
　　
　　他们……逃出来了？
　　
　　“咔嚓。”
　　
　　一声脆响。
　　
　　景修白脸色突然一变。
　　
　　池芯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防护罩关闭了最后一丝缝隙，将爆炸和沙虫都永远地留在了里面。
　　
　　同时留下的……还有他们直升机的尾巴！
　　
　　池芯：！！！
　　
　　她呼吸都几乎凝滞住了，景修白的声音仿佛隔着很远：“池芯，你会游泳吗？”
　　
　　池芯转动眼珠，还没等回答他，整个直升机的方向一歪，如同一个被扔出去的铅球，倏忽向下坠落。
　　
　　这一刻仿佛很快，又仿佛很久。
　　
　　伴随着“嘭咚”一声巨响，下坠的趋势猝然缓和，无数河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淹没了池芯最后一句声音。
　　
　　“我不会。”
　　
　　谁能想到在陆地和天空里无所不能的池芯，居然会是个旱鸭子？
　　
　　意识到自己掉进水中的池芯整个人都木了，所有的灵巧敏捷都消失不见，她只是凭借本能划动着四肢，眼睛都无法睁开。
　　
　　刚才能救她命的直升机此刻像一个坚固的牢笼，手臂击打在机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双手从身侧伸出，轻柔地勾住她的肩头和腰肢，将她带出了那个可怕的牢笼。
　　
　　这双手轻而有力地带着她，不断地向上游去，池芯下意识地想要说话，一开口却只有一串气泡冒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紧迫的窒息感。
　　
　　有人捏住了她的鼻子，随即嘴唇撞上了另一个柔软的东西，一口清冽的空气渡了进来，池芯意识突然一清。
　　
　　噗叽一声响，两个小气泡从她睁开的眼睛里溜出来。
　　
　　池芯醒了，却觉得她还没醒。
　　
　　景修白秀挺的眉宇在她眼前放大到了极致，她心中的震撼几乎淹没了自己。
　　
　　水中的世界寂静而宏大，让她产生了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人的错觉。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确定池芯不会窒息而死之后，景修白就继续带着她继续向上。
　　
　　随着“哗啦”一声，池芯喘息着冒出了水面。
　　
　　




76.  处理结果   末日公路·完。

　　“咳咳, 咳咳咳。”
　　
　　刚浮出水面的时候，有水从鼻腔里涌出来，池芯咳嗽着扑腾两下, 立刻有一只手帮她稳住了身形、
　　
　　迷蒙的视线中, 她看到几个小黑点正疯狂向这边冲过来, 应该是小队的其他人。
　　
　　“还好么？”
　　
　　听到这本该非常熟悉的声音，池芯却整个人一僵。
　　
　　这声音就像打破了某种禁忌的魔咒, 让她对周围的感觉一下子不一样起来。
　　
　　不断下沉的身体, 轻柔扣在她腰上的手臂，以及一抬眼就看到的, 景修白关切的目光。
　　
　　“那个……”满脑子都是在睡下时睁开眼看到的那一幕，空无一物的嘴唇上仿佛还覆盖着什么，池芯艰难地动了动嗓子, 垂下眼看到他起伏的胸膛，脑子一抽, “……不沉吗？”
　　
　　一说完她就感到脸颊上热度突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连水温都似乎炙热了起来。
　　
　　景修白半天没吭声。
　　
　　直到池芯忍不住抬眼偷偷瞄向他的表情, 才发现他将湿润的头发尽数捋向脑后，露出的那张极具冲击感的脸上, 有一抹深邃温柔的神色。
　　
　　看到池芯望过来，他反而偏开目光, 这种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体贴, 倒是顺利缓解了池芯的尴尬。
　　
　　“你别乱动就不沉。”景修白一本正经地回答。
　　
　　池芯哦了一声, 就像个听到老师吩咐的小学生一样，乖乖收起了手脚，任由景修白带着她, 向岸边游去。
　　
　　在水里的池芯觉得就是块废掉的小饼干了，她一点都不带反抗，直到摸到岸边，这才恢复元气，瞬间生龙活虎。
　　
　　她手臂一撑就让自己坐到了岸上，还伸出手拽了景修白一把，做团结互助的好伙伴。
　　
　　两人都有些微微的喘息，池芯向旁边看去，正对上景修白的目光。
　　
　　一瞬间，之前发生的种种都在脑中略过，那条看起来不可战胜的长虫，终于还是死在了永远不得开启的牢笼里。
　　
　　两人对视着，突然同时笑了出来。
　　
　　“我果然还是应该早点过去。”景修白说，“没想到你真能把它杀了。”
　　
　　池芯挑了下眉，“所有人都对我信心满满，就你不相信我？”
　　
　　“不。”景修白否认得非常快，他动了动身体，池芯猜他又想习惯性地推眼镜，虽然他的眼镜已经失踪很久了。
　　
　　最终，景修白发出放弃的声音：“我就不应该指望你能量力而行。”
　　
　　池芯听懂了他的意思，看到他无奈中带着些许宠溺的表情，她将视线移开，随手挽起一头湿透的长发拧了拧。
　　
　　掉进水里也不是全无好处，刚才战斗中沾染的血迹和尘土，经过这一下都被冲刷得差不多了。
　　
　　休息了片刻，已经能看到郁襄的脑袋从不远处冒了出来，两人站起身，准备会和。
　　
　　“对了。”池芯从耳朵里拿出那个湿透的耳麦，“这东西还能修好么？”
　　
　　它的好用之处超乎池芯的想象，这突然进水不能用了，她还挺舍不得的。
　　
　　“我研究一下吧。”景修白接过来，也把自己耳朵里的拿出来，一起收好。
　　
　　“池芯！修白！”
　　
　　郁襄一个飞跃，就要扑向池芯。
　　
　　池芯习惯性地抬起腿想踹过去，想了想又放下来。
　　
　　转而大张开手臂，迎接了郁襄一个冲击力强悍的熊抱。
　　
　　感受着这股冲劲，池芯苦中作乐地想，这要是扑的是景修白，可能这时候又栽回河里了。
　　
　　郁襄不知道她心中的吐槽，他整个怀抱都在颤抖，声音里也没有了一惯的轻佻，“幸好有这条河……幸好。”
　　
　　景修白和随后赶到的陈邢碰了下拳，“这条河是和蚁巢那边通着的，我们在地下市场听到的水声，应该也是源于这里。”
　　
　　池芯对落在最后的永宁挥挥手，看到没有容凤他们的身影，心下一沉。
　　
　　她想问又不敢问，还是景修白问出口，“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阿凤还好吗？”
　　
　　一说这个，郁襄脸上刚露出来的笑容又消失了，他低低地说，“白蚁大军很给力，逃脱的丧尸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是林……”
　　
　　“他只剩一半的身体了，就算从筠妹子是菩萨再世，也救不了他。”陈邢说。
　　
　　永宁这时终于赶到，他也想要扑到池芯怀里，但是看到她凝重的表情，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池芯注意到他踌躇的眼神，主动上前抱了抱他，“你还好吗？”
　　
　　“池姐姐，我没事。”永宁露出笑容。
　　
　　池芯看了看几人，“我们先回去看看吧。”
　　
　　林老板之前的种种行为，池芯都不做评价，就看他最后拼着自己的命去救下容凤，她也无法生出什么畅快的心情。
　　
　　林老板怎么样她无所谓，但她担心容凤的心情。
　　
　　如果这个父亲一直鬼畜下去，留给容凤的是纯粹的恨也好，但突然出现这么一件事……池芯叹了口气。
　　
　　她想象中，失去半边身体的林老板应该形容凄惨，但是当她赶到却意外地发现，他的仪容都被整理得很好，伤口的断裂处也没有血再流出。
　　
　　能生出容凤这么好看的儿子，林老板的容貌也是极好，只是他在池芯心里的印象是一个阴险狡诈的笑面虎，一直没有在意过。
　　
　　此时他全身都被乳白色的光晕笼罩着，双眼紧闭的神态倒是有了宁静的意味。
　　
　　列昂尼德正站在他们身边，姜从筠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林老板，悬空的双手所到之处，治疗异能大片地撒下去。
　　
　　容凤跪在地上，听到几人回来，抬起的眼睛里，眼白被血丝爬满。
　　
　　景修白重重地握住他的肩。
　　
　　池芯蹲下.身，看到姜从筠额头上布满细汗，伸手轻轻帮她抹去。
　　
　　“可以了。”容凤哑声开口，“不用再浪费异能了。”
　　
　　乳白色的光芒缓缓减淡，姜从筠收回手，神色疲惫而伤感。
　　
　　看她这个样子，大家也都知道，这个人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容凤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就不再发出声音，他沉默地注视着林老板的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还能听到声音。”姜从筠轻声说，“你如果有什么话，就对他说吧。”
　　
　　池芯最先起身，拽了拽身侧的郁襄，“我们先回避一下吧，给阿凤一些时间。”
　　
　　语言在在一刻都失去了作用，大家沉默着准备走远一点，给这父子俩留下最后说话的时间。
　　
　　然而这时，一直闭着眼睛，仿佛气息全无的林老板突然动了一下。
　　
　　容凤立刻倾身向前，本来要离开的几人也都停下脚步。
　　
　　林老板艰难地将眼睛撑开一道缝隙，他虚弱地看了一眼旁边，苍白的唇嚅动几下：“池老板……赏个光可否？”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池芯身上。
　　
　　池芯有些不确定地指指自己的鼻子：“你是说，让我也留下来吗？”
　　
　　林老板似乎确实没有力气了，他又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人之将死，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了，池芯默默点头，用眼神示意其他人先离开。
　　
　　这里只剩下了三个人，池芯半蹲在林老板的另一边，也不主动开口。
　　
　　在这场谈话中，毕竟是他们父子俩的主场，池芯不明白为什么会将自己留下来，但她也不至于那么不识趣。
　　
　　“阿凤。”林老板淡淡出声。
　　
　　容凤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老板的嘴角勾了一下，又很快拉平，“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肯好好叫我一声爸爸吗？”
　　
　　“我……”
　　
　　容凤声音沙哑，让池芯一时都没听出来是他自己的声音，他只说出这一个字，就再次沉默下来。
　　
　　林老板睁开眼，有些空茫的黑眼睛映着头顶澄澈的天空，恍然有些气质干净的错觉。
　　
　　“那个女孩注射的，应该也是完美药剂吧。”他说，“如果不是今天，我都没有看出来，她居然有异能。”
　　
　　说起这个池芯就一阵后怕，她当初只是凭借电影里给的信息，知道姜从筠能通过那管药剂获得治疗异能，完全不知道药剂还有完美不完美一说。
　　
　　只能说……幸好那时候剧情还在线，要是因为她的莽撞不小心弄死了女主，这世界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容凤不答。
　　
　　林老板转动眼珠看向他，“其实我又何尝不知，这东西是逆天而行，即使是号称完美的药剂，谁又能保证，无法对使用的人产生任何副作用。”
　　
　　容凤回视他，从池芯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眸底潜藏的痛色。
　　
　　“既然这样，你何苦要执着于此。”他说。
　　
　　林老板想笑，但是他的心脏缺了大块，这一提气，差点就直接窒息。
　　
　　他喘息着说：“傻孩子，在这个世上，只会看你是如何活着，通过什么手段，那都是你的本事。”
　　
　　容凤张了张口，又闭了起来。
　　
　　“我知道你和我意见不合，我们父子两个，从你出生开始不像父子，倒像是天生的对家。”林老板说，“我没有和你说过，你不想听从我的安排，非要自己打下一片天地，我其实很高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自己出来闯荡，才有了今天的我。”
　　
　　他虚弱地闭了闭眼，又提起一口气，“我无数次地敲打你，是希望你能换一种思维，你不愧是我的儿子，有天赋，有能力，但是你的仁慈和软弱只会让你止步于此，你明明能有更大的前途……儿子。”
　　
　　说完这长长的一句话，他艰难地咳嗽起来，每一下喘息都像是破旧的风箱。
　　
　　容凤挺直的身体发出细微的抽搐，他几次张了张口，却又一字无法吐出。
　　
　　他眼神痛苦，放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拳，池芯实在看不下去了，试探着开口：“林老板，也许阿凤想要的不是更大的前途，只是人生在世，想要图一份心安。”
　　
　　容凤连完美的异能药剂都能面不改色地拒绝，又怎么会坦然接受林老板所谓的“更大的前途”？
　　
　　从这句话能看出来，这父子俩根本的问题就在这里，没想到到临死前都在纠结这一点。
　　
　　林老板对儿子的期待，更像是一重枷锁，让人只想逃离。
　　
　　林老板瞳孔眯了一下：“心安么……”
　　
　　一直无法表达的容凤，突然重重点了下头。
　　
　　“罢了。”林老板叹了口气，转移视线看向一旁的池芯。
　　
　　池芯浑身一凛，条件反射地想要戒备，花了几秒钟才将自己调整过来。
　　
　　“池老板……池芯。”林老板轻轻笑了一声，“当初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不简单。”
　　
　　他老谜语人了，池芯虚心请教：“我是哪里出了破绽？”
　　
　　林老板却不答，他微笑的脸突然变了一下，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咳咳咳，咳咳。”
　　
　　容凤立刻伸手抚上他的前胸，可是他连心脏都露在外面，这举动根本毫无作用。
　　
　　林老板举起完好的那只手，阻止了他。
　　
　　“阿凤，这么多年，你受苦了。”林老板的声线已经有些不稳，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用尽全身力气，“爸爸从来……没有给你过你真正想要的，希望这一次，我能帮你一次。”
　　
　　“池芯，林某唯有一个请求。”他没有回头，用颤抖的声线一字一顿，“那天晚上回到市场，你答应我的事，你要做到。”
　　
　　池芯一愣。
　　
　　“如果你做不到，我将化成厉鬼，生生世世纠缠于你。”
　　
　　林老板一眼都没有看向池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一直看着容凤，他的目光空茫，隐隐含着一丝期盼。
　　
　　容凤面色痛苦，他胸膛剧烈地起伏几下，艰难地张口：“爸……”
　　
　　林老板似乎达成了什么夙愿，他浑身的力气猛然倾泻出来，瞳孔里的焦点一点点地消失了。
　　
　　裸/露在外的半颗心脏逐渐停止了跳动，他嘴角上扬，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慈爱和欣慰。
　　
　　林老板死了。
　　
　　容凤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缓缓地垂下头，将额头抵在父亲残破的胸口上，嗓子里挤出剩下的那个字。
　　
　　“……爸。”
　　
　　池芯眼眶有些发酸，她别开头，看向其它方向。
　　
　　郁襄正在比比划划地和领头的白蚁作交流，但是从双方的反应来看，他们谁都没听懂谁。
　　
　　列昂尼德不断地想往这边看，都被陈邢掰过了脑袋。
　　
　　姜从筠坐在一旁休息，永宁低垂着头靠在一棵树上，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爬升的朝阳照射在这片土地，覆盖住所有的绝望和死亡，抬头看去，天还是湛蓝的。
　　
　　就像这些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池芯在留下来陪伴容凤，和留他一个人和父亲告别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沉默地向其他人走去。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上次回古城的时候林老板都和她说了什么，想来想去，也只是那一句“拜托你照顾他了”的托孤之言。
　　
　　先不说容凤需不需要人照顾，单单只是为了这一条，应该不至于要变成厉鬼，纠缠她生生世世……吧。
　　
　　池芯摇摇头，将容凤从“好友”的分组拉进了“至交好友”里。
　　
　　看到池芯过来，所有人加上成群的蚂蚁，一齐转过头来看向她，这场景，不是一般的壮观。
　　
　　池芯顿了顿，走到姜从筠身边，压下她要起身的动作。
　　
　　她的到来彰显着某种事实，郁襄故作夸张的表情沉了下来，“已经走了？”
　　
　　池芯无声地点头。
　　
　　气氛一时低迷下来，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和池芯一样，对那个狡诈商人的观感十分复杂，但现在人已经死了，他们唯一在意的，就是容凤的感受。
　　
　　池芯不习惯这种低沉的气氛，她向周围看了看，一直在和郁襄说话的那只大白蚁似乎意识到现在情况不对，乖乖收缩着触角等在旁边。
　　
　　她上前去握住对方的触角。
　　
　　“尊贵的合作者，你还是这么强。”
　　
　　听到白蚁的话，池芯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只，难为她对白蚁有些脸盲看了片刻才认出来，这正是当初把他们从婴儿房带到蚁后面前的领头兵蚁。
　　
　　“是你呀。”池芯讶然，“辛苦你们了。”
　　
　　领头兵蚁屈起前腿，做出个类似人类行礼的动作，“我等奉我后的命令，前来清缴敌人，现在敌人已经消灭，我等可以回去复命了。”
　　
　　因为有它们的存在，逃出来的丧尸和变异丧尸没有一只扩散出去，全都被击毙在此。
　　
　　池芯对它微笑：“替我向蚁后表达感谢和问候，还有那只小若蚁。”
　　
　　“是我等需要表示感谢，你为我们消灭了最大的威胁，从此我们可以在此处重新筑巢，安居乐业。”
　　
　　池芯摸摸它的触角，“祝你们以后安好。”
　　
　　领头兵蚁晃晃触角，大概是表示收到的意思，它发出一阵人类听不到的波频，所有白蚁迅速向它聚拢。
　　
　　在对池芯进行告别之后，白蚁大军浩浩汤汤地向远方走去。
　　
　　容凤的告别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当白蚁们离去不久，他就抱着林老板的尸身来到了众人身边。
　　
　　除了他已经变成红色的眼白，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迹象表现出，他刚才经历了多大的悲痛。
　　
　　“人到齐了，我们就说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吧。”景修白说。
　　
　　大家表示同意。
　　
　　没有一个人因为容凤父亲刚死，而对他做出过多的安慰或者同情，池芯发现，当众人都神色正常的时候，容凤紧绷的身形反而微微放松了一些。
　　
　　“按照之前的打算，我们要想办法越过汪洋，直接去A国的实验室。”景修白说，“目前计划不变，去寻找疫苗和血清，仍然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
　　
　　“我们怎么去？”池芯问，“别看我，我真没装船。”
　　
　　郁襄满含期待的眼神暗了下去。
　　
　　见他居然真的有这种猜测，池芯抽了抽额角。
　　
　　“我们先回乌姆尔，边境靠海，那里一定有售卖船只的商贩。”景修白说。
　　
　　“可以。”池芯赞同，“正好我的武器库存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回去补充一些。”
　　
　　在她的心中，乌姆尔瞬间被标上了“补给站”三个大字，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在打网游，大战之前必有补给。
　　
　　这么一提，大家都回忆起这一战的惨烈，他们互相看看，脸上都有些劫后余生的唏嘘。
　　
　　确定了方向，池芯又看向容凤，有些犹豫，“阿凤……”
　　
　　容凤脸色平静：“可以等我一会儿吗？我想挖个坟墓。”
　　
　　他难得提出请求，大家自然不会让他为难，池芯找出一把铁锹，容凤接过来。
　　
　　其他人都足够了解他，也没有人主动提出要帮忙，容凤自己埋头挖地，没多久就挖好了一个人的大小。
　　
　　他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木板，整整齐齐地在上面刻下“家父林南淮之墓”几个字，立在了前面。
　　
　　所有人低下头伫立片刻，以表达对好友父亲的哀思。
　　
　　然后几人准备启程，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走回乌姆尔的时候，池芯在空地上比划几下，四台机车凭空出现，差点把列昂尼德吓得一个趔趄。
　　
　　“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目瞪口呆的几人，池芯挠挠脸，“我没说过，我只装了两台机车啊。”
　　
　　他们坐车过来都走了三四天，要是真走回去，不得花上半个月？
　　
　　有了池芯的友情赞助，大家的效率加快不少，除了景修白，都十分快乐。
　　
　　三天之后，车队抵达乌姆尔。
　　
　　这里和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在市场里死去的多是外地人，没有了他们，原本就居住在这里的人看上去反而更平和安稳了。
　　
　　几人刚入城，就看到一个眼熟的面孔在街边买东西。
　　
　　他们男俊女俏没有一个不惹眼的，那个熟面孔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嘴里叼着的烟掉到了地上。
　　
　　“老刁？”池芯认出了这人，他是林老板的手下，之前明明也跟着前往市场了，怎么反而出现在这里？
　　
　　老刁走过来，在几人中间扫视一圈，发出一声叹息：“老板是不是已经……？”
　　
　　池芯更加惊讶。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老刁耷拉下眉毛，有些伤感的样子，他说：“先跟我过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现在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池芯和景修白简单地交谈两句，就决定跟上去看看。
　　
　　来到之前池芯他们住过的宾馆，这里冷清了不少，显然大部分人都在这场浩劫中丧生，只有老刁和几个没什么印象的面孔。
　　
　　老刁安排大家落座，主动开口解释：“在拍卖会开始之前，老板就派我溜回来处理一些事情，当时我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没想到他预料得这么准确。”
　　
　　池芯有些明白过来了，林老板已经知道了自己命不久矣，他专门派老刁回来，估计是想留下一个亲信，安置他的产业……她隐晦地瞥了容凤一眼。
　　
　　果然，下一句话老刁就问：“容凤是哪位？”
　　
　　几道目光同时凝聚在容凤身上，容凤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老刁。
　　
　　老刁仔细在他脸上看了看，“确实是你。”
　　
　　“林老板是不是留下了什么？”池芯问。
　　
　　“的确。”老刁点点头，“老板之前交代，把所有名下的生意都转移给容凤，还说如果他想上手打理就交给他，如果不想干涉，就定期将利润给他，一切随他罢。”
　　
　　最后一句话刻意模仿了林老板的口吻。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的脸色都有些微妙，池芯发现容凤目光一颤，双手握紧。
　　
　　“他还交代了什么。”容凤说。
　　
　　“其它就没有什么了。”老刁挠挠头，“容老板也是道上有名有姓的人，应该也知道我们干的生意，在末世前见不得光，在末世后也不见得有多体面，但总归也是老板一辈子打拼下来的，瞎了怪可惜，我就希望容老板能别解散我们，别的都好说。”
　　
　　容凤不语。
　　
　　老刁也算知情知趣，他见气氛僵硬，主动站起来：“这样，你们朋友之间肯定有话说，我先回避，等之后做出决定再找我就行。”
　　
　　在他离开之后，郁襄拍拍容凤的肩，“阿凤，你老爸也挺够意思的。”
　　
　　容凤：“解散吧，我不想要。”
　　
　　郁襄愣了愣，“这么大的摊子，你真说扔就扔？”
　　
　　这回答在池芯的预料之内，她虽然不知道林老板底下在运作着多少生意，但是单看摆在明面上的，应该不会被容凤接受。
　　
　　景修白沉吟着说：“也许，也不是非解散不可。”
　　
　　他语出惊人，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这些人在做黑色产业，无非是领头的林老板在引导，现在如果换成阿凤，未必还是这个状态。”景修白说，“阿凤，你愿意兼并他们吗？”
　　
　　池芯恍然大悟。
　　
　　景修白的意思，不是让容凤直接接过来继续林老板的事业，而是将林老板的事业吞并到自己的旗下。林老板不干人事，容凤可不是，与其放一群做了这么久黑色产业的人出去不知道会干什么，还不如收拢他们，控制在手心。
　　
　　容凤怔然，他没想到这一点。
　　
　　“也不是不可行。”池芯说，“如果是阿凤的话，这一摊还能让人放心一些。”
　　
　　容凤眼中闪过一道挣扎。
　　
　　景修白看了看他，突然说：“前往A国的行动，只有池芯，郁襄，从筠，我四个人，你不必挂念着要一起去，而拒绝这里。”
　　
　　这话一出，除了提到的四人之外，都惊愕地望过来。
　　
　　陈邢急了：“这怎么行！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凑在一起了，为什么要把我们留在这里？”
　　
　　永宁瞬间泪水盈盈：“池姐姐，我可以帮上忙的。”
　　
　　容凤被点中了心思，眼神变了变。
　　
　　他和景修白的目光撞在一起，两个男人中间闪出一阵看不见的火花，但是转瞬即逝，只剩心照不宣的明了。
　　
　　“只是从危险的方面劝你们，应该劝不动。”景修白说，“你们想，一旦将这些势力抓在手里，将是一股相当庞大的力量，如果等我们回来，池芯想要推行什么，你们将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
　　
　　突然被点名的池芯：“嗯？”
　　
　　为什么是她想要推行什么？这不是主角团该干的事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容凤就敛下眉眼，显然是被说动了。
　　
　　“也是。”陈邢说，“现在我们都知道你们要去找的是救世希望，但是其他人不知道，我们手里的势力大一些，到时候行动也会更方便一些吧。”
　　
　　“好。”容凤抬起头，他看向池芯，“等你们回来，我保证一切力量都能为我们所用。”
　　
　　池芯：“嗯……”
　　
　　都点着她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解决了容凤的问题，永宁的还没解决。
　　
　　他焦急地抓住池芯的衣角，“池姐姐，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我有战斗力，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池芯有些不忍，但是在电影里这一趟旅程没有永宁，她也不知道他跟过去会有什么下场，这个险不能冒。
　　
　　于是她顺着刚才的话题说：“永宁，培养势力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容凤哥哥这边没有异能者，将来会很吃亏，你就当帮我的忙，留下来帮他们，好不好？”
　　
　　池芯知道，和永宁提别的没什么用，打出她自己这张牌，果然让永宁面露犹豫。
　　
　　“那……你们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池芯笑出一口白牙，看上去丝毫没有末世战神的稳重与冷酷，像个她这个年纪的少女，一身的明媚俏皮。
　　
　　“我保证。”
　　
　　永宁就放心了。
　　
　　凡是池芯保证过的事，没有一件食言。
　　
　　他们得出这个结果，老刁喜不自胜。
　　
　　容凤强调，以后他们的发展路线可能和以前不太一样，老刁完全不在意：“只要还能有口饭吃，干什么不是干，您既然是老板钦定的继承人，我们哥几个以后就跟着您跑了。”
　　
　　在末世找到一份“工作”有多难，但凡有些希望，他们都不想换地方。
　　
　　“既然这样，你先帮我找艘船吧。”容凤说，“不用太大，容四五人就可以，但是要能越洋。”
　　
　　老刁应下一声，欢天喜地地去了。
　　
　　“这事情……还真比想象的容易。”郁襄说。
　　
　　池芯还惦记着她的武器库：“那接下来，我们去找找哪有枪吧。”
　　
　　陈邢笑出来。
　　
　　景修白眼里也有一丝笑意。
　　
　　容凤脸上闪过几分无奈，他看向池芯，“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池芯怔了怔，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不止是她的“至交好友”容凤，还是容老板啊！
　　
　　这乌龙闹的。
　　
　　在雨过天晴般的欢笑声中，池芯扶了扶额头。
　　
　　看到容凤重新露出的笑容，她也就不在意这小小的出糗了。
　　
　　老刁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表示买到了一艘合适的船，去港口提就行。
　　
　　池芯的武器库也在半天之内补充完毕，几人晚上在宾馆里热闹地吃了一顿火锅，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聚集在港口，给池芯四人送行。
　　
　　“等我们回来。”
　　
　　池芯留下这句话，对岸上的伙伴们挥手告别。
　　
　　拥有小二层客舱的船顺着洋流飘扬而下，踏上另一端征途。
　　
　　




77.  流落孤岛   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改字……

　　当池芯的身体重新和意识连接的时候, 她正陷在一种诡异的感觉里。
　　
　　浑身干涸，皮肤紧绷，就像有人把她扔进咸菜缸子里泡了三天, 然后又放在太阳底下晒成了干。
　　
　　然而让池芯产生警惕的不是这诡异的感觉, 而是周围越来越靠近的, 陌生的气息。
　　
　　有大概两道呼吸，很弱。池芯简单地下了个判断。
　　
　　意识到这点之后, 她心里的警戒微微放松了一下, 甚至还有工夫回忆，原本漂浮在海上的她, 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状态的。
　　
　　五天前。
　　
　　这是池芯四人漂洋出海的第四天，姜从筠在做午餐，池芯和郁襄在二楼的小客舱里玩跳棋, 景修白一个人待在船长室，对着舵轮和一本打开的册子, 眉头紧皱地研究着。
　　
　　郁襄的蓝棋子往前蹦了两格，就听见姜从筠美妙的召唤：“吃饭啦。”
　　
　　池芯和郁襄对视一眼, 两人瞬间洞察了对方的心思, 他们几乎同时起身，齐齐向着门口冲了过去！
　　
　　“池芯这次你不能作弊好好走路我一定能赢你——”
　　
　　郁襄嚎叫着奔向楼梯口, 在他的余光中，池芯握住二楼的栏杆, 一把将自己撑了起来, 从二楼一跃而下。
　　
　　郁襄：“池芯你又作弊！”
　　
　　当他气喘吁吁地蹿到一楼甲板上时, 池芯已经进入餐厅，等着姜从筠开饭了。
　　
　　郁襄气呼呼地坐在池芯对面。
　　
　　池芯视若无物。
　　
　　姜从筠端着意大利面出来，看到两人这副样子, 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哑然失笑：“你们这个游戏就玩不腻吗？”
　　
　　不知道是不是海上的生活太无聊了，郁襄和池芯都是不太甘于寂寞的性子，两人一拍即合，不停地互相找事，就连下来吃饭这种小事，都一定要比个高低。
　　
　　当然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郁襄龇牙咧嘴：“只要池芯不作弊，谁赢还不知道呢！”
　　
　　池芯挑眉：“我凭本事赢，你赢不过我就说我作弊？”
　　
　　“你一个末世战神，非要和我一个弱小无辜普通人比体术，你不是作弊是什么？”郁襄理直气壮，眼尖地看到姜从筠手里的盘子：“我要肉丸的！”
　　
　　“这是牛肉丸，是给芯芯的。”姜从筠毫不留情地把郁襄的爪子拍开，把堆了满满五个大丸子的面放在池芯面前，又恢复成一脸温柔：“够吗？”
　　
　　郁襄的脸霎时垮了下来：“从筠你也向着她——”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帮姜从筠把剩下的盘子端出来，快乐地准备开吃。
　　
　　“够够。”池芯小鸡啄米，刚要拿起叉子，视线在餐厅里转了一圈，“景修白又没出来？”
　　
　　“应该还在研究怎么开船吧。”郁襄说，“他这人就这样，不允许自己有需要用到却不会的技能。”
　　
　　池芯哭笑不得。
　　
　　说起这个事，他们集体都经历过一场心理的剧变。
　　
　　在乌姆尔的时候，景修白信誓旦旦地表示要乘船去A国，从提议到上船为止，都十分镇定从容，甚至大家还信心满满地对留在岸上的小伙伴挥手告别，场面那叫一个温馨圆满。
　　
　　但是当船漂流而下，在海上孤独地晃荡的时候，四人在甲板上面面相觑。
　　
　　“这船……设定了自动导航功能？”池芯艰难地猜测，否则现在的情况很难解释。
　　
　　三人的目光都看向景修白。
　　
　　“啊。”景修白仍然淡定，然而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习惯——去摸鼻梁的动作一出来，就让人感受到了他的心虚。
　　
　　池芯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你不会……根本不会开船吧？”
　　
　　景修白：“可以学。”
　　
　　接下来，在四人的人仰马翻中，从驾驶舱里翻出来了一本操作手册，好在景修白学东西着实上手，这才让他们免于刚出海就折戟的命运。
　　
　　池芯来到驾驶舱，看到景修白还在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操作手册，又好气又好笑地开口：“大学霸别用功了，来吃饭吧。”
　　
　　景修白如梦初醒：“又到吃饭的时间了？”
　　
　　他放下手册，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转过身不对上池芯的目光，“现在真的是自动驾驶了。”
　　
　　池芯气得在他肩头捶了一拳。
　　
　　吃饭的时候景修白一直在拨弄他那个手表，池芯吞下五个肉丸子，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见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代码，顿时失去了兴趣。
　　
　　她转而加入郁襄和姜从筠的聊天，并对衣服如何穿搭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他们嘻嘻哈哈，不像是要奔赴战场，更像是一群年轻人周末出海游玩。
　　
　　然而，这种欢快的气氛很快就结束了。
　　
　　景修白点了几下手表，脸色倏然严肃起来。
　　
　　池芯一眼瞥到，笑容顿了顿，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知道这个神奇的手表，在某些时候能起到通讯器的作用，让景修白能收到他父亲的消息，现在他脸色不太好看，八成人类那边又出了什么问题。
　　
　　景修白看了一眼三人，“刚才收到消息，人类基地现在集体陷入资源短缺的状态，无论是食物，还是能源，连采购途径都断了，如果再无法抑制尸潮和兽潮，大部分中小型基地可能挺不过下一个冬天。”
　　
　　“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郁襄愣了愣，“那A基地那边怎么样了？他们那么大一个基地，应该不会马上出事吧？”
　　
　　“你给我闭嘴！”
　　
　　池芯和姜从筠异口同声。
　　
　　郁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神奇乌鸦嘴体质，他立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讪笑着闭上了嘴。
　　
　　当然这个问题还是要回答的，景修白说：“消息里没提，用这种方式传消息非常困难，不但有延迟，还有字数的限制，当时没事，现在有没有影响到他们，不好说。”
　　
　　郁襄的表情低落下来。
　　
　　池芯知道这是为什么，根据电影里的信息，郁襄的父亲现在应该是A基地的首领，而同时A基地又是全国最大的幸存者基地，郁襄父亲此时所面临的压力，恐怕非同小可。
　　
　　“会没事的，只要我们成功了，全人类都会得救。”姜从筠安慰他。
　　
　　池芯又看了眼景修白。
　　
　　景修白的父亲是末世前国家研究所的所长，现在应该也在A基地，但是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紧张和急迫。
　　
　　郁襄打起精神：“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了。”景修白摇摇头，“收一次消息时长太久，这一条还不知道是多久之前发出来的。”
　　
　　池芯沉思片刻：“上面说采购途径断了……会不会和市场毁灭有关？”
　　
　　“很有可能。”景修白说，“现在说这个也无益了，只能尽快进行计划。”
　　
　　池芯叹了口气：“能不能给他们传回消息，告诉他们我们目前的进展？”
　　
　　毕竟有个盼头地等，要比空茫绝望地等强很多。
　　
　　“很遗憾，现在没法传输。”景修白垂下眼，“手表因为缺少能源，已经自行关闭了。”
　　
　　池芯探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刚才还闪着代码的手表，此时已经陷入黑屏。
　　
　　她长叹一声，这种问题她也解决不了，空间里毕竟没有能源发动机。
　　
　　为今之计，只有加快速度，在人类被彻底耗尽之前，尽快取得疫苗。
　　
　　有了这层重担，几人也没什么心思玩闹了，景修白更是像一块海绵，拼命将操作手册上的内容吸进脑子里。
　　
　　景学霸也不愧是男主，第二天船的速度就加快了许多，而且十分平稳。
　　
　　郁襄开心了，他一开心，就想开腔：“看目前这情况，只要不遇到海难，我们一定能很快到达A国的！”
　　
　　池芯刚下楼就听见他在这大放厥词，而没捂住他嘴的姜从筠向她看过来，露出一脸绝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从那时候起，池芯心里就蔓延上一层阴影，有种浓重的不祥预感。
　　
　　接下来的两天都风和日丽，平安无事，让受到池芯一顿暴打的郁襄异常委屈：“你们都说我是乌鸦嘴，但是哪里成真了！”
　　
　　正当池芯也在反思，是不是白打了郁襄一顿的时候，当天晚上，还没到黑天的时间，翻滚的雷云就从天边席卷而来，犹如天兵天将要诛魔一样，一场暴雨倾斜而下，噼里啪啦地打在他们这艘小船上。
　　
　　郁襄惊呆了，其他人也惊呆了。
　　
　　无论景修白多想力挽狂澜，大自然的力量也不是人类可以比拟，怒吼的波涛掀起澎湃的巨墙，狠狠向他们拍来。
　　
　　如果不是景修白霎时将周围的海面全都冻上，让船只变成搁浅的状态，恐怕这一个浪头就能让他们葬身海底。
　　
　　本来安安稳稳地撑过这场暴雨也该没事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场雨就像无穷无尽，惊涛骇浪一波比一波强横，让大海展现出最凶残的面貌。
　　
　　景修白再厉害，毕竟只是一个人，即使有姜从筠这个奶妈在旁边不停加持，持续不停地和海啸抗争两天两天之后，两人的脸色都开始发白。
　　
　　这情景让几人有些绝望。
　　
　　只有池芯，一直盯着窗外的瓢泼暴雨，陷入沉思。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知道这里是个电影世界，并且通过之前系统只言片语的泄露，隐约可以得知，这个世界……是有自己的意志的。
　　
　　现在这种明显不合常理的情况，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世界意志在搞鬼。
　　
　　它想要干什么？
　　
　　想亲自出手，清除她这个异世来的bug，还是……它想阻止他们，不想让他们继续前进？
　　
　　池芯的心跳骤然加快，她觉得自己可能猜中了什么真相。
　　
　　看着景修白已经快要坚持不住，她决定赌一把。
　　
　　再这样下去只会先把景修白耗死，再把他们都淹死，左右都是死，不如试一试。
　　
　　池芯猛地转身，大步走到景修白身边，握住他闪着蓝色光晕的手。
　　
　　她的动作让几人一怔。
　　
　　“我有个想法。”池芯有力的目光挨个扫过所有人，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眼神也依然冷静清明，给人灌输强大的力量，“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这一次了。”
　　
　　出于对池芯的无条件信任，三人连犹豫都没有，就同意了她的提议。
　　
　　当他们放弃抵抗，一道遮天蔽日的狂浪遽然掀起，仿佛就在等待这一刻似的，将他们一口吞没！
　　
　　巨大的漩涡从海底涌现，击破了冰层，旋转着将小船绞住。
　　
　　池芯不会水，在被卷入漩涡时，她几乎立刻就失去了意识，迷蒙中似乎有人拼命地向她游过来，死死抓住了她的一只手。
　　
　　在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一种隐隐约约的疑惑浮现在她的脑海：为什么这看似凶猛的海浪，包裹在身体周围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啊……
　　
　　还没等她细想，就被拖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现在意识回笼，还没睁开眼睛，感受到照射在全身的灼热日光，池芯有种想笑的冲动。
　　
　　她赌赢了。
　　
　　想立刻起来看看其他人的状况，但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她选择暂时按兵不动，听着那两道呼吸逐渐向这边靠近。
　　
　　一声倒抽气响起：“你看这是什么！”
　　
　　另一声倒抽气跟上：“我的老天！这是……死人还是活人？”
　　
　　第一个声音说：“过去看看吧。”
　　
　　第二个声音有些退缩：“这不好吧，我们本来就是偷溜出来的，万一惹了事……”
　　
　　第一个声音有些不屑：“看你这怂样，溜都溜出来了，害怕看几个死人？”
　　
　　第二个声音唯唯诺诺：“这里好久没有新人过来了，我怕……”
　　
　　“怂东西。”第一个声音低骂，“你怕就滚，我自己过去看，到时候有什么财物，你也闭上你的嘴。”
　　
　　说完，一个拖沓的脚步声就向这边走来，中间停顿了几秒，另一个脚步声也跟了上来。
　　
　　池芯不动声色，连眼珠都没有动一下，尽职尽责地装个死人。
　　
　　她感到一阵阴影盖到了她的上方，随即是吞咽口水的声音：“妈的……这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海上遇难了吗？这妞真他娘的漂亮。”
　　
　　之前第二个声音也响起：“这边也有……”
　　
　　听到其他小伙伴似乎也在身边，池芯微微松了口气。
　　
　　踢踢踏踏的声音响起，第二个声音也来到这边：“大哥，现在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报告警卫？”
　　
　　“啪。”清脆的巴掌声，“你是傻x吗？报给他们，暴露了我们偷跑出来不说，能让我们得到什么好东西？”
　　
　　挨打的那个有些委屈：“但是这里有四个人，我们就这么把他们放在这里吗？”
　　
　　四个人，一个都不少，很好。
　　
　　池芯更放心了。
　　
　　第一个声音犹豫了一下，池芯感到一个炙热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
　　
　　“不管了。”那人粗粗地喘了口气，“先把两个男的杀了，身上有什么都搜出来，这两个女的……我要这个。”
　　
　　听出来他的意思，第二个声音也咽了口口水，“大，大哥，真的可以吗？”
　　
　　“你不敢？”第一个声音嗤笑一声，听这窸窸窣窣的声音，八成都已经开始脱裤子了，“快去把那两个男的干掉，我们没多少时间。”
　　
　　正当他的手要碰到池芯的时候，一只匕首凭空出现，由一只看似柔软纤弱的手握着，出现在他伸出来的手的上方。
　　
　　那人一惊，慌忙抬头去看。
　　
　　闭着眼睛就令他神魂颠倒的大美人目光清明，对他微微一笑。
　　
　　下一秒，匕首狠狠扎下，穿透他的手掌，将他钉在了地上。
　　
　　“啊——！”那人双眼暴突，发出惨烈的尖叫。
　　
　　这一声将另一个人吸引过来，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怎么回事，一把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在了他的脑门上，让他一动都不敢动。
　　
　　“你，你别……别杀我……”他哆哆嗦嗦地求饶。
　　
　　“向后走，抵着树。”池芯命令。
　　
　　这人没有丝毫主见，立刻向后退去，面朝树干蹲了下来，还自觉地用双手抱住了头。
　　
　　他吓破了胆子，即使池芯没有伤害他，他也不敢逃跑或者反抗，整个人哆哆嗦嗦地蹲在那里。
　　
　　池芯搞定了这两个人，看向躺了一地的小伙伴，眼神凝重地先走到姜从筠面前，拍了拍她的脸，“从筠，从筠？”
　　
　　没用。
　　
　　池芯想了想，拿出一瓶超强效风油精。
　　
　　她拧开盖子，将它放到了姜从筠的鼻子底下。
　　
　　几秒之后。
　　
　　姜从筠：“咳！咳咳咳！”
　　
　　池芯大喜，她立刻如法炮制，以同样的方法唤醒了其他两个人。
　　
　　醒过来的三人苦不堪言，在看清现在的状况之后，又生生把吐槽吞了下去。
　　
　　“是敌是友？”景修白直击重点。
　　
　　“在你们醒来之前，这两个人刚要把你们干掉。”池芯如实回答。
　　
　　大家的脸色立刻不善起来。
　　
　　郁襄一脚踢上被钉在地上的那人身上，“口气不小，你倒是来干啊！”
　　
　　“别闹。”景修白把他拉开。
　　
　　池芯揪住蹲在树下的那人的后脖领，一把将他扔了过来，“一起问吧。”
　　
　　他们刚刚醒来，问题还很多，放着现成的两个“向导”不用不是浪费了。
　　
　　池芯抬眼向四周看去，这才发现他们正处在一个植物繁茂的岛上，海岸线绵延到很远，显示出这个岛的面积应该不小。
　　
　　那边景修白已经开始询问：“这是哪里？”
　　
　　被钉在地上的人浑身哆嗦，怨毒的眼神扫过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过来？怕是各位少爷小姐捅了狼窝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嘿我这暴脾气。”郁襄又是一脚踹到他身上，“好声好气的问话不想回答，偏要吃硬的是不是？”
　　
　　那人闷哼一声，手上血流如注。
　　
　　景修白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转过脸，问另一个人：“你说。”
　　
　　这人的心理素质明显比另一个差远了，他立马屁滚尿流地趴在地上，“我说！我说！求你们别杀我！”
　　
　　“咦？”郁襄讶异了一下，“这倒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得到郁襄的“赞赏”，这人似乎得到了一丝勇气，他哽咽一声，颤抖着开口：“这里是东鲁堡监狱……”
　　
　　这个地名一出来，四人脸色都是一变。
　　
　　东鲁堡监狱的名字在电影中出现过，后来当主角团杀上大boss的总部，从里面看到过一个记载实验体的笔记本。
　　
　　而里面很大一部分实验体的来源，就是这个东鲁堡监狱，是个只存在于角色口中的地方，但是给池芯留下了一些印象。
　　
　　当时她一闪而过的想法就是：这个地方的犯人也太惨了。
　　
　　没想到他们现在居然来到了这里。
　　
　　“东鲁堡监狱？那不是在沧海上吗？号称全世界最保险的监狱，绝对不会有犯人逃出去。”郁襄说，“怎么把我们卷到这儿来了。”
　　
　　池芯听出了弦外之音：“离我们的目标很远吗？”
　　
　　“不算特别远，有些偏航了而已。”景修白轻巧带过，又问出下一个问题，“这里有干净吗？”
　　
　　在末世中，人类之间的交流也有了一些心照不宣的暗号，景修白问是否干净，实际上是问有没有丧尸或者变异兽，这是大家的共识。
　　
　　可是这个人明显地愣了愣，犹豫地说：“干……干净？应该挺干净吧？我们每天都会打扫。”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池芯等人莫名其妙。
　　
　　“你在装什么傻？”郁襄气笑了，“有没有丧尸，有没有怪物这么难回答吗？好好说话，不然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他本以为这么说，足以让这个胆小的家伙吓破了胆如实交代，可谁知，他的胆子是吓破了，说的话还是那样。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他几乎痛哭流涕，“什么丧尸什么怪物，你们在代指谁吗？”
　　
　　这里是监狱，他还以为这两个称呼，是其中某两个犯人在道上的代称。
　　
　　鸡同鸭讲。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但同时也彰显出另一个严重的点：这里居然不知道丧尸的存在，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景修白问：“这里谁负责？”
　　
　　“监狱长。”这人回答得飞快。
　　
　　“不管这里正不正常，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姜从筠不抱希望地问，“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去向监狱长请求，让他给我们一艘船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得见到监狱长之后才能知道了。”池芯说，“而且不用我们自己去找。”
　　
　　在她的听觉中，远处杂乱而迅速的脚步声分外清晰。
　　
　　“他们来了。”池芯说。
　　
　　被控制住的两个人发出剧烈的颤抖，眼露绝望，显然对即将面临的命运十分惧怕。
　　
　　池芯将姜从筠护在身后，又给了郁襄一把枪，她把插在地上的匕首□□，一队穿着警卫服的人就从树丛后面冒了出来。
　　
　　“不许动！”
　　
　　领头的人举枪怒喝，在看清面前的场景之后微微一愣，“陌生人？”
　　
　　这种需要交涉的场景，一向都交给景修白和郁襄去干，池芯和姜从筠按兵不动，看着郁襄举起双手，笑嘻嘻地上前。
　　
　　“这位兄台……”
　　
　　“砰。”
　　
　　一颗子弹击在郁襄的脚边。
　　
　　“我说了，不许动。”领头的警卫冷冷地说。
　　
　　郁襄的笑容淡了淡，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动。
　　
　　这一下能窥见一丝这里的处事方式，池芯和景修白暗暗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韬光养晦的决定。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哪里过来的？”领头的人应该是把景修白当成了领头的，紧紧盯着他问，“老实回答，别耍花招。”
　　
　　景修白缓缓地举起手，示意自己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语气轻缓地说：“我们只是乘船在海上游玩，遇到了一场暴风雨，就被吹到这里来了，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他一身贵气，神态沉稳，看上去的确是受过良好家教的公子哥的模样，再加上其他三人的形象，领头的人已经信了个七八分，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更加严厉地质问：“那你们的枪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两个人，是谁伤的？”
　　
　　“枪？就是个玩具而已，你们想要就给你嘛。”郁襄随意地将枪扔了过去，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将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演绎得淋漓尽致。
　　
　　池芯觉得他是本性出演。
　　
　　郁襄看似大胆，实则避重就轻，领头的人见他们这么蠢，剩下的两三分也信了，至于这两人怎么受的伤，虽然没有解释，但他一定能自动脑补出前因后果。
　　
　　毕竟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肯定是看见人家两个美女心声歹念，结果被这两个公子哥教训了而已。
　　
　　捋顺了思路，领头的人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前几天的确下了一场大雨，你们居然能活下来？”
　　
　　“实不相瞒，我们自己也很惊讶。”郁襄诚恳地说。
　　
　　之前说了那么多，只有这句话是最真的。
　　
　　领头的人皱了皱眉，语气缓和了一些：“这里是东鲁堡监狱，不是什么能游玩的地方，我带你们去见监狱长，你们不要乱跑，明白吗？”
　　
　　几人点点头，领头的人一挥手，四个警卫上前来，将倒在地上的两个犯人拽起来戴上手铐。
　　
　　“这是你们第三次偷跑出来被抓了吧。”领头的人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等着回去被监狱长审判吧。”
　　
　　两个犯人顿时顾不得抖落出是池芯伤了他们的事实，连哭带嚎地求饶，警卫毫不留情地把他们揍了个鼻青脸肿。
　　
　　池芯皱了皱眉。
　　
　　他的用词很奇怪，监狱长只有看管职能，在他嘴里竟然能用到“审判”一词？
　　
　　看来这个监狱的水，比想象中的还要深。
　　
　　池芯瞬间想象出，监狱长和实验室勾结，不但虐待犯人，还定期给他们提供犯人做人体实验这种勾当了。
　　
　　她垂下眼，和姜从筠紧紧挨在一起，跟在景修白和郁襄的后面往前走。
　　
　　周围许多眼神落在她们身上，她握住姜从筠的手，安慰她不要焦躁。
　　
　　他们穿过一片树林，视野猛地开阔起来，看到展现在面前的景色，池芯怔了一下。
　　
　　和她有着相同反应的，是同伴三人。
　　
　　他们的确在一座孤岛之上，岛的面积比她想象的还要大，站在高处向远方望去，只能望见连绵的树林和，看不到尽头在哪。
　　
　　一座漆黑高大的建筑耸立在不远处，上方交错着电网，泛着阴森的气息，这应该就是东鲁堡监狱的本体。
　　
　　让池芯惊讶的不是这个监狱，而是在监狱旁边，居然有着大片的农场和农田，有许多犯人在田间劳作，看到一行人过来，都用奇异的目光望向他们。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看守他们的警卫一鞭子落在一个犯人的背上，随之而来的是不耐烦的低喝声，“看什么看，都做自己的事！”
　　
　　整个监狱都弥漫着一股压抑飞氛围。
　　
　　他们进入监狱中，高大的铁门发出吱嘎声响，在身后关闭。
　　
　　明明不是这里的犯人，池芯却不由心中一紧，这种气氛足以逼疯心理正常的人。
　　
　　“监狱长在他的办公室。”领头的人说，他对身后打了几个手势，“你们先把他们俩关进禁闭室，回头等待监狱长的命令。”
　　
　　那两个犯人已经彻底吓瘫了，他们毫无反抗地被警卫架走。
　　
　　池芯不可怜他们，却也不觉得这个监狱长是什么好东西，在去见他的过程中，全程都充满了警惕。
　　
　　在她的想象中，这个监狱长应该肥肠满脑，一脸豪横贪婪之色，然而当领头的人敲开标着“监狱长办公室”牌子的门时，意料之外的景象又让她震惊了一把。
　　
　　只见整个办公室的空间相当宽敞，不但铺着深色的毛织地毯，除了基本的会客桌椅之外，还有着庞大的书架，和一个摆着各种古董奇珍的柜子。
　　
　　如果不是一面硕大的落地窗外，能看到那些在劳作的犯人，池芯都没看出来这居然是一所监狱里的办公室。
　　
　　背对着他们坐在办公椅上的人转过身来，完全不是池芯想象中的样子。
　　
　　这个监狱长不但不肥肠满脑，反而相当英俊，他剑眉星目，眼神里有种凌厉的光，只是眼角和脸上的细纹暴露了他不像看上去那么年轻。
　　
　　他穿着整洁的西装，池芯识货，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但是却留着寸头，在他两侧的鬓边，有两道头发是白色的。
　　
　　不能说一身正气，看起来倒是气质特殊，池芯无法将他和电影里的恶名对起来。
　　
　　“监狱长。”领头的人深深鞠躬，“我们在东侧发现……”
　　
　　“不用多说，我都看见了。”监狱长抬手制止，他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东侧的监控器还没换吗？”
　　
　　“因为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在外采购的联络人失去了联系，我们正在试图重连。”领头的人没有起身，池芯能看到他额头渗出的冷汗。
　　
　　空气宁静了片刻。
　　
　　监狱长不发话，初来乍到的池芯等人也不能贸然多嘴，直到领头的人凝聚出一颗冷汗滴落到地板上，监狱长才再次开口。
　　
　　“看在这次有客人的份上，我不罚你。”他说，“尽快解决这件事。”
　　
　　他没有发火，领头的人却如获大赦：“是，监狱长！”
　　
　　“去外面等着。”监狱长淡淡吩咐。
　　
　　在他离开之后，监狱长并不急着问什么，他端起桌上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几位解释一下来历吧。”放下杯子之后，他说。
　　
　　景修白将刚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监狱长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刨根问底，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们是从外面来的？”
　　
　　外面，哪个外面？
　　
　　景修白试探着回答：“我们是从A市来的。”
　　
　　A市就是现在的A基地，从刚才那两个犯人的回答来看，这里的人可能与世隔绝久了，连外面末世爆发都不知道，因此他采用了末世之前的说法。
　　
　　“A市啊……”监狱长感叹一声，“好地方。”
　　
　　他又说：“A市离这里那么远，你们为什么要到这边来游玩？”
　　
　　“我们在进行毕业旅行。”景修白眼睛都不眨地说，“乌姆尔是我们计划中的最后一站，本来打算乘船出海，走水路往回走，谁知道遇到了暴风雨，就到这里来了。”
　　
　　“哦。”监狱长应了一声。
　　
　　池芯在后面戳了郁襄一下。
　　
　　郁襄说：“那什么……监狱长阁下，你看我们也无意打扰到你们的清净，不如你想想办法，给我们弄条船，我们立刻就走，价格随便你出。”
　　
　　“船啊，不着急。”监狱长摆摆手，手指上的钻戒光芒一闪而过，“你们也看到了，我这里只是个自给自足的监狱，没有备船。”
　　
　　谁都没有说话。
　　
　　“——不过也不是不能弄到。”监狱长一个大喘气，“刚才不是让裴嘉德去联络我们的采购人了么？你们在这里暂住几天，耐心等等，等采购的人到了，你们可以坐他的船回城市。”
　　
　　采购的人为什么不在了，池芯等人比谁都清楚，但是现在也不能多说。
　　
　　景修白不动声色：“既然如此，就先谢谢监狱长了。”
　　
　　监狱长笑着摇头，他在电脑上点了下什么，“嘉德，进来领客人去休息吧。”
　　
　　刚才领头的人再次推门而入，在几人刚要转身离去时，又听到监狱长的声音：“八号房。”
　　
　　池芯发现，裴嘉德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监狱长。”他说。
　　
　　“去吧。”监狱长又端起了杯子。
　　
　　当办公室的门重新被关上，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走到放着古董的柜子前。
　　
　　他伸手拧了一下柜门，整个柜子就如同一扇门，缓缓向外打开。
　　
　　监狱长走进去，里面是一间休息室，而在中央的床上，赫然绑着一只女性丧尸。
　　
　　它显然被绑在这里了许久，镣铐上挂着磨下来的皮肉，饶是如此，它的手指上还戴着一枚戒指，被保护得很好。
　　
　　见到监狱长走进来，它嗓子里发出赫赫的声音。
　　
　　监狱长站在床前，轻声呢喃，“阿然，又有外面的人进来了……”
　　
　　




78.  精神异能者   事情复杂起来。（改字）……

　　名叫阿然的女性丧尸当然听不懂监狱长在说些什么, 她死死瞪着眼睛，发出狂乱的叫声。
　　
　　“嘘，嘘。”监狱长轻声哄着她, 一边伸出手去, 想要摸上她的脸, “虽然我们的房间隔音很好，但是你一直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难保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我都告诉你好多遍了，你……”
　　
　　“啊呜！”
　　
　　监狱长敏捷地缩回手,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的手指就要被女丧尸给咬破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半晌又看向呼呼赫赫,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丧尸，眼里流泻出一丝悲哀。
　　
　　“也是, 阿然那么爱漂亮，现在觉得自己不漂亮了, 就不想让我摸了。”监狱长再次伸出手去, 这次轻轻抚上了丧尸的头发，丧尸拼命仰头想要咬他, 却因为被禁锢住的四肢而无法如愿，嗓子里的嚎叫越发清晰。
　　
　　“没关系。”监狱长说, “只要阿然还在陪着我, 就好。”
　　
　　女丧尸脸上的肉都几乎掉光了, 没有眼皮的青白眼睛瞪着他，他露出微微的笑容。
　　
　　“饿了吧？也是时候该用午餐了。”
　　
　　监狱长说着，转身走到床尾放着的保鲜柜前, 打开后一阵冷气溢出来，里面赫然放着血淋淋的血肉，还有几个血袋。
　　
　　“来，现在天气这么热，吃点冷食会舒服一些。”
　　
　　监狱长拿出一块血肉，保险柜不是冷冻柜，拿出来的时候上面还有血滴下来。
　　
　　他仔细地擦了擦，将肉放在了丧尸的嘴边。
　　
　　丧尸就像嗅到了肉味的野狗，顿时疯狂地咬上了血肉，凶残地撕扯起来。
　　
　　监狱长一边提防着，不让它啃到自己的手，一边回头看了一眼保鲜柜里剩下的库存，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是时候该补充了，不然阿然要饿了。”他呢喃一句。
　　
　　等丧尸“用餐”完毕，他想要给她擦一擦嘴边的血迹，在得到又一口凶猛的啃咬之后，他放弃了这个打算。
　　
　　“既然累了，就休息吧。”
　　
　　他转身出了房间，将丧尸的嚎叫关在门后，又恢复成冷酷精英的模样。
　　
　　监狱长坐到电脑前，想要点开标着“警卫长”的按键，在点下去之前犹豫了一下，转而点下另一个通讯的端口。
　　
　　“监狱长，您有什么吩咐？”电脑里传来一个声音。
　　
　　“刚才那两个人，都好好关起来了吧？”监狱长问。
　　
　　“是的，现在已经关进了禁闭室。”
　　
　　监狱长摩挲着手上的戒指，脸上没什么表情，“偷跑是大罪，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犯了，今晚就处理掉吧。”
　　
　　通讯那端沉默了一秒，“是，监狱长，这次还需要送到您那吗？”
　　
　　“当然需要。”监狱长说，“我会给他们祈祷，让他们来世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明白了监狱长，您真是仁慈。”通讯那边的声音有些崇敬。
　　
　　监狱长露出微笑，“就这么办吧。”
　　
　　……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池芯几人现在还完全不知。
　　
　　他们跟着裴嘉德，正在通往那个传说中的八号房。
　　
　　刚才监狱长说完这个词之后，裴嘉德的反应不是假的，这个房间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客房那么简单。
　　
　　池芯和姜从筠互相依偎在一起，战战兢兢地缩在两个男生后面，悄悄抬眼打量着周围。
　　
　　整个监狱的设计，就像一座阴森严密的古堡，走廊的墙壁是不知年月的石墙，又没有装饰，又没有透窗，长长的一条路看起来沉郁阴暗，仅凭转角处一个不大的窗户透进来的几丝日光照路。
　　
　　郁襄和裴嘉德套话：“裴……兄弟？你是姓裴吧？”
　　
　　“是。”裴嘉德头也不回。
　　
　　“裴兄弟啊，你看我们也是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郁襄笑嘻嘻地说，“不如你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监狱呗？”
　　
　　外面的人都对这个传说中的监狱有些或多或少的好奇，郁襄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突兀，反而更凸显出他有钱无脑的公子哥形象。
　　
　　裴嘉德仍然没回头，“告诉你们也无益，想在这里待着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丢掉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奇怪：“何况你们应该也待不了几天，不用太好奇。”
　　
　　这个“你们应该也待不了几天”，在这阴暗的走廊上说出来，有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
　　
　　郁襄当做没听出来：“说说嘛，我给你钱，烟，你想要啥我都给你。”
　　
　　裴嘉德却不再吭声了。
　　
　　郁襄讨了个没趣，发出“切”的一声，嘟囔道：“不说就不说，开一个破监狱还真当自己登基了。”
　　
　　这是他的真心吐槽。
　　
　　但是因为太弱智了，裴嘉德更加不想理他。
　　
　　在裴嘉德的身后，四人暗暗对视一眼，池芯摇了摇头。
　　
　　她觉得目前不益太过声张，虽然身体没有给她发出预警，但是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她下意识地认为这些能独立生存的地方，没有一个是水浅的。
　　
　　四人也没有再多费口舌，安静地跟在裴嘉德后面，整个监狱安静得仿佛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
　　
　　这里连电梯都是那种老式的，只有铁栅栏没有防护墙，进去之后简直像鬼屋实际体验。
　　
　　这电梯吱吱嘎嘎地将他们送到了六楼。
　　
　　“这里是客房。”裴嘉德终于出声，“再往上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这里的犯人都危险至极，为了不产生什么意外，我奉劝各位不要乱跑。”
　　
　　视野倏然开阔起来。
　　
　　住人的部分，是巨大的方形镂空设计，无数房间环绕着中间的空地，池芯探头望去，发现只有六楼的房间被安上了不透明的房门，再往上的七□□楼，所有房间的门都是粗壮的铁栅栏，应该就是牢房。
　　
　　这些牢房里现在没有一点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都被派出去劳作了。
　　
　　景修白说：“我之前听说，东鲁堡监狱不止是全世界最安全的监狱，还是容量最大的监狱，这些牢房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多。”
　　
　　裴嘉德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家父的职业和业界有些关联。”景修白又开始说谎不眨眼，“我对这方面的讯息也多加关注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同行”让裴嘉德产生了亲近心里，他蚌壳一样的嘴巴居然被撬开了。
　　
　　“这里只是西区。”他说，“原来一共有四个差不多的区，能容纳几万犯人。但是这几年送到这里来的犯人变少了，这几个月更是一个都没有……监狱长就下令把多出来的地方改装成农场和田地，这样也不用太过依赖外界的补给。”
　　
　　“两边的犯人是随机分配的吗？”景修白问。
　　
　　“不是。”裴嘉德抿起唇，“东区那些人……你们不会想见到的。”
　　
　　他将几人带到一间标着“8”的房间前，掏出身上厚重的钥匙串，打开了门。
　　
　　“到了。”裴嘉德让开身子，“你们进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个监狱警卫干久了，说这话有种押送犯人的味儿。
　　
　　当然池芯也不是很在意，她进了房间，发现里面的结构非常简单，正好是四张床的结构，旁边附着一个洗手间。
　　
　　与其说是客房，不如说是条件好一些的监狱。
　　
　　也许是看出了他们的心里吐槽，裴嘉德主动解释说：“监狱里没有真正的客房，想住得舒服点，这里就算不错了。”
　　
　　说着他就要关上门。
　　
　　“等一下。”池芯突然叫住了他。
　　
　　裴嘉德居然如言停下了，他转过身看向池芯。
　　
　　“这里又黑又阴，只有我们几个在这还怪吓人的。”池芯一只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半低着头，目光从下往上看着他，“除了我们之外，在这住着的都是犯人吗？如果有其他人，我们也可以去拜访一下什么的。”
　　
　　她相当会利用自己的外貌，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驾轻就熟。
　　
　　裴嘉德丝毫没有产生怀疑，他僵硬的唇角动了一下，“很抱歉，只有你们。”
　　
　　“哦。”池芯露出失望的神色。
　　
　　“你就忍一忍吧，别闹啦。”姜从筠和她一唱一和，她气质温婉，和池芯截然不同，此时也请求地望着裴嘉德，“麻烦这位大哥告诉我们一下，在这里都需要注意些什么吧。”
　　
　　“……也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裴嘉德说，“犯人们会在下午五点左右回来，到时候会很吵。你们只负责听从命令，别耍花招就行。”
　　
　　他说完这些，好像觉得自己已经透露了太多东西，眼里闪过一丝懊恼，留下一句“休息吧”，就转身关上了门。
　　
　　下一秒，钥匙锁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郁襄一个跳跃奔到门前，咚咚敲门：“喂！那个什么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客人不是犯人，你赶紧给我打开！”
　　
　　“这是监狱长的吩咐，说晚上不太安全，这是为各位考虑。”门上的传声器传来裴嘉德的声音，“几位暂且安心待在这里，如果有其他吩咐，会告诉你们的。”
　　
　　“这算什么？待宰的鸭子还必须伸长了脖子主动等着铡刀吗？”郁襄气得一脚踢上门，“这鬼地方，简直不可理喻！”
　　
　　屋外裴嘉德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景修白直接看向池芯：“他走了么？”
　　
　　“走了。”池芯仔细地听了听外面的声音，“外面没有人。”
　　
　　郁襄勃然大怒的神色猛然一收，回来坐在了床上。
　　
　　景修白仔细地检查过各种角落，“放心，这里没有摄像头。”
　　
　　四人坐在两张床上两两相对，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这里处处透着诡异。”池芯捋了下思路，“说是全世界最安全的监狱，我们一上来却遇见了两个逃出去不知道干什么的，而其他犯人也都大喇喇地放在外面，即使有警卫看管，就真的不怕他们狗急跳墙逃掉了么？还有那个监狱长，他给我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监狱长目前看起来还是个正常的人类，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池芯想提醒大家要注意这个人。
　　
　　“可能他们不是不怕犯人逃跑，而是犯人压根没法逃吧。”郁襄说，“连个船都没有，逃出去不就被淹死了？淹死了和种地，可能他们都选择种地吧。”
　　
　　“不合理，池芯说得对，即使不怕犯人逃跑，一口气将所有犯人都放出去劳作，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反抗吗？”景修白沉思着说，“无论怎样，这里的确和传言中有些不符，但也不排除是传言夸大其实的可能。”
　　
　　“再夸大其实，也不可能传到全世界都认可的程度。”姜从筠说，“他们肯定有些别的手段，能够操控这些犯人。”
　　
　　这句话在点子上。
　　
　　即使是荒诞的电影世界，池芯也不相信监狱长会天真到，寄希望于所有犯人的道德水平上，更遑论据说这里关押的，都是极为穷凶极恶的犯人。
　　
　　一定有什么隐藏的原因，只是他们目前还不知道。
　　
　　他们后来又讨论了一会儿，但是目前所得知的信息太少了，他们推算不出什么，最后还是决定暂且按兵不动，看看后面监狱长会有什么手段。
　　
　　总不能平白无故多养他们四个闲人吧？
　　
　　做出了打算，大家也就放下心来，开始梳理自己身上海水干涸之后浮现出的盐粒。
　　
　　不能换衣服，好在洗手间里有水，池芯身上带的洗护用品也多，大家都收拾得舒爽了一些。
　　
　　虽然前景不明，但是几人脸上看起来都没有什么担心的样子。
　　
　　下午五点多一点，屋外果然闹腾起来。
　　
　　这间房间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听见喧闹的声音轰鸣鼎沸，应该是成群的犯人回到了牢房里。
　　
　　“安静！安静！”
　　
　　有警卫在维持秩序，在收效甚微的情况下，一个枪声响彻云霄。
　　
　　“砰！”
　　
　　外面顿时安静了许多。
　　
　　“都回到自己的牢房，不要废话！”警卫凶狠地说，“谁再做多余的动作，那只手我就帮他废了。”
　　
　　监狱又不是教堂，他们这么对待犯人，池芯也不奇怪。
　　
　　在犯人们回来之后，这栋空洞的城堡总算不那么安静了。
　　
　　没过多久，八号房的门就被敲响，屋外的人也不指望里面有回应，意思意思地通知一下之后，门的下方开了一个方形的暗门。
　　
　　一个托盘被送了进来。
　　
　　“真难得啊，待宰的鸭子居然还能吃上饭。”郁襄讽刺地说，但还是上前接了过来。
　　
　　外面的人对他的嘲讽视若无睹，在他接过之后直接又将暗门关上了。
　　
　　郁襄伸脚踢了踢，已经打不开了。
　　
　　他啧了一声，端回来放在桌子上，上面是四碗土豆泥，淋了不知道是什么的酱。
　　
　　看上去非常没有食欲。
　　
　　池芯等人当然不会指望这个，为了掩人耳目，将四碗土豆泥都倒进了马桶里。
　　
　　“和在戈壁里一样，今晚大家轮流守夜，一切等明天看看情况再行动。”景修白说，“池芯和姜从筠的伪装很成功，他们应该不会怀疑你们，我和郁襄需要注意一些，不要露出异常。”
　　
　　“会的。”郁襄说，还表情夸张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我可得好好享受一下被提防提防感觉，自从跟了池芯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注意过我的武力值了。”
　　
　　“你有这种东西吗？”池芯讶然地问。
　　
　　“……”郁襄沉默一下，不得不承认，“和你相比，大概等于没有。”
　　
　　几人不是第一次在危机四伏的地方过夜，确定好守夜的顺序之后，其他人都放心地进入了睡眠。
　　
　　池芯的身体十分非人类，一般睡觉的时间不用太长，睡着的时候也很浅，易于应对突发状况。
　　
　　她被安排在下半夜，但是之前其他人换班的时候都能听得见，然而今天不一样，当她下意识地猛然睁开眼睛，整个屋内一片漆黑。
　　
　　下一秒她就发现了异常。
　　
　　她这一晚上没有听见任何换班的声音，而现在四人全都睡在自己的床上，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池芯心里一紧，立刻下床去试探三人的鼻息，发现他们只是睡着了，呼吸和脸色都很正常。
　　
　　她疑惑地找出一个闹钟，上面的时针指向三的位置。
　　
　　凌晨三点，应该是郁襄值班。
　　
　　池芯将目光看向呼呼大睡的郁襄，走过去推了推他，“郁襄？”
　　
　　郁襄毫无反应，一直在沉沉睡着。
　　
　　怎么会这样，有人给他们下药了？但是送来的晚餐几人碰都没有碰过一口，房间里也没有输送气体的孔什么的，大家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态顿时凛然起来，池芯脸色沉凝，脑中思绪纷杂。
　　
　　正当她陷入沉思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轻柔声音在脑中响起。
　　
　　这声音有种奇妙的魔力，分不清是男是女，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它只是轻轻地响着，却让池芯原本清明的意识逐渐迷蒙起来。
　　
　　“怎么……回事？”
　　
　　池芯心中警铃大作，她用力推着身旁的同伴，但是他们一个个就像会喘气的尸体，对池芯的推搡全然不觉。
　　
　　最终，池芯自己也控制不住那阵阵上涌的睡意，还没等她采取什么措施，四肢倏然一软，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陷入沉眠。
　　
　　她是在外面的鸣笛声中被吵醒的。
　　
　　一醒来就面对着冰凉冷硬的地面，让她微微怔了一下，几秒种后大脑才将昨晚的一切都传输进脑海中。
　　
　　她坐起身，看到同伴们也陆续睁开眼睛。
　　
　　“啊。”姜从筠捂着头轻叫一声。
　　
　　郁襄和景修白也皱着眉，郁襄莫名其妙：“我怎么睡着了？”
　　
　　他们这才看到坐在地上的池芯，都是一惊。
　　
　　景修白将池芯拉起来，脸色凝重：“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们都被催眠了。”池芯快速说，“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你们全都在睡，然后我听到一阵催眠曲一样的声音。”
　　
　　“什么催眠师这么厉害，连你都承受不住？”郁襄张大嘴。
　　
　　“我对精神方面的防御一向很差。”池芯想起几次三番被娄辰带进幻境的事，叹了口气，“好在大家都没事。”
　　
　　“他们可能有精神方面的异能者，普通的催眠师不可能有这种能力。”景修白说，“这件事非同小可，第一晚可能只是试探，所以大家都没事，但是第二天，第三天呢？”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严肃起来。
　　
　　现在只是一个催眠，就让大家都人事不省，这段时间万一真有人对他们做什么呢？
　　
　　然而精神异能者极为稀少，池芯唯一知道的一个还是娄辰，想指望有人帮忙，恐怕不太可能。
　　
　　“今晚我帮大家用治疗术护一下大脑吧。”姜从筠说，“当初遇到丧尸王的时候，这么做似乎抵御住了一部分他的精神攻击，希望这次也能有效。”
　　
　　景修白沉思片刻：“目前也只能这么做试试。”
　　
　　这件事的发生，让池芯对这里的警惕又拔高一层，再也没有了任何轻松视之的想法。
　　
　　不一会儿，屋外传来转钥匙的声音，几人同时回头看去，裴嘉德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面前。
　　
　　他看到四人都清醒地站着，微微愣了一下，才说：“监狱长吩咐，让你们也一起出来。”
　　
　　在没摸清楚底细的时候，几人更不能轻举妄动。
　　
　　池芯跟着出来，发现所有犯人出了牢门，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背着双手站在自己牢门的栏杆前。
　　
　　看到六楼的池芯等人出来，齐刷刷的目光望向他们，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保持安静！”有警卫用喇叭喊。
　　
　　裴嘉德没有要求他们摆出犯人那样的姿势，池芯扶住栏杆向下看去，监狱长仍然穿着笔挺的手工西装，带着两个警卫走到最下方的空地上。
　　
　　这个距离下，一般人的肉眼很难看到下面的人有什么动作，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池芯除外。
　　
　　她看到监狱长抬起头巡视一圈，专门将目光定在他们几个身上片刻。
　　
　　要说昨晚的事和这家伙无关，池芯是不相信，她将眼神放空，装作一片茫然，直到监狱长移开目光。
　　
　　他开始发表讲话。
　　
　　“又是新的一天，我在这里首先不得不向大家宣布一个噩耗。”监狱长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大家都知道，有人屡次无视纪律，三番两次在劳动时偷跑出去，这不但违反了规则，还暴露出他们全然没有悔改的心。”
　　
　　犯人们老实地站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监狱长巡视一圈，背在身后的双手绞在一起动了动，继续说。
　　
　　“因此，我对他们做出了审判，他们没有资格在世为人，已经对他们进行了处决。”
　　
　　池芯瞳孔一缩。
　　
　　“有毛病吧。”郁襄小声说，“这里只是监狱，又不是法院，犯人有没有改过自新，是他能说了算的？他有什么资格杀人。”
　　
　　他说得义愤填膺，让裴嘉德对他侧目。
　　
　　池芯拍拍他。
　　
　　监狱长丝毫不在意地宣布了自己的暴行，他似乎不太喜欢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话，虽然面色如常，池芯却发现他的双手一直在动。
　　
　　“这对大家没有任何影响，今天的劳动也要继续，你们的努力会让世人看到，也会让神明看到。”监狱长说，“这是你们唯一得到救赎的机会。”
　　
　　池芯觉得这番话，有些像传/销洗、脑中心。
　　
　　“大家都清楚自己今天该做的事情吗？”监狱长问。
　　
　　“清楚！”所有犯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池芯觉得更像了，这些犯人的声音慷慨激昂，但是脸色都是木然的。
　　
　　监狱长满意地点点头，绞在身后的双手终于松开了，他挥手示意后面的事交给警卫去安排，转过身急匆匆地离开了。
　　
　　“叫我们出来是要干什么？”景修白看向裴嘉德，“我们也要参与劳作吗？”
　　
　　裴嘉德：“监狱长是这么吩咐的。”
　　
　　“让我们跟犯人一起劳动？你有没有搞错？”郁襄指着自己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咆哮，“我又不是犯人需要改过自新！”
　　
　　裴嘉德面无表情：“这是监狱长的吩咐。”
　　
　　活像个程序固定的机器人。
　　
　　池芯知道和他多说也无用，郁襄也只是做做样子坚持一下人设，见无法改变事实，就气呼呼地跟着下楼了。
　　
　　“我们不是客人吗？说好的让我们等船离开呢？我要见监狱长！”一路上他还在维护人设。
　　
　　裴嘉德理都没理他。
　　
　　犯人们也在警卫的引导下，有序地下楼，因为大楼的特殊设计，池芯能看到所有犯人下楼的景象，一群穿着一样横格子衣服的人，乌泱泱地下楼，这画面看起来有些让人眼晕。
　　
　　池芯看了一眼就要转过头，他们快走到电梯了。
　　
　　然而就在她要转过头的瞬间，一群背对着下楼的犯人中，突然有个人扭过头来，对她一笑。
　　
　　池芯愣一下。
　　
　　虽然同样穿着犯人服，但是这张脸她非常熟悉……娄辰！
　　
　　他居然又跟到了这里！
　　
　　池芯正要凑近一些，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娄辰，只是眨个眼的工夫，刚才扭过来的那张脸就消失了。
　　
　　人群拥挤，全是看起来一样的背影。
　　
　　“池芯？”景修白看见池芯落在后面站着不动，轻声叫了一声。
　　
　　池芯回过神，带着复杂的心情继续向前走。
　　
　　不知道那究竟是真的娄辰，还是她大脑还留着被催眠的后遗症认错了人，但无论是哪一个，都让目前的情况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进入电梯之后，景修白又开始了套话：“昨天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有牧场有农田，我们要跟着哪一边走？”
　　
　　“看你们这样子，应该哪一样都没有做过吧。”裴嘉德说，“新人的话，还是农田更容易适应一些。”
　　
　　景修白露出失望的表情：“除了这两样之外，就没有第三种可选了吗？”
　　
　　裴嘉德：“第三样对你们来说更难。”
　　
　　这里的“工作”，原来不止有种地和养殖两种。
　　
　　景修白：“还有什么，给我们介绍一下，我们在学校里也好歹是高材生，说不定能够胜任。”
　　
　　他话语里有些傲气，让裴嘉德咧了咧嘴，有些嘲讽的意味：“大学霸，这里可不是你的校园了。”
　　
　　景修白露出些许的不服气，裴嘉德却不再说话了，他将四人带到农田前，对值班的警卫打了声招呼。
　　
　　他对四人说：“你们毕竟不是犯人，没有必须要做的劳动量，只要在这里待着就行，不要乱跑，否则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能保证。”
　　
　　“你们要做什么，还能强行击毙我们不成？”郁襄愤愤不平地说。
　　
　　裴嘉德似乎烦透了郁襄，他将四人留在这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搞什么鬼，做个警卫长了不起吗！”郁襄对着他的背影大挥拳头。
　　
　　“可以了，可以了。”池芯拉住他，小声说，“过头了。”
　　
　　“哦。”郁襄立刻收回了胳膊。
　　
　　一回头，发现所有在田间的犯人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他们。
　　
　　“都看什么看，做自己的活！”警卫吆喝。
　　
　　整片农田周围都包围着带电网的铁栅栏，估计也没人觉得这四个人能溜走，居然没人来管他们。
　　
　　只是仍然有稀稀拉拉的目光偷瞄过来，大部分都集中在池芯和姜从筠身上。
　　
　　池芯眼睛转了一圈，在警卫不注意的时候，凑到其中一个犯人旁边，看他锄地。
　　
　　五大三粗，一脸凶相的犯人居然脸红了起来：“你，你也是新来的吗？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招收女犯人了？”
　　
　　池芯笑眯眯地：“我不是犯人，只是不小心迷路了，他们很快会放我们走的。”
　　
　　这犯人哦了一声，神色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
　　
　　池芯望向地面，“你们这是在种什么呀？”
　　
　　“土豆和玉米。”这犯人老实地回答，“这两个东西好种，能长，这边大部分都是这两样，往那边走，偶尔能有种蔬菜的，不过都是给监狱长他们吃的，没我们的份儿。”
　　
　　池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栅栏的另一边的确有一片小一些的菜园。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犯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是平平常常地叙述，没有任何怨愤之类的情绪。
　　
　　一个穷凶极恶的犯人，怎么可能对这种明面上的压迫毫不在意呢？
　　
　　池芯看了看他，确实没在他脸上看出任何异常的神色来。
　　
　　“这样啊。”她继续问，“我刚才听警卫长说，农田的劳作算是轻松的了，是这样吗？”
　　
　　犯人大汉停顿一下，下意识地就以为警卫长已经把什么都告诉他们了，他说：“的确是这样，牧场那边有些很难搞的动物，油井那边也要危险得多……”
　　
　　池芯脸上的微笑一僵。
　　
　　在她身后，其他三人也露出惊愕的神色。
　　
　　他刚才在说什么？油井！
　　
　　在现在全世界能源稀缺的情况下，这个监狱霸占一座孤岛，居然还有自己的油井？
　　
　　之前说A基地能源稀缺是因为运输链断了，炸掉的市场，明显和实验室有联络的监狱长……池芯将所有信息瞬间联系起来。
　　
　　这个发现非同小可，她更谨慎了一些，给景修白使了个眼色。
　　
　　景修白一副好奇的样子：“你们自己有油井，是干什么用的？我看这里好像没有什么需要大量能源的地方。”
　　
　　“大概是卖吧。”大汉回答景修白的问题显然就没有那么积极了，只是随意说了两句，又躬下身去锄地，“这哪是我们这些犯人能管的，不知道不知道。”
　　
　　景修白无奈地看了池芯一眼。
　　
　　池芯翻个白眼，又做出一副温柔的表情：“那大哥，你知道油井在哪吗？”
　　
　　大汉停下动作：“我……”
　　
　　“你们几个！在那边干什么呢！”
　　
　　一个警卫持枪过来，“好好干活，完不成任务，你们好意思面对监狱长吗？”
　　
　　什么叫不好意思面对监狱长？
　　
　　池芯有些不解，但是面前的大汉，包括周围暗搓搓关注他们的人都立刻露出一脸羞愧，纷纷低下头去干活。
　　
　　当警卫走了之后，池芯才开口：“你们很怕监狱长吗？”
　　
　　“怕，但是监狱长是至高无上的，应该被所有人尊敬。”大汉低着头，吭哧吭哧地回答，“他给了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只有狼心狗肺的人才会辜负他的期待。”
　　
　　池芯有些语塞：“……就算他是为你们好，他随便杀你们中的人，就不觉得……”
　　
　　不合适吗？
　　
　　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大汉就猛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池芯：“不能说监狱长的坏话！”
　　
　　池芯闭上了嘴。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些犯人怎么会这么敬重维护一个牢头？明显是被那个监狱长给洗脑了。
　　
　　景修白悄悄拽了下池芯的衣服，两人慢慢后撤，退出了这个小圈子。
　　
　　“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景修白说，“那个油井，我们必须要去调查一下，如果这里真的是市场的石油供应源，能解决掉很大的危机。”
　　
　　“我想问的还没有问完。”池芯将目光瞄向另一小堆人，“等我一下。”
　　
　　和之前一样，池芯受到了相当的瞩目和欢迎，被她问话的人非常乐意回答她的问题。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池芯问。
　　
　　看上去年轻一些的犯人笑了：“多久了？起码有五六年了吧，在这里时间的概念不准，我也说不清。”
　　
　　池芯哦了一声，似乎是不经意地，“这么长时间了，你们都和家里有联络吗？”
　　
　　“联络？”
　　
　　几人面面相觑，刚才回话的青年说：“很久没有了，也没什么可说的，是监狱长给了我们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们要好好回报他，一辈子待在这里都行。”
　　
　　“是啊，联系也没什么可说的。”其他人同意。
　　
　　池芯抿抿唇：“所以你们是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79.  迷雾重重   新的合作者？

　　“变化, 什么变化？”
　　
　　被问的那个年轻人笑了，“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啊。”
　　
　　“池芯，你打算干什么？”郁襄拽拽池芯的衣角, 小声说, “我们的人设可是从‘正常’的外面世界进来的。”
　　
　　池芯也小声回他：“我就是想看看, 监狱长是不是刻意瞒过了全岛的人。”
　　
　　“你们在嘀咕什么呢？”那个年轻人说，“这样吧,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这个问题, 就说一下现在外面变成什样了，看和我认知中一不一样。”
　　
　　这正中池芯下怀, 她想了想，决定先不透露太多，试探地说：“现在外面有一种叫怪物, 浑身溃烂，会吃人, 吓死人了。”
　　
　　这一说，几个犯人互相看看, 笑得更厉害了。
　　
　　年轻人喘着气：“你是不是, 当我们都没看过丧尸电影？这么明显的形容，想看我们笑话也挑个现实点的啊！”
　　
　　说着, 他们将单薄的囚衣领子拽上来，盖在自己头上, 做出没有头的恐怖假象, 同时伸出胳膊不断晃动, 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是不是这样？是不是这样？”年轻人把头伸出来，“我们学得比你见过的那些还要像吧。”
　　
　　池芯嘴角抽了抽，有些一言难尽。
　　
　　这时, 刚才警告过池芯的警卫又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他直接掏出枪，一枪打在了几个犯人中间，“你们几个！是不是想去禁闭室？”
　　
　　一听禁闭室，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瞪了池芯他们几眼，埋下头拿起了锄头。
　　
　　那个警卫走到这边，面色有些冷漠和不耐，“几位客人，你们自便就好，不要再打扰他们了，他们每天的任务完不成，下场会很惨。”
　　
　　“我说你个小小的警卫——”郁襄撸袖子就要上。
　　
　　池芯一把拽住他，同时乖巧的微笑：“不好意思这位大哥，我们不会再和他们搭话了。”
　　
　　警卫看了她两眼，又瞪了眼郁襄，什么都没说地转身走了。
　　
　　池芯背过身，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监狱长居然真这么大胆子，向岛上所有人瞒过了丧尸爆发的消息？”
　　
　　要说监狱长和外界没有联络，池芯打死都不信，只是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警卫不让他们再去和犯人打听消息，他们就躲到一棵树下乘凉，索性监狱长没有强行要求他们下田劳作。
　　
　　“现在有一点可以确认，监狱长知道我们在说谎。”景修白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之前顺着我们的话往下说，很可能在打什么主意。”
　　
　　这么一说，池芯有些恶寒：“你是说，他明明什么知道，却故意让我们以为一切尽在把握中？”
　　
　　“我倾向于这个可能。”景修白点头，“不用这么沮丧，起码现在形势明了了，我们不能指望他主动找船放我们离开。”
　　
　　“但是他就这么把我们放在犯人中间，就不怕我们知道了他的阴谋吗？”姜从筠担忧地问。
　　
　　“他大概不担心这点。”池芯说，“也许在他看来，我们是否知道真相都无所谓，因为在他眼中，我们轻而易举就能被他掌控，就和这些犯人一样，压根没什么可担心的。”
　　
　　“池芯说得对。”景修白说，“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优势，但不能掉以轻心，因为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就比如昨晚那阵莫名的睡意。”郁襄对他居然“旷工”了而耿耿于怀，“如果不是池芯发现了我们被催眠了，说不定哪天晚上，我们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被宰了。”
　　
　　池芯无奈：“现在就算知道了会被催眠，又能防得住吗？”
　　
　　“我尽力试试吧。”姜从筠说，“目前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就连景修白一时都无法想出其它办法，也只得冒险尝试一下。
　　
　　“我在意的还有那个油井。”景修白隐晦地将目光瞥向周围警戒的警卫，“沧海是最大的海底石油贮存基地，这传言绝不是空穴来风，我们必须要去查看一下，如果这是真的……”
　　
　　他没有说的后半句，三人瞬间意会。
　　
　　池芯心中一动，目光直直地看向景修白：“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景修白安静地回视她。
　　
　　从池芯的眼中，他看出来这个问题不止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池芯没有逼迫也没有质疑，就只是这么看着他，却让他心中升出一种被考验的紧张。
　　
　　“怎么回事？”郁襄发觉气氛有些不对，茫然地左右看看两人，“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谜？”
　　
　　“不是哑谜，只是个普通的问题而已。”池芯说，“我就想知道，如果油井是真的，能起到的作用也是真的，你们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郁襄还在茫然，“就……告诉基地这里有能源，让他们自己过来弄？这不是正好能解决能源紧张的问题吗？”
　　
　　“如果监狱长会轻松割让，还会出现连这里有油井都不被世人知道的事吗？”池芯对郁襄非常无奈，不过她也知道，这家伙想事情一向懒得想深，也不和他计较。
　　
　　郁襄愣了愣，神色沉思起来。
　　
　　池芯继续说：“取一个极端的情况，监狱长不同意出让或者售卖石油，所有的犯人也不同意，如果外面的人类基地极力想要抢占这份资源，可能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她抬眼看向主角团三人，眸光清澈凌厉，“你们会怎么做？赞同吗？反对吗？”
　　
　　被问到的三人都沉默下来。
　　
　　池芯也不着急，她抬头望了眼透过树叶间隙照射下来的日光，耐心地等着他们的回答。
　　
　　她会问这个问题，倒也不是要考验他们的道德底线，只是她有些想知道，这个世界对角色的完善，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
　　
　　经过那一场海难之后，她对原先觉得足够真实的世界，又产生了一些虚幻感。
　　
　　既然世界的意识真实存在，这些人的确是电影所创造出来的角色，那她一直视他们为伙伴，是不是正确的？
　　
　　当她和他们一起完成拯救世界的任务，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这些只为剧情而存在的角色……还会像现在这样，有思想，有目标，继续自己的生活吗？
　　
　　稍微这么一想，就有一种寒气从心底涌上。
　　
　　“算了，就当我没问。”池芯突然笑了笑，“到时候这些事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所谓的非常手段，只有在非常时刻用，才有它的道理。”景修白说。
　　
　　池芯怔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人很容易迷失自我，我们遇到过太多这样的人。”景修白的眼神很清透，他坦然地回视池芯的目光，“我很诚实地回答你，现在我们谁也不能保证，你担心的情况不会出现，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成为能保证的人。”
　　
　　像他这种心思时刻在运转的人，很难有这样什么都不考虑，只靠本心来回答问题的时刻。
　　
　　“如果真发生了你担心的事，那我们所帮助，所坚持的，不是也和所谓的市场没有两样了。”景修白又补充一句，“当然，出于私心，我认为他们不会这样做的。”
　　
　　“池芯是担心……外面的人会为了能源，干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郁襄这才恍然大悟，他拍拍胸脯，“你放心吧池芯，别的不敢说，关于良心方面，我老爹还是有的。”
　　
　　池芯哑然，她看向姜从筠。
　　
　　姜从筠仍然微笑着，温温柔柔地说：“芯芯，要是真发生了你不喜欢的事，你把做这些事的人都解决了不就好了？”
　　
　　一片寂静。
　　
　　郁襄打了个寒颤，“从，从筠，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吗？”
　　
　　姜从筠抿嘴微笑，看起来端的是优雅温婉。
　　
　　池芯扶了下额头，有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感觉。
　　
　　“我知道了。”她垂下眼，掩盖住眸底的思绪。
　　
　　她有心事，其他三人能看出来，但是都不是突兀地打探别人心事的人，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安静。
　　
　　池芯本来打算找机会溜出去，找找油井所在的位置，但是也许是之前他们找犯人聊天的举动太扎眼了，接下来的时间一直有警卫盯着他们的方向，让他们无法动作。
　　
　　本以为他们起码会有个吃午饭的时间，但是太阳走到头顶上方，又往西走了半边，直到天色开始变成橘红，警卫才吹哨示意停手。
　　
　　“简直比周扒皮还要周扒皮。”郁襄吐槽。
　　
　　这一天没有找到机会，池芯只好暂且放下这个想法。
　　
　　有警卫过来示意他们跟着大部队往回走，这次没有直接被送回牢房，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还没走近，池芯就闻到了浓郁的土豆泥的味道，猜想大概是去餐厅之类的地方。
　　
　　也正如她所预料，他们被安排和犯人一起用餐。
　　
　　在排队的时候，四人仍然受到了一定的瞩目，好在他们都已经习惯了，也没什么不自在。
　　
　　百无聊赖的时候，听到前面两个犯人在谈话：“今天东区的那群家伙又没来吗？”
　　
　　另一个幸灾乐祸地说：“看这样，八成又犯了什么事吧，也不知道他们今天还能不能吃上饭。”
　　
　　“也不知道监狱长是怎么想的，非让那么一群暴徒去看油井，万一他们玉石俱焚，我们就都完了。”这人忧心忡忡。
　　
　　油井？
　　
　　池芯听到关键字，对前面的两人格外关注了一下。
　　
　　“醒一醒，大哥。”另一个说，“监狱长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他安排的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池芯拉拉景修白：“一会儿坐在前面那两个人的周围。”
　　
　　景修白确定了一下人，微微点头。
　　
　　食堂提供的餐食果然是土豆泥，还有一截蒸玉米，与一碗看不见菜叶的蔬菜汤。
　　
　　四人坐了下来，正正在那两个大嘴巴的旁边，那两人偏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甚在意地扭过头。
　　
　　“油井的活可危险得很，要我我不想去。”他们一边吃一边交谈。
　　
　　“总比日复一日地种地好啊。”另一个说，“虽然他们上工的时间比我们要早，但如果论到值班的话，还能看看大海。”
　　
　　“那你找机会溜去看看呗。”第一个人说，“翻过中间的那面墙就能过去，我替你保密。”
　　
　　池芯正听得入神，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她抬眼看去，裴嘉德正端着装着食物的托盘，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面前。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他说。
　　
　　“警卫大人想坐在哪里，还用征求犯人的同意吗？”郁襄阴阳怪气地说。
　　
　　裴嘉德也不在意，直接在景修白旁边坐了下来。
　　
　　食堂的桌子是八人坐的长桌，原本池芯四人占据一边，那两个大嘴巴犯人占据另一边，现在他一坐下，就离那两个犯人仅有一个座位之隔。
　　
　　那两个人霎时露出吞了苍蝇的表情，他们也不顾没吃完，直接端着托盘就起身跑了。
　　
　　裴嘉德也不在意他们，看着四人盘子里丝毫未动的食物：“一天了，你们不饿吗？”
　　
　　池芯他们原本就没打算吃，猛地被抓到现行，纷纷装模作样地拿起了勺子。
　　
　　四人吃得满脸菜色。
　　
　　裴嘉德特意来找他们，也不是来监督他们吃饭的，他吃了两勺土豆泥，突然开口：“我知道你们今天去找犯人说什么了。”
　　
　　四人对视一眼，景修白不动声色地说：“我们不知道在劳作的时间不能互相交谈。”
　　
　　裴嘉德摇摇头，视线紧紧盯住他：“我到这里来找你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想问问你们。”
　　
　　他话说到一半，反而自己停下了，他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打量和评估的神色，似乎在判断他们是否可信。
　　
　　景修白：“现在我们人都在这里，你还怕我们耍什么花招吗？”
　　
　　也许裴嘉德觉得这句话有道理，他收回视线，张了张口，又神经质地向周围环视一圈。
　　
　　看犯人们都在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食物，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深吸口气，压低了声音：“你们说——外面有丧尸？这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池芯搅动土豆泥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眼仔细地扫视了一下这个警卫长，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一贯冷漠的神色，脸颊不知道因为紧张和激动，有些微微泛红，他盯着景修白，眼里有一种微弱的期盼。
　　
　　只是不知道，他在期盼这个说法是真的还是假的。
　　
　　景修白眼中迅速掠过一道精光，转瞬又被疑惑覆盖：“你也对丧尸电影感兴趣吗？”
　　
　　裴嘉德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他再次向左右张望一番，凑近景修白，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有种阴沉的感觉：“我再问一次，你们白天说的，是不是真的？别骗我。”
　　
　　景修白冷静的眼神扫过他的脸：“如果我说是呢？”
　　
　　如同得到了什么猜测之中的答案，裴嘉德倏然泄了气，整个人就如同虚脱一样，几乎瘫在了椅子上。
　　
　　池芯觉得这个海岛监狱真是处处藏着惊喜，每当她觉得秘密已经够多的时候，总会冒出来一个新的秘密。
　　
　　“你怎么了，不觉得我们在看你笑话？”她的话语中不无讽刺。
　　
　　裴嘉德沉默几秒，煞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些，才坐直身子，再次犹豫地开口：“那你们……有没有见过……那种……？”
　　
　　“那种？”
　　
　　“不是丧尸，也不是人的人。”裴嘉德一口气说完。
　　
　　池芯放下了勺子。
　　
　　景修白目光闪了闪：“你是说，变异人？”
　　
　　“变异人？你们是这么称呼他们的吗？”裴嘉德喃喃一句，“对，就是变异人，看来的确是存在的，对吗？”
　　
　　“我们可不敢说了。”池芯说，“再说监狱长该说我们妖言惑众了，要是他反悔了不给我们找船，那可怎么办？”
　　
　　裴嘉德眼角抽搐一下，露出要笑不笑的神色：“你真以为，他会好好地放你们离开这里？”
　　
　　景修白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你们以为这些犯人凭什么本本分分地待在这里？”裴嘉德耳语般地说，“又以为这些警卫凭什么连家都不想回，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卖命？”
　　
　　这人什么意思，是想背叛监狱长吗？他居然没有被那神奇的催眠术洗脑？
　　
　　池芯对这人来了几分兴趣，她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你在说什么，不会我们不听话的话，监狱长就会把我们都杀了吧？”
　　
　　“杀了你们，只是你们最好的解脱罢了。”裴嘉德说，“做个交易吧，告诉我外面的情况，我帮你们找船离开。”
　　
　　这预料之外的发展让四人静了一下。
　　
　　“我们没什么好告诉你的。”景修白还在演戏，“就当我们胡乱说的，你别去告发我们就行。”
　　
　　裴嘉德却露出焦急的神色：“你们相信我，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变异人的下落，而且如果你们不赶快离开，就只有……”
　　
　　“警卫长，裴警卫长，请到监狱长办公室来一下。”
　　
　　突如其来的通知声通过天花板上的喇叭传出来，裴嘉德脸上的激动渐渐淡去，又恢复成之前的面无表情。
　　
　　他深深地看了四人一眼，随即站起身，向食堂外走去。
　　
　　周围人多眼杂，四人没有再进行过多交谈，吃完饭之后就被人带着回到了他们的八号房。
　　
　　“怎么样，你们觉得那人可信吗？”郁襄说，“我总觉得这里没有一个正常人，包括那个裴。”
　　
　　“无论他正不正常，他是这里唯一相信真相的人。”景修白坐在床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眼里露出深思的光，“从他的话里可以知道，监狱长肯定不会放我们平安离开，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他是异能者，异能是精神控制或者催眠之类的，那估计会变成那些犯人的样子。”池芯低声说，“一心把他当成神明，没有自我。”
　　
　　这种结果，的确比死还要糟糕。
　　
　　如果监狱长真的有这种能力，那现在这些犯人……有多少是真正的犯人？
　　
　　姜从筠露出厌恶的神色：“要不要冒险和他合作试试？我宁愿死也不想变成木偶被人控制。”
　　
　　池芯：“真巧，我也这么想。”
　　
　　三人都将目光看向景修白。
　　
　　“先不要着急，等明天。”景修白抬起头，语速轻缓，“我有个计划。”
　　
　　当四人凑在一起嘀咕完，闹钟已经指向了午夜十一点的方向。
　　
　　“今晚不用安排守夜了吧，安排了也没用。”池芯提议。
　　
　　其他人同意。
　　
　　“尽量保持清醒，实在保持不住，就赌一把。”景修白说，“赌他还在观察我们，不会直接下死手。”
　　
　　“我给大家加持一层防护，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了。”
　　
　　姜从筠的手中发出乳白色的光晕，她微微闭目的脸看上去圣洁而美丽。
　　
　　池芯只感到头部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随即大脑一轻，之前所有的负面情绪好像都消失了，思维的运转更加轻便灵活起来。
　　
　　四人分别上了自己的床，在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池芯睁着眼睛，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到了凌晨一点左右，那阵若有若无的轻柔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姜从筠加护的原因，她居然听到了它在说的内容。
　　
　　“你很累，你该休息了，放下一切，我会带你找回快乐的自己。”
　　
　　池芯抬起头，想和同伴们交流一下，却是一怔。
　　
　　他们的确没有睡着，但是眼神显然已经不再清明，他们不像池芯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在这种和自己意愿相悖的蛊惑声中，甚至开始流露出挣扎痛苦的神色。
　　
　　“不要反抗，只要跟随我，我会让你没有疲惫，没有伤心，前往美好的世界。”
　　
　　“你放屁！”池芯忍不住爆了粗口，她一个挺身下了床，使劲摇晃三人，“你们醒醒！别听他的！”
　　
　　然而她的努力收效甚微。
　　
　　正当她焦急地思考要不要一刀扎进他们大腿的时候，三人痛苦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他们的呼吸开始变得悠长而舒缓，似乎摆脱了刚才的状态，进入了深沉的梦乡。
　　
　　池芯愣了愣，一个猜测浮现在脑海，她试探地叫出一个名字：“娄辰？”
　　
　　没有任何反应。
　　
　　池芯看向四周：“娄辰，我知道你在，我不生气了，你出来。”
　　
　　这话一出口，整个空间瞬间产生水纹般的波浪，然后面前的三人都消失不见。
　　
　　池芯若有所感地转过身，娄辰正坐在她的床上望着她，眼神执拗而委屈。
　　
　　“我以为你们厉害得很呢，为了摆脱我都跑到这个地方来了，让我一阵好找。”他干巴巴地说，“结果怎么样，那个治疗系的小丫头能有什么用？”
　　
　　




80.  正面对上   收留一只小狗狗。

　　娄辰极力将这句话说得他不甚在意的样子, 但是语气控制住了，话里话外那股酸溜溜的味道，池芯还是听出来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池芯也不想和他吵架, 连忙问出最重要的问题：“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精神攻击是她唯一无法抵御的一种攻击方式, 现在伙伴们包括她自己都中招了，让她有些忧心。
　　
　　娄辰撇撇嘴, 扭过头去不说话。
　　
　　池芯等了几秒, 以为有什么重大问题，语气急了一些：“怎么了？他们是不是受伤了？”
　　
　　这么一说让她十分后悔, 早知道监狱长会这么早就下手，不如白天直接撕破脸，冲到监狱长办公室去把他控制住。
　　
　　当然也只是想想, 理智提醒她，直接冲过去的结果只能是暴露自己, 顺便被他一锅端。
　　
　　池芯思绪纷杂，各种可能在脑中纷纷掠过, 没看到娄辰一直偷偷往这边瞟的眼神。
　　
　　但是现在的结果和直接被一锅端也没什么两样了。池芯眉头紧皱地想着。不然就趁现在攻他个出其不意, 起码还有机会赢！
　　
　　这么想着，她转身就要出门。
　　
　　娄辰快被她给气死了, 他噌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几步跑到她面前伸开手臂拦住。
　　
　　“你长脑子到底是干嘛的！”他扯着嗓子喊, “有我在, 他们能有问题吗？不过就是一个低等的精神异能者, 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班门弄斧而已，你急个什么！”
　　
　　池芯被吼得有些懵, 但是娄辰话里的重点还是听出来了。
　　
　　“他们没事啊。”池芯重复一遍这个答案，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呢喃着，“吓死我了。”
　　
　　娄辰的眼神更加凶恶了。
　　
　　确定了主角团没事，池芯才有闲心看向娄辰，在看到他犹如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凶巴巴又透露着莫名可怜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的挠挠脸。
　　
　　想到刚才他指责的话，池芯犹豫着解释：“我不是故意躲着你，中间在海上的时候你是不是没跟上来？我们的船遇到海难了，漂到这里来我也没想到。”
　　
　　娄辰刚才炸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听到她这么说，凶恶的眼神缓和了一下。
　　
　　“海难啊……那我真不知道。你真当我是万能的吗？你们出海之后我就很难搜寻到踪迹了。”
　　
　　他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连发音都吞得含糊不清，池芯没听懂，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什么？”
　　
　　然后就被他更大声地吼了回来。
　　
　　“就算你不是故意的！这么多天了你就不会叫叫我的名字吗？你叫了我的名字之后我才更容易找到你啊！”
　　
　　还没等池芯说什么，他声音蓦然降低下来，充斥着委屈的指责：“然后一见面就问这个问那个，那三个人就这么重要，没他们不行？你都不问我一句最近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这两句话池芯听清了。
　　
　　她反应了两秒，有些不确定地问：“娄辰，你是在……吃醋吗？”
　　
　　这个猜测一诞生，让她自己都惊悚起来。
　　
　　但是娄辰的言行都很像在吃主角团的醋，抱怨她光在意他们都不担心他什么的，池芯自觉还不算太迟钝。
　　
　　娄辰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直接后退三大步，眼神有种微妙的惊恐：“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你这个女人又固执又蠢又麻烦，什么地方危险非要往什么地方跑，劝又劝不住，还总是一嘴的大道理，我干嘛要吃你的醋啊！”
　　
　　这一连串的指责砸下来，池芯倒是不在意，她好脾气地点点头，又抓住重点提问：“你是说，这里很危险吗？”
　　
　　娄辰总是知道一些很内幕的消息，这点她已经习惯了，阴沉也没有多加怀疑。
　　
　　然而娄辰见到她的反应，瞠目结舌地张了张口，瞪着眼睛半天没缓过气来。
　　
　　池芯等了一会儿，以为他刚才是嘴硬，也许监狱长其实是个很厉害的精神异能者，让他抵御起来受伤了？
　　
　　毕竟是为了治疗自己人，池芯有些过意不去，她一伸手抓住娄辰的胳膊，在他瞪大的眼睛中，带着他坐到一旁的床上。
　　
　　“我不应该催你，你先休息休息。”池芯说，“还是你想吃点什么？我空间里存货很多。”
　　
　　娄辰胸膛剧烈地起伏两下，眼里露出挫败的神色。
　　
　　“真是服了你了……”他嘟嘟囔囔地说，“算了，算你还有点良心。”
　　
　　看池芯都已经开始往外掏零食了，他眼神往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上看了两眼，制止了她：“别忙活了，我不能吃。”
　　
　　“好吧。”池芯一伸手，所有零食又瞬间收了回去。
　　
　　“他们确实没事吧？”她不放心地又确认一遍。
　　
　　“没事，没事。”娄辰不耐烦地说，“这人算是我见过的除了我之外，级别最高的精神异能者了，但是和我比起来还不够看。”
　　
　　池芯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娄辰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但是从未说过谎。
　　
　　“谢谢你。”她认真地说。
　　
　　然后她肉眼可见，娄辰脸色由阴转晴，嘴角还弯了一下。
　　
　　娄辰晃着腿，“他没想伤你们，更倾向于引诱和洗脑，小伎俩罢了，也就普通人容易中招。”
　　
　　默默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的池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从来没在实验室里见过他。”娄辰说，“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奇怪？”池芯重复。
　　
　　“嗯，很奇怪。”娄辰扭过头，看着她沉思的侧脸，眼角好心情地弯了弯，“和所有实验体都不一样，倒是有些像……你给我的感觉。”
　　
　　“我给你的感觉？”池芯更讶异了，“我给你的，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后，娄辰立刻撇过了头去。
　　
　　他原本自然的坐姿也僵硬了起来，晃着的腿停下了，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的感觉。
　　
　　池芯以为是这个问题有些抽象，她挑了个对照组：“这个‘所有实验体’，景修白也包含在里面么？”
　　
　　娄辰的身子更僵了，在池芯看不到的角度，他撇撇嘴：“他就是个普通的实验体罢了，就是比其他的完成度要高一点，当然包括在里面。”
　　
　　池芯哦了一声，心想你忘了你之前对人家说你是最完美的成品是我一开始选中的合作者balabala之类的了。
　　
　　她想了想：“你是说，在所有有异能的人里面，我和监狱长给你的感觉，跟其他人的不太一样，是吗？”
　　
　　“嗯。”娄辰应了一声，又偷偷斜着眼睛瞟她。
　　
　　池芯沉思着点点头。
　　
　　娄辰作为精神系的异能者，还是顶尖的那种，她相信他的判断，但是这个判断让她云里雾罩，摸不清重点。
　　
　　她和监狱长一定在某方面有联系，或者相似点。
　　
　　会不会……监狱长也是一个有系统的任务者？
　　
　　这个想法让她悚然一惊，但是随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如果监狱长也是任务者，他一定会认出来，原本的主角团里多出了一个她不说，他们本来也不应该来到这个地方。
　　
　　怎么想，都觉得他应该是个用犯人去向实验室交换异能药剂的商人罢了。
　　
　　她在这想着，渐渐发现娄辰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明显，让她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那什么。”看到她望过来，娄辰脸上浮现出一丝慌张，接着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开口，声音却小得可怜，“我……最近没有再召集丧尸群了。”
　　
　　池芯：“嗯？”
　　
　　娄辰将她这一声当成了质疑，他有些着急地一伸手拉住她的衣角，“我也没有再找人类的麻烦了，他们杀丧尸，有高阶丧尸来找我告状我都没再理了。”
　　
　　池芯怔了怔：“你想开了？”
　　
　　“也，也不是。”娄辰扭过头，“就是突然觉得，看人类奋力抵抗的样子也不是那么有趣，他们杀了那么多丧尸，其实不知道在某些人眼里，他们和那些丧尸也没什么不同。”
　　
　　池芯沉浸在不可思议的心情里，她不敢相信，原电影中起到最大威胁的丧尸王，居然就这么……从良了？
　　
　　娄辰又看向她，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神色：“池芯，我以后我不和你作对了，你别……排斥我，好不好？”
　　
　　又是这种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表情，池芯深吸口气，理了理混乱的思绪：“我不排斥你，娄辰，你年纪还小，也从来没有人告诉你什么是对错，你会走歪路，我不奇怪，只是我也不是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无权代替他们原谅你，你能明白么？”
　　
　　娄辰眼里的光黯了黯，负气般嘟囔说：“谁在乎他们原不原谅啊，我不原谅的人多了，都没人能惩罚他们，他们可比我过分多了。”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池芯头疼地揉揉太阳穴，顿了几秒才说：“会的。”
　　
　　娄辰：“什么？”
　　
　　“你怨恨的那些人，以为自己是世界之主，玩弄人类命运的那些人，一定会受到惩罚。”池芯凝视着他的眼睛，有着怀揣剧本的自信，“你要好好看着。”
　　
　　娄辰望着她，青白的眼底亮起了一束光。
　　
　　“他们真的能吗？”他有些发抖，“他们真的，会受到惩罚吗？”
　　
　　“会。”
　　
　　回应他的，是池芯坚定的语气。
　　
　　娄辰沉默片刻，精致到妩媚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容：“行，这是你说的，池芯，我可从来没信过人类。”
　　
　　池芯看着他开始渐渐有了正常少年的样子，也颇为欣慰。
　　
　　“天快亮了，我得走了。”娄辰从床上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想开了什么，眉宇间那抹深刻的阴郁消散了许多，露出少年漂亮的眉眼，“你放心，有我在，那个异能者耍不了什么花招。”
　　
　　池芯没想到还能获得这种福利，她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你帮大忙了。”
　　
　　娄辰却不开心地皱了皱鼻子：“景修白他们帮了你的忙，你也会这么生疏地说谢谢吗？”
　　
　　池芯愣了一下，娄辰已经摆摆手，周围又产生了水纹一样的波动，池芯发现自己正站在景修白的床前，三人还在安稳地睡着。
　　
　　看着景修白的睡脸，池芯突然有点心虚。
　　
　　刚才她和娄辰坐在这张床上聊了这么久，不会是坐在了景修白的身上吧？
　　
　　她一下子离开好远，先去晃姜从筠：“从筠，从筠，起床了。”
　　
　　三人挨个醒来，相互之间的对视都有些发懵。
　　
　　池芯将娄辰到来，帮助他们抵御精神攻击的事说了一下，得到了三双不敢置信的眼睛。
　　
　　“娄辰竟然会……？”一向胸有成竹的景修白也皱着眉喃喃，“这对我们倒是好事。”
　　
　　“他不会图什么吧？”郁襄忧心忡忡，“可别和那个什么精神异能者联合起来骗我们，最后把我们一起打包送到实验室里去。”
　　
　　“那不是更好吗？”池芯说，“省得走那么远的路了。”
　　
　　她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以至于郁襄居然没想出什么话来反驳她。
　　
　　他只好说：“你说得有理。”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要是真有什么目的，迟早会暴露出来。”姜从筠说，“是不是该走了？我又听到哨声了。”
　　
　　话音刚落，门口果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池芯扭头看去，却发现今天居然不是裴嘉德。
　　
　　“几位，出来吧。”开门的警卫说。
　　
　　“这位小哥，不知道警卫长到哪里去啦？”池芯弯起笑脸，软声软语地问，“他昨天答应早上要给我带饼吃呢。”
　　
　　警卫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发红：“警……警卫长昨天被监狱长叫过去之后就没再回来了，只是传讯告诉我今早来开门。”
　　
　　他停了停，居然从兜里摸出来一个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塑料袋，飞快地塞进了池芯手里，然后目不斜视地转过身。
　　
　　“这个给你，我早上偷偷留下的，你别告发我就行。”
　　
　　说完他大踏步地走了出去，连门上的钥匙都忘了拔。
　　
　　两秒钟之后，他又大踏步地跑回来，低着头拔下钥匙，又飞快地走了。
　　
　　池芯看着手里被捏得馅儿都要溢出来的包子：“……”
　　
　　“池姐魅力不减。”郁襄酸溜溜地说，“坐牢都有人给开小灶，真是让人嫉妒啊。”
　　
　　话没说完背上就拍了一巴掌，他扭头看向景修白：“你就不嫉妒吗？”
　　
　　他说得意有所指，景修白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有人照顾是好事，你管好自己吧。”
　　
　　池芯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往景修白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看，之前他露出不符合人设的一面，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又一下子冲进了脑海。
　　
　　池芯没有喜欢过人，但是为爱痴狂的情种见过不少，无论怎么看，景修白都不太像多喜欢她的样子……
　　
　　屋外警卫的催促声传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池芯摇摇头，和前一天一样，站在了栏杆前。
　　
　　今天监狱长没有出现，只有警卫点了一下犯人的数量，然后就让他们排队下楼了。
　　
　　领着他们的还是开门的那个警卫，在向楼梯口走的过程中，景修白悄悄向池芯递了个眼色。
　　
　　池芯捏了捏手里还温热的包子，小跑几步到了警卫旁边。
　　
　　她装作没看到警卫的红脸，装作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警卫大哥，我突然想……”
　　
　　警卫秒懂：“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池芯咬着唇点点头。
　　
　　警卫理解地说：“那你先回去上吧，动作快一点，早点赶到农田，别被抓到了。你今天应该是第二天去农田了吧，记不记得路？”
　　
　　池芯感激地对他笑笑：“我记得，谢谢大哥。”
　　
　　说完她立刻转身，一副很急的样子往回跑，剩下警卫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郁襄干咳一声，才回过神来。
　　
　　“我们走慢一点，她应该还能跟上。”警卫说。
　　
　　三人对视一眼。
　　
　　即使他们慢到像龟爬，池芯也不可能赶得上来了。
　　
　　也算他们运气好，居然碰上这么一个单纯的小花痴。
　　
　　池芯当然不是要回去上厕所的，趁着犯人们下去得差不多了，她一撑栏杆，将自己翻了出去。
　　
　　她踩在一点点地面上，向下看了一眼六层楼的高度，觉得可行，就小心地弯下身，瞄准五楼的栏杆，一松手落到了上面。
　　
　　不能走楼梯，她就通过这种方式，一层层地来到了最底下的地面。
　　
　　昨天那两个大嘴巴子犯人说的话在脑中浮现：翻过那面墙就能过去。
　　
　　池芯一开始不知道这指的是哪一面墙，还担心万一找错路怎么办，没想到一到最下面一层，就看到一堵石墙突兀地挡在了原本有路的地方，那高度一般人绝对上不去。
　　
　　这可难不倒池芯。
　　
　　她目测了一下距离，向后撤了几步，如猎豹般躬下身，眼神紧紧盯住墙的上方。
　　
　　然后她冲上前，在离墙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猛地起跳，整个人轻盈地飞身而起，够到了墙顶。
　　
　　轻松翻过。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东区，看上去和西区的格局没什么两样。
　　
　　池芯环视四周，也许所有警卫和犯人都被派出去了，现在整个监狱就和他们刚来的时候一样，陷入一片安静。
　　
　　她顺着路走出去，发现这里的视野要比西区高一些，出了监狱后是一个山坡顶上，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梢，能看到远方露出一线的海面。
　　
　　——以及露出一个顶端的，油井勘探塔的塔顶。
　　
　　果然有油井！
　　
　　池芯呼吸滞了一下，在过去看看情况和现在马上回去告诉同伴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先回去商量一下。
　　
　　毕竟不说监狱长本身的精神异能，在他的地盘上，她不相信自己的一举一动一点都不会被发现。
　　
　　油井和监狱所在的位置隔着大半个海岛，就算她跑得再快，一来一回也得耗费大半天。
　　
　　打定主意，她转身想要回去，突然一声马的嘶鸣传入耳中，让她动作一停。
　　
　　山坡下就是牧场，池芯缩起身形向下望去，看到一匹健壮的黑马被拴在牧场外面，一个警卫正用鞭子凶狠地打着它，黑马的脖子被紧紧拴着，即使拼命扬起蹄子想要攻击，却仍然无法避免地被打得伤痕累累。
　　
　　那警卫似乎是打累了，甩了甩拿着鞭子的手腕，对着黑马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池芯犹豫了一下，一跃跳下了山坡。
　　
　　黑马正低头舔着前面的伤口，后面大部分鞭伤还裸//露在外，随着它的一动一动，渗出粘稠的血来。
　　
　　听到声音，它敏锐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池芯的方向。
　　
　　池芯这才发现，它的眼神凶猛而凌厉，含着深深的警惕，显然是智慧生物才有的眼神。
　　
　　“你别害怕，我是来帮你的。”池芯露出手中的消炎药，试探地缓缓走近，“你的伤口很重，如果不处理的话会发炎，你会很难过的。”
　　
　　这马的一身毛漆黑顺滑，闪烁着粼粼的光，马鬃和四蹄却是雪白的，是十分漂亮的一匹成年马。
　　
　　距离近了，池芯对它更是喜欢。
　　
　　黑马凝视她片刻，低头打了个响鼻。
　　
　　低沉微哑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女孩，你不是这里的犯人。”
　　
　　“我不是，我和你一样，都是被关在这里的。”池芯缓声说，“你别怕，我是来给你治伤的。”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黑马的弱点，他试探地蜷缩起修长的四肢，跪趴在了地上。
　　
　　他的视线一直定在池芯身上，望着她走近，望着她将消炎药涂在自己的脖子上。
　　
　　消炎的刺痛让他猛地扬起了脖子，但是为了不被发现，生生忍住了嘶鸣。
　　
　　池芯看得更是惊讶，这匹马的智慧已经超出了她的预计，她顿了顿，继续将消炎药涂在他背上的伤口处。
　　
　　马背上是绷紧的流畅肌肉，他低声开口，语气柔和了许多：“谢谢你。”
　　
　　“没事。”池芯动作轻柔，还摸了摸它的鬃毛，见他毫不反对，“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岛上的？”
　　
　　“从我出生起，就在这里了。”黑马说，“他们杀了我的母亲，但是那个有亮缕白发的男人留下了我，说我和其它马不一样。”
　　
　　池芯手下一停，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个有白发的男人，也会像我一样和你说话吗？”
　　
　　“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这个声音。
　　
　　池芯眯起眼，正在上药的黑马立刻站起身，双眼警惕地望向池芯身后。
　　
　　轻柔的脚步声响起，后面的人又靠近了两步，“我知道你们不会安分，只是没想到，我最低估的居然是你。”
　　
　　黑马的鼻子里喷出粗重的气息，四只蹄子不安地在地上划动着，池芯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转过身对上了监狱长冷漠的目光。
　　
　　




81.  冲突爆发   教池姐做人？

　　监狱长还是那身考究的西装, 看起来这几天都没有换过，当然也不排除他有一排一样的衣服。
　　
　　在这种时候池芯居然还能想到这个方面，不知道是不是娄辰的出面让她有了对付精神异能者的底气,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不但没有紧张感, 反而有丝隐隐的笑意。
　　
　　“你也会直接和他说话吗？”就像聊天一样, 池芯随意地开口。
　　
　　反倒是监狱长微微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让我直接问你吗？”池芯无辜地眨眨眼，又摸了摸黑马的鬃毛, 安抚他焦躁的情绪, “现在我问你了，你回答我吧。”
　　
　　监狱长脸上的惊愕缓缓收起, 他望着池芯半晌，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这股气势没有给池芯带来任何影响, 她也不急着等监狱长回答，又嘘又哄地抚摸着黑马, 直到他安静下来，并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监狱长沉默片刻：“你很有勇气。”
　　
　　“也许吧, 我只是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监狱长阁下。”池芯回头望向他，“如果你能直接一点, 比如说告诉我你打算把我们洗脑成那些犯人一样的提现木偶，我也许还能害怕一下。”
　　
　　监狱长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你们果然知道了。”
　　
　　池芯又回过头去梳马毛。
　　
　　“在你们来到这里的第一晚, 我就知道你们中一定有一个精神异能者。”监狱长说, “第二晚果然印证了我的猜测, 心志坚定的普通人也许能够抵御一部分我的攻击，但是他们无法抵御长久的腐蚀，我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攻陷你们的大脑, 但是……”
　　
　　“但你失败了。”池芯说。
　　
　　没想到娄辰那天晚上出了这么大的力。
　　
　　监狱长默认了这个判断，他走向前，站在池芯身边伸手去摸黑马。
　　
　　黑马一低头，躲到了池芯身后，让监狱长摸了个空。
　　
　　“动物是最真实的，他们不会伪装，也不会虚与委蛇。”池芯说，“你怎么对他，他就会怎么回应你，这一点也伪装不了，就像你看似和蔼的面容下那双布满脏污的手，你说是吗，监狱长阁下？”
　　
　　她尾音突然降下来，带着深深的冷意。
　　
　　监狱长不带情绪地笑了笑，放下手看向她：“你知道的，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多。”
　　
　　池芯冷笑一声。
　　
　　和这种人打交道是她最讨厌的事之一，以她的习惯，更倾向于直接开打。
　　
　　但是现在形势未明，她不能这么冲动。
　　
　　监狱长拢起双手，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脸上也没有明显的敌意，这让池芯反而警惕起来。
　　
　　不知道是他城府太深，还是另有底牌。
　　
　　池芯垂下眼，听到他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语气：“既然已经承认了，就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的吧。”
　　
　　“A市，现在叫A幸存者基地，之前告诉你了。”池芯说，从某种角度看，景修白也没有说谎。
　　
　　监狱长呼吸凝滞了一下：“你们千里迢迢从A市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给我说实话！”
　　
　　当他语气加重的时候，一阵强烈的音波冲击上池芯的大脑，刚刚产生晕眩感的下一秒，整个大脑倏然一清。
　　
　　池芯脸色僵了僵：“你想操控我？”
　　
　　和没什么事的池芯不同，监狱长脸色一白，猛地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望向池芯：“你就是你们中的那个精神异能者？”
　　
　　池芯不回话，只是冷冷地望着他。
　　
　　监狱长的眼神变了变，呢喃道：“不对，这不应该，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说！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谁？！”
　　
　　他突然爆喝，平静的眼底霎时充满了暴怒的情绪，在泛起红血丝的眼里，池芯居然看到了一丝隐隐的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
　　
　　监狱长似乎被某种猜测击垮了，他猛地伸出手，池芯全身紧绷，但是没有躲闪，任由他鹰爪一样的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双肩。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说。
　　
　　“你少骗我！如果不是他们……你们怎么会这么顺利地找到我这里？”监狱长因为她的平静更加疯狂，就像一只暴怒的猛兽，不长的头发几乎根根炸起，“你们这次还想要什么，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你们怎么能到这里来打扰我！”
　　
　　池芯的身体看似柔弱，实则如同钢筋铁骨，监狱长的力气对她来说不痛不痒，只是这过于接近的距离下，她怕对方一个激动喷她一脸，不由皱了皱眉：“你冷静一点。”
　　
　　然而回应她的，是双肩上愈加凶狠的力道，监狱长声色俱厉：“你们是不是想把我抓走？我告诉你，休想！”
　　
　　池芯烦不胜烦，直接抬起一脚踹向他的小腿。
　　
　　嘭咚一声，池芯的力道监狱长又如何抵抗得了，双腿一弯，直通通地跪到了地面上。
　　
　　“冷静下来了吗？”池芯从上方斜斜地睨下去。
　　
　　监狱长被踹懵了，他直勾勾地盯着地面，额头上有一滴冷汗缓缓地滴了下来。
　　
　　“一点一点地说。”池芯说，“你觉得我们是谁？你和他们的约定是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监狱长慢慢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有些空茫地望着她。
　　
　　“你不是他们派来的？”他呢喃着问。
　　
　　池芯挑了下眉。
　　
　　监狱长试图站起来，可是池芯那一脚对于普通人来说太狠了，他试了第二次才成功站起身，身形再次挺得笔直。
　　
　　“不管你在害怕什么，这和我们没有关系。”池芯说，“我们只是误入这里，只要给我们一艘船，我们就能离开，你害怕的那些事，永远都不会发生。”
　　
　　她的声音里有一□□哄的味道。
　　
　　监狱长的行为不符合她的预料，她隐约觉得之前的猜测可能和事实不太一样，也许能通过一条更简单的路达成她的目的。
　　
　　监狱长看着她，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发出一声冷笑：“你觉得我会信吗？我给你一艘船，你们能马上离开这里？”
　　
　　“可能在谈成另一场生意之后。”池芯趁热打铁，“监狱长，你知道你这里有多让人觊觎的资源，是不是？当然我们不会强抢，如果能达成双方都满意的条件，不是皆大欢喜吗？”
　　
　　监狱长眼神奇异：“A市还会缺石油？你就算想骗我，也要找个可信度大一点的理由吧。”
　　
　　池芯挠挠脸，有些无奈：“我骗你有什么好处？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那些受你洗脑的犯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能源链早就断了，现在所有人类都危在旦夕，A市也不能逃脱。”
　　
　　“我不知道什么情况。”监狱长冷漠地说，“油井是这个岛赖以生存的来源，我不会交给你们。”
　　
　　“条件好商量。”池芯说，“你先别忙着拒绝，虽然末世里资源短缺，但是一定能有你合适的……”
　　
　　“别提什么末世！”
　　
　　监狱长倏然加大的声音打断了池芯的话，后面本来已经安抚下来的黑马一惊之下，高高地扬起前蹄，长长地嘶鸣一声。
　　
　　“嘘，嘘。”池芯立刻拽住黑马的马缰，将他拉下来之后奇怪地看向监狱长，不知道戳动了他的哪根神经。
　　
　　“没有什么末世，你不要在这里散布谣言。”监狱长说。
　　
　　池芯莫名其妙：“我散布谣言？你这几个月都没有和外界联系过吗？你在自欺欺人些什么！”
　　
　　监狱长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看上去十分骇人，“我说过，没，有，末，世。”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那你先去让外面那些丧尸变回普通人类，先让整个世界脱离人间地狱的景象。”池芯毫不退缩，“如果你之前不知道，我现在告诉你，现在外面已经要完蛋了，你这里就算在海中，也难免有一天，会有变异的海底怪物爬上来，你再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你也会完蛋。”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地盯着监狱长的反应。
　　
　　一个对自己岛上紧密监视的人，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人，会不知道运输物资的船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来过了？
　　
　　监狱长的下颌肌肉绷得死紧，说明他一直在紧紧地咬着牙根，他胸膛剧烈地起伏几下，语气突然恢复了正常：“我知道了。”
　　
　　池芯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了。”监狱长说，“让我回去想想，你也先去找你的同伴吧，今天晚上，我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池芯对这出人意料的顺利愣了一下，监狱长却已经转过身去。
　　
　　“那匹马是牧场里唯一能和我连上意识的动物，就和人一样，太有反叛意识的大脑不容易受到管控。”监狱长说，“你最好也离他远点。到晚上之前不要乱跑，等我给你们消息。”
　　
　　他挺直背脊，背影孤独又悲壮，看上去既像落荒而逃，又像一个独自承担了一切的孤胆战士，看得池芯非常割裂。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池芯转过头，对黑马自言自语地说，“你说，他可信吗？”
　　
　　“我没见过他几面，不清楚。”黑马给出了他的答案，眼睛温和地看着池芯，“但是这个岛上的人，你最好都不要相信。”
　　
　　池芯顿了一下，没想到真的能从黑马那得到建议，感激地摸了摸他的毛：“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翻了一下空间，拿出几袋胡萝卜喂给他。
　　
　　看着他吃着很香的样子，池芯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抿起了唇，她往监狱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向来时的路走去。
　　
　　不管监狱长说的是真是假，先回去和同伴会合。
　　
　　翻过那座高墙，顺着昨天的路回到农场，果然看见划水三人组又在一个树荫下待着。
　　
　　看到池芯回来，他们不好做出太明显的动作，只是向她招了招手。
　　
　　池芯缩回小团体中，将刚才的一切简单复述了一下，并附带上自己的看法：“他知道我是从外面来的，没必要故意否认末世的存在只是为了骗我，他更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宁愿洗脑所有人和他一起待在壳子里，不去看就当做没发生。”
　　
　　“我附议。”郁襄说，“这人的态度太像那些电影里不思进取还自带一套神逻辑的反派炮灰了，想通过正常手段说服他应该不可能。”
　　
　　“他竟然以为芯芯是精神异能者？”姜从筠抓到了重点，“这样也好，就算他想做什么，应该会估计错误芯芯的武力值。”
　　
　　“他还能做什么？他听起来废得很，除了传销一样的洗脑，基本干不成啥事。”郁襄不屑地翻个白眼。
　　
　　然而还没等他接着说，其他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低喝：“你给我闭嘴！”
　　
　　郁襄一口气倒抽回去，差点没吐出来。
　　
　　景修白摇摇头，把这个乌鸦嘴仍在一边：“现在有两个值得在意的人物，一个是监狱长，一个是裴嘉德。这两个人目前都敌我不明，我倾向于都是敌人，并且他们双方也有对立。”
　　
　　池芯想到昨天刚试图向他们问些问题，就被监狱长广播叫走，至今没看到身影的裴嘉德，赞同地点了点头。
　　
　　“其它的我们都不需要在意，只需要关注船和石油，谁能帮我们达成目的，谁就是合作者。”景修白一锤定音，“等晚上监狱长有什么行动吧，现在的我们就像无头苍蝇，有力气也会用歪。”
　　
　　这个提议大家没人反对，又平静地度过了看着犯人在太阳底下劳作的一天。
　　
　　可是一直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都没有等到监狱长的通知。
　　
　　“他是不是老年痴呆，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在餐桌上，郁襄小声说。
　　
　　“也许他说的晚上……是午夜？每次他发动精神攻击不都在那个时候。”姜从筠犹豫地说。
　　
　　池芯把碗里的土豆泥搅成一团，有些不耐烦：“我等到晚上，不然就直接到他办公室问他，他不会真以为那扇破烂门能锁住我们吧？”
　　
　　景修白突然想起在市场的飞船上，池芯一脚将金属合金的大门踹出窟窿的景象，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
　　
　　经历了食不知味的一顿饭，到了回牢房的时间，四人熟门熟路地起身，不用带领就自觉地往八号房走去。
　　
　　当他们走到一半，早晨来给他们开门的小警卫突然从拐角冒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池芯一眼，脸有些发红，语气也略微急促：“几位，监狱长吩咐，今晚你们不能睡在八号房了。”
　　
　　郁襄“哈”了一声，“难道他要让出自己的办公室给我们住了吗？”
　　
　　池芯拍了拍他，主动上前露出笑脸：“我们在八号房住得挺好的呀，为什么要给我们换房间？”
　　
　　小警卫抿了抿唇，应该是有人交代过他不要多说，但是面对池芯，他挣扎了片刻还是开口：“监狱长让我把你们带到……东区去。”
　　
　　这话一说，四人都静了静。
　　
　　“东区不是那个很乱的区吗？”池芯问。
　　
　　“是……”小警卫深吸口气，语速飞快地说，“他们不让我告诉你们，但是那边的人都是之前犯下大罪的，不服管教，个个凶残，监狱长让你们过去，恐怕凶多吉少。”
　　
　　他看着池芯，眼里流露出痛惜的神色。
　　
　　池芯在这种眼神里，完美无缺的笑容僵了僵。
　　
　　小警卫看上去十分纠结，但他也只能听从命令，带着四人往东区走，还不忍回头看向他们。
　　
　　在他身后，四人暗自交换着眼神。
　　
　　怎么办？池芯问。
　　
　　静观其变。景修白回以一个镇定的眼神。
　　
　　池芯点点头，一派镇定。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招都是纸老虎，他想玩，她就陪他玩玩。
　　
　　小警卫没有带他们走白天池芯翻的那堵墙，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铁门上方交缠着电网，一把厚重的锁挂在门上。
　　
　　“就是这里了。”
　　
　　小警卫解开锁，等着他们进去，看起来非常紧张。
　　
　　当四人一踏进门，他就飞快地将门重新关了起来，那动作快得，像是进了老虎园。
　　
　　“跑这么快，后面有鬼追啊？”郁襄不解地喊了一句。
　　
　　景修白停下脚步，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叹息：“鬼是没有，但是恶鬼一样的人……可能有不少。”
　　
　　池芯抬头望去，只见黑黝黝的楼上，亮起了一双双恶狼一样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如同盯着误入狼群的羊羔。
　　
　　“瞧瞧我们看见了什么？四个鲜嫩的新人！”一道嘶哑的嗓子从楼上响起，顿时引起其他人起哄的欢呼，“还有两个美妞儿！天呐，这是上帝听到了我的祈祷，把天堂带到人间了吗！”
　　
　　郁襄露出吞了一个臭鸡蛋的表情：“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监狱长在发现精神洗脑对我们不起作用之后，决定换个方式让我们就范吧。”景修白平静地说。
　　
　　他看向池芯，果然看到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滑稽。
　　
　　有千百种方法能够给他们造成麻烦，他却偏偏选了……最没用的一种。
　　
　　“那让我看看，他选的帮手有什么实力吧。”池芯嘟囔。
　　
　　东区和西区的格局明明是一样的，踏进来之后却仿佛进入了截然不同的世界，犯人们没有一个好好地在牢房里逮着，看到有新人进来，一个个都趴在栏杆处叫嚣着起哄，让池芯有种回到了市场地下斗兽场的感觉。
　　
　　“还有漂亮的小哥儿！”有人带着狎昵大笑，“胖陈呢？是不是又睡得跟死猪似的了？快把他叫起来，他的菜来了！”
　　
　　“这两个美妞怎么办，我们这么多人根本不够分啊。”
　　
　　“你个傻x，有老大在，还有你什么份儿？”
　　
　　“老大也不能一个人占俩啊……”
　　
　　污言秽语不断传入四人耳中。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这么多苍蝇叫啊？”郁襄装模作样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然后一脸嫌弃地吹了一口，“要是真有能耐的，就下来单挑，线粒体全进化到嘴上的废物都闭嘴。”
　　
　　有他的三个队友在，这家伙可谓“毫不嚣张”，“温文尔雅”，初来乍到就对原住民发出亲切的问候。
　　
　　郁襄的声音被他刻意放大，在这种桶状结构的建筑里轻易就传出了回音，显得比他本来的声音还要大，让所有人都能听个清楚。
　　
　　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胆子的新人，起哄声顿时一静。
　　
　　万众瞩目中，郁襄大喇喇地走到空地中央，“简单点，解决问题的方式简单点，你们有谁能拿得出手，一起上吧。”
　　
　　前面还说要单挑，后面就说一起上吧，可谓是将轻蔑都写在了脸上。
　　
　　池芯哭笑不得：“他这是干什么？”
　　
　　“也许……是想尽快处理掉这些人？”姜从筠艰难地为他找了个理由。
　　
　　景修白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看着郁襄挑衅这些穷凶极恶的犯人，掌心凝出冰蓝色的光。
　　
　　池芯一眼看到，直接伸手按下去：“你别暴露，有事我上。”
　　
　　景修白半边身子都僵了一下，看着池芯望着场中担忧的眼神，启了启唇：“……没事的。”
　　
　　“用不着你。”池芯说。
　　
　　那边郁襄的问候已经成功引起了众怒，嘘声和怒吼声一齐响起，在夜空中交织。
　　
　　“哪里来的小少爷，赶紧回家吃妈妈的奶吧！”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会儿被打哭了别急着舔爷爷的脚求饶。”
　　
　　“这俩男的太碍事了，赶紧把他们俩弄死，反正他们也不管。”
　　
　　……
　　
　　群情激奋中，池芯听到有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她侧过头，看到一个虬髯光头的大汉带着几个犯人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人出来，楼上的声音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大光！居然是大光亲自下场了！”
　　
　　“对付个身娇肉贵的小少爷，至于让大光上吗？”
　　
　　“不过干得好！赶紧把这个嚣张的家伙碾成肉饼！”
　　
　　听着上面乱七八糟的声音，郁襄面对大汉挑了挑眉：“听起来，你还是个人物？”
　　
　　虬髯光头阴冷的眼神凝视着他，嘶哑地笑了一声：“不敢当，和敢于向整个东区宣战的少爷比起来，我不算什么。”
　　
　　郁襄点点头：“既然如此，就叫个算什么的人物出来吧，爷爷时间很紧，没时间和杂鱼磨叽。”
　　
　　这话一出，整个场面都陷入了凝滞，池芯不由捂了下脸。
　　
　　虬髯大汉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冷冷地望着郁襄，向后挥了下手。
　　
　　他身后四个高大的犯人面露狰狞地走上前，将郁襄包围起来。
　　
　　“先过了我这一关，再去和‘人物’求饶吧。”虬髯大汉说。
　　
　　说着，包围住郁襄的四个人同时出手，向着郁襄攻去！
　　
　　池芯心里一急，下意识地迈开一步，却被景修白拉住。
　　
　　“别去。”景修白说，“郁襄可以解决。”
　　
　　“可是……”对方有五个人。
　　
　　景修白摇摇头：“让他发泄一下吧。”
　　
　　池芯怔了一下，这时一声惨叫传来，她立刻扭头去看，没想到发出声音的不是郁襄，而是那四个大汉之一。
　　
　　只见郁襄神色狠戾，以灵活的身形周旋在四人中间，拳拳到肉，池芯甚至能听到赫赫的风声，以及击打身体的碰撞声。
　　
　　她从来没注意过，郁襄的身手居然这么厉害。
　　
　　“监狱长把我们扔来这里，立威是必不可少的一步，郁襄想做这个先锋，就让他去做吧。”景修白轻声说，“何况这么久以来……他确实不太开心，让他借机纾解一下也好。”
　　
　　池芯若有所思地看过去，郁襄已经干倒了两个人，剩下的两个也摇摇欲坠，上面调笑的起哄声渐渐消失了，转而变成了热血的呼喝。
　　
　　“打！打！”
　　
　　“打死他！”
　　
　　池芯有所了悟：“郁襄是觉得自己没用吗？”
　　
　　景修白叹息一声。
　　
　　这等于无声默认了。
　　
　　池芯看着快速将剩下的两个大汉也打倒在地，饿虎扑食般扑向虬髯光头的郁襄，心里有些复杂。
　　
　　确实，在这个团队里，郁襄看起来一直是最没用的那个，作战有她，动脑子有景修白，治疗有姜从筠，郁襄在这里面似乎没有自己的定位，以至于都快让她忘记了，在电影里他是光环仅次于男主的男二，能凭借惊人的毅力和勇气救女主于危难之中，还能在最黑暗的时刻笑出无忧无虑的模样，将轻松和快乐带给每一个人。
　　
　　郁襄原本也站在很高的位置，在末世爆发之后他也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废物，所以即使以凡人之躯也要参加这个危险的小队，他看似玩世不恭的面下，装的何尝不是苍生大爱。
　　
　　“我们对他的关心太少了。”池芯愧疚地呢喃。
　　
　　“他如果在意这个，他就不是郁襄了。”景修白说，“在意不是求他人施舍的怜悯，我想他更愿意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池芯看着那个和虬髯光头互相痛殴的身影，久久才说出一句：“傻瓜。”
　　
　　“砰——”
　　
　　郁襄狠狠地将虬髯光头压倒在地，抬头冲上面大喊：“来啊！继续啊！号称个个穷凶极恶的东区，就只有这点水平吗？”
　　
　　“郁襄这手还真有用。”池芯说，“这么激下去，最厉害的肯定会出来，只要搞定了那个，起码杀鸡儆猴的作用是起到了。”
　　
　　“他就是这么想的。”景修白说，“这是目前最快的方式，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
　　
　　池芯把耳朵递过去：“或许什么？”
　　
　　景修白微微一笑：“等这个想法成真了，我再和你说。”
　　
　　“……”池芯翻个白眼，“卖什么关子。”
　　
　　另一边，郁襄超乎寻常的战力反而激发了这群暴徒的血性，他们怒喝着，纷纷向楼梯下冲来，不一会儿就在空地上聚集了一大帮人，有种围殴的架势。
　　
　　“你们这是要一起上吗？”郁襄问。
　　
　　“这时候知道害怕了，少爷？”一个尖嘴猴腮的犯人狞笑着，“现在跪下来舔爷爷们的脚，也许还能饶你一命，你就算再厉害，还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听到这话，郁襄脸色有些怪异：“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我的话，还真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就老老实实按爷爷的说法做吧。”那犯人伸出一只脚，趾高气扬地说，“来吧。”
　　
　　周围发出恶意的起哄声，甚至有人上前来推搡郁襄，把他往人身前按。
　　
　　被郁襄一个过肩摔给扔了出去。
　　
　　尖嘴猴腮脸色一变，声音有些发尖：“怎么，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进了这东区，是死是活就不是别人管得了的了！你是不是还指望着警卫来救你？你睁大眼看看，这里乱成这个样子，有警卫敢放一个屁吗？我劝你识相点……”
　　
　　“瘦猴，冷静一点，面对新人要有风度，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一道温和嘶哑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犯人们渐渐安静下来，他们互相看看，刚才幸灾乐祸的笑声消失了，隐隐露出一种恐惧之色。
　　
　　他们自觉地分散开来，如同摩西分红海，露出了后面的一个身影。
　　
　　一个皮肤黝黑，壮如铁塔，手臂肌肉虬结，手臂顶郁襄两个大腿粗的壮汉从众人分开的路中间走了出来。
　　
　　“大哥。”
　　
　　“是大哥。”
　　
　　“没想到大哥居然亲自出来了，这四个人完了。”
　　
　　窃窃私语声不断地响起，郁襄仰头看着这个只能够到他胸脯的壮汉，发出“哇哦”一声。
　　
　　他回过头，指着他看向自己的同伴们：“这家伙像不像保存完好的力量丧尸？”
　　
　　在这么紧张的气氛里，池芯差点喷笑出声。
　　
　　别说，这个黑壮汉还真挺像的。
　　
　　面对郁襄这么轻佻的态度，周围的犯人却没有再发出激愤的声音，他们静悄悄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和看着死人差不多。
　　
　　郁襄就像没感受到这种气氛，回过头笑眯眯地问：“看这样子，你就是这里的‘人物’了？”
　　
　　黑壮汉低下头看着他，脸上挂着和他极为不相称的温和笑容：“在下不才，承蒙各位兄弟看得起，叫我一声大哥。”
　　
　　“哦。”郁襄说，“所以你这个大哥，是来给小弟找场子了？”
　　
　　“听说兄弟们有些不合适的举动，我特意出来探查一番。”黑壮汉说，“发现果然有失礼之处。”
　　
　　他声音猛然低了下来：“面对如此嚣张的猴子，居然还没有碾成肉酱下菜，实在是太失礼了。”
　　
　　郁襄打了个寒颤。
　　
　　“别害怕，我会处理得很快的。”黑壮汉说，“包括你后面的姑娘们，都会去陪你的。”
　　
　　“不是……”郁襄露出一脸无奈，“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我允许猎物问出他最后一个问题。”黑壮汉说。
　　
　　“你是不是，武侠小说之类的看多了？”郁襄问得一脸认真，“这话听起来实在有点不伦不类。”
　　
　　“噗。”池芯捂住嘴，闷闷地笑出来。
　　
　　郁襄总是有这种奇奇怪怪又恰到好处的吐槽。
　　
　　黑壮汉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双眼白分明的眼睛倒是流露出一丝阴狠的神色。
　　
　　之前叫嚣的瘦猴往后退了一步，看向郁襄的目光甚至有些同情。
　　
　　“我想过你有多么无礼，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你。”黑壮汉低声说着，一阵阴风从他周身卷起，周围的所有人瞬间后退。
　　
　　池芯目光一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黑壮汉看着眼前的郁襄，如同圣洁的主在望着自己的孩子，充斥着高高在上的残忍和悲悯。
　　
　　他缓缓地抬起胳膊，“对于无法给予帮助的人，唯一的仁慈就是送他们重新投胎，学会做人。”
　　
　　他脸上闪过一道狠色，伴随着一阵小型的飓风，砂锅大的拳头猛然向郁襄的脸上砸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郁襄果断扭头：“池女神！！”
　　
　　“砰——”
　　
　　骨骼相撞的脆声响起，扬起的风尘纷纷落下，周围举起手挡风沙的犯人放下手臂，看到面前的一幕，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最惊愕的无非是黑壮汉本人。
　　
　　他瞪着牢牢地挡在郁襄面前，只以一只小巧的手掌，就死死抵住他硕大的拳头，无论他肌肉贲张，多么用力，都无法前进一寸的纤细少女，艰难地吞咽一下。
　　
　　“你是谁？”
　　
　　“是我池姐！”
　　
　　郁襄从池芯后面跳出来，一脸骄傲：“如果谁的拳头大谁就能教人做人，那你看看这下谁教谁呗？”
　　
　　池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向有她两个高的黑壮汉，瞳孔清明澄澈。
　　
　　她看起来如此纤细柔软，仿佛被她挡在身前的拳头不存在一般，连声音都没有丝毫喘息，平静而柔和。
　　
　　“既然你想教人做人，看看我怎么样？”
　　
　　




82.  拉拢   池女神这必杀的魅力。

　　如此漂亮娇弱的小姑娘站在高壮的黑壮汉面前, 看起来怎么看怎么感觉在欺负人。
　　
　　其他犯人不清楚实际情况，看两人停在这里久久不动，渐渐开始有不同的声音发出来。
　　
　　“大哥这是怎么了, 太久没看见漂亮姑娘, 产生怜香惜玉的心了？”
　　
　　“放屁, 大哥才不是见色眼开的那种人，你当是你啊！”
　　
　　“看着吧, 一会儿这娇嫩的小姑娘就得被大哥撕成碎片, 想想还怪可惜的……”
　　
　　这些声音尽收池芯耳中，她目光一动, 对上黑壮汉的眼睛。
　　
　　“你意下如何？”她学着对方的口吻，含笑问道。
　　
　　黑壮汉瞳孔一缩，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 额头上一滴冷汗缓缓落下。
　　
　　他和池芯相抵的胳膊上肌肉微微颤抖着，半晌才说：“你是何人, 报上名来。”
　　
　　周围爆发出一阵哗然。
　　
　　“大哥居然管那个小丫头问名字？”
　　
　　“他不会看上那丫头了吧！”
　　
　　“一个小姑娘而已，至于这么在意吗？大哥上！把他们都碾碎！敢挑衅我们, 就让他们尝尝厉害……”
　　
　　池芯眼珠转了一圈, 不动如山的沉稳中倏然掺入几分灵动，看上去更加符合她的年龄。
　　
　　“你问我的名字, 是认同我做你对手的意思吗？”她故意问。
　　
　　黑壮汉深深地吸了口气，听到周围的议论纷纷, 如同哑巴吃黄连, 有苦说不出。
　　
　　他哪里是不想直接动手, 合着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刻意手下留情在这摆姿势吗？问题是无论他多么用力，多么想要一拳重重地轰上这个女孩该死的笑脸，他都……一动不动！
　　
　　那小巧的手掌, 抵在他的拳头前，甚至都看不见，但是即使这样，死死挡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就像一座亘古的山岳，无论他多努力想要突破，都无法移动半分。
　　
　　黑壮汉张了张口，用力维持住平稳的语气：“我愿意给勇于反抗的对手人格上的尊重。”
　　
　　然后他清晰地看到，女孩嘴角向上挑了一下。
　　
　　这让她看起来俏皮好看，但是在他的眼中，这挑起来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有种嘲讽的味道。
　　
　　他听到对方说：“在要求对方说名字之前，不是应该自己先报上名来吗？”
　　
　　这无异于挑衅的语气，让周围更加群情激奋，他们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还不动手收拾她，非要在这里陪她玩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但是他不得不回答：“我名阎临。”
　　
　　池芯满意地点点头：“我叫池芯。”
　　
　　“名字都问出来了，大哥不会真看上这丫头了吧？”后面有人疑惑地说。
　　
　　池芯也听到了，她也不耐烦这样对峙下去，率先收回手。
　　
　　当两个力抵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看起来是平衡的，但是实际上相互的角逐十分激烈，黑壮汉显然没想到池芯居然举重若轻，在这场对峙中说收手就收手，一下子瞪大了铜铃大的眼睛。
　　
　　他没有池芯那种收放自如的实力，一个没收住力道，猛地向前倾斜过去。
　　
　　“咚。”
　　
　　他砂锅大的拳头重重地落到地上，他拳下的水泥板顿时龟裂开来，留下一个坑。
　　
　　“这位黑大个，有力气也别冲着地使啊。”郁襄早就躲到了后面，唯恐天下不乱地插嘴，“站起来！站起来！刚才的气势呢？快上啊！”
　　
　　“你闭嘴吧。”姜从筠实在看不过眼，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怕什么，池姐虐菜不香吗？”郁襄嬉皮笑脸地做了个鬼脸，却也收敛起来，认真地看向场中。
　　
　　有了郁襄的火上浇油，其它犯人更是大惑不解，虽然黑壮汉貌似在他们中间积威较深，但是这三番两次的奇异举动，还是让他们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这些声音让习惯于坐在高处的黑壮汉阎临呼吸粗重，他抬起赤红的眼睛望向池芯，脸色逐渐狰狞起来。
　　
　　“你，很好。”他一字一顿。
　　
　　他嗓子里发出野兽喘息般的声音，直起身来说：“既然是一场公平的比斗，按照武道精神，我们需要先向对方鞠躬。”
　　
　　池芯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看阎临蓄势待发的凶狠模样，无所谓地挑了下眉：“可以。”
　　
　　她回忆着以前看电视上，那些武道家相互鞠躬的场景，学着他们的样子立正躬身，如对方所说，给予对手尊重。
　　
　　然而就在她弯下腰的瞬间，一道阴风从头顶袭来。
　　
　　她眼神一利，压根没有起身，直接就着当下的姿势，右腿从身后高高翘起，划出巨大的圆弧！
　　
　　“砰！”
　　
　　她重重踢上了阎临击过来的拳头。
　　
　　霎时两人周身烟尘四起，产生的余波让站得稍近些的几人被震退几步，纷纷震惊地看向场中的两人。
　　
　　如果说刚才池芯拦住阎临的拳头动作太快，让其他人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以为是阎临刻意让她的话，这一次的正面撞击就明明白白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池芯直起身，面上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语气却异常轻松：“要求武道精神的人，也会用偷袭这种卑劣的手段吗？”
　　
　　阎临的脸色异常难看。
　　
　　他几乎不敢去看身后犯人们的表情，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池芯，在极度的紧张和惶恐中，他的思维逐渐扭曲。
　　
　　打败她，只要打败了她，什么偷袭不偷袭，都不会被众人铭记。
　　
　　但是如果没有打败她，他的威信将会一败涂地，在这个只认可实力的地方，他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感觉到对方的气势变了，池芯嘴角的笑意一收，眼神微凝。
　　
　　她没有如临大敌地摆出防御的姿势，整个人轻轻松松地站在场中，仿佛阎临带来的威胁不存在一般，让阎临眼里的血色又加重几分。
　　
　　“女孩，你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是吗？”池芯嗤笑一声，“那你先为自己的偷袭付出代价吧！”
　　
　　她没有耐心再和对方周旋下去，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猛地提速，整个人向前冲去！
　　
　　她身形灵敏，在黑暗中几乎能看到肉眼可见的残影，在普通人眨个眼睛的工夫，池芯就已经来到了阎临面前。
　　
　　阎临只感到面前仿佛有香风拂过，那是池芯扬起来的发丝。
　　
　　下一秒，他就听见池芯低哼一声，随即他的脖子就被一双长腿有力地绞在了中间！
　　
　　剪刀腿这一招对池芯来说已经驾轻就熟，她毫不畏惧对方几乎有她两倍大的身形，在冲上去的瞬间起跳，双腿死死绞住对方的脖子，在感受到强力的阻碍时，她大腿绷紧，猛然向一旁歪去！
　　
　　“嘭咚！”
　　
　　阎临巨大的身体如一头被拴住绳索的大象，整个人被拽得倒在地上。
　　
　　他脸色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勒得还是羞愤过度，眼睛红得像滴血一般。
　　
　　他想要摆脱池芯的禁锢，手臂肌肉鼓起，凶狠地向自己的脖子捶来！
　　
　　然而在他即将捶中之前，刚才还死死绞在他脖子上的修长双腿，已经灵活地收了回去，他却因为收不住力道，一拳重重捶上了自己的下颌。
　　
　　“噗——”
　　
　　他的力道何其可怕，这一下让他自己吐了口口水，里面夹杂着一截断牙和血丝。
　　
　　全场皆静。
　　
　　所有犯人愣愣地看着他们的大哥被池芯一双腿弄成这样，讷讷地互相对视，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没有说什么的寂静氛围，反而带给了阎临更深的压力。
　　
　　他深深地低着头，扶在地上的双拳紧紧握起。
　　
　　“其实我们可以不用闹得这么难看。”池芯见已经让他得到了教训，也没有乘胜追击，语气平和地说，“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敌人本来就不是彼此，我们可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是不是？”
　　
　　阎临粗重地喘息着，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他身后的犯人更不敢吭声，所有人都沉默地看向池芯，看着这个以为被阎临刻意忍让才能站在这里的柔弱女孩。
　　
　　“你们想想，在这个岛上待了这么久，就没有感受过一丝异常吗？”池芯放大声音，“每当你们觉得不合理，想要反抗的时候，每当你们产生自我意识的时候，就没有另一股阻力突然出现，强行告诉你们应该怎么去做吗？”
　　
　　“这么长时间了，你们就没有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消失，越来越盲目听从脑子里那个声音吗？”
　　
　　“这是不正常的，是有人在刻意操控你们，难道你们真的想有一天忘记自己是谁，想变成他们手中提线木偶吗？”
　　
　　池芯声音清澈，声声振聋发聩，回音在桶状的建筑中传出很远。
　　
　　她看着这些面露震惊的犯人，一点都不担心会被监狱长听到。
　　
　　反正他们已经被扔到这里来了，监狱长想必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只是因为错估了他们的实力，才造成现在的状况。
　　
　　既然如此，她也不打算给他留下什么活路。
　　
　　这也是他们四人商量后的打算。
　　
　　在池芯说完这些话之后，场面又沉默了片刻，直到终于有人轻轻地出声。
　　
　　“如果这样……我们能怎么办呢？”
　　
　　池芯眼睛一亮，看来她这些话在犯人中还是激起了共鸣，他们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完全相信她，但是没关系，只要有人开了这个头，接下来的计划就会顺利许多。
　　
　　“其实，他不是不可战胜……”
　　
　　异变突生。
　　
　　池芯一边说着话，耳旁却猛然感受到一股凌厉的风直直地冲自己袭来，她当即闭上嘴，一个后空翻立刻跳离原来的位置。
　　
　　锋利的刀刃从她的脸前划过，池芯眼睛微眯，在她原来所站的地方，一缕黑发飘扬落地。
　　
　　以她的速度，居然没能完全躲开。
　　
　　当她仔细看去，刚才攻击凶猛的刀刃却已经消失不见，空地上只留下幽幽的夜风。
　　
　　这场突变落在所有人的眼中，看到池芯平稳地度过危机，景修白退回原处，已经凝成的冰蓝色光晕从手掌中隐去。
　　
　　池芯心中凛然，她看向仍然撑在地上的阎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说你这么弱凭什么能当东区的老大，原来是又一个异能者，你的异能是什么，控风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异能者，什么异能者？”
　　
　　“这么说起来，之前被大哥揍的时候，确实总是有阵阵阴风，还把我衣服割破了……”
　　
　　在这些声音中，阎临缓缓地抬起了头。
　　
　　“胜利是不看手段的。”他喃喃地说，“只要能获得胜利，没有什么是不对的！”
　　
　　在他接近癫狂的口吻中，池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下一刻，一阵狂风平地而起，漫天的沙尘扑满了所有人的眼前，连池芯条件反射地眯了一下眼。
　　
　　就在此时。
　　
　　“呼——呼——”
　　
　　伴随着巨大的风声，一个小型的龙卷风将池芯裹挟在了其中。
　　
　　她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伸手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点什么稳住身形，但是她所站的地方是空地，抓了个空后整个人被扬上了天空。
　　
　　与此同时，阎临疯狂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去死吧——！”
　　
　　池芯乍然被卷入空中，身形失去平衡，但是当她试探了几下之后就找到了章法。
　　
　　她将身形蜷缩，尽量减少晃动的幅度，终于将自己稳在风暴当中，不再旋转。
　　
　　没有了距离的概念，她不知道自己被抛到了多高，但是对方既然用这一招，一定想让她从高处落下，摔得残破不堪。
　　
　　她冷笑着闭上眼，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维持平衡上。
　　
　　突然，风暴消失，她整个人暴露在夜空之下。
　　
　　池芯睁开眼，第一印象是放到巨大的月亮，随即她倏然下落，沉沉地向下坠去！
　　
　　当阎临狰狞的脸映入眼中，池芯甚至有闲心对他露出一抹微笑。
　　
　　阎临表情一怔，下意识地感到不对。
　　
　　但是在这仅有几秒钟的时间里，他压根来不及做出其它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池芯居然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角度，她下落的方向立刻改变，整个人冲他砸了过来！
　　
　　“想跑？”
　　
　　池芯再次调整，形成半跪姿态，如同一颗炮弹，直直地坠落在阎临的头顶！
　　
　　“砰——”
　　
　　这么高落下来的重力，再加上她自身的加成，将正欲逃跑的阎临砸得膝盖跪下，甚至没入了一截地板。
　　
　　“啊——”
　　
　　阎临发出痛苦的嚎叫，响彻夜空。
　　
　　池芯抬起头，对上了不远处同伴们的目光。
　　
　　“和直升机跟飞船一比，差远了。”她说。
　　
　　三人自然明白她指的什么，没想到她还有心情想这些，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池芯起身，想要从阎临背上下来，然而还没等她落脚，又一阵旋风倏然而起，向池芯裹挟而来！
　　
　　这一次，池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阎临的脖子。
　　
　　阎临一怔。
　　
　　已经发动的异能没有收回的可能，巨大的风力包裹而来，将两个人都卷上了天！
　　
　　“你疯了！”阎临惊恐地大叫。
　　
　　“有福同享啊！”池芯大声回应。
　　
　　无论阎临怎么挣扎，都和之前被池芯的双腿锁住一样，摆脱不掉她铁钳般的手臂。
　　
　　最终他深吸口气，蓦然缩减了风力，两个人身形一歪，冲着六楼的走廊砸了过去。
　　
　　池芯松开手，在走廊上翻了个滚就稳住身形，比起差一点要滚下六楼的阎临来说，简直称得上从容。
　　
　　下一秒，无数风刃从面前闪现，各个锋利，瞄准她全身的弱点而来！
　　
　　池芯没有丝毫停顿，柔软的腰肢向下一弯，一个又一个后空翻如杂耍般出现，那么多风刃，居然没有一个能挨到她的身体。
　　
　　感受到阻力，池芯猛地直起身子，以自己做靶，吸引全部的风刃对她刺来的下一秒，她脚下有意识地向前一滑，整个人立时滑倒，紧贴着地面向前滑去！
　　
　　“咄咄咄。”
　　
　　风刃击打在她身后的墙上。
　　
　　而池芯借助这段滑力，直接拉进了她和阎临的距离。
　　
　　在滑到阎临的面前时，她几乎没有缓冲，直挺挺地直接从倒在地上的姿势变成了直立！
　　
　　她眼神凌厉，黑发飞舞，凶煞如战神。
　　
　　面对这样的她，阎临后退一步，眼里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然而还没等他逃跑，衣服领子就被池芯一把抓住，硕大的身躯被她整个掼倒，死死摁在了六楼的栏杆之上。
　　
　　连喘息都没有几下的池芯望向他：“现在，可以谈谈了么？”
　　
　　说着温和的语句，池芯手下却逐渐用力，一点点地将阎临的身体向下推去。
　　
　　阎临身体紧绷，充满了失重的惊恐，他顾不得底下有多少人在看，闭上眼大吼：“谈！谈！你想谈什么都谈！”
　　
　　“早这样不就好了么，还废了半天时间。”池芯细声抱怨着，随意地松开了手。
　　
　　当他们两人下来，迎接的是所有犯人敬畏的眼神。
　　
　　之前找郁襄麻烦的瘦猴缩在别人后面，这会儿被人直接揪住领子扔到了池芯面前。
　　
　　面对池芯的目光，他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这，这位姐姐……”
　　
　　“你叫谁姐姐呢！”赶过来的郁襄正好听到这句话，立刻就不乐意了。
　　
　　“这，这位战神！”瘦猴立刻换了个称呼，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谄笑着看看池芯又看看郁襄，“还有这位少爷，小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您几位多多担待，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郁襄轻哼一声，趾高气扬地仰起头。
　　
　　“好了。”池芯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这群犯人比起做练手的沙袋，还是做援军更有用一些。
　　
　　阎临低着头，高壮的身子佝偻起来，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他本以为会收到多方鄙视的眼神，却没想到。
　　
　　“大哥，你是超人吗？居然会用风！怎么早不说啊？”
　　
　　“大哥已经尽力了，那个女……战神，实在不是人能对付的，哥几个都懂。”
　　
　　“没事大哥，输给她不丢人。”
　　
　　刚才池芯的实力被所有人看在眼中，面对在她手下活着回来的阎临，大部分人都给予了理解。
　　
　　这让阎临整个人愣住了，这时池芯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臂，扬起那张漂亮的小脸看向他：“有没有地方能说话？”
　　
　　阎临直勾勾地看着池芯，想到刚才她死死拽着自己没有让他摔下去的画面，黑皮里渗出一丝不明显的红：“有。”
　　
　　男人都是感官动物，面对如此美丽，强悍，矫捷，善良的女性，阎临只能回忆起两人热血的对撞，而下意识地忽略了为什么而打。
　　
　　池芯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和同伴们一起进入楼中。
　　
　　“这是食堂吗？”走入一个大厅之后，池芯左右看看。
　　
　　“是的是的。”瘦猴殷勤地回答，“这里比牢房里面要大，可以容纳大家。”
　　
　　池芯点点头，看向景修白。
　　
　　她随便坐在一个位置上，突然旁边沉下来一个巨大的影子，侧头一看，是阎临目不斜视的脸。
　　
　　池芯没当回事。
　　
　　“根据刚才池芯所说，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只有反抗监狱长，才能有活路可走。”景修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看刚才各位的反应，应该都感受到了莫名的操控感，对吗？”
　　
　　“没错。”瘦猴说，“我们都有过这种感觉，每当想产生反抗或者什么的意识，就会有一个声音在说话，说的什么我都忘了，反正就是不要反抗。”
　　
　　“而你们也抵抗不了？”池芯问。
　　
　　面对池芯的问题，瘦猴的神态就恭敬多了：“回战神……我们大部分时候是抵抗不了的，但是比西区那帮孬种要好一些。”
　　
　　“这话怎么说？”郁襄问。
　　
　　“其实原本东鲁堡有四个区，人也比现在多不少。”阎临声音低沉地说，“但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一场朦胧的梦境一样，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当我们醒来的时候，人数就已经少了大半。”
　　
　　“监狱长说，那些人想要越狱，已经被当场击毙填海了。”瘦猴接话，“但是我们觉得不太对劲。”
　　
　　阎临说：“从那一天开始，东鲁堡就只分为两个区，像我们一样，对梦境里发生的事产生质疑的，不听话的反抗分子被扔来了东区，而剩下的，对监狱长深信不疑的人则去了西区。东区承担最危险的工作，西区只需要整天种种菜发发呆就好了。”
　　
　　池芯沉思着说：“你们是说，你们并不是所谓‘穷凶极恶’的那批犯人，只是因为对监狱长产生了怀疑，这才被扔到了这里？”
　　
　　“哈，事实上，我犯了什么罪自己都不知道。”瘦猴说，“我好好地在家里睡觉，突然就被人破门而入，抓去审判，然后就被扔来了这里。我们中有不少人都是这么进来的。”
　　
　　“什么？！”
　　
　　这话让四人都陷入了震惊。
　　
　　池芯想过这些人可能没有警卫口中那么坏，但是他们竟然连罪犯都不是？
　　
　　“是啊，我是在游泳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抓我，说我在泳池里投毒……”
　　
　　“我是在跳伞的时候，有人说我故意剪短了别人的降落伞，蓄意谋财害命。”
　　
　　“还有我……”
　　
　　这些犯人就像找到了什么发泄口，义愤填膺地说着自己的遭遇。
　　
　　阎临也低声说：“我是在人造牧场打猎时，被人用麻醉剂袭击，醒来之后就在审判庭了，罪名是滥用药物。”
　　
　　池芯看向他。
　　
　　阎临看了池芯一眼，小声说：“我控风的能力……就是这么来的。”
　　
　　刻意给普通人注射异能药剂，再通过监狱的途径输送给实验室吗？
　　
　　池芯和景修白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池女神，你刚才说能反抗监狱长，这是真的吗？”
　　
　　瘦猴的发问让场面逐渐安静下来。
　　
　　数双眼睛同时望向池芯，充满深深的，又胆怯的渴望。
　　
　　“监狱长有妖力。”瘦猴露出害怕的神色，“他能操控人心，甚至能让一个好好的人自杀……我们从来不敢想象能反抗他。”
　　
　　“难道你们不想吗？”池芯反问。
　　
　　所有人面面相觑。
　　
　　“想。”
　　
　　“怎么会不想呢？”
　　
　　“我做梦都想杀了监狱长然后回家，离开这个荒僻的海岛……”
　　
　　“但是，可以吗？”
　　
　　承载着所有希望的目光，池芯面色不变，眼神扫过所有人，语气从容而镇定。
　　
　　“我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想不想？”
　　
　　所有人呼吸一窒。
　　
　　“想。”阎临第一个说。
　　
　　“想。”
　　
　　“想！”
　　
　　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在大厅中凝聚成一股厚重的力量。
　　
　　那些隐晦的，被深深埋葬的期望被人重新挖出来，并在黑暗的前方点燃了一盏明灯，为他们指引着方向。
　　
　　他们身形颤抖，双拳紧握，即使连阎临都不例外。
　　
　　“那就做吧。”
　　
　　池芯站起身，对他们展颜一笑。
　　
　　“我可没有在这里养老送终的打算，我能出去，你们也能。”
　　
　　




83.  反抗开始   上啊——

　　当他们目标达成一致的时候, 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的颜色。
　　
　　灿烈的朝阳在厚重的云层下翻滚着，带着即将冲破一切的希望。
　　
　　阎临率先站起身，起来的时候还因为疼痛而龇了龇牙, 显然之前池芯撞的他那一下让他受伤不轻。
　　
　　但是他的面容整个都开朗了起来, 一股生气注射进来, 取代了之前木偶般的沉沉死气。
　　
　　“该到上工的时候了。”他说。
　　
　　池芯一愣：“这么早吗？”
　　
　　现在看起来刚刚四五点左右的样子，西区那边大概七八点才会响起鸣笛。
　　
　　“不拿东区当人呗, 监狱长宝贝的当然是西区那群乖乖小娃娃, 我们算什么。”瘦猴怨恨地说。
　　
　　“好了，瘦猴。”阎临说, “很快就结束了。”
　　
　　他说着，还求证般看了池芯一眼：“是吧？”
　　
　　池芯这才想起来，之前在食堂偷听到那两个大嘴巴犯人的聊天, 确实说东区这边上工比较早。
　　
　　“既然这样，就晚上回来再讨论吧。”池芯说, “监狱长一定在监视这边，事情宜早不宜晚。”
　　
　　阎临眼睛亮了亮：“你是说……今晚我们就可以……？”
　　
　　“我希望是这样。”池芯也站起身, “你放心, 我们只会比你们更着急。”
　　
　　这话刚刚说完，食堂的大门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整个场中顿时一静，池芯向门口看去。
　　
　　有警卫推着餐车从门外走进来, 看到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 愣在了门口。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随即走进来的人池芯的确认识。
　　
　　“哟，裴警卫长。”池芯好心情地对他招招手。
　　
　　因为她和裴嘉德出乎意料的熟络态度，犯人中起了一些哗然。
　　
　　裴嘉德看到这一幕, 脸上也露出惊愕的神色，他站在门口半晌，冷声吩咐：“都去吃饭，不然就给我直接去干活。”
　　
　　所有人都看向池芯，池芯小声对阎临说：“先一切照旧，相信我。”
　　
　　阎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僵硬地走向分饭的警卫旁，拿到了一个玉米粉蒸成的窝窝头。
　　
　　其他犯人见阎临都听了池芯的话，也一个跟一个的过去取饭，只是格外安静，老实得让分饭的警卫都掩饰不住惊异的表情。
　　
　　裴嘉德看秩序稳固，神色缓和些许，但当他走到四人面前，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说，“你们跟我来。”
　　
　　正好池芯他们也有话要和他说，于是没什么争议地跟着他出了食堂。
　　
　　池芯敏锐地感受到，在他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们身上。
　　
　　裴嘉德看起来比在西区的时候要紧张许多，神态一直紧绷着，眼神不断向周围瞄去，确定旁边没有其他人，才用钥匙打开了一个无人的牢房，闪身进去。
　　
　　“警卫长，两天没见，你好像被调了个包。”郁襄调侃说。
　　
　　裴嘉德神色更加紧绷：“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让监狱长把你们扔来了这里？”
　　
　　“可能因为我和他吵了一架吧。”池芯挠挠脸，想起在牧场门口和监狱长的会面，“我说外面是末世了，他不承认，就恼羞成怒了。”
　　
　　这个回答避重就轻，池芯心里明白，监狱长是发现她是一个“精神异能者”，洗脑不管用之后，才转变了对付他们的方法。
　　
　　却没想到，这举动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然而裴嘉德可不知道池芯昨天晚上的壮举，他神色更冷，语气中隐隐有些焦躁：“你疯了？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
　　
　　池芯眉梢一动，下意识地和景修白对视一眼，景修白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裴嘉德深吸口气：“你们难道不好奇为什么这么多犯人，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却平安无事吗？你们也听到那些犯人说话了，他们把他当神！连亲人自由都可以抛弃不顾，一辈子为他当牛做马都可以。”
　　
　　“这是人力能达到的效果么？”景修白顺着他的话说，“犯人不逃，不是因为没有船？”
　　
　　裴嘉德冷笑一声，轻声说：“什么没有船，都是那人诓骗你们的借口罢了，要不然你们来的第一天就想着怎么逃跑，他还怎么进行他的计划……”
　　
　　什么，有船？
　　
　　四人同时挺了挺身子，池芯看向裴嘉德的眼神，活像熊猫看见了竹子。
　　
　　但是裴嘉德起了这个话头之后却不再说了，他看着四人，声音里有一丝警告：“你们别想私自去找船，这岛上到处都是霍莱的眼线，那些犯人都当他是神通广大，只有我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怪物，他用妖力控制人类，并且为此沾沾自喜。”
　　
　　“霍莱？”池芯问，“这是监狱长的名字吗？”
　　
　　裴嘉德没有回答，“别去深究，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
　　
　　这态度在池芯看来，等同于默认了。
　　
　　她在记忆里搜寻一番，在原电影里似乎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字，会产生什么变数，目前还不清楚。
　　
　　她看向裴嘉德，现在可以确认，这个人是知道监狱长有异能的，虽然不知道一个没有被洗脑的人为什么会成为警卫长，但是看他提到异能时那副厌恶的表情，应该不会站在监狱长那边。
　　
　　裴嘉德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沉默片刻，语气恢复了冷漠：“现在说那些都没有意义，我问你们，之前在食堂说的交易还做不做？”
　　
　　景修白问：“我们告诉你外面的情况，你帮我们离开，是这个么？”
　　
　　“是。”裴嘉德说，“这对你们来说几乎不损失什么，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说谎，我不是那些好骗的犯人。”
　　
　　“骗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池芯说，“倒是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却只是想知道外面的情况，这听上去有些不合常理，你真的没有其它目的么？”
　　
　　池芯清透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裴嘉德的眼睛，裴嘉德眸光一颤，避开了她。
　　
　　“……你们没有在霍莱手下长时间生活过，不知道他对人的掌控变态到了什么地步。”裴嘉德说，“那天我只是在食堂问了你们一下，就被他……”他吞下尾音，又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你都别教训过了，现在怎么还敢？”郁襄说，“你描述的监狱长那么可怕，就不怕他知道你又来问我们，对你做什么吗？”
　　
　　“你们知道八号房是什么地方吗？所有不听话的犯人，都会被带到那里去，当他们出来的时候，就变得像没有灵魂的纸人一样，而你们在那里平安地度过了两个晚上。”裴嘉德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何况你们刚才和所有犯人聚集在食堂，别告诉我是他们在给你们开欢迎会。”
　　
　　“你就不怕我们也是和监狱长一样的‘怪物’吗？”姜从筠柔声问。
　　
　　裴嘉德整个身体都僵化了，他沉默地挨个扫视过四人，眼里有一丝晦暗的神色。
　　
　　再开口时，他转换了话题：“告诉我外面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吧，我告诉你们船在哪里。”
　　
　　这是合理的诉求，四人有志一同地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景修白。
　　
　　景修白将关键部分隐去，将外面的情况简单梳理了一下，末世爆发，人类变成丧尸，还有各种变异的兽人和植物威胁着人类的生存，这些残酷的景象在他口中抽丝剥茧，听上去像个虚幻的故事。
　　
　　裴嘉德认真地听着，在听到半兽人和变异丧尸的时候，身形微侧，显然十分在意。
　　
　　“虽然知道可能性很小，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保留得十分平整的照片，放在桌面上小心地将窝起来的弧度展平，“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乍见到那张照片，池芯瞳孔骤缩。
　　
　　郁襄“咦”了一声，歪着头蹙眉仔细地想。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眉眼间依稀和裴嘉德有几分相似，他对着镜头腼腆地微笑，看上去十分乖巧。
　　
　　裴嘉德立刻紧紧地盯住郁襄：“你是不是见过？”
　　
　　他的声音里含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郁襄想了半天，还是摇头：“我不记得了。”
　　
　　裴嘉德眼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我们见过的人太多了，只凭一张照片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景修白说，“这是你什么人？”
　　
　　“没什么。”裴嘉德又将照片收了起来，并小心地不让它折角。
　　
　　景修白看着他的动作，“只要你出去了，尽可以自己去找他，到时候没有谁会限制你，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推翻霍莱在这个孤岛上的统治，让你们自己取得管理权。”
　　
　　裴嘉德眼里流淌过一丝讽刺，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顺便提醒你们一句，那些犯人不可信，他们虽然反抗意识很强，但是谁也说不清他们的大脑已经被破坏到了什么地步，也许有些人对霍莱的奴性已经扎了根，他们自己却没意识到。”
　　
　　“我们知道了。”景修白说，“你一直留在这里，不会受到怀疑么？”
　　
　　“我早就在他的怀疑对象里了。”裴嘉德白着脸站起身，“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们的，不能停留太久，如果想要船的话，就在油井底下藏着一艘，怎么取得就看你们自己了。”
　　
　　这和他之前说好的不太一样，但是池芯也不指望他真能全程帮到底，她眼珠转了一圈，突然问：“如果今晚我们有行动的话，你来不来？”
　　
　　裴嘉德猛地转过身看向她：“我说过了，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怪物作对！就算他一时不动你们，你们以为自己就高枕无忧了么？先管好你们自己吧。”
　　
　　说完，他不再意欲听他们的煽动，直接大步走出了牢房，留下砰的一声关门。
　　
　　确定他离开之后，景修白将目光移向池芯。
　　
　　池芯抿抿唇：“你看出来了？”
　　
　　“你的反应很明显，庆幸刚才郁襄的反应更大，让裴嘉德没来得及朝你看吧。”景修白说，“你认识照片里那个人？”
　　
　　这么一说，郁襄又重新思索起来：“看来我们果然见过那人，但是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池芯看了看他，提醒道：“百货商场。”
　　
　　郁襄的表情凝滞了。
　　
　　“什么意思，有什么是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的秘密吗？”姜从筠打趣。
　　
　　“我知道了。”郁襄喃喃着，“照片里那个……是那只蜘蛛丧尸啊。”
　　
　　池芯点点头：“我和他交战过，这张脸我还没忘。”
　　
　　当时郁襄为了给她找化妆品，带着一批人前往L市的百货商场，结果被丧尸围堵，在弹尽粮绝之际，多亏池芯及时赶到，才没让他们采取最后的玉石俱焚。
　　
　　零散的丧尸对池芯来说不足为据，真正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那个有自我意识的高阶丧尸。
　　
　　听完池芯对那只丧尸的描述，景修白眉尖蹙起：“事情变得复杂了。如果那只丧尸是裴嘉德的什么人，而且看裴嘉德的样子，似乎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那么有很大的可能，和这个监狱脱不了关系。”
　　
　　这就恰好到池芯知道的剧情了，她连忙提示：“没错，而且监狱长自己也有异能，他的异能还能怎么来的？他大费周章地控制住所有人，能为了什么？大家都说之前人数要比现在多，那消失的人，都去了哪里？”
　　
　　经过这一番连环问，谁都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了。
　　
　　姜从筠震惊地眨眨眼：“芯芯你是说，这个监狱……和实验室有关系？”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景修白说。
　　
　　郁襄抱住头：“有没有搞错，到一个地方就和那个狗比实验室有关，他们是蝗虫吗到处都是？”
　　
　　“他们的危害，可比蝗虫大多了。”景修白叹息一声。
　　
　　见主角团果然十分上道，池芯满意地在心中点头，她面上严肃：“不管有没有关系，监狱长肯定完蛋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不要先去油井那确认一下有没有船？”
　　
　　“你之前不是说，油井离这里很远吗？”郁襄问。
　　
　　“隔着大半个海岛吧，犯人们应该是坐车过去的。”池芯说着，突然福至心灵，“等等，如果想去的话，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就算你还藏着哈雷，也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吧？”
　　
　　池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地发出一声闷笑，她干咳几声，目光闪烁地看向景修白：“那什么，我最多能带一个人过去，但是如果连机车都忍受不了的话，你可能……”
　　
　　景修白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嘴角抽了抽，平静地说：“只要不是机车，你让我坐火箭都行。”
　　
　　话是这么说，但是当池芯牵着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健壮黑马回到几人面前的时候，三人的嘴巴还是虚虚地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家伙，好家伙。”郁襄围着黑马转了一圈，简直双眼放光，“池芯你从哪找来的大宝贝？”
　　
　　姜从筠也惊叹地看着黑马：“它真漂亮。”
　　
　　池芯摸了摸黑马的马鬃，“昨天和监狱长吵架的时候发现的，他很聪明，但是因为不服管教被扔在了牧场外面，刚才我用胡萝卜和他做交换，他愿意载我们一程。”
　　
　　郁襄也伸手摸了摸黑马油亮的皮毛，可惜地叹了口气，“这也只能你和修白去了，从筠估计受不了马背的颠簸，而我对自己还有点自知之明，虽然会骑马，但是让我骑着穿越大半个海岛，我怕自己屁股会开花。”
　　
　　池芯看向景修白，眼里有着一丝挑衅：“这比坐火箭要安全多了，你敢不敢？”
　　
　　然而她看见景修白蓦地笑了。
　　
　　笑过之后，他又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模样，说得分外真诚：“我不太敢，池姐要保护好我。”
　　
　　池芯沉默。
　　
　　这个男主，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时间紧迫，她也不再想太多，一个轻盈的翻身跃上马背，黑马和她心意相通，稳稳地驮着她，连震颤都没有。
　　
　　“来。”
　　
　　池芯对景修白伸出手。
　　
　　景修白仰头望着她，瞳孔中有着明显的笑意。他抓住池芯的手臂，两人同时用力，让他坐到了池芯背后。
　　
　　明明之前骑机车的时候也是这种姿势，那时候池芯还大大咧咧地让他抱住自己的腰，而此时她却忽然觉得，后面多了一个人的温度是如此明显，让她不自在地挺了挺身子。
　　
　　但是为了乘客的安全着想，她还是叮嘱：“抓好了，重心前移，别掉下去。”
　　
　　如果不是景修白个子太高，怕他会阻挡她的视线，她就让景修白坐到前面了。
　　
　　想象了一下男主少女坐姿侧坐在前的样子，池芯又喷笑一声，刚才莫名其妙的紧张倒是好了很多。
　　
　　“走咯。”
　　
　　她轻轻一夹马肚，黑马顿时撒开修长的四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奔入丛林中。
　　
　　其实池芯也不是很会骑马，但是当她跨上马背的那一刻，身体就自动调整成最标准安全的姿势，让她得以顺利操控。
　　
　　如果她回头看去，会发现景修白脸上哪有一丝“怕”的迹象，他目光沉凝，落在池芯的发顶，看身形坐姿，分明是骑马的老手。
　　
　　然而直到穿越海岛，能听到油井机器运作的声音，他都没有吭声。
　　
　　“吁——”
　　
　　池芯勒马悬停，远远地看着油井：“还要继续往前吗？”
　　
　　“让马留在这里，我们潜过去看看。”景修白说。
　　
　　池芯表示同意，她先下了马，然后学着电视剧里接千金大小姐的动作，小心地把景修白扶了下来。
　　
　　她趴在黑马的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黑马小声嘶鸣一声，用头蹭蹭她的怀。
　　
　　“自己小心，注意隐藏。”池芯拍拍马脖子。
　　
　　即使两人不用刻意隐藏身形，高大的植物也能轻易将他们遮蔽，他们没费什么工夫就来到海边，重工业运作的声音震耳欲聋。
　　
　　仰望着硕大的油井架，景修白露出震惊的神色：“竟然……”
　　
　　“怎么？”池芯不明所以。
　　
　　“一般采掘海底石油的油井不会紧挨着陆地建立，因为海底石油的生成一般在水深二百到三千米之间，被称为大陆架的一段陡坡上。”景·百科全书·修白张口就来，“他们竟然将油井建在如此靠近岛屿的地方，只能说明，这里的海底资源已经满到要溢出来了。”
　　
　　池芯瞪大眼睛：“那这里不是发了！”
　　
　　她的地理不是特别好，但是常识还是知道的，在和平年代石油都是众人争抢的资源，号称金油，何况是在资源短缺的现在。
　　
　　掌控了这个油井的人，等于握着末世的一截命脉。
　　
　　“这么看来，在霍莱的统治下，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正常的消息传回陆地了。”景修白低声说，“所有人对这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有一个堪称当今世界的一大油田的资源井，只由霍莱一个人独吞，用来交换他的利益。”
　　
　　他将目光放远：“我对油井不是很了解，但是看这些机械，这里应该不止有海底石油，还有天然气之类的资源，霍莱真是——坐拥一座金山啊。”
　　
　　学霸所谓的不是很了解，和普通人的不是很了解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池芯也默默地将目光放到井架上，但是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有景修白在，她也习惯了把困难的问题抛给他去思考：“还要上去看看吗？”
　　
　　“不用了。”景修白转过身，眼底有一团火光，“池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么？”
　　
　　池芯点点头。
　　
　　“今晚的行动，只能成功。”景修白的声音里有种坚定的味道，“一旦这里的资源能够在人类社会流通，能让多少人熬过下一场寒冬。”
　　
　　池芯望向油井，看着这个承载了无数希望的装置，“外面人的命是命，岛上这些无辜犯人的命也是命，景修白，我有一个想法。”
　　
　　当天晚上，东区所有犯人都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用过晚餐，并齐齐地待在食堂，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
　　
　　送饭的警卫虽然感到奇怪，但是东区的事少管是这个监狱所有人的共事，于是他们只是奇怪地看了几眼，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推着餐桌走了。
　　
　　“大哥，你说池女神他们真的可信吗？”瘦猴眼里有一丝忧虑。
　　
　　黑壮汉阎临静静地坐在那里，全身的力气都匀散在肌肉群中，肌肉随着呼吸，甚至微微起伏着，如同一座会呼吸的铁塔。
　　
　　“我相信她。”阎临沉沉地说。
　　
　　瘦猴轻叹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他感到脑中一阵晕眩袭来，连忙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大家都有类似的症状，不是皱着眉用力摇头，就是抱着头喃喃自语，阎临也不例外。
　　
　　正当他以为有变故的时候，眼前忽然闪现过一阵画面。
　　
　　丧尸围城，变异兽袭击，城市瓦解，社会崩盘，世界变成一片焦褐色的废土……
　　
　　一幕幕真实到令人发指的画面，如电影般在脑中掠过。
　　
　　“这是……什么？”
　　
　　有人怔怔地问。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从彼此的眼中，他们看到了同样的神色，说明他们脑中掠过的是同一副景象。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阎临说。
　　
　　没等他们研究出一个所以然来，食堂的大门被人砰地推开，池芯四人走进来，破开了脑海中残留的残酷影响，身后仿佛带着光。
　　
　　“大家都看到了吗？”池芯的目光巡视过所有人的脸，“这是我想向大家展现的真实。今晚的计划会按时行动，但是我需要的是万众一心，也是目标一致，所以我想告诉大家，今晚之后，迎接你们的可能不是家人亲切的笑脸，可能不是你们幻想中那个美好的世界，我唯一能给大家许诺的，是今晚之后，你们能获得绝对的自由。”
　　
　　在一片寂静中，池芯清澈的声音如溪流般潺潺流淌，淌过众人心中干涸龟裂的土地。
　　
　　“我就站在这里。”池芯说，“想为自己而战的，站到我身边来。”
　　
　　这就是今天下午，池芯和景修白所说的决定。
　　
　　如果这些人想要拼一把，起码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战。
　　
　　她何尝不知，如果瞒下世界的真实，给他们抱着虚妄的幻想，也许会有更多的人想要反抗，只是她不想看见这些人眼里的光燃起了又熄灭。
　　
　　比之前更加黑暗。
　　
　　池芯静静地站在原地，心里默数倒计时。
　　
　　她给他们十分钟的时间做思想斗争，想要加入的，就带着他们冲出这个牢笼。
　　
　　滴答，滴答。
　　
　　时间无声地流逝，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过于爆炸的消息中，连眼神中的惊愕都没有退去。
　　
　　食堂的大门再次被人打开，这次进来的，是拿着一杆枪的裴嘉德。
　　
　　他看到场中的景象，微微一愣：“你们打算怎么做？”
　　
　　“警……警卫长也和我们一起吗？”
　　
　　裴嘉德的到来无异于一针强心剂，有犯人犹豫地问。
　　
　　裴嘉德没有说话，郁襄大声说：“警卫长可比你们早知道真相，但他一点都没有犹豫，直接决定加入我们，不管怎样，先获得自由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警卫长？”
　　
　　最后一句是他看着裴嘉德问的。
　　
　　裴嘉德之前不但没有表示要一起反抗监狱长，还颇为严厉地警告过他们，池芯默默地看向这边，不知道裴嘉德会作何反应。
　　
　　裴嘉德拿着枪，一贯冷漠的脸上，挤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当然。”他说。
　　
　　阎临猛地站起身，大踏步地走到池芯面前，认真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池芯，我就问你一句，现在外面……还有人类存活吗？”
　　
　　这个问题显然也是其他人所在意的，大家纷纷将目光移到这边。
　　
　　池芯顶着这些目光，真诚地回答：“有。人类的形式不容乐观，但是他们自发组织成一个个的基地，收容幸存者，抵抗所有外敌，他们从未放弃希望，我们也是。”
　　
　　阎临深深地吸了口气：“你也是从某个幸存者基地过来的吗？”
　　
　　“是。”池芯说。
　　
　　“那好，我加入。”阎临目光里有一丝狠意，“在这里被监狱长奴役也是一个死，最近我脑子里那道声音越来越明显了，我怕继续待下去，某一天我会死得不知不觉。不就是末世么？我就不信以我这块头，出去还讨不到个活路！”
　　
　　“我也加入。”瘦猴瘦小的身躯从阎临后面冒出来，“我老家本来就没人了，接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在剩下的生命里，自由地活还是憋屈地活，不难选。”
　　
　　“好样的！”
　　
　　郁襄一把勾住瘦猴的脖子，池芯怀疑他是够不到阎临的，才退而求其次。他嬉皮笑脸地说：“就凭你这清醒的脑子，之前你得罪我的事一笔勾销了，只要并肩作战，我们就是兄弟！”
　　
　　瘦猴愣了愣，差点感激涕零：“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有了阎临和瘦猴的带头，剩下的人做出决定也不再那么困难，除了个别几个世界崩塌得太过厉害的，大多数人都站到了池芯身边，表示愿意战斗。
　　
　　“好。”池芯的声音在黑夜里带着坚定的力量。
　　
　　“为自由而战。”她说。
　　
　　“为自由而战。”
　　
　　所有人低声重复，包括主角团三人。
　　
　　这一刻，他们的确在池芯身上，看到了他们所有期待的影子。
　　
　　“既然决定了，就说怎么做吧。”阎临说，他那股装腔作势的派头不见了，声句都十分利落，“监狱长有妖力，他现在恐怕已经知道了我们在做什么，从东区出去的大门应该都已经被锁死了。”
　　
　　景修白的目光在旁边巡视一圈：“先拆掉椅子和桌子，取任何顺手的部位当做武器。”
　　
　　众人如梦初醒，屋内顿时响起一阵砰砰乓乓的声音。
　　
　　这是之前和池芯商量好的结果，对付监狱长在他们看来并不困难，没有必要将空间的秘密暴露出来，底牌永远要留一手。
　　
　　当每个人手中都握住了武器，池芯才说：“之前带我们进来的那个大门，是不是通往他办公室最近的路？”
　　
　　“是。”阎临说，“但是那扇门即使有枪也不好打开，它是最坚固的合金……”
　　
　　“是就行了。”池芯打断他的欲言又止，“跟我来。”
　　
　　主角团毫不犹豫地跟上池芯，剩下岛上的原住民面面相觑，但是走到这一步也别无他法，于是纷纷跟上。
　　
　　池芯大踏步地走到他们来时的大门，此刻仍然紧锁着，不留一丝缝隙。
　　
　　“是这里？”她向阎临确认。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她低声说了句：“往后让让。”
　　
　　阎临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向后撤几步。
　　
　　然后他就看到，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女，深吸运气，随即低喝一声，整个人抡起赫赫的风声，赫然一个侧旋踢！
　　
　　“咚——”
　　
　　金属大门发出洪钟一般的声音。
　　
　　伴随着众人倒抽气的声音，池芯脸色沉凝，再次运气，侧旋踢！
　　
　　“咚——”“咚——”
　　
　　接连三次之后，在所有犯人，包括警卫眼中坚不可摧的大门，就这么先被池芯踹出个窝，再直接被破开一个大洞。
　　
　　阎临：？？？
　　
　　裴嘉德：？？？
　　
　　犯人们：！！！
　　
　　身后的下巴掉了一地。
　　
　　偏偏池芯还嫌碍事似的，几脚下去就将破烂不堪的大门彻底踹开，然后一脸正常地回过头，似乎刚才所做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向门外扬了扬下巴：“走吧。”
　　
　　众人先是一阵颤抖，随即热血沸腾！
　　
　　“上……？”有人小声说。
　　
　　“上！”池芯说。
　　
　　“上啊——”
　　
　　震天的呼声轰然响起，在池芯的带领下，所有人冲向古堡的大门。
　　
　　




84.  艰难选择   遇到了个不要脸的。……

　　在这个寂静的, 寻常无奇的黑夜，有一群人拿着简陋的武器，奔向自由的火光。
　　
　　池芯冲在所有人的前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 她是这场行动的领头人, 也是承载着全部希望的核心，她深知自己一步都不能退, 无论前方是何种景象, 都只能向前冲，向前冲！
　　
　　“duang——”
　　
　　连阻拦东区暴徒的合金大门都能被池芯几脚踹开, 区区普通的大门又如何能拦得住她？
　　
　　池芯再次两脚猛踢，踹开古堡的城门，所有人的士气在此刻燃到最高。
　　
　　“杀啊——！”
　　
　　然而当所有人冲进古堡中, 却不由地统一停下了脚步，露出了一致的茫然。
　　
　　原本熟悉的古堡地形变得不再熟悉, 当他们冲进门的那一刻，幽暗的走廊在脚下无限延伸, 森明的火把在墙上依次燃起, 没起到多少照明的作用，反而衬得比平时更加鬼气森森。
　　
　　池芯打了个手势, 示意所有人稍安勿躁。
　　
　　她神色凝重下来，这异常的景象让她第一时间就联想到监狱长的异能, 根据之前娄辰新告诉她的联络方式, 她在心中默念了三声娄辰的名字。
　　
　　“又怎么了……咦？”娄辰的声音有些惊讶。
　　
　　“江湖救急。”池芯说, “这是幻境吗？是的话能不能破掉它。”
　　
　　娄辰的声音沉默了几秒，当其他人都忍不住向她看过来了，娄辰怪异的语调才重新响起。
　　
　　“不, 这不是普通的思维幻境。”他说，“如果是思维幻境，我分分钟就能破掉它，但显然有人用了其它种类的异能，这种异能我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
　　
　　池芯心中一沉，维持住面上的从容，悄然问：“这是什么样的异能，能不能判断出来？”
　　
　　娄辰又沉默了几秒，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整个空间只能听到这一群人呼吸的声音，除此之外，整个古堡寂静得像个鬼城。
　　
　　“我刚才用意识探查了一下，这里发生的改变都是真实的，也就是说，你们看到地板延长了，那就是地板延长了。”娄辰声音里有一丝焦急，“而且这里面有一些别的呼吸，我身体不在这里，能力受到限制，无法知道里面都是什么……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池芯眸光一颤，她知道监狱长的能力应该不仅仅限于洗脑他人，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种逆天的异能。
　　
　　“也就是说。”她缓缓地说，“如果不小心在这里面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是吧？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什么叫不小心在这里面死了？你那是有多不小心！”娄辰抓狂了，“现在你赶紧退出去，其他人我管不了，但是你一个人我还是能护住的，我看出来他的能力就局限在这个建筑里，出了这里他什么都不是。”
　　
　　池芯没有回答。
　　
　　在这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景修白轻声问：“池芯，你看出了什么吗？”
　　
　　后面的躁动声越来越大，池芯转过身面向所有人，瞳孔一如既往的清透从容，她说：“大家听好，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谨记。”
　　
　　“你到底在干什么！”娄辰几乎咆哮起来，如果他此时就站在池芯面前，保不准要抓住她的领子拼命摇晃，“我刚才说话你当我放屁吗？现在赶紧冲出去还有救！再晚我也没法把你捞出来了！”
　　
　　池芯暂时没空回答他，她对所有人说：“现在我们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觉，记住，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我们接下来可能会碰见各种困境，这整座古堡，已经成为了一个残酷的试炼所，只有活下去的人，才能拥有自由，大家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明白吗？”
　　
　　“池……池姐，是什么东西，能让你这么警惕？”郁襄显然被惊到了，说话差点咬到舌头，“你是说现在这城堡变成了一个变形金刚，谁也不知道它会从哪儿弄出点什么陷阱把人杀掉？”
　　
　　“不止，里面也许会有厉害的东西。”池芯沉声回答，再次问了一遍，“大家听明白了吗？不用管其他的，只要保护好自己——活下去！”
　　
　　“听明白了！”众人轰然答应。
　　
　　阎临咬牙：“老子别的不会，打架除了你以外，还没输给过谁，别的干不了，干掉想杀自己的玩意儿还不会么？”
　　
　　“很好。”池芯说。
　　
　　她这时已经顾不得隐藏，伸手在空地上一抖，数只枪/支噼里啪啦地从空间里掉出来，霎时在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顿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拿枪。”池芯简短的命令，低头用牙咬住枪托的一头，紧紧捆在了自己的大臂上，“现在不是解释和愣着的时候，动手！”
　　
　　随着她一声冷喝，惊愕到无声的气氛被打破，所有人都沉默地上前拿起枪，看向池芯的眼神，敬重中夹杂着畏惧。
　　
　　只除了裴嘉德，在看到凭空出现的枪后，他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身形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是出于恐惧的颤抖，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颤抖源于他握着枪的手在抖，他死死地握着手里的枪，垂下的眼里流露出深深的了然和厌恶。
　　
　　如果是在平时，这么明显的表现肯定瞒不过池芯，但是此时情况紧急，她没有时间看每个人的脸色，看大家手里都有了武器，深吸口气，毅然地转过身，面向仿佛无尽的走廊。
　　
　　娄辰已经被气得不说话了，脑子里只剩下了呼哧呼哧的声音。
　　
　　“娄辰，谢谢你。”她默默地说。
　　
　　娄辰本来都不想理她了，但是她一说话，还是忍不住没好气地回答：“谢什么谢，成死人了我就把你做成丧尸，这样你就能乖乖听我话了。”
　　
　　明明是特别惊悚的话，被他赌气般地说出来，反倒多了几分气急败坏的可爱感。
　　
　　池芯微微一笑：“那你大概等不到这个机会了。”
　　
　　“我说真的。”娄辰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嗓音压得有些沙哑，“我的身体不在这附近，我没法发挥出百分百的力量，一旦你在这里出了事，我……”
　　
　　池芯都迈腿向前走了，听到这话又忍不住问，“你怎么样？”
　　
　　娄辰沉默片刻：“池芯，我知道你是个守承诺的人，你说我等不到把你做成丧尸的机会，我记住了。”
　　
　　在这一刻池芯突然觉得，这个孩子长大了一些。
　　
　　他不再是单纯憎恨或者恐惧着世界的少年，这种想要保护什么的心态，是他成长中的关键一步。
　　
　　娄辰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知所踪，现在的情况也不容池芯多想，她将注意力从远程聊天中□□，小心地警惕着前方的一切。
　　
　　走廊狭窄幽深，墙上的火苗无风自动，倏然旁边的墙侧传来一声巨响，让距离比较近的犯人大叫一声。
　　
　　池芯立刻回头看去，只见一只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破墙而出，它卷住被碎石打倒在地的犯人，就要往回缩去！
　　
　　“这……这是什么啊！”
　　
　　恐惧笼罩了每一个人，他们大叫着冲那触手射击，但是挨到枪子的触手却仿佛不怕疼似的，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坚决地缠住那个犯人的脖子，拖着他往墙里走。
　　
　　那犯人被死死勒住脖子，脸色已经开始发紫，显然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了。
　　
　　“让开！”
　　
　　在这关键时刻，池芯一把推开挡路的人，破开重围，在犯人即将被拖进墙里之际赶到了面前。
　　
　　在所有人都不敢上前的地方，池芯毫不畏惧，一脚踩住了那触手的一个分支，并狠狠地碾了几下。
　　
　　她的脚力连合金大门都能踢开，可想而知有多大的力道，触手拖动的动作猛然顿了一下，墙里发出吱吱的尖叫。
　　
　　有声音？
　　
　　太好了，这说明它有本体！
　　
　　池芯眼神一凝，端起挂在身上的重型机/关/枪，对准触手刨出来的那个小洞，哒哒哒地狠命开起了枪！
　　
　　“嗷——吱——”
　　
　　意味不明的尖叫从里面传出来，还留在外面的触手开始疲软，然后疯狂瑟缩！
　　
　　就在这一刻，池芯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那名犯人的胳膊，在触手逃命般缩回去的前一秒，竟然硬生生地将他抢了回来。
　　
　　“咳咳咳！咳咳！”
　　
　　被抢救回来的犯人跪在地上，疯狂咳嗽，眼里却闪动着无尽的恐惧和崇拜。
　　
　　就和后面的每一个人一样。
　　
　　“池……那是什么？”
　　
　　阎临小心翼翼地开口，竟然连池芯的名字都不敢叫了，可见在他的心中，池芯的地位已经被拔高到了什么地步。
　　
　　“怪物。”
　　
　　池芯简略地回答一句，伸手将瘫在地上的犯人拽起来，抬眸看向其他人，“这证明我刚才说的没错，这个建筑里，现在已经布满了各种危机，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危机到来的时候保持冷静。”
　　
　　“谁能在这种怪物面前保持冷静啊！”瘦猴崩溃地蹲下身，用双手抱住头颤抖着，“我后悔了，他果然是有妖力的，没有任何人能打败他，我们会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池芯预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她眼神沉了沉，刚要上前，就见一双铁塔般的手臂青筋暴起，狠狠拽住瘦猴的领子，将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都到这时候了，你在说什么屁话！”阎临冲他怒吼，声音回荡在走廊中，“除了这次的机会，你还有反抗他的运气和勇气吗？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有这么多兄弟在这里，有池芯在这里！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你难道不想要自由吗？你想想发现自己身处这个监狱时的心情！你他妈居然能说出后悔这种话！”
　　
　　瘦猴眼神涣散，瞳孔收缩，鼻涕眼泪流了一脸，阎临的话似乎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他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呜咽。
　　
　　“我……我不想……但我害怕……”
　　
　　“没有谁是不会害怕的，猴哥。”郁襄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但是黑老大说得对，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能摆脱监狱长的控制了。如果一定要死的话，一个是现在马上死，为自由和奋斗而死，一个是苟延残喘地死，毫无尊严，甚至连自我都失去地死，你选哪个？”
　　
　　“你们不要怕，我们有芯芯呀。”姜从筠仍然轻声细语，如一道清风拂过阴暗的环境，“你们不知道她有多厉害，多少次生死危机我们都这么过来了，要是没有她，我们都死了几十次了。”
　　
　　池芯心说哪有几十次那么夸张，何况你们可是主角团，就算没有她这个女配，你们也不会死的。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原电影里的最强·修白先生。
　　
　　景修白眸光晦暗，脸上有一种混杂着骄傲和担忧的复杂表情，看到池芯望过来，他回视她，眼里有一种情绪让池芯看得分明。
　　
　　然而还没等她细想，景修白就移开了视线。
　　
　　池芯没有过多追究，看众人的情绪在几人的话中冷静下来，重新迈步向前走去。
　　
　　这一次她的注意力更加击中，有了刚才的救人行径，其他人都默契地紧紧跟住她。
　　
　　她是唯一能让大家活下去的希望。
　　
　　当墙壁骤然活动，猛地向中间挤来，池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常。
　　
　　在她攻击系统发出警报的下一秒，景修白低喝出声：“快跑！”
　　
　　面前的视野逐渐扭曲起来，周围墙壁开始晃动，他们不知道这段挤压的距离有多长，要想活命只能拼命地向前奔去！
　　
　　池芯速度很快，当她察觉到晃动和挤压都被抛在后面时，她刹住了车，立刻转身去看其他人的状况。
　　
　　所有人都拼命奔逃着，只是这段距离实在过长，犯人的人数不少，因此当墙壁向里挤压到只剩一两米的时候，还有一部分人没有跑出来。
　　
　　他们惊恐着，嘶吼着，脸上的表情像是最绝望的名画。
　　
　　这时冰蓝色的光芒从天花板上出现，一面巨大的冰壁在挤压的墙壁凝结，捍卫着最后的间隙。
　　
　　“快！”景修白简略地说。
　　
　　所有人眼里再次露出惊愕的神色，还在逃命的人却顾不得是何等力量在救他们。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不会有事的时候，伴随着“咔咔”两声，冰壁居然抵挡不住两边墙壁的挤压，裂开了深邃的缝隙！
　　
　　被挤成肉酱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还没出来的人开始拼命推搡前面的人，人性在生死关头面前变得薄弱不堪，但是这仍然阻止不了墙壁的再次移动。
　　
　　景修白再次运转异能，只是水分子稀少的环境中，他的速度比平时要慢一些。
　　
　　不断一动的墙壁如同悍然不可摧动的山脉，坚定地要收割渺小人类的生命，似乎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和它对抗。
　　
　　就在里面的人发出绝望的吼声，外面的人不忍地闭上双眼，一道身影如迅疾的利箭，直直地向着最危险的地方冲了过去！
　　
　　闭上眼的人赶忙睁开双眼，正看到那道纤细的身影一蹬墙壁，将自己送上高处！
　　
　　她此时已经身处在不断移动的墙壁中间，在即将根据重力掉落的前一秒，她横着分开双腿，下了一个笔直的一字马。
　　
　　下落的势头猛然停止。
　　
　　池芯两脚分别抵在两边的墙壁上，刚才连冰壁都能碾碎的墙壁，此时就如同洪水遇到了堤坝，被死死拦在这个距离下，分毫前进不得。
　　
　　池芯低下头，对下方抖得几乎站不起来的瘦猴勾了下唇角：“起来，往前走。”
　　
　　瘦猴怔怔地仰头望着她，眼睛里唯一的亮光就是映出的她的身影。
　　
　　“快走！”池芯催促。
　　
　　她双腿肌肉紧绷，这墙壁的力量的确巨大无比，她悍然硬抗，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就在此时，更加厚实，更加坚固的冰柱在她面前凝成，和她一起，组成了撑起生命的桥梁。
　　
　　当剩下的犯人一个不剩地全部逃了出去，池芯一个后空翻，凌空从高处跃下，稳稳地站到了安全地带。
　　
　　就在她离开的下一刻，冰柱也消失，两面墙壁瞬间移动，“砰”地撞在了一起。
　　
　　形成一堵厚重的城墙，彻底截断了他们的后路。
　　
　　幽明的火光中，大家能看到彼此的脸，再次死里逃生之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狰狞的。
　　
　　“没有退路了。”景修白的声音透过无数粗重的呼吸，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只有打败霍莱，才有生的机会。”
　　
　　“你们还怕么？”池芯问。
　　
　　一阵极致的沉默之后，一声凶狠的啐声传出。
　　
　　“妈的，都这样了，还怕什么？”
　　
　　“该感到害怕的是霍莱！”
　　
　　“都到这一步了，干他妈的ass。”
　　
　　极致的恐惧在经历过生死关头之后，似乎扭曲成了一股更强烈的情绪，这种情绪类似肾上腺素，能激发人的潜能，也能化为披荆斩棘的利刃。
　　
　　“不害怕了。”瘦猴小声说。
　　
　　他站的位置离池芯很近，池芯转头看他，发现他正认真地凝视着自己，瘦小的身体不再有一丝颤抖。
　　
　　“为自由而战！”他高喊一声，然后又避开池芯的视线，剩下的一句话小得淹没在众人的声潮中。
　　
　　“为你而战。”
　　
　　虽然池芯没听见。
　　
　　她已经抬腿重新走到前方，刚要收整队伍，倏忽间瞳孔一缩。
　　
　　“小心——”
　　
　　她刚来得及喊出一声提醒，周围的整个空间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这晃动不是刚才那种，只有两旁的墙壁在移动，池芯清晰地感受到，不止是墙壁，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从深处崩裂，已经有人站不稳而摔倒在地。
　　
　　“池芯！”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在叫池芯的名字，也许有许多个声音，池芯还没有回答，就感到背后的墙壁一开，随即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里面传来，池芯就像被一只巨手抓住了，直接被吸进了黑暗中！
　　
　　与此同时，外面的整个空间都分崩离析，肉眼可见碎成了一块一块，大家站在不同的空间裂块中，彼此之间即使伸出手也无法碰触。
　　
　　伴随着咔嚓几声。
　　
　　空间沿着碎裂的边缘开始折叠，如同一张纸被折成不同的面，如果这时候有人能纵观全局，就会发现整个古堡的空间就像被人拿在手中把玩的魔方，只是一刹那的工夫，所有的方块都不在了原来的位置。
　　
　　方才站满人的走廊一下子恢复了寂静，就像从未有人造访过一般。
　　
　　池芯被吸入黑暗中，先是不可避免地懵了一下，她没想到站在几千米高空都没有被风吹跑的她，居然就这么着了道。
　　
　　但她反应极快，在落地之后，她瞬间躬下/身子，以手扣地稳住身形，谨慎地向周围望去。
　　
　　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不夸张地说，池芯举目望去，以她的目力居然什么都看不见。
　　
　　在没有确定即将面对什么的时候，池芯仍然伏在地面，将呼吸放得轻缓，时刻保持着警惕。
　　
　　这种状况没有持续太久。
　　
　　伴随着“啪”地一声，就像有人突然打开了灯的开关，整个房间顿时光芒大亮。
　　
　　池芯眯了下眼，下一秒就被身下的景象吸引。
　　
　　原本应该是地面的地方，此时变成了一面硕大的水镜，以池芯为中心漾开阵阵波纹。
　　
　　同时周围的墙壁也都变成了镜子，从四面八方包裹着，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
　　
　　在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照射下，普通人很容易生出被窥探的恐惧，随即对自己的容貌也产生畏惧的心理，然后心神失衡。
　　
　　然而池芯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周围，就从水镜中站了起来。
　　
　　无论从任何一张镜子里看，都无法从她脸上发现一丝惊恐，她比这些镜子还要平静无波。
　　
　　“霍莱，小把戏玩两次就够了，现在你想做什么？”
　　
　　池芯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却产生了在空旷幽谷般的回声。
　　
　　这现象让池芯顿了顿。
　　
　　几秒之后，她又说：“你既然决定把我们逐个击破，就让我看看你的手段吧。”
　　
　　话音刚落，一点红色的激光突然从一侧的镜面中出现，池芯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立刻扫视过去，只见一条红色的激光线从上面浮现，并快速向她扫来！
　　
　　池芯身随意动，在激光线即将到达她身前的时候，她猛地跃起，一个漂亮的侧空翻之后，她重新落在地面。
　　
　　在她的眼前，几丝被隔断的黑发缓缓飘落，还泛着烧焦的烟雾。
　　
　　池芯望着它们落到地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她喃喃地说，“那就来吧。”
　　
　　她伸长手臂，指尖上挂了一根红色的发带。
　　
　　她叼住发带，低头拱起纤细的脖颈，就像那些可能随时会出现的激光线不存在一般，慢条斯理地开始束起头发。
　　
　　现在的她还不知道，这镜子房间中的一切，都以直播的形式被很多人看着。
　　
　　也许即使知道了，她也不会有所反应。
　　
　　此刻在她的心中，只有要克服的困难，以及要攻击的敌人。
　　
　　池芯虽然状似漫不经心，但是她的全部心神都分散开来，房间中任何一丝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因此当激光线出现时伴随的细小“滋啦”声再度响起，她低垂的眼角霎时流露出凛冽的精光。
　　
　　她手上动作不停，在将黑发高高束起的同时，伸手拿下齿间的发带。
　　
　　X型的激光线从距离她最近的墙壁上遽然浮现，仿佛带着幕后操纵者被嘲笑的愤怒，以比刚才快得多的速度向池芯割来！
　　
　　连头都没有抬，似乎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将头发绑得更好看上的池芯，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瞬移般向后撤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她离开了激光线交叉的中心，退到了X侧面开口的位置。
　　
　　同时她缩腿躬身，也不是向上跳起的动作，背脊霎时躬成优美的曲线，整个人的位置恰到好处地缩在了激光线的空隙中！
　　
　　“滋滋——”
　　
　　激光线快速掠过，池芯平稳落地，连她衣角都没有碰到一片。
　　
　　她放下手，终于绑好的高俏马尾一甩，露出她凌厉的眉眼，以及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继续。”她说。
　　
　　接下来，无论激光线以多么刁钻的角度出现，池芯就像一只柔弱无骨的猫，总是能找到让自己平安度过的角度。
　　
　　在躲避的过程中，她扔出了几枚飞镖，打在四方的镜墙上，看似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几次下来，池芯有些厌倦了这个游戏。
　　
　　这个诡异的古堡，现在就如同一个阵法，而想要破了这个阵法，同时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最简便的方法，就是打破制造阵法的人。
　　
　　她无心继续周旋，视线盯住了其中一面墙。
　　
　　这时霍莱似乎也想要做出个了断，本来最多只是四五条激光线一起出现，现在整面墙上蓦地出现了一整个网状的——激光网！
　　
　　网孔密集，面积遍布整个房间，势必要置池芯于死地。
　　
　　池芯面目不动，理都没理向她割来的死亡之网，两只手臂的臂弯里，瞬间出现了两把重型机/枪。
　　
　　她一刻不停，对着之前找到的那面墙，开始了疯狂的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
　　
　　在这种后坐力能将普通人振倒在地的疯狂扫射中，池芯拔腿向着那边冲去！
　　
　　“咔嚓。”
　　
　　一声碎裂声响。
　　
　　池芯义无反顾地冲入了墙外的世界。
　　
　　害怕吗？
　　
　　在这一刻池芯问自己。
　　
　　怕。
　　
　　她还是那个怕死的池芯，只是实力让她在许多情况下能够避免害怕，而现在，比起怕死，她更不想老实地踏进霍莱为她挖出的陷阱，走入他人打造的坟墓！
　　
　　无数碎玻璃包裹在池芯的周身，她腾空飞出，如一只破茧重生的蝶。
　　
　　视野倏然陷入黑暗，当夜风刮过池芯的脸庞，她意识到，自己赌对了。
　　
　　那面镜墙在飞镖打上去的时候，是唯一一面和镜中影像没有距离的。
　　
　　这说明，在这面镜子后面，一定有另一个空间。
　　
　　“咕咚。”
　　
　　池芯落地，几个前滚翻之后，她半蹲着停住了身形。
　　
　　“啪啪，啪。”
　　
　　鼓掌声从前方传来，然后是霍莱气息有些不稳的声音：“能做到这个地步，池芯，不得不说，是我小瞧你了。”
　　
　　对这种废话，池芯没有回应的必要，她站起身，在看到面前的一幕后，整个人顿在了当场。
　　
　　这是一个悬崖的边缘，幽邃的风声赫赫作响。
　　
　　霍莱站在悬崖边缘，周身漂浮着无数硕大的气泡。
　　
　　每一个气泡里，都是陷入各种危机的犯人，而就在池芯望过去的同时，他们也能立刻透过气泡望回来。
　　
　　一个猜想浮现在池芯脑中，她呼吸一窒。
　　
　　“他们……都能看到这里？”
　　
　　霍莱轻轻地笑了：“你很聪明。没错，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前菜’。”
　　
　　池芯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手里的枪，语气平稳：“既然是‘前菜’，那肯定有‘正餐’，对不对？”
　　
　　霍莱脸上还是那抹笑容，他看了一眼微微被抬起的枪：“看，我就说你很聪明，但我还是要劝告你一句，不要太过自作聪明，以免不小心伤人伤己，就不好了。”
　　
　　这话让池芯顿时升出不祥的预感。
　　
　　“我们还需要这么客气地虚与委蛇么？”她说，“别磨磨唧唧的，让我看轻。”
　　
　　“希望几秒钟之后，你还能说出这句话。”霍莱说。
　　
　　他一挥手，无数气泡立刻被拂到一旁，露出了后面被遮挡的景象。
　　
　　池芯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一步，在看到霍莱得意中夹杂着恨意的眼神后，又生生冷静了下来。
　　
　　在他的身后，两棵粗壮斜长，延伸出悬崖边缘的树干上，绑着两个人。
　　
　　郁襄和姜从筠。
　　
　　“现在很多人的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间。”霍莱说，“你是选择救他，救她，还是他……你？”
　　
　　霍莱的手指先指向郁襄，又指向姜从筠，最后从漫天的气泡上转移，直直地指向了池芯本人。
　　
　　




85.  惊天反转   有内鬼，继续交易！……

　　“放你娘的臭屁！”
　　
　　郁襄的嘴摆脱束缚的下一秒, 就开始了疯狂的输出。
　　
　　“你个老贼算什么东西，把我们往这一绑就以为自己是操控别人性命的上帝了？我看你是脱裤子打老虎——既不要脸，又不要命！池芯你别理他, 赶紧干掉这个老家伙, 免得他在这叽叽歪歪, 看得人心……”
　　
　　郁襄的话没有说完，霍莱就脸色难看地一挥手, 一道无形的力量再次封住了他的嘴, 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时场面十分尴尬。
　　
　　霍莱又一指姜从筠：“你说，告诉你的池女神, 让她来救你。”
　　
　　姜从筠抬起眼，如往常一样温柔恬静的目光和池芯的对上了。
　　
　　也许这时候她们已经成为了足够亲近的密友，也许女孩子之间原本就有种奇妙的联系, 在看到姜从筠目光的瞬间，池芯心中的那一丝慌乱忽然就被抚平了。
　　
　　“从筠, 你们受伤了吗？”池芯问。
　　
　　郁襄立刻晃动着发出呜呜声音，姜从筠看了他一眼, 声线柔和：“我们没事。”
　　
　　看到他们居然叙起了旧, 霍莱眼神微沉。
　　
　　姜从筠有些愧疚地说：“刚才我和郁襄掉进了同一个房间里，如果我们分散开了, 也许他就没那么容易抓住我们。”
　　
　　“这不关你的事，”池芯毫不犹豫地说, “这里就是他所创造的, 无论你们躲到哪里, 只要他想抓你们，你们就逃不了。”
　　
　　“让她救你们，快说。”霍莱打断池芯话, 冷着脸对姜从筠说。
　　
　　然而姜从筠也是个硬气的，偏偏不理她，只是看着池芯说：“芯芯，按照你的直觉去做吧，我们相信你。”
　　
　　池芯的心尖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该怎么在瞬间救下所有人？
　　
　　郁襄和姜从筠的位置有些远，如果先赶去救下其中一个，保不准霍莱不会伤害另一个，还有深陷在古堡里，那些生死不知的普通人……
　　
　　池芯呼吸微微窒了一下。
　　
　　这是和以往都截然不同的危机，以前她不需要做出选择，敌人就在前面，她只需要冲上前将对方斩于马下，胜利就是己方的。
　　
　　但现在不行，她面临着艰难的选择，一旦做错了，让主要角色受到威胁，可能面对的将不止是世界崩塌的危险，还有……她自己良心的责难。
　　
　　池芯看着姜从筠，看着她温和坚定的目光，又看向郁襄，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也充满信任地望着她。
　　
　　他们相信她。
　　
　　池芯的心口剧烈地颤抖起来，一丝明悟缓缓地从深处升起，她脑中满是嗡鸣的声响，连霍莱和她说话都没有听见。
　　
　　想起刚来到这个海岛时，她因为对世界意识的怀疑，而对主角团三人也产生了些许排斥，也许这排斥不是很明显，接下来接连而至的事件也让她没有细细想过这种感觉。
　　
　　然而现在看着他们两个，池芯不禁对自己曾经产生的排斥和怀疑感到懊恼。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爱和勇气。
　　
　　他们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一道明光突然划过脑海，池芯双手微颤，心情前所未有地明朗起来。
　　
　　“……你觉得怎么样，池芯？”霍莱的话正好结束。
　　
　　池芯看向他，语气平和：“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霍莱阴沉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池芯好像发生了某种改变。
　　
　　在刚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池芯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她失去了一贯的果决，这让人得以窥间，霍莱的这一手，还是扰乱了她的心态。
　　
　　再厉害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拿重要朋友的性命威胁于她，她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想到这点，霍莱的脸色又缓和一些：“如果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也许可以考虑放过你们。”
　　
　　池芯有些好笑，“你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又改装房子又设计陷阱，好不容易把我引来这里，就是为了一个要求？”
　　
　　霍莱冷笑一下：“如果不是你们贸然前来打扰我的清净，这一切本可以不用发生。”
　　
　　池芯想了想：“不如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
　　
　　霍莱没有回答。
　　
　　池芯自顾自地问：“你在这里占山为王，将所有人都掌控在你的股掌之中，是不是为了让他们都变成提线的木偶，你好用他们来向实验室交换异能药剂？”
　　
　　到了这一刻，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倒不如直接把压在心头的疑问问出来，也好战个明白。
　　
　　谁知霍莱一听实验室三个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还说你们不是实验室派来的走狗？”他社会精英的面貌被自己撕裂了，面目狰狞地咆哮，“我都已经躲到这里来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天大地大，我不相信只有我一个人有异能！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过我！”
　　
　　这一串吼叫倒是把池芯吼懵了，她觉得事情可能和他们估计得有些不一样，立刻追问：“你的异能不是从实验室获得的？”
　　
　　霍莱的咆哮猛然停滞下来，他穿着粗气瞪向池芯，削薄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怎么，现在又多了一个你们不放过我的原因吗？以为我偷了你们的药剂？”
　　
　　“等等。”池芯想要上前，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激光挡住了去路，她停在原地，尽力将声音放缓，“霍莱，我们不是实验室的人，相反，我们以为你和实验室有勾结。既然你和实验室没有关系，为什么要从外面骗没有犯罪的人进来？又为什么定期向实验室送人？”
　　
　　最后这点本来只是她自己知道，现在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现在还想骗我，不觉得太晚了吗？”霍莱眼里的情绪明明灭灭，整个人看上去都陷入了癫狂的状态，“什么骗人进来，什么送人，你们又打了些什么好主意，是想借助法律的力量让我就范吗？我告诉你，你们这些只能藏在地底的老鼠，永远也不可能把控整个世界！”
　　
　　“你到底在说什么！”
　　
　　池芯哭笑不得，但是说了这么多，有一样起码可以确认：霍莱也许不是他们猜测的那种丧心病狂的人，这里面可能有什么天大的误会。
　　
　　她含着一丝侥幸的心理，目光直视着霍莱，缓缓举起拿着枪的双手，当着他的面扔到了地上。
　　
　　“我真的不是实验室的人，如果你也不是，那我们就没有相互为敌的必要。”池芯轻柔地说，“你看，我把武器放下了，我们能谈谈吗？”
　　
　　霍莱疯狂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半信半疑的疑惑：“你们真的和实验室没有关系？”
　　
　　“比真金还真。”池芯说着，下意识地看了眼郁襄。
　　
　　以往用这种乱七八糟比喻的人都是郁襄。
　　
　　这一看，果然发现郁襄的眼睛都被急红了，可惜他的嘴还被死死地封住，没有一丝发挥的余地。
　　
　　等会儿，景修白去哪儿了？
　　
　　这个疑问在心头一闪而过，池芯就将它抛到了一边。
　　
　　谁出问题他应该都不会出问题。
　　
　　霍莱紧紧地盯了她半晌，也不知道他信没信，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他冷冷地问：“你刚才说，我从外面骗人进来，不是想让我认了这个罪名，然后把我也扔进监狱，好容易受到掌控吗？”
　　
　　池芯没想到他居然能拐到这个方面，她深吸口气：“真的不是，我这么说，是因为这个监狱就是这么做的，你如果随便问一个东区的犯人就会发现，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犯人，而是好好地被抓起来的普通人！”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她在向监狱长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是经过这件事，她更加确定，霍莱应该和实验室没有关系。
　　
　　霍莱眼里露出一丝震惊，他半晌没有说话。
　　
　　“现在他们就在那些气泡里，你把他们放出来，就在这里，和他们当面对质。”池芯趁热打铁，“当着你的面，应该没有人会刻意往你身上泼脏水吧？”
　　
　　“我不明白。”霍莱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有种失去目标的迷茫，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手掌，指尖不明显地发着抖，“我不明白，明明我已经甘愿缩在这座荒岛，做一个管理罪犯的牢头，为什么那些人却不想放过我？天下有异能的人那么多，我畏惧于这股力量，从来没有滥用过，为什么偏偏会找到我，还只盯着我一个？”
　　
　　池芯听出来了点什么，她不可思议地和后面的同伴对视一眼：“你的异能……不是依靠药剂得来的？”
　　
　　霍莱仿佛受到了侮辱，猛地抬头瞪了她一眼，“我恨极了这种妖魔般的力量，怎么会主动想要获得它！通过手段得到异能的人都已近被魔鬼俘虏了内心，他们已经变成了恶魔的走狗。”
　　
　　池芯震惊地倒抽口气。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却怎么都没有想到，霍莱居然是一个天然的异能者！
　　
　　天然的！
　　
　　池芯就觉得以霍莱展现出来的这些异能来看，强悍又驳杂，完全分辨不出他的异能种类究竟是什么，原来竟是如此。
　　
　　在所有人都不择手段，为了一针异能药剂甘愿一掷千金的时候，却有人怀揣天生的异能，只能龟缩在偏远的海岛。
　　
　　电光石火之间，娄辰之前的话在池芯脑中一闪而过，他说在霍莱的身上，嗅到了和她一样的气息……是指的什么？
　　
　　“既然你们不是实验室的人，那我的要求就改变一下。”霍莱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口，“我不杀你们，你们也不许再考虑逃跑的事，永远待在这座岛上。你们放心，我这里资源够用，食物充足，足够让你们待到老死。如果你们答应的话，我就放了你们。”
　　
　　池芯的注意力重新被拉了回来，她看向霍莱，发现他表情认真，显然是真心提出这个要求，只要他们答应了，他就不会伤害他们，反而会养着他们，就和那些失去自我的犯人一样。
　　
　　“霍莱，虽然你不是实验室的人，但你知道他们，应该也知道他们所做的事情吧？”池芯轻声说。
　　
　　霍莱眉目不动。
　　
　　“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否认外面已经变成了末世，但是你不可能不清楚，事实比你想象的更残酷。”池芯说，“以你这种杯弓蛇影的程度，你觉得你还能坚持多久？这个海岛，现在看起来吃喝不愁，它又能坚持多久？当整个世界都被丧尸侵占，你还能抱着这么一块土地，安然老死吗？当实验室的人真的找了过来，以你现在的实力——真的能逃得过吗？”
　　
　　池芯句句紧逼，强力地打破霍莱自我安慰的防御，让他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躲在这里，和我的妻子过完剩下的一生。”他咬着牙说，“我控制犯人，让他们没有逃出去的念头，只要他们不出去，就没人知道我在这里，你们也是，只要你们别想着逃，他们就永远无法找来这里。”
　　
　　“你还有个妻子？”池芯愣了一下，这么多天，从来没有听犯人提过。
　　
　　霍莱反射性地摩挲上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她很好，就在我的办公室里等我，只要没人来打扰，我们会过得很幸福。”
　　
　　池芯暂且不纠结这点，她对霍莱的冥顽不灵皱皱眉：“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们虽然不是实验室的人，但也是从外面进来的，我们能进来，其他人也能进来！你以为实验室不急着找你，是没有发现你在这里吗？他们只是被其它事拖住了，一旦你的利用价值超过了找你的麻烦，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过来抓你！”
　　
　　“你又怎么会知道？”霍莱神经质地念叨，“我把海岛武装得如同铜墙铁壁，他们不可能找来的，不可能找到我的……”
　　
　　“没看出来。”池芯说，“我们反正挺容易找来的。”
　　
　　在霍莱要发怒之前，她立刻又说：“你知道实验室被什么拖住了脚步吗？之前运输物资的船是不是不来了？对你来说，是不是还在庆幸能来往于岛的人又少了一个？”
　　
　　“他没有见过我。”霍莱说，“每次运输船上岛，都是裴嘉德去负责接应。”
　　
　　池芯都快忘了这个人，乍一听到他的名字，一道隐约的什么划过大脑。
　　
　　“你口口声声不是实验室的人，但我看你对实验室倒是了如指掌。”霍莱冷笑，“我知不知道又怎么样？外面发生了什么，和我没有关心。”
　　
　　“我会知道，是他们之所以毁灭世界的进展受到了阻碍，正是因为我们摧毁了他们其中一个据点。”池芯直直地望着他，“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你以为我们想来么？我们的船本来是开往A国巴尼亚森林，前去寻找实验室的！如果没有你的干扰，也许我们现在已经踏上了A国的土地，结束这一切了。”
　　
　　霍莱瞳孔骤缩，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你们居然想……？”
　　
　　“没错。”池芯嘴角上挑，一抹凌厉飒然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和她的语气一般坚定，“你大可以继续缩在这里苟活，只是你别忘了，只要实验室还存在一日，你这日子就永远不可能安稳，他们就像悬在你脖子上的利剑，什么时候落下来，不容你自己。”
　　
　　霍莱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站立不稳般向后退了一步，久久没有出声。
　　
　　池芯趁机向众多的气泡里望了一眼，除了看看目前的伤亡情况，还试图找出景修白的身影。
　　
　　景修白没找到，反而正好让她看见，瘦猴被一只巨大的螃蟹夹住了胳膊，幸好他和阎临在一起，螃蟹钳子被阎临一风刃切断。
　　
　　池芯回过头，语速加快了许多：“我知道现在一下子让你打碎自己的安全屋，放了所有人不太可能，但是更好的选择就摆在你面前，你真的要一意孤行吗？当我们干掉了实验室，拿到疫苗和血清让世界变回正常，你能不用靠控制别人，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活着，你就不愿意吗？”
　　
　　霍莱目光空茫，他仿佛顺着池芯的话语，看到了那个他想都不敢想的美好世界。
　　
　　“站在太阳底下活着……”他呢喃。
　　
　　“和你说了这么久，我觉得你还没有被蚕食善良，你的心里也是对光有着向往的，对不对？”池芯说，“就算你不想，你的夫人呢？想想你的夫人，她就愿意和你一辈子这么躲躲藏藏，担惊受怕吗！”
　　
　　池芯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嘴炮。
　　
　　但是貌似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当夫人两个字一出来，霍莱的防线就被击溃了，他双手捂住了脸，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心疼。
　　
　　“你真的……能取得血清吗？”他微弱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微不可察的希冀。
　　
　　“我现在不能对你做出这个保证。”池芯如实回答，“但是如果因为害怕坏的结果而不去尝试，好的结果就永远不会发生，不是吗？”
　　
　　霍莱浑身都震了一下，缓缓放下了手。
　　
　　他看向池芯，艰难地启唇：“我……”
　　
　　“他的夫人，恐怕没有什么机会回答愿不愿意了。”
　　
　　一个熟悉而冷酷的声音从门后响起，池芯是背对着门的，她眼眶微眯，从霍莱的脸上看到了震惊的神色。
　　
　　“裴嘉德？你是怎么出来的？”他说。
　　
　　从霍莱这里确认了来人的身份，池芯定了定神，转过身。
　　
　　只见裴嘉德身上的警卫服都破成了一条一条的，显然经历了一番恶战，他喘着气，站在光芒耀眼的门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你们这里很热闹啊。”裴嘉德说，池芯发现他手里好像在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霍莱看向池芯：“你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加入了你们？”
　　
　　裴嘉德本来的确是池芯的合作者身份，但是他原本的态度就暧昧不明，再加上现在看他的表情，她对这点抱有怀疑。
　　
　　“警卫长，你没受什么伤吧？”池芯没有回答霍莱的问题，而是对裴嘉德问出一句。
　　
　　裴嘉德意味不明地说：“我没受伤你不高兴吗？可惜我没死在这里？”
　　
　　池芯挑了下眉，心中有了点数。
　　
　　这间古堡的威力她亲自体会过，再加上看到那些普通人挣扎的模样，也知道想从里面安全出来没有那么容易。
　　
　　结果裴嘉德不但平安出来了，还找到了这个霍莱亲自选的地方，若说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警卫长，恐怕不合常理。
　　
　　再加上刚才的谈话中，她知道霍莱并没有做出那些丧尽天良的事，那么在这座岛上，除了他还有谁能欺上瞒下，悄无声息地操控这一切……答案已经昭然欲揭。
　　
　　“是挺可惜的。”捋清了思路，池芯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但是现在我比较好奇，你是有多恨霍莱，才往他头上泼了这么多脏水？”
　　
　　霍莱愣了愣：“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没人理他。
　　
　　裴嘉德沉沉地笑了：“能这么快想明白我的身份，居然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对当蛔虫没有兴趣。”池芯说。
　　
　　裴嘉德讽刺般嗤笑一声，“我倒是应该感激你，要不是你们煽动东区起义，我还真无法把霍莱逼到这一步。”
　　
　　“裴嘉德？！”霍莱终于听明白了，他震惊地瞪大眼睛，“刚才池芯说的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是。”裴嘉德很干脆地承认了，他收起笑容，没有表情的脸在光与暗的映衬下，显得如僵尸般僵硬可怖，“我第一次做的时候，还小心翼翼，毕竟你有那种妖魔化的能力，十分怕你发现，但是后来我发现，你虽然拥有灭世的力量，却只想着隐藏，无论我做什么动作，只要不打扰到你，你都一一默许。”
　　
　　“你居然……居然……”霍莱困难地深呼吸，声音一下子哑得厉害，“我那么信任你，当时面试你的时候，你明明说……”
　　
　　“是啊，你面试我的时候，问了我一个问题。”裴嘉德说，“你说：如果进了这里，只能一辈子留在这里，你愿意吗？我说愿意。”
　　
　　“那又是什么让你做出那些事！”霍莱急得向前一步，“那个赤诚热忱的年轻人去哪里了？你做的那些，你做的那些和恶魔有什么两样！”
　　
　　“恶魔？你以为我甘愿成为恶魔吗？”裴嘉德冷笑，“正相反，我厌恶透了你们这些异能者，做梦都想把你们彻底消灭，当我第一次感受到你在操控我们，我就不再是那个年轻人了，霍莱，只有你还这么天真。”
　　
　　“你……！”
　　
　　“你也不用恨我，我悟了，只有恶魔才能消灭恶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裴嘉德说。
　　
　　“只有恶魔才能消灭恶魔？”池芯重复一遍这句话，“你的意思是说，你还是向实验室求来了异能药剂？”
　　
　　“求？不不不，只是利益交换而已。”裴嘉德皱起眉，“他们要人做实验，我想要获得力量，仅此而已。”
　　
　　“哈，我来末世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自己的自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池芯几乎要笑出声，随即她脸色猛地冷了下来，“什么厌恶异能者，不过看到他们拥有力量而感到嫉妒而已，现在你也有异能了，怎么不见你厌恶自己？”
　　
　　“你知道什么！你这种怪物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池芯这话不知道戳动了裴嘉德哪一根敏感的神经，他脸色扭曲，“如果不是有这种力量存在，我弟弟又怎么会……”
　　
　　“还和他废话什么。”霍莱说，“就算他有异能了又怎么样？裴嘉德，你或许有野心，但是未免太蠢了一些，你觉得就算有异能了，就能把我如何了吗？”
　　
　　霍莱一挥手，强劲的风开始在周围呼啸，绑着郁襄和姜从筠的树干都被吹得摇晃起来，池芯刚想过去救下他们，却被裴嘉德叫住了脚步。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裴嘉德说，“霍莱，你看这是谁？”
　　
　　池芯扭头看去，只见裴嘉德伸手一拽，一根粗粗的绳子出现在他手中，而绳子的另一头……
　　
　　“裴嘉德！”
　　
　　霍莱双眼顿时变得赤红，他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几乎含着血的味道。
　　
　　池芯看到，一只被绑着手脚，嘴上还戴着嘴套的女性丧尸，被他像狗一样地牵了出来。
　　
　　“嘘。”裴嘉德轻声说，“如果监狱长太过激动，伤到了我，我不保证会对尊夫人做出什么。”
　　
　　这证实了池芯的猜测。
　　
　　周围呼啸的风猛然安静了下来，霍莱显然是投鼠忌器，不敢再轻举妄动。
　　
　　“还有你。”裴嘉德转而盯着池芯，“我知道你厉害，你向后靠到悬崖边上，不要乱动。”
　　
　　池芯回头望了一眼悬崖边缘，这一眼，居然让她看到了一缕黑发在绑着郁襄的树干后一闪而过。
　　
　　什么？
　　
　　瞬间的惊愣之后，一个念头浮现出来，她克制了一下，才没让欣喜在面上展露出来。
　　
　　“快，不要磨叽。”裴嘉德催促。
　　
　　池芯回过头来，难以言喻地看着裴嘉德。
　　
　　看到她似笑非笑的表情，裴嘉德下意识地感到不对，他攥紧拉着女丧尸的绳子，警惕地说：“我劝你不要想耍什么花招，不然这女丧尸就完了。”
　　
　　“你知道么？刚才霍莱说你蠢，真是一点都没有误会你。”池芯叹息一声，“这是霍莱的夫人，你用她来威胁我，又有什么用呢？”
　　
　　说着，她不待其他人反应过来，如被射出的利箭一般，几乎瞬间就到达了裴嘉德的面前。
　　
　　她单手锁住裴嘉德的喉咙，另一只手一把抢过女丧尸，用力将她推向后面：“接住！”
　　
　　与此同时，池芯感到手下属于人类的皮肤，霎时变化起来。
　　
　　




86.  团队合作   温柔的女人生气起来…………

　　那是一种很明显的感觉。
　　
　　属于人类的柔软皮肤逐渐变得粗糙, 池芯甚至摸到了鳞片一样硌人的感觉。
　　
　　眼角的余光瞥到霍莱毫不嫌弃自己变成丧尸的妻子，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她，池芯当即一个后空翻, 借力猛地踢中了裴嘉德的胸口。
　　
　　以她的腿力, 裴嘉德顿时被踹得当当后退几步, 差点直接跌回了身后的光晕里。
　　
　　但是随即，他的身上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裴嘉德周正的五官变得暴突无比, 以一种尖锐狰狞的状态不断向外扩张, 同时他控制不住趴伏在地，身型开始变成奇长！
　　
　　“霍莱！”
　　
　　池芯高喊一声, 想要提醒他不要再继续发呆，然后手中锋芒一闪，唐刀在手, 一刀劈砍过去！
　　
　　她不是电影里那些伟光正的主角，一定要等反派进化完毕再正面刚, 趁他并要他命，这时候应该是他最脆弱的形态。
　　
　　锋锐的刀锋在半空中划出冰寒色的残影, 池芯抡圆臂膀, 用力砍向裴嘉德已经快看不出人形的头顶！
　　
　　“当——”
　　
　　一声铿锵脆响，池芯瞳孔一缩, 在察觉到危机感的瞬间，立刻抛下攻击到一半的进程, 身形暴退。
　　
　　就在刚刚, 裴嘉德的上肢霎时抽长, 两只手臂化成节肢动物的前足，并在顶端长出了坚硬的钳子。
　　
　　池芯挥出的刀刃正正被一只钳子卡在中间，如果不是她反应快, 另一只钳子恐怕已经戳穿了她的腰侧。
　　
　　池芯止住身形，一抬眼看到裴嘉德挺起上身，深红色的鳞甲覆盖他的全身，无数节肢从他身侧伸展出来。
　　
　　“吼——”
　　
　　他痛苦的咆哮在悬崖下穿出悠远苍凉的回声。
　　
　　裴嘉德，不，曾经的裴嘉德，现在变成了一只几十米长的巨型蜈蚣，如果不是蜈蚣头部的五官还依稀能看到裴嘉德的轮廓，已经完全认不出这个怪物居然是个人类。
　　
　　“这就是你想要消灭‘怪物’的形态吗？”池芯喃喃地说，“何其讽刺，你想要消灭怪物，自己却变成了其中最恶心的一只。”
　　
　　“只要能达成想要的结果，没有什么代价是不能接受的。”
　　
　　蜈蚣裴嘉德的声音变得嘶哑浑厚，他含着深深的恶意，俯瞰着相比于他过于渺小的人类，两只钳子挤压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么多年了，我做梦都想把霍莱杀了，先是他，再是岛外那些，一个一个，总有一天，我能让这个世界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但凡你读点书，就能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多可笑。”池芯平复了一下呼吸，将刀身平举，摆成最适合防御的姿势，“世界的不正常是异能者造成的么？如果世界本来就是正常的模样，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以生命为代价也要获得力量。你的怒火该针对的从来不该是这些人，如果这就是你的本意，那你和缔造怪物的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裴嘉德。”
　　
　　“你是怪物，当然要站在怪物的立场和我辩驳。”蜈蚣又立起了一截身体，如同一幢高楼缓缓向池芯倾塌，“你大可以随便说，享受你临死前最后的发言权吧。”
　　
　　池芯毫不畏惧地仰头直视他半人半兽的眼睛，嘴角蓦然流露出一丝冷笑。
　　
　　“你知道你苦苦寻找的弟弟在哪里吗？”她说，“他也变成了和你要讨伐的怪物一样的东西，如果你见到他了，是不是也要做出现在的嘴脸，然后亲手杀了他？”
　　
　　蜈蚣猛地愣住了。
　　
　　他摆动的双钳停滞了一下：“你说谎。”
　　
　　“你不相信的话，就当作是我在说谎好了。”池芯说。
　　
　　她耳朵微动，听到身后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着。
　　
　　蜈蚣巨大的身体整个震颤起来，他狰狞的脸上露出似笑似哭的神色，痛苦到弯下了身。
　　
　　“你说谎，你说谎，你说谎……”
　　
　　他不断呢喃着这三个字，似乎已经陷入了狂乱的状态。
　　
　　池芯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身形微低，双目如盯住猎物的猛兽，瞄准了蜈蚣弯下/身时露出的头顶脆弱的薄壳，猛然暴喝：“就是现在！”
　　
　　接着她一马当先，身形暴起原地起跳，对着那一块软壳，用力地劈了过去！
　　
　　她身形的残影和刀锋划出的锋芒交相辉映，一时让人分不清，那微微的闪光，是来自刀，还是来自她。
　　
　　蜈蚣很高，就在池芯高度不够即将下落的前一秒，坚固的冰层在她脚下凝结，让她一踩借力，攀登上更高的距离！
　　
　　与此同时，冰锥与机/关/枪的子弹接踵而至，伴随着她的刀锋一起，狠狠砍中了蜈蚣的头顶。
　　
　　见伙伴们果然悔意了自己的意思，即使在大敌当前的紧要关头，池芯眼中也不由流露出一丝笑意。
　　
　　她说了那么多话来拖延时间，如果景修白还没有意会她的意思，她就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本尊了。
　　
　　果然，他不但果断地利用时间将郁襄和姜从筠救下，还巧妙地把握了时机。
　　
　　在池芯需要的时候，增援骤然出现，冰霜与子弹相互摩擦，直指蜈蚣最脆弱的地方。
　　
　　“吼——”
　　
　　在这么多攻击的包围下，蜈蚣发出惨烈的尖叫。
　　
　　距离他最近的池芯最先发现异常。
　　
　　她明明中了蜈蚣的头，刀刃下也的确传来了劈碎硬壳的手感，然而蜈蚣不但没有倒下，反而爆发出强劲的反力！
　　
　　池芯目光一颤，她居然看到，在蜈蚣被砍成两半的头壳中间，伸出了一条舌头一样的软体！
　　
　　池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几乎忘记自己正在几十米高的高空，幸好景修白反应迅速，直接将她脚下的冰层延长，让她稳稳踩上。
　　
　　这变故震惊了所有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下方传来郁襄的大叫，“说什么要杀怪物，最该被杀的就是他吧！”
　　
　　随即更猛的火力攻向了蜈蚣庞大的身体，但是蜈蚣全身被硬壳覆盖，连续多击才能给他带来伤害。
　　
　　蜈蚣根本不理那些向他射来的子弹，只是随意地一摆尾巴，抽向几人所站的方向，然后就不再分心，充满恨意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池芯。
　　
　　池芯神色一凝，突如其来的危机感预警之下，她只能选择信任景修白，就和在陆地上一样就地一滚。
　　
　　坚固的冰面随着她的移动不断转移，一声激烈脆响，巨钳重重地落在方才她所在的位置，将冰层砸个粉碎。
　　
　　一击不成，似乎更加激发了蜈蚣的凶，他双钳和头顶的巨舌同时扬起，三方齐发，全都直指面前的池芯！
　　
　　“池芯！”
　　
　　“芯芯小心！”
　　
　　“当——”
　　
　　在同伴们的惊呼声中，池芯单手举刀挡在身前，让所有攻击她的东西寸步无法前进。
　　
　　她蓦然抬眼，刀锋的辉光映在她的眼中，透过缝隙死死地盯住蜈蚣的双眼。
　　
　　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巨舌虽然没有击中她，但是在如此近的悬空距离下，舌尖上的粘液丝丝缕缕地滴落下来，不可避免地滴到了池芯的皮肤上。
　　
　　而被滴到的地方，池芯先是感到一阵灼热和刺痛，紧跟着就是剧烈的晕眩感。
　　
　　“小心！他的粘液带毒！”
　　
　　池芯猛地晃了晃头，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出声提醒同伴。
　　
　　这毒十分厉害，很快就在身体里蔓延开来，不只是头部的晕眩，她握住刀的手也开始颤抖，虚软从四肢中爆发。
　　
　　和她的虚弱相对，蜈蚣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钳子一点点地向她逼近。
　　
　　糟了。
　　
　　一丝苦笑和无奈从心里溢出。池芯没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日/天/日/地，却会败给一只蜈蚣。
　　
　　正当她几乎无法再握住长刀时，一抹乳白色的光晕凭空出现，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池芯一愣，感到身体里那股强悍的毒素就像老鼠见了猫，被凶狠地向外驱赶，炙热的暖意取代了之前烧灼的疼痛。
　　
　　她向下瞥去，发现手臂上粘着粘液的地方，红肿在迅速退去，原本已经开始溃烂的皮肤也逐渐得到修复。
　　
　　从筠。
　　
　　池芯心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你，别想，伤害，芯芯！”
　　
　　下方传来姜从筠愤怒的声音，池芯从来没听过她这么咬牙切齿的语气，仿佛她重要的宝贝被人伤害了，头发都要气得根根立起。
　　
　　池芯来不及回头，也就没有发现，一贯挂着温柔笑意的姜从筠，正以怎样狰狞的表情瞪着那只丑陋的蜈蚣。
　　
　　她双手举起，治疗异能不断向外输出，就像不要命一般。
　　
　　让郁襄和景修白都陷入了一瞬间的静默。
　　
　　池芯没有看到这一幕，但是来自同伴的强力支援重新给她带来了无限的力量，勇气和感动在心口滋生，她仰头大笑。
　　
　　“你就这么点能耐么？”池芯从冰层上站起身，手中长刀论起巨大的圆弧，“连我们几个‘怪物‘都搞不定，还敢妄言消灭所有！”
　　
　　她管都没管戳向她的钳子，对准了那条可恶的舌头，一刀砍下！
　　
　　“当！当！”
　　
　　纤薄却坚固的冰层在她身前凝成盾牌，稳稳地挡住了向她袭来的钳子。
　　
　　与此同时，一道森寒辉光闪现之下，一截软塌塌的物体从高空掉落，蜈蚣发出痛苦的嘶声！
　　
　　他的舌头被池芯一把砍断了。
　　
　　“啊——啊——嘶嘶——”
　　
　　蜈蚣的叫声变了调，他狂乱而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断舌，却无法填补那缺失的部分。
　　
　　“池芯……池芯……我要你死……！”
　　
　　蜈蚣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双钳不要命地向她袭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想要我死的人可太多了。”
　　
　　池芯毫不在意地在高空翻转身形，因为无论她移动到哪里，并层都会如约而至，不会让她踏空。
　　
　　“——你想杀我，就去地狱里排队吧！”




87.  达成目的   孤岛监狱·完。

　　夜空之中, 池芯摆脱了地面的限制，轻盈灵巧的身形上下翻飞。
　　
　　炮火在她周身炸开绚丽的花火，犹如镀金的双翅, 将她包裹其中。
　　
　　失去了毒液的加持, 蜈蚣对池芯的威胁力骤降, 几个回合下来，被长刀与机/关/枪双重夹击, 他只能发出痛苦而狂乱的嘶嚎。
　　
　　在他的鸣叫中, 无数细小的窸窣声传来，池芯低头一看, 在暗处的阴影中，爬出来了许多细小的影子。
　　
　　“我靠！”
　　
　　大嘴巴郁襄第一时间就向池芯播报情况：“是蜈蚣！”
　　
　　原来在裴嘉德的召唤中，整座山上的蜈蚣虫子都赶往这里, 前来应援。
　　
　　“先对付那些，不用管我！”
　　
　　池芯当机立断地做出判断, 除了景修白意外，另外两人开始全力攻击地上包围而来的虫子。
　　
　　这个岛不知道存在了多久, 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池芯看着就头皮发麻, 她一个翻身跃到蜈蚣的另一边，一低头看沉寂许久的霍莱。
　　
　　他正抱着那只女丧尸, 索性女丧尸的全身都被捆住，连嘴上都戴了嘴套, 无论如何都伤不到人, 他就抱着她坐在地上, 双目空茫，嘴里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所有虫子在爬向他的时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拦住了, 无法突破。
　　
　　池芯心中一动，她高举长刀挡住巨钳的袭击，高声喊道：“霍莱！你还在等什么？”
　　
　　霍莱眼珠动了一下，直直地看向在空中的池芯。
　　
　　池芯动作不停：“你记得我刚才和你说了什么吗？你夫人还有救！但是如果继续在这里磨叽，实验室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霍莱嘴唇嚅动，不知道是在询问还是质疑。
　　
　　池芯听不见，她一边拖着裴嘉德，一边分心看向同伴那边，发现有景修白修筑的冰壁，让他们能够抵御蜈蚣的袭击，暂且放下心来。
　　
　　“霍莱，实验室现在是被意外拖住了脚步，我们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好几天，当他们调整过来，缺兵少将的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池芯已经摸清了蜈蚣的攻击规律，打得越来越轻松，思维也更加清晰起来，“在他们眼里，一只丧尸能有多少价值？当你也被他们控制住了，还有谁能保护你的夫人！”
　　
　　这句话似乎扎透了霍莱的防护罩，他双瞳惊骇地放大，死死抱着不断挣扎着想要咬他的女丧尸。
　　
　　“不，不可以，不可以……我的阿然，她是我的命。”
　　
　　“那就振作起来啊！”
　　
　　池芯怒吼一声，她无心再继续周旋下去，一扭身直接凌空跳下！
　　
　　到了这一步，裴嘉德又怎么会放过她？他猛地伸长硕大丑陋的头颅，对着池芯的后背狠狠地咬去！
　　
　　“啪嚓。”
　　
　　池芯翩然落地，根据惯性向前翻滚一圈，直挺挺地半跪在地稳住身形。
　　
　　她抬起眼，凌厉清透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霍莱。
　　
　　霍莱似乎被她的眼神所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一瞥到她的身后，瞳孔倏然缩小。
　　
　　在池芯的眼中，清晰地映出了他惊恐的表情。
　　
　　“池芯！后面！”
　　
　　不远处传来景修白的喊声。
　　
　　池芯嘴角微勾，目光紧紧地注视着霍莱，动都没动。
　　
　　仿佛身后的巨大威胁压根不存在一般，她继续对霍莱说：“你很强，如果你打破这座自己亲手所创的牢笼，你将会发挥很大的力量。”
　　
　　“嗷——”
　　
　　近了，近了，池芯乌黑的发顶近在眼前，裴嘉德狰狞的眼中流露出狂喜的神色！
　　
　　蜈蚣咆哮着席卷而来，张开的大口恶狠狠地对着池芯咬下！
　　
　　池芯：“你还不愿意——”
　　
　　她看都没向后看，随手拔出长刀，手腕一翻刀刃冲上，用力地向上刺去！
　　
　　“咔——”
　　
　　金属刺透什么坚固硬壳的声音在黑夜中分外清晰，一时似乎连周围小虫的窸窣声都停滞了，霍莱，三个同伴，甚至气泡里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在这一瞬间都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所有目光都凝聚在池芯身上。
　　
　　只见池芯举到停在半空，而刀尖，赫然穿透了蜈蚣唯一的软骨下巴，又从他的后脑伸出。
　　
　　血液从刀尖上滴滴滑落，裴嘉德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你……怎么会……”
　　
　　刚才对战了那么多次，池芯都拿他的硬壳没有办法，怎么可能会一击必杀！
　　
　　但事实就这么发生了，迅速涣散的意识取代了他的全部思维，裴嘉德发出临死前的诅咒。
　　
　　“你们这些怪物，都将不得……好死。”
　　
　　池芯眼睛眨也没扎，直接抽回了刀。
　　
　　“嘭咚。”
　　
　　蜈蚣巨大的身形倒塌在地，惊扰了一大片虫子。
　　
　　池芯手腕一折，翻出绚烂的刀花，然后刀尖向后插去，稳稳归鞘。
　　
　　她抬起头，看向霍莱震撼的双眼，“——把这些该死的虫子处理一下，放过古堡里受困的那些无辜的人，然后和我们讨论一下该怎么取到血清吗？”
　　
　　霍莱张了张口，他眼神落在怀中的女丧尸身上。
　　
　　女丧尸还是那样，青白混沌的眼睛里满是对血肉的渴望和恶意，她不断地试图挺起身子，想要从丈夫的脸上咬下一块肉来。
　　
　　“阿然，我还能报希望吗？”霍莱轻声问。
　　
　　池芯一言不发，她等着霍莱犹豫，转身扔给主角团一人一瓶杀毒剂。
　　
　　三人都一脸惊愕地接过来。
　　
　　姜从筠猛地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
　　
　　郁襄握着瓶子：“其实……一般人可能……还真想不到。”
　　
　　“滋滋——滋滋——”
　　
　　果然有了这东西，杀虫的效率瞬间高了许多，但是仍然有源源不断的蜈蚣虫子从树丛间爬过来，烦不胜烦。
　　
　　就在池芯要耐心告罄，一颗手/榴/弹将这里整个炸掉的时候，霍莱突然站了起来。
　　
　　“帮我一下。”
　　
　　他简短地说，然后就把怀里的女丧尸向池芯推了过来。
　　
　　“呜呜！”
　　
　　女丧尸呜呜着被换了人，池芯接住之后立刻向后扭了一下头，躲过她的热情亲吻。
　　
　　杀了那么久的丧尸，和丧尸进行这么亲密的接触对池芯来说还是第一次，她控制住女丧尸的行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霍莱站到她们面前，深吸口气闭上双眼，仿佛在和虚无之中的某个意识进行沟通。
　　
　　片刻之后，所有人惊讶地发现，地上的所有虫兽突然改变了原本的轨迹，转而纷纷爬到裴嘉德巨大的蜈蚣身体上。
　　
　　他死去的身体如一艘大船，承载了无数朝圣般疯狂涌上的细小虫类，不一会儿就缠裹上他整个身体，如同一只巨大的茧。
　　
　　“下去吧，你们会得到永远的解脱。”
　　
　　霍莱喃喃着。
　　
　　然后池芯就看到，这只大型的茧，当真像艘船一样，突然动了起来。
　　
　　它目标明确，直直地向着崖边前进。
　　
　　原本在那里的主角团三人立刻向左右撤离，给船的航线让开了路。
　　
　　载着所有虫兽的尸体如江流入海，义无反顾地冲出了悬崖，向下栽落进漆黑的深渊中。
　　
　　几秒钟之后，崖底传来嘭咚一声落水声。
　　
　　裴嘉德带着他的蜈蚣子孙，以及他扭曲的理念，一起永远地葬身在海底。
　　
　　霍莱转过身，盯着那些气泡半晌，还是一挥手让它们统统破裂。
　　
　　在他伸手要接回女丧尸时，池芯问：“他们现在如何了？”
　　
　　“房间已经恢复正常了，他们只是暂时出不来。”霍莱说，目光奇特地转身看了景修白一眼，“从来没有人能在我的棱镜世界里找到正确的路，他们只会陷入混乱，进入一个无穷无尽的轮回。”
　　
　　景修白发丝有些凌乱，池芯猜是刚才爬悬崖爬的，不过她也十分好奇他是怎么出来的，不但出来了，还成功找到了这里，顺利救下郁襄和姜从筠。
　　
　　“既然是棱镜，那些突出来的棱就是最好的指路。”景修白说，“只要能判断方向，一直向前走，就能出来了，只是我没想到正好是个悬崖，如果不是听到你们上面的声音，我也找不到这里。”
　　
　　“原来如此。”郁襄一副听懂了的样子，深深点头。
　　
　　池芯迷茫地看向他：“你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郁襄诚实地说，他一伸手大大咧咧地勾住景修白的脖子，“反正也没人听懂，不如就捧一下场然后进入下一个话题吧。”
　　
　　景修白给了他一个白眼，嫌弃地用两只手指捏着他的胳膊，把他拨楞下来。
　　
　　几人中，只有霍莱若有所思地皱起眉，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他复杂地挨个看了一眼四个人，“怪不得我会失败，你们真是……藏龙卧虎啊。”
　　
　　“左青龙右白虎，我就是那个二百五。”郁襄嘟嘟囔囔，“现在我们能换个地方说话了吧？”
　　
　　他又向后看了一眼刚才绑住自己的树干，打了个寒颤。
　　
　　“那些犯人，现在不会有危险了吧？”池芯问。
　　
　　“我只是暂时把他们关在各个房间里，等解决了这些事，再放他们出来吧。”霍莱叹息一声，露出一丝苦笑，“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不是受到审判的犯人……只是最普通不过的老百姓罢了。”
　　
　　说起这点，四人都有些唏嘘。
　　
　　“说到审判，之前说你会给犯错的犯人进行审判，这是怎么回事？”池芯想起来。
　　
　　景修白：“你回忆一下，之前说监狱长会给犯人进行审判的是谁？”
　　
　　池芯略一回想，恍然大悟。
　　
　　又是裴嘉德，合着他就仗着霍莱不想管事，一心只想避世，打着他的旗号究竟做了多少勾当。
　　
　　“先去我办公室再说吧，阿然该饿了。”霍莱温柔的眼神落在女丧尸身上，“大家进去吧。”
　　
　　他们重新走回池芯出来的那间房间，四面八方的镜子都暗了下去，随即之前空间变换时产生的感觉再次出现，一阵拖拽感后，再睁开眼睛，池芯就发现他们站在了监狱长办公室里。
　　
　　这里还是之前离开时的模样，巨大的玻璃窗映着外面的夜空，璀璨的星辰落进点点的光辉。
　　
　　霍莱打开灯：“如果诸位不介意的话，可以稍等片刻吗？我需要先给我夫人喂饭。”
　　
　　“丧尸……该吃什么当饭？”郁襄瞪着眼，“不会是人肉吧？”
　　
　　霍莱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跟进来看看。”
　　
　　他走到书架旁拧了一下柜门，如电影特效般的暗门被开启，露出了后面温馨的居室。
　　
　　霍莱将女丧尸带到大床前，温柔而不失强力地将她的四肢重新绑好，并解下了她的嘴套。
　　
　　“嗷呜！”
　　
　　她瞬间挺身，想要咬他。
　　
　　“嘘，嘘，阿然乖，还有客人在呢。”霍莱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是饿了吧？我这就给你拿饭。”
　　
　　既然有了主人的首肯，池芯也有些好奇，就跟进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只见霍莱打开放在床尾的冰柜，从里面拿出一块冷鲜肉类，放到丧尸嘴边，任由她撕扯。
　　
　　“这是什么？”她问。
　　
　　“我养了那么大一个牧场，总不会连点生肉都给阿然供不起。”霍莱说。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池芯和郁襄互相看看，同时退了出来。
　　
　　和站在外面的两人说了一下情况，姜从筠低声说：“我还是有些怀疑，这个霍莱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会甘愿缩在这个岛上？还有他控制人的那些手段实在是恐怖……他不像好人。”
　　
　　“我觉得就算有真有假，也是真的多假的少。”池芯说出自己的判断，“他的执念很深，也很简单，就是想和自己夫人过普通的生活而已，当这点愿望都不能被满足的时候，他就会发疯，不能说他善或者恶。”
　　
　　“我同意池芯。”郁襄说，“他能深情到这份儿上也实属难得了，我是不能保证对着一只丧尸几十年如一日地深爱……”
　　
　　在目前人类的普遍共识中，变成丧尸的人已经不再是人了，不管它生前是谁的爱人，女儿，儿子，丈夫，妻子，一旦变成丧尸，它就只是受食欲支配的怪物，人类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杀死它们。
　　
　　只有这么想，才能强行让自己坚强起来，能够挥刀砍向曾经的亲人。
　　
　　沉默片刻，景修白说：“有一句话池芯说得很对，霍莱不能简单地用善和恶攘括，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他很危险。”
　　
　　他看向三人，神色凝重：“他的力量非常强大，一旦失去掌控，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无法将他变成同伴，最好的办法就是稳住他。”
　　
　　“天然的异能者……”池芯叹息地念出这个称呼，又想到娄辰所说的，在她和霍莱身上感受到了类似的气息，不禁伸手捂住心口。
　　
　　既然霍莱是天然的异能者，那她之所以不受系统收回异能的权限控制，是不是证明……这具身体原本也是一个天然异能者？
　　
　　这么一想真的很有可能，毕竟在电影中，原身作的死放在普通人身上，足够死几十次了，然而她却每一次都平安地活了下来，最后还是她自取灭亡，才强制下线。
　　
　　只是她可能自己不知道这回事，不然不会陷入困境，惨遭折磨。
　　
　　“池芯，你在想什么？”
　　
　　景修白敏锐地发现了池芯的走神，这一说，其余两人也对池芯望过来。
　　
　　“没什么。”池芯放下手，对他们笑笑。
　　
　　她暂且压下对这具身体真实身份的怀疑。
　　
　　这时霍莱从书架后走出，他回身关上暗门，看着屋内的四人，指了下会客的沙发，“坐吧。”
　　
　　他自己也坐到了办公桌后面那张宽大的真皮椅上。
　　
　　四人看着霍莱，霍莱目光怔然地看着电脑屏幕，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霍莱突然捂住了脸。
　　
　　“我刚才隐瞒了一些事实。”他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
　　
　　“愿闻其详。”景修白说。
　　
　　霍莱放下手，他冷硬的脸部线条突然软了下来，神色疲惫，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他目光不看向四人，又望回电脑屏幕，这让他脸上映出一种惨白的幽光。
　　
　　“我不是一点坏事都没做，也不是真的对裴嘉德的所作所为一无所觉。”他低声说着，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扣在唇边，“我不是那么无辜。”
　　
　　四人对视一眼，池芯开口：“霍莱，到了这个时候，你没必要隐瞒我们什么了。”
　　
　　“的确。”
　　
　　霍莱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停顿半天才缓缓地吐出来。
　　
　　“为了建造我自己的堡垒，我其实……没有把那些犯人当人看，对之前的我来说，他们就是炸/弹，每一个都随时可能引爆，暴露我的行踪。”他闭上眼，“我控制他们，给他们洗脑，让他们绝了向往外界的心思，把不安定的分子暗中除去……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竟然都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池芯也默然。
　　
　　从霍莱的话语中，她能听出来那份人性和欲/望相悖的痛苦。
　　
　　“你可以选择抵抗的。”池芯轻声说，“我和他们对抗过不止一次，他们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不可摧。你被对他们的恐惧压垮了，这削弱了你的意志，也把你逼上了绝路。”
　　
　　池芯从霍莱的身上，看到了娄辰的影子。
　　
　　同样对实验室深深厌恶并恐惧着，同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会使用。
　　
　　只是娄辰曾经将这份恐惧发泄到了全世界，想要拉世人共沉沦。而霍莱则避世许多，也许是因为有牵挂，他只是选择将自己隐藏起来，只要没有人来戳他的乌龟壳，他就能一直缩在里面，但是一旦有人打扰到了他，让他觉得危险了，这只乌龟就会瞬间变成凶猛的鲨鱼，把一切敌人狠狠绞碎。
　　
　　霍莱的肩头微微颤抖着：“我不敢……不敢……我还有阿然，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个世界上。”
　　
　　池芯叹了口气。
　　
　　他已经彻底走入这个死循环，除非将他恐惧的源头彻底消灭，否则他永远也走不出来。
　　
　　“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代表任何人来审判你的罪行。”景修白说，“我们之所以在这里，是和你一样站在实验室对立的立场上，向你请求帮助。”
　　
　　“帮助……帮助……哦对，你们刚来的时候就说过，想要一艘船。”霍莱如梦初醒，他疲软地睁了睁眼睛，又阖上，“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带你们去。”
　　
　　没想到目的会这么容易达成，四人又对视一眼。
　　
　　“你就这么放心我们？”郁襄忍不住说，“万一我们是骗子，这么一出去就向实验室报告了你在这里呢？”
　　
　　这话一出，其他三个人都瞪了瞪他。
　　
　　幸亏霍莱不知道他乌鸦嘴的奇异“异能”，不然他们别想轻易离开了。
　　
　　郁襄被瞪得一缩脖子，无辜地眨眨眼。
　　
　　霍莱没看到他们之间的风起云涌，听完这话，他沉默几秒，低笑一声：“不然呢，和你们拼个鱼死网破吗？这不就是我今晚采取的行动，但是结局如何，你们都看到了。”
　　
　　他睁开眼，如同一只苍老疲惫的雄狮，眼神仍然锐利：“真和你们硬碰硬，很大的可能性是和你们同归于尽，这不是我想要的。另外，如果你们真的是实验室的探子，现在就已经可以把我抓回去了，为什么还要和我废话这么多呢？”
　　
　　“好像有点道理。”郁襄挠挠头。
　　
　　“退一万步说，如果你们是要向实验室汇报我在这里，那送你们离开暂时对我也没有影响。”霍莱靠向椅背，“在你们前往A国的过程中，我完全可以带着夫人离开东鲁堡，藏到另一个你们无法找到的地方。”
　　
　　池芯听着，对这个男人升出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可惜的心情。
　　
　　他心思缜密，实力强大，但偏偏不在正事上使用，一门心思只想逃。
　　
　　“你放心，我们当然不是。”景修白淡淡的声音里有着镇定和安抚的味道，“池芯和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们的确要前往实验室，不过是为了毁灭它。”
　　
　　池芯注意到，霍莱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紧握的双手微微松懈。
　　
　　“再好不过了。”他垂下眼，不想让眼底的期盼流露出来，“那里真的会有……血清吧。”
　　
　　“我们也这么希望。”池芯说。
　　
　　景修白状似不经意地说：“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他们为了不让自己受到感染，会自备一种药剂，而且也不是没有重要人物被感染过，他们有自己的应对方法。”
　　
　　霍莱霎时抬起眼，双目灼灼地看向他。
　　
　　“真的吗？”
　　
　　景修白眉毛都没动一下：“我在实验室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曾经亲眼见过。”
　　
　　霍莱伪装的强硬突然消失了，他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真的有……原来真的有……阿然，我们有救了。”
　　
　　两道泪水从他眼中夺眶而出，浸润了他干涸的面容。
　　
　　池芯难以言喻地看向景修白，景修白飞快地对她眨了下眼。
　　
　　然后他接着说：“血清的作用大家都知道，就是不知道一切恢复了正常之后，你和尊夫人还会继续留在这里吗？”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带她离开这里。”霍莱嗓子发哑，“我会带她去看山河日落，去看小桥流水，去看所有她没来得及看的景色，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如果真有……”
　　
　　他哽咽起来。
　　
　　景修白嗯了一声，用略带为难的语气：“到时候如果这里的事情传回内陆，你们可能会受到一些……刁难。”
　　
　　霍莱心神紊乱，如果说平时他还能冷静分析，看出几分破绽，但是此刻他只能顺着景修白的话说：“我可以弥补！我现在，还不敢出去，但是我可以善待这些犯人，让他们和我一起等待消息，不会再滥杀无辜。”
　　
　　他说完，又忐忑地望着景修白，“这样够吗？”
　　
　　景修白叹了口气：“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给你指一条路。”
　　
　　霍莱眼睛一亮：“你说。”
　　
　　景修白举起手腕上的黑屏手表：“我的表能够向目前最大的幸存者基地，A基地传回消息，郁襄的父亲是那里的负责人，我可以给你们搭上线，如果你们能够达成合作关系，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人会为难你们。”
　　
　　“我能有什么和他合……”霍莱下意识地说了几个字，神色忽然一怔。
　　
　　“我有油井。”他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双眼亮得仿佛要燃烧起来，“沧海是最丰富的海底石油贮存地，但是由于开采和勘探困难，一直没有人对这里下手，但我通过异能建造了新的油井，现在外面末世了，石油和天然气应该是稀缺资源吧？”
　　
　　“太好了，这样你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多了。”景修白说，“一会儿可以带我去看看吗？我想给我的手表补充一下能源。”
　　
　　“当然可以。”霍莱一口答应下来。
　　
　　他现在看着四人的目光明显改变了，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厌倦，而是仿佛看见了他的希望之光，充满了感激和莫名的慈爱。
　　
　　池芯真是对景修白无话可说，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景修白动嘴皮子，但是这样三言两语就得到了石油赞助，还是让她深感敬佩。
　　
　　“对了。”
　　
　　看他们已经站起身，想要去给景修白的手表充电了，霍莱看上去比景修白还要着急的样子，池芯连忙开口：“我还是有一点很好奇，霍莱，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如果同时按照天然异能来看，她自己可以说是攻击异能，但是霍莱这驳杂花哨的用法，实在是看不出来属于什么。
　　
　　“如果硬要说的话，我的异能也许是‘沟通’。”霍莱说。
　　
　　“沟通？”池芯没听明白。
　　
　　“和万物沟通，凡是世间存在的，我都能和它说话。”霍莱解释，“这听起来有些奇怪，我也是用了很多年，才学会使用我的异能。”
　　
　　“等等，那你把古堡变成棱镜迷宫，是和房子沟通的结果？”郁襄目瞪口呆。
　　
　　“可以这么说。”霍莱说，“只是和有灵智的生物沟通，可能结果不一定，而和桌子椅子，这种没有生命的物体沟通，就会成为我单方面的命令，基本都能按照我的意愿改变。”
　　
　　“这也……太逆天了。”池芯中肯地发表评论。
　　
　　能号令世间万物，这比她的第二技能“心语”要厉害多了，起码心语不能命令房子变成一个迷宫。
　　
　　“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今天的行动我准备了很久，但是还是失败了。”霍莱苦笑一声，“这些原本是我为来抓我的实验室人准备的。”
　　
　　解决了这个疑问，之后的事情，就变得非常顺利。
　　
　　景修白给手表充上了电，当着霍莱的面给A基地发了消息，并让他耐心等待。
　　
　　霍莱为了表达感激，当即命人把船开到港口，并说如果他们想要出发，随时都可以离开。
　　
　　困在古堡中的人都被放了出来，霍莱承诺不再使用异能限制他们的思维，只是西区那些意志本就不坚定的人，即使解除了异能，一时半会也不会恢复回去了。
　　
　　这对霍莱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经过商议，池芯等人没有停留太久，短暂地修整两天之后，带着霍莱和所有犯人硬塞给他们的补给，他们再次上路。
　　
　　东区的人在古堡被困时，都清楚地看到了池芯是如何干掉怪物，为救他们而做出努力的，听到池芯要走的消息，都有些不舍。
　　
　　池芯向他们承诺：“你们可以自由选择留在这里还是回到内陆，霍莱都不会阻拦。”
　　
　　黑大个阎临抽着鼻子，听上去可怜巴巴的，却也不回话。
　　
　　倒是瘦猴笑着说：“池女神，现在外面都是末世，我们反倒不如留在这里安全，何况油井还需要人操作，你想让油井为人类做贡献，这么重要的使命，我们也不放心交给别人。你别担心，我们都是自愿留下来的，没人逼我们。”
　　
　　“瘦猴，谢谢你，谢谢大家。”池芯看着这个原来懦弱胆小，却如浴火重生，满脸都是通透和豁达的瘦小男人，露出真心的笑意，“你们好好保重，等我传好消息回来。”
　　
　　“池芯，该走了！”
　　
　　船上传来郁襄的声音。
　　
　　池芯应了一声，又回头看向霍莱：“我把他们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好他们。”
　　
　　“我会的。”霍莱说。
　　
　　“呜——”阎临突然发出呜咽，他站到池芯面前，对比他矮了半截的池芯抽抽搭搭，“池女神，你，你要，记得回来啊——”
　　
　　池芯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一面，有些好笑地拍拍他坚硬如岩石的胳膊：“好啦，我知道了，你们自己小心。”
　　
　　时间差不多了，池芯一跃从岸上跳到船上，转身对站满人的岸边挥手告别。
　　
　　“再见。”她轻声说。
　　
　　朝阳很大，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已经变成熟练舵手的景修白拨动舵轮，他们距离东鲁堡越来越远，距离他们真正的目标越来越近。
　　
　　




88.  丛林真相（1）   啊！！

　　太阳仿佛比几天前大了三倍, 却又将所有热量都烘烤成炙热的水汽。
　　
　　池芯一脚踏上泥土湿润的土地，腾腾的热浪瞬间包裹而来，夹杂着高氧环境下莫名的窒息感, 以及绿叶植物浸泡了雨水的味道, 一齐涌入她的鼻腔。
　　
　　“这就是……雨林吗？”
　　
　　她呢喃着仰头望去, 巨大的绿叶植物遮天蔽日，挤挤挨挨, 完全看不到深处如何, 漆黑阴郁。
　　
　　雨林原本就是地球上最为危险的地方之一，但凡进入的人类都九死一生, 而现在他们却不得不穿越一座末世爆发后雨林。
　　
　　景修白将船挺好，站到池芯身边，跟着仰头望去：“看上去非常壮观, 是不是？”
　　
　　“说真的，还没进去我就已经想跑了。”郁襄这么说着, 却一步后退的意思都没有，脸上还带着笑嘻嘻的表情, “我以前和朋友去过模拟丛林, 你们知道，就是那种人工造的, 里面有些没有毒素的蛇啊什么的，那时候我就决定讨厌雨林了。”
　　
　　姜从筠是最后一个跟上来的, 她脸色明显有些发白：“我们真的要进去吗？不能绕路之类的？就算远一点, 也比直接穿过这里……要好吧。”
　　
　　不是她胆小, 实在是这座雨林给人的观感太过可怖，还没进去就能感受到那股巨兽吞噬般的渗人。
　　
　　池芯握住她的手：“我们之前已经研究了好几天的地图，实验室处在雨林最中央的位置, 无论从哪里过去，都不得不穿过一部分雨林。”
　　
　　“我记得。”姜从筠对她苦笑，“我就是，实在不太想进去。”
　　
　　“实话讲，我也不想。”池芯实话实说，她再次将目光移向树木缝隙间，极佳的目力透往雨林深处，“我能感受到，这里面有很可怕的东西。”
　　
　　她思维回溯，又想起了还漂浮在海上的那个夜晚。
　　
　　左右闲来无事，景修白从补充了能源的手表里调出地图，用投影功能放大在桌面上，并根据记忆里的印象，在上面标出了实验室大概的位置。
　　
　　“八成以上的可能它会在这个位置。”景修白将手指点在雨林的中央，在它周围有片相当大的辐射范围，“周围都是莫利科雨林，在末世爆发之前，它被称为‘世界之肺’，也被冒险者称为‘最危险的恶魔之地’。”
　　
　　看到同伴们都不太好看的脸色，他又补充：“当然，也有可能是实验室不想让冒险者贸然进入，而特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你就别安慰我们了。”池芯无奈地说，“我们虽然没你那么学霸，但也好歹上过学，哪个被称为雨林的地方会是人类的温柔乡？”
　　
　　“就是就是，末世之前就够可怕的了。”郁襄接话，“我虽然不学无术，但什么沼泽，瘴气，毒物，能吃人的植物……不都是雨林特产么？”
　　
　　见他们一个个悲愤的目光，景修白轻叹口气：“好吧，我说实话。就算排除掉夸张的元素，莫利科也的确是世界上最危险的雨林，它地域广大，历史悠久，里面不知道孕育了多少变异的动植物。对雨林来说，湿气重而土地少，所以动植物之间的竞争十分激烈，它们为了生存，会自行进化，争夺生存空间。更何况实验室就坐落在其中，看看世界上因为病毒而变异的东西，就能想象出，距离它最近的莫利科，里面都是些什么了。”
　　
　　这比想象中更加残酷的事实一说出来，三人更加一脸菜色。
　　
　　“好家伙，”郁襄吞了下口水，“这实验室……搁这养蛊呢？”
　　
　　“噗。”在这么严肃的情况下，池芯被逗笑了。
　　
　　“咳咳。”她为了挽回，连忙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么说，这雨林就像个铜墙铁壁，难以攻入了？实验室真是挑了个好地方。”
　　
　　“也不是那么绝对。”景修白说，“任何防御都不会是完美无缺的，虽然莫利科给他们铸造了天然的障壁，但也不是坚不可摧。你们看这里。”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池芯适时地掏出一只马克笔递给他，他抬眼望了池芯一眼，池芯装作没看见。
　　
　　景修白接过来，在茫茫海域上圈了个位置：“我们此刻在这里。”
　　
　　四个脑袋向前凑在一起，同时盯着地图看。
　　
　　景修白划出一条长长的线，把这个圈和莫利科雨林的一边连起来，“这就是我们正在走的路。”
　　
　　“这边有什么特别吗？”姜从筠问。
　　
　　景修白闭了下眼睛，眉尖微微蹙起，似乎回忆起了一些难堪的回忆，然后他睁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条路就是当年我被抓进实验室时，他们的人带我走的路。”
　　
　　这话一出，场面有些安静。
　　
　　还是郁襄打破了沉默：“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忘啊？”
　　
　　“不是应该问，那时候他们居然没有给你麻醉吗？”池芯说，“这么机密的地方，他们就大大咧咧地直接带你走进去啊。”
　　
　　“我能被他们选上，也不是随便从大街上被抓来的。”景修白眼中闪过一道许久不见的冷色，“可能他们看我只是个中学生，就没有对我多加防备，只是随便给我罩了一层黑布，根本不知道从下船开始我就醒了，我偷偷把黑布掀开了一点。”
　　
　　池芯怔了怔，“那你好有勇气啊，一般那个年纪的孩子，发生这种事之后应该就被吓疯了吧，哪怕提前醒来，也难免会哭叫不止，别说观察地形了，立刻就会吸引绑匪的注意。”
　　
　　景修白看向她：“你是回忆起了你自己的经历么？”
　　
　　池芯这次回视了他的目光，神色有些悠远。
　　
　　她的确想起了之前的某一次绑架，绑匪除了她之外，还绑了父亲一个合作伙伴的小女儿，那个小女孩当年和她一样，都是初中生的年纪。
　　
　　那次不是池芯经历的第一次绑架，她深知只要老实待着，不要出头，父亲迟早会找人救下她们，于是她一声不吭，虽然没有景修白那种偷偷观察地形的意识，但也绝对不想引起绑匪的过多注意。
　　
　　但是那个女孩却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她一醒来就开始大声哭闹，不但暴露了她们已经醒来的事实，还因为过于吵闹，而引起了绑匪的烦躁。
　　
　　后来在向她们两人的家庭寄送证据的时候，绑匪在他们中间选择了那个女孩，直接削断了她的小指，给她们的家人送了过去。
　　
　　“池芯，池芯？”
　　
　　五只岔开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池芯回过神来。
　　
　　郁襄收回手，“你想起什么了？”
　　
　　池芯觉得这段经历对目前的情况没什么帮助，就摇摇头，“没什么，我们继续看吧。”
　　
　　在她低下头之后，另外三人迅速用目光打起了架。
　　
　　郁襄：问不问？
　　
　　姜从筠：问什么问，没看见芯芯不愿意说吗？
　　
　　景修白：“咳。”
　　
　　池芯抬起头，看到三人立刻收起的眼色，莫名其妙：“你们怎么了？”
　　
　　“从这条路走，也许我们遇到的阻碍会小一些。”景修白一秒切回正题，“但是也不免会出现，这么多年过去道路已经改变的情况。”
　　
　　他抬眼看向同伴：“要赌吗？”
　　
　　池芯看着地图，眼神绕着雨林广袤的边界转了个圈：“除了这条路，我们也没有其它选择。”她说，“走这条路，我们还有一定几率直接到达实验室，不是吗？”
　　
　　就这样，他们四人现在站在了那条唯一选择的路前。
　　
　　“修白，你印象里这条路是长这样的吗？”郁襄问，“我们是不是该趁早换路？”
　　
　　景修白沉默片刻，很诚实地回答：“不太一样。”
　　
　　池芯看向他：“这是什么不好的讯号么？”
　　
　　“确实不怎么好。”景修白说，“以这种雨林的年岁来看，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足以让它产生过于明显的改变。”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确发生了什么很大的异变。”
　　
　　四人同时将目光投注在雨林上。
　　
　　“走吧。”池芯第一个出声，“就像我们之前讨论的，除了这条路，我们没有其它选择，哪边对我们来说都没差。”
　　
　　“芯芯……”姜从筠紧紧握住池芯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之前经历过那么多危险，都没见姜从筠怕成这个样，可见雨林的积威。
　　
　　“从筠。”要不你就留在船上等我们回来吧。
　　
　　这句话在池芯舌尖转了一圈，又吞了回去。
　　
　　她看着姜从筠，突然弯起眼睛，笑得可爱俏皮。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没有勇气进去了。”
　　
　　这可是电影女主啊，不是只会被人保护在身后的柔弱菟丝花，只是乍然见到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雨林有些退缩，但她一定会克服心中的恐惧，和同伴们一起夺得最后的光辉。
　　
　　果然，听见池芯这句话，姜从筠瞳光猛地一颤。
　　
　　“你，你说真的？”她蓦地有些结巴，“我会给你，带来安全感么？”
　　
　　“当然。”池芯毫不犹豫地点头，“你可是我最爱的奶妈姐姐，有了你我才能放心地战斗。”
　　
　　姜从筠张了张口，一丝泪意在她眼眶中浮现，但她随即飞快地眨了眨眼，低下了头。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却包含着无比的坚定，“我们走吧。”
　　
　　池芯对着两个男生比了个耶的手势。
　　
　　景修白和郁襄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池芯这个人形撩机，又在散发她那无处不在的魅力了。
　　
　　成功让奶妈伫立信心之后，四人神色都凝重下来，池芯在前，郁襄紧随其后，后面是姜从筠，景修白最后压队，他们列成一队，谨慎地踏进了雨林。
　　
　　一进来，眼前的光线瞬间被吞没。
　　
　　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有着极为粗壮的树干，最矮的看上去也有着十几二十米，它们硕大葱郁，几乎将阳光全部遮蔽。
　　
　　池芯用力地喘息几下，耳麦里就传来景修白的声音：“这里含氧量过高，大家注意调整呼吸，避免氧中毒。”
　　
　　当时在市场战斗时泡了水的耳麦，景修白终于有时间修好了，现在又派上了用场。
　　
　　“我竟然进了莫利科，回去跟我老爹说他都不带信的。”郁襄小声说，“池芯，前面有什么吗？目前看起来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没有。”池芯汇报，“现在看，前面只有一些过大的树，有杀伤力的变异动植物还没有出现。”
　　
　　“现在只是雨林外侧，危险的东西都在后面。”景修白说，“不要掉以轻心，这里的任何一只微小的虫子，都可能带有致命的毒素。”
　　
　　“大家还是要小心一些。”姜从筠显然调整好了状态，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恐怖的话，“要是还有一口气，我也许还能救回来，但要是遇到见血封喉的毒，我只能给你默哀了。”
　　
　　其余三人都默了默。
　　
　　池芯一手举着机/关/枪，另一只手握着长刀，将面前挡路的一根粗壮的树枝劈断。
　　
　　“我有点后悔没带霍莱过来了。”她说，“要是他和雨林沟通一下，直接把我们送到实验室门口多……”
　　
　　“小心！”
　　
　　“芯芯！”
　　
　　池芯话还没说完，同伴焦急的声音就同时从身后和耳麦中传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是身体绝佳的攻击系统已经自动启动，在耳边传来“呼——”的一声风声，她下意识地起跳，一个后空翻偏离了原位置。
　　
　　然后就见一根和刚才劈断的一样粗壮的树枝，兜头盖脸地对四人打来，每落到地下一次，都能将湿润的土地砸出一道坑。
　　
　　这什么鬼！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让防御冰壁凝结得尤其迅速，景修白撑起障壁，对郁襄和姜从筠二人大喊：“跑！”
　　
　　两人立刻向前冲去，池芯和他们逆行，两步跃上了景修白高举的冰壁，抬眼看到了袭击他们的东西。
　　
　　一棵高达二三十米，每根树枝都有十几厘米粗的古树。
　　
　　它抽动枝条的风声里夹杂着愤怒的呜呜声，池芯目光敏锐，一眼就看到了它挥舞的那根被砍断的枝条。
　　
　　她明白了，这古树是在——报复他们！
　　
　　“池芯！”
　　
　　同伴的呼唤再次传来，池芯一低头闪过又一记强力的抽劈，直接从冰层上滑到地面：“走！”
　　
　　他们一口气跑出很远，才离开了古树的攻击范围。
　　
　　但古树的呜咽声，似乎还通过层叠的林间传递过来。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郁襄喘着气惊魂未定，“树精？”
　　
　　“不是树精，就是一棵老榕树。”景修白低声说，“看上去是桑科植物，高山榕还是细叶榕我没看出来。”
　　
　　“可以了。”池芯说，“景学霸，这不是野外实地考察，我更关心的是那棵老榕树差点杀了我们。”
　　
　　“看来这里要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酷得多。”姜从筠为了节省体力，只拿了一把小型手/枪，她撑着膝盖休息了一会儿，直起身来，“如果每一种植物都能成为杀手，那整个雨林里，岂不是没有一个安全地方了吗？”
　　
　　池芯再次看向这些巨大的植物，这次它们在她眼中脱去了温和的面貌，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不一定，”她说，“如果刚才我没有砍断它的树枝，它应该不会发动攻击。”
　　
　　“池芯说得对。”景修白声音凝重，“看来我们接下来的路需要格外小心了，万一我们攻击猛兽时不小心误伤到了植物，可能会同时面临多方的围剿。”
　　
　　这话说得池芯寒毛都有些竖起。
　　
　　她深吸口气，蓦然转身，眼神坚定下来：“我知道了。”
　　
　　四人重新出发，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加小心翼翼，郁襄更恨不得每踩到一根小草都趴下去道歉。
　　
　　池芯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郁襄故作搞怪的神色，眼神微微柔和。
　　
　　从东鲁堡启程之后，她曾经单独找过郁襄。
　　
　　那是一个安静的下午，船只在自动驾驶的设定下稳定向前，池芯把郁襄约到不算特别大的甲板上。
　　
　　“女神怎么突然单独约我啊，让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郁襄夸张地到处看自己的衣服，“刚吃完午饭，我身上没有沾上菜汤什么的吧？”
　　
　　“行了行了。”池芯说，“你多灰头土脸的样子我都见过了，还在意这个？”
　　
　　郁襄动作一顿：“你不提这茬，我还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池芯笑了，郁襄总是有本事带给人快乐。
　　
　　“我叫你出来，是想问你件事。”笑完了，池芯正色说。
　　
　　“你可以晚点再说，等那两个人什么时候醋意大发地冲出来。”郁襄眨眨眼，“不过你要是很急的话，我可以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
　　
　　池芯哭笑不得，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直接拿出那管金色的完美异能药剂，塞到了郁襄鼻子底下。
　　
　　“给你。”她轻描淡写地说。
　　
　　郁襄挤眉弄眼的表情一下子愣住了。
　　
　　“这……这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池芯把药剂直接放到郁襄手里，看他晕晕乎乎地下意识握住，想起之前容凤拒绝的原因，补充说，“你别多想，我不是觉得你怎么样，只是正好有，看你需不需要。”
　　
　　然而郁襄压根没有往池芯担心的那个方向想，他拿起来对着阳光左看右看，发出梦幻般陶醉的声音：“这就是力量的象征啊，真好看。”
　　
　　池芯将一缕碎发拢到耳后，笑着看郁襄欣喜的样子。
　　
　　在电影中，直到最后郁襄也没有得到异能，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
　　
　　池芯的想法很简单，剧情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已经无所谓要不要遵守原剧情了，这些她所在意的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他们即将面临决战，即使郁襄有男二光环附体，她还是不放心，想要给他多加一层保障。
　　
　　现在看郁襄不像容凤那么排斥，真是太好了。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太久，郁襄就敛下笑容，把药剂又还给了她。
　　
　　池芯一愣。
　　
　　刚才这家伙还喜滋滋的，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现在怎么又？
　　
　　“那什么，让我拒绝你还真挺不好意思的，哪怕是因为这种原因。”郁襄看天看地看海面，就是不看池芯，“虽然我十分心动，但我还是要选择拒绝。”
　　
　　一向大咧搞怪的郁襄突然扭捏起来，让池芯有些意外。
　　
　　“为什么？”她问。
　　
　　“哎呀我好不容易下了这个决心，你还继续问。”郁襄羞涩地拍了她一下，“回头我马上反悔了怎么办。”
　　
　　“……”池芯沉默一下，“那你就接受啊。”
　　
　　“不行不行。”郁襄连连摆手，“我不是个出尔反尔的男人。”
　　
　　池芯真是不知道说他啥好，她缓了缓气，才再次开口：“这是完美异能药剂，用了之后就和从筠修白一样，能获得某样异能。”
　　
　　“我知道。”
　　
　　似乎是看池芯真心想劝他收下，郁襄终于正色起来，他望着池芯手里的药剂，目光有些着迷。
　　
　　“我也不是那么大公无私的人，这么好的东西交到我手里，我真的要下很大决心才能还给你。”他抬头笑了笑，“我很俗，看你们一个个上天入地无所谓不能，我也会羡慕。”
　　
　　“虽然不知道你会觉醒什么异能，但是不会差的。”池芯说。
　　
　　“我不是担心这个。”郁襄摇摇头，“就是……哎呀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但我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自己要拥有异能什么的。”
　　
　　池芯歪歪头：“我不明白。”
　　
　　看着她这样，郁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呃。”发现什么都没有流出来，他又尴尬地拿下了手，“池芯，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去找实验室？”
　　
　　“没有。”池芯说。
　　
　　“任何人都知道，这任务凶多吉少，强如霍莱，都知道避其锋芒，我一个普通人却闷头跟着你们往上冲，的确是够莽的。”郁襄自嘲地摇摇头，
　　
　　池芯沉默。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郁襄是主角团的一员，她确实想劝他留在某个地方，不要冒险。
　　
　　她想起曾经问过姜从筠，她说之所以跟着景修白赴险，只是为了一个希望，还说他们中最没有理由跟来的就是郁襄。
　　
　　他有着即使末世了也足够优渥的家世，只要他回到人类的世界，直到世界毁灭之前，他都能过着很好的生活。
　　
　　“人活着，总要有个事做。”郁襄说。
　　
　　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那浓郁深刻的五官就凸显了出来，注视着池芯的目光，有种艺术家般的深邃和忧郁。
　　
　　“我也想过，老老实实回到老爹身边不好么？不用风餐露宿，不用朝不保夕。”他凝视着池芯的眼睛，里面映着灼热的日光，“但是仔细想想，难道回去就不用担惊受怕了吗？末世一天不解决，人类就有崩盘的危险，与其回去等消息，倒不如跟你们一起拼一把，何况现在我越来越有信心，只要有你们在，就没有什么办不成的。”
　　
　　池芯半晌才说：“……那你有了异能，不是更保险吗？”
　　
　　“这就是我刚才没好意思说的话了。”郁襄的表情猛地垮了下来，他疯狂挠头，“我就觉得，当我们四个有一天名留青史，总不能说全是超人拯救了世界吧？一个女战神，一个冰系法师，还有个神医，这就够了，总得给我们普通人留个名分。”
　　
　　池芯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种理由。
　　
　　“嘘，这话就咱俩知道。”郁襄贼兮兮地说，“可千万别让那俩听见。”
　　
　　他轻轻握住池芯拿着异能药剂的手，将它推回池芯面前。
　　
　　他掌心很热，有着阳光般温暖干燥的味道，就像郁襄这个人一样。
　　
　　池芯从回忆中退出来，想到空间里滞销的异能药剂，有种好笑的感觉。
　　
　　突然，姜从筠一声惊叫：“啊！”
　　
　　池芯立刻回身，枪口对准姜从筠所在的位置，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但是姜从筠一副崩溃的模样，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捂住肩，刚要张口说话，居然一下子吐出一口血来。
　　
　　“从筠！”
　　
　　三人都急坏了，他们将姜从筠包围起来，池芯刚要伸手碰她，却见她猛地打了一个哆嗦，白眼一翻就往地下倒去。
　　
　　池芯一把将她捞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让她枕着自己的腿，拿开她死死捂住自己肩头的手。
　　
　　看到眼前的景象，三人都轻轻倒抽口气。
　　
　　只见在姜从筠的肩头，一只肥硕柔软的虫子正蜷缩在上面，衣服对它丝毫没有防御作用，它蠕动着不断将头向里拱去。
　　
　　池芯顾不得许多，直接用力将姜从筠肩头的衣物撕开，而衣服底下的画面更具冲击性。
　　
　　那虫子竟然不是要钻进衣服里，它的整个头都已经钻入了姜从筠的皮肤，现在她整个肩头都黑紫鼓胀而起，不知道已经钻进去了多少。
　　
　　而那只虫子还在奋力地往里钻。
　　
　　“这是什么！”郁襄想要伸手去把它拔出来，又不敢。
　　
　　“这么拔出来行不行？不会让它断在从筠的皮肤里吧？”他焦急地说。
　　
　　池芯极力保持着冷静，看向唯一可能知道这些的景修白。
　　
　　景修白神色凝重，他仔细地看了会儿这只虫子，吁了口气：“这是水蛭，幸亏你没有拔，你的猜测是对的。”
　　
　　“那，那怎么办。”郁襄张着两只手不知所措，“我们都说有了从筠就不用担心中毒了，但是谁也没有想过，万一从筠中毒了我们怎么办啊！”
　　
　　“别慌。”池芯沉声说，她看着景修白，“需要准备什么，怎么做，你说。”
　　
　　姜从筠的空间无法使用了，她还有，里面也有不少药物，就不相信一个小小的水蛭，还能要了奶妈的命！
　　
　　“盐。”景修白说，“高浓度的盐兑水，倒上去，让它自动脱落下来，千万不能拔，否则断在里面更麻烦。”
　　
　　池芯当即开始翻空间，很快就从里面掏出一袋盐和一瓶矿泉水，郁襄毫不吝惜地将整袋盐都倒在了里面，正在摇匀的工夫，池芯突然抬眼，锐利的目光看向丛林深处：“谁？！”
　　
　　“池芯你听错了吧。”郁襄一边摇一边说，“这里面除了我们哪还有活人，八成是什么变异动物。”
　　
　　池芯没说话，她对景修白使了个眼色，在郁襄将盐水倒在水蛭身上的时候，景修白站起身，向刚才池芯预警的方向靠近。
　　
　　“出来，否则我们要攻击了。”池芯说。
　　
　　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是平时，他们还有闲心周旋一下，但是现在有人受伤了，池芯耐心不足，冷冷地说了句：“不出来就按敌人处理。”
　　
　　景修白一抬手，一道冰锥箭一般射了过去。
　　
　　隐秘的树丛间立刻响起一声惨叫：“啊——”
　　
　　




89.  丛林真相（2）   双头巨蟒。

　　这声惨叫过后, 树林间暂时失去了声音。
　　
　　郁襄将摇匀的盐水递过来，然后起身来到景修白身边，和他一起警戒着向之前发出声音的地方靠近。
　　
　　池芯分出一丝注意关注着那边, 手下动作不停, 将盐水小心地倒到水蛭上。
　　
　　一接触到盐水, 水蛭就像恶魔碰触到了圣水，立刻挣扎起来, 身上甚至开始冒出白烟。
　　
　　姜从筠闷哼一声, 在昏迷中紧皱起眉头，半边身子微微颤抖。
　　
　　“从筠？”池芯试探地叫了一声, 然而姜从筠没有醒来的迹象，而是露出疼痛的表情，她肩头的水蛭不断地扭动身躯, 却没有把自己拔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池芯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又倒了些盐水。
　　
　　“啊……”
　　
　　随着水蛭扭曲得愈加厉害，姜从筠颤抖得也愈加严重, 如今面对再强的敌人也面不改色的池芯露出有些慌张的神色, 却始终保持着盐水的流速。
　　
　　持续了一两分钟之后，那只水蛭终于承受不住, 啵地一声把自己从姜从筠的皮肤里拔出来，头也不回地向周围蹿去。
　　
　　池芯眼里闪过一道冷色, 她单手举起机。关。枪, 随着哒哒哒几声, 那只水蛭瞬间变成了肉泥。
　　
　　池芯连看都没往那边看，她关注的看着姜从筠的脸色，发现她只是在水蛭刚刚出来的时候露出了一丝解脱, 但是随即又蹙起了眉头。
　　
　　她肩头现在剩下一个漆黑的洞，深色的裂纹如蛛网版向四周蔓延。
　　
　　池芯再不了解雨林，也知道她这是中毒了。
　　
　　她沉默地抱紧姜从筠。
　　
　　这时，踏过树丛的声音传来，景修白和郁襄拖着一个穿着作战服，脸上画着迷彩的男人走了回来。
　　
　　嘭咚一声，男人被他们扔到了池芯面前。
　　
　　郁襄手里还拿着从男人手里剿来的枪，一回来就凑近两人：“她怎么样？”
　　
　　“水蛭有毒。”池芯简洁地说，直接略过男人，仰头看向景修白，“有什么药能解水蛭的毒？”
　　
　　景修白看了眼姜从筠的情况，犹豫了一下：“一般来说，被水蛭咬伤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状况，只需要涂些碘酒消炎就好，但是这里的水蛭显然经过了变异，如果贸然用药我怕反而会发生排异反应。”
　　
　　池芯抿了抿唇。
　　
　　被他们绑来的那个男人突然沙哑地开口：“你们的人是被水蛭咬了吗？”
　　
　　除了昏迷的姜从筠，其余三人全都转过头看向他。
　　
　　男人奇异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四人，眼里转着一丝神色：“到这个地方来，居然还穿着普通的衣服，就算把胳膊腿都包起来了又怎么样？不过是给这林子里的东西送菜的。”
　　
　　“嘿我这暴脾气。”
　　
　　郁襄头发都差点炸起来，他直接一脚踹到男人肚子上，踩着他居高临下。
　　
　　“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都成俘虏了还这么大言不惭呢？就算我们不小心，也轮不到你来笑话，懂？”
　　
　　“好了，郁襄。”池芯叫了他一声，又看向男人，“听你这意思，应该对这里比较了解了？告诉我这个毒该怎么解，我们放你离开。”
　　
　　她一开始以为对方是实验室的人，但是看这装扮言行，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也许是有什么其他目标的团伙吧，这对他们来说不重要，池芯当即捋清了重点。
　　
　　然而被她询问的男人却愣在了当场，久久没有回话。
　　
　　郁襄又要一脚踩上去：“人家问你话的，你聋了吗？”
　　
　　男人猛地回过头，涂着迷彩的脸上只能看到两只瞪得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上方的郁襄。
　　
　　“你叫郁襄？”
　　
　　郁襄即将落下来的脚挺在了半空。
　　
　　正在沉思的景修白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过去揪着男人的领子将他拽起来：“谁派你来的？”
　　
　　男人的目光缓缓地从郁襄脸上转移到景修白脸上，然后又看了看池芯，以及躺在她怀里的姜从筠。
　　
　　“两男两女，俊秀美貌。”男人喃喃地念了一句话，“你……叫景修白，对吗？”
　　
　　池芯皱了下眉：“你认识我们？”
　　
　　景修白在男人的注视下，缓慢地点了下头。
　　
　　男人好像有些想笑，但是郁襄刚才踹的他那一脚有些狠，一出气就变成了咳嗽。
　　
　　“咳咳！咳咳！”他猛咳了几声，看到郁襄不耐烦的眼神，连忙开口，“弄错了，弄错了，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是后羿的成员，你们应该知道后羿吧？”
　　
　　后羿？
　　
　　三人的表情都微怔了一下。
　　
　　景修白问：“你们的老板是谁？”
　　
　　男人眼中露出一丝无奈：“你们都这么控制住我了，还怕我说谎啊？”
　　
　　“少废话，不多说一律按敌人处理。”郁襄重复了一遍之前池芯的话。
　　
　　“容凤！”男人说，“我们老大是容凤，这下你们总不会怀疑了吧？如果可以，你们可以亲自联系他确认。”
　　
　　真的是容凤！
　　
　　心中的期待得到了证实，池芯呼吸一滞。
　　
　　郁襄“咦”了一声，“凤凤怎么会派你过来？”
　　
　　“不只是我，我们有一支五人的小队。”男人说，“我叫郑俊志，是这个小队的暂时负责人，老大说让我们来等你们四个，到时候听你们的安排就行。”
　　
　　他揉了揉胸口，“别的不说，你们几个来莫利科还这么大大咧咧的，真是勇气可嘉。”
　　
　　男人，也就是郑俊志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成功洗脱了自己的嫌疑。
　　
　　景修白眉间的神色缓和下来，他松开了郑俊志的领子：“抱歉，之前以为你是敌人。”
　　
　　“既然是友军就早说嘛。”郁襄递给郑俊志一只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还顺手给他扑了扑灰，“你要找我们还躲躲藏藏的干什么？非让我们误伤你。”
　　
　　“谢谢，谢谢。”郑俊志说，“末世里消息传递太难了，老大只说你们四个秀气美貌，也没有照片，我就算见到了也不敢认，这才躲在后面观察你们。”
　　
　　他顿了顿，有句话咽下去没说。
　　
　　他之所以敢孤身一人跟着他们观察，也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却没想到一个照面之下，不但先被池芯发现了，然后又被景修白和郁襄联手KO。
　　
　　不过抓住他的时候对方有两个人，郑俊志也就暂时放下了这个纠结。
　　
　　“你们能不能等会儿再叙旧？”池芯说，“能先把奶妈救活吗？”
　　
　　郁襄的神色一下子严肃下来，诚恳地对郑俊志说：“刚才的事是我们对不住，兄弟要不你先看看从筠是什么情况？”
　　
　　郑俊志摇摇头：“没事，我去看看。”
　　
　　他走到池芯面前蹲下，在她精致姣好的脸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姜从筠，暗自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老大认识的这都什么人，两个公子哥还算有点本事，但就这样还带着漂亮姑娘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别是以为好玩来冒险吧，他们可不想做少爷小姐的保姆。
　　
　　这么想着，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忍着地观察了一下姜从筠肩头的伤口，说：“还好，只是普通的水蛭，有些神经性毒素，我们小队有常备药物，你们带上她跟我来。”
　　
　　郑俊志站起身，在他身后，三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郑俊志回过头：“快点走吧，很快就要天黑了，留在这里不安全。”
　　
　　景修白点点头，池芯帮忙将姜从筠转移到郁襄的背上，三人跟着他往前走。
　　
　　郑俊志的枪自然已经交还给他，他小心地拿着枪在前面开路，一路还不断回头确定他们有没有跟上，倒是相当尽职尽责了。
　　
　　“郑队长，刚才有句话没来得及问你，”走在路上的时候景修白说，“你说躲起来观察我们，是想确定是不是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池芯也将目光转移过来。
　　
　　在她的想法里，这么危险的地方，普通人应该避之不及，这里除了实验室的人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了才对。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郑俊志说，“雨林就像一个天然的障壁，大家都以为这里人类不能生存，就自然吸引了一些心术不端的危险分子，他们把这里当成堡垒，一旦躲进来，根本抓不住他们。”
　　
　　“你是说？”
　　
　　“毒枭，逃犯，什么人都有可能，所以你们最好跟紧我，不要乱跑。”郑俊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池芯的错觉，她觉得对方眼中有一丝轻蔑。
　　
　　有了郑俊志的带路，他们的前进的确顺畅了许多，他似乎知道哪些植物不能靠近，哪里会有危险的虫类，虽然走得七弯八拐，但是没有再出现被树枝攻击或者被什么东西咬的情况了。
　　
　　“郑兄弟，看你在这的熟练程度，不会在这生活了个十年八年吧？”郁襄说。
　　
　　郑俊志严厉地瞪了他一眼：“没人想在这种地方长久生活，我只是因为任务来过几次，这应该也是老大派我过来的原因。”
　　
　　郁襄“哦”了一声：“说来惭愧，有个问题我一直忘了问凤凤，你们后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我一开始以为是武器贩卖，现在看来，你们还管雇佣兵的活啊。”
　　
　　郑俊志沉默了几秒才说：“你们既然是老大的朋友，那告诉你们也无妨。‘后羿’原本只是几个相识的狙击手凑在一起，在末世讨生活罢了，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成分也越来越完善，才有了其它任务，反正都是赚口吃的。”
　　
　　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后羿的组成，池芯三人也没再多问。
　　
　　毕竟她们和郑俊志也不熟，想知道的话，等以后直接问容凤更方便。
　　
　　在郑俊志的带领下，他们顺利来到了小队的营地。
　　
　　小队借助足有一人大小的芭蕉叶子掩护，在这里支起了简单的炉灶。
　　
　　负责放哨的队员看到他们来到，立刻发出一种鸟类的鸣叫声。
　　
　　郑俊志含住大拇指，回以同样的叫声。
　　
　　池芯看到，隐藏在树叶中，被涂成绿色的枪口收了回去。
　　
　　“看看人家，这才是丛林冒险的规格啊。”郁襄感叹道。
　　
　　如果是平时，池芯少不得要和他一唱一和，但是现在姜从筠还中着毒，她实在没什么心思，只是冷着脸观察着一切。
　　
　　她发现，在郁襄说完这句话之后，郑俊志又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着熟悉的不屑。
　　
　　这人……
　　
　　池芯眯了眯眼，在心底留了个警示。
　　
　　“大飞！”
　　
　　郑俊志说着，带池芯几人走进营地，“把我们的解毒药拿出一瓶，有人中了水蛭毒。”
　　
　　“好嘞。”
　　
　　被称为大飞的人也是和郑俊志一样的装扮，只是透过脸上花花绿绿的油彩，依稀能看出他稚嫩的五官，这应该年纪不大。
　　
　　趁大飞去拿药的工夫，郁襄将姜从筠小心地放到地上，池芯环视一圈：“不是说你们有五个人么？其余三人去哪里了。”
　　
　　“大小姐，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找到了你们，自然是分散到各个方向去找人了。”郑俊志说。
　　
　　池芯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郑俊志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轻蔑，他接过大飞手里的药瓶，直接略过了池芯，蹲到姜从筠面前。
　　
　　“让你的同伴忍着点。”他说，“在这里尖叫，保不准会吸引来什么。”
　　
　　池芯脱下自己的外套，由内向外团成团，然后塞到姜从筠嘴边。
　　
　　郑俊志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接触到她冰雪般冷静的眉眼，愣了愣，情不自禁地提示：“……在这种地方露出胳膊，会很危险。”
　　
　　池芯里面只穿了一件吊带背心，纤细优雅的锁骨以及削葱般的双臂全都裸/露在外。
　　
　　听到郑俊志的提醒，池芯淡淡地瞥过来：“不用担心我，劳烦尽快为从筠解毒吧。”
　　
　　郑俊志嘴唇动了动，不再多说什么，低下头为姜从筠重新清理了伤口，然后为她上了药，包扎起来。
　　
　　他将姜从筠转移到了平整的地面上，池芯将外套从她紧咬的齿间拿出来，摊开盖在了她的身上。
　　
　　“可以了。”郑俊志收起药瓶，“她大概在晚上会醒过来。就庆幸吧，你们遇到的只是水蛭，不是其它什么东西。”
　　
　　郁襄好奇地问：“比如说什么？”
　　
　　郑俊志皱了皱眉：“你们别小瞧这里。即使末世了，莫利科也仍然是最危险的雨林之一，甚至比以前更加恐怖，这里充满了可怕的变异植物和虫兽，而且它们的危险程度，从来不是以体型大小来判断的，你们贸贸然进来还什么都不懂，到现在还能有命，只能说运气真好。”
　　
　　“郑大哥，他们四个就是容老大让我们找的人吗？”大飞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插话询问。
　　
　　“应该是了，除非他们的演技精湛到能拿奥斯卡。”郑俊志将解毒药抛还给他。
　　
　　景修白绕着周围转完了一圈，走回来：“如果你们之间没有通讯设备，如何判断有没有找到人，该不该回来？”
　　
　　“这里面任何通讯设备都会失效，有磁场干扰。”郑俊志说，“我们都是执行任务的好手，能在雨林中判断时间和方向。”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透过浓密枝叶射进来的阳光已经有些发橘，也没有那么灿烈。
　　
　　“现在天快黑了，他们快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放哨的大飞就发出了听过的鸟鸣声，而外面也回以同样的声音。
　　
　　容凤派给池芯四人做增援的小队正式在他们面前集结。
　　
　　“我和大飞你们认识了，这三人分别是阿虎，魏双和杨子。”郑俊志指着一个眼如铜铃般的壮汉，一个身材纤细的青年，以及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一一介绍，“如你们所见，我们都是玩枪的雇佣兵。”
　　
　　也许是懒得和他们过多解释，也许是觉得说多了他们也听不懂，郑俊志以“雇佣兵”三个字概括了他们五个。
　　
　　“这就是老大让我们等的人？”
　　
　　眼如铜铃的阿虎将脸凑近景修白，说话声音声声振耳，即使刻意压低了嗓门，也依然仿佛有胸腔共鸣。
　　
　　他凶悍的脸上涂满油彩，还瞪着一双虎目，直直地望着景修白，似乎是想测试一下他的胆量。
　　
　　一般人面对这么一张脸，恐怕早就吓瘫了。
　　
　　然而景修白只是静静地回望他，眸间连波动都没有。
　　
　　“咦？”阿虎挠了挠自己的光头，“可以啊。”
　　
　　“现在人也找到了，我们该怎么办？”戴眼镜的杨子一脸温和的模样，说话气质也让人舒服，“老大只交代要找到人，没说后面的计划。”
　　
　　“是么？你们老大不是说，让你们找到我们之后，一切听我们安排吗？”
　　
　　池芯见到杨子，总是想起当初在L基地时认识的余鹏程，故意开口逗了一下。
　　
　　杨子脸上顿了顿，扭脸去看向郑俊志。
　　
　　郑俊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直截了当地问：“老大除了这句话，别的什么都没有交代，你们总得先告诉我们，打算做什么吧？”
　　
　　“确实，即使是冒险，也该让你们知道要面对什么。”池芯慢悠悠地说。
　　
　　郑俊志看了她一眼。
　　
　　景修白适时地出声，将几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你们都是多次出入莫利科的老手，想必你们都知道，这里面藏着一个什么吧？”
　　
　　“恶魔的产房。”一直没吭声的魏双轻声说。
　　
　　“什么恶魔的产房，魏双不是我说，你要少看些漫画了。”阿虎瞪了瞪眼睛，“具体的我们也知道的不多，但是雨林中央有一块禁地，那里被称为‘但凡有脑子的生物就不会踏足的地方’。”
　　
　　“这名儿还真长。”郁襄嗤笑一声。
　　
　　“说这个干什么。”郑俊志警惕地问，“别告诉我你们想去那里？”
　　
　　他只是试探地一问，已经做好了被他们反驳的准备，毕竟那地方就像他人给取的名称，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想去。
　　
　　然而他挨个环视了一遍三人，没有一个人要给予他否定的答复。
　　
　　在看到池芯的时候，池芯还挑衅般对他挑了下眉。
　　
　　“……”他不由沉默了下去，半晌才露出惊愕的神色，“你们疯了？”
　　
　　除了他，另外四个雇佣兵的神色也十分难看。
　　
　　“我不是看不起你们，但是要去那里真的和找死无异。”郑俊志焦急地说，“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少爷小姐，没有生存危机就老老实实在基地里待着不好吗？老大让我们来保护你们，可不是让我来看着你们送死的！”
　　
　　“容凤是让你们来‘听我们安排’，而不是‘保护我们’。”池芯抓住了他擅自更改的字眼，“你们不觉得，他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吗？”
　　
　　这话一出，小队五人又陷入了沉默。
　　
　　“不管你们要干什么，这事不行。”郑俊志冷下脸，“看在你们是老大朋友的份上，我不能眼睁睁看你们去送死，我们也不会随你们胡闹。听我的，我们送你们回老大那，到时候有什么话，你们当面说。”
　　
　　“刚才还一副凤凤说话就是圣旨的样子，现在看来，你们对他也没有那么忠心嘛。”郁襄笑嘻嘻地说，“还是一听我们要去实验室就怂了。”
　　
　　“你！”
　　
　　其余四人脸上都露出一丝怒色，就要拿起枪来干郁襄。
　　
　　只有郑俊志还是冷着脸，他抬手示意四人冷静，转头直直盯着郁襄：“听着，我不管你家世多好，既然你们的命被交到了我的手上，我就有义务把你的屁股从找死的边缘踹回来，懂吗？不然你们打算怎么办，连水蛭都不会躲避的大少爷？”
　　
　　被他这么一顿讽刺，郁襄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他只是耸耸肩。
　　
　　“我倒是有些好奇。”景修白开口，“那里到底有些什么，让你们如此避讳莫深。”
　　
　　听到他的问题，小队五人的脸色都白了一下。
　　
　　“没人知道那里到底有些什么。”魏双轻声说，“所有试图走向那里的人，都变成了可怕的怪物，他们在那周围游荡，等待下一批同伴的诞生。”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话，远方传来一声悠长的嘶嚎，回音不绝，听上去分外瘆人。
　　
　　池芯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一听就知道是瑕疵异能药剂产生的副作用，也或许是变异病毒，在猜测范围之内。
　　
　　“这只是冰山一角罢了，里面究竟有什么，我们没兴趣知道。”郑俊志说，“听我的，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返回，我们的船就停在不远的地方。”
　　
　　“你说得对。”池芯说，面对所有人惊讶的目光，她慢吞吞地补完剩下的话，“明天的确有人要启程返回，那就是你们，郑队长。”
　　
　　“你说什么？”郑俊志终于脸色一变。
　　
　　“我说，让你们先行返回。”池芯蓦然掀起眼睫，直直地盯上他，“你以为我们不明白即将面对什么吗？只是有不得不做的理由罢了。我们本就没打算再拖上其他人陷入危险，你们明天尽快返回，容凤那边我自然会和他交代。”
　　
　　“你以为我们是贪生怕死吗？”郑俊志“嚯”地一声站起来，双拳握得咔咔响，“我们刚才说了那么多都是白扯淡？你根本不知道——”
　　
　　这话没有说完，池芯猛地转过头，看向树丛里。
　　
　　“你到底在不在听……”
　　
　　“队长！蟒！是蟒！”
　　
　　郑俊志脸色一滞。
　　
　　他迅速扭过头，只见黑夜中一双幽明细长的瞳孔正泛着冰冷的光，死死地盯着他们。
　　
　　看到猎物发现了自己，它索性不再隐藏，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缓缓滑出了身形。
　　
　　随着粗壮的蟒身暴露在朦胧的月光之下，另一双细长的瞳孔也随即显露。
　　
　　乌紫漆黑的鳞片，足有一人多粗的身形，巨蟒抬起身子，颈上同时探出的两颗头发出威胁的嘶声。
　　
　　这是……双头巨蟒！
　　
　　“准备战斗。”郑俊志深吸口气，端起了从不离手的枪，“现在已经顾不得隐藏声音了，大家全力……”
　　
　　还没等他说完，突然一抹白影从他面前掠过，直接扑向了双头巨蟒！
　　
　　郑俊志一愣，随即声音都变了调：“池芯！回来！”
　　
　　




90.  丛林真相（3）   收服。

　　在池芯冲出去的那一刻, 除了景修白和郁襄，小队里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池芯即将冲到双头蟒的面前，而双头蟒也张开血盆大口, 准备迎接这送上门的美食时, 郑俊志才惊愕地高喊出声。
　　
　　“开枪！射击！”
　　
　　他顿时顾不得激烈的枪声还可能会找来更可怕的猛兽, 想到这是容凤交代要保护的人，立刻下令全力出击！
　　
　　然而就在郑俊志刚举起枪的时候, 从一旁伸出只手, 直接把他的枪杆压了下去。
　　
　　郑俊志回过头，正看到郁襄一边把他的枪按下来, 一边笑眯眯地对其他人说：“别紧张，别紧张，有池女神主动上场, 你们就看好戏吧。”
　　
　　郑俊志不可思议：“你疯了？还是你其实和她有什么仇，想趁机害死她？！”
　　
　　说着, 他强硬地一把将郁襄的手扒拉掉，再次端起了枪。
　　
　　郁襄无语了一下：“好家伙, 没看出你小子浓眉大眼的, 也是个善于脑补的。”
　　
　　就在郑俊志按下扳机的那一刻，一层幽蓝色的冰壁将他的枪口包裹了起来, 他用力下按，却无法射击。
　　
　　“？！”
　　
　　不止是他, 其它小队成员也面临着同样的震撼。
　　
　　景修白隐没指尖上的光晕, 平静地说：“我不是反对你们帮忙, 但是在这种地方，尤其是晚上，最好还是不要弄出过多的声音比较好。”　　 
　　
　　“你们都疯了。”郑俊志眼睛都快红了, “我不知道你们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去送死！”
　　
　　“你这句话等会再说。”郁襄把他的脑袋强行掰过去，“你看啊！”
　　
　　郑俊志和其他人被迫扭头看向前方。
　　
　　双头巨蟒的头暴露在月光下，那凹凸不平的表面布满恶心的黏液，它的眼睛里充满食欲和邪恶，分叉的舌头向少女卷去！
　　
　　“快闪开啊！”
　　
　　一声暴喝。
　　
　　原来是阿虎实在不忍心见池芯血溅当场，直接抡着变成铁疙瘩的枪就往上冲。
　　
　　他们都以为会看到妙龄少女被野兽残忍撕碎的一幕，连主动跑去救人的阿虎都不例外。
　　
　　但是当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在眼前，所有人都纷纷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看起来柔弱漂亮的少女，不但没有被巨蟒一口吞噬，反而在它低下头的那一刻，猛然抽出了一把光芒森寒的长刀。
　　
　　“噗呲。”
　　
　　向池芯卷来的分叉肉舌，被池芯一刀穿透。
　　
　　“嘶——”
　　
　　巨蟒的两只头同时扬起，发出震天的痛呼，阿虎还维持着跑步的姿势，半天没有移动。
　　
　　直到冰凉的液体溅上脸颊，还传来淡淡的腥臭气息，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蹬蹬蹬暴退几步，和其他人一起，沉默地看着一击就中后，池芯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在巨蟒再次冲她咬来时，就像荡秋千一样，一把抓住了它没受伤的那条舌头，直接一个甩荡，落在了巨蟒的一只头上！
　　
　　所有人：？？？
　　
　　巨蟒彻底被激怒了，它迫不及待地要咬死这只孱弱的猎物，要用她的鲜血慰藉自己的痛苦。
　　
　　于是它放弃了循循渐进，被池芯踩中的头疯狂摇晃着，另一只狰狞的大头猛然向她袭来！
　　
　　“小蛇蛇，你知不知道你越摇晃，我就越想在你头上站稳。”
　　
　　池芯视身后张开的，足以将她整个人吞下的巨口于无物，手中挽出一朵刀花，手腕翻转，刀尖狠狠地戳入这只头的七寸！
　　
　　“！！”
　　
　　巨蟒嗓子里发出不成音调的干嘶，被池芯踩中的那只头眼眶剧缩，果然停止了摇晃。
　　
　　“乖。”
　　
　　池芯轻声说着，在这只巨头无力地垂下去时，轻巧地抽出染血的长刀，转身借力一跃，让这颗巨头发挥了它最后的价值——当跳板。
　　
　　两个头的巨蟒都不是池芯的对手，何况是已经死去一只头的单头蟒？
　　
　　下面的人看着池芯如法炮制，轻轻松松就把巨蟒的另一个大头也解决掉，在巨蟒倏然倒塌，她也跟着降落在地，一头黑发扬起又落下。
　　
　　池芯站起身，迎着月色，轻轻吹了下刀上的血渍。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众人，明亮的双瞳如旗帜般鲜明。
　　
　　郑俊志的脖子还僵硬地停在之前郁襄掰他的角度，久久没有转回来。
　　
　　“池芯，你好歹之前给他们一个缓冲。”郁襄眼珠子转了一圈，故作埋怨地说，“瞅你突然行动把人家吓得。”
　　
　　“什么，不是不能发出太大声音么？”
　　
　　池芯学了把前世著名武侠角色的动作，却发现这双头蟒的血又黏又稠，压根无法帅气地吹下来，只好又甩了甩刀尖上的血，回头疑惑地看向郁襄，“这不是挺好？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所有人都被她噎住，一句话都回不上。
　　
　　“你……你……这……”
　　
　　郑俊志粗粗地喘了好几口气，瞪大的眼睛在池芯和倒塌的巨蟒身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脸都涨红了，才终于吐出来一口气：“……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池芯还没等说话，郁襄差点又是一脚踹过去。
　　
　　“你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他骂骂咧咧，“这叫战神懂吗？来跟我念，战——神——”
　　
　　“慎言。”景修白也淡淡地跟了一句。
　　
　　郑俊志自知失言，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回头看到小队其他四人心有戚戚焉的表情，知道好歹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陷入这种困惑。
　　
　　“对不起。”他诚恳地道歉，“只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震撼，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应该没有人能马上反应过来吧。他在心中默默地说。
　　
　　本来以为只是花瓶的大小姐突然暴起，抡起长刀三两下宰了一条原本可能折几个人才能杀掉的双头巨蟒，这反差简直了。
　　
　　“别着急，你现在的心态，我们都是经历过来的。”郁襄颇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郑俊志回头和他对视，两个男人在这种奇怪的地方，突然升出来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蟒类是群居动物，如果其中的一条被杀死了，其它的同族有很大可能会循着同伴的血液来报仇。”
　　
　　还偏偏觉得他们受到的震撼还不够大似的，景修白淡定地做了一番科普后，当着众人的面抬起手。
　　
　　铺天盖地的幽蓝色光点在半空中凝结，它们漂浮在月光下，如梦幻的萤火虫。
　　
　　然后小队的人就看见，刚才将他们枪口都封住的冰，结实的覆盖在了死去的双头蟒尸体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一下子就被冻上了。
　　
　　不止是伤口，整条巨蟒都被景修白冻成了一条蟒干，保准没有任何生物能嗅到它身上的任何味道了。
　　
　　郑俊志等人顿时哑然。
　　
　　“老大果然是老大。”杨子捡回掉在地上，却一直忘了捡的眼镜重新戴回脸上，“他这到底让我们来帮一群什么……战神？”
　　
　　他显然是想到了刚才郁襄的话。
　　
　　郁襄说的时候不过脑子，他们却不再敢轻视他们所说的任何话了。
　　
　　池芯他们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这个时候，后面一直人事不省的姜从筠突然动了。
　　
　　“从筠！”
　　
　　池芯第一个冲过去，动作快到甚至能看到她拉出来的残影，被她甩在后面的几人面面相觑，同时露出苦笑。
　　
　　池芯没注意到后面的状况，她直接冲到姜从筠面前，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睁开了眼睛：“你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姜从筠眼睛转了一圈，在看到池芯和后面赶到的景修白和郁襄，苍白的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然后才问：“我怎么了？”
　　
　　“你被水蛭咬了，这里的水蛭居然有毒，你一下子倒下去，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池芯跪坐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腿上，看到她目光移向后面的小队，“这个一会儿再和你解释，你现在还好吗？”
　　
　　“原来是毒啊。”姜从筠喃喃了一句，随即闭上了眼睛。
　　
　　在小队人沉默的注视下，她身体由内而外开始发出淡淡的白光。
　　
　　两个相互依偎的少女就像某种最圣洁的象征，在末世挣扎许久的人看到这一幕，竟然会有不自觉想要落泪的冲动。
　　
　　几秒钟之后，姜从筠睁开了眼睛。
　　
　　“刚才不太好，现在好了。”她说着，自己伸手解开了肩头上绑的绷带。
　　
　　只见下午还呈蛛网状向外蔓延的可怖伤口，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少女的肌肤光洁如玉，看不出一丝受过伤的迹象。
　　
　　除了池芯三人，后面的小队五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这一晚上，池芯觉得他们的眼珠子都要被瞪下来了。
　　
　　“当时我不知道它还有毒，光觉得它很恶心了。”姜从筠从池芯怀里坐起来，带着笑意打趣，“没想到还蔓延得挺快，让我自救都没有反应过来。”
　　
　　“没事可太好了。”郁襄夸张地松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当奶妈倒下之后，我们有多么的弱小迷茫无助。”
　　
　　景修白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流露出浅浅的笑意。
　　
　　“去你的。”姜从筠笑骂。
　　
　　看着她彻底恢复了，池芯也抿唇笑了笑，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沉默伫立的五人：“现在你们知道，我们真不是胡闹了吧？”
　　
　　郑俊志露出苦涩的表情：“池……战神，你就别打趣我们了，我们孤陋寡闻，有眼不识泰山，错看您了。”
　　
　　越在刀口舔血处讨生活的人，越敬畏实力。
　　
　　而池芯无疑已经站在了实力的最顶端，再加上她各具千秋的小队成员，这支队伍如果说他们是来屠龙的，郑俊志都信。
　　
　　“可别这么叫，还是叫我池芯就行了。”打个寒颤。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的称呼真是开发了很多，什么池姐池女神她也就忍了，现在还来个池战神，让她觉得成了个游戏里的npc，只有代称没有名字的那种。
　　
　　“叫池姐，池芯的后援团都是这么叫的。”郁襄怂恿。
　　
　　得来了池芯眼波一横。
　　
　　虽然双头蟒已经彻底被景修白冻成了冷鲜，但是之前战斗时流出的血还是存在一定的隐患，几人连夜搬家，换到另一片相对安全带区域。
　　
　　既然已经暴露了实力，郑俊志的小队自然完全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他们重新坐下来，姜从筠还去树后重新换了件衣服。
　　
　　“大概就是这样。”景修白简单将他们的目的说了一下，“只有攻进实验室，才有可能结束这一切。”
　　
　　小队大受震动。
　　
　　“真的……还会有恢复正常的一天吗？”郑俊志喃喃。
　　
　　“会。”池芯坚定地说。
　　
　　望着她明亮的眼睛，郑俊志一咬牙：“行！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算死在这个任务里也值了！”
　　
　　“我还是希望你们先回去。”池芯说，“这件事不是人多就一定能办成的，我担心即使留在这里反而会……”
　　
　　“池姐，我们虽然没有你那么强，但是掩护你还是做得到的。”阿虎顶着一脸血也不擦，咧嘴笑着，“你们没有去过那鬼地方，人多还是比人少管用。”
　　
　　池芯和同伴三人对视一眼，犹豫。
　　
　　“你们不用劝了。”郑俊志说，“老大给我们的任务是听你们安排，本来池姐说让我们回去，我们也应当遵守，但是。”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露出发狠的神色：“就算走了，又能走到哪里去？这该死的末日一天不结束，整个世界上就没有安稳之地，倒不如在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拼一把，也许还能捞着个英雄的名！”
　　
　　郑俊志又看向小队其他人：“这只是我的私人决定，和队伍无关，你们要是不想留下，随时可以坐船走。”
　　
　　“这话就埋汰我们了，老郑。”阿虎用胸腔共鸣的宏壮声音说，“你没有安全的地方去，难道我们就有了？”
　　
　　“下定了决心的信徒，任何人都无法摧毁他的意志。”魏双游魂般地说了一句。
　　
　　“不用劝了队长。”杨子说。
　　
　　剩下最后一个最年轻的大飞，他对上池芯望过来的目光，黝黑的面皮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小却坚定：“我，我跟着队长。”
　　
　　“你们真是。”池芯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比她更加清楚即将面对的是多么可怕东西，既然他们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就决定不再干涉。
　　
　　一夜的休息之后，一行人由郑俊志带领，前往实验室。
　　
　　“找掩护。”郑俊志回头向后面打出手势。
　　
　　池芯蹲下的同时向周围张望了一下，有些茫然，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接近实验室的样子。
　　
　　杨子趴在她身边，看出她的困惑，小声和她解释：“实验室周围有大量的怪物徘徊，我们不能靠得太近。”
　　
　　池芯表示理解，正要表示她有望远镜，突然瞥到杨子身后，密布的树丛间浮现出隐约的动静。
　　
　　




91.  丛林真相（4）   不小心的后果。

　　在对方还要说什么的时候, 池芯竖起一只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现在所有人都对她言听计从，见她做出这种警戒的姿势, 立刻都停下动作, 谨慎地等待她的指示。
　　
　　池芯眼珠微微转动, 直直地盯住那出现些许动静的树丛间。
　　
　　她按下旁边人举起的枪，悄无声息地拔出长刀, 向那边走近。
　　
　　刹那间, 一根长藤猛地从树丛间钻了出来，直接冲着池芯面门而去！
　　
　　然而池芯早有准备, 她扬手一砍，那根长藤瞬间被劈成两半。
　　
　　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声。
　　
　　“幸好池姐在。”杨子在后面小声说，“这是绞杀藤, 速度快，力道紧, 在它攻击之前甚至很难发现，要是被它缠上就不好办了。”
　　
　　“确实。”郑俊志同意, “这东西看似不起眼, 实际上是雨林里最难缠的敌人之一了，从来没有人能在它攻击之前就发现的。”
　　
　　“果然跟着大佬有肉吃。”阿虎说。
　　
　　听着他们的吹捧, 主角团三人俨然见怪不怪。
　　
　　景修白刚要叫池芯回来，一看之下却皱起了眉：“池芯, 怎么了？”
　　
　　池芯在斩杀那根绞杀藤之后, 并不像之前一样直接转身, 看都懒得看，她望着地上的断枝，眼神陷入了沉思。
　　
　　听到景修白的询问, 她轻声说：“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些东西不像袭击者，倒像是探路的先锋……”
　　
　　她说着，转过身准备回来。
　　
　　就在她转过身的瞬间，同伴们惊惧的表情映入眼帘，几乎和浑身响起的警报同时出现！
　　
　　池芯下意识地挥刀向危机传来的方向斩去，却遇到了强大的阻力。
　　
　　无数藤蔓从方才的长藤出现的地方伸出来，目标明确地缠绕上池芯的刀身，如果不是池芯握力强悍，这一下差点把她的刀抽走。
　　
　　“小心！”
　　池芯用力握住刀，回身冲同伴们警告。
　　
　　但是他们都低估了这绞杀藤的危险。
　　
　　在池芯被缠住的同时，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它们迅速交织，像蜘蛛织网，将猎物全部笼罩其中。
　　
　　顿时枪声一片，所有人举枪向伸出的藤条射击，有许多被射了下来，但是随即就有更多的藤条延展而出，不一会儿就死死缠住他们，把他们缠成了一个个大型的茧。
　　
　　“池芯！”郁襄的手臂都被包拢进去，在嘴被封上之前，下意识地喊出了池芯的名字。
　　
　　他抬头一看，霎时陷入了怔忪。
　　
　　绞杀藤的韧性有多大，正被这东西死死缠住的他们可是相当了解，只要失去了枪，他们简直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只见池芯干脆利落地回身一踩，想要缠住她的绞杀藤就被她一脚踩在了脚底，它不甘地挣扎着抬起一小节枝条，却随着池芯又一脚碾下去，甚至隐约能听到它细弱的呻吟声。
　　
　　池芯一手长刀，手腕一斜，紧紧缠在刀上的藤蔓顿时和它们的兄弟一样，碎成了几节。
　　
　　面对更多包围而来的绞杀藤，池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低低地念了一句：“麻烦。”
　　
　　然后就见她收起长刀，双手交叉向后，再伸出来时，居然握了两把弯刀！
　　
　　所有的绞杀藤，除了制住其他人的那几根之外，所有的都冲池芯袭来，它们意识到这是最难缠的敌人，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在其中，如一个藤蔓做成的牢笼。
　　
　　“来吧！”
　　
　　池芯全然不惧，眼眸间甚至没有多少波动。那不是曾经被恐惧统治后被迫的面无表情，而是深知自己的实力后流露出的从容与自信。
　　
　　绞杀藤牢笼紧紧收缩，将她密闭于此，形成一个超大的藤球，大家想要发出惊叫，但是嘴巴都被死死缠住，只能从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
　　
　　只听咔咔几声脆响。
　　
　　一只锃亮的弯刀遽然从藤球的最底下戳出了刀尖，随即它被一只手操控着猛地向上划去！
　　
　　咔咔咔咔咔。
　　
　　将他们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绞杀藤球，就这么被池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卡吧几声给劈开了。
　　
　　黑色长发的少女从裂开的藤球中走出，眼神凛冽。
　　
　　反向绞杀开始了。
　　
　　再多的绞杀藤，在池芯翻飞战斗的身影周围，都像是特意包装的舞台效果，忽略掉深深的杀机，这一幕居然有些唯美。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幕，只有景修白急红了眼睛，他挣扎着向后看了一眼，一枚纤薄的冰刃突然凭空出现，一把割断了缠住他嘴的藤蔓。
　　
　　“池芯！”他冲口而出。
　　
　　“有什么事，等我打完再说！”池芯抽空回复。
　　
　　景修白更着急了，他吸了口气，仔细感受一下，“你等会再打，先听听是不是有人在往这边过来？”
　　
　　他的话收获了一串奇异的眼光，也让池芯愣了一下。
　　
　　池芯一举双刀交叉在身前，挡住绞杀藤的进攻，歪头侧耳倾听。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树林中无数古老的植物在发出幽幽的轰鸣，不知何处传来的潺潺水流声……以及凌乱细微的脚步声！
　　
　　“有人！”她说。
　　
　　“那也许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景修白喃喃地说。
　　
　　一旁的郁襄：“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倒是快点说啊！）
　　
　　“如果我没有猜错，来的应该是实验室的人。”景修白也没有多耽误时间，立刻争分夺秒地解释，“他们是来抓入侵者的！”
　　
　　池芯瞬间会意了他的想法，猛地转身，目光和他对上。
　　
　　“这是能够进入实验室的，最快的方法。”景修白示意自己身上缠绕的绞杀藤，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家伙绝对不像其他人一样被缠到几乎窒息，甚至有故意的成分，“快，现在还来得及。”
　　
　　“……”
　　
　　池芯沉默地回头望了一眼被自己砍碎一地的绞杀藤，嘟囔了一句怎么不早说。
　　
　　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她收起双刀，颠颠地跑去绞杀藤伸出来的地方，想让它快点把自己绑起来。
　　
　　然而绞杀藤好像被她打怕了，一看见她过来，本来软塌塌的疲软藤突然警惕地向后缩去，一个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池芯：……
　　
　　其他人：……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池芯顿时急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抓住剩下还没来得及跑的一根藤条，低声威胁：“快点把我绑起来，不然我就去把你的老巢烧掉！”
　　
　　郑俊志的小队都露出匪夷所思的眼神，再怎么样，直接和植物说话，也有点病急乱投医了吧？
　　
　　下一秒，原本拼命要把自己缩回去的藤条停下了动作。
　　
　　然后它战战兢兢，颤颤巍巍地伸长，伸长，松松垮垮地把池芯给包了起来。
　　
　　“太松了。”池芯嫌弃地说，“再紧点。”
　　
　　那绞杀藤就像受气的小媳妇，听见池芯的命令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伸长了点，收紧了力道。
　　
　　但是比起其他人来说，还是明显松了不少。
　　
　　池芯还是不满意，但是看后面的草叶已经被人拨动了，她当机立断地原地躺下，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装死。
　　
　　其他人：……
　　
　　大佬，你学得，还挺像哈。
　　
　　正当所有人无语之际，他们身后传来清晰的声音。
　　
　　草叶被拨到一边，质地坚硬的靴子踏到湿润的草地上，一队武装得严严实实的人出现在这里。
　　
　　看着面前几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人，为首一人将枪拿到一只手上，扬手摘下面罩。
　　
　　“哦呀，看看这都是谁？又是误入歧途的小羊羔？”
　　
　　他剑眉星目，轮廓英俊，只是眉眼间总有丝邪气，说话的态度轻佻又傲慢，让人十分不舒服。
　　
　　乍见之下，池芯就觉得，这人一定是郁襄最讨厌的类型。
　　
　　她偷偷瞥过去，果然见到郁襄的眉毛瞬间就竖起来了，要不是嘴被绞杀藤捂着，想必已经站起来输出八百字了。
　　
　　现实是，所有人都在沉默望着他，没有人回答。
　　
　　他似乎颇为满意，邪肆的眼睛四下看了一圈，看到池芯身边散落一地的绞杀藤碎片，挑了下眉：“这次的入侵者实力还算不错，居然杀了几只绞杀藤，但也仅限于此了。”
　　
　　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悄悄望了池芯一眼。
　　
　　被望的池芯一脸无辜，眨着大眼睛看着为首的男人，不发一语。
　　
　　这么明显的注视，自然吸引了男人的注意，他轻轻一瞥池芯的脸，目光顿了一下。
　　
　　“少女。”他小声呢喃，“很久没有过少女踏足这片土地了。”
　　
　　却是没有丝毫怀疑。
　　
　　“你们是什么人？”观察得差不多了，景修白开口询问，“这些藤蔓是你们养的吗？告诉你最好放过我们，不然我回去叫我爸爸灭了这里。”
　　
　　为首的男人听到这句话呆了一下，随即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一样，和后面的人一起发出闷闷的笑声。
　　
　　“我说，这是哪里来的大少爷啊，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这闯？……咦？”
　　
　　为首的男人轻笑着扭过头，想要嘲讽敢发出狂言的景修白，然而当他刚一接触到景修白的目光，就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看到他这样，原本十分淡定的池芯心里咯噔一声。
　　
　　糟了！
　　
　　她怎么忘记了，景修白既然之前来过这里，还成为了所谓的“完美成体”，肯定会在这里留下档案。
　　
　　这贸然出现，难免不会被人给认出来。
　　
　　但是转念一想，景修白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他自己既然都不担心，那应该是有自己的应对之法。
　　
　　池芯冷静下来，蜷起双腿，看景修白怎么做。
　　
　　为首的男人盯着景修白的脸，似乎陷入了某种困惑。
　　
　　景修白仰头直视着他，神色间没有丝毫被认出的惊慌。
　　
　　“你怎么……”
　　
　　为首的男人说着，抬步向景修白走近，直到两人间只剩下很短的距离，他躬身向下，几乎碰到了景修白的鼻尖。
　　
　　随着他的接近，池芯的长刀从空间中露出了一点刀柄，被她藏在手心。
　　
　　“韩队，这几个人打算怎么办？就地格杀，还是带回去？”
　　
　　身后有人询问，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池芯握住了刀柄，只待一个不对劲，就暴起反击。
　　
　　姓韩的直起身，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一眼景修白，还看了看其他人，漫不经心地说：“之前博士不是还抱怨，末世之后来莫利科的正常人类都少了？先带回去吧，让博士自己判断该怎么办。”
　　
　　博士。
　　
　　其他人对这个称呼没什么反应，池芯却全身一凛。
　　
　　她想起来在梦中多次出现的金发男人，别人对他的称呼也是“博士”。
　　
　　这里果然是恶魔的巢穴么？
　　
　　等等，说起来，娄辰去哪里了？
　　
　　池芯试着在心里呼唤了一下娄辰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来越接近这里，娄辰的恐惧就越深，现在干脆已经不出现了。 
　　
　　池芯暗暗叹息一声，任由一个人给自己套上绳索，拽了起来。
　　
　　看向其他人，发现她和姜从筠两个女孩是由一个人押着，其余人都是被两个以上看管着。
　　
　　同伴们暗自交换了一下目光，在看到池芯那边时，都露出好笑的神色。
　　
　　池芯的外表实在太有欺骗力了，这里的每个人都为此上过当，现在看别人即将翻车，倒是有种别样的乐趣。
　　
　　虽然计划有些出乎意料的顺利，但是该做的戏还是要演一下的。
　　
　　郁襄一被解救出来，就斜眼瞅着姓韩的，一脸的挑衅加阴阳怪气：“你说没见过几个正常人类，可见你也知道你们这帮人不正常，可惜啊人话都听不懂，刚才让你放了我们没听到吗？“
　　
　　姓韩的脸色阴沉一下，嘴角又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放开！”
　　
　　其他人也开始适时地“反抗”。
　　
　　“看起来不太老实啊。”姓韩的摆摆手，“缴了他们的枪，给他们注射麻醉。”
　　
　　“什么？！”郁襄怪叫，“你不但想私自绑架我们，还要注射药物？我告诉你你完了，有胆子报上名来，我让我爸爸……”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针戳中脖子，整个人软了下去。
　　
　　其他人也有着同样的待遇。
　　
　　池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本能的反抗，皱着眉任由他们将麻醉剂打入自己的身体。
　　
　　可是这麻醉的药力远远比不过她的身体素质，她感到麻醉剂在流入体内，只是转了一圈，然后就被身体里的力量吞噬了，别说麻醉效果，她连腿都没软一下。
　　
　　看到同伴们接二连三地倒下去，她只好心一横，再次主动一头往地下栽去。
　　
　　“背上他们，返回。”姓韩的吩咐。
　　
　　池芯趴在一个人的背上，一边装作软弱无力的样子，一边眼睛滴哩咕噜地转。
　　
　　这麻醉剂似乎是特制的，类似于武侠小说里的软筋散，只能让人浑身无力，却不会吞没人的意识，现在所有人都是清醒的状态。
　　
　　抓他们的人自然知道这一点，却毫无顾忌地说着话，显然不怕他们听到。
　　
　　有人问：“韩队，博士会用他们做什么？”
　　
　　是A国语。
　　
　　“做什么不可能？”姓韩的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新鲜健康的人体现在可是稀缺资源，都给我小心点，弄坏了你们去给博士重新弄。”
　　
　　果然是做人体实验的恶魔博士。池芯露出厌恶的神色。
　　
　　说巧不巧，姓韩的这时候恰好回了个身，正看到池芯没来得及收回的表情。
　　
　　池芯表情一顿，气氛微妙起来。
　　
　　姓韩的眯了眯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然后抬腿向池芯走过来。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被实验弄成惨不忍睹的样子也实在可惜。”他啧啧着伸出手，修长冰冷的手指撩开池芯垂落在颊边的头发，露出了她的脸庞。
　　
　　在触及到她的眼睛后，他愣了愣。
　　
　　池芯意识到自己过于犀利的目光，立刻垂下眼，咬住了嘴唇。
　　
　　这顿时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起来。
　　
　　感觉到姓韩的还在盯着自己看，池芯眼珠转了一圈，颤抖地小声问：“你们到底是谁？要把我们带到哪去？”
　　
　　姓韩的似乎认为这个问题幼稚得好笑，他嗤笑一声：“大小姐，这不是很明显吗？我们可是吃人的怪物，带你们走，自然要去吧你们做成晚餐。”
　　
　　“我不相信。”池芯说，“坏人才不说自己是坏人。”
　　
　　姓韩的又看了看她，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他沉默几秒，突然问：“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郑俊志想要赶着回答：“我们……”
　　
　　“我没问你！”
　　
　　姓韩的一声暴喝，转回头看向池芯：“你说。”
　　
　　理由……理由……能编个什么理由！
　　
　　池芯脑袋里飞速旋转，一时拎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看姓韩的目光已经逐渐怀疑，她一抿嘴，眼里迅速凝聚出一泡泪水：“呜，呜呜，你好凶，我害怕……”
　　
　　她简直不敢抬眼去看其他同伴的眼神。
　　
　　看到她哭了，姓韩的明显怔住了。
　　
　　他歪着头想了想，神色倏然冷了下来。他放下池芯的头发，直直地走回最前面。
　　
　　“无所谓，无论你们是什么目的，尽全力反抗吧。”他说，声音里夹杂着嘲讽的味道，“谁最先摆脱麻醉剂的药力，谁就可能中大奖哟。”
　　
　　什么意思？
　　
　　池芯下意识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
　　
　　她渐渐收起假惺惺的哭声，眼眸沉沉，一侧视线正对上景修白的目光，她冲对方摇摇头，垂下了眼。
　　
　　由实验室的人亲自带路，路途果然又顺畅了许多，他们对待这里的植物有自己特殊的办法：先拿出一瓶喷雾，将每个人的身上都喷上一些，这一路就没有再遇到任何主动靠近的生物，而一旦有变异植物想要攻击他们，姓韩的就会拿出一瓶药剂倒下去，那植物就会立刻枯萎而死。
　　
　　有了这些药剂，他们能在雨林里横行无阻。
　　
　　他们埋伏的地方本来就在靠近实验室的地方，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路进去，现在有里面的人全程护送，池芯这才看清，为什么哪怕在不了解事实的人眼里，这地方也有着那么恐怖的声名。
　　
　　扒开一大片枝叶繁茂的蕨类植物，展现在眼前的，是犹如童话故事里恶魔的城堡一样的景象。
　　
　　正如之前郑俊志所说，无数丧尸密集地挤在这里，其中不乏半人半兽的半兽人丧尸，它们在一定范围之内活动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在它们的簇拥中，一座外形圣洁雪白的建筑伫立在中央，只是因为疏于打理，外面的墙上爬满了植物和裂纹，还有些不知年月的干涸血迹。
　　
　　这场面对池芯几人来说，只能称得上是有些奇特，但是其他人鲜少见到这么多丧尸同时聚集的场景，都不由倒抽了口气。
　　
　　姓韩的又拿出之前往身上喷的喷雾，在几人身上都喷了些，连池芯它们都不例外。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们举步向中央的建筑那边走，周围所有丧尸都只是微微动了下脖子，似乎察觉到有新鲜的血肉正在从旁边经过。
　　
　　但是他们却没有丝毫攻击的意图，闻了闻之后又僵硬地转过头去，继续进行日复一日的木然行走。
　　
　　当然无论它们怎么走，都只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池芯这才觉得，他们之前还是小瞧了实验室。
　　
　　凭借一腔热血和对武力值的自信，再加上丧尸王娄辰的倒戈，她本以为攻进实验室远没有电影里所演的那样困难。
　　
　　但是现在来看，实验室也不愧是电影里差点统治了世界的反派boss，哪怕没有了丧尸王，他们也仍然有着自己的手段来操控丧尸。
　　
　　池芯沉下心，继续装作手脚无力的样子，由他们带着穿过丧尸群聚的外围，进入到了实验室里面。
　　
　　阴森，冰冷。
　　
　　这是池芯进了建筑之后的第一反应。
　　
　　一进门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这里的印象，在这么炎热潮湿的雨林中，她感觉墙缝里似乎冒着丝丝寒气，并且比身处枝叶茂密的树林中时还要光线昏暗。
　　
　　”咣当。“
　　
　　池芯几人被毫不温柔地扔到了大厅的地上。
　　
　　除了姓韩的之外的那些人也纷纷摘下了面罩，都是A国面孔。
　　
　　“博士是不是又把灯关了？”有人说，“我记得走的时候开了灯。”
　　
　　“博士那人你还不知道吗？即使赛若博士告诉他，我们有自己的发电机，不用担心实验室没电，他也还是不听，一定要节省那一点电。”
　　
　　“都闭嘴。”姓韩的冷冷地吩咐。
　　
　　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姓韩的走到池芯几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哼笑一声：“这一批居然都是废物，一个出挑的都没有。”
　　
　　“如果有‘出挑’的，你们会做什么？”景修白不动声色地问。
　　
　　姓韩的扭头看向他，脸上突然出现一种恶意的表情，他压低声音：“我说了，会有大奖，至于是什么——”
　　
　　他拖长声音，“为拯救世界而献上自己的身体，应该是一份光耀门楣的荣耀。”
　　
　　池芯眼神一凝。
　　
　　郁襄“呸”了一声：“我看你们个个在不要脸这方面都挺出挑的，怎么没见把这荣耀给你们？”
　　
　　姓韩的理都不理他，装作一副沉思的样子，充满邪气的眼睛不断朝几人身上看，“既然没有，那就只能随机挑一个出来了，至于是谁……”
　　
　　他的话还没说完，池芯顿时挣扎着站起了身，她想要伪装成孱弱无力，但是比其他人身体素质稍强的样子，对姓韩的伸出手：“你要做什么……”
　　
　　“砰咚。”
　　“啊！”
　　
　　撞击声和轻声的惨呼同时传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池芯这边。
　　
　　伸着手的池芯：……
　　
　　糟糕，这人怎么这么弱啊！
　　
　　原来，在她费心巴力想要演出艰难模样的时候，居然一个没注意，起身的时候直接将押着她的那人给甩了出去。
　　
　　那人掉在不远处，重重撞到了墙，正在爬起来。
　　
　　铁证如山，想掩饰都掩饰不了。
　　
　　




92.  丛林真相（5）   “娄辰”和“景修白”……

　　池芯这神来一手, 不止让对方惊到了，她微微将视线向下瞥去，发现所有同伴都在用“……”的表情注视着她, 差点尴尬得脚趾扣地。
　　
　　她想叫住姓韩的的理由很简单, 正如之前她所回忆起的, 和她同时被绑架的那个女孩，只要做最出挑的那个, 才能避免其他同伴被选中。
　　
　　她主动来断这个指。
　　
　　虽然事情稍微有些出乎意料……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 池芯无辜地眨眨眼睛，小心地站直身体。
　　
　　看似放松的外表下, 长刀在空间中准备就绪，身上的战斗神经已然绷紧。她望着姓韩的，为随时可能起来的发难做好了准备。
　　
　　只待他一举起枪, 她就能夺得绝对的先机控制住他！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会不会引起警觉了，其他人的麻醉效果都还没有接触, 拥有战斗力的人少之又少，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池芯念头急转, 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她的余光中, 景修白手指间也开始萦绕着幽蓝色的光芒，他们都默默地盯着姓韩的, 等待他做出判断。
　　
　　“咳咳。”被池芯意外打飞的那个人从地下爬了起来。
　　
　　姓韩的看了他那边一眼，转过头来注视着池芯, 脸上一片空白, 什么表情都没有。
　　
　　池芯维持着无辜的神态, 无声地回视他。
　　
　　一秒，两秒，三秒。
　　
　　姓韩的一动, 池芯差一点就要抽出长刀和他决一死战，然而就在她要动作的前一秒，被他惊在了当场。
　　
　　“尤物。”
　　
　　姓韩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狂热的神色，他几个大步走到池芯面前，绕着池芯走了一圈，上下打量池芯的眼神，就像一个珠宝商在为绝世的宝藏惊叹。
　　
　　“如此柔弱，却又如此有天赋。”
　　
　　他啧啧称奇，一把抓住了池芯的手腕，池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反击，任由他靠近自己，鼻尖轻轻耸动着，在池芯脸上嗅了一下。
　　
　　“我闻到了。”姓韩的陶醉地闭上眼睛，“这就是‘种子’的芬芳。”
　　
　　种子？
　　
　　池芯心中一动。
　　
　　“咳咳，韩队，需要把这个女孩送到博士那里吗？”刚才被扔出去的人回来了，一脸窘迫地问。
　　
　　好歹也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就算对方是被韩队认可的“种子”，在经过改造前也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少女，这么一下实在是太让他丢面子了。
　　
　　“送，怎么不送，博士要是知道我遗漏了一颗这么优秀的种子，他会怪我们办事不利。”姓韩的轻笑一声，借助靠着池芯极近的动作，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管你是不是故意隐瞒实力，现在你已经落入我们掌中，最好不要再耍这些无谓的小聪明。”
　　
　　握住池芯手腕的手如铁钳般紧致，池芯微微动了一下，害怕出现刚才那种乌龙，让他们更加警惕，连忙不敢再动。
　　
　　她抬起头回视姓韩的目光，一脸无辜：“我只是突然觉得有力气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了，不管是不是。”姓韩的眼神斜斜一瞥，在地上瘫软的小队成员上一扫而过，别有意味地说，“到时候你会怎么样不说，你这些利用价值没多少的朋友，可很难说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了。”
　　
　　池芯眼神冷下一瞬，在姓韩的眼神望回来之前，又恢复成之前懵懂无辜的神色。
　　
　　姓韩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对身后一挥手：“带其他人下去，我亲自带这个女孩去见博士。”
　　
　　“是。”
　　
　　看着人生拉硬拽地将地上的同伴们又拽起来，池芯控制住想反击的冲动，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握拳，只能双手交叉扭在一起，纤细的指骨微微发白。
　　
　　姓韩的看了她一眼：“知道不安了？”
　　
　　池芯没说话。
　　
　　她低垂的目光悄然望向景修白的方向，看到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这才放下心来。
　　
　　好歹他们不算全无抵抗之力。
　　
　　“我们走吧，大小姐。”
　　
　　背后传来推搡之力，池芯装着踉跄一下，抖动肩头把对方的手弄下去：“别碰我。”
　　
　　姓韩的轻笑两声，居然真的不再伸手推她，而是无所谓地走到了她侧前方，为她带路。
　　
　　他双手垫在脑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显然没把池芯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实力放在心上。
　　
　　池芯心中警惕，虽然目前没有碰见第三个人，也没有贸然出手的打算，她跟在姓韩的后面，悄悄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们走入一条幽长昏暗的走廊，环境和刚才的大厅如出一辙，走廊两旁都是紧闭的金属门，每个门都附带密码锁和指纹验证，不知道这后面关的都是一些什么东西。
　　
　　根据刚才姓韩的所说，他们现在要去见“博士”，听起来像这所实验室的负责人，池芯沉思着，也许见到他，比她独自瞎撞去找血清和疫苗更有利。
　　
　　“害怕？”姓韩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池芯抿抿唇，做出一副害怕却倔强地不想出声的模样。
　　
　　姓韩的“啧”了一声，“刚才不是还精神得很，这会儿怎么犟起来了。”
　　
　　池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那个博士，是什么人？”
　　
　　姓韩的脚步停顿一下。
　　
　　他重新走起来，军靴踏在坚硬的地面上：“正常情况下，你不是应该问要带你去做什么吗。”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有没有怀疑的意味。
　　
　　啊，是这样吗？
　　
　　池芯心说对不起，我好久没体会过被绑架的感觉了，嘴角撇了撇：“你告诉我博士是干什么的，不就知道了吗。”
　　
　　她本以为对方不会说，谁知道姓韩的长长地叹了口气，目放远：“博士啊……”
　　
　　池芯竖起耳朵。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咔嚓。”池芯不小心把指骨捏响了。
　　
　　好在姓韩的压根没有在意这小小的插曲，他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大门前，“我们到了。”
　　
　　池芯迅速调整好表情，看着姓韩的哒哒哒几声，在密码锁上输入了密码，然后按下指纹。
　　
　　池芯觉得这密码锁装得有些违和，似乎这门原本是没有锁的，只是后来强行装上了一把。
　　
　　“滴滴。”
　　
　　锁上显示出正确的绿色指示灯，打断了池芯的思绪。
　　
　　姓韩的推开大门，里面惨白的白炽灯光芒瞬间汹涌而出，淹没了他的身影。
　　
　　如果不是池芯眼睛好，这一下能让人进入短暂的视盲状态。
　　
　　姓韩的侧开身，就像骑士为公主打开宴会大厅的门一样，还做出个邀请的手势：“大小姐，请吧。”
　　
　　池芯眯了眯眼，抬步走进去。
　　
　　她本以为会看到梦中出现过好几次的实验室，但走进来才发现，这里的确是一间实验室，却和她梦里的截然不同。
　　
　　正这么想着，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池芯刚要抬腿攻击，下一秒意识到此刻的处境，立刻放松全身的肌肉，任由姓韩的将一支针扎进自己的脖颈。
　　
　　“嘘，嘘。”姓韩的轻声说，“我暂时没有时间看着你，你先睡一会儿，乖。”
　　
　　他似乎是怕池芯反击，一只手还紧紧地制住她，池芯装模作样地挣了两下，就顺应药力瘫软下去。
　　
　　这次的药力明显比之前的要厉害，池芯感觉一阵无力在四肢蔓延，虽然不至于完全失去抵抗能力，却能对她的行动造成一定的影响。
　　
　　她闭着眼睛，任由姓韩的将她放在实验室里唯一的床上。
　　
　　她感觉姓韩的站在床边凝视了她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响起，随即大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在大门锁上的下一刻，池芯就翻身而起。
　　
　　刚坐起来，一阵晕眩涌上，池芯捂住头甩了甩：“该死的，托大了。”
　　
　　她还是小瞧了实验室出产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药。
　　
　　好在她还能动。
　　
　　池芯深吸口气，定了定视线，先是试着在心中呼唤了几声娄辰的名字，想问问他能不能消除麻醉剂对大脑造成的影响，结果和之前几次一样，没有一点回音。
　　
　　这怂小孩。
　　
　　池芯无奈，只好自力更生，仔细倾听周围的声音，发现除了仪器的轻微滴答声外，十分安静，应该没有第二个人。
　　
　　她立刻起身，开始在这间实验室里寻找。
　　
　　即使知道就算有疫苗和血清，能这么轻易被找出来的可能性小之又小，她还是将实验室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下，意料之中没有收获。
　　
　　池芯伸手按下深藏于耳道中的耳麦：“景修白，郁襄，从筠？你们在么？”
　　
　　耳机里先是一片安静，然后传来沙沙的声音，景修白的声音响起“池芯，你还好么？”
　　
　　“我很好，现在正在一间实验室里，没有人。”池芯简单地交代了自己的情况，“你们在哪？现在怎么样？”
　　
　　“我们被分开关在暗室里，我和郑队长在一起，除了我们之外，这里应该还有一些……东西。”景修白中间的停顿颇有意味，“他们收缴了我们的武器，除此之外暂时没有行动。”
　　
　　周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嘶嚎声回荡在整个空间中，景修白抬起眼，看到郑俊志惊愕的表情，向他打出稍后解释的手势，“你见到那个博士了么？有没有疫苗的头绪？”
　　
　　“我正在找，但是应该不在关我的这间实验室里。”池芯说，“博士还没有来，如果一会儿见到他，我能直接控住他么？”
　　
　　景修白顿了一下：“虽然这是你的一贯风格，但是在我们对这里全无了解的时候，最好先不要这么做。”
　　
　　“好吧。”池芯嘟囔，“我就是说说。”
　　
　　再开口时，景修白的声音里有了丝笑意，“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然后尽可能听取信息，寻找疫苗，这边不用担心。”
　　
　　“我知道了。”池芯再次扫视一圈整间实验室，“等见到那个博士了，我会控制住踢断他脖子的冲动的。”
　　
　　“提防暗手。”景修白说。
　　
　　池芯嗯了一声，顺手切断联络，正当她在搜寻这里有没有暗门的时候，门口再次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声音。
　　
　　池芯以极为恐怖的速度迅速席卷上床，恢复成之前昏迷的姿势。
　　
　　她听着走进来的脚步声，有两个，一个很轻，一个虚浮，听上去都没有战斗能力。
　　
　　两个脚步声都停在她的床边。
　　
　　“这就是韩子墨说的‘种子’么？”这是一道女声，听上去有几分干脆利落的清冷，很好听。
　　
　　“是的，赛若博士。”另一道男声回答，“韩队长说这是至今从未有过的好种子，可以和异变发生之前，记载在档案里的几个相媲美。”
　　
　　赛若博士这名字很耳熟，池芯想起这是之前抓他们的人提到过的。
　　
　　女声没有立刻说话。
　　
　　池芯感到一阵幽香逼近，似乎是那个赛若博士将面孔靠近她的，手术刀般锐利的眼神凝视在她脸上。
　　
　　“她看上去很小。”赛若博士说。
　　
　　“可能是东方人的缘故……”
　　
　　“得了吧。”赛若博士的声音远了一些，“异变发生前他们就总是抓一些小孩子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殊爱好。”
　　
　　男声尬笑两声：“但是韩队长专门送人过来还是第一次，也许这女孩确实有特殊之处呢？”
　　
　　“你倒是很相信他的眼光。”
　　
　　赛若博士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男声似乎地位要比她低许多，听到这句也没有接茬，任由气氛沉默了一会儿，赛若博士又问：“我父亲还没出来么？”
　　
　　“博士说他今晚会出来。”男声立刻回答，“根据博士进去前所说，这一次应该会取得重大突破。”
　　
　　父亲？？？
　　
　　如果池芯现在睁着眼睛，想必已经瞪得老大。
　　
　　她仔细地回想梦境里金毛的样子，怎么看他也不像会有这么大女儿的样子啊！
　　
　　别急，别急，池芯告诉自己。有可能“博士”不止代表他一个人，这个赛若博士不也是博士么？
　　
　　“重大突破……”赛若博士重复一遍，“也不知道这重大突破，能不能结束这混乱的世界。”
　　
　　按理说作为反派的他们说出想要世界终结之类的话并不奇怪，但是还需要取得重大突破么？如果主角团什么措施都不采取，任由世界发展下去，结束是早晚的事。
　　
　　但池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然后就听见男声的下一句话：“只要能克制那些恶魔，混乱结束是迟早的事，希望博士的实验进行顺利。”
　　
　　这谈起恶魔两个字时过于熟悉的口吻，让池芯心里咯噔一声。
　　
　　随即她感到赛若博士的视线又落在自己脸上，声音有些叹息：“如果父亲的实验成功了，那这个女孩恐怕……”她停住了。
　　
　　“无论是作为哪种实验体，她都为世界作出贡献了。”男声说，“赛若博士，需要我先为她测试身体数值吗？”
　　
　　赛若博士没吭声，但是根据操作仪器的声音判断，她应该是默认了。
　　
　　池芯不知道自己这具特殊的身体能被检测出什么来，有些紧张地感受着一个个仪器被放在自己身上，就像病房里危重的病人。
　　
　　几秒钟之后，男声疑惑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赛若博士问。
　　
　　池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奇怪。”男声说，“我从没见过这么……普通的数据。”
　　
　　“普通？”赛若博士也疑惑起来，“韩子墨送错人了？”
　　
　　“不知道，但是最好向韩队长确认一下。”男声说，“以往送来的‘种子’，尤其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些，一定会在某些方面展现出超常的数值，但是这个女孩，无论哪个方面，都显示出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没有一点值得关注的地方。”
　　
　　“我看看。”赛若博士走过来。
　　
　　听着他们的交谈，池芯提起来的心又缓缓地放了回去。
　　
　　不知道是系统厉害，还是原身确实是所谓的天然异能者，池芯听他们研究了半天，的确没有看出她这身体有任何异常之处。
　　
　　“也许我该去找韩子墨谈谈了。”赛若博士含着淡淡的愠怒，“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把这女孩带到地下室去。”
　　
　　本来听到姓韩的惹了麻烦，池芯还有点幸灾乐祸，但是一听要把自己送走，立刻又紧绷起来。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控制住这个赛若博士，命令她带自己去拿疫苗时候，整座建筑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是入侵者吗！”男声大惊失色。
　　
　　“慌什么，是父亲出来了。”赛若博士说，“先去父亲那边。”
　　
　　两人说着，从大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池芯没有听到大门锁上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确定那两人已经走远，周围没有其他人声，当即翻身而起，下床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脚。
　　
　　体内的药性已经沉淀，力量重新回到四肢，池芯如一只暗夜中行走的猫，轻巧地离开了这间实验室。
　　
　　此刻警笛声已经停止，只剩血红的灯还在走廊中闪烁，看起来不像实验室，倒像是鬼屋现场。
　　
　　池芯贴着墙边行走，试着在耳麦里叫了声景修白的名字。
　　
　　“我在。”景修白的声音很快传来，“现在什么情况？”
　　
　　“我逃出来了。”池芯说，“这里有很多锁着的门，不暴力打不开。”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景修白说，“刚才我听到警笛声，那是什么？”
　　
　　“他们说博士出来了，好像取得了什么研究成果。”池芯从两条分叉的路口中选择了一条，“我现在该怎么办？”
　　
　　景修白沉思了一下：“现在你的时间不多，博士肯定会知道你的情况，然后紧跟着就会发现你的消失。”
　　
　　“需要我先去放你们出来么？”池芯问。
　　
　　“人数太多反而会增加被发现的几率。”景修白声音沉稳，“现在我也无法为你提供实质帮助了，池芯，我和你一样，对这里一无所知。我能告诉你的是，无论疫苗还是血清，大概率不会放在低层，这会增加被破坏的几率，往高层的实验室或者办公室找。”
　　
　　“高层。”
　　
　　池芯一边听着，一边左右看有没有打开的房间，正当她发现电梯，想要上二楼看看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均匀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
　　
　　是硬质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
　　
　　池芯皱了下眉，匆忙向前了几步，果然看见了电梯旁边的楼梯井。
　　
　　在军靴声要拐过来之前，她一闪身躲了进去。
　　
　　“叮。”电梯到达的声音。
　　
　　这个意外让池芯意识到坐电梯是件多危险的事，她放弃地转过身，直接通过楼梯向上跑。
　　
　　“池芯，你还在么？”
　　
　　楼梯间回声大，池芯没有出声。
　　
　　既然景修白说往高层走，池芯索性放弃了二三四层，直奔最高层的五楼而去。
　　
　　直到出了楼梯井，她才轻声回应：“我现在在五楼，先挂了。”
　　
　　隐隐约约的人声从某个地方传来，池芯猜测这就是博士所在的地方，她回头看了眼停在数字5上的电梯，将脚步放得更加轻盈。
　　
　　池芯挨个推了下遇到的每一个门，但是就和预料中的一样，没有一间是打开的。
　　
　　她一路走一路试，一边听着不远处传来动静，就在对方眼皮子底下疯狂试探。
　　
　　这里的房间太多了，正当她试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和一个和一楼一样的金属大门上，而这扇门，没有装密码锁。
　　
　　池芯的心脏嘭咚跳动起来，她有种预感，这门后藏着什么秘密。
　　
　　这里距离那些说话声已经不远了，池芯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走去。
　　
　　万一这里面有她需要找的东西呢？
　　
　　之前听韩子墨打开一楼大门的时候并没有发出很大声音，池芯屏住呼吸，学着他的样子向前推，果然这看似厚重的大门被轻松地推开了。
　　
　　正当池芯松了口气的时候，大门后面不知道硌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刺啦——”
　　
　　池芯整个人都顿住了。
　　
　　不止是因为这个突兀的声音，还为她所看到的东西。
　　
　　这间房间不是实验室，反而更像是冷冻室，一打开，一股寒冷的气流扑面而来，挥开面前的白气，展现在池芯眼前的，是一个个厚重的，如同棺材一样的冷冻仓。
　　
　　从里面隐隐露出来的四肢来看，这里面冻着的，全都是人。
　　
　　池芯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她抿住唇，小心地踏了进来。
　　
　　走到一个冷冻仓前，池芯伸手抹去上面的水雾，露出一个男孩颇为稚嫩的脸，以及一张标签。
　　
　　“完美57号”。
　　
　　乍然见到这张面容，池芯心中浮现出强烈的熟悉感，她怔怔地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儿，立刻转移到另一个冷冻仓前。
　　
　　和之前一样的面容，只是标签换成了“完美58号”。
　　
　　再下一个，再下一个……池芯连续看了一长排，居然全都是一样的脸！
　　
　　某种猜测已经出来了，但是池芯不愿意相信。
　　
　　她不死心地，来到另一侧，下定决心抹去一个冷冻仓的水雾。
　　
　　这次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刚才那个男孩的脸了，而是另一张比记忆中稚嫩许多，但是也十分熟悉的脸。
　　
　　眉眼秀丽，精致得像个养娃娃一样的男孩熟睡在冷冻仓里，没有那青白的皮肤，也没有愤怒厌世的神色。
　　
　　一个年幼的“娄辰”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
　　
　　池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整个房间。
　　
　　这满满当当的一房间“棺材”，里面全都是沉睡的两个人。
　　
　　年幼的“娄辰”。
　　
　　以及青少年模样的“景修白”。
　　
　　她深深地陷没在这庞大的复制体大军中，直到头顶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将这一整间的“棺材”映得如地狱重现。
　　
　　“轰咔”一声，身后的大门受到智能的操控，轰然关闭了。




93.  丛林真相（6）   大逆转。

　　随着大门的关闭, 整个房间只剩下池芯一个站着的活人，头顶的应急灯一直在闪烁不停，整个房间幽暗可怖。
　　
　　池芯放缓呼吸, 明明整个房间都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声, 但她就是觉得这些冷冻仓里的复制体也是活的, 若隐若现的呼吸声足以逼疯一个心智正常的人。
　　
　　目前这种情况，池芯很难安慰自己对方还没发现, 她平复心态, 逐渐退到靠墙的位置，各种武器在空间中准备就绪, 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伴随着“滴——”的一声响，头顶一直闪烁的红光熄灭了。
　　
　　整个屋子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冷冻仓上代表正在运作的蓝色小灯, 还冒着幽幽的白雾。
　　
　　“唰。”池芯长刀在手中露出一点刀鞘。
　　
　　这时，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起, 池芯循声望去，发现在房间的角落里居然放着一台电视。
　　
　　这电视此刻正播放着滚动的雪花, 将池芯的脸映成惨白一片。
　　
　　池芯顿了顿, 暂时收回了刀。
　　
　　如果对方发现了她，却又不想直接面对她, 那么通过某种媒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片刻之后, 这不知道什么年月出产的古老电视机里, 从滚动的雪花屏中终于浮现出一张苍老的脸孔。
　　
　　他头发雪白, 身上的白大褂领口沾上了混杂着黄色和绿色的不知名液体，眼睛冷静中透着疯狂，一显示出来就扑到了屏幕前盯着池芯看。
　　
　　整张屏幕上都是他的大脸。
　　
　　池芯冷静地望着他。
　　
　　老者盯着池芯看了一会儿, 主动开口：“我知道你。”
　　
　　“哦。”池芯说，“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挺有名的。”
　　
　　之前他们派出那么多人来抓她，这时候说知道有什么奇怪的。池芯嘲讽地想。
　　
　　不等老者再说话，池芯抢先说：“拉斐尔呢？他不是一直想找我么？现在我就在这里，他何必再躲躲藏藏。”
　　
　　“拉斐尔？”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色倏然怪异起来。
　　
　　池芯眯了眯眼，之前听到赛若博士谈话时那种隐隐的不对劲感又浮现出来，她稳住心态，平静地开口：“找了我那么久，这时候还做什么缩头乌龟？赶紧让他出来，你们其他人和我说话，还不够格。”
　　
　　老者张了张口，脸上浮现出似哭似笑的表情，他仿佛呼吸困难，粗重地喘息几声：“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怎么，只许你们观察我，不许我观察你们？”池芯说。
　　
　　老者的眼神向下瞥了瞥，正好瞥到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冷冻仓，眼睛顿时一亮：“是1号，对不对？1号果然逃出来了。”他顿了顿，又喃喃，“不对，1号居然没有毁灭世界？他反而和你搅和在了一起？”
　　
　　池芯听着他的话，眼神渐渐变得凌厉。
　　
　　她一步步地向前走去，穿过一排排和故人肖似的脸孔，直直地走到电视前，以藐然的姿态俯视着里面的人。
　　
　　“他不叫1号。”池芯声音冷冽，“他有名有姓，叫娄辰。”
　　
　　老者的眼睛对上她的，似乎被她话语中所蕴含的某种力量震撼到了，他沉思片刻：“是了，他是娄辰，当初他来的时候只有几个月大的样子，然后就被命名成1号，从此以后这就成了他的名字，至于他的本名，就没人记得了。”
　　
　　听着这些话，又看到面前冷冻仓里属于男孩幼年期的面容，池芯感到一阵阵的愤怒和悲哀涌上。
　　
　　他那么努力地逃离了这里，那么努力地向别人强调自己的名字，然而这些剥夺了他的名字，抢掠了他的人生的恶魔还在这用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高高在上地评论他的名字为什么不为人所知，就像对待养殖场的动物一样，反正最终都是要被宰杀的命运，叫名字和叫几号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切都是凭什么！
　　
　　池芯低着头，电视里的老者没有发觉她的狂怒，而是接着问：“1号……娄辰现在在哪里？他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浓郁的期待和激动。
　　
　　池芯冷冷地勾了下嘴角：“怎么，饲养的猪跑了，很着急是吗？”她四下扫视，不无讥讽地说，“这不是有很多替代品么，还不够你们折腾的？”
　　
　　“复制品终究是复制品，哪有本体好用。”老者理所当然地说，“我听说这次除了你之外，还抓到了很多人？”
　　
　　这时一位皮肤冷白，短发干练的女士从旁边探出头，附在老者身边小声耳语几句。
　　
　　池芯直觉这应该是刚才来检查她的赛若博士。
　　
　　老者皱了皱眉：“只有她自己能抗过YS-C1？假的，这里面肯定有人在装，带我亲自去看看。”
　　
　　说着，他们居然转身准备离开。
　　
　　“等下。”
　　
　　池芯怎么会让他们绕开她单独去找同伴的麻烦，韩子墨不是研究人员可能不认识景修白，一旦让这个老头过去不就立刻认出来了？
　　
　　她们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间实验室不但没有放过他，还制作了一大堆他青少年时期的克隆体，这如果让他们发现了成年体的他，那还了得。
　　
　　听到池芯的声音，老者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她这个人似的，不耐烦地对屏幕摆摆手：“你先别急，我去确定一下那些人里有没有1号，回来再处理你。”
　　
　　“处理我？我看你是狂妄惯了，以为所有人都是你待宰的猪。”
　　
　　池芯冷笑一声，在老者惊异的眼神中缓缓拔出长刀。
　　
　　她手腕倾斜，伴随着清脆声响，她轰然劈开了面前标志着“1-23号”的冷冻仓。
　　
　　然后她将刀尖直直地指向屏幕：“想走可以，让拉斐尔出来，不然我就把你这堆宝贝全都一个个地干掉，让你们连复制品都没得用。”
　　
　　老者顿在了原地，赛若博士站在他身后，张嘴想要说什么，然而又闭上了。
　　
　　她的目光透过屏幕望向池芯，绿色的眼睛里有些深邃的东西。
　　
　　池芯露的这一手，成功将老者留了下来。
　　
　　“你知道拉斐尔，却不知道我吗？”老者脸色怪异，“你这么执着地找拉斐尔，是知道了什么？”
　　
　　池芯被问住了，她露出一丝疑惑：“我为什么要知道你？”
　　
　　“我父亲是诺顿·休斯博士，末世之前世界闻名的生化学家和生物物理学家，名字被写进了各个国家的教科书里，在你们国家还是中学生的必备课文。”赛若博士及时避免了更加尴尬的情况发生，她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声音低了下来，“同时也是阿瑟·拉斐尔的老师。”
　　
　　池芯震惊了。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她几秒钟之后才缓过来，看着屏幕里脸色复杂的老者，又想到梦里多次出现的那个金毛，两张脸孔交替出现，让她一时眼晕。
　　
　　至于写进教科书的著名科学家……她压根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也实在没有办法。
　　
　　这两条相对而言，还是后者带给她的震撼更大。
　　
　　她沉默一会才说：“你们师徒俩沆瀣一气，将世界搞成这个样子，倒是不愧师徒一场。”
　　
　　老者，也就是休斯博士怪笑一声：“原来如此，你是这么以为的？”
　　
　　那种隐隐的违和感又出现了，池芯蹙眉不语。
　　
　　休斯博士转回了身子，一步步地走向镜头：“你以为，我和拉斐尔联合在一起，妄图毁灭世界——或者掌控世界？所以你们费尽心思找到这里，其实是为了杀死我们，结束这个末世，对吗？我想想，也许还抱着妄想的念头，试图找到疫苗或者血清，治愈现在被感染的人类。”
　　
　　他将池芯一行人全部的打算都猜了出来，露出稳稳占据上风的神态：“我说得对不对？”
　　
　　“很对。”
　　
　　却没想到，池芯居然丝毫不慌，反而慢条斯理地对他挑了下嘴角：“你现在可以陈述你的罪行，或者为你自己脱罪了——另外，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并且无权沉默。”
　　
　　她说着，凭空掏出来一个小型录像机，开启开关后对准了电视机屏幕：“说吧。”
　　
　　狭窄的录像机里，休斯博士的脸孔扭曲了一下。
　　
　　“你怎么敢！”他终于抑制不住脾气，咆哮着大声说，“你一个得到我研究福利的小女孩，怎么敢站在这里冲我叫嚣？你当我是拉斐尔那种沽名钓誉的混蛋么？我告诉你你随便录，尽管将这些资料展示给那些苟延残喘的人类，看他们敢不敢审判我，敢不敢审判他们唯一的救世主！”
　　
　　他看上去气急了，花白的头发都要根根炸起，如果不是赛若博士及时拉住了他，想必他都能冲出屏幕打池芯。
　　
　　池芯从录像机后面歪出脑袋，疑惑地问：“救世主？这就是你给自己的称号吗？好了，我承认你在不要脸这个方面，的确没人敢站在高于你的层面上审判你。”
　　
　　休斯博士死死瞪着屏幕，仿佛要将电视瞪出一个窟窿。
　　
　　嘴炮完了，池芯神色沉淀下来，抓住之前的疑点：“你和拉斐尔不和，甚至还和他闹翻了，那现在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丧尸病毒到底是怎么出现的，还有那些能让人兽化的药剂，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她一心只顾盯着录像机里的休斯博士，没发现站在休斯身后的赛若博士，在听到她提起“兽化”这个词时，脸色猛地一变。
　　
　　但她马上撇开了头，没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异样，包括她的父亲。
　　
　　“哈，你想知道真相，是不是？”休斯博士狰狞地笑着，“让你知道也无所谓，我还挺期待见到你们知道找错地方，白白浪费心机之后的表情。”
　　
　　池芯默了默，“所以，弄出丧尸病毒的不是你们，而是以拉斐尔为首的，名叫托比拉的组织。”
　　
　　这话一出来，一种微妙的恍然感笼罩了池芯。
　　
　　原来如此。
　　
　　她终于知道一直感受到的那股违和感是什么了。
　　
　　这段隐藏剧情完全没有在电影中体现出来过，他们所有人，包括景修白都下意识地以为实验室和托比拉是一体的，毕竟很难有人能想象，拥有这种灭世念头的恐怖组织，居然有两个。
　　
　　还是师徒俩分裂出来的。
　　
　　休斯博士不回话，但他默认的态度已然是这个问题的回答。
　　
　　池芯还是有些恍惚，她又看了眼周围的冷冻仓，一接触到里面那些和友人相似的面容又迅速移开。
　　
　　她回望屏幕：“既然你们和拉斐尔不是一伙的，甚至想克制他们，又为什么抓无辜的人？根据你自己所说，娄辰总不可能是自己来卖身给你们的吧？还有景修白，还有……我。”她抿了抿唇，“你们想找我，想必不是为了请我来做客？”
　　
　　“你很聪明。”休斯博士说，“你叫什么？”
　　
　　没想到一直在找她的人居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池芯愣了愣，毕竟拉斐尔那边的人，可是出来一个就能准确无误地叫出她的名字。
　　
　　当然这没什么可回避的，她直接回答：“池芯。”
　　
　　“好，池芯。”休斯博士的表情平和了一些，“你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如果你对异能药剂有了解的话应该知道，所有异能药剂都对使用者有着或多或少的影响，只是明不明显。”
　　
　　池芯想起路易斯所说过的话，和现在休斯所说的不谋而合，她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有完美异能药剂吗？”
　　
　　休斯博士冷笑一声：“完美？只要是用在人身上的药物，哪有绝对的无副作用的完美？这就是拉斐尔打出的旗号吗，号称他的异能药剂是完美的，然后大肆敛收钱财？也只有不懂行的傻子才会相信。”
　　
　　池芯先是一怔，然后脸色一变：“你是说，所有异能药剂都存在副作用，没有所谓的完美药剂？！”
　　
　　她想到景修白淡定温和的脸，又想到姜从筠温柔亲昵的笑意，一股急切在心中蔓延开来。
　　
　　“所谓的异能药剂，不过是引起现在末世爆发的，丧尸病毒的前身罢了。”休斯博士说，“也或者拉斐尔又不死心地对它进行了一些改造？上帝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菜弄出现在这样的情况。”
　　
　　池芯还在想副作用的问题，一时没有回应。
　　
　　休斯博士继续说：“对异能药剂的看法不同，这也是我和他决裂的开端。我认为这异能药剂就是废品，以透支使用者生命的形式，换取短短几年，或者几个月的强悍力量，这违背了生物学道德，应该被摒弃。而他则认为，这是致使人类进化的，关键的钥匙，说什么都不肯放弃研究。”
　　
　　池芯抬眼：“所有的一切，病毒的流出，丧尸的爆发，各种怪物的诞生，全都是因为这异能药剂？”
　　
　　“是。”休斯博士点头，“错误已经酿成了，只能想办法解决和弥补，无法挽回。”
　　
　　“那么你们窝在这里，用丧尸守门，是为了研究什么？”池芯又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别告诉我，你们就在研究所谓的疫苗？”
　　
　　休斯博士不说话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池芯：“你确实很聪明，一点都不像使用过异能药剂的人。”
　　
　　他又提到了这句话，池芯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那些用过异能药剂的人，都有些什么副作用？”她轻声问，“娄辰和景修白这么重要的实验体，想必你不会忘吧？”
　　
　　休斯博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倏然亮起：“是了，完美号身上的追踪信号一直都和你的波动在一起，他是不是也来了？赛若！赛若你听到了吗？现在全球最重要的三个实验体都在我们掌握中了，我们赢了！”
　　
　　赛若皱起眉：“父亲。”
　　
　　“怎么，你不高兴吗赛若？”休斯博士露出似癫似狂的表情，“这么长时间了，我们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你不高兴吗？”
　　
　　赛若抬起复杂的眼睛，看了池芯一眼，没有说话。
　　
　　池芯心思急转，一个念头迅速诞生。
　　
　　“休斯博士。”只是池芯第一次叫出他的称呼，她收起录像机，表示了她的态度，“既然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和相同的愿望，我们完全可以不用闹到这个地步。你继续研究疫苗，我们去干掉拉斐尔，这会是一场愉快的合作。”
　　
　　赛若脸上浮现出叹息的表情。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休斯博士说，“你想和我合作？”
　　
　　“没错。”池芯不动声色，“现在有最大可能性研制出疫苗，结束末世的人就是你，既然如此，我们可以不用站在对立面，只要分工合作，拉斐尔一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你很聪明，但也天真。”休斯博士叹息一声。
　　
　　池芯望向他。
　　
　　“你以为，所谓的疫苗需要靠什么研究出来？靠我坐在实验室里干想吗？”休斯博士一挥手，指向外面，“你知道那些蜚声世界的研究成果是怎么来的吗？没有大量的实验体堆积，我凭什么能站在所有研究者的前面？没有经过临床的科学研究一文不值！”他脸上又露出刚见面时那种疯狂的神色，“但是他们都太弱了，他们抓来的人和丧尸都不符合我的要求，用他们的话，哪怕堆积再多都只是无用的尸体罢了。”
　　
　　这完全藐视人命的态度，让池芯心底发寒，她沉默地看着休斯博士进行他陶醉的发言。
　　
　　“我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对比，只有你们，池芯，只有你们三个，你们是最完美的王炸，只要有你们在，可以胜过千千万万个其他人和丧尸。”休斯博士几乎将脸贴在了镜头上，“这就是我想找你们的理由，即使有再多的复制体，又如何能与真人相比？你以为你来了这里还能逃得过么？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袭来，池芯全身肌肉绷紧，神色霎时凛然。
　　
　　电视的信号突然变得断断续续，休斯博士狰狞的脸孔变得更加扭曲，雪花又开始侵占屏幕，正常屏和雪花屏上上下下的交替中，休斯博士的声音也被拉得悠长歪扭，听上去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你……注定……不出我的手心……”
　　
　　“啪”地一声，电视机的信号熄灭了。
　　
　　整个房间再次恢复一片漆黑。
　　
　　在一片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刮擦声响起，池芯屏住呼吸，握住长刀缓缓回头。
　　
　　冷冻仓全都被打开了。
　　
　　里面一个个的“景修白”和“娄辰”都坐起身子，他们统一将头扭向池芯的方向，眼睛里闪着无机质的幽光。
　　
　　“这休斯老贼，也真不怕他的复制品们损坏啊。”池芯喃喃着，她随便挑了一个“景修白”，望着他问，“你有意识么？”
　　
　　“景修白”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执行命令。
　　
　　当他们开始往外爬的时候，池芯当机立断，直接斜刀一砍，将距离她最近的“娄辰”劈成了两半！
　　
　　复制体的血液溅射到身上，竟然泛着活人一样温热的触感。
　　
　　池芯心口一颤，看着向她包围而来的复制体大军，迅速地闭上眼睛为自己做了个心理铺垫。
　　
　　它们不是人类，不是人类，不是人类。
　　
　　这也不是真正的景修白和娄辰，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默念完这两句话，池芯睁开眼，挥刀重重砍向已经摸到眼前的复制体。
　　
　　同时，她迅速按下耳朵里的耳麦，直接开启了全频道：“有人在么！”
　　
　　顿时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景修白的声音力排众声，清晰地出现：“我在。”
　　
　　“现在有人往你们那边去了。”池芯一边战斗，一边说，“来不及说太多，景修白赶快把所有人都放出来，事情和我们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但是他现在绝对想害你们——别伤那个老头！”
　　
　　她也顾不得语序混乱颠三倒四，将必要信息传输给他们之后，她又抛下一句：“别被他们抓到，等我这边处理完就去找你们。”
　　
　　“我知道了。”景修白想必知道情况紧急，没有一句废话，耳机那边已经传来撬锁的声音，“你自己小心。”
　　
　　池芯切断联络，抬眼看向这些源源不断的复制体。
　　
　　它们无论力道还是速度，都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对池芯而言无异于砍瓜切菜，接连砍翻好几个之后，池芯心中升起一丝疑惑的同时，也浮现出几分警惕。
　　
　　既然休斯博士这么想抓她，她不相信对方会派出这么没用的“手下”。
　　
　　正在疑惑间，忽然一记重锤击在她的脑中，让她整个脑袋都“嗡”地一声，眼前迅速晕眩。
　　
　　这是……娄辰唯一能对她造成伤害的意识攻击！
　　
　　这些复制体，居然将本体的异能也复制出来了么？




94.  丛林真相（7）   没有门能困得住池芯。……

　　池芯瞳孔微缩,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想要将晕眩感甩出去。
　　
　　周围阴影蔓延而至，那是逐渐靠近的复制体在向她伸出双手。
　　
　　池芯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但是面对这么多拥有复制体, 她无法抑制地产生了一丝慌乱。
　　
　　如果它们每一个都有着本体的实力, 哪怕她对自己再自信，也不认为自己能击败这么多的“娄辰”和景修白！
　　
　　她由于方才的晕眩半蹲在地, 一个“娄辰”趁机抓向她的脖颈。
　　
　　池芯深深地呼吸几下, 眼神发狠，手中长刀抡起巨大的圆弧, 直接将面前一圈复制体的腿削断！
　　
　　复制体噼里啪啦地倒下去，显露出后面“景修白”幽暗不明的脸。
　　
　　池芯微微侧开脖颈，避开它插向自己面孔的冰锥, 看着它木然的表情，心中突然一动。
　　
　　她顿时一个翻身, 单手撑住地面腾空而起，一个犹如舞蹈般优美的下腰, 脚尖勾到高处的边缘, 将她整个人带了上去。
　　
　　所有复制体汹涌而来，争先恐后地伸出胳膊够向她的脚踝, 一眼望去和被丧尸包围没什么不同。
　　
　　不，对池芯来说, 这还不如被丧尸包围。
　　
　　毕竟丧尸对她来说很容易对付, 还不会看见这些复制体长得一样的脸, 恐怖谷效应都快出来了。
　　
　　池芯看了它们一眼，伸手摁下耳机，接通单线：“景修白。”
　　
　　一秒钟都没停顿, 那边接了起来：“池芯？”
　　
　　“你们怎么样了？”池芯还是更惦记那边的安危。
　　
　　“已经逃出来了，我看到了那个姓韩的在带人追我们。”景修白的声音有些喘。
　　
　　这个耳机为了制成迷你的入耳式设计，让它除了说话人之外，其它所有背景音基本都听不清楚，化为朦朦胧胧的一片混声。
　　
　　即使从这一片混声中，池芯也听出了蹊跷：“你们已经交上手了？”
　　
　　她听到的声音分明是枪声。
　　
　　景修白停顿了一下：“嗯。你的麻烦处理完了么？”
　　
　　池芯心中下意识地紧了一下，不过听景修白如此镇定的口吻，她猜测那边的情形应该还不算紧张，于是暂时将思维拉回她的目的。
　　
　　“景修白，我问你个问题。”她低下头，看向包围在下方的，其中某个正奋力伸手去够她的“景修白”身上，“你的异能副作用是什么？”
　　
　　一阵细杂的混音之后，景修白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我之前告诉过你，我没有……”
　　
　　“你知道正在追你的人是谁么？”池芯打断他的话，“是诺顿·休斯。”
　　
　　池芯不知道这个老头是谁，作为世界原住民的景修白可是相当清楚，池芯一说出这个名字，他就沉默下去。
　　
　　池芯又加一把火：“他就是异能药剂的发明人。”
　　
　　景修白叹息一声：“你都知道了？”
　　
　　“是啊，要不是有他，我还真不知道，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完美异能药剂，路易斯被蒙骗了，你这个‘完美体’自己还不知道么？”池芯握着刀的手收紧，声音里掺入几分冷意，“如果我一直不知道，你打算瞒我多久，直到你的副作用发作，然后死在我面前么？”
　　
　　她面前没有镜子，不会发现自己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那是一种夹杂着怒火，心惊，恐惧等十分复杂的表情，是曾经因为害怕而被迫面瘫的她从未有过的丰富。
　　
　　景修白一时没有说话。
　　
　　池芯正要再说什么，刚才被她注视的那个“景修白”突然抬起头来，眼里一瞬间有蓝光闪过。
　　
　　然后池芯所处的地方，突然变成了光滑的冰面。
　　
　　她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地向下滑去，胯骨和冰面相撞，不由发出低低一声闷哼。
　　
　　“池芯！”景修白的声音顿时焦急起来，“你在哪？我去找你！”
　　
　　池芯在向下滑动的同时，手中长刀赫然换成了一把黝黑的加特林，枪口瞄准，子弹以极快的速率射出！
　　
　　哒哒哒哒哒！
　　
　　刚才使用异能的“景修白”顿时被射成了筛子。
　　
　　看着它的惨状，池芯突然觉得心口的郁气竟然纾解了一些。
　　
　　景修白那边已经跑动起来，应该是他在脱离队伍，试图来寻找池芯，池芯重新跃上一个冷冻仓的顶上，单手持枪，一枪杆子周围凝成的冰壁打破。
　　
　　她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碎裂的冰壁，“咦”了一声。
　　
　　“池芯？”景修白喘息出声。
　　
　　“这里有一群你的克隆人，他们会用异能，只是威力比起你要弱一些。”池芯简单地说，“你不用过来，想帮我的话，就把副作用告诉我，我自会想办法对付它们。”
　　
　　“克隆体么？这的确像他们会用的手段，毫无道德和伦理的底线。”
　　
　　池芯顾不得景修白那边在说什么，铿锵将加/特/林的弹夹换掉，长长的弹夹几乎垂落到了地上。
　　
　　她举起枪，刚要继续射击，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一愣。
　　
　　只见剩下的这些景修白的复制体，居然吸取了前一批被池芯射死的教训，在她刚举起枪时，提前凝成一片透明的冰壁，阻挡在它们和池芯面前。
　　
　　与此同时，娄辰的复制体们配合默契，池芯只觉得无形的重锤从四面八方捶来，同时击中她的大脑。
　　
　　“噗。”她单膝跪下，一滴血液从嘴角流出。
　　
　　“池芯？！”景修白意识到不对，声音都变了调。
　　
　　“你坚持住，我这就过来。”他再次跑动起来，一贯有条不紊的语气不见了，甚至开始颠三倒四，“你刚才问——对，想对付‘我’其实很容易，虽然他们称呼我为最完美的实验体，但是有一项缺陷对我来说是致命的。”
　　
　　他喘息着，声音在微微发抖：“我的异能种类强大，然而受到使用方法的限制，我每次只能使用一种形式的异能，比如冰壁，比如冰锥，比如冰冻，要想使用另外一种，则会有不一样的冷却时间——一旦强行使用，就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那些克隆体如果还没有我的实力，它门的限制只会更多……池芯你还在吗？你还好吗！”
　　
　　景修白两条机械拨动的腿停了下来，他将战场抛在身后，连几乎击中他的流弹都置之不理，茫然地一下又一下地按着耳麦。
　　
　　“池芯……？”
　　
　　“……。”
　　
　　几秒钟之后，耳麦里才传来池芯的一声轻轻的喘息。
　　
　　景修白连呼吸都停止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袭击了他，周围的声音突然嘈杂起来，似乎刚才被他忽略的一切都回到了他的世界里。
　　
　　“我知道了。”池芯的口吻听上去没有什么不对劲，一如既往的从容而干练，“你不用过来。”
　　
　　说完，她就切断了联络。
　　
　　在他和池芯的交流中，他总是处于被动的那个人。
　　
　　景修白莫名想到了这个问题，想到池芯此刻可能发生的状况，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他将目光放远，看向实验室顶楼的方向，眼神坚定起来。
　　
　　某些决定，他可以不用求得认可，不必得到承认，一旦做出判断，就贯彻自己的意志。
　　
　　决定了做扑火的飞蛾，就不能怪火太灼热。
　　
　　景修白思维重新清晰起来，一条一条的信息在脑中交织成复杂的网，他迅速做出分析，抬腿向实验室的五楼跑去。
　　
　　是他告诉过池芯，往高层走，她一定在那里。
　　
　　另一边。
　　
　　意识攻击的确是池芯唯一无法做出有效防御的攻击方式，倏然受到重创后，她多花了一两分钟的时间来调整。
　　
　　得到想要的信息后，她毫不犹豫地挂了耳麦，在她看来，这是属于自己的战场。
　　
　　池芯抬起眼直直地看向周围聚拢的复制体们，举起胳膊，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嘴角。
　　
　　血迹在她颊边扯出长长的血线，不但无损她的容貌，反而更添了几分杀伐的冷酷。
　　
　　“不能中途换异能是么？”池芯缓缓地站起身，加/特/林在她手中，就像她身体自己长出来的一部分，这么笨重的枪型，竟然没有丝毫干扰到她的灵活和精准。
　　
　　“哒哒哒！”
　　
　　一阵密集而整齐的枪声过后，池芯面前的“阵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池芯发现，这些复制体虽然犹如提线木偶，基本可以确定没有自己的思维，但是也许是人类的基因给了它们求生的本能，它们居然懂得趋利避害。
　　
　　哪边的反击高，它们就会避开，转而攻击薄弱的地方。
　　
　　于是池芯抓住了这一点，巧妙地利用射击角度的偏差，将所有复制体都聚拢到面前这一部分区域。
　　
　　“还有你们，一个都别想跑！”池芯见左翼还有漏网之鱼，立刻射击那个方向，逼得它们不得不向中间聚拢。
　　
　　看着眼前拥挤成一团的复制体，池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最让她提防的其实不是景修白的复制体，而是娄辰那种虚无缥缈的攻击方式，但也许是她的幸运，这些复制体较之于本体，真是弱了不止一点半点，在她聚拢复制体的这段时间里，居然再没有意识攻击袭击。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池芯眼神一凝，举起手中的重/机/枪，对准面前这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开始了疯狂的射击！
　　
　　面对如此密集的枪击，景修白的复制体遵从本能，整齐划一地使用冰壁挡在身前，这一凑对池芯才注意到，居然不是每个复制体都能完美地使用异能，还有的面前稀稀拉拉闪了几下蓝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哒哒哒，哒哒哒。
　　
　　进行过一段猛烈的射击之后，池芯突兀地停了手。
　　
　　她抛下已经射空的机枪，面对所有复制体张开了手臂。
　　
　　“来吧。”池芯说，“我现在没有武器了，尽你们所能来攻击我吧。”
　　
　　复制体们一个个面容呆滞，毕竟不是本体，连自己的思想都没有，又怎么会知道所谓的异能使用限制？
　　
　　只有本能让它们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攻击时间。
　　
　　于是在池芯的计划之中，这些受本能操控的复制体们，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刚刚使用过冰壁技能，一个个冰锥在空中浮现，将整个上空全部铺满，如同天罗地网。
　　
　　然后同一时间下，这些冰锥全部向池芯扎去！
　　
　　“噗。”
　　“噗。”
　　
　　最先响起的不是池芯的惨叫，却是景修白的复制体们此起彼伏的吐血声。
　　
　　而池芯，仗着艺高人胆大，在所有冰锥有动向的前一秒，猛地一躬身，径直扑向了复制体的中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复制体们只想攻击她，还没有自杀的打算。
　　
　　本来池芯是这么想的。
　　
　　但是当她刚刚落地，就感受到身边遽然膨胀的能量，立刻暗骂一声自己的愚蠢，来不及多想直接就地一滚，拼劲全力躲到了最远的一个冷冻仓后。
　　
　　“砰——”
　　
　　下一秒，后方的“景修白”们炸开成一朵朵点着了信子的爆竹。
　　
　　爆炸之后，一片狼藉，池芯从冷冻仓后探出脑袋，发现不止是“景修白”，连“娄辰”们都因为来不及躲闪，而被炸成了一片断臂残肢。
　　
　　好极了，不但省事，连一直如影随形的意识攻击都消失不见。
　　
　　经历了无数大场面的池芯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狼藉的战场，直接转身走向紧闭的大门。
　　
　　她凝视了片刻这厚重的金属大门。
　　
　　身后的电视里又响起休斯博士的声音：“池芯，你的确比这些年幼时期的复制体要强悍许多，我对你的期待更高了。但是我劝你最好放弃抵抗，光靠小聪明是无法反抗我的……”
　　
　　“哐当。”
　　
　　休斯博士的话还没有说完，池芯一脚就将大门给踹成了两半。
　　
　　她疑惑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电视里只剩下了残留的雪花。
　　
　　“太弱了。”池芯轻声嘟囔一句，一甩头出了大门，“怎么会妄图用大门拦住我呢。”




95.  丛林真相（8）   战神也会耍滑头。……

　　池芯没有再看这间成为废墟的房间, 顺着幽暗的走廊一路向楼梯口跑。
　　
　　因为刚才的爆炸，又激发了大楼内的警报装置，此刻整个走廊都闪烁着血红的警示灯, 晃得让人看不清路。
　　
　　池芯跑着向周围瞥了一眼, 不由停下了脚步。
　　
　　和一楼一样, 五楼也有许多上锁的实验室，只是和一楼不同的是, 这里的实验室也许是为了方便观察, 每一间都有着硕大的透明玻璃窗，每个玻璃窗上方还悬挂着一个液晶屏幕, 上面冲刷着一些池芯看不懂的数据。
　　
　　而透过这些玻璃窗，池芯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实验体”。
　　
　　应该是实验体吧？池芯有些不敢确定这个猜想。
　　
　　和刚才看到的复制体截然不同，那些复制体好歹有着完整的人类外貌, 虽然因为和认识的人太过相似而产生类似恐怖谷效应的可怕感，但从视觉效果上来看, 并没有那么糟糕。
　　
　　而这些实验室里的实验体，每一个都有着极具视觉冲击的模样。
　　
　　池芯停在某一个玻璃窗前, 愣愣地注视着里面被泡在大型透明器皿中, 只凭借一根插在口中的氧气管维持生命，全身都溃烂融化的实验体, 一时失去了语言。
　　
　　她移动到下一个玻璃窗，这个里面是一张床, 床上躺着的东西, 池芯已经不敢说那是个人, 只能说是个人形物体。
　　
　　它没有溃烂，但是全身都生出一种漆黑的，犹如被硫酸腐蚀过的树木般坚硬的物质, 如果不是那微弱起伏的胸口，池芯甚至不相信它还活着。
　　
　　再下一个，是一个胸口仿佛煮沸的开水般，还在咕嘟咕嘟冒出脓液的怪物……
　　
　　还有各种兽化状态不完整的半兽人，他们有的看上去神智竟然还是清醒的。
　　
　　池芯猛地对上了一双姜黄色的兽瞳，那里面理智的痛苦和残忍让她立刻离开了这里。
　　
　　一个又一个，池芯觉得自己来到的不是实验室。
　　
　　这些场景让她想起刚刚下往地下市场时所看到的一切，她心中翻涌着怒火和悲凉，讽刺地想这休斯博士不愧是能教出拉斐尔这种败类的人，因为他自己就是漠视所有生命的反人类吧。
　　
　　池芯不再看这些令人心底发寒的实验体，她心中还挂念着同伴们，一咬牙转过头，向着楼梯口的位置冲去。
　　
　　在经过拐角时，池芯蓦然发觉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距离自己极近的位置，大脑迅速反应出以现在的速度，她还有0.1秒就要撞到对方！
　　
　　如果这是偶像剧的世界，也许池芯会就这么直直地冲入对方怀里，说不定还会狗血地将对方扑倒，更狗血的可能是一个不小心就完成一场爱的接触。
　　
　　可惜这是末世剧场。
　　
　　哪怕对方冲过来的时候处于池芯的视觉盲区，然而长久的战斗素养，加上身体本能的反应能力，她硬是从这0.1秒的时间里抽出了反应时间，然后硬生生地在原地刹住了脚步。
　　
　　但是她忘了，她能刹住脚步，对方却不能。
　　
　　而池芯，也在认出这扑过来的物种是谁之后，无奈地选择了停在原地。
　　
　　为了防止对方扑倒在地，她还特意张开了手臂。
　　
　　于是只听扑通一声，景修白扑到了池芯怀里。
　　
　　如此近的距离下，池芯清楚地听到了对方剧烈的心跳以及喘息，她微微侧头，看向景修白惊怔得仿佛傻住的侧脸，戏谑地问：“还需要给你找个拐杖才能起来吗？”
　　
　　景修白就像被电击了一下，一下子就站直了身体。
　　
　　他黝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池芯的脸，看得池芯脸上的笑意都僵了僵，伸手摸上自己的脸，犹豫地说：“我刚才没把血擦干净？”
　　
　　然后她就看见，景修白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深刻的表情，就像一个巨大的重担被放了下来，如果她没看错，他的眼角都有几分湿润。
　　
　　虽然这湿润很快就被隐去，然后景修白伸出双臂，珍而重之地轻轻抱了她一下。
　　
　　“没事就好。”他说。
　　
　　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池芯刻意忽略心中传来的异样，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我当然没事，你怎么还是过来了？”
　　
　　景修白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象，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厌恶：“姜从筠留在那里，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又看向池芯，“我担心你，实在无法安心待在那里等你的消息，抱歉。”
　　
　　池芯的目光就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立刻移开：“那什么……你没必要跟我道歉，我们快回去吧。”
　　
　　景修白注意到她的异常，眼底流淌过一丝隐秘的惊喜，然而现在实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他立刻点头：“跟我来。”
　　
　　两人调头，刚要从楼梯口冲出去。
　　
　　伴随着“嗙”的一声巨响，楼梯井的大门就在他们两人的面前被关闭了。
　　
　　池芯和景修白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同时转身，又向电梯的方向跑。
　　
　　然而电梯刚刚映入视野，就见上面显示着的红色数字不堪重负地闪烁两下。
　　
　　“不好！”
　　
　　池芯加快速度，景修白只感到一阵残影从眼前掠过，然后池芯就出现在了电梯前。
　　
　　但是她还是慢了一步。
　　
　　只听“滋啦”一声，电梯上的数字1，以及头顶一直在闪烁的指示灯灯光，同时熄灭了。
　　
　　整个五楼顿时陷入黑暗。
　　
　　景修白反应也不慢，立即就转过身，和池芯一起背靠着电梯门，从身旁的声音来判断，池芯应该是拿出了某种重型枪/械。
　　
　　他用力瞪大了眼睛，却受到人类视觉上限的限制，在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个别实验室里透出的幽光得以照明的环境下，基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看向旁边，池芯的气息依然冷静，乱都没乱一下，还向他发出询问：“需要把电梯门踢开，顺着电梯井爬下去么？”
　　
　　“也许他们会帮忙给出答案。”景修白说完，沉默了几秒，声音里有丝疑惑，“奇怪，他们在等什么？”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传来了诡异的动静。
　　
　　在一片漆黑中，实验室的门被统一打开的声音分外清晰。
　　
　　“确实，不用踢了。”池芯的声音里仍然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有咔咔两声给枪上膛的声音，“如果这些东西顺着电梯井爬出去了，反而更麻烦。”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景修白也有种想笑的冲动。
　　
　　面对这些随便放出去哪一个，都能吓死活人的怪物，在池芯眼里，只是一群“麻烦”。
　　
　　群魔被放出牢笼，走向黑暗中的舞台，电梯井前面的两个人就是此刻最好的养料，无论它们有没有意识，都受到本能的操控走向这边，走向管理者为它们准备的盛宴。
　　
　　“这是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个战斗。”景修白说，“池姐有没有什么要交代小的？”
　　
　　池芯顿了顿，叹息一般的声音响起：“可能的话，尽量给他们个痛快吧。”
　　
　　看着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苟延残喘，她几乎控制不住心中的戾气。
　　
　　如果说以前的战斗是为了生存，是为了救自己或者同伴的小命，现在池芯突然有了某种信念，有了强烈的，想要去做某件事的决心。
　　
　　那些枉顾人伦性命的人，妄图将世界玩弄在掌中的人，他们一个一个，迟早要为此付出代价。
　　
　　“砰”地一声，池芯枪口中冒出一阵危险的火舌，射出的炮弹击中一片密集的实验体，整个楼都发出激烈的震荡。
　　
　　火焰照亮了池芯的轮廓，她在火光中转过身，背影是熊熊烈焰，以及挣扎着向这边爬来的怪物。
　　
　　“你只要用冰壁就行了，攻击这种事有我。”她说，“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前冲吧？”
　　
　　景修白的眼睛里映着烈火，却不及最前方的她如斯明亮。
　　
　　“冲吧。”他轻声说，“我在你身后。”
　　
　　池芯对他短暂地笑了一下，扭头举着枪走进烈焰。
　　
　　此刻战场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池芯和景修白所在的五楼，一个是实验室大楼外面，被所有丧尸围攻的小队其他成员。
　　
　　监控摄像完整地记录着这一切。
　　
　　几分钟之前，位于三楼办公室模样的房间中，休斯博士父女正在此处看着电脑上的监控，赛若看到休斯博士摁下了封闭五楼的按键，脸色顿时一变。
　　
　　“父亲！”她惊叫道。
　　
　　“怎么？”休斯博士头都没回，语气不善地回复他的女儿，“虽然我也很心疼五楼那些绝密实验体，但是为了池芯和完美体，付出再多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休斯博士说着，又要伸手去按开启五楼实验室的按钮。
　　
　　“父亲，不要！”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被赛若按住。
　　
　　赛若的皮肤原本就白，此刻在灯光下更是白如惨鬼，她哀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嘴唇颤抖：“你，你是要放弃五楼的所有实验体吗，所有的？”
　　
　　休斯博士这才瞥了她一眼：“放心，所有数据我都已经拷贝出来了，何况那些实验体原本就是利用完的，再放在那也是废物，这次正好让它们发挥出剩余的作用。”
　　
　　赛若张了张口，漂亮的绿色眸子里浮现出绝望的神色。
　　
　　休斯博士又要去按按钮，然而他用了用力，却没有按动，他的手始终被赛若死死按住。
　　
　　他不耐烦了：“赛若，你清醒一点，实验体没有了可以再抓，池芯和景修白跑了，可就再难找了。”
　　
　　“我……我知道。”赛若惊慌地说，“但是父亲，我们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果了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还要更多无辜的人牺牲？我们可以多次反复试验，一定可以……”
　　
　　“你是傻了吗！”
　　
　　赛若只觉得一阵大力袭来，休斯博士直接将她甩开。
　　
　　她的肚子重重撞到了桌子，眼神里除了绝望，还有丝隐隐的怨恨。
　　
　　休斯博士叹了口气：“赛若，我知道你还是放不下艾伯特，但是他已经是个失败品了，凡是异化成兽人的，不会有逆转的可能，为我们的理想做奠基是他最后的利用价值。你要学会忘了他，什么感情都是虚无的，只有科学，只有实验才是真理，它会帮助我们探索世界的真实，让我们免受愚昧，不会堕落。”
　　
　　赛若猛然转身，第一次以失去理智的状态冲她的父亲大喊：“所有感情都是虚无的？你对母亲的也是吗？你对我也是吗？是什么让你抛弃母亲，又是什么让你冷酷地要杀死自己女儿的丈夫？”
　　
　　她的声音里没有哭腔，眼泪却流了下来：“没有谁要阻拦你追求科学，但是你为什么就不能表现得像个普通的父亲……表现得像个人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赛若的头歪向了一边。
　　
　　“赛若，你意识已经不清醒了。”休斯博士收回手，目光冰冷，“当初你母亲重病，以现代科学根本救不了她，就和这些人一样。”他伸手一指五楼的监控屏幕，“为科学奉献是她唯一能做出的贡献，至于你那个丈夫，你现在叫他的名字，他还会应你吗？不要再自我感动了，人类太渺小了，没有什么是长久的，只有不断地追求真理，才能让人短暂的生命产生那么一丝丝价值，那些人是这样，你我也是这样。”
　　
　　休斯博士说着，坚决地按下了开启按钮。
　　
　　“不要再任性了，追寻科学的路上，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作为你的父亲，我可以原谅你这次的失礼，但是没有下次。”他冷冷地说。
　　
　　赛若也没有再试图阻止他，她站在一边，泪水冲刷了整张脸庞。
　　
　　正因为这场小小的冲突，才让池芯和景修白那边疑惑了片刻。
　　
　　随即他们就受到了震动的冲击。
　　
　　休斯博士毕竟年纪大了，一头栽倒在地，赛若犹豫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任由休斯博士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痛呼。
　　
　　“这个疯子！”休斯博士爬起来，不可置信地怒骂，“她就这么射出了炮弹？她就不怕把她自己也埋在这楼里吗！”
　　
　　赛若没有出声，她一直盯着被火焰吞没的屏幕，直到在里面拥挤的实验体中，找到了那个半狼半人的青年。
　　
　　她目光剧烈波动着，喃喃的声音从她唇间吐出：“艾伯特……”
　　
　　“该死的，我就不信她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休斯博士压根没有听到她女儿在说什么，冷笑着转身，“等着吧，我会让她乖乖落入我的手中。”
　　
　　他夺门而出，赛若复杂的眼神落在他的背影上。
　　
　　另一边，池芯深入实验体的群潮中，手中的笨重的枪/炮已经换成了连射机/枪。
　　
　　和以往不同，这次她连躲闪都不必，只要有接近她的实验体，幽蓝色的冰壁一定会及时阻挡在她身前，将她三百六十度护得水泄不通。
　　
　　她面无表情地一路横推，所过之处没有站着的活物。
　　
　　在两人默契的合作下，五楼的实验体很快就被清理殆尽，池芯熟练而快速地给机/枪换上弹匣，一抬眼却对上了一双姜黄色的兽瞳。
　　
　　那是方才在实验室里就和她对视过的半兽人。
　　
　　近距离的观察下，池芯发现这应该是一只半人狼，只是异变得没有那么彻底，脸上依稀还能看出人类的五官，而这张脸上此刻正充满着痛苦。
　　
　　对上这双眼睛，池芯抬起枪的手慢了一拍。
　　
　　“你有意识么？”她问。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声悠长的狼嚎，以及向她袭击而来的爪子。
　　
　　当地一声，人狼重重地拍在了突然凝成的冰壁上。
　　
　　池芯在心中叹了口气，没什么表情地举起枪，想要送这只痛苦的半人狼上路。
　　
　　就在这时，走廊顶上的白炽灯倏然亮起，惨白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面前的半人狼就像受到了什么刺激，惊慌地转身就跑。
　　
　　池芯站在原地没有追击，她眯起眼，细细的水流从上面的防火装置里喷洒出来，不一会儿就将她全身浇得湿透。
　　
　　走廊上的火焰被簌簌地浇灭，只剩下一地残缺不全的怪物尸体，不成人形地扭曲在地上，已经被烧成焦褐色，被水一浇还冒出白烟，看上去分外狰狞。
　　
　　池芯迅速后退，直到退到景修白的身边，皱着眉问：“他们这是又想干什么？”
　　
　　景修白不答，只是仰头看向上方，不知道之前被烧毁与否的显示屏上。
　　
　　伴随着滋滋几声电流响，所有的显示屏都剧烈地波动了几下，随即浮现出休斯博士尽力冷静，却还是能看出他气急败坏的脸。
　　
　　“好，很好。”休斯博士的声音通过音响多重回荡在整个走廊中，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池芯，你的确很强，不枉我观察了你那么长时间。”
　　
　　“多谢夸奖。”池芯咔咔给枪重新上膛，抬眸回视上方的摄像头，“现在你的宝贝实验体全都失败了，你还有什么后招，一起用出来吧。”
　　
　　休斯博士阴冷的目光在她和景修白身上扫过，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先别忙挑衅，你们看，这是谁？”
　　
　　他侧开身子，露出被绑在他后面的一排人。
　　
　　池芯瞳孔骤缩，景修白周身气息也猛然一冷。
　　
　　被控制住的，分明是她的同伴们。
　　
　　郁襄在屏幕里露出苦笑，一张嘴开开合合，但是听不清声音，随即他就被一旁的韩子墨打了一拳。
　　
　　池芯控制不住地向前走了一步。
　　
　　“你做出这种事，我倒是真不意外。”池芯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说吧，你打算干什么。”
　　
　　“老实束手就擒吧。”休斯博士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得意，和他原本的表情混杂起来，有种诡异的扭曲，“只要你和完美体乖乖的，我还能考虑对你的同伴好一点。”
　　
　　池芯回头望向景修白，景修白对她点点头。
　　
　　“成交。”池芯说，“你放他们走，我不反抗。”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吗？”休斯博士说。
　　
　　“我有没有，你要不要试试？”池芯冷冷地回复。
　　
　　休斯博士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一咬牙，对韩子墨摆手：“放他们走。”
　　
　　韩子墨一直在透过摄像头看着池芯，听到休斯博士的命令只是动了下眼珠：“放他们走了，就没有能牵制她的手段了。”
　　
　　“你当我压制异能者的药剂是白发明的吗？”休斯博士回头瞪他，“我能发明异能药剂，就能发明压制异能者的药剂，在这个领域我才是神！”
　　
　　韩子墨抿抿唇，邪肆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随你。”
　　
　　他如言将几人都解开。
　　
　　无论是韩子墨，休斯博士，还是守在监控屏幕后的赛若，都以为这些人面对池芯和景修白用自己换来的生机，起码会感激涕零一番。
　　
　　然而没想到，这些人以郁襄为首，个顶个的露出天上掉馅饼的神色。
　　
　　不但没有担心，反而在确定不会再袭击他们之后，扭头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茂密的丛林里。
　　
　　最后的郑俊志还对他们抛了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看得所有人一愣一愣的。
　　
　　休斯博士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又扭头看向屏幕：“现在会有人上去找你们，是你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在面前的屏幕中，池芯沾着血迹和炮灰的脸上，蓦然露出一个令人惊艳的笑容。
　　
　　“好啊，”她说，“你们来吧。”
　　
　　说完，她掏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随手就扔向了摄像头。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韩子墨脸色一变：“榴/弹！”
　　
　　没错。
　　
　　池芯眼见着郁襄他们都逃进了森林，哪还有闲心和他们磨叽。
　　
　　她只说她不反抗，没有说她不逃走啊！
　　
　　池芯抱着这样的念头，直接一个榴、弹扔向摄像头，同时塞给景修白几个。
　　
　　景修白瞬间会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拉开栓，将它们扔向了剩下的实验室。
　　
　　与此同时，池芯砰砰几脚，将电梯门从完整踹到变形，再轰然裂开，掉落。
　　
　　电梯停留在一楼的位置，电梯门掉落发出空旷危险的声响。
　　
　　身后手榴弹的倒计时声逐渐加快，池芯抬头看向景修白：“你相信我吗？”
　　
　　“正如你刚才相信我。”景修白说。
　　
　　“好。”
　　
　　池芯说完，不等景修白反应，直接一把抱住他的腰，带着他一头栽下了电梯井。
　　
　　“轰——”
　　
　　热烈的火焰从他们身后席卷而来，整个电梯井里都是爆炸后的热浪。
　　
　　在这一刻，池芯居然想到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
　　
　　她受到系统的操控，也是这么不小心抱住了景修白的腰。
　　
　　然后带着他不可思议的表情，两人一起栽下了几十米的高墙。
　　
　　谁想到仅仅过去了这些时间，她再次故技重施，只是这一次，两人已经成为彼此能交托生命的存在。
　　
　　他们配合依然默契，池芯单手抓住电梯井内的绳子，在两人下降趋势缓和后，景修白在身下凝成冰壁，池芯松开手，两人轻松落在了冰面上，毫发无伤。
　　
　　“爆炸已经波及到了四楼，我们从三楼出去。”景修白说，“注意别被发现。”
　　
　　“发现就发现。”池芯又爬回绳子上，示意景修白也有样学样，“我们动作快点，没事的。”
　　
　　身下的冰壁消失，两人顺着绳索向下滑到了三楼。
　　
　　“不能踹门。”景修白提前给池芯打预防针，“声音太大会吸引他们的注意。”
　　
　　池芯瞥他一眼：“哦。”
　　
　　然后景修白就看见，池芯伸出两只手，扣在了电梯门的缝隙中。
　　
　　在他震惊的瞳孔中，映出了池芯力拔山兮的身影。
　　
　　一声低喝，池芯将电梯门硬生生地掰了开来。
　　
　　景修白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一声英雄好力气。
　　
　　池芯回过头：“快，别浪费时间……”
　　
　　她眼睛突然眯了一下。
　　
　　有人过来了。
　　




96.  丛林真相（9）   丧尸母体。

　　景修白意会了池芯的意思, 谨慎地卧在原地。
　　
　　池芯一只手攀住电梯口的地面，一边仔细地听着若隐若现的脚步声，确定是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后, 用没攀着的那只手举起一把轻巧的手/枪, 同时对景修白用眼神示意。
　　
　　两人静默片刻, 池芯用口型倒数：三，二, 一。
　　
　　他们同时动作！
　　
　　池芯单手一撑, 就将自己翻上了地面，与此同时景修白已经在她面前加上一层冰盾, 她眼神犀利，迅速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远远地站在拐角处，和池芯相对而立。
　　
　　看清来人是谁之后, 池芯眉峰抽动一下。
　　
　　她举着枪的姿势不变，冷冷地看着对方向自己靠近, 神色中有些谨慎。
　　
　　来人的面容逐渐暴露在光线中，冷白的皮肤和绿色的眼睛给人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赛若博士。”
　　
　　咔嚓一声, 池芯给枪上膛。
　　
　　“如果你再往前走, 我就不知道这枪还长不长眼睛了。”
　　
　　赛若博士停下了脚步，面上有些疲惫和挣扎, 她沉默地看着池芯，没有出声唤人, 也没有其它表示。
　　
　　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听出上方情况有变, 景修白也翻了上来, 他看到前方手无寸铁的女博士，同样诧异地挑了下眉，竟然和方才池芯的表情如出一辙。
　　
　　“赛若……博士是吧。”景修白说, “你看上去并不想把我们交给你的父亲，对不对？”
　　
　　随着景修白的提问，楼内隐隐传来哄乱的脚步声，那是气急败坏的休斯博士，在带着人在大楼内搜寻两人的下落。
　　
　　在他刚向手下夸耀不会出问题之后，两人就给他当头棒喝，让他落了这么大的颜面，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会放过他们了。
　　
　　“你要在这cos木桩随意，我们不奉陪了，拜。”手/枪在池芯手中转出个枪花，她随手收了起来，一把拽过景修白就从她身旁路过。
　　
　　在路过的时候，景修白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赛若博士的脸。
　　
　　池芯瞅见了，斜眼看向旁边：“怎么，没见过漂亮的女博士？”
　　
　　景修白哑然失笑，但他还是温言解释：“你看她的神态，她似乎想和我们说什么，却碍于某种挣扎，说不出口。”
　　
　　池芯闻言也向后看了一眼。
　　
　　果然，高挑的女博士没有丝毫阻拦他们离去的意图，只是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倒真像在cos树桩。
　　
　　池芯看了一眼就回过了头。
　　
　　就在他们要走过拐角的时候，赛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是不是想找丧尸病毒的血清和疫苗？”
　　
　　池芯和景修白同时停下了脚步。
　　
　　很好，这真是一个不得不上钩的鱼饵。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池芯转过身：“我们是在找这两样东西，怎么，你父亲都说还没研制出来的东西，你能拿出来了？”
　　
　　景修白还不知道休斯博士和池芯之间具体说了些什么，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凝重。
　　
　　“疫苗的确还没有研制出来，我们缺少某样必备的实验材料。”下方大家脚步声越来越近，赛若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焦急，她大步走近两人，语速很快：“但是血清早就已经有了，想要的话就跟我过来。”
　　
　　池芯怀疑地看着她。
　　
　　赛若抿抿唇：“最好快点，一会儿我父亲他们就要上来了，我知道你们很厉害，但是空手而归真的是你们的乐于见到的么？”
　　
　　池芯眉梢挑了一下，她看向景修白，景修白对她微微点头。
　　
　　池芯转回视线：“你比起博士，倒更像个谈判专家。好了，你可以带我们走，但是我奉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别的不说，你就在我们旁边。”
　　
　　干掉你还是很容易的。
　　
　　池芯隐去了这半句话没说，但是赛若无疑是个聪明人，她听懂了这言下之意，但却没有丝毫表示，只是淡淡地点头：“跟我来。”
　　
　　时间刻不容缓，做出决定后两人迅速跟上。
　　
　　赛若并没有把他们带到偏僻的地方，而是在三楼拐了几道弯，进了一个门。
　　
　　池芯闪身进来，瞬间举起枪朝向四周。
　　
　　然后她发现，这里只有办公桌和一长排的监控电脑，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在监控电脑上，能清晰地看见各个楼层各个走廊的状况，池芯看到韩子墨正带着人冲向四五楼，而休斯博士则从三楼的楼梯口出来。
　　
　　怪不得赛若会知道他们正挂在电梯口。
　　
　　如果赛若没有将他们叫进这里，保准一出去就能撞见休斯博士。
　　
　　“我父亲肯定会过来查看监控，你们先躲起来。”
　　
　　赛若带着他们来到监控屏幕的后面，在墙上摁出一个小屏幕，她输入密码，验证虹膜，看似完整的墙面缓缓打开一个暗门。
　　
　　看到他们不动，赛若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怎么，怕我把你们关起来，好瓮中捉鳖吗？”
　　
　　“C国成语学得不错，可惜没了精髓。”
　　
　　池芯当先走进暗门，然后转过身，对外面的赛若做了个鬼脸。
　　
　　“谁是鳖还不一定呢。”
　　
　　她轻声嘟囔一句。
　　
　　景修白张口欲言，然而看见池芯鼓起来的脸颊，他又将话给吞了回去。
　　
　　他神色里有种隐秘的欣喜，却又不想将这种过于灼热的情绪带给池芯本人，他能看出她的逃避，并尊重她的选择。
　　
　　他只是将目光看向四周：“不管她想做什么，我们目前有的忙了。”
　　
　　池芯看去，发现这里并不是她所预想的休息室之类的地方，而是一间存放了各种资料的档案室。
　　
　　各个档案柜按年份分门别类，有种进了图书馆的感觉。
　　
　　“这么机密的地方，她轻易就放我们进来了？”池芯本来已经消散的怀疑又生出来，“她不会真打算给我们来个瓮中捉鳖吧？”
　　
　　“这个可能性不大。”景修白已经来到其中一个柜子前观察起来，“休斯博士为了抓住找到我们，一定会先来监控室寻找，发现我们不在大楼里之后，更可能会怀疑我们逃向了树林。”
　　
　　池芯顿时露出担心的神色：“那这样的话，郁襄他们不是危险多了吗？”
　　
　　景修白叹了口气，“他们人多，也不算全无反抗之力，希望能多撑一会儿，我们弄清楚赛若想干什么就去和他们会合。”
　　
　　池芯嗯了一声，先将之前给休斯博士录的像递给景修白，然后摁下了耳麦的全频道线路。
　　
　　“郁襄，从筠，你们在哪？”
　　
　　回馈很快就传来：“池芯！太棒了你们没事吧？”
　　
　　池芯扯了扯嘴角：“如果你们刚才没有逃得比兔子还快，这声担心还听起来真诚一些。”
　　
　　“哈哈，哈哈哈。”郁襄尬笑两声，“我这不是衡量过两方实力，发现你们两个比我们一队人加起来还要抗打，就迅速转变策略，以不给你们添乱为主要目标……”
　　
　　“你行了。”姜从筠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花言巧语，“芯芯，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池芯看了一眼景修白专注的背影：“嗯。”
　　
　　“我们分成了两路，我们两个和阿虎一队，郑队长他们往另一边去了。”郁襄说，“喂，郑队长，既然能听到就吱个声呗？”
　　
　　“我在。”郑俊志微微喘息的声音传出来，“他们把丧尸放出来了，郁襄你们小心。”
　　
　　“没事就好。”池芯说，“你们坚持一会儿，我和景修白解决完事情就过去。”
　　
　　“不忙，你们现在可是全村的希望，我可不希望来这里一趟……啊！”
　　
　　郁襄的话说了一半，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来这里一趟，就是为了看看丧尸种类的多样性。好了我们也要忙了！”
　　
　　他的线很快就被切断，似乎爆发了一场小型的战斗。
　　
　　池芯心中凛然，再也顾不得刚才那一丝异样。
　　
　　景修白也将录像看完，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隐在黑暗中的身影有些落寞。
　　
　　“有什么发现么？”将录像机接回来的时候池芯问。
　　
　　“只是解释了之前的一些疑惑。”景修白说，“现在谁是罪魁祸首已经不重要了，无论休斯博士，还是拉斐尔，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
　　
　　池芯默默点头，察觉到景修白情绪低落，也不再多言，两人将目光投向庞大的卷柜，认真地埋头一起找起资料来。
　　
　　她也不知道能找到什么，但是总比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干要好。
　　
　　突然，她察觉到景修白那边的声音停住了。
　　
　　池芯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他停在差不多十年前的卷柜前，里面有一列比其他人都要多的卷宗。
　　
　　上面写着【景修白·完美体】几个字。
　　
　　“要取出来看看吗？”池芯轻声说。
　　
　　“不用了，我们找更有用的吧。”景修白平静地说，“我的身体数据都有什么，我比他们要清楚。”
　　
　　池芯咬了下唇，没有对这个问题再发表看法，而是安静地走向旁边。
　　
　　视线从一溜各种各样的名字上划过去，其中的数量让人心惊，即使这实验室不是导致末世发生的罪魁祸首，这么些年间犯下的罪恶也令人发指。
　　
　　看着看着，一道灵光闪过池芯的大脑。
　　
　　她猛地抬头，趁赛若还没有进来，立刻走向时间更往前的卷柜。
　　
　　她记得娄辰今年应该是十九二十岁左右，而从各方的信息判断，他应该是从小就被送到实验室来的，虽然不知道后来他和拉斐尔指尖又发生了什么，但是在这间实验室里，应该有他的初始资料存根！
　　
　　池芯一口气冲到二十年之前，果然在卷柜里看到了娄辰的名字。
　　
　　休斯博士给他的命名一目了然：母体。
　　
　　“景修白！”池芯将半米厚的卷宗抱出来，往桌子上一放。
　　
　　景修白很快赶来，目光在侧面的名字上一扫而过：“这标签给我种不好的预感。”
　　
　　池芯已经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景修白凑过去，两人头顶头看向上面的文字。
　　
　　第一页是娄辰进入实验室的数据，还是婴儿状态的他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镜头，留下了这张照片。
　　
　　“太不是人了。”即使早已知道，池芯还是忍不住骂出口，“他当时还那么小，就剥夺了他做人的权利。”
　　
　　景修白也神色发冷：“他们本来就没做过人。”
　　
　　上面记载了一些复杂的实验数据，景修白一目十行，池芯看得眼花缭乱，却也不在这时候急着让他解释，安静地等他快速翻完一本。
　　
　　“我知道了。”景修白回头看向池芯，“他们之所以挑中娄辰，是因为他从一出生，就用强悍的精神力杀死了他的母亲，他父亲因为害怕，才将他送到了实验室。”
　　
　　“一出生？”池芯愣了愣，脸色一变，“也就是说，娄辰也是个天然的异能者！”
　　
　　“没错。”景修白面目凝重，又翻开第二本，“刚才那本记录了他刚来的时候，实验室对他进行的详细测量数据，从那时候他们就发现，娄辰基因特殊，他们认为这里面有让人类进化的关键。”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产生，池芯用几乎耳语般的声音说：“所谓的异能药剂……是通过娄辰研制出来的？”
　　
　　景修白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暗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抬头，看到走进来后迅速关门的赛若。
　　
　　赛若看了眼被打开的柜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许在她决定将他们藏进这里的时候，就预料到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安分守己。
　　
　　直到看见他们俩正在研究谁的资料，赛若脸上才露出一丝惊讶。
　　
　　“你们找得很准。”她说。
　　
　　“比起翻这些厚本，我觉得还是直接问你比较有效率。”池芯看向她绿色的眼睛，“这个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娄辰在中间又起到了什么作用？你父亲口口声声指责拉斐尔不遵守生物道德底线，自己却又在做这些泯灭人性的事，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听着这一条条的问题，赛若拉开桌旁的椅子坐下：“看来你们能找来这里全靠运气，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你们根本一无所知。”
　　
　　“不是运气。”景修白出声，脸上露出一个介于冷笑与嘲讽之间的表情，“只是你们太过托大，这么多年都没有想过搬家罢了。”
　　
　　闻言，赛若抬起头仔细地看了看他。
　　
　　“如果不是我亲自参与了你的复制体制作，都快认不出来你了。”赛若说，“从你的战斗场景来看，你的异能水准比起以前要成长了很多，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猜测。”池芯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当排异反应降到最低之后，异能药剂的确会改变人类的基因，并且会自我进化。”赛若抬眼看她，“末世这么久了，你们想必也遇到过使用不完美异能药剂的人吧？看他们都是些什么效果？”
　　
　　池芯想到被异能吸取生命力的林老板，沉默。
　　
　　“事实证明，盗版果然是盗版。”赛若说，“拉斐尔做梦都想不到，他当初带走的资料，是我和父亲特意更改过数据的，因此他只能做出劣质品来欺世盗名。”
　　
　　“倒也不必为自己贴金。”景修白面无表情，“即使是用所谓的完美药剂，你们的成功例子也少得可怜。”
　　
　　赛若终于露出一丝苦意：“如果不是拉斐尔……恐怕现在世界已经变了个样子了。”
　　
　　“这口锅太大了，拉斐尔一个人恐怕背不动。”池芯将娄辰的卷宗重重放在赛若面前，“这就是你们所犯罪恶的冰山一角，你真以为没有了拉斐尔，你们就能把世界变得更好么？”
　　
　　赛若瞳孔收缩，她望着面前这摞厚厚的卷宗。　　
　　
　　“毕竟作为母体的娄辰已经被拉斐尔抢走很久了，我们只能通过遗留下来的数据做出合理的推断。”
　　
　　池芯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你叫他娄辰。”
　　
　　赛若眼神波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声音低下去：“现在从我嘴里说出来这些话，你们可能觉得虚伪又恶心，但是在我心里，他们的确都是人，而不是一个个被贴上标签的实验体。”
　　
　　这话在作为休斯博士女儿的她口中说出的确太假了，听上去就像经过包装的什么虚假宣传语，但是她的神态如此愧疚又痛苦，即使是搬出最精密的测谎仪，恐怕也测不出她的虚假。
　　
　　“你们叫娄辰母体，异能药剂也是从他身上提取的基因，而根据你们的意思，这也是你们和拉斐尔起冲突的关键。”景修白缓缓地说，“娄辰能命令丧尸，恐怕不止是因为他的异能是精神系吧，他和丧尸病毒到底是什么关系？”
　　
　　赛若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是我和父亲为止奋斗了一辈子的东西，突然要向其他人解释，还真有些难以开口。”
　　
　　“想必你们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了吧。”她说，“所谓的丧尸病毒也好，异能药剂也好，都是娄辰的基因太过强大，我父亲也好，拉斐尔也罢，以目前的科学技术水平，根本无法掌控，而制造出来的意外而已。”
　　
　　“意外？”池芯被气笑了，“末世爆发，世界一片混乱，外面死了多少人，你都知道吗？你居然管这些叫做意外？”
　　
　　赛若博士停顿一下：“对不起，是我措辞不当，但是末世的爆发，我们的确没有想到，当我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反向研究如何克制娄辰的基因，也就是所谓的丧尸疫苗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池芯的肩头微微发抖。
　　
　　她和这些土生土长的人不一样，正因为这个“意外”，才有了任务催生出来的系统，这也是她之所以被迫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是不是，她本可以不用来到这里的？
　　
　　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掌覆上出池芯的肩头。
　　
　　“别怕。”景修白的声音清贵温柔，低低地传入她的耳中。
　　
　　习惯于做他人依靠的池芯，倏然有了一丝放肆的软弱。
　　
　　虽然这软弱也就持续了短短一秒，当她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成那个坚强的末世战神。
　　
　　“现在能确定娄辰是重点，对么？”池芯说，“你们打算把他抓回来，然后就和之前研制出异能药剂一样，研制出丧尸病毒的疫苗？”
　　
　　听出池芯的口吻中有尖锐的刺，赛若低着头，点了点。
　　
　　池芯深吸口气：“我还有个问题。”
　　
　　“你问。”
　　
　　“休斯口口声声说拉斐尔违背生物道德，但是最先着手研制异能药剂的不就是他么？他为什么有脸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转过头指责拉斐尔？”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赛若叹了口气，“我父亲……他有自己的底线，虽然在一般人看来他的底线很奇怪。”
　　
　　“看出来了。”池芯不无讽刺。
　　
　　赛若局促地伸手拨了一下颊边的短发，“他的目标是研制出真正能让人类进化的药剂，在这之前，所有的资源都可以投入，所有人都能够牺牲，如果研究成果表明他身上有这种基因，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为科学献身，这就是他。”她抿了抿唇，“他和拉斐尔最大的分歧就是，拉斐尔认为异能药剂到这个程度就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但我父亲并不满意于此，所以他藏起了真正的配方，只是没想到拉斐尔的执念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那你呢？”
　　
　　池芯撑在赛若椅子两边的扶手上，强硬地勾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违背了你父亲的命令，私下藏起我们，又是为了什么？是认为我们有办法联络上娄辰，好让他自投罗网么？”
　　
　　赛若绿色的眼睛被迫看向池芯清明锐利的黑瞳，她似乎被里面某种光的力量击中了，整个人猛然哆嗦了一下。
　　
　　“我，我只是……”
　　
　　她不敢直视池芯的眼睛，崩溃地用双手捂住脸。
　　
　　“……我只是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为什么？”
　　
　　“他不再是我的父亲了。”
　　
　　赛若放下手，脸上是有些脆弱的表情。
　　
　　“在实验体最缺的时候，他甚至想给我注射病毒。”她微微颤抖，“如果不是我还有用，如果不是他逐渐年老，大部分的实验数据都是通过我手，我现在已经和那些在外面游荡的实验体没有什么区别。”
　　
　　池芯：“我原以为自己已经低估了他的底线。”
　　
　　“他已经这么干了。”一滴泪从赛若眼中滴落，“我的丈夫，艾伯特·杜克博士，就被他强行注射了药剂，因此变成了一只半人狼，现在他大概已经死在了刚才的爆炸中。”
　　
　　池芯表情空白了一瞬：“什么？”
　　
　　




97.  丛林真相（10）   成功拐来。……

　　池芯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刚才听到的名词：“半人狼？”
　　
　　赛若再听到这个词, 似乎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她秀眉紧促，低低地嗯了一声：“我至今记得那一天, 因为缺乏干净的实验体, 我父亲几乎发了疯, 他抓住我，就想给我注射病毒, 是艾伯特拦在了我面前, 把我护在了怀里。”
　　
　　然后休斯博士就将针剂注射进了艾伯特身体里。
　　
　　即使赛若没有说，池芯也猜到了后面的结局。
　　
　　她直起身, 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心情有些复杂。
　　
　　说她可怜，她作为休斯博士的帮凶, 这么多年来进行了那么多惨无人道的实验，说她可恨, 她从小就接受着这种教育，在她的世界观里恐怕没有正确的是非之分。
　　
　　现在说得这么可怜, 也只是她的自身利益受到了损害, 如果没有休斯博士对她，对艾伯特做的事, 她现在还会帮助他们么？
　　
　　池芯的脑子很清醒，她容易心软, 但也不至于会被轻易蒙蔽。
　　
　　“如果你想找的是五楼的半人狼, 那他应该还没死。”她说。
　　
　　赛若猛地抬起头, 眼白都瞪大了，直直地看着池芯。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什么？”
　　
　　“你丈夫没死, 在最后的时候逃走了。”景修白说，“如果你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还能继续交谈的话，我们会给你提供更多的信息。”
　　
　　当然了，景修白也同样不会被轻易蒙蔽。
　　
　　赛若怔怔地坐了几秒，就像突然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似的，立刻两手胡乱地抹了把脸颊，然后规规矩矩地正坐在椅子上。
　　
　　她的神态看起来期待又惶恐，双手绞在一起，这个外表干练的女博士简直手忙脚乱。
　　
　　“我，我可以继续。”赛若张张口，“你们还想问什么？”
　　
　　至此，主动性完全被池芯两人抢了回来。
　　
　　两人对看一眼，回身坐在了赛若对面的椅子上。
　　
　　三人中间隔着娄辰厚重的卷宗，都挡不住赛若渴望的眼神。
　　
　　景修白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这是他正在思考的标志性动作：“刚才你并不知道艾伯特还活着的事，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
　　
　　赛若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直视他们的眼睛。
　　
　　“我受够了。我从小没有上过正轨的学校，一直都是父亲在亲自培养我，他没有把我当成女儿，当成一个人来看待，而是把我当成了他能够说话的，有思想的工具。”赛若脸上露出微微的痛苦，“我的人生只有他和他的实验，我不被允许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有自己喜欢做的事，甚至能和艾伯特结婚，都是我父亲奖励洋娃娃一样，随手扔给我的。”
　　
　　这听上去的确像休斯博士会做出来的事，池芯并不意外。
　　
　　“是艾伯特。”说到这个名字，赛若眼里有光，“是他告诉我正常的人该过什么样的生活，是他告诉我，现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建立在自我安慰和自我满足的条件上，一旦这里发生的事被传出去，我们会被千夫所指。”
　　
　　“即使如此，你们也仍然选择留在这里？”池芯皱起眉。
　　
　　“我们别无选择。”赛若苦涩地说，“艾伯特打算带我离开，但是末世之前，我父亲的势力是你们无法想象的庞大，那时候拉斐尔甚至还是他心爱的学生，他们两个加起来，我们无处可逃。”
　　
　　“借口罢了。”景修白冷冷地说，池芯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我不否认。”赛若深吸口气，“是我胆怯了，我从来没有出去过，我作为父亲的工具长大，只学过他让我学的东西，不知道出去之后还能靠什么生活。如果没有我，艾伯特早就走了，是我的胆怯和犹豫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赛若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手掌中，肩头耸动。
　　
　　“你太小瞧你自己了。”池芯轻声说，“你是个博士，即使不靠艾伯特，你也能成为蜚声世界的科学家。你怕你的父亲，选择了屈从于他，但是明明，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这是艾伯特变成那样之后，我才醒悟的道理。”赛若放下手，脸色苍白，“是艾伯特教会了我一个人应该有的道德观念，我逐渐觉得实验体的惨叫很刺耳，拿着针管也越来越下不去手，我会控制不住地想那些实验体如果没有被送到这里，他们会过着怎样的生活……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你们的到来让我看到了希望。”
　　
　　她深吸口气平复心情，“藏下你们等于公然反抗父亲，这也许是我从小到大做的最出格的事。”
　　
　　池芯和景修白对视一眼，她使了个眼色。
　　
　　“你希望我们带你离开？”景修白开口问，在得到赛若肯定的点头之后，他又问，“你想去哪里？”
　　
　　赛若愣住了。
　　
　　“去哪里……”她呢喃着说，突然苦笑一声，“如果你们能把我从父亲眼皮子底下带出去，只要不是他能找到的地方，那里都可以……这本是我原来的打算。”
　　
　　“原来的？现在你又不想走了么？”池芯问。
　　
　　“我原来以为，艾伯特已经死了，没有他，我对这里没有任何留恋。”赛若眼里流淌出温柔的光辉，透着无悔和坚定，“现在我知道了他还在这里，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无论他面貌如何，还认不认识我，我都不会离开他的。”
　　
　　池芯：“你也说了，你父亲正在逐步失去理智，你就不怕哪一天，他会彻底发疯，把你也变成那众多实验体的一员？”
　　
　　赛若打了个寒颤：“怕。但我……更怕抛弃艾伯特，这样，即使我下了地狱见到他，也可以毫无愧疚地和他说话了。”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景修白说，“你不想走了，要把我交给你父亲么？”
　　
　　“怎么会。”赛若苦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你们还能信任我……但让我亲手再残害两个无辜的人，我做不出来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池芯转头看向景修白。
　　
　　景修白也看向她。
　　
　　“你在想我想的东西么？”池芯问。
　　
　　“也许。”景修白说，“我应该还没理解错过你的意思。”
　　
　　池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刚要回头说什么，却对上了赛若恍惚的眼神。
　　
　　“你们……真好。”赛若轻轻地说，眼神充满怀念，“当初我和艾伯特，也有着和你们一样的默契。”
　　
　　池芯顿时感觉一股热气突然从心口升到脖子，甚至连耳朵都发起热来。
　　
　　“你在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她冷下声音。
　　
　　赛若笑了，她用一种长辈看后背的眼神看向池芯，语气也温柔下来：“世界上的人那么多，能有个和自己这么默契的人，是件多难的事。”
　　
　　她没看面前两个年轻人的表情，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放下了什么之后，而变得释然的神色。
　　
　　“你们再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出去看看父亲他们在哪。如果没什么事，我就送你们出去。”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我会给你们几支血清，但是它能起到的作用太小了。”她回过头，欲言又止，“……我知道娄辰一直跟着你们，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但站在研究人员的角度，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我父亲说的没错，你们三个的确是研制疫苗的关键，尤其是娄辰，所谓的血清，就是他的血液而已，他身上牵动着太多关系，只有劝他进行合作，末世才会有解决的一天。”
　　
　　赛若说完，转头就要打开门出去。
　　
　　“赛若。”池芯开口叫住了她。
　　
　　赛若的手停在门上，微微侧过脸看向她。
　　
　　池芯站起身，声音平缓而夹杂着微不可察的期待：“你刚才说，后期你父亲所有的数据基本都是经过你的手。”
　　
　　赛若不明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池芯抿了抿略显干燥的唇：“那你，有把握在没有你父亲的情况下，研制出丧尸病毒的疫苗么？”
　　
　　赛若惊讶地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池芯几秒，在两人几乎屏住的呼吸中，轻轻颔首。
　　
　　“如果你们能说服娄辰配合，我可以。”
　　
　　池芯猛然松下口气，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她感到了比经历任何一场大战都要浓重的疲惫和喜悦。
　　
　　“你要怎么保证，你不是下一个你父亲？”她声音有些不稳。
　　
　　“我没有我父亲和拉斐尔的野心，他们想要站在世界的顶端，用科学论道，但我受到艾伯特的影响，对科学，我现在只觉得是人类使用的工具，并不想让它凌驾到人的价值之上。”赛若面色诚恳，继而语气中又透露出一丝自嘲，“现在问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会跟你们走，艾伯特也……”
　　
　　“我能让艾伯特回来。”
　　
　　赛若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她下意识地反问。
　　
　　池芯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地从空间中拿出之前在市场拍卖会上顺手抢下来的，能让兽化的人恢复理智的药剂：“你猜，这是什么？”
　　
　　在池芯这么说的瞬间，赛若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她怎么会猜不到？她二十二岁被父亲承认，说即使将她放到世界一流的大学也能取得博士学位，在这么明显的话术下，她怎么会不知道池芯指的是什么。
　　
　　但在突如其来的震撼和惊喜之下，她聪明的大脑居然都不转了。
　　
　　“你，你……”
　　
　　赛若走了两步，眼睛贪婪地盯着池芯手中的药剂，“……你确定这真的，可以吗？”
　　
　　池芯当然不怕她来抢，但还是收了起来，果然见赛若眼里的光辉都一下子暗了下去，仍然紧紧盯着她的手。
　　
　　“我从拉斐尔那抢的。”池芯说了另一个层面的实话，毕竟她压根没有给市场交换的东西，“你觉得有没有可信度？”
　　
　　“拉斐尔居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赛若喃喃。
　　
　　“我们找到艾伯特，你们跟我们回去，这东西就是你的。”池芯说。
　　
　　池芯知道，即使再说一旦拉斐尔真的研制出了他想要的东西，这世界将会变成何等可怕的模样，对这个心已经死了的人来说毫无说服力。
　　
　　所以她抓住痛脚，并精准地踩了下去。
　　
　　果然，赛若几乎立刻就倒戈了。
　　
　　她用力一咬牙，眼里浮现出决绝的神色：“好，我答应你们。”
　　
　　搞定。
　　
　　池芯和景修白对视一眼，露出相似的笑意。
　　
　　赛若不是个做事黏糊的人，既然做出了决定，她就不再犹豫，直接打开门，带着池芯和景修白一起出去。
　　
　　通过监控画面他们发现，还在楼里徘徊的人只剩下了很少的数量，大部分人都被派出去寻找。
　　
　　“父亲以为你们已经逃出去了，这对我们有利。”赛若抬头看向他们，“我可以带你们去拿血清，但是你们要怎么找到艾伯特？”
　　
　　池芯的视线在各个画面上巡回，将目光定在莫名进入楼里，还上了三楼的一个丧尸身上。
　　
　　这只丧尸衣着相对完整，身体也没有那么残缺不全，虽然行动还是一卡一卡，能把他和正常人区分出来。
　　
　　“这是高阶丧尸么？”池芯指着他问。
　　
　　赛若看了一眼：“这是之前来这里的某个雇佣兵，也许是因为身体素质好一些，没有变成低等丧尸，但也不算高阶，只能说有些许智慧吧，我们给他命名为法尔。这应该是没人管他，他自己走进大楼来了。”
　　
　　“知道了。”池芯点点头，“你带景修白去拿血清，我保证把艾伯特给你找回来。”
　　
　　赛若犹豫地问：“你怎么着？”
　　
　　池芯抬眼冲她一笑，这笑容莫名有几分戏谑和邪气的味道。
　　
　　“山人自有妙计。”
　　
　　这句话她用C国语说的，赛若没听懂，她看着池芯的笑容愣了一下，突然得到了某种信心。她也不再询问，只是对景修白示意一下，转身向门口走。
　　
　　“你自己小心。”景修白临走前叮嘱。
　　
　　“我你还不放心吗？”池芯笑着捶了他一拳。
　　
　　景修白张口欲言，但是时间紧迫，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无奈地看了池芯一眼，转身跟着赛若离开。
　　
　　“小心那只丧尸！”池芯对他喊了一声。
　　
　　得到景修白ok的手势之后，池芯缩回脖子，莫名其妙地挠挠脸。
　　
　　“什么时候我也成了让人担心的对象了？”她小声咕哝一句，转过头看向监控画面。
　　
　　只见景修白和赛若两人正从法尔丧尸旁边的走廊经过，往楼梯口而去，法尔丧尸仍然在缓慢地移动着，看方向正要往这边来。
　　
　　这正合池芯的意。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门边，在门后潜伏着。
　　
　　在余光瞥到法尔丧尸经过门口时，池芯伸出胳膊，快狠准地一把将法尔丧尸给捞了进来。
　　
　　“嗷呜——”
　　
　　法尔丧尸骤然受到袭击，嗓子里发出威胁的声音，还想要咬向这个敢攻击他的家伙。
　　
　　然而他刚刚探出头，脖子就被一只手用力掐住，狠狠地扣在了身后的墙上。
　　
　　“你叫法尔，是么？”池芯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他，看着他青白混沌的眼睛，“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帮我找一只半人狼。”
　　
　　法尔丧尸不是普通的丧尸，他能分清楚面前这个少女身上传来的危险讯号，他不再试图反抗，而是回视她，低沉缓慢的声音在池芯脑中响起。
　　
　　“为……什……么……”
　　
　　池芯诧异地挑了下眉，“你还会问为什么？”她问出口又否定了自己，“算了，不要浪费时间回答了，你做不做吧。”
　　
　　她这么问着，手下的动作缓缓收紧，让不用呼吸的丧尸喉咙里也传出了压抑的赫赫声。
　　
　　受到威胁的法尔丧尸只要僵硬地点头。
　　
　　“乖。”池芯松开手，又补充一句，“你知道娄辰吧？如果你没有完成任务，我会让他替我问候你一下的。”
　　
　　法尔丧尸本就僵硬的脸更加木然了起来。
　　
　　有了娄辰的名字压阵，池芯压根不怕法尔丧尸会闹什么幺蛾子，她满意地看着他同手同脚地走出去，也许是去找他的丧尸兄弟们帮忙了。
　　
　　对丧尸来说，娄辰这块招牌果然好用。
　　
　　池芯想着，脸色又微微沉了下来。
　　
　　她再次试着呼唤娄辰的名字，然而和最近一样，得到的只有虚无。
　　
　　“这孩子到哪去了。”池芯叹了口气，“之前在海上不是还说让我多唤唤他的名字，好让他找到我们，这会儿又不知所踪了。”
　　
　　池芯嘟囔着什么“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男人可信母猪上树”之类的话，也出了这间监控室。
　　
　　不知道她是在说娄辰，还是在内涵某个人。
　　
　　“景修白？”池芯接通单线，“我们到一楼门口会和。”
　　
　　“收到。”景修白很快回应，“我拿到了，这就和赛若赶往一楼。”
　　
　　池芯挂断，尽快向楼梯井赶去。
　　
　　这趟行程，虽然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但是也同样有了最大的收获。
　　
　　只要有了赛若，疫苗迟早能研制出来，无论如何，从此刻来看，未来是光明的。
　　
　　池芯下楼的脚步都快飞起来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从未感到如此轻松的时刻。
　　
　　池芯的速度要比景修白他们快一些，到了一楼后先探查了一番，发现一个保镖后直接将他勒住脖子弄晕，然后等了一分钟左右，景修白就出现了。
　　
　　他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赛若。
　　
　　“我们走吧。”
　　
　　景修白将手里的密码箱扔给池芯，池芯一把接住，立刻收入空间。
　　
　　“等等！”赛若死死抓住池芯的胳膊，“艾伯特他……”
　　
　　“你放心，有人会把他带过来。”
　　
　　池芯说着，刚要拽着她一起跑，突然一股危机感袭来，她全身即刻进入状态，在感到细弱破空声传来的下一秒，她当机立断地将身旁的赛若一下子推开。
　　
　　然而子弹是多么快的东西，池芯推开了赛若，就没有时间自己躲闪，当她做好了中一枪的准备时，一面透明的冰壁在她面前凝结。
　　
　　“当。”
　　
　　子弹射中冰壁，随着它的消散，掉到了池芯脚边。
　　
　　池芯抬起头，看向面容邪肆，举着枪从楼梯口走出的男人，眯了下眼。
　　
　　赛若跌跌撞撞地摔倒在了地上，闻声抬起头来，看到来人也十分惊讶：“韩子墨？”
　　
　　景修白冷着脸赶到池芯身边，上上下下将她扫视一番：“现在还说不用让人担心么？”
　　
　　池芯没想到他还记得这随口一说的梗，尴尬地咧咧嘴角：“这不是……意外么。”
　　
　　他们两个将其他人抛在一边，自顾自聊起来的架势，让韩子墨发出一声轻嗤。
　　
　　他缓缓地走上前，先是看不出多少恭敬地对赛若打招呼：“哟，赛若博士。”
　　
　　然后他看向池芯和景修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一抓就是你们两个。”
　　
　　“韩子墨，现在你仍然是受雇于我们的吧？”赛若爬起来，小心地退到池芯身边，“我命令你，就当这一切都没看见，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我该做的事，就是听你父亲的命令，抓住他们几个。”韩子墨看着赛若的动作，嘲讽地说，“怎么，看博士这意思，是要背叛休斯博士吗？”
　　
　　赛若沉默了一下：“我回头会自己向父亲解释，这不关你的事，现在你放我们离开。”
　　
　　“啧。”韩子墨的桃花眼在赛若身上一扫而过，“赛若博士，也许你是误会了什么。”
　　
　　他举起枪，对准池芯三人。
　　
　　“我不是受雇于你，而是受雇于你的父亲，所以，恕难从命。”
　　
　　“是么？”
　　
　　池芯发出一声冷笑，在他再次按下扳机的前一刻，身形化为一片残影。
　　
　　“——那就尽你所能吧！”




98.  丛林真相（11）   “让我告诉你，什么……

　　“啪。”
　　
　　原本两人之前的距离就不远, 再加上池芯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的极限，在韩子墨按下扳机之前，池芯就赶到他面前, 并将他手中的枪一脚踢飞。
　　
　　她单脚站立, 另一条腿伸得笔直高高举起, 黑色的长发因为惯性，到枪都飞了才缓慢地落到了她的背后。
　　
　　在韩子墨的角度看, 她就像格斗游戏里最精美的一个人物角色, 包括眼神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他的眼睛里居然闪现出一丝迷离。
　　
　　池芯皱了皱眉, 她可不管对方在想什么，落下腿的瞬间另一条腿划出浑圆的弧度，借助惯力狠狠踹向韩子墨的腰间！
　　
　　韩子墨露出自负的神色, 他甚至没有躲闪，而是站在原地张开双臂。
　　
　　“即使我承认你爪子凌厉, 你也只不过是一个……”
　　
　　“砰——”
　　
　　池芯的腿重重踹中了韩子墨的腰间。
　　
　　韩子墨剩下的半句话没说出来，乍然受到如此重击, 他双眼暴突, 嘴唇微张，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愕。
　　
　　他只来得及短暂地看了池芯一眼, 就弓着背脊，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池芯收回腿, 平静地问：“你说什么？”
　　
　　“咚。”
　　
　　韩子墨撞上了大厅的墙壁, 将一角震塌, 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洒满整个大厅。
　　
　　“咳咳！咳咳！”
　　
　　这里面赛若的体质最接近普通人，她控制不住地咳嗽几声, 满脸震撼。
　　
　　“她……她……”
　　
　　和赛若不同的是，无论池芯还是景修白，仍然将视线紧紧定在韩子墨被掩埋的地方，表情凝重。
　　
　　池芯微微活动了一下脚腕，微微侧过脖子：“你也发现了么？”
　　
　　“嗯。”景修白应了一声，“以你的腿力，不可能只是将人踢飞出去，按照正常人的体质，这一下起码能将他踢个高位截瘫。”
　　
　　池芯连金属大门都能几下踢开，这韩子墨的身体，岂不是比金属还要硬？
　　
　　“你们，你们不知道。咳咳！”赛若又咳了两声，才稳住声音，焦急地说，“韩子墨他经过父亲的改装……”
　　
　　剩下的话不用她来说了。
　　
　　哗啦一声，被震塌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破开碎石，站了起来。
　　
　　“池，芯。”
　　
　　低哑的声音念着这个名字，犹如地狱里的恶魔在吟唱着魅惑的咒语。
　　
　　池芯反射性地转过身，将景修白和赛若都护在了身后。
　　
　　韩子墨缓缓站起，身上的衣服因为这顿刮蹭而破烂不堪，他索性一伸手，将整件上衣都撕了下来。
　　
　　池芯瞳孔一眯。
　　
　　让她惊讶的不是韩子墨的身材，而是他浑身肌理上所覆盖的光滑表层，犹如第二层皮肤一样紧致服帖，但是那金属的光泽感让人能够确定，这绝对不是人类自身所能长出来的东西。
　　
　　“你真是让我惊讶了。”韩子墨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那是兴奋过度的震颤，在池芯惊讶的眼神中，他冷笑着掰下了自己的右手。
　　
　　池芯：？？？
　　
　　那居然是根假的吗！
　　
　　那只假的右手实际上是一个刀鞘，摘下来之后，露出了掩藏在其下的锋锐尖钩。
　　
　　“……他全身都是密度极高的纳米材料，比市面上最顶级的防弹衣还要结实。”赛若这才找回声音，“他的右手经过改装，是由目前世界上硬度最高的金属制成的尖钩。”
　　
　　经过一个照面之后，池芯已经恢复了平常心态，她只是平静地问：“还有吗？”
　　
　　赛若犹豫了一下：“他应该是注射过力量方面的异能药剂，但我不是很清楚是哪一代，起到的作用不明。”
　　
　　池芯“哦”了一声，脸上仍然看不出惊慌的样子。
　　
　　韩子墨舔了舔嘴唇：“赛若博士的工作做得不用心啊，我这么重要的实验体，居然没有记录么？”
　　
　　赛若抿了抿唇，看了看浑身钢筋铁骨的韩子墨，又看向看上去娇娇俏俏的少女池芯，难以掩饰的担忧涌上瞳孔，她喊道：“池芯，他的战斗等级和那些丧尸不一样，我们打不过他的，还是快走吧！”
　　
　　还没等池芯回答，韩子墨就冷哼一声：“想走？”
　　
　　下一秒，他以同样迅疾的速度向赛若冲去，尖钩的顶端闪烁着阴寒的光芒，直指赛若的眼睛！
　　
　　“当！”
　　
　　一片冰壁在赛若面前凝结，景修白双手微张，用冰壁挡住尖钩的攻势，然后猛地一扬手臂，让整片厚重的冰壁全都拍在了韩子墨的身上。
　　
　　冰壁碎裂，声音清脆冷冽，然而韩子墨动都没动，站在原地任由自己的身体撞碎冰壁。
　　
　　能将普通人大卸八块的冲击，在他身上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连一丝血痕都没有留下。
　　
　　景修白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凝重了些许。
　　
　　这一幕池芯自然看见了，她暗暗对景修白使了个眼色，然后出声吸引韩子墨的注意：“韩子墨。”
　　
　　韩子墨回过神，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池芯问。
　　
　　她看出来了，无论是一开始不躲闪她的鞭腿，还是对景修白的冰壁正面冲击，韩子墨的神色里都有一种舍我其谁的自信。
　　
　　无论是“力量异能”的她也好，冰系异能的景修白也罢，他都不屑一顾，因为在他看来，只有自己的改装，才是最优秀的作品。
　　
　　韩子墨眼睛亮了一下：“你看出来了。”他妖异俊美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这是我请求休斯博士为我量身打造的战衣，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池芯看着他浑身亮闪闪的金属薄膜，再加上右手上尖锐的钩子，露出不予苟同的表情。
　　
　　“你不喜欢？”韩子墨愣了愣，似乎整个人的三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忍不住发出激愤的怒吼，“你们这些普通的人类懂什么？纳米衣让我刀枪不入，连子弹都难以伤我分毫，而这个，”他举起尖钩在池芯眼前晃过，“只要有这个，你们的所有防护就都变成了一张纸，让我只要这么轻轻一勾——”
　　
　　他一钩子击向一旁的墙壁，立刻勾出了一块缺口。
　　
　　他脸上露出扭曲的残忍笑意：“这就像你们的身体。”
　　
　　在韩子墨说完之后，三人一片沉默。
　　
　　赛若是被吓的，而池芯和景修白……
　　
　　“哇哦。”池芯没什么表情地棒读，“真是大开眼界呢。”
　　
　　景修白轻叹口气：“休斯博士应该就快赶来了。”
　　
　　“收到。”
　　
　　池芯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手腕一转，双刀出鞘，她摆出格斗的姿态，还对韩子墨招了招手：“快点吧，我赶时间。”
　　
　　“你敢嘲笑我？”韩子墨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你敢嘲笑休斯博士亲手制造的战士？”
　　
　　“那个老头也就能做出这种东西了吧。”池芯说。
　　
　　这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正戳中了韩子墨内心最隐晦的部分，他表情扭曲，看着池芯气定神闲的脸，还是忍不住冲她直奔而去。
　　
　　“嚓——”
　　
　　尖钩在对着池芯脸上勾去的瞬间，被举起的单刀稳稳格挡。
　　
　　“韩子墨，你为什么甘愿听从休斯博士的命令，只是因为他给了你这身武器吗？”
　　
　　池芯另一只手腕翻转，尖刀巧妙地换了个方向，然后狠狠冲对方的肚子捅去！
　　
　　如果这一下被她捅中，理应开肠破肚，血流成河。
　　
　　但是因为有纳米衣的加成，当刀尖戳到韩子墨的肚子，反而发出金属相撞的当啷声，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
　　
　　而这个时候被韩子墨抓住了时机，他对池芯狰狞一笑，直接用完好的左手抓住了她的衣服下摆，和上方的钩子一起用力，直接将她举了起来！
　　
　　“啊！”赛若发出惊恐的尖叫。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能让我成为最强！”
　　
　　韩子墨用力将池芯扔向了墙壁。
　　
　　这力量又快又狠，池芯感觉自己仿佛腾飞而起，然而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她翻车，她直接在空中调整姿势，双脚一蹬墙壁，直接让她在墙上跑了个圈，然后稳稳落地。
　　
　　“哦？”她还有闲心继续闲聊，“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他能把你变成最强？”
　　
　　韩子墨见她毫发无损，脸色不太好看，他一边继续攻去，一边抽空回答：“休斯博士是谁，恐怕不用我多说吧，他的承诺还需要质疑么？他能发明异能药剂，也能研制出病毒的疫苗，他注定成为新世界的神。”
　　
　　他凶狠地抵挡住池芯的进攻，眼睛里散发出执着到偏执的光。
　　
　　“——他能让我成为最强的那个。”
　　
　　池芯抽了抽嘴角。
　　
　　“别的不敢说，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相信他能让你成为最强。”一旁的景修白音色冷静，“异能药剂不是完美无缺的，改造人也是。”
　　
　　“就算是有缺憾又怎么样！”
　　
　　韩子墨被池芯一脚震退几步，神色狰狞地咆哮：“大家都有缺憾，只要我还是最强的那个，也比其他弱鸡强上百倍！”
　　
　　“你还真是相信他啊。”池芯终于忍不住了，“变强对你来说，是值得付出所有的么？”
　　
　　韩子墨定定地看着她：“是。”
　　
　　“有理由么？”
　　
　　“这需要理由么？”韩子墨说，“我曾经问过很多人理由，比如为什么其他孩子都能吃饱穿暖，还能穿着漂亮的衣服去逛公园，而我却只能蜷缩在下水道里捡垃圾吃，像是天生携带病毒的老鼠。我问我的母亲，她没能给我回答，我问我的老师，得到的只有嘲讽的目光。”
　　
　　他的瞳孔颤抖起来：“后来我发现了，所有的理由，都只是因为我不够强。我无法从别人手里抢吃的，所以我母亲饿死了，我无法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我只能永远被遗忘。”
　　
　　“你问我理由？不需要理由，我的存在，就是我想变强的理由。”
　　
　　池芯默然。
　　
　　该说果然每一个逻辑死的反派背后，都有一个悲惨的过去么？
　　
　　但是很可惜，他遇到的是自己。
　　
　　“好吧。”池芯说。
　　
　　韩子墨脸色顿了顿，露出狐疑的神色：“你认输了？”
　　
　　池芯对她微微一笑。
　　
　　“不，我只是认同了你的歪理。”
　　
　　池芯说着，在韩子墨倏然变得震惊的目光中，将双刀解下，直接扔到了地上。
　　
　　“你看，我现在两手空空。”池芯对他展示着空空的手心，“我向你保证，在后面的战斗中，我不会拿出任何武器。”
　　
　　韩子墨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深深的屈辱。
　　
　　“你是不相信我的话，在看不起我？！”
　　
　　“恰恰相反，我无比相信你的话。”
　　
　　池芯空着手面对全副武装的韩子墨，神色淡然：“只是我想向你证明，休斯向你承诺过的最强，只是给流浪小孩的最廉价的糖果，看起来好看，实际上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说：“让我向你证明，什么才是最强吧。”
　　
　　




99.  丛林真相（完）   豹揍。

　　韩子墨看着池芯空着手, 甚至没有做出过多的防御动作，就这么干干净净地站在他面前，说要告诉他什么才是最强。
　　
　　他脸上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过于愤怒,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向我证明？你怎么证明？用你这普通人类的脆弱身体么？”
　　
　　池芯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嘴角：“你觉得只要没像你一样, 把身体弄成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就是脆弱的么？”
　　
　　“人类的组织构造, 天生就带有缺陷。”韩子墨完好的那只左手抚过自己的胸口, “这样的身体，稍微硬一些的物质就能轻易破坏, 脆弱得不堪一击，你想用它来直接对抗我么？”
　　
　　“咔吧。”
　　
　　池芯活动了一下脖颈，什么话都没有多说, 只是对他勾了勾手指。
　　
　　如此轻蔑而挑衅的态度，成功让韩子墨红了眼睛, 他粗粗地喘息几口，冷笑一声。
　　
　　“既然你执意自己找死,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 他直接前冲几步，尖钩直指池芯的眼睛！
　　
　　即使景修白对池芯再有信心, 看到她这样手无寸铁地面对异能者，还是难免在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 他手心中幽蓝色的光芒浮现了又熄灭, 最终还是紧紧握起了拳。
　　
　　池芯的态度非常明确, 她要用事实告诉韩子墨，不是只有经过改造，沦为科技的奴隶才能成为所谓的强者, 他一向很了解她，又怎么会干涉她的决定。
　　
　　他的挣扎被赛若看出来了，赛若本来在紧张地关注池芯那边的战况，看到景修白眉目间细微的挣扎，犹豫了一下，问：“你真的不打算帮忙吗？”
　　
　　景修白看都没看她：“她不需要。”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池芯有这么大的信心。”赛若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不知道是在担心池芯落败，还是担忧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不知道是不是赛若的错觉，她总觉得景修白平静无波的脸上，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
　　
　　“她的实力，可不仅限于此。”
　　
　　赛若不知道池芯曾经面对过多少寻常人以为必死无疑的绝境，也不知道她曾经在多么恶劣的境况中带领所有人杀出一条生路。
　　
　　人们对池芯的信任和崇敬，除非亲眼见过的人，否则很难能想象。
　　
　　包括他。
　　
　　景修白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抹战斗的身影。
　　
　　而事实证明，他对池芯的信心没有落空。
　　
　　池芯这么惜命的人，怎么会毫无把握就空手和这么一个改造人硬刚呢？
　　
　　她早就发现了，自己对这具身体里的力量操控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如果不是她至今记得和系统撕破脸时的心情，恐怕会以为这原本就是她的身体，她的实力。
　　
　　面对韩子墨刺来的尖钩，池芯难得没有选择正面对抗，她双臂推拒，动作看起来极慢，似乎完全跟不上韩子墨的速度，下一秒就会被勾得开肠破肚，看得赛若又惊叫起来。
　　
　　然而面对这推手的韩子墨却脸色倏然一变。
　　
　　只有他才能感受到，蕴含在这缓慢动作里的澎湃力量，就像四两拨千斤，这看上去软绵绵慢吞吞的手，居然巧妙地穿过他胳膊的缝隙，直直击中了他的胸口。
　　
　　在赛若的目瞪口呆中，韩子墨胸前闪着光泽的纳米衣被击打出震颤的波纹，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后退几步，嘴角吐出一丝血液。
　　
　　他惊骇地抬起头，正好看到池芯吐息收纳的收手动作。
　　
　　“这是……什么招数？”
　　
　　池芯微微一笑。
　　
　　在面对韩子墨的时候，她大脑中瞬间闪现出十几种适合他的作战方式，每一种都迅速在脑中演练，池芯挑出了从未使用过，却最能克制住他的一种。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吃的洗脑包，觉得把身体变得越不像人，就越强大。”
　　
　　池芯身体自然直立，脚尖放到与肩同宽，看上去浑身全是破绽，又没有一丝破绽。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看看，即使我不用身体素质和你硬撞，你也攻击不到我的一片衣角。”
　　
　　韩子墨死死盯着她，在池芯继续气定神闲地冲他一招手，他就如同一只发了狂的公牛，轰然卷了上去。
　　
　　他动作极快，招招下了死手，整个身体化为一枚人形炮弹，连墙壁都能轻易穿透，被他撞上无疑非死即伤。
　　
　　但是池芯不但没有紧张之色，反而颇为悠然自得，她动作很慢，身形飘逸而潇洒，和韩子墨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身形翩然犹如闲庭信步。
　　
　　然而正如她所言，无论韩子墨爆发出多快的速度，多强的攻击，她都能轻轻松松化为无形，让他沾不上她一片衣角。
　　
　　一旁的景修白和赛若一脸震惊。
　　
　　赛若张张口：“她……这到底是什么功夫？”
　　
　　“我不知道。”景修白诚实地摇头，眼中异彩闪动，“她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招式。”
　　
　　这的确是池芯第一次没有选择硬碰硬的方式战斗，看着韩子墨的脸色越来越狂躁，动作也越来越极端，却无论如何都够不到她的样子，倒是感受到了和以往纯粹的力量压制别样的感觉。
　　
　　当韩子墨爆发出狂怒的吼声，池芯算着时机差不多了，猛地在原地停下了脚步。
　　
　　韩子墨以为机会来了，一记黑虎掏心，包含着他全部的愤怒和狂躁，狠狠挖向池芯的胸口。
　　
　　池芯两手相互斜插，在尖钩冲自己挖来之时，稳稳当当地夹住了韩子墨的手腕。
　　
　　韩子墨用力向前，脸上因为用力而胀得通红，然而却无法前进半寸。
　　
　　“你这到底是什么……邪术。”韩子墨咬牙询问出之前的问题。
　　
　　这次池芯没有左右而言他，语气和她的动作一样轻松：“古老的东方秘术，太极。”
　　
　　没错，这招招缓慢飘逸，还偏偏让敌方奈何不得的手法，正是她从太极中得到的启发。
　　
　　“太极？”韩子墨咆哮，“别开玩笑了！怎么会有这么，这么诡异的伎俩……”
　　
　　看着他的质疑，池芯若有所思，看来这个电影世界里并没有太极这一说。
　　
　　但这不妨碍她用这个揍人。
　　
　　趁着上半身死死卡住韩子墨，池芯迅速出腿，直接横扫过他的下半、身，同时手上用力，将一脸不可置信的韩子墨狠狠掼倒在地。
　　
　　池芯一脚踩上韩子墨带着钩子的右手，一手掐住他的脖颈，制住了他的行动。
　　
　　“这招不是太极，只是我用‘普通身体’把你掀翻罢了。”
　　
　　韩子墨倒在地上，瞳孔收缩成针孔大小，他望着上空，脸上带着失去信仰的灰败。
　　
　　“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词，没有了任何反抗的意识。
　　
　　“我们走吧。”景修白走过来，随意看了韩子墨一眼，“现在郁襄他们已经赶往船停靠的地方，我们尽快赶去，还能和他们会合。”
　　
　　“好。”池芯站起身，看到赛若一脸的惊愕还没收回去，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赛若博士，新生活要开始了，开心点。”
　　
　　“想什么都不留下就走，是不是不太合适？”
　　
　　哦豁。
　　
　　压抑着深深怒火的苍老声音响起，池芯感受到手掌下赛若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
　　
　　她回头望去，看到休斯博士带着剩下的警卫站在门口，黑压压一大片。
　　
　　池芯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将赛若护在身后：“哟，回来了？”
　　
　　休斯博士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都没看地下的韩子墨，直接大踏步走进来。
　　
　　“赛若，过来。”他低沉地说。
　　
　　池芯微微侧过头，看到赛若脸上浮现出剧烈的挣扎之色。
　　
　　她没有吭声，景修白也默契地没有打断，两人都在等待着赛若的决定。
　　
　　“赛若。”休斯博士从她的犹豫中得到了不好的讯号，他脸色更加阴沉，声音里也掺杂上焦躁的催促，“我在和你说过来，你没听到吗？”
　　
　　面对他的逼迫，赛若不但没有上前，反而又后退了一步，将自己严实地缩在了池芯身后。
　　
　　池芯露出笑意，回头看向休斯博士：“我想她的意愿已经很明显了。”
　　
　　“你这是想做什么？”休斯博士不理会池芯，只是盯着她身后的赛若冷冷地说，“还在记恨艾伯特的死亡吗？他已经是个失败品了，你难道还要为了他背叛我吗？简直丢尽了我的脸。”
　　
　　“我不是为了他。”
　　
　　赛若蚊呐般的声音响起。
　　
　　休斯博士一眯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只是为了艾伯特！”赛若突然抬起头，冲她的父亲咆哮，“我只是不想再继续过这种不人不鬼的生活了，你什么时候拿其他人当人看过？包括我！我想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里去，我不想让同类再用看恶魔的眼神看我，我不想再……当一个残忍的刽子手。”
　　
　　泪水冲出眼眶，赛若借助池芯的肩撑住自己，勇敢地直视休斯博士。
　　
　　“我要走了，我要去寻找那些你永远，永远也不会感受到的，正常人类的感情了，爸爸。”
　　
　　“简直荒谬又可笑。”休斯博士听完赛若的陈情，只是不耐烦地吐出这么这一句评价，就像面对一个任性的孩子，在和她争论该不该买玩具，“今天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花时间处理你这仿佛青春期一样的幼稚心理，你赶紧给我过来，让我们抓住这两个实验体，继续被耽误的实验。”
　　
　　“到这个时候了，你最关注的的仍然只有实验。”赛若眼里的辉光熄灭了，她苦笑一声，声音平静下来，“他们是独立存在的人，爸爸，不是你口中的实验体。”
　　
　　“你在说什么傻话！”休斯博士呵斥她，“能为科学献身是多少人求不来的荣耀，我再说最后一次，赶紧给我过来。”
　　
　　池芯实在忍不住了，她一伸手又把赛若扒拉到身后，难以言喻地看着休斯这张老脸：“这荣耀给你要不要啊？”
　　
　　休斯博士终于将目光移向她，那不是用来看一个平等人类的眼神，而是像看着一件冰冷的物件，看着自己的所有物一样的的眼神。
　　
　　“我是给予他们荣耀的人。”他说。
　　
　　“我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池芯说，她指了指下面躺着，仿佛这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的韩子墨，“这不是你的得意之作吗？你怎么不问问他怎么样了？”
　　
　　休斯博士轻飘飘的眼神掠过韩子墨，仿佛刚发现他一样，皱了皱眉：“韩子墨？他打不过你是正常的，管他干什么。”
　　
　　这句话惊醒了发呆中的韩子墨，他僵硬地从地下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休斯博士，声音沙哑地开口：“是你向我承诺过，只要听你的话，你就能把我变成最强大的人类，让我再也不受欺辱。”
　　
　　休斯博士：“你的确没有受到欺辱。”
　　
　　韩子墨面容扭曲：“随便出来一个异能者就能打败我，这就是你承诺的‘最强’吗？”
　　
　　“池芯不是普通的异能者，她是……算了，和你解释这些有什么用。”休斯博士就像打发一个烦人的苍蝇一样挥挥手，“何况你在我这里，要那么强做什么？够抓实验体就行了，好了我知道你打败了委屈，现在先抓住他们两个，回头我再给你把武器升级一下。”
　　
　　韩子墨缓缓地抬起那只不像人类的手，愣愣地看着上面的钩子，呢喃道：“原来你骗了我，只是为了让我为你卖命。”
　　
　　休斯博士嗤笑一声，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嘲讽的意味展现得淋漓尽致。
　　
　　“喂，你们几个过来。”他转过身，对剩下的警卫说，“先把你们队长和我那失智的女儿抓过来，然后抓住那两个人。”
　　
　　然而剩下的警卫看着这副场景，竟然面面相觑，半晌没有动作。
　　
　　“你们都聋了吗？”休斯博士大声说，“没听到我的命令吗？快动手！”
　　
　　警卫们犹犹豫豫，半天才迈出一步。
　　
　　目睹这一切的池芯摇摇头，露出叹为观止的神色，就像面前的休斯博士和成群的警卫不存在一样，转过头对景修白说话。
　　
　　“我真是大开眼界。”
　　
　　“我也是。”景修白回应。
　　
　　池芯：“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么作死的，我说赛若，你父亲有没有做过心理疏导什么的，我看他才是最不像正常人的一个。”
　　
　　“没有。”赛若愣愣地，下意识地回答池芯的话，“我们……他从来不信任别人，不会让人接近他。”
　　
　　“赛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抚养你，培育你，就是为了今天站在那里出卖我的吗？”休斯博士没想到赛若居然真的选择不回来了，脸色立即扭曲起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再不过来，我就当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女儿！”
　　
　　池芯转过身，看向赛若。
　　
　　只见她冷笑一声，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深刻的嘲讽：“我看，你是不想失去我这个趁手的工具吧。”
　　
　　这个前半生几乎生活在地狱，并手染鲜血的女性终于想要试着摆脱父亲的阴影，向正常的生活试探地踏出一步。
　　
　　“池芯，带我走吧。”她轻声说，“我会尽我所能去研制疫苗，不是为了所谓的科学，而是……我想要为自己做过的一切恕罪。”
　　
　　池芯看着她的目光里有着老怀大慰的神色。
　　
　　一个不安定的，随时都可能搞事的赛若，和一个安下心来，不用催促就急着自行研究疫苗的赛若比起来，当然是后者更好。
　　
　　“我不能替以前那些人承认你，赛若。”她说，“但是你还没被你那无药可救的父亲彻底同化，这总归是件好事。”
　　
　　“你……！”休斯博士勃然大怒。
　　
　　“嘘。”
　　
　　池芯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发出噤声的声音。
　　
　　她看向赛若：“接下来的画面，你还是不要看为好。”
　　
　　赛若正在沉思池芯说的话，闻言怔怔地回应：“什么？”
　　
　　池芯不再多说，直接转身走向休斯博士。
　　
　　面对她的气势汹汹，休斯博士竟然后退一步，目光中终于透露出些许慌乱，疯狂地左右摆头：“你们都在干什么？赶紧抓住她！”
　　
　　然而无论是韩子墨，还是门口的警卫们，都沉默地停在原地，看着池芯走向他。
　　
　　“你们这群孽畜！都忘了向我摆尾乞怜的时候了吗？我给了你们变强的机会，你们就这么回报我？——啊！”
　　
　　休斯狂怒的吼叫截止于一声惨叫。
　　
　　池芯走近他，一拳击中他的侧脸，直接将他击倒在地。
　　
　　她不疾不徐地收回手：“声音倒是不小。现在你还能继续吼么？”
　　
　　休斯博士捂着腮帮子，做出呕吐的姿势，然后吐出了一口血和几颗大牙。
　　
　　“你……你敢……”他口齿开始不清，颤巍巍地伸手指着池芯，“你怎么敢打我。”
　　
　　“我没有什么不敢的。”池芯又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打老人说出去不算什么好话，但是你这样的……啧。”
　　
　　“他这样的，老人会把他踢出队伍。”景修白凉凉地说。
　　
　　“你们闭嘴！”休斯博士狂乱地大吼着，然而看到池芯再次走近，他当场打了个哆嗦，情不自禁地向后挪去，“你别过来，我是诺顿·休斯博士，是世界的瑰宝，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会受到国际法庭的审判！”
　　
　　“哦，我好怕喔。”池芯棒读，脚步一点不慢，三两步就赶上了休斯博士，直接抓住了他的领子，又是一拳揍上他的肚子，“你叫吧，叫破喉咙看你的法庭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呕——”
　　
　　休斯痛苦地捂住肚子，蜷缩成了一团。
　　
　　“赛若，赛若，爸爸的好女儿，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吗？”
　　
　　赛若刻意扭过去的头，听到这句话之后又转了回来。
　　
　　“你最好不要动。”景修白冷淡地提醒他，“他已经从根里烂了，你救不回来的。”
　　
　　“我知道。”赛若颤抖着说，“我只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眼前。”
　　
　　“池芯有数，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去死的。”景修白说。
　　
　　赛若想问你怎么知道？她从头到尾都跟着这两人，从来没有听到他们有过这方面的交流。
　　
　　何况连韩子墨那种改造过的身体都被池芯轻松打进墙里，她一旦出手，还能留下活口吗？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即使没有事先交流过，池芯也深知手下这个老变态不能就这么死去，所以她严格地控制住了力道，看上去咣咣将他一顿狂揍，但始终让他维持着一口气。
　　
　　“我不指望你这僵化的脑子能理解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恶。”咣一拳。
　　
　　“你亏欠的那些生命，在你手下备受折磨的无辜人，他们的债，你永远都还不完。”咣又一拳。
　　
　　“最好的办法，就是送你去见他们，让你跪在他们面前忏悔，但是很可惜，那些被你戕害的人已经上了天堂，而你只能在地狱里受到生生世世的折磨。”
　　
　　池芯甩甩手腕，冷笑：“他们会在天堂上看着你。”
　　
　　就在休斯博士出气多进气少的时候，门口沉默的警卫突然产生一阵波动。
　　
　　池芯抬眼望去，却见是那只法尔丧尸回来了，他身上的衣服看上去破烂了一些，呜呜咽咽地死死拽着一个人。
　　
　　“嗷呜——”
　　
　　凄惨的狼嚎响起，赛若一下子打了个哆嗦。
　　
　　池芯抬手将让兽人恢复理智的药剂扔给了景修白，景修白伸手接过，直接冻住艾伯特，将药剂打进了他的身体里。
　　
　　随着艾伯特陷入沉睡，池芯这边也告一段落。
　　
　　“现在要怎么办？”她站起身，看向赛若，“你们知道拉斐尔的老巢在哪里吗？”
　　
　　赛若抱着沉睡的艾伯特，摇摇头。
　　
　　“先和郁襄他们会合……”景修白正说着，突然皱了皱眉，抬起手腕看向上面的手表。
　　
　　池芯一看就知道是来A基地的信息了，也不催促，就站在原地等着他看完。
　　
　　景修白越看脸色越差。
　　
　　池芯感觉有些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和景修白相处了那么久，池芯还是自忖对他有些了解的，如果不是十分棘手的事，他不会将情绪如此外露在脸上。
　　
　　景修白竟然一时没有回答池芯的话，他一边翻着表面，眼神逐渐凌厉。
　　
　　“我们也许不得不回A基地一趟了。”他抬起头看向池芯，神色凝重。
　　
　　听到这个要打道回府一样的建议，池芯没有第一时间表示反对，只是疑惑地眨眨眼。
　　
　　景修白深吸口气，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刚才收到大概一个月之前从A基地传出来的消息，之前缓和的丧尸潮突然大规模地增加，仿佛受到了统一的指令开始袭击人类基地，而且……似乎有人在A基地附近看到了娄辰的身影。”
　　
　　娄辰？
　　
　　池芯心里咯噔一声。
　　




100.  人类的反击（1）   打打更健康。……

　　天气越来越热。
　　
　　除了末世爆发半年之后那场突如其来又突兀结束的寒潮, 头顶的太阳似乎一天比一天强烈，最高温度甚至能够达到将近五十度，堪比另一种程度的末日。
　　
　　平静的海面上, 两艘船只破开海面平稳地形式, 它们前后相距得不远, 只要互相大声说话，对方都能听得见。
　　
　　位于前方带路的, 是一艘分上下两层的客船, 以上面居住的游客数量来说，这艘船着实有点过大了。
　　
　　虽然空间大, 但是自从起航以来，这上面的战争却从未停止过……
　　
　　“砰！”
　　
　　“啊！”
　　
　　“噼里啪啦。”
　　
　　一声巨响后是青年下意识的惨叫，然后是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然而船上所有客人都对这诡异的声音见怪不怪了, 只有温柔的女声习惯性地提醒：“郁襄！弄坏了东西你们要自己修！”
　　
　　也充斥着有气无力的无奈。
　　
　　“知道了知道了！”
　　
　　郁襄火烧屁股一样从二楼蹿下来，急吼吼地回应了姜从筠一声, 插着腰站在一楼抬起脸望去。
　　
　　“你有种下来打啊！咱俩一对一，打个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谁输了谁叫爷爷。”
　　
　　妖异俊美的青年斜靠在二楼护栏上, 听到这声叫嚣，也只是轻蔑地瞥他一眼, 连理会都没理会，直接扭头回到客舱。
　　
　　去整理刚才被他们弄到地上的东西了。
　　
　　姜从筠蹬蹬蹬跑上了二楼, 一探头看到青年正盘腿坐在地上, 低垂着眼帘, 认真地给摔断腿的桌子上钉子，因为天气很热，他索性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 让镀上纳米衣后愈加白皙的皮肤简直熠熠闪光。
　　
　　他的右手灵巧非常，完全看不出是个假的，摘下来会有个能拍进恐怖片的可怕钩子。
　　
　　看到这一幕，姜从筠的气就消了一半。
　　
　　她走到护栏上，看到郁襄还在跳脚，从空间里掏出个软塌塌的东西，直接照着他脑袋扔去。
　　
　　“啪。”
　　
　　“……”郁襄顶着个海绵浴球，茫然地抬起头，“从筠，你站在哪边的？”
　　
　　“我站旁边！”姜从筠没好气地说，“没看见芯芯这段时间心情都不太好吗？你们还在这闹，帮我做饭去。”
　　
　　“哦。”郁襄对做饭没什么意见，顺口应了一声，刚要往厨房走，突然回过味来，不甘心地说：“那个家伙呢？”
　　
　　“人家在修·桌·子。”姜从筠吐字清晰。
　　
　　看到郁襄终于闭上了嘴，乖乖进了厨房，姜从筠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刚才鲜活的表情，探究地落在客舱内，老老实实给桌子安好了腿，又开始修椅子的男人。
　　
　　男人也不吭声，沉默地任由她观察，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韩先生，虽然芯芯他们都相信你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姜从筠声音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和蔼可亲了，“但是我看你现在的举动，好像你上船之前说的不太相符。”
　　
　　男人，也就是韩子墨终于抬头看了她，恍然仍然是初见的模样，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漫不经心。
　　
　　“我倒是真想让师父教我点什么，但是你刚才自己也说了，她最近心情不太好，你们都不敢经常去打扰她，还指望我去触霉头吗？”
　　
　　这话倒是也合理。
　　
　　姜从筠没再多问，只是又柔柔地笑了一下，说了句一会儿别忘下来吃饭，就袅袅婷婷地转身下楼了。
　　
　　韩子墨在她走后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装了一半的椅子半晌，起身向二楼其它舱房走去。
　　
　　走到一件舱门前，韩子墨发现屋门居然没关，他刚要伸手敲门，就从门里传出来了景修白的声音。
　　
　　“还在试图联络娄辰么？”
　　
　　韩子墨举起来的手顿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总不能放弃，这是我唯一能联系上他的方法了。”池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韩子墨甚至都能想象出她低垂着脑袋，一头黑发落在脸庞，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女。
　　
　　“不用太执着，越联系不上，你的心情会越焦躁。”景修白语气放柔，“最晚等我们到达A基地，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A基地后来没再有消息传出来么？”池芯问。
　　
　　“中途等待的时间太长了，就算有消息，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收到。”景修白叹息一声。
　　
　　也许是池芯低落的神色戳痛了他，他又补充一句：“但是现在距离我们起航已经快一个月了，应该快收到了。”
　　
　　池芯低低地嗯了一声，又问：“我们还有多久？”
　　
　　“一半了。”景修白说。
　　
　　池芯就叹了口气。
　　
　　景修白还想再说什么，就见池芯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她随手朝门边扔过去一个枕头。
　　
　　柔软而毫无攻击力的枕头在池芯手里也变成了可怕的攻击武器，它重重地撞击在门上，不费力气就将门直接撞开，然后直直落在了——站在门口的韩子墨手里。
　　
　　韩子墨抱着枕头，看着屋内同时向他望来的两双眼睛，没什么愧疚感地一勾唇角，张口就来：“快吃饭了，有人让我来叫你们。”
　　
　　景修白面色平静，完全看不出来他信没信，池芯却瞥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以这艘船的范围来说，你们说什么都基本都无法逃过我的耳朵？”
　　
　　言下之意，她相当清楚韩子墨说的是谎话，而且一直知道他站在门口偷听。
　　
　　“咳。”韩子墨脸色僵了僵，立刻表情一变，变成有些乖巧的模样，抱着枕头挤进房间，特意避开了景修白站的地方。
　　
　　他凑到池芯腿边蹲下来，一边将枕头好好地放回她床上，还讨好地拍了拍，一边仰着脸说：“师父，我这不看你好久都没有出过门了，担心你，才特意过来看看。”
　　
　　“担心我？谢谢啊。”池芯抽了抽嘴角。
　　
　　看着这个大型犬一样伏在腿边，看似叫他去跳海也会马上毫不犹豫去执行的家伙，池芯生生控制住了想要扶额的冲动。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池芯也不知道，她只记得在一行人赶到停靠船的地方，成功会合后准备尽快出发的时候，身后的树丛间传出来清晰的声音。
　　
　　当所有人都草木皆兵地转过身时，就看到满身破烂的韩子墨，踉踉跄跄地从树里钻了出来。
　　
　　他左手握着假的右手，肩头还落着一只水蛭。
　　
　　姜从筠对这玩意儿有点心理阴影，一见到就“嘶”了一声，然而这东西无法穿透他的纳米衣，只是在上面趴着。
　　
　　韩子墨就这么拿着自己的手，还挂着一只水蛭，走到了池芯面前。
　　
　　正当池芯要一脚踹过去的时候，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池芯：？？！
　　
　　其他人：？？？
　　
　　池芯被吓了一大跳，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行此大礼。
　　
　　韩子墨垂下头，声音嘶哑，却含着泣血的执念。
　　
　　“请收我为徒，我将誓死追随，永不背叛。”
　　
　　池芯本来没想带他，想直接转身上船，谁知道这家伙拼着老脸不要，池芯走一步他就膝行一步，走哪跟哪，直到把昏睡的艾伯特都抬上了船，他还是跟着池芯，执着的眼神望着她，就像一只即将被丢弃的狼狗。
　　
　　当时池芯急着走，只好先把他一起揪上了船，想着中途他要是搞鬼就直接扔下海里。
　　
　　谁知道，这人居然真是想来拜师的。
　　
　　他虽然又傲慢又欠揍，但是对池芯可谓言听计从，池芯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追鸡绝不撵狗，池芯没工夫理他的时候也绝不捣乱，就乖乖待在房间里，到点吃饭。
　　
　　……除非郁襄找事上门。
　　
　　从回忆中脱离出来，池芯又看到这双执念的狗狗眼，十分想再叹一口气。
　　
　　“我没法教你什么，不用叫我师父。”池芯第八百次重申。
　　
　　“我说过了，你想不想教都没关系。”韩子墨微笑，眼底闪过一丝流光，“只要让我跟着你，看你的行事和作战，我就能受益匪浅。”
　　
　　池芯正在头疼，她下意识地看向景修白，却见他木着脸，眼神仿佛要将韩子墨背上烧出一个洞。
　　
　　“……”池芯默默回过了头。
　　
　　正思考该怎么打消他这份执念，郁襄的大嗓门就由远及近。
　　
　　“池芯！修白！你们在房间里吗？该吃饭……咦你这个家伙，为什么会赖在这里！？”
　　
　　他声音倏然放大，门口露出来他震惊的脸。
　　
　　“你还在池芯腿上……不行你给我下来！”郁襄顾不得手里还举着一把锅铲，直接冲进来就开始拽韩子墨，“你给我起来！我都还没有趴过池芯的腿！”
　　
　　池芯：……
　　
　　韩子墨迅速扒在池芯床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不是你师父，你抱什么抱，男女有别不知道吗？还郁氏少爷，我看你连礼义廉耻都不懂。”
　　
　　郁襄被气得七窍生烟，直接抡起锅铲就往韩子墨头上敲：“我有没有礼义廉耻吃你家饭了！吃你家饭了！你赶紧给我起来，别逼我动真家伙我告诉你！”
　　
　　韩子墨猛地抬起头，也不躲闪，硬生生地用脑瓜去扛住了郁襄的锅铲。
　　
　　“当啷。”
　　
　　郁襄的锅铲应声而断，而韩子墨也没讨了好，他的纳米衣可没覆盖到脑门上，直接被砸出血来，顺成一溜滑了下来。
　　
　　池芯：……
　　
　　她额角上蹦出一个清晰的十字。
　　
　　“郁襄。”池芯轻柔地叫出郁襄的名字，生生让缠斗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同时停了下来，还一起打了个冷战。
　　
　　“我有没有说过，谁再弄坏什么就给我自己去修？”
　　
　　郁襄立刻站直身体，一看到断了的锅铲，顺手将它藏在了身后，陪着笑小心翼翼：“那什么，池姐，我这不是看有龟孙子想占你便宜，一时情急……诶痛痛痛！”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池芯一把揪住了一边的耳朵。
　　
　　至于池芯的另一只手，则揪住了韩子墨的。
　　
　　池芯的手劲儿可不是吹的，两个大男人在她手底下真情实感地龇牙咧嘴，却一下都不敢挣扎。
　　
　　就见跟提溜着两个大鸡仔一样，池芯一手揪住一个，直接把他们扔出了房间。
　　
　　看着他们俩一路走还一路你打我一圈我踹你一脚的背影，池芯顺口和跟过来的景修白感慨：“当初见到韩子墨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他会和郁襄不对付，果然如此。”
　　
　　池芯半晌没等到回话，而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倒是让她在四十度的天气里感受到了空调的风味。
　　
　　“吃完饭去看一下赛若吧。”景修白淡淡地说，“不知道她最近有没有什么进展。”
　　
　　“好。”
　　
　　池芯答应下来，想说应该不会有什么进展，毕竟娄辰还不知所踪，光靠他们两个的血液能取到的作用不大。
　　
　　这么一想又让她意识到娄辰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刚刚被一通胡闹弄得轻松一些的心情，又一下子沉郁了下来。
　　
　　景修白看了看她，周身的冷气消散了一些：“会没事的。”
　　
　　池芯点点头，感受到突然热起来的空气，想说你继续放冷气也挺好的。
　　
　　两人赶到餐厅，那两个还在明争暗斗，仔细一瞧，他们果然又在抢池芯旁边的位置。
　　
　　最后还是姜从筠一下子在那个位子上坐了下来，那两人才消停。
　　
　　四条棱的桌子，池芯两人一边，另外三个男人一人占据一边，互相都看不顺眼。
　　
　　“给艾伯特博士送过去了么？”坐下来的时候，池芯问。
　　
　　“放心，已经送过去了。”姜从筠笑着回答，“他虽然理智已经恢复了，但是饮食习惯似乎改不过来了，还是偏好带血的生肉。”
　　
　　“可怜的人。”郁襄感慨。
　　
　　韩子墨的脑袋已经被姜从筠顺手治好，此时埋头扒饭，不吭声。
　　
　　池芯没理他们，又转头看向景修白：“郑俊志他们一切正常吧？”
　　
　　“没什么异常，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景修白说。
　　
　　池芯嗯了一声，筷子在碗里拨动两下，眼神透露出沉思的模样，显然食欲不佳。
　　
　　“是不是太热了？”姜从筠说，“今天实在热得让人受不了，突然上升了将近十度。”
　　
　　景修白放下碗起身，直接走到外面的甲板上。
　　
　　他微微闭目，双手平举，只见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一堵波涛，直冲景修白而来。
　　
　　在即将扑上甲板时，景修白当机立断地做出斜切的姿势。
　　
　　“嘭咚。”
　　
　　一块巨大的冰床掉落在了甲板上。
　　
　　“好家伙。”郁襄抻着脖子看，“没想到他居然愿意做这种事儿。”
　　
　　“这种事儿？”池芯顿了顿。
　　
　　“那是，你们不知道，他原来是个多孤僻难伺候的大少爷。”郁襄冲她挤一挤眼睛，“只有别人为他服务的份儿，哪有主动为别人服务的心。”
　　
　　“有吗？”池芯想了想，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还从来没有在男主身上见过他龟毛的一面。
　　
　　“不是不想，只是不值罢了。”韩子墨嗤笑着说。
　　
　　郁襄立刻开战：“又有你什么事儿了？”
　　
　　在他们俩又吵起来的时候，景修白已经把冰切割好，运送到了餐厅。
　　
　　整个空间的温度立刻降了下来，让池芯舒服地舒了口气。
　　
　　“这异能也太好用了。”池芯由衷地赞美。
　　
　　景修白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经历过那么多次危险的战斗，她没有夸过这异能一句，现在能当空调用了，她倒是毫不吝惜赞美了。
　　
　　温度降下来了，池芯果然觉得食欲也振奋了许多，再加上姜从筠的绝佳手艺，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达到了让姜从筠满意的进食量。
　　
　　用过餐后，池芯告诉姜从筠她去拿艾伯特和赛若的餐盘，和景修白两人来到一楼最偏僻的房间门前。
　　
　　这里是赛若自己要求的地方，临走的时候她从几乎成为废墟的实验室抢救出来了一些实验数据和器材，想要在前往A基地的路上再尽可能多研究一下。
　　
　　“赛若？”池芯抬手敲门。
　　
　　门里很快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开门的却不是赛若，而是一张毛茸茸的半狼脸，头顶还有两只会动的狼耳朵。
　　
　　面对这双有了理智的姜黄色兽瞳，池芯露出微笑：“艾伯特，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半人狼，也就是艾伯特让开身子，露出后面堆满了整个房间的实验仪器，以及埋在其中的赛若，“先进来吧，赛若正在观察Y4-5的活性。”
　　
　　池芯走进来，看到赛若身穿白大褂的专注背影。
　　
　　艾伯特在让他们坐下之后，立刻来到赛若旁边，他的大毛手不适合做精细的操作，但是尽可能地在帮助赛若，不时低声和她交流着。
　　
　　“他们这样也挺好，对不对？”池芯靠近景修白，小声说，“有个不管外貌如何，命运如何，都矢志不渝的人在爱着自己。”
　　
　　“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能达到这个状态很不容易。”景修白低头看向池芯，“如果他们能互相珍惜，也许余生的时光，他们能填补彼此前半生的不幸。”
　　
　　这话说得没什么毛病，但是池芯总觉得他语气里有种意有所指的感觉。
　　
　　再加上她突然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居然这么近。
　　
　　池芯干咳一声，刚要跑个火车，摆脱这种莫名的尴尬时，底下的储物仓里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
　　
　　池芯脸上柔软的表情消失了，前面的赛若也僵硬地停下了动作。
　　
　　艾伯特的大狼爪搭在赛若肩头，小声安慰她什么，赛若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
　　
　　赛若转过头，这才看到池芯和景修白。
　　
　　“你们过来怎么不叫我。”赛若故作嗔怪地说。
　　
　　“我们哪有你的实验重要。”池芯说，“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展吗？”
　　
　　赛若眸光黯淡下来，微微摇摇头。
　　
　　这也算意料之中的消息，池芯没露出什么失望，只是说：“如果需要我再提供什么，尽管说。”
　　
　　“我已经详细分析过你们两个血液，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娄辰。”赛若揉了把脸，露出疲惫的神色，“只要没有他，我们做再多的工作都是无用功。”
　　
　　“也不用这么悲观。”景修白开口，“等回到A基地，我们有一定的几率找到娄辰，到时候我父亲也不会袖手旁观，一定能取得成效。”
　　
　　在赛若刚知道，景修白的父亲是名声斐然，丝毫不亚于休斯博士的景所长时，也着实震惊了一段时间。
　　
　　正因为此，她才对这趟旅程更加期待。
　　
　　“希望能尽快到达。”艾伯特说，他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兽类的低沉，仿佛胸腔共鸣，“水路实在是太慢了。”
　　
　　“走陆路的话，我们需要横穿很多地区，那些地方现在已经被丧尸攻陷了，比起海上更加危险。”景修白说，“好在已经路程过半。”
　　
　　正说着话，甲板底下又传来轰然一震，还夹杂着含混的骂咧。
　　
　　赛若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毕竟让她听着父亲日复一日的挣扎，也有些难为她了。
　　
　　池芯看了看她：“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把他放到后面那艘船上去。”
　　
　　“不用。”赛若摇摇头，“我知道他做的事不可原谅，只是我终究……没法完全狠下心。”
　　
　　“人之常情。”池芯说，“你现在怨恨他么？”
　　
　　“不。”赛若轻缓而坚定地说，“能有机会赎罪，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能再见到艾伯特……这些已经用光了我的感情，我不再怨恨谁，上帝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哪怕以后下地狱，”她打了个寒颤，“去面对那些被我害死的人，我也甘之如饴。”
　　
　　艾伯特默默地搂住了她的肩。
　　
　　池芯没有再打扰他们，留下这对互相都不完整的爱人互相慰藉，和景修白走了出来。
　　
　　“等到了A基地，休斯要怎么办？”她边走边问。
　　
　　“直接杀了他不但可惜，还太便宜他了，他能起到更大的作用。”景修白说。
　　
　　池芯知道他心里转的主意多，也没再多问。
　　
　　时间就在海上一天天地过去，偶尔赶路疲惫的时候，会把郑俊志他们叫过来，两艘船并排挨在一起，一起吃饭的时候还能相互碰个杯什么的。
　　
　　几人间的感情，也在相互打打打打打打闹闹中，更近了一些。
　　
　　又过了一个月，某天的凌晨天还没亮，景修白将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一种预感从心里浮起，池芯立刻翻身下床，从穿衣到一跃从二楼飞下来到甲板，都没用上两分钟。
　　
　　剩下的人也陆续到来，他们看着在晨曦中缓缓接近的海岸线，沉睡中的陆地以黑沉的姿态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我们终于到了么？”池芯喃喃地问。
　　
　　她从来没在海上生活过这么长时间，如果不是心中压着事，她早就无聊疯了。
　　
　　“从这里上岸，再走五公里左右，就能见到A基地了。”景修白说。
　　
　　说干就干。
　　
　　后面郑俊志的船也很快跟了上来，他们加速靠岸，将船仔细停靠好。
　　
　　这里面体力仅次于池芯的韩子墨前往下面货仓，将休斯博士打了个包背出来。
　　
　　池芯试着将船也收到空间里，可是不知道是内存不足，还是这船本来就不能收，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也就不执著了。
　　
　　“大家都在么？”她点了点人数，又看向郑俊志那边，对方向她比了个“一切完美”的手势。
　　
　　再次踏上土地的夯实感让池芯十分兴奋，然而当她环顾四周，这股兴奋劲又不由弱了下去。
　　
　　所有人站在海岸线上，沉默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经历过残酷的战斗，似乎有许多人试图从这个港口逃命，柔软的土地上横斜着各种尸体，经过海水的不断冲刷已经被腐蚀得更加恶心，已经分不出那些是人还是丧尸。
　　
　　“走吧。”景修白打破了沉默，抬眼看向原处沉默的巨影，“那就是A基地的高墙。”
　　
　　“嗷——”
　　
　　不知道从哪传来丧尸的嘶吼。




101.  人类的反击（2）   被挡在家门外面。……

　　A基地, 高大险峻的城墙之上，暸望塔彻夜亮着灯光。
　　
　　作为如今规模最大的幸存者基地，A基地无论是管理手段还是防御力量, 都远不是其他基地可比。
　　
　　毕竟原先坐落在这里的A市, 作为首都可是有军队驻扎。
　　
　　也因此, 它才能在多次的丧尸潮的冲击中存活下来，保住了这高大城墙, 以及被挡在其后的几万生命。
　　
　　暸望塔中, 两个值班的士兵正在交谈。
　　
　　他们交替着用望远镜扫视周围，时刻提防丧尸们卷土重来。
　　
　　此时一人正在搜寻, 另一人屈起一条腿坐在地上，进行短暂的休息。
　　
　　一夜过去，天边开始露出熹微的鱼肚白, 两人的脸上都有浓郁的疲惫。
　　
　　“都这时候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了吧, 丧尸不是总爱挑夜里进攻吗？”坐在地上的那人说。
　　
　　“是这样没错，但是现在是我们值班, 总要坚持到最后。”另一人不为所动地用望远镜扫来扫去, 猛地一下角度没有调整好，转到了下面的城墙上, 顿时被放大的巡逻兵给吓了一跳。
　　
　　他感叹道：“比起下面的人，我们起码还能换着坐坐, 运气已经很好了。”
　　
　　“你怎么不说他们分前后半夜换班呢。”地下那人换了一条腿屈起来。
　　
　　瞭望的人没再说话, 他小心地调整倍数, 将镜头放得更远了些。
　　
　　“准备收工吧，可得回去好好睡一觉了，不然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叫起来上战场。”地下的人打了个哈欠, “昨天我们换班的时候萧少将和执行官还在为作战计划争论不休，你说这次他们谁能赢？”
　　
　　“不管谁赢，我们不都只有听命令的份儿。”瞭望的人随意回道。
　　
　　在他的镜头里，远方的树林与海面缩小了又放大。
　　
　　“也是。”地下的人觉得有理，“我操什么心呢，关心这个还不如关心中午能不能吃到肉，毕竟现在变异的动物越来越多了。”他站起来，拍拍另一人的肩，“走吧，交班的人应该到了。”
　　
　　“嗯。”瞭望的人应了一声，“我这就……咦？”
　　
　　地下的人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要不要发出警报？”
　　
　　“等下！”
　　瞭望的人再次调整望远镜的倍数，远远地从东方露出橘色光芒的海边，一行人出现在他的镜头里。
　　
　　“到底怎么回事，你发现了什么？”地下的人很着急，恨不得伸手把望远镜抢过来。
　　
　　“好像有幸存者小队往这边来了。”瞭望的人放下望远镜，“告诉底下，准备开启城门，检测病毒吧。”
　　
　　另一个从上往下望了一眼，“咦”了一声：“今天是他值班，那这些人恐怕没那么容易进来了。”
　　
　　池芯站在最前方，带着所有人走向这面高峻的城墙。
　　
　　一边走一边感叹，当初L基地也是倾尽全市之力，建立起了一座高约十几米的城墙，以舍弃大部分地域为代价，保住了少部分人。
　　
　　然而A基地就是不一样。
　　
　　光远远地望过去，就能看出它的面积比L基地要大太多了，直到走近它，向两侧望去，两边的城墙都延伸进清晨的浓雾中，完全看不到边界在哪。
　　
　　郁襄有些喘，声音里却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等到了这里，我就是东道主了！到时候你们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说，只要能满足你们的，我都给你们整来。”
　　他发表着极具二世祖气味的发言，一边还挑衅地瞪了一眼韩子墨，“至于某些人现在才想要来讨好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幼稚鬼。”韩子墨将肩头的麻袋又往上挪了挪，嗤笑道，“刚才遇到丧尸怎么没把你脖子上的玩意儿啃了，我看你也不怎么用它。”
　　
　　“你嫉妒它比你的好看？”郁襄反唇相讥。
　　
　　“行了，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池芯被吵得头大，她一发话，两人顿时都闭上了嘴。
　　
　　她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基地距离大海这么近，是为了留出一面不被丧尸包围么？”
　　
　　其实她是想问，为什么作为首都的A市居然会靠海，这不符合建都城的规则。
　　
　　但是这话一问出来，绝对会被土著居民疑惑，她只能折中遮掩地问了一下。
　　
　　“是有这个原因。”景修白说，“还因为A市原本就是港口城市，渔业发达，在末世爆发之后，即使没有粮食，靠大海也能养活一些人。”
　　
　　“原来如此。”池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这种高温异常，动物变异的时期，如果不是靠着大海，A基地还真难以维持这么大的规模。
　　
　　“我们到了。”
　　
　　听到姜从筠的话，池芯抬头望去，巨大的铁门拦在面前，构成他们和安全之地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郁襄这时也顾不得和韩子墨眼神打架了，激动地跑到最前面，扬声对上面的人喊：“喂——快开门！”
　　
　　他又扭头对池芯笑嘻嘻地说：“池姐你等会儿，马上就会有人来欢迎我们进去，不知道这会儿我爸他们在干什么，说不定还会大摆宴席来招待我们……”
　　
　　“你不觉得。”景修白凉凉地打断他的话，视线看向上方，“先让他们放你进门比较靠谱么？”
　　
　　郁襄愣了愣，看着大家都望着他的神色，脸色沉下来。
　　
　　池芯也仰头看了看，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明明城墙上有人，以她的目力，轻易能看到有人正探头冷冷地看着他们，然而面对他们这么多活人过来，却丝毫没有打开城门的打算。
　　
　　“怎么回事？”郁襄怒气冲冲地抬起头，“没看见这么多人站在这吗？你们该检测检测，该干嘛干嘛，把人晾在这是几个意思？”
　　
　　“抱歉各位。”
　　
　　半晌，上面传来一个男声。
　　
　　“A基地已经关门了，你们从哪来的就回哪去吧。”
　　
　　所有人，包括郁襄都是一呆。
　　
　　“你们仔细看看清楚。”郁襄压下火气，“我们不是外面的人，本来就是这个基地的，现在只是回来了而已。”
　　
　　池芯能听出来他已经很生气了，但还是压了下来，选择遵守基地的规则。
　　
　　如果A基地的确因为无法接纳更多的幸存者，而选择封锁基地，那也无可置喙。
　　
　　她倒是觉得没什么，只是郁襄和景修白他们，到了家门口还被人拦下来，会不爽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这么想着，然后就听到刚才那个声音说：
　　
　　“哦——你们说本来就是这个基地里出去的，现在回来了？”
　　
　　“对。”郁襄耐着性子。
　　
　　上方传来絮絮的说话声，似乎有人过来和那人说了什么，接着听见一声冷笑。
　　
　　他放大声音：“既然已经出去了，就待在外面吧，别进来了。”
　　
　　池芯诧异地挑了下眉毛。
　　
　　大部分人都皱起了眉，而郁襄的脸，看上去已经快接近于烧开的水壶，池芯甚至能从他脑门上看到冒出来的白气。
　　
　　他大踏步上前走去，用力踹了紧闭的铁门一脚：“Duang！”
　　
　　钢铁的震颤声在寂静的黎明久久不停。
　　
　　上面嘻嘻哈哈的声音停了下来，还没等郁襄抬腿踹第二脚，原本以看热闹心态望着这一切的池芯眼神一利，迅速向前，一把拽住郁襄的胳膊就往回撤。
　　
　　郁襄踉跄地跟着池芯往后倒，他的脚刚来原来站立的地面，嗙的一声枪响，一梭子正中那个位置。
　　
　　郁襄惊呆了，其他人的脸色也都严肃下来。
　　
　　池芯冷下脸，猛地仰头，准确无误地盯住那个开枪的人。
　　
　　那人猝不及防对上池芯的眼睛，目光闪了闪，随即无所谓地说：“已经告诉过你们了，从哪来的回哪去，要是还不长眼睛地往前走招惹爷爷，小心让你们当场变成丧尸。”
　　
　　“还真是好大的口气。”一直和郁襄不对付的韩子墨放下身上扛着的麻袋，顶着警告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不顾上面的威胁，站到池芯的旁边仰头，“我就站在这让你射，射不死你管我叫爷爷，怎么样？”
　　
　　上面的人愣了愣，显然没想到面对枪也有人能这么硬起，他指着这几个人点了点，刚要张口：“你们——”
　　
　　“你还真是娃娃当司令——小人得志！这臭气我隔这么远都闻见了，你还敢在这叫嚣？”郁襄缓过劲来，对着上面一顿输出，“说！你是哪个手底下的兵？把他给我叫过来，看他敢不敢不给我开这个门！”
　　
　　这声音清晰地传到城墙上，上面的人脸色难看，冷冷地盯着下面。
　　
　　这里的争执已经吸引了所有当晚值班的人，连瞭望塔上的士兵都下来了，这人猛地望过去：“你们下来干什么，有丧尸接近的话谁负责？”
　　
　　两个小兵吓了一跳，立刻立正行礼：“报告连上尉，已经有交班的弟兄上去了！”
　　
　　这人这才放过他们，又转头盯着底下的叫嚣。
　　
　　后面的两个小兵互相望望，小心翼翼地上前：“那个……连上尉，之前萧少将开会时候特意交代了，如果有幸存者前来，要小心检测然后放进……”
　　
　　“是你们和萧少将走得近，还是我走得近？”连上尉头也不回地堵回去。
　　
　　两个小兵噎了一下，其中一个有些不服气：“但是上尉，萧少将的确说过，只要确认检测无误，是可以放幸存者进来的。”
　　
　　连上尉扭过头，阴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说话的小兵。
　　
　　另一个人看情况不对，立刻拍了那人一下，随即陪着笑说：“上尉息怒，我们当然不敢违抗您的命令，只是听他们这说法，可能在基地里有什么关系，不然先把他们放进来，回头检测完了再定夺？”
　　
　　“放进来？要是放进敌人的奸细，或者携带病毒的，你们负责吗？”连上尉轻嗤。
　　
　　两个小兵顿时都不说话了。
　　
　　连上尉脸色阴沉，又站在原地半晌，郁襄的声音越来越大，接连不断的嘲讽不带重样地向他抛过来，他直接转身：“你们，都跟我下去！”
　　
　　这两个小兵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了楼梯。
　　
　　一路上还听到连上尉在气势汹汹地说：“能有什么关系？要是真和那几位大人物有关系，在这个节骨眼能放在外面不管不问？我看分明是其它基地派来的奸细！”
　　
　　还有士兵小声说：“有没有可能是其它基地来帮忙的？”
　　
　　“想帮忙的早就来了，要是现在才来，指不定是些什么成分。何况他们就这么几个人，来了能干什么？混饭吃吗？”连上尉已经来到了底下，对守门的士兵冷声命令，“开门。”
　　
　　沉重的大门訇然打开，在寂静中发出震颤的声响。
　　
　　看到他们下来，池芯拍了拍郁襄的肩。
　　
　　郁襄猛地一收声音，直接对上为首之人的视线，露出个痞里痞气的笑：“哟，这么沉不住气？我还真当你已经修成了万年的王八，趴在自己的水坑里乐不思蜀呢。”
　　
　　池芯抬眼打量为首的人，他身形健硕，颧骨很高，显得目光更加阴鸷，是一副不讨喜的长相。
　　
　　刚才一直在和他们对话，还开枪射他们的，就是这个人。
　　
　　“就是几门几个老鼠在这里叫嚣？”连上尉阴沉的目光挨个扫视过几个人，在触及到艾伯特的时候，神色猛地一变。
　　
　　池芯回头一看，原来是艾伯特知道自己的形貌会给人不好的感觉，于是特意穿了一件特别大的袍子，将自己全身都包裹起来。
　　
　　从城墙上往下看的时候，只能觉得他身材过于高大，然而现在他们下了城墙，天边的亮光也越来越明显，一下就看到了他半人半狼的面孔。
　　
　　“这里有个半兽人！是活的半兽人！”连上尉凶狠地大吼，狂躁地挥着胳膊让所有士兵备战，自己也举起枪指向他们，“他们不是幸存者，就是一群被感染的丧尸！他们要来攻城！”
　　
　　一下子被这么多枪指着，池芯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本能的进攻意识，她上前一步，冷厉的眉眼气势凛然，竟然让距离她最近的连上尉颤了一下，随即如临大敌地后退。
　　
　　“射击！射击！”
　　
　　乒乒乓乓，稀里哗啦。
　　
　　池芯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所有射过来的子弹，都击在了瞬间凝成的冰壁上，伴随着冰壁碎裂，露出了她凌厉的面容。
　　
　　“你们基地就是这么对待幸存者的么？”她淡淡地说。
　　
　　“你们算什么幸存者，我已经识破了你们的真面目，有半兽人，有异能者，你们是想来攻打基地的吗？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连上尉狂乱的目光扫视过他们，“怎么，你们还想抵抗？简直是人类的耻辱！”
　　
　　攻击池芯对其他人来说无异于直接宣战，所有人都举起了枪准备反击，韩子墨甚至蠢蠢欲动要拿下左手。
　　
　　“等一下。”
　　
　　冷静清冽的声音响起，景修白上前一步，直视着上尉：“敢问姓名？”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们。”连上尉冷笑。
　　
　　“既然是连姓名都没有的鼠辈，那也不必在意了。”景修白脸色平静，转头看向郁襄，“干掉这么个人，你父亲加上我父亲，应该可以搞得定？”
　　
　　池芯愣了愣，一股荒谬的滑稽感涌上来，还没等她细细体会，郁襄见了鬼一样的声音响起。
　　
　　“你终于也想当个二世祖了吗？”他除了惊愕之外，还夹杂着大喜之意，“太棒了！我就看不惯你明明可以靠家世，还非要靠才华的样子，快来快来，赶紧把这个杀人犯干掉。”
　　
　　看着景修白一本正经的表情，池芯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连上尉正气得发抖，池芯一出声，立刻有了发泄的余地，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枪指向池芯：“你个小娘皮笑什么？在末世里被照顾得这么好，有什么脸笑？”
　　
　　还没等池芯动作，就在枪口指向池芯的下一秒，所有人一哄而上，团团包围在池芯身边，如同众星拱月。
　　
　　所有人都举起武器，丝毫不管指向他们的枪口，只管围住池芯，然后将武器对准了连上尉。
　　
　　池芯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个场面，她微微一怔，看向紧紧围在她身边，一脸坚定和愤怒的所有人，一股感动从心底涌上。
　　
　　“你们敢？！”
　　
　　正当连上尉手臂发抖，池芯打算结束这场闹剧的时候，一个疑惑的声音从大门里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门怎么开了？你们都围在外面做什么？”
　　
　　周围的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人放下枪，转头向走出来的人问好：“严少校！”
　　
　　听到这个名字，连上尉的瞳孔眯了一下。
　　
　　池芯抬眼，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大步走出来，对眼前的一幕皱起眉：“到了该换班的时间，你们不做准备，都在这里干什么？”
　　
　　这话显然是对连上尉说的，他目不斜视，看不出多少对少校的尊敬，语气中甚至含着一丝轻蔑。
　　
　　“严少校，你没看见，我正在清理人类的败类吗？”




102.  人类的反击（3）   反差。

　　池芯清晰地看到, 在连上尉说出这句话来之后，那个被称为严少校的人眉头更加皱成了沟壑，露出一脸明显的厌恶。
　　
　　“什么人类的败类？我告诉你连天睿, 要是你再把无辜的幸存者挡在基地外面, 下一次即使是萧少将, 恐怕也护不住你了。”严少校冷冷地说。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连天睿的哪一根神经，他放下指着池芯的枪, 怒气冲冲地转过身面对他：“你严威又算哪根葱？真以为比我高一级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是吗？可惜了, 咱们现在是末世，可不是光看军衔的时候了, 你是比我军衔高，你和郁少爷的关系有我和萧少将近吗？”
　　
　　他毫不掩饰地啐了一口，“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严威虎目一瞪, 双拳紧紧握起，池芯甚至能听到他咬住牙根的声音。
　　
　　“……无论如何, 你都没有权力阻拦幸存者进入基地。”严威生生遏制住了自己的怒气，冷着声音说, “这事上次开会刚刚强调过, 即使闹到萧少将面前，他也没法为你说好话。”
　　
　　看连天睿又要张口说什么, 严威迅速补充：“我出来交班的时候，萧少将还在和郁大少商议事情, 你要是觉得问心无愧, 咱们就直接捅到他们那去, 看你的萧少将还能不能包庇你。”
　　
　　池芯听出来了，这基地里大概是分了两个权力派系，大家各司其职, 各为其主，看上去是一个基地，其实内部可能没那么和平。
　　
　　那个萧少将，可能就是和郁襄的家族站在对立面的势力，不过……郁大少？
　　
　　池芯琢磨着这个称呼，下意识地往郁襄那里看了一眼。
　　
　　只见自从严威出现之后，郁襄的满腔怒气似乎都不翼而飞了，他甚至抱起双臂，用看热闹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池芯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严威这话有理有据，即使是连天睿再胡搅蛮缠，也无法这么直白地怼他，但是明显能看得出来，挨了这一顿嘴炮，他心中十分不爽。
　　
　　就见他冷笑一声：“这话你可就错了，严少校。”
　　
　　他侧开身子，同时一挥手命令其他人退后，露出被他们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的池芯几人：“你好好看看，这里面既有半兽人，又有异能者，你和我说他们是普通的幸存者吗？”
　　
　　严少校随着让开的缝隙，向池芯几人看来。
　　
　　这一看之下，让他脸色遽然大变。
　　
　　连天睿以为他终于看清了这几人的面目，得意洋洋地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严少校啊，以后可别仗着比我高一阶，就随随便便质疑我的决定，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把自己坑死了都不知……”
　　
　　“郁少爷！”
　　
　　他的话被严威一声暴喝打断。
　　
　　郁少爷，什么郁少爷？郁少爷不是在和萧少将商议事情吗？刚才严威亲口说的。
　　
　　连天睿愣了愣，刚要出言讥讽，就见严威目不斜视地略过了他，径直走向……刚才差点被他一枪射死的嘴臭青年面前。
　　
　　“郁少爷，您要回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严威丝毫不顾身后连天睿的表情，以及周围突然爆发的议论，只是焦急地看着郁襄，语气低下而诚恳，“您离开基地太长时间了，老爷和大少爷都……十分惦记您。”
　　
　　包括池芯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郁襄身上。
　　
　　简直是郁襄的人生高光。
　　
　　享受着这么多人的注目，郁襄竟然没有像平时抱住池芯大腿时一样，立刻耀武扬威，甚至连一丝骄傲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将平静的眼神落在严威身上，在他恭恭敬敬的姿态上扫了一圈，不无讥讽地说：“严威，几天不见你成了少校，这挺好，但是我倒是不知道，我郁家在A基地现在这么颜面无存了吗？郁家人回来，居然连大门都进不去？”
　　
　　严威心里都快把姓连的给骂死了。
　　
　　从末世之前就跟着郁家的严威哪能不知道，应该说整个郁家派系都再清楚不过，整个郁家你惹谁都行，郁先生和郁大少好歹因为体面人的面子，下手不会不留后路，然而这郁小少爷就不行了。
　　
　　他怪诞无稽，行事天马行空，全靠脾气性子，一旦招惹了他，不知道给人带来多少麻烦。
　　
　　即使郁襄没有发脾气的迹象，严威反而愈加恭敬地垂下眼：“二少爷说笑了，我这就放少爷和您的朋友进入基地，并准备宴席招待你们。”
　　
　　“宴席就不必了。”郁襄恹恹地抬头瞥了眼呆在原地的连天睿，“解释解释这种货色是怎么捞到守门职务的吧。”
　　
　　“他……”
　　
　　严威刚想说话，连天睿就狂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严威你在开什么玩笑？郁少爷？哪个郁少爷？你为了和我作对，连郁家人都敢编排了吗？”连天睿不可思议地瞪着严威，“郁先生只有一个儿子，哪来的二少爷？”
　　
　　严威闭了闭眼，无奈地叹息一声。
　　
　　“说到这个，我倒是也想问问。”池芯颇有兴趣地凑了个热闹，“郁襄，你还有个哥哥吗？”
　　
　　一见池芯和他说话，郁襄立刻抛弃了刚才的那一副冷艳高贵的大少爷模样，笑眯眯地看向池芯，狗腿得不能再狗腿：“是呀，我家还有个老大，不过他没什么意思，冷得和修白有一拼，不好玩。”
　　
　　“修白？”严威又捕捉到了关键字眼，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猛地转移视线，看向一旁的景修白。
　　
　　景修白正守在池芯的另一边，一脸的平静漠然，他视严威的目光于无物，低头温和地对池芯说：“郁家大少是郁先生钦定的继承人，行事要比郁襄……稳妥许多。”
　　
　　严威伸手揉了揉眼，怀疑自己看花眼了。
　　
　　这人真的是他印象中那个“修白”吗？
　　
　　对方的“冷漠无情”呢？“厌世淡然”呢？世家千金贴在他面前，都能被他面无表情扔出大门的残忍气魄呢？！
　　
　　这一脸溢出水来的温柔，这耐心细腻的讲解，真的是那个人吗？
　　
　　严威为了拯救心里坍塌的世界观，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请问，您是景少爷吗？景教授的公子？”
　　
　　景修白抬起头来的时候，唇边笑意毫无痕迹地隐去，乍然又恢复成严威记忆里的模样。
　　
　　“家父还好吧？”他淡淡地问。
　　
　　这一句话，无异于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刚才还在叫嚣的连天睿，以及周围都竖起耳朵听着的士兵都愣住了。
　　
　　郁襄因为常年在外面跑，再加上郁先生有两个儿子，可能听说的人不是很多。
　　
　　但是景修白可是景教授的独子，景教授的地位如今在世界中已经无异于希望之星，即使他们没有见过景修白，也早就久闻其大名。
　　
　　顿时抽气声此起彼伏，连天睿更是瞳孔收缩到极小，手脚瘫软地后退一步。
　　
　　老天，他都做了什么？
　　
　　不但试图将郁家小少爷，景教授的儿子都拦在门口，还差点杀了郁小少爷？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郁襄的身份了——冒充景教授的儿子，可比冒充郁家人危险性更大，怎么可能有人会傻到这种地步？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连天睿闭上了嘴，阴沉的脸上，一双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严威在确定了这两人的身份之后，丝毫不敢加以怠慢，小心地说：“两位公子，天已经渐渐亮起来了，咱们还是先进基地吧，最近这周围不太……安全。”
　　
　　然而令严威更加不可思议的场景出现了。
　　
　　这一行人中的其他人就算了，而无论郁襄还是景修白，第一时间就先看向池芯。
　　
　　郁襄：“怎么样池姐，要放过那个二愣子吗？”
　　
　　“二愣子”连天睿愣了愣，脸色更加阴郁。
　　
　　景修白：“以你为主。”
　　
　　这两人毫不掩饰的顺从和偏袒，让严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匪夷所思地看了看池芯，不知道能让这俩人都心甘情愿听从的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一看却更加让他犯嘀咕。
　　
　　好看是无疑的好看，只是这柔弱漂亮的类型也不像郁少爷和景公子的菜啊？这女孩有什么魅力，能将他们两个同时收在石榴裙之下？
　　
　　何况以他摸打滚爬的眼光，自然能看出来，除了郁襄和景修白之外，其他人看向池芯的目光，也是绝对的听从。
　　
　　这看似普通的女孩，居然是这一行小队绝对的首领。
　　
　　严威正沉思着，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池芯的眼睛。
　　
　　他猛地一震。
　　
　　这双眼睛乍一看乌黑美丽，再一看却会情不自禁地被里面的神色吸引。
　　
　　沉稳包容，如大海般浩瀚，又清明锐利，仿若一切污秽在她面前都该自行惭秽。
　　
　　严威紧紧盯着池芯的眼睛，竟然下意识地忽略了她开合的唇瓣。
　　
　　池芯说完了话，等了几秒，却没等到回音，只有一双直勾勾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不由歪了下头。
　　
　　被萌到的郁襄立刻转头，一看严威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池姐和你说话呢，先进去再说。”
　　
　　严威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后颈上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居然敢盯着这两人看中的姑娘猛看！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向池芯：“几位随我来。”
　　
　　一行人走入刚才还死死拦着他们的基地大门，无论是连天睿，还是那些士兵，没有一个敢出言阻拦。
　　
　　默默跟在最后，缩着头的两个小兵眼睛都要看直了。
　　
　　“我以为这下他们肯定要死定了。”其中一个喃喃地说。
　　
　　“现在看来，可不一定是谁死定了。”另一个解气地接话。
　　
　　两人的目光落在站在原地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脸色黑得发指的人，互相看看，都笑出来。
　　
　　池芯他们没有长驱直入地进入基地，而是被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房子里。
　　
　　严威请各位落座，恭敬地对郁襄说：“二少爷，根据基地的规定，所有进来的人都需要经过检测……”
　　
　　郁襄随意地摆摆手：“这我明白，该做什么做什么就行。”
　　
　　严威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他可真怕这祖宗不满意：“那各位请稍后，已经通知人拿检测仪来了。”
　　
　　听到检测仪，倒是让池芯想起死而不僵的托比拉。
　　
　　既然已经进来了，她就直接问：“现在检测仪的供应还充足吗？”
　　
　　严威立刻转身面对她，对待她的提问丝毫不敢怠慢：“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批了，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很可能真的无法再接纳流亡的幸存者。”
　　
　　这句话让气氛一沉。
　　
　　托比拉虽然可恶，但是检测仪的出现的确给人类社会提供了很大的便利，要是无法再精准检测有没有病毒感染者，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基地会敢开门放人。
　　
　　最后无疑会恶性循环，人类数量越来越少，世界环境越来越糟。
　　
　　池芯知道事情已经到了相当严峻的地步，只是刚进基地就感受到这种氛围，还是让她心头一凛，发出些许叹息。
　　
　　“我说，那个姓连的到底是什么情况？”郁襄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打破了沉寂的气氛，“你虽然不争气，但好歹也是个少校了，他一个上尉也敢和你叫嚣？你居然还被他压了一头。”
　　
　　严威就知道他会问这件事，闻言苦笑：“二少爷，有句话那姓连的说得倒没错，在末世里，军衔不是衡量的一切了，这个世界现在强者为尊，他依附的萧少将如今风头正盛，连大少爷都不得不避其锋芒，那可不连带着鸡犬升天。”
　　
　　“这又是什么人？”郁襄皱了皱眉，“我走之前还没这号人物。”
　　
　　“萧少将说起来也是个传奇。”严威说，“他虽然年轻，军功却是实打实拼来的，大少爷虽然对他手底下某些人颇有微词，但对他本人也是敬重的。”
　　
　　池芯心中一动。
　　
　　这些信息，再加上这个姓氏，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久违的老友。
　　
　　“我没法直接兑付连天睿，这里面牵扯的问题太多了。”严威说。
　　
　　池芯点头表示理解，对这种人她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理解是理解，她心中还是暗自撇嘴。
　　
　　人类一多就容易催生各种各样的关系，有丧尸这个大敌，基地里还在搞内斗，真是没话说。
　　
　　“我知道的毕竟不多，如果二少爷感兴趣的话，一会儿见到大少爷，可以亲自问他。”严威看了看手上的表，“今天白天是我看守城墙，我先去安排一下。”
　　
　　郁襄看上去还有问题想问，但听他这么说，马上摆摆手：“你先去干正事吧，我们自己在这等着就行。”
　　
　　严威笑了笑：“现在诸位还没有确定感染与否，作为近距离接触的我也不能乱跑，就在门□□代他们一声就好。”
　　
　　“考虑得还挺周全。”郁襄“啧”了一声。
　　
　　严威转身去门口，隔着门和外面的手下大声交代着什么，池芯转过头，看到景修白一直在低着头在他的万能手表上操作着什么。
　　
　　“进入基地之后，传输信号突然快了很多。”景修白晃晃手表，“现在我父亲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回来了。”
　　
　　郁襄垮下脸：“我一点也不想见到我老哥。”
　　
　　池芯回忆了一下他们形容郁老哥的只言片语，对郁襄和他哥不对付一点都不奇怪。
　　
　　她掩饰笑意般轻咳一声：“郁襄，你们家势力这么大，一个少校都对你言听计从。”
　　
　　“好像是吧，我们家好像还有什么什么血统，名字太长了我没记住。”郁襄说，“严威算是我家世代的家臣之一，我走之前还只是个勤务兵来着，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成少校了。”
　　
　　池芯哭笑不得。
　　
　　一闲下来，郁襄又去撩/.骚韩子墨：“怎么样，是不是吓死你了？”
　　
　　对此，韩子墨只回以一声懒洋洋的嗤笑。
　　
　　这次郁襄倒是没有吹胡子瞪眼，他笑眯眯地看着韩子墨：“不过我现在看你也没那么不顺眼了，你放心，做兄弟的不会忘了你的。”
　　
　　韩子墨以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池芯没理会这两个人，转头对赛若说：“赛若博士，一会儿你跟我们去见景修白的父亲，希望你们能合作愉快。”
　　
　　赛若双手紧紧握住艾伯特的毛爪，来到陌生的地方让她有些紧张，闻言认真地点头：“我会的。”
　　
　　池芯又看向郑俊志：“郑队长，你们先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想办法联系上容凤，告诉他我们在这里。”
　　
　　“是。”郑俊志听命。
　　
　　“你跟着他们一起。”池芯戳了下韩子墨的胳膊。
　　
　　韩子墨顿时收起嘲讽的脸色，一脸严肃地回答：“是，师父。”
　　
　　然后他又犹豫地问：“……过后你还回来吗？”
　　
　　“回。”池芯也懒得再纠正他的称呼，就这么叫着吧。
　　
　　韩子墨这才露出高兴的笑容，纯粹得像个得到棒棒糖的小孩子。
　　
　　“从筠，你要不要先回家看看？”郁襄想起来什么，扭头问姜从筠，“你父母应该也搬进基地里来了吧？”
　　
　　“从筠也是A市人啊？”池芯有些意外。
　　
　　“是这样没错……”姜从筠双手绞在一起，低垂的眉眼里有着近乡情怯的紧张，“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也是，在这个末世里，又分别了这么久，谁能保证对方一定安然无恙呢？
　　
　　“我向父亲确认过了，他们没事。”景修白冷不丁地说。
　　
　　姜从筠一下子抬起头来，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天晴：“真的吗？”
　　
　　景修白没说话，只是对她举了下手腕上的表。
　　
　　看到她开朗起来的表情，池芯在高兴之余，胸口有几分怅然。
　　
　　景修白暗暗对郁襄使了个眼色。
　　
　　郁襄呆了一下，这才回忆起来，之前在公路上骑着机车飞飚时，池芯似乎曾经隐晦地提到过，她的父母，似乎都在末世爆发初期就“不在”了……
　　
　　他神色一肃，立刻凑到池芯旁边，贴着她坐下来。
　　
　　池芯斜眼瞅过去：“你这是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基地里有死对头了？”
　　
　　郁襄讪讪地：“什么……我抱大腿的印象已经这么深刻了吗？”
　　
　　池芯没回答，只是说：“说吧。”
　　
　　“我哪能有死对头。”郁襄超自信地，“从小到大敢跟我说话的都没几个，怎么能有死对头。”
　　
　　“是吗？”景修白默默地问。
　　
　　就在这时，屋门再次被打开，穿着防护服，戴着面罩，全副武装的检测人员走了进来。
　　
　　屋内的胡闹就暂时停了下来，大家站成一队，就像幼儿园里排队打饭的乖宝宝，乖乖让检测人员将检测仪怼在脑门上。
　　
　　在到艾伯特的时候出现了一些骚乱，在景修白和郁襄的双重作保下，检测员才半信半疑地相信了这是有理智的半兽人。
　　
　　“严少校，这事我不敢担保，你还是向上反应一下吧。”
　　
　　检测员只是听命行事，并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背景，没什么避讳地将担忧告诉严威。
　　
　　严威偷眼瞥了下几尊大佛，见他们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放心地点点头：“放心吧，你做得很好。”
　　
　　在检测员走后，还没等严威为难地出声，景修白就表示：“我已经将他的状况告诉了父亲，现在我们可以直接去见他。”
　　
　　严威大大地松了口气：“这就再好不过了。”
　　
　　为了防止引起恐慌，艾伯特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一些。
　　
　　一行人这才算真正地走入了A基地。
　　
　　现在已经是上午八点多，整个基地都沐浴在上午的晨光中，池芯走出来的时候还恍然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仿佛时空置换，没有末世，也没有穿越，她还在自己的世界中，走在街道上。
　　
　　原因无他，A基地将末世前的一切都维护得太好了，好得让人以为丧尸还是存在于文学作品中的东西。
　　
　　只是这感觉也只维持了一瞬，池芯很快就回到了现实。
　　
　　街道上的人太少了。
　　
　　即使有人路过，也大多是急匆匆的模样，神色间有些焦急和疲惫，对擦肩而过的一行人没有丝毫兴趣。
　　
　　“最近丧尸攻城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严威叹了口气，“大家越来越风声鹤唳，基地里也有了些不好的征兆。”
　　
　　“不好的征兆？”池芯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有人开始盲目地信服鬼神。”严威简单地说。
　　
　　A基地内部很大，很快从前方赶来一辆越野车，准确地停在一行人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后面一张年轻的脸孔。
　　
　　他一下就锁定了景修白：“是景先生吗？”
　　
　　景修白点点头，对池芯说：“这是我父亲派来的，他急于见到我们。”
　　
　　池芯嗯了一声，看向其他人：“大家根据之前的安排行动吧，严少校，麻烦为我们找一个住的地方，最好距离近一些。”
　　
　　“您放心，我来安排。”严威说。
　　
　　他已经能够很自然地看着池芯理所当然地指挥所有人了。
　　
　　景修白坐上副驾驶，池芯，郁襄，赛若博士夫妇坐在后面，越野车绝尘而去，驶过清晨的街道，前往全基地最好的建筑。
　　
　　司机虽然年轻，看上去倒是稳重，一路上他们不问话就不说话，目不斜视地当一个合格的司机。
　　
　　这不由让池芯开始脑补，景修白的父亲培养出的手下和儿子都是这个风格，他本人一定也是一位严肃正经的老教授。
　　
　　直到他们进了行政中心，房门刚一打开，一坨白色的影子就飞扑过来，直奔景修白而去。
　　
　　“我的儿啊！”苍老浑厚的声音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可总算回来了，让爸爸好好看看你瘦了没有，在外面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好好的一大个儿子，怎么上个大学就上丢了呢……”
　　
　　池芯呆住了。
　　
　　




103.  人类的反击（4）   见家长。……

　　池芯不但呆住了, 她还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下巴，怕自己做出什么不雅的事情。
　　
　　发觉下巴仍然完好地接在脸上之后，她才定下情绪, 抬眼打量这个在学术界相当于泰山北斗的景教授。
　　
　　他没有穿象征着医学研究者的白大褂, 而是穿着一身类似于公园里大爷晨练时穿的那种丝绸白衣, 头发是白的，但却是健康的银白, 甚至在白炽灯下熠熠闪光。
　　
　　脸……脸因为他埋在景修白身上了, 暂时看不到。
　　
　　真是人不可貌相。
　　
　　池芯在心中称奇，看到赛若和艾伯特的表情和自己相差无几的样子, 这才安下心来。
　　
　　郁襄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靠近池芯小声说：“景叔叔就是这样, 就差把修白当成眼珠子镶起来了，不过一般修白都不怎么买账, 你看着，他一会儿绝对……咦？”
　　
　　他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于此同时, 紧闭着双眼在等待着什么的景教授也抬起头来，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里有着明显的困惑。
　　
　　这一抬头让池芯看到了景教授的模样。
　　
　　怎么说呢……景修白大概是随了他母亲的外貌吧。
　　
　　景教授瞪大精神矍铄的眼睛,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他儿子，声音浑厚地问：“你真是我儿子？”
　　
　　还没等景修白回答, 他就自顾自地摇摇头呢喃道：“肯定是, 除了我儿子谁还能这么帅。”
　　
　　池芯：……
　　
　　这真的是景修白的父亲, 而不是郁襄的吗？
　　
　　“既然是儿子……”景教授抬起头看向景修白，“……那就再抱一下吧！”
　　
　　说着，他又是一个熊抱。
　　
　　池芯再次呆住了。
　　
　　“父亲。”景修白叹了口气, 声音里有些无奈。
　　
　　“要趁着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抱会儿。”景教授闷闷地说，“不然你肯定又要把我扒拉开了。”
　　
　　景修白抬头看了眼池芯。
　　
　　池芯：？
　　
　　看她做什么。
　　
　　然后下一秒，就看到景修白僵硬地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了景教授。
　　
　　他似乎不太熟练做这件事，抱上去的时候，他甚至撇开了头，不让自己的表情落在任何一个人眼里。
　　
　　池芯看到，景修白的手刚挨到景教授的身体，他就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故作耍宝的声音没了，他收紧手臂抱住自己的儿子，久久没有吭声。
　　
　　“我回来了，父亲。”景修白轻声说。
　　
　　“好，好孩子。”
　　
　　景教授也没有耽误太长时间，当他抬起脸时，池芯看到他眼角和鼻头有些发红。
　　
　　他看向景修白的目光里，有困惑不解，但更多的是掺杂着震惊的欣慰。
　　
　　景修白拍拍他的肩，侧身让出其他人：“我来介绍一下。”
　　
　　郁襄是景教授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自然不用特意介绍，景教授回应了他嬉皮笑脸的打招呼之后，第一时间将目光定在了赛若夫妇身上。
　　
　　赛若虽然没有走正统的学校教育，但是她在生物学领域所拿到的成就，足够她成为景教授关注的人。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池芯，本来以为他儿子会第一时间为他引荐这位女博士。
　　
　　然而景修白连犹豫都没有，直接示意池芯的方向，用认真的口吻说：“父亲，这是池芯，是我……位英雄。”
　　
　　景教授目光一动，掩饰住里面闪过的惊愕。
　　
　　“景教授好。”池芯对科研界的大佬十分尊敬，乖乖巧巧地问好。
　　
　　景教授敏锐地察觉到，在池芯和他说话时候，一旁的景修白身体不易察觉地一僵，作为父亲的他一下就知道，他儿子在紧张。
　　
　　紧张？会让他这个冰山儿子紧张的姑娘？
　　
　　景教授不动声色地笑着回应：“池芯是吗？我儿子用了相当庄严的词来形容你啊。”
　　
　　景教授虽然笑得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但是池芯也不是昔日单纯怯弱的小女孩了，她一眼就看出来，对方隐藏在慈祥外表下的探究。
　　
　　她瞥了景修白一眼，也不知道是埋怨还是好笑。
　　
　　“……”景修白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
　　
　　他只是看着池芯回以同样沉稳从容的笑意：“景修白就喜欢开玩笑，我哪里敢当英雄这词，您别当真，可别笑话我了。”
　　
　　景修白……喜欢开玩笑？
　　
　　除了景教授父子之外，房间里的其他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景教授目光闪了闪，长长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接下来才是赛若夫妇的介绍，夫妇两人都对这位值得尊敬的老教授致以真诚的问候，景教授也没什么架子，甚至都没有对半兽形态的艾伯特报以什么异样目光，笑眯眯地回应之后，让大家都坐下来说话。
　　
　　郁襄先吹彩虹屁：“离开一年多了，景叔叔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年轻。”
　　
　　“一年而已，你指望我能变多老？”景教授一点都不跟郁襄客气，直接一瞪眼睛。
　　
　　“不敢不敢，看您这一身仙风道骨的，就知道您不会老。”郁襄也不怕他，还是笑嘻嘻地回复。
　　
　　“你小子也知道，出了实验室我就不喜欢穿，免得被人当成科学怪人。”景教授说着，还拉扯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身宽敞，舒服，最近事情太多，我在实验室一憋好几天，都要憋僵了，想打打拳，他们还不让，把我当成见到风就能吹化了的石器人，唉。”
　　
　　他长吁短叹，满脸愁容，倒是真像在为这件事烦恼。
　　
　　让池芯噗地闷笑一声。
　　
　　她着实没想到，景修白的父亲竟然是这么个画风。
　　
　　这一笑让景教授把视线转移到了她身上。
　　
　　池芯笑容一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到了前世被家里长辈考验功课的时候，她连忙收敛神容，腰背挺直，坐得分外端庄。
　　
　　郁襄看她这样十分新鲜，还凑过去戳戳她的腰窝：“池姐，你不这么老实，我都快忘了，你还是个千金大小姐来着。”
　　
　　池芯差点被他气到，眼波一横，瞪了他一眼。
　　
　　郁襄笑了：“还是这样舒服。”
　　
　　池芯：……我妈不让我和傻子玩。
　　
　　她优雅地回过视线，装作这人不存在。
　　
　　她没注意到，景教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还回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再回过来的时候，笑眯眯的慈祥神色里，多出了几分耐人寻味。
　　
　　“池女士不用这么局促。”景教授笑着说，“我脾气很好，你看郁襄这个皮蛋都不怕我。”
　　
　　池芯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您叫我池芯就可以了。”
　　
　　她似乎找回了前世苦练过的礼仪，说起话来也变回温声细语，柔婉骄矜。
　　
　　这些特质回到她身上，其实不怎么违和，只是从来没见过她这一面的其他人表情都十分惊悚。
　　
　　除了景修白。
　　
　　毕竟池芯伪装身份上飞船时也是如此，他已经提前见过了。
　　
　　景教授扫视了一圈其他人，心下又有了些估量。
　　
　　“父亲，之前我们的联络一直断断续续，很多事没来得及详细问。”景修白突然正色，装作没有在给池芯解围的样子，“最近的研究进度怎么样了？东鲁堡那边有没有起到作用？”
　　
　　“说到这个，我还没问你们的进展如何。”景教授说，“在今天之前，你传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到了莫利科雨林，然后就没信儿了，你知道我有多心惊胆战吗？整天是吃不下睡不香，人都苍白瘦弱了。”
　　
　　池芯看了看他脸颊红润，精神饱满的样子，沉默。
　　
　　先说话的倒是赛若，她愧疚地说：“雨林里被我们安装了信号屏蔽仪，很抱歉。”
　　
　　“噢，这没什么。”景教授摆摆手，状似不经意地说，“所以我也并不对休斯的坐井观天而感到奇怪，毕竟一个把自己封锁起来的人，能看到多少世界的变化呢。”
　　
　　赛若露出尴尬的神色，随即她的手被艾伯特握住。
　　
　　“父亲。”景修白淡淡叫了一声。
　　
　　景教授脸色一变，立刻回到和蔼可亲的状态：“当然了，我知道这都是你父亲的刚愎自用，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不用太过在意。”
　　
　　赛若苦笑一下。
　　
　　“东鲁堡的事，我已经扔给老郁了，至于他再扔给谁，就不归我管了。”景教授接着说，“但是看现在能源充足，有电有信号的样子，大概他们交涉得不错。”
　　
　　“还能扔给谁。”郁襄小声嘟囔，“老爹不管事，就老哥顶上呗。”
　　
　　景教授装作没听见。
　　
　　他直直地看向赛若，虽然还是笑着的模样，声音却倏然威严起来，犹如沉沉的洪钟，敲响在人们心头。
　　
　　“至于研究进度，我想我可以和这位休斯博士交流一下，以一个研究者对另一个的身份，你觉得呢，休斯博士？”
　　
　　池芯有些了然。
　　
　　休斯博士的名声，想必在他们的高端学术圈里早就臭了，对于疫苗研究这种关乎人类命运的东西，景教授不敢只听儿子一面之词就全无保留地交托。
　　
　　这是对赛若的考验。
　　
　　“您可以不必叫休斯博士，叫我赛若吧，教授。”赛若认真地看向景教授的眼睛，“我这次来，是带我们实验室所有有用的研究成果过来的，从今往后，这些都可以和您共享，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让疫苗问世，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哦，那资料都在哪呢？”景教授问。
　　
　　池芯抬眼看向景修白，看到对方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她轻咳一声站起来。
　　
　　“景教授，在我这里。”
　　
　　她说着，地面上瞬间出现了一摞摞卷宗。
　　
　　饶是景教授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怔了一下。
　　
　　他用奇特的目光看了池芯一眼，来不及多说什么，视线就牢牢地黏在了卷宗上面。
　　
　　他甚至不顾旁边还这么多人，直接来到那些卷宗前，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看向赛若：“这些，都是？”
　　
　　赛若点了点头，主动来到他面前，和他解释起来。
　　
　　景教授连连点头，压根把所有人都抛在了脑后。
　　
　　“我们可以准备走了。”景修白平静地站起身。
　　
　　“嗯？”池芯迷茫地看了他一眼。
　　
　　“他一见到和学术有关的新资料，直到把所有的都研究透了，不然不会出来的。”景修白无奈地说。
　　
　　郁襄拍拍手站起来：“景叔叔，那我们就走啦？”
　　
　　景教授理都没理他。
　　
　　景修白走到景教授身边，轻声说：“父亲，我们先去见一下郁叔叔。”
　　
　　这次景教授抬头了：“你们是得去看看，毕竟现在的形式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们直接去问他快一些。”
　　
　　在他们要出房间的时候，景教授又喊了一声：“小白，回头你也来实验室，别想偷懒！”
　　
　　景修白脸色一僵。
　　
　　郁襄爆发出猖狂的大笑。
　　
　　“小白？”池芯准确地抓到了重点。
　　
　　景修白直接把池芯推出房间，嘭咚关上了门。
　　
　　他平静了一下情绪，将面部表情恢复正常，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年轻司机：“郁先生他们也在这栋楼里么？”
　　
　　“在。”司机向上指了指，“他们在顶楼。”
　　
　　果然沉默寡言。
　　
　　所以景教授那种性格的人，为什么会有个这样的儿子，以及这样的属下？
　　
　　池芯抱着这种疑问，和两人坐上了电梯。
　　
　　电梯往上行进的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我的任务好像结束了，没必要和你们去见郁先生吧？”
　　
　　她跟过来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卷宗带给景教授，至于去见基地管理者，并不在她的计划中。
　　
　　“池姐，不带这么区别对待的吧？”郁襄可怜兮兮地说，“你都见过修白的家长了，就不见见我的么？”
　　
　　池芯：？
　　
　　这话听上去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池芯，你既然来了这里，就不是为了看这个基地是如何陷落的吧？”在电梯平稳的运行声中，景修白说，“以你来到这里的几个小时看，它毁灭的可能性有多。”
　　
　　池芯怔了怔。
　　
　　大敌当前，人类相互倾轧，无能将领守城门，德高望重之人置身事外。
　　
　　“很大。”她说。
　　
　　景修白低下头，沉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A基地不止是一座基地，还是末世中幸存者的标杆，一旦这里陷落，人们心中的要塞会被攻陷，残兵败将，将再也无法同心。”
　　
　　“我知道你不想参与争斗，我知道你一直其实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景修白移开视线，“所以在电梯到达顶楼之前，你还有放弃的时间。”
　　
　　他和郁襄都不再说话，郁襄双手插在裤兜里，仰着头看向上方，沉下来的侧脸居然有了几分忧郁。
　　
　　这两个男人显然达成了某种默契。
　　
　　池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很狡猾。”池芯说，语气里有些释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明明有能力去做这件事，而我又临阵逃脱的话，我自己都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池芯单纯活下去的愿望改变了？
　　
　　从不得不加入主角团开始？
　　
　　从真正把这些角色当成鲜活的世界开始？
　　
　　从明明知道自己会深涉险境，却又为了救人或者其它理由，而一次次打破心理的极限开始？
　　
　　池芯已经记不清了。
　　
　　“叮。”
　　
　　电梯到达顶楼，开启。
　　
　　“其实我刚才挺害怕你真说放弃的。”在踏出去之前，郁襄语速飞快地说，“说实话，哪怕管理这个基地的是我老子和我哥，如果没有你，我也很害怕这里最后的命运。”
　　
　　他说完就一步迈出，还绅士地对池芯做出个“请”的动作。
　　
　　“谢谢。”在池芯身后，传来景修白几乎融入空气中的声音。
　　
　　池芯没再说什么。
　　
　　既然已经见过了景修白的父亲，再见郁襄的父亲之前，她虽然不想再脑补翻车，但看着郁襄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是不由设想了一下。
　　
　　装潢精致的木质大门口同样站着等候吩咐的人，在看到三人过来之后，露出惊讶的表情，示意让三人稍等，他轻手轻脚地进去通知。
　　
　　片刻之后，他们就被请了进去。
　　
　　一进去，凝重压抑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房间内只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版的郁襄，一个老年版的郁襄。
　　
　　而这两个郁襄，此时都一脸严肃地坐在原地，看着他们进来，犹如等待外邦使者觐见。
　　
　　池芯：……
　　
　　郁襄仍然吊儿郎当的，连刚才见景教授的乖巧劲儿都没了，直接一扬手：“老爹，老哥。”
　　
　　景修白也点头示意：“郁叔叔，郁大哥。”
　　
　　四只几乎一样的眼睛扫过来，中年的郁襄开口：“在外面玩够了，终于舍得回来了？”
　　
　　“怎么能说玩呢？我可是去干影响人类生死存亡的大项目去了。”郁襄说着，把池芯让出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池芯女神！她值得最热烈的欢迎！啪啪啪！”
　　
　　他自顾自地鼓起掌，其他两个“郁襄”一动不动，均沉默地看着他们。
　　
　　“倒是越发没数了。”中年版的郁襄说，“回来见我们，不想着先和爸爸哥哥叙叙旧，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女朋友带来？”
　　
　　“什么？”郁襄差点咬到舌头，“这可不是我女朋友！她可是……”
　　
　　“你居然还没追到？”老年版的郁襄一开口，那股严肃的气势就丢了一半，“没追到也敢带家来？也太丢我的脸了。”
　　
　　池芯陷入了另一种层次的呆滞。
　　
　　她看着郁襄跳脚：“你们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来救我们命的战神！你们别满嘴跑火车了好不好？”
　　
　　什么时候也轮到郁襄说别人满嘴跑火车了……？
　　
　　池芯还陷在这种震惊里无法自拔，中年版的郁襄就站起身，一副疲惫而不耐的样子扶了下额头：“别闹了，郁襄。行了，看到你活蹦乱跳应该没什么事，带着你小女朋友出去吧。”
　　
　　郁襄差点气成河豚。
　　
　　在郁家三口即将爆发家庭伦理悲剧的时候，景修白及时开口：“郁大哥，刚才听说你还在和人开会，现在已经结束了吗？”
　　
　　和景修白说话的时候，郁大哥的口吻明显要好一些：“是结束了，反正来回也就是那么些事，没人肯让步的时候，说再多也还是一样……修白啊，我家小弟给你添麻烦了，这一路劳烦你照顾他。”
　　
　　无论是他还是郁先生，都没有特意向池芯问话，显然是没把郁襄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没有。”景修白迅速将这个话题略过，“这次回来，我们有些事想向你和郁叔叔汇报。”
　　
　　“哦？”郁先生有几分感兴趣的样子，“你这孩子就是比郁襄稳妥多了，有什么发现，坐下说说吧。”
　　
　　景修白尽可能精简地将市场和实验室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总结：“现在丧尸之所以一次次攻击人类城市，正是因为后面有拉斐尔的操控，我们只要解决了他，末世危机会自然解除。”
　　
　　“谈何容易。”郁大哥说，“我们又何尝没有查出是有人在后面搞鬼，但是光是抵御丧尸攻城，就让我们损兵折将，无暇顾及其它，根本就无法探查那人的踪迹。”
　　
　　“这附近只有A基地一个基地么？”池芯皱皱眉，“现在正是需要所有人类联合在一起的时候，A基地作为全世界幸存者的希望，不能向其它基地请求援助么？”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两道冷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这个小女娃能想到的事，我们就想不到吗？”郁大哥淡淡笑了一下，也说不清又没有嘲讽，“现在全世界的人类都岌岌可危，持续高温以及丧尸变异兽带来的危机是灭顶性的，有谁会分出重要的战力来帮助其他基地？”
　　
　　池芯还没怎么样，郁襄一下子跳了起来。
　　
　　“哥，你怎么对我说话都没事，对池芯，你最好尊重一点。”他直白地说，“不管你们信不信，池芯不知道救了多少次我的命，修白的命，其他人的命，她不应该得到这种对待。”
　　
　　“她？”郁大哥和郁先生都诧异地看了看池芯。
　　
　　“郁襄说得没错。”在他们更加惊讶的目光中，景修白也坚定地接话，“池芯所救的人命，值得末世中任何人的尊重。”
　　
　　如果只是郁襄一个人说，他们或许会一笑置之，但现在景修白也神色郑重，说出这样的话，让两人的姿容都正色了一些。
　　
　　“好吧。”郁大哥看上去还有几分半信半疑，但还是说，“池小姐，我再次回答你的问题，我们的求助失败了，没有人愿意来送死。”
　　
　　“怎么会。”郁襄喃喃地说。
　　
　　“没什么奇怪的。”郁先生说，“丧尸王现世的消息，足够引起全部人类社会的恐慌，现在他只盯着我们打，自然让其他人望而止步。”
　　
　　“娄辰果然在这里？”池芯嗓口一窒，立刻确认。
　　
　　郁先生看了她一眼：“正是因为他，如果不是我方有猛将，恐怕现在你们已经看不到完整的A基地了。”
　　
　　短短的话里，充斥着惨烈的味道。
　　
　　“这个猛将，是不是听他们多次提到的萧少将？”景修白问。
　　
　　听到这个名字，郁大哥轻嗤一声。
　　
　　郁先生拍拍他的肩，随后说：“时昭，说过很多次了，萧黎虽然有许多意见和你不和，但是他能守住这个城门，就值得我们信任。”
　　
　　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池芯整个人震动一下。
　　
　　萧黎！果然是他！
　　
　　“父亲信任他，我不多说什么。”郁时昭这么说着，但是他阴沉的神态表明，他心里说的话可丝毫不少。
　　
　　郁先生叹了口气，转向三人：“只要丧尸王的事解决不了，我们可能就渡不过这个槛了。”
　　
　　“即使父亲你信任萧黎，这也是不可能的事。”郁时昭说，“那不是人类能够抗衡的力量。”
　　
　　“如果说，我能解决娄辰呢？”
　　
　　




104.  人类的反击（5）   “我来。”……

　　郁先生和郁时昭反应了两秒, 才意识到是他们中唯一的女性说的这句话。
　　
　　郁先生城府稍深，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异样，郁时昭动了动嘴角, 似乎是想露出一抹笑, 又被他自己忍住了, 看上去就有些怪异。
　　
　　“不是没有人想过这么做。”郁时昭说，“事实上, 整个人类社会都意识到, 只要控制住，或者消灭了丧尸王, 世界就能得救。”
　　
　　“你们知道他叫娄辰，说明也是对他做过一番调查了，对不对？”池芯带着笑意, “那你们也应该知道，他带着一个丧尸王的名头, 本质上却还是一个人类。”
　　
　　“是人类又怎么样？”郁时昭冷冷地勾了下嘴角，眼睛看都没看向池芯, “景教授甚至认为他的身上有研制疫苗的关键,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重要性，但是即使派出人类最精锐的战士, 也无法伤及他分毫。”
　　
　　休斯父女知道娄辰身上有疫苗的关键，是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少不了他们的参与, 而景教授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居然能推测出这个结果, 不愧他C国首席医学和生物学双重大拿的身份。
　　
　　池芯转了下眼珠，定在郁时昭身上，这张和郁襄过于相似的脸上露出这种嘲讽的神色, 还真让她有点不习惯。
　　
　　景修白指尖在椅子扶手上扣了扣：沉吟着问：“郁大哥，目前为止，我们对娄辰使用过哪些手段？”
　　
　　郁时昭看了眼郁先生。
　　
　　郁先生和郁襄一样暗含风流的眼睛里，流露着深思光，他在三人身上轻飘飘地看了一圈：“告诉他们吧，都是自己家的孩子，景老头又不操心这些，语气让他们从别人口中得知杂七杂八的消息，倒不如我们自己告诉他们。”
　　
　　郁先生不见得多指望他们，但是脑子倒是清醒。
　　
　　他知道现在不是隐瞒信息的时候。
　　
　　郁时昭转回视线，语气沉郁：“他拥有很诡异的异能，我们派出的异能者小队根本无法靠近他，哪怕是侥幸活着回来的，也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变得状若痴傻，再也无法战斗。”
　　
　　“娄辰的异能是精神系，不是普通异能者能够抗衡的。”景修白说。
　　
　　郁时昭点点头：“无论是偷袭还是正面攻击，我们一点都没有讨到好处，只是折损了大量的战力，说实话，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想遍了所有能用的方法，但仍然无法阻止战士的牺牲。”
　　
　　这个看上去严肃冷酷的男人说着，两只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语气中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示出他的内心并没有这么平静。
　　
　　“这不对劲。”池芯沉思着说，“娄辰的异能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无懈可击的，异能者里面有没有强化过身体素质的？他们面对娄辰的精神攻击会比较……”耐打。
　　
　　这两个字还没说完，就听郁时昭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刀子一样的眼神割在池芯脸上：“你当我们没有尝试过吗？多少异能者为了保卫这座城池，而前赴后继地奔向战场，但是无论他们是何种异能，结局全都……”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郁时昭深吸口气，语气重新冷漠下来：“我们目前能阻止他的唯一方法，就是不断派人出去，结局也不断重复罢了。”
　　
　　虽然池芯被他无礼地打断了话，但她并没有生气。
　　
　　从这简短的对话中，她听出了这个男人身上所承受的压力。
　　
　　作为当权者，面对强敌，为了更多人能够活下来，他只能选择用人命去堆。
　　
　　他尽力用冷漠掩饰住自己的愧疚，在下命令的时候，就能让其他人相信他的坚定。
　　
　　三个小辈都不是蠢人，在如此激烈的情绪下，他们都一致地保持了沉默。
　　
　　倒是郁先生的声音响起：“时昭，你似乎忘了一个人。”
　　
　　面对三个小辈的注视，郁先生微微一笑：“那是唯一一个，和丧尸王短兵相接，能伤到他的人。”
　　
　　“是啊，他付出的代价也相当惨烈。”郁时昭面无表情地说，“就算换来了少将军衔，脑损伤和破败的五脏也会跟随他一辈子——不知道还剩多久的一辈子。”
　　
　　池芯握在扶手上的五指倏然收紧，她身体前倾，几乎是焦急地问：“萧黎刚才不是还在和你们商讨事情吗？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郁先生和郁时昭都奇异地看了她一眼，郁时昭疑惑地问：“你……认识萧黎？”
　　
　　池芯抿下唇，郁襄插话说：“问正事呢，你先说。”
　　
　　“他的确伤得很重，药石无医，连景叔都救不了他。”郁时昭竟然听从了他的小弟，回答说，“但是他成功击溃了一次几乎毁灭基地的尸潮，让丧尸王伤了元气，至今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再出现过了。”
　　
　　“如果不是他，我们不会有修生养息的机会。”郁先生叹了口气，“时昭啊，你对萧黎的偏见，确实应该改一下了。”
　　
　　“父亲，如果我对他有偏见，那我就不会赞同您给他授勋。”郁时昭说，“但是他放纵手下割裂基地内部这点，恕我难以理解，在这种时候，他这不是二鬼子么作为？”
　　
　　“回答郁大哥之前的话，萧黎这个人如果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这里面也许有什么误会。”看到池芯怔然的样子，景修白主动说，“您二位有和他谈过么？”
　　
　　“谈什么？不过是少年得志，年少轻狂罢了。”郁时昭冷笑，“少将的确是很了不起的位子，能和我们针锋相对，分庭抗礼了。”
　　
　　池芯皱皱眉，张口想要说什么，又闭了起来。
　　
　　她微微叹了口气。
　　
　　左右她和萧黎认识的时间也不长，虽然在她的记忆中，那个穿着白T恤，笑得腼腆而阳光的大男孩不应该是郁时昭口中的二鬼子，但不知全貌的情况下，她也无法为对方辩解。
　　
　　“原来真是他纵容的？”郁襄不无惊愕，“那个连什么的玩意儿，是不是就是他手下？”
　　
　　“你见过连天睿？”郁时昭看了他一眼，“就属他跳得厉害。”
　　
　　“不但遇到了，还差点被他打死。”郁襄添油加醋，“如果不是池芯恰好拉了我一把，他的子弹能给我开个瓢。”
　　
　　郁先生和郁时昭还不知道这回事，一听到两人的脸同时黑了下来。
　　
　　“他竟然敢？！”郁时昭用力一拍扶手，脸上凝聚出沉沉的怒气，“之前已经三令五申，不允许无故拒绝流亡的幸存者，他还想再背负几条人命吗？”
　　
　　“再？”池芯抓住字眼，“是说，他之前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做过了？”
　　
　　“看他的熟练程度，确实让人无法相信这是第一次。”景修白说。
　　
　　郁时昭胸口剧烈地起伏两下，转头看向郁先生：“父亲，这件事必须要再找萧黎谈话，再这样放纵下去，这基地会成为一摊散沙，再也没有抗击的力量。”
　　
　　“我知道了。”郁先生的声音一下子苍老起来，“我会再找他谈谈的。”
　　
　　郁时昭阴着脸沉默两秒，突然开口：“没伤到吧？”
　　
　　“哪能呢，我说了，是池芯救了我。”郁襄抓紧时间给池芯打广告，“救我这件事对她来说，已经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了。”
　　
　　池芯默默忍下了一个白眼。
　　
　　郁时昭也不知道信没信，他没理会郁襄的耍宝，沉思了片刻站起身：“郁襄，我让阿清带你们去客房休息，丧尸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伺机而动，你们都老实点，别擅自行动。”
　　
　　“诶……”郁襄着急地发出一个音，不断回头看向池芯。
　　
　　他好不容易才把战神拖过来，这些人能不能给点力！
　　
　　可惜郁时昭没有听到他内心的狂躁：“你们去吧，我和父亲有事商量。”
　　
　　郁襄看看老爹老哥，又看看池芯，双手合十对池芯露出哀求的神色。
　　
　　“郁大哥。”池芯终究还是舍不得看郁襄左右为难，站起来叫了一声。
　　
　　郁时昭停下动作。
　　
　　房间内四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池芯身上。
　　
　　“我能不能对付娄辰，即使郁襄说得太多，也无法让人相信。”她缓缓地说，“其实无所谓，我不需要你们的相信。丧尸如果势必要拿下这座基地，一定还会有下一次袭击，到时候于公于私，我都会抓住他，只求你们不要单纯将他看做一件物品，给他同类的尊严。”
　　
　　郁时昭看着她，眯了眯眼。
　　
　　“小姑娘，我看在郁襄和修白的面子上，一次又一次地忍让你，是让你觉得我好欺骗了吗？”他没有动怒，但是字字句句，都流露出他不相信池芯的意思，“我不明白，你骗我有什么好处？这是年轻人奇特的虚荣心吗？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你们就老老实实地不要给我们惹麻烦，包括你，郁襄。”
　　
　　郁时昭警告地盯了一眼跳脱分子，又看向景修白，神色缓和下来：“我记得修白是异能者，是吧？我们需要你这样的战士。”
　　
　　郁襄愣了愣，随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不敢相信，他老哥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冲动地向前一迈步，被景修白一把拽住。
　　
　　景修白对他摇摇头。
　　
　　在没有拿出有力证据的情况下，他们就算说得再多，也不会被当真的。
　　
　　郁襄甩开景修白，脸上也露出和他哥哥如出一辙的冷漠，还冷笑了一声。
　　
　　这让他们三个更加相似了。
　　
　　他憋着气，刚要拉着池芯走人，却被她细白手轻轻握住了。
　　
　　他又是一愣，抬头看到池芯从容温和的侧脸。
　　
　　明明这种轻蔑和质疑是针对她本人的，她却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只是在口吻里掺入了几分力量，让她说出来的话仿若字字珠玑。
　　
　　“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郁襄。”她说，“在你们的心里，郁襄就只是一个调皮捣乱的孩子，从来没有认为他能对战争起到什么帮助，对么？”
　　
　　“不要觉得你是郁襄喜欢的人，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郁时昭冷冷地看着她，“池小姐，你越界了。”
　　
　　郁襄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露出受伤的神色。
　　
　　“……池芯，我们走吧。”他声音突然哑了下来，“我和修白就不应该带你过来。”
　　
　　池芯担忧地看了看他，点头：“好。”
　　
　　池芯没想到能养出郁襄这种性格的家庭，居然和前世自己国家的传统家长没什么两样，她带着隐隐的愤怒，一手抓住一个，转身就要离开。
　　
　　“阿清，带他们去休息！”郁时昭在后面扬声。
　　
　　门口传来应和：“是，郁承记。”
　　
　　承记？池芯意识到这应该是这个世界里城市管理者的官职，这陌生的称呼让她再次认识到世界的转换。
　　
　　然而换与不换又如何？人命都是真实的。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屋门之际，大楼内的灯光倏然一暗，随即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全楼。
　　
　　池芯三人都是刚回来，不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然而面前被叫做阿清的秘书则脸色大变。
　　
　　“承记！”他高喊，尾音里居然有些颤抖。
　　
　　池芯转过身，看到郁先生和郁时昭凝重的表情。
　　
　　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来，一旁的景修白说出了大家的猜测：“是不是城墙那里发生了什么状况？”
　　
　　“就知道他们消停不了多久。”郁时昭脸色难看，“父亲，你去指挥部坐镇，我去城墙。”
　　
　　郁先生用难言的目光看向大儿子：“……要小心。”
　　
　　每一次的出征，在人回来之前，谁能保证死的不是自己的亲人。
　　
　　但是无论是他，还是郁时昭，都不会对对方发出劝诫。
　　
　　这是他们守护的城市，是他们的责任。
　　
　　郁时昭简略地一点头，略过池芯他们就往外走：“修白，如果愿意的就跟过来。”
　　
　　郁襄挣扎了一下，还是大喊出声：“哥！你不是文官吗？亲自上前线太危险了！”
　　
　　郁时昭停住脚步，比郁襄更加宽阔的脊背上，背负着如山岳般沉重的力量。
　　
　　“这也是我用鲜血守卫的城市，我愿意为它而死。”他说。
　　
　　池芯神色动了一下，刚才对他升起的那一丝负面情绪，突然就消失了。
　　
　　她大踏步地跟过去：“带我去，你不会后悔的。”
　　
　　“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郁时昭沉沉地说。
　　
　　“大哥，我知道你不怎么相信我们，但是战事紧张，你就当死马当活马医一次。”郁襄也跟上来，脸上没有了一贯的嬉皮笑脸，“带我们去吧。”
　　
　　“你简直……”郁时昭怒瞪了他一眼，简直堪称无奈，“快带你的小女朋友回房间吧，乖。”
　　
　　在郁襄又忍不住露出愤怒的时候，他又说：“我去用命参加战斗，你留在这里陪着父亲，我最后的私心就是不想让郁家两个儿子都折在这里，你懂吗？”
　　
　　他说完这句话，不管愣住的郁襄，也没再催景修白，直接转身大步离开。
　　
　　“郁承记他从来不强迫任何人上战场。”阿清秘书飞快地说，“房间在东侧，你们还是听他的话吧，不然他会难过的。”
　　
　　他说完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池芯扭头看向呆在原地的郁襄：“怎么样，还要不要去？”
　　
　　“去！”郁襄一咬牙，“为什么不去？我走过这一路，难道是一路坐车兜风去了吗？我打过丧尸，见过变异兽，还差点死在一只沙虫嘴里，还会怕丧尸围城这种小场面？”
　　
　　“郁襄，你这次去，是想向你哥证明什么，还是自己想去？”景修白问。
　　
　　郁襄看向他，眼里先是露出一丝笑意：“你确实很了解我，兄弟。”
　　
　　景修白不置可否。
　　
　　“但我得说，你对我的认识过期了。”郁襄说，“我没必要向他证明什么，他看不看得起我，跟我想不想上战场没关系。”
　　
　　他看了眼池芯：“池姐，你觉得呢？”
　　
　　“我？”池芯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在一片刺耳的警报中笑了，“我什么时候离战场远过么？”
　　
　　三人对视一笑。
　　
　　池芯伸手摁下从未取下过的耳麦。
　　
　　“所有人，血热起来的，都去城墙集合。”
　　
　　整个基地都活了起来，却不是活泼的活。
　　
　　尖锐的警报声还在整个基地蔓延，无数武装士兵站在军用皮卡上，长长的车队向着城墙的方向急速驶过去。
　　
　　没有作战能力的平民躲在楼里，窗户后面露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池芯瞄中了一辆皮卡，在它开到面前的时候，直接伸手一勾，然后一撑身体，跃进了车斗里。
　　
　　还没等上面的人对突然冒出来的少女感到惊讶，又传来砰砰两声，景修白和郁襄也跃了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
　　
　　池芯抬眼看去，这才发现这一兜人没有穿军装，年龄也各不相同，从气质上看，并不是士兵。
　　
　　景修白一看就看出端倪：“异能者小队？”
　　
　　“咦，你不认识我们吗？”一个娃娃脸的青年颇为惊奇，“我以为我们在基地还挺出名的呢，哈哈。”
　　
　　他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文秋，你别跟谁都搭话，这仨人的身份还没弄清楚呢。”另一个青年有些警惕，手上悬空凝聚出一团火，“你们快说出自己的身份，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人互看一眼，池芯回以微笑：“我们是你们的战友。”
　　
　　“战友？你们也是异能者吗？”文秋又忍不住问。
　　
　　三人中唯一的真·异能者景修白同样伸出手，上面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冰旋。
　　
　　几个异能者紧张的神色都放松下来。
　　
　　“早说嘛。”玩火的青年送了口气，“没人跟我们说过，不好意思了。”
　　
　　毕竟是大战之前，几人也没有寒暄的心思，确定了彼此的身份后，一路沉默。
　　
　　城墙变得和早上刚来时的静谧截然不同，士兵已经将这里层层包围，一批又一批地顶上去。
　　
　　隔着厚重的城墙，丧尸们的嘶嚎和臭味也清晰地传了进来，从厚重的声音以及密集的枪声中能看出，此时的战况绝对不容乐观。
　　
　　“是异能者小队！”
　　
　　这辆车开过来的时候引起了一阵轻微骚动。
　　
　　一个戴着少校标志的军官很快走了过来，看着下来的小队成员，对玩火的青年打声招呼：“简队长，这次要多麻烦你们了。”
　　
　　“出什么事了，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过这么大阵仗了。”简队长问。
　　
　　少校严威苦笑一下，即使尽力镇定，脸上的表情还是很难看：“丧尸王……出现了。”
　　
　　“什么？！”
　　
　　所有异能者都是一惊。
　　
　　“他不是被萧少将重创了吗？已经养好伤了？”文秋惊讶的目光中，隐隐夹杂着恐惧。
　　
　　严威嘴里发苦，刚要说话，却一眼看到异能小队后面要开溜的三个身影。
　　
　　“！”他瞪大眼睛，几乎破声，“二少爷？！”
　　
　　异能小队纷纷一惊。
　　
　　他们看向三个“异能者同伴”。严威是谁的人，整个基地无人不知，这会儿他会叫二少爷的人……
　　
　　“哎呀。”郁襄一拍脑门，“严威，你该布置任务布置任务，就当没看见我们。”
　　
　　“等等，二少爷！”
　　
　　在严威的大喊声中，三人一骑绝尘，直奔城墙之上。
　　
　　“我们没时间听他们的统筹了。”池芯说，“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娄辰！”
　　
　　冲上拥挤的城墙顶端，视野霍然开朗。
　　
　　无尽的丧尸正从树林中涌出来，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这一瞬，池芯仿佛感到时光回溯，回到她刚落入这个世界的那天。
　　
　　也是这样尸山尸海，城墙摇摇欲坠。
　　
　　她缓缓地握了下拳。
　　
　　“咚——”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有人声嘶力竭地嘶吼：“干掉下面的！不能让它们堆起来！”
　　
　　原来这些丧尸也许是有了更高级的操控，不但数量要多，攻城的手段也显然要比当初包围L基地的那些要高明。
　　
　　只见它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扑向城墙，一批被杀死很快又叠上一批，来来去去，居然让后面冲上来的丧尸几乎能够到城墙的顶端。
　　
　　池芯扔给郁襄一把重/机/枪，凝神望向远方。
　　
　　“找娄辰。”她简单地说。
　　
　　“啊！”
　　
　　突然一声惨叫传入耳中，池芯一扭头，看见一个正操纵守城炮的士兵正疯狂地试图将抱住他腿的丧尸踹掉。
　　
　　但是数量太多了，踹掉这个，又马上上来另一个，甚至两只一起上来，将他整个人都拖到了地上。
　　
　　“啊啊啊！”他尖叫着，稚嫩的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上来！”
　　
　　他不退反进，就要拽着两只丧尸扑到城墙之下！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领子，将他一把拽了回来。
　　
　　他坐在地上怔愣地抬起头，正看到上午的阳光垂直落下，将少女周身镀上一层恍若神明的光芒。
　　
　　少女将他拽上来之后，顺手接过了他的炮塔。
　　
　　“我来。”她说。
　　
　　




105.  人类的反击（6）   萧黎。

　　死里逃生的士兵目光怔怔地, 看着池芯摸上那笨重的守城炮，下意识地张了张口：“要先……”
　　
　　池芯没有等他说出来，以比他还要熟练的姿势迅速装弹, 对准丧尸最密集的地方一炮轰出：“轰——”
　　
　　然后池芯回过头：“什么？”
　　
　　士兵默默地又将话给吞了下去。
　　
　　他实在很想爬起来, 去接管原本自己的任务, 最起码也要当个合格的活人，将已经攀到城墙边的丧尸多杀几个。
　　
　　但是这个少女身上仿佛有强力的磁铁, 在战场上, 她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士兵怔然地看着她继续装弹射击，每一下都弹无虚发, 一系列动作从容而快速，如同行云流水。
　　
　　她身上仿佛在放出光来。
　　
　　他看得太入迷了，又被爬上来的丧尸摸到了腿, 池芯原地转身，一脚狠狠跺上那丧尸的手。
　　
　　伴随着骨裂的咔吧一声, 那丧尸的手腕居然硬生生被池芯给踩断了。
　　
　　丧尸嘶嚎着坠落城下，池芯凌厉的目光落在士兵身上：“拿起你的枪, 士兵！”
　　
　　“是！”
　　
　　士兵立刻条件反射地爬起来立正, 大声应是完了才反应过来，他面对的不是自己的长官。
　　
　　池芯多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她觉得有有点眼熟。
　　
　　士兵，也就是早上瞭望塔上的放哨之一看着池芯, 心中一阵阵的澎湃的热血往上涌, 他一咬牙, 猛地一拳将一只爬上来的丧尸揍了下去。
　　
　　池芯不知道他犹如打了鸡血，见他重新振作起来也放下心，她顺手填上一枚炮弹, 刚要把位子还给他，一眼看到底下的贮存空了。
　　
　　她抬起眼：“炮弹没了，补给在哪里？”
　　
　　士兵见她又和自己说话，激动地喉结颤了一下，随即回答：“这种情况补给跟不上，我这就去拿，这里……”
　　
　　他们此时站的地方是一个城墙的豁口，比旁边要略矮一些，所以丧尸格外容易爬上来，说两句话的工夫，已经又有恶心的脸露了出来。
　　
　　池芯一脚把他踹下去，回头对士兵说：“你放心，我守住这里。”
　　
　　这无疑是不符合规矩的，但是纵观整个战场，没有一个有空能够过来接上这个断口，士兵犹豫了一下：“请务必小心！”
　　
　　池芯含着淡淡的笑意点头，似乎这遮天蔽日的尸潮不曾存在。
　　
　　士兵刚要转身离开，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突然响起。
　　
　　“郁襄？！你怎么会在这里！”
　　
　　池芯闭了闭眼，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
　　
　　她对士兵挥挥手示意没事，转过身，正看到郁时昭大步走来，一把抓住了郁襄的胳膊。
　　
　　他的西装比起在会议室时，已然凌乱了许多，上面还沾着一些黏液和血迹，显然他不是那种高坐钓鱼台看着手下前冲的首领。
　　
　　“哥！”郁襄喊了一声，手下动作不断，一枪将一只丧尸击中。
　　
　　郁时昭狰狞的神色顿了一下，转而又凶恶起来：“我之前对你说了什么都没听到吗！你赶紧给我回去！严威？严威在哪里？”
　　
　　回应他的，是郁襄将他整个人往身后一扯，然后站在他面前，手中机/枪哒哒哒地一片横扫。
　　
　　“哥，我不是那个需要你一直跟在后面擦屁股的小孩了。”郁襄仍然笑着，眼里的神色却如同一个真正的战士——勇敢而坚定，“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你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至于我——你就看着吧！”
　　
　　池芯关注地看着郁时昭被郁襄挡在身后，神色微妙的样子，随手掏出一把重机、枪，连头都没回，直接单手夹在胳膊下，对着墙下一通扫射。
　　
　　炮弹就剩下最后一枚，在能起到关键用处之前，她不想轻易使用。
　　
　　“砰——”“轰——”
　　
　　接连不断的炮火在尸潮中爆发，同时伴随着的，还有火焰与地上突兀冒出来的土刺。
　　
　　之前的那些异能者也下场了。
　　
　　池芯一边击敌，一边继续关注郁襄那边。
　　
　　“怎么样哥。”郁襄嬉皮笑脸地扭过头，“老弟做得不错吧？”
　　
　　郁时昭这次没有发怒，他深深地凝视着自己弟弟，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郁襄，哥哥不是看轻你的能力。”他声音有些沙哑，“但是你在这里，我会一直担心你，让我分心，你听话，先带着你的女朋友回去，好吗？”
　　
　　“我女朋友？”郁襄已经懒得纠正郁时昭的称呼，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伸手一指下面，“她比我可猛多了，你要不要看看？”
　　
　　郁时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着郁襄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脸色大变。
　　
　　“她怎么上去的？谁允许她上去的？”他气息不稳，“炮塔是多重要的地方，那炮是她能碰的吗？原本应该在那里的士兵去哪了！”
　　
　　“哥，你先别激动。”郁襄赶紧说，“我还是那句话，有池芯在的地方，我们就稳了，别说一个炮，就是坦克，她也能给开起来。”
　　
　　池芯抽抽嘴角。
　　
　　不，这个她真不能。
　　
　　即使郁襄再次给她打了广告，但是从郁时昭的眼神来看，他仍然没有相信。
　　
　　她看着郁时昭拍拍郁襄，转身向炮塔走下来，脸色是预料之中的平静。
　　
　　“池芯，郁襄多次说你救了他，我一直没向你道谢。”这是郁时昭来到池芯面前的第一句话。
　　
　　池芯本来以为会面对狂风暴雨的斥责，没想到先迎来了道谢，她挑挑眉，温言回答：“不必。”
　　
　　郁时昭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池芯坦然地回视，几秒钟之后，郁时昭轻轻呼出口气。
　　
　　“我在政场上纵横这么多年，你的眼神我不会看错。”郁时昭说着，一边横了要跟下来的郁襄一眼，把他钉在上面，“郁襄说的真假我不做判断，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种战场上你能这么从容冷静，可见你不是一般人。”
　　
　　池芯没想到来到战场上，郁时昭就像突然找回了智商一样，有些诧异地回答：“过奖了。”
　　
　　郁时昭就像没看出她的眼神，即使说着这么温情的话，他的脸上也仍然冷漠：“我承认你了。”
　　
　　池芯默默地打出个问号。
　　
　　“但是这的确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不等池芯疑问，郁时昭紧接着说，“我能看出郁襄很听你的话，现在只有你能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把他带走吧。”
　　
　　“也许你搞错了什么。”在郁时昭眯起的眼神中，池芯摘掉空掉的弹夹，一边毫不停歇地一脚一个，将爬上来的丧尸踹下去，一边迅速换上新的子弹，一系列动作利落而优雅，将玩枪这件事做到了艺术的层次。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还不忘将郁时昭护在身后。
　　
　　“郁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不是为你的身份，而是因为你是郁襄的哥哥。”池芯抽空说，“郁襄他是个人，不是你的兄弟就代表他是个只能根据你意愿行动的木偶。他现在想以战士的身份奔赴战场，任何人就无法以任何名义命令他下去，这是我给郁襄的尊重，也是我希望你能明白的。”
　　
　　也许是池芯露出的这一手镇住了郁时昭，他再次沉默了几秒，才说：“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郁襄，而是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你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么？”
　　
　　池芯笑了一下，回头的目光如斯凌厉。
　　
　　“我的父母，会为我的勇气而自豪，同样我也不会阻拦任何他们想要做的事，我对他们的感情是爱，不是控制欲。”
　　
　　郁时昭呼吸一滞。
　　
　　这时耳麦里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芯芯，我们到了，怎么安排？”
　　
　　“景修白。”她懒得思考，直接叫了声狗头军师的名字。
　　
　　景修白目前不在视野中，不知道去哪找娄辰去了，听到召唤立刻回应：“郑俊志带人去找严威少校，根据他的安排行事，姜从筠上城墙。”
　　
　　“即使在必死的局面吗？”
　　
　　池芯挂断麦，扭头看向说出这句话的人。
　　
　　郁时昭毫不畏惧那些想要攀咬他裤腿的丧尸，走到城墙边伸手扶住，平静的目光望向绵延的丧尸潮。
　　
　　“池芯，你看看这墙，它已经要撑不住了。”郁时昭转头看她，面色虽然平稳，但是眼尾隐隐的红，以及扶在城墙上微微颤抖的手，展示出他的内心和外表截然不同，“你真的忍心看着亲人和自己一起埋葬在这里吗？”
　　
　　池芯心头一震。
　　
　　郁时昭居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站到这里的？
　　
　　“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步。”池芯手中不断，“郁大哥，你还远不用绝望。”
　　
　　郁时昭笑了一声。
　　
　　这是池芯第一次听到他笑，里面却充满了讽刺和悲凉。
　　
　　“已经来不及了。”郁时昭说，“我能瞒过全城的人，却瞒不过我自己。我们的武器贮存已经所剩无几，在撑过几场大型丧尸潮之后，再爆发任何一场，都让我们有覆灭的危机。”
　　
　　池芯动作一顿。
　　
　　“只是这种层次的话，也许还不用绝望。”郁时昭目光落在丧尸越堆越高，已经打不完的脚下，“但是他来了。”
　　
　　伴随着“他来了”这声堪称轻柔的声音，整个尸群似乎集体接到了什么命令，瞬间如打了鸡血一样，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倏然加快。
　　
　　原本在脚下残喘挣扎的丧尸，更是突然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气，一个攀附就爬了上来，直直向着郁时昭的脸上抓去。
　　
　　郁时昭刚要后退，一只枪杆突兀地从眼前浮现，重重甩到了这只丧尸的脸上，让他仰倒着栽了下去。
　　
　　他震惊地回头看向做了这一切的池芯。
　　
　　池芯一枪杆将丧尸抡下去，看着层层叠叠往上堆的丧尸皱了下眉。
　　
　　“池芯，我相信你救了郁襄许多次了。”郁时昭喃喃地说，“就当我以大哥的身份求你，带郁襄走，保护好他，好不好？”
　　
　　池芯没时间理会他在说什么，她的目光落在守城炮上，大脑飞速旋转。
　　
　　目前只剩这一颗炮弹了，结合郁时昭的话，再加上从那士兵跑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能看出，不是补给已经跟不上了，就是他已经死在了半路上。
　　
　　已经不能指望。
　　
　　她之前想过，这剩下的唯一炮弹，应该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池芯又看了一眼城墙下堆起的丧尸山。
　　
　　也许这时候已经到了。
　　
　　郁时昭看她望来望去，却不理会自己，脸色有些发白：“池芯。”
　　
　　他一贯心高气傲，话语毒辣，但是为了唯一的弟弟，他甘愿低声下气，只为求得一个承诺。
　　
　　“我在。”池芯随口回答。
　　
　　郁时昭沉默一下，看着池芯又走到炮弹发射的位置，脸色瞬间凝实下来，双手用力掰向瞄准器，好像在调整角度。
　　
　　“你想干什么？”
　　
　　池芯没有回答他，而是专心地摆弄着手里的大炮，直到将它调整成自己满意的角度。
　　
　　此时炮口角度刁钻，几乎以垂直的状态对准下方的丧尸山，从瞄准镜中甚至能看到丧尸咆哮的大脸。
　　
　　“郁大哥。”池芯说，“退后。”
　　
　　郁时昭张了张口，对危机的直觉还是让他听从池芯的建议，靠到后方。
　　
　　池芯深吸口气，拉下炮栓。
　　
　　“砰——”
　　
　　巨大的炮响，因为距离城墙极近，随着这一声，整座城墙都晃动起来。
　　
　　而作为爆炸口处的这个炮台更是受到了强大的波及，在射出这一炮后，池芯立刻回身，将还站着的郁时昭一把扑倒。
　　
　　她以守护的姿态，将他牢牢护在身下，从她肩颈的缝隙中，露出了郁时昭震惊到涣散的瞳孔。
　　
　　郁时昭只觉得一切画面都在瞳孔中放慢了。
　　
　　轰然卷起的爆炸火焰，被炸飞的丧尸纷纷扬到天上，残缺不全的肢体让这里下了一场血雨。
　　
　　腥臭的血液滴到他的脸上，他觉得一辈子都没有反应这么迟钝的时候。
　　
　　当晃动挺直，他才小心地将手抚上池芯的肩头，试探地：“池芯？”
　　
　　池芯抬起上半身，甩了甩脑袋。
　　
　　还是玩太大了。她想，这距离下好歹没被震成耳鸣。
　　
　　她站起身，顺手将郁时昭拉起来：“没事吧？”
　　
　　郁时昭没有回答，他看着池芯的目光极为复杂。
　　
　　池芯拍了拍脑门，向下看了一眼：“城墙没事，我都算好了，你放心。”
　　
　　她以为郁时昭是在担心城墙受损。
　　
　　而事实上，在池芯说出这句话之后，郁时昭才反应过来，在这种近距离的冲击下，能让最近的丧尸横扫一空，还让城墙毫发无损，需要多精准的控制力。
　　
　　“池芯……”他默然将这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
　　
　　“嗯？”池芯正在检查自己的战果。
　　
　　这时，一颗脑袋从上面冒了出来：“池芯！我找到娄辰了。”
　　
　　池芯立刻将没听完的话抛在脑后，直接说了一句：“郁大哥自己小心，你放心，有我在，事情还远远没有到最后一步。”
　　
　　然后她甚至连阶梯都来不及走，直接下蹲一跃，就整个人抓住了上面的墙边，景修白伸手拽了她一把，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上面。
　　
　　剩下郁时昭一个人站在一片安全的炮台处，久久地看着那个方向。
　　
　　直到另一颗脑袋从另一边冒出来：“哥，你怎么半天没动静，是不是上不来了？”
　　
　　“滚。”郁时昭冷冷地说。
　　
　　他转身走上来，第一个迎上来的是秘书阿清：“承记，萧少将也来了。”
　　
　　郁时昭点点头：“指挥权转交给他。”
　　
　　阿清面露为难：“少将的身体……”
　　
　　郁时昭默了默：“我去见他一面。”
　　
　　郁襄也颠颠地来到他哥面前，还没等他说话，郁时昭就直接略过了他。
　　
　　“顾着点自己的小命。”郁时昭边走边说，连头都没回，“武器不够去找严威要。”
　　
　　郁时昭的开窍池芯不知道，她跟着景修白疾步赶到另一侧的城墙处，手里被景修白塞进来一个军用望远镜，她举起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狭窄放大的视野中，池芯仔细寻找，才在树林中一棵树的树梢上看到了一个点。
　　
　　“娄辰在树上？”她不可思议地说。
　　
　　“距离不近，以这种情况想过去得费点功夫。”景修白说。
　　
　　池芯又重新看了看，还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倍数，视野里的小人缩小了又放大，还是只能看到个轮廓。
　　
　　她拿下望远镜：“能确地是他吗？”
　　
　　“百分之九十是他。”景修白也看向那边，“军方有自己的确定方式。”
　　
　　池芯点点头，看着那边沉思几秒，扭头看向景修白：“说吧，你有什么主意。”
　　
　　“我能送你过去。”景修白低下头看向她，“但是现在的娄辰已经不是以往的他了，恐怕……”
　　
　　“那就来吧。”池芯毫不犹豫地说，“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总要先抓住他再说。”
　　
　　“他现在很危险，我猜测他失去了自我意识，现在只是一个受人操控的战争机器。”景修白叹了口气。
　　
　　池芯活动了一下手脚，目光比太阳还要明亮：“正因为此，我才不能任他这样下去。”
　　
　　景修白了解了她的意思，不再多说什么，手中开始凝聚出幽蓝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传来。
　　
　　“那边的！说你们呢！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也敢过来胡闹？”
　　
　　这声音颇为耳熟。
　　
　　池芯和景修白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回头，正看见几个人正向这边走来。
　　
　　当先一个耀武扬威的，正是连天睿。
　　
　　而在他身后，池芯第一眼看见的是郁时昭，他此时正扶着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张开的口又闭上了，看向池芯的目光有些无奈。
　　
　　“这是违反纪律，足够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你们知不知道？”连天睿站在最前面，没看到后面大佬的眼神，他充满恶意的目光看着池芯和景修白，有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和激动。
　　
　　“哦？”池芯抱起双臂，回以一个气音。
　　
　　看到她如此不在意的神态，连天睿脸色一阴，他冷笑一声，直接小跑到身穿军装的男人面前。
　　
　　“少将，这两人一个是郁家小少爷的朋友，一个是景教授的儿子，他们这么扰乱战场，哪怕是郁承记和景教授，恐怕也没理由为他们辩解吧？”
　　
　　连天睿说着，分毫不在意他的话全被郁时昭听了个完整。
　　
　　他是真的激动，毕竟在他眼中，他家少将和郁承记的对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谁都奈何不了谁，现在他抓到对方这么大一个把柄，还在郁承记面前毫不在意地站在少将这边，少将一定会为他的忠心而感动的。
　　
　　到时候他就是少将底下的第一亲信，不但将了郁家一军，还顺带报了在城墙外被池芯他们打脸的仇。
　　
　　这么想着，连天睿身子都有些发抖。
　　
　　激动的。
　　
　　池芯的目光落在这个军装男人身上。
　　
　　宽肩窄腰，军帽戴得比较靠下，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是从露出来的下颌上，能看到他苍白的嘴唇。
　　
　　他没有说话，但是池芯就是能感到，他的目光正定在自己身上。
　　
　　郁时昭冷下脸：“连天睿，我和萧少将都站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连天睿也冷笑一声，直勾勾地顶回去：“郁承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想包庇弟弟的朋友？这实在不是一个基地负责人应该做的事，不像萧少将，一心为民，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坚持亲自指挥作战。”
　　
　　他还要继续讽刺，军装男人举起一只手，他立刻恭顺地闭上了嘴。
　　
　　微哑的声音响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池芯望着他，轻声回答：“抓丧尸王。”
　　
　　连天睿一瞪眼睛：“还抓丧尸王？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东西，至今为止能和丧尸王对抗的人只有一个人你们知道吗……”
　　
　　池芯理都没理他，仍然望着军装男人：“你受伤很重，我们有治疗系的伙伴，先让她给你治治，等我回来。”
　　
　　连天睿匪夷所思地说：“我说话你没听见吗？你能抓个屁的丧尸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腿下一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整个人四脚朝天地翻倒在了地上。
　　
　　连天睿怔怔地：“少将……？”
　　
　　军装男人收回腿，就像刚才的扫堂腿不是他做出来的似的。
　　
　　但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他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咳！咳咳咳！”
　　
　　郁时昭立刻扶住了他。
　　
　　池芯也控制不住地向前走了几步。
　　
　　“真是抱歉，让你看到我这样一面。”沙哑的声音里掺入几分苦笑的意味，军装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坚毅俊秀，比起池芯记忆中要成熟太多的面容。
　　
　　“我本以为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能给你提供安全的庇佑，却没想到。”
　　
　　“萧黎。”池芯笑了，她语气温软，以见到老友的欢喜，“我很高兴。”




106.  人类的反击（7）   真正的丧尸王。……

　　如果连天睿这时候再看不出池芯和萧黎认识, 那就未免太蠢了。
　　
　　他喋喋不休的叫嚣终于挺直了，一双瞳孔因过于震惊而放大，连眼神都涣散起来。
　　
　　连天睿浑身僵硬地坐在地上, 连爬起来都忘记了, 呆滞地看着萧黎在郁时昭的搀扶下, 费力地向池芯靠近。
　　
　　以萧黎目前的身体状况，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给他造成很大的负担, 但他全然不顾, 从连天睿的角度，能看到萧黎的目光始终死死定在池芯脸上, 一瞬都不眨。
　　
　　还是池芯担心他栽倒在地，主动上前，扶住了萧黎的手臂。
　　
　　见池芯靠近, 郁时昭主动松开了搀着萧黎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和景修白一起望着他们。
　　
　　池芯只觉得入手极烫。
　　
　　这只手臂有着岩石般的硬度，哪怕不拉开袖子, 池芯也能感受到其下坚实的肌肉。
　　
　　高了, 也瘦了。
　　
　　池芯仰头望去，在这张成熟坚毅的脸上, 依稀能看出那个被她从尸群中救出来的，少年稚嫩的影子。
　　
　　伴随而来的, 还有仍如少年时滚烫的目光。
　　
　　池芯下意识地不太敢直视萧黎, 她只用一只手就轻松扶住一个大男人, 一边按下耳麦：“从筠，到西侧来一下，这里有个病人。”
　　
　　“我不是病人, 只是个伤患。”萧黎说。
　　
　　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抬起来，但随即还是止乎于礼，笔直地垂在裤缝上。
　　
　　池芯瞥他一眼：“这么长时间不见，嘴皮子倒是油滑起来。”
　　
　　萧黎露出微笑。
　　
　　毕竟是在战场上，两人没有过多寒暄，池芯通过碰触，大概判断了一下萧黎的伤势，在心中暗叹口气。
　　
　　幸好他们有姜从筠。
　　
　　池芯对郁时昭示意一下，郁时昭再次上前扶住萧黎。
　　
　　所有注意到这一幕的士兵，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女孩究竟是什么人，能让郁承记和萧少将都温声软语，言听计从？
　　
　　不，不对，这两个人不是一贯水火不容的吗？为什么现在会如此亲密地站在一起！
　　
　　在池芯松开手的瞬间，萧黎下意识地向前伸出胳膊想要挽留，然而池芯没注意到，直接转过了身，沾着血液的衣角从他指尖滑过。
　　
　　“说吧，打算怎么弄？”池芯大刀阔斧，几步踏到城墙之上，单手一撑稳稳地立在墙头，回头问景修白。
　　
　　顿时，所有城墙上的人一抬头就能望见她的身影。
　　
　　脚下的丧尸前赴后继，不断伸出手臂试图抓住池芯，池芯动都没动，身形稳如一展鲜明的旗帜，从低向高看去，那些丧尸的手臂仿佛托起她的基座，她身后是广袤蓝天。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池芯。”
　　
　　郁时昭感到一双有力的手反握住自己的，即使受了伤的少将，这力道也足以让他感到疼痛。
　　
　　但是他一言不发，更是扶着对方向前走了几步。
　　
　　“少将，她……这位小姐这么做未免太危险了，还是先让她下来吧。”
　　
　　被众人遗忘的连天睿爬了起来，凑到萧黎身边，他小心地看了池芯一眼，对萧黎露出讨好的笑：“您看，是我之前狗眼不识泰山，认错了人，既然是少将的旧识，我们自然要好好保护。”
　　
　　池芯听着连天睿的发言，有些想笑。
　　
　　这个人倒是把“见风使舵”四个字演绎得不错，前面以为她是郁家党，就不遗余力地抹黑她，现在看到了萧黎的态度，又立刻改口，装得好像他一开始就这么为她考虑似的。
　　
　　令人讨厌，却也容易活下去。
　　
　　萧黎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连天睿精神大振，满心以为自己的马屁拍准了位置，喜滋滋地说着：“我这就去接小姐下来。”一边就要向池芯伸手。
　　
　　“你是觉得，她无法抓到丧尸王，是吗？”萧黎突然出声。
　　
　　连天睿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觉得他语气有些不对。
　　
　　但是和连天睿抱有同样疑问的人大有人在，虽然池芯被两方领/导、人同时优待，但这不代表他们认同让池芯在战场上捣乱的行为。
　　
　　萧黎缓缓地扫视四周，受伤的将军仍然腰背挺直，说出来的每个字都稳健坚硬，如同雕刻石碑。
　　
　　“如果她不可以，就没有人可以了。”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面露震惊，即使是郁时昭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连天睿肩头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口，就像被扔出水面的鱼，费力地想要呼吸一点空气。
　　
　　他眼中隐隐露出绝望的神色，在这种时候，却没有什么人想要搭理他。
　　
　　池芯勾了勾唇角。
　　
　　分别了这么久，萧黎还是这么无由地信任她，说心中一点波动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池芯，即使萧黎这么说了，我也还是要问你一遍。”郁时昭严肃地看向她，“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我们就另想办法。”
　　
　　这倒是让池芯有些意外。
　　
　　看到她的眼神，郁时昭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苦笑，声音里掺入几分叹息。
　　
　　“你是一个无辜的人，我不想再做无谓的牺牲，也是……不想让我的傻弟弟伤心。”
　　
　　池芯懂了。
　　
　　她转回身，透过无数丧尸的头颅，望向树林中那始终没动的小点。
　　
　　在树梢之上，无垠的天空与浩瀚的大海相接，碰撞出剔透的蔚蓝。
　　
　　就像自由。
　　
　　她对景修白坚定地点了下头。
　　
　　景修白沉默了这么久，能量早已蓄满，在池芯的信号刚刚发出，他就扬起手臂。
　　
　　霎时，从城墙边缘开始，透明的蓝色迅速凝结，并以极快的速度向远方延伸。
　　
　　寒冷的气息以景修白为中心，向周围弥漫开来，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出现在池芯脚下的，是一座宽约五六米，厚度十几公分的冰桥。
　　
　　如同鬼斧神工，神迹再造，巨大的冰桥横空出世，扎入所有人的眼球，也震惊了所有人。
　　
　　池芯也没想到景修白竟然来了这么一手，不得不说，效果相当酷炫。
　　
　　“冰块升级了？”她甚至还有心情打趣。
　　
　　景修白摸了摸鼻梁，他许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用来代替推早已不存在的眼镜。
　　
　　“总不能只允许你一个人进步。”
　　
　　“这真的可以吗？”郁时昭还是不放心，“就算有了桥梁，你该怎么突破重重丧尸，成功抵达那里？到了丧尸王面前，你又该怎么抓住他？”
　　
　　他甚至还拽了下萧黎的袖子：“你不是直面过丧尸王吗？你应该是对他最了解的人吧？就这么看着她去送死？”
　　
　　说白了，谨慎和多疑还是让他不敢相信。
　　
　　萧黎没有说话，他两只眼睛都紧紧地盯着城墙上那道飒然的身影，眸中的神色如火般热烈。
　　
　　反倒是池芯回答了他。
　　
　　“郁大哥，我说过，我们还远不到绝望的时候，之前你可能不相信，但是现在，我要用行动去印证这句话了。”
　　
　　她回过头，对所有看着她的人微微一笑。
　　
　　这抹笑，以及她接下来的动作，都深深地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直到很多年的以后，他们一回忆起这一天，都仍觉热血，记忆中画面的每一笔触都如斯鲜明，不曾磨灭。
　　
　　池芯转过身，神色在一瞬间变化，她抽出了那把陪伴她经过无数战役的唐刀。
　　
　　她深吸口气，抬脚踏上了冰桥。
　　
　　为了维持冰桥的平衡，冰桥的高度没有很高，丧尸们层层堆叠，已经有爬上来的。
　　
　　然后就见池芯一刀击出，正中面前最近的一只丧尸的脑门。
　　
　　那只丧尸眼神倏然呆滞，直接仰面栽倒下去。
　　
　　池芯一脚踩上，试了试光滑程度，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用力一蹬冰面。
　　
　　顿时她就像乘着一个滑板，直直地向前滑去，冲入爬上来的丧尸群。
　　
　　池芯将惊叫抛在脑后，高处的风拂过面颊，吹起她的长发，她目光不变，冷静地举起长刀。
　　
　　在冲入丧尸群的前一秒——
　　
　　她手腕快速翻转，长刀在她手中捥出令人不可思议的刀花，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巨大的风车，却带着残酷的杀意。
　　
　　凡是她所到之处，所有丧尸毫无反手之力，全都命丧在这冰冷的刀刃之下。
　　
　　冷酷，却又如此瑰丽。
　　
　　就像神话中手持神兵的战神，任何污秽之物都逃不过她的审判。
　　
　　留在城墙上的人无法抑制住看到这一幕的激动，纷纷不顾涌上来的丧尸，拥挤到城墙边，用力伸长脖子。
　　
　　想要看到她，想要追随她。
　　
　　同时，有着池芯这一波强力的带领，本来面对无边丧尸而感到颓唐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感到精神大振。
　　
　　看啊，他们还不用绝望，他们还拥有希望！
　　
　　有人如神明般在带着他们向前，她连丧尸王都不怕，他们为什么要怕这些杂碎小兵？
　　
　　刹那间，攻击丧尸的火力猛烈起来，凡是攀上墙头的无一幸免，战士们甚至追到墙根，不放过任何一只犄角旮旯里的丧尸。
　　
　　郁时昭怔怔地看着池芯的背影：“她到底是什么人？”
　　
　　“是希望。”景修白轻声回答。
　　
　　池芯对自己相当于人形兴奋剂这件事一无所知，她目标明确，路上阻碍再多也没有减缓她的脚步。
　　
　　她深入敌营，如入无人之境，长长的冰桥，她没用几分钟就已经接近了树林。
　　
　　无数枝叶划过周身，池芯随手将它们全都砍去，直到她站在了丧尸王的面前。
　　
　　距离近到足够看清娄辰的面貌时，池芯忍不住瞳孔微缩。
　　
　　娄辰高高地坐在树杈上，肤色青白，眼睛和嘴唇都殷红得骇人。
　　
　　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一切，远方鲜血流淌，子民前赴后继，人类的惨叫和丧尸的嘶吼在上空交织，他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动。
　　
　　就像……池芯记忆中真正的丧尸王。
　　
　　




107.  人类的反击（8）   第一次正面交锋。……

　　即使感到有人靠近, 娄辰也仍然没有做出反应，他只是端坐在树杈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池芯长刀倾斜, 甩了下上面流淌的血迹。
　　
　　剩下最后这几步就可以接近娄辰, 她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娄辰？”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娄辰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看她。
　　
　　池芯眉眼间露出一丝凝重, 她小心地向前迈了一步。
　　
　　“唰”地一下，如同老僧入定的娄辰猛地扭过了头, 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池芯。
　　
　　池芯心口一颤, 手腕翻转将长刀背到身后，轻轻对他伸出手臂。
　　
　　“娄辰, 是我，池芯，你还认识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池芯的错觉, 她总觉得娄辰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埋藏得极深的波动。
　　
　　即使只有一丝，池芯也不愿放弃这份希望, 她再次走近两步，几乎站到了娄辰的面前。
　　
　　她小心地, 轻柔地将手放在了娄辰的头上。
　　
　　哪怕和娄辰认识了那么久, 池芯还从来没有摸过他的头，入手是细软的发丝, 池芯想起以前妈妈说过，头发软的人心也是软的, 所以娄辰哪怕长成了愤世嫉俗的中二少年, 也仍然没有磨灭心底的善良吧。
　　
　　百米开外的城墙上, 军用望远镜狭小的镜头中清晰地展现出另一头的景象。
　　
　　宽阔悠长的冰桥犹如通向神国的彩虹桥，在桥的尽头，手持长刀的少女极近温柔, 将手放在坐在树杈上的少年头上，这一幕有着让若神性的光辉。
　　
　　“她真的可以接近丧尸王？”郁时昭震惊地呢喃，“她……真的是人吗？”
　　
　　他看向一旁的萧黎和景修白，而连天睿正抱着头缩在城墙根下，谁也没时间管他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人，和她的生理没有关系，而在于她做了什么。”
　　
　　景修白又给冰桥加固了一下，已经有士兵踏上冰桥，开始处于高空的作战。
　　
　　他回头看向郁时昭，当着他的面在掌心上浮现出一小个冰块，然后随手将这个冰块扔出去，砸翻了一只正往上爬的丧尸：“郁大哥，我现在展现出来的也是不同于人类的力量，还有那些一直在保护基地的异能者，他们也和你一样，将血汗洒在了这片土地上，你会过多追究我是不是人，他们是不是人么？”
　　
　　郁时昭眼睛微眯，神色间有些震撼。
　　
　　“郁承记。”
　　
　　略微沙哑和疲惫的声音响起，郁时昭转过头，看向他观感十分复杂的人。
　　
　　萧黎也同样看着他，一双惯常如虎豹般锁定猎物的眼睛柔和下来，让他想起对方刚从外面回来时，那个抱着一颗高阶丧尸的头颅，满身阳光味道的士兵。
　　
　　“她是特殊的，只有她是唯一不可或缺的那个。”他用在战场上下达命令般坚决的口吻，不给对方一丁点反驳的余地，“你也好，我也好，所有人都能轻易死去，剩下的人会继续为人类的命运而拼搏，但是她不行。”
　　
　　“你是什么意思？”郁时昭作为政.客的敏感度已经意识到萧黎打算说什么，他怀着诡异的期待和依然占据大部分的不可思议问。
　　
　　“郁承记怎么会不知道我想说什么。”萧黎淡淡笑了笑，“你不是一直对我满是野心向上爬，不要命地赚军功很有意见么？你怀疑我狼子野心，意图分裂基地，对人类最大的幸存者基地造成灭亡的危险。”
　　
　　郁时昭抿抿唇：“我对你没有意见，只是对你底下某些人有些微词罢了。”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脚底下的连天睿。
　　
　　“有或没有都好，以前我不介意，现在我仍然不介意，因为我之所以这么努力地向上爬，目的就只有一个。”
　　
　　他缓缓地伸出一只手，猛地抻直手臂上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指向冰桥的尽端，池芯的所在。
　　
　　“从此以后，包括我在内，我这一脉所有下属，全部归池芯所管，即使她想要归拢在你的旗下，也不会有丝毫怨言，唯有一条。”萧黎声音很轻，有种英雄暮年的沙哑，却仍然充满力量，像一只随时会拔地而起的豹子，“你必须给予她足够的尊重，不能勉强于她。”
　　
　　郁时昭一口呼吸卡在喉咙里，半晌没有呼出。
　　
　　他一字一句地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萧黎收回手，借助城墙站稳身体，语气平静：“你一个字都没有听错。”
　　
　　郁时昭看了看远方，又看了看面前的萧黎，以及没有任何意外神色的景修白，脑海中自家疯狂为池芯维护的傻弟弟的脸也一闪而过，他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知道她的优秀。”他喃喃地说，“但是你们这么多人无条件的袒护，萧黎你这两年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权力，全都……奉献给她？”
　　
　　“我说了，这些原本就是为了她。”萧黎说，“你答应的话，就这么决定了。”
　　
　　郁时昭脸上的神色还没有收回，萧黎就像完成了什么重要的心愿，浑身紧绷的肌肉倏然放松下来，这一放松让他脸色一变，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景修白伸手扶住萧黎，萧黎推开他，抬起眼仍然看向郁时昭：“我说的话一定算数，哪怕是我死了。”
　　
　　还没等郁时昭说话，景修白一抬头看向急匆匆在跑上楼梯的女孩，立刻冲她招手：“这边！”
　　
　　姜从筠看到了他，一边跑过来一边说：“抱歉晚了一点，路上遇见几个重伤的士兵。”
　　
　　郁时昭：“这又是谁？”
　　
　　“我们的奶妈。”景修白回了一句，直接抓住萧黎往姜从筠面前一推，“看看他。”
　　
　　“少将，承记，那边好像有变化！”
　　
　　在冰桥上战斗的战士突然回头冲这边大喊。
　　
　　顿时几个人都冲回城墙边上，抄起望远镜就往对面看。
　　
　　在那边说着话的时候，池芯还在和娄辰对峙。
　　
　　她试着摸了摸他的头，没有遭到反抗，正当她泛起喜色的时候，却注意到他的表情仍然是原来的样子，刚要扬起的唇角又平了下去。
　　
　　这个冰桥的高度，正好衬得娄辰像坐在凳子上差不多高，池芯弯下腰看向他的眼睛，手掌转而捧住他的脸颊。
　　
　　“娄辰，你看看我，你跟着我天南地北跑了那么久，现在居然不认识我了吗？”
　　
　　池芯发现，在她叫出娄辰名字的时候，娄辰的眼睛深处就会极不明显地波动一下，但转而就会被冷漠重新压下。
　　
　　池芯犹豫了一瞬，马上张口，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娄辰，娄辰，娄辰。”
　　
　　“娄辰，醒醒，你是个有独立思想的人，你不是他们掌控的战斗机器，你的意志无比强大，醒过来，摆脱他们。”
　　
　　“娄辰，回到我们身边，回来。”
　　
　　池芯欣喜地觉得，随着她的诉说，娄辰眼底的波动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明显。
　　
　　正当她要再接再厉的时候，娄辰的脸突然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僵硬而怪异的笑。
　　
　　池芯收回手，后退一步。
　　
　　血色眼睛里纯粹的恶意逐渐明显，池芯悄然收紧了握住刀的手。
　　
　　“从娄辰身体里滚出去。”她冷冷地说。
　　
　　娄辰，不，应该说套着娄辰外壳的人扭曲地笑了一声：“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一点。为什么不猜我就是他？”
　　
　　“娄辰如果能做出反应，刚才就应该做了。”池芯冷笑，“怎么，你是看要压不住他了，索性自己出来了？”
　　
　　“真是让人操心的坏孩子。”“娄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原本我以为他已经彻底被打怕了，没想到一听见你叫他的名字，马上又想要违抗我，他怎么就这么傻呢。”
　　
　　他仿佛没看见池芯倏然阴沉下来的脸色，继续笑着说：“不过没事，傻孩子再怎么努力，也还是傻孩子，想要违抗给予他这一切的‘父亲’，还是太异想天开了点。”
　　
　　他话音刚落，一柄锋锐的刀就被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娄辰”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抬头看向持刀的少女。
　　
　　“你想当娄辰的父亲，恐怕还不够格。”池芯单手持刀，刀刃只差一毫米就要划开他的脖子，“我再说一遍，从他身体里滚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池芯眯起眼。
　　
　　“娄辰”笑完了，他不退反进，一掌握住了池芯的刀刃。
　　
　　他用力到指骨发白，掌心立刻深刻见底的伤口，池芯手腕颤了一下，还是害怕将娄辰的跟腱割断，强行抽回了刀。
　　
　　“娄辰”没有追击，只是坐在原地看着她，神色间充满阴郁的恶意：“你继续啊，我倒是想看看，我不出去，你能拿我怎么办？”
　　
　　他甚至从树杈上跳了下来，踩在冰面上，缓缓向池芯靠近。
　　
　　“我就站在这里，池芯，你想怎么办？”
　　
　　“我用的是娄辰的身体，你舍得伤害他吗？伤害这个被我控制了一辈子的孩子？他当被我抓住的时候可害怕了，但是一说起你，他可是哭着求我别伤害你。”
　　
　　池芯的眼睫颤了一下。
　　
　　“娄辰”继续说：“他是个天然精神异能者，一般来说我是没法控制他的，你说他为什么会主动放弃抵抗，甘心让我控制呢，池芯，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看池芯不说话，“娄辰”开心地笑了起来，这副笑容放在娄辰的脸上，让池芯想起一个场景。
　　
　　当时在东鲁堡的监狱中，娄辰嘴硬心软，一边埋汰她，一边为他们抵御住了霍莱的精神攻击。
　　
　　当时娄辰以为她排斥他，故意躲着他不让他看见，直到池芯说不排斥他，并向他承诺，所有他无法原谅的人，都势必会受到惩罚。
　　
　　当时娄辰的笑容，也一如现在，开心得像个被亲人娇宠的孩子。
　　
　　她向他承诺了，要让他们都受到惩罚。
　　
　　池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娄辰”发觉她周身气场的转变，停下了笑，冷漠地看着他。
　　
　　他不笑的时候，即使用着娄辰的脸，也流露出一种阴暗的感觉，眼睛里是纯粹的冷酷和算计。
　　
　　“你以为躲在娄辰的身体里，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么？”池芯收起长刀，在“娄辰”惊愕的目光中，反而向他靠近，“你知道你为什么拥有那么好的资源，却折腾到现在都没有实现你统治世界的梦想么？因为你格局太小了。”
　　
　　“你说什么？”“娄辰”阴恻恻地问。
　　
　　“我说，你鼠目寸光，坐井观天。同时还气量狭小，计穷智短。”池芯倏然加重语气，伴随着凌厉的目光一起落在对方身上，“你是控制了娄辰的身体，但是他的能力你发挥出了百分之一么？娄辰的精神攻击足以对我都造成重创，还能让近身的人类有命回去？我说你真惨啊，你想得到景修白，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有摸到，你想控制娄辰，却在娄辰都自我放弃抵抗的情况下，连使用他的能力都束手束脚。你真觉得自己有能力统治世界么？凭什么？就凭你连真身都不敢站在我面前的胆小和怯弱么——拉斐尔！”
　　
　　池芯突然爆喝出他的真名，她的声音仿佛带着强力的攻击，竟然让“娄辰”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冷漠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面容。
　　
　　“你认识我。”
　　
　　“我不但认识，我还想把你杀死，让你再也无法骑在全世界生命的头上，做着畜生都不如的事。”
　　
　　池芯跨出一步，这让她直接站到了拉斐尔面前，她不顾拉斐尔扬起的手，直接单手一把掐住了对方纤细的脖颈。
　　
　　“唔！”
　　
　　“娄辰”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池芯狠下心，不但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强行掰过他的脸，让他注视着自己。
　　
　　“娄辰，我知道你还在，你看着我，我来帮你了，你不是想要这些人都受到惩罚么？放弃抵抗怎么能达成这个心愿！你醒过来，醒过来！”
　　
　　“赫……赫赫。”池芯毕竟没有下死手，“娄辰”气管里还能发出嘶哑的声音，他嘲讽地看着池芯，“他早就被我吓怕了，你这是在白费功夫。”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抓挠池芯，池芯被他抓得黑发散乱，脸上脖子上都浮现出殷红的伤口，然而她纹丝不动，自动屏蔽了拉斐尔的屁话，紧紧盯着娄辰的眼睛。
　　
　　“娄辰，娄辰，不要放弃。”她说，“如果连你都放弃了，我也没有了帮你的理由，你看看现在占据着你的身体耀武扬威的怪物，这是你吗，这就是你想成为的样子吗！”
　　
　　“娄辰！”
　　
　　池芯将他逼到了树干上，伴随着她的怒吼，“娄辰”的脸色倏然一变，血色的眼睛如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泛起激烈的波纹！
　　
　　“你……你居然……”“娄辰”惊愕地说，“……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
　　
　　池芯面容沉然：“娄辰，你有比任何人都要强大的异能，做回你自己，把这个占据你身体的恶魔逼出来，你可以！”
　　
　　“娄辰”发出刺耳的尖叫。
　　
　　这声尖叫悠长嘶哑，响彻整个战场。
　　
　　池芯距离他最近，如果她是个普通人，恐怕这时候耳朵已经聋了，即使是她都觉得耳膜有些嗡鸣，但她仍然紧紧盯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希望。
　　
　　“娄辰！”
　　
　　她又是一声呼唤，“娄辰”眼睛里的血色在一瞬间退去。
　　
　　微微青白的颜色重新浮上来，和残存的血色展开剧烈的搏杀。
　　
　　池芯松开他的脖子，转而扶住他的双肩，“加油，娄辰，干掉他，把他挤出来！”
　　
　　“我……就不应该……让他看见你。”“娄辰”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他最后看了池芯一眼，闭上了眼。
　　
　　池芯心中一颤，然后一声尖啸袭来，在娄辰的头顶，缓缓浮现出一抹淡金色的影子。
　　
　　金色的发，俊美阴郁的脸庞，甚至还穿着白大褂，这无意是拉斐尔本尊。
　　
　　“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他漂浮在娄辰上方，对池芯冷笑，“池芯，抱着你的战利品回去吧，早晚有一天，你们……”
　　
　　他的下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池芯再次一把掐住了脖子。
　　
　　拉斐尔透明的脸上露出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他不可思议地举起自己灵体状的手看了看，又艰难地抬起眼睛看向池芯。
　　
　　“这不可能……”
　　
　　“对，无论你想说什么，那都是不可能的。”
　　
　　池芯面无表情地说完，直接手臂肌肉暴起，猛力一掐。
　　
　　“砰”地一声，不知道是拉斐尔的灵体还是意识的什么东西，就这么带着不甘的表情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了。
　　
　　池芯看都没看他，露出焦急的神色，抱住了在往下滑的娄辰。
　　
　　“娄辰！你怎么样？”她抱着他半蹲下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别怕，你回来了，我这就带你去治病，别怕。”
　　
　　“池……芯。”
　　
　　娄辰微微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是池芯熟悉的颜色，她放下心来，温声回应：“我在。”
　　
　　娄辰费力地抬起手，抚上眉心焦急的眉眼。
　　
　　“我赢了他。”他轻声说，“我……没有辜负你的期待，对不对？”
　　
　　池芯觉得喉头一哽：“你没有。”
　　
　　娄辰放心地笑了笑，随即脑袋一歪，直接栽在了池芯怀里。
　　
　　“池芯！”
　　
　　景修白呼吸急促的声音传来，他竟然从城墙上下来了，一路奔到池芯面前，蹲下来先看向她的脸。
　　
　　“景修白？”池芯从怔愣中回过神。
　　
　　“没事了，来。”景修白想要伸手接过娄辰，“我们回去，让我父亲看看他的情况。”
　　
　　对，他们这一方还有景教授，哪怕他对拉斐尔使用的邪..jiao手段不通，起码娄辰也不算绝了希望。
　　
　　池芯打起精神，她抬手避开景修白伸过来的手臂：“我自己来。”
　　
　　景修白知道她的倔强，于是默默地收回手，看着她将娄辰打横抱起。
　　
　　好在娄辰没有容凤那么高，没有发现当时抱容凤时，把他手脚都拖在地上的乌龙。
　　
　　池芯刚将娄辰抱起，一打眼瞥到了他垂下来的手，不由顿了一下。
　　
　　这只手刚才握住了她的刀刃，此时伤口仍然留在原处，但是没有流下一滴血。
　　
　　疑惑在心头一闪而过，占据更多池芯注意的还是娄辰的生命安全，她抬腿走向冰桥。
　　
　　随着娄辰的昏迷，不断攻城的丧尸如同统一接到了什么命令，它门在原地停滞片刻，集体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浩浩汤汤地退进了树林里。
　　
　　丧尸军团在脚下汹涌退去，而池芯怀抱一人，逆流走来。
　　
　　这一幕如她奔出冰桥时一样，再次深深地印在了城墙上所有人的眼中。
　　
　　她跳下城墙，抱着一个男人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动作仍然潇洒利落。
　　
　　“芯芯。”
　　
　　听到熟悉的声音，池芯向下瞥去，只见萧黎正单腿屈起靠坐在城墙下，见到她望过来，回以微笑。
　　
　　而在他的面前，姜从筠手中正冒着乳白色的光芒，在这光芒的笼罩中，萧黎的唇瓣俨然恢复了血色。
　　
　　“承记！”
　　
　　一直在下方的严威疾步跑上来，看到这里堪称诡异的一幕愣了一下：“现在该怎么办？”
　　
　　“我要见景教授。”面对郁时昭询问的目光，池芯回答。
　　
　　郁时昭默默将目光移向她怀中的娄辰。
　　
　　“他只是被控制了，是我们这边的人。”池芯说，丝毫没有将娄辰交出去的意思。
　　
　　郁时昭暗暗叹了口气：“我给你们拨一辆车。”
　　
　　池芯点点头，对萧黎和姜从筠说：“你们先治伤，之后去景教授那里找我。”
　　
　　她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吩咐一个极为珍贵的治疗系异能者，再加上一个少将。
　　
　　但是无论是被吩咐的人，还是周围活下来的人，都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被吩咐的人还一脸高兴：“我们会的。”
　　
　　池芯心里还是惦记着娄辰的安慰，快步向城墙下走去。
　　
　　凡是她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沉默地分站到路的两旁，并且在池芯经过的时候，还戴着帽子的都不约而同地摘下了帽子。
　　
　　在人群中，池芯还看到了来时被他们蹭车的异能者小队。
　　
　　在走过他们的时候，池芯停了一下。
　　
　　那异能者小队的人露出惶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站在池芯面前，等她说话。
　　
　　“我不知道你们的副作用都是什么，你们自己多注意。”池芯说，“要小心，别勉强自己。”
　　
　　池芯印象中玩火的那个异能者先是受宠若惊，然后又浮现出苦笑：“如果不努力抵御，在副作用杀死我们之前，就要先被丧尸杀死了。”
　　
　　“这个问题也许会得到解决，在这之前，先保住性命。”池芯目光落在怀里的娄辰身上。
　　
　　“什么？！”
　　
　　异能者们不可置信地互相看看，“你……您说的都是真的？”
　　
　　池芯转头看向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景修白。
　　
　　“尽力而为。”他说。
　　
　　被一路恭送下了城墙，池芯将娄辰平躺着放到一辆军用越野车的后座上，随后坐进副驾驶。
　　
　　“郁襄，你在么？”池芯按下耳麦。
　　
　　“在，池姐有什么吩咐？”郁襄气喘吁吁。
　　
　　“你去找从筠，她现在在给萧黎治疗，你之前和萧黎那伙人还算认识，去帮帮她。”
　　
　　“收到。”郁襄说。
　　
　　景修白启动了越野车。
　　
　　在开的路上，他出声：“你给那些异能者一个希望，是怕他们故意猝死么？”
　　
　　“之前在战场上，我的确看到他们有人以自杀的方式袭击丧尸。”池芯看向前方，“现在一切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想让更多人能够看到末世结束后的太阳，别平白浪费了命，这在末世里还是个挺奢侈的东西。”
　　
　　景修白开车不慢，基地里的人也大概知道这场战役赢了，路上隐隐能听到欢呼的声音。
　　
　　越野车一路开回他们出来的大楼前，停了下来。
　　
　　




108.  人类的反击（9）   以池芯之名。……

　　他们选的地方没错, 外面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也不妨碍景教授和赛若夫妇仍然待在原来的房间，梳理以前的资料。
　　
　　“咔嚓”。
　　
　　听到开门声, 三人同时抬起头, 看到池芯抱着一个人走进来, 都露出不同程度的惊愕。
　　
　　还没等池芯和景修白解释，赛若直接一声惊叫, 几步冲过来, 看着娄辰昏迷的面孔，伸出的手悬空着不敢落下。
　　
　　“这……这真的是？”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池芯。
　　
　　池芯沉默地点头。
　　
　　接下来的鸡飞狗跳略过不提, 当三位科学家怀着无与伦比的激动，想要将娄辰带回研究室时，池芯抱着人的手臂反而下意识地收紧。
　　
　　“池芯？”赛若疑惑地出声。
　　
　　池芯低下头, 怀中的娄辰似乎也感受到了要离开这个令他安心的怀抱，眉间蹙起, 还向池芯的颈窝里拱了拱。
　　
　　就像终于找到家的，流浪的小狗。
　　
　　“我可以把他交给你们。”池芯平时三位当世最伟大的科学家, 脸颊上一道斜斜的伤口还没来得处理, 让她增添了几分和寻常截然不同的气息，“但是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保证。”
　　
　　三个科学家互相看看, 以景教授为首，先是看了一眼他的儿子, 然后温声问：“你想要什么保证？”
　　
　　“他是个人, 不是挂着丧尸王称呼的实验体。”池芯说, “无论你们想做什么，先想办法让他醒来，在他清醒且自愿的情况下, 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景教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看向景修白：“你也这么觉得吗？”
　　
　　“哪怕是动手术之前，还需要患者或者家属签一份同意书。”景修白一脸平静，没有直接回答父亲的问题，却已经将他的态度表示得明明白白。
　　
　　景教授笑了。
　　
　　“当然，我一向是个有医德的大夫。”
　　
　　这位世界顶尖的医学专家仍然称呼自己是个普通的大夫，他对池芯做出承诺：“你放心。”
　　
　　得到了景教授本人的承诺，池芯这才放下心来。
　　
　　她跟着景教授的车到了研究所，一路看着他们将娄辰小心地运进专属病房，看着景教授带着自己的团队为娄辰做着各项检查，池芯这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有了些许放松。
　　
　　她背靠在病房外的墙上，闭目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息。
　　
　　景修白一直陪在她身边，他的目光穿过透视窗看着病房里面，刻意放轻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仍然足够惊醒池芯。
　　
　　“下一步即将面临什么，你有大概的心理准备了么？”
　　
　　“还能是什么。”池芯仍然闭着眼睛，“你和郁襄既然把我拖进了这个基地的权力中心，后面无非是两种结果。”
　　
　　景修白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我是一杆很好用的枪，现在又抓住了丧尸王，不管郁时昭是不是郁襄的哥哥，他作为当权者，都不会放过我的。”池芯睁开眼，目光有些空茫，“还有萧黎，他和我当年认识的那个小战士太不一样了，我从来没有自作多情的习惯，他也许会把我当成一个老友，但是他现在也是权力者之一，我不会忘记这一点。”
　　
　　池芯没有扭头，自然没有看到景修白脸上一闪而过的一抹笑意。
　　
　　“你觉得他们会对你软硬兼施，让你为基地卖命？”
　　
　　听到景修白的问题，池芯斜过视线看了他一眼。
　　
　　“你很少问出这么直白的话，但既然你问了，我也直白地回答：是。”她的口吻没什么波动，似乎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并且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景修白，其实你可能早就看出来了，我对这里没有什么归属感，但你应该也知道，我没有见死不救的习惯。现在这里是拉斐尔盯上的目标，无论为了哪一点理由，我暂时都不会离开这里。”
　　
　　“但你也会伤心。”景修白轻声说，“如果郁时昭真的以郁襄为理由裹挟你，如果萧黎真的站在当权者的身份和你交涉，你也会感到为难，对不对。”
　　
　　池芯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像是不想思考这种可能似的，站直了身体，口风一变：“他们现在应该差不多回来了，我们直接去吧。”
　　
　　她转身就往外走，景修白歪着头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跟了上去。
　　
　　再次回到行政大楼前，因为两位地位最高的管理者同时归来，这里显然要比之前热闹了许多，进出大楼的除了工作人员，还有一身血衣尚未来得及更换的战士。
　　
　　而这些战士，在看到池芯从车里下来之后，无论他们站在哪里，全部统一立正站好，面向池芯，五指并拢划过眉尖，行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军礼。
　　
　　那整齐划一的气势，让周围的其他人齐齐吓了一跳。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议论纷纷地看着被所有战士目送的池芯，猜测她是什么身份。
　　
　　要知道即使是基地的两大领导者，也没有得到过这种待遇。
　　
　　池芯倒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她想起上一次被这样整齐注视的时候，还是刚来这个世界时，在L基地被当成罪人迎了进去。
　　
　　而这一次，却是作为彻底的英雄。
　　
　　“不出半天，你的名字会响彻整个A基地。”走上台阶的时候，景修白在池芯耳边小声说，“或许再过几天，会响彻整个人类世界。”
　　
　　“就因为我抓住了丧尸王么。”池芯表情淡淡。
　　
　　“世人多不知道真相，他们只会单纯地认为，丧尸王抓住了，末世就要结束了。”景修白摁了下电梯，“而你的名字，会在人类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池芯扯了下嘴角：“我的名字能不能留下来，恐怕不是我说了算。”
　　
　　景修白低头看她一眼。
　　
　　池芯没再多说，两人沉默地等待电梯到达顶楼，门被开启。
　　
　　阿清仍然站在会议室前，这次他看到池芯，态度和之前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还没等池芯走近，他就小跑着迎上来，露出得体而殷勤的笑容：“池小姐，您是来找承记的吗？”
　　
　　“是，他们在里面吗？”池芯的语气倒是没什么改变。
　　
　　“在，在，除了承记，还有萧少将以及您的朋友。”阿清满脸笑容地说着，就要去打开会议室的大门。
　　
　　“这次不同通报了？”池芯一挑眉。
　　
　　“现在您在这整个基地里，无论去哪里，都不用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阿清的笑在池芯看来有几分意味深长，但她也懒得深究，既然有人给她开了门，她也就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打眼一看，这会议室倒是热闹了许多。
　　
　　郁家三父子，萧黎，还有姜从筠都在这里，看到他们进来，齐刷刷地将目光移了过来。
　　
　　“芯芯！”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姜从筠，还没等池芯说话，她就抬起手，乳白色的光芒笼罩住池芯的脸。
　　
　　等光芒消失之后，池芯伸手摸了下原本伤口的地方，果然已经变回了光滑无暇的皮肤。
　　
　　“谢谢。”她说。
　　
　　姜从筠不乐意地皱了皱鼻子，拉着池芯坐了下来。
　　
　　在姜从筠为池芯治疗伤口的这段时间，其他人没有一个发出声音，他们都默默看着，似乎哪怕在这种场合下池芯一直做自己的事，对他们来说也不算浪费时间。
　　
　　“池小姐。”
　　
　　苍老的声音响起，郁先生站起身，一脸凝重地走到池芯面前，突然深深地弯下了腰。
　　
　　而在他的身后，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做出和他一样的动作。
　　
　　池芯吓了一跳，立刻跟着站起身：“郁先生请起！”
　　
　　“不，请接收我们的感激和歉意。”郁先生毕竟年纪大了，直起腰来的时候喘了两下，“这不止代表我个人，更代表所有A基地的居民，以及更甚者——代表剩余的人类社会。”
　　
　　当郁先生要再次弯下腰的时候，池芯一把拖住他的胳膊，顿时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再弯下去了。
　　
　　“您言重了。”池芯说，“现在还不到感激的时候，人类和恶魔真正的战役才刚刚开始，您知道的。”
　　
　　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在池芯的搀扶下坐下来，看着池芯的目光，是让她有些毛骨悚然的慈爱。
　　
　　“你们还需要我多说吗？”池芯无奈地转向其他人，“赶紧说正事吧。”
　　
　　其他人都是一笑。
　　
　　当他们都坐下来之后，池芯还是觉得不太对。
　　
　　她左右看看，又左右看看，突然反应过来：这些人坐下了，但是没有一个主动说话的，都看着她，这明显是等她先说啊。
　　
　　池芯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她下意识地呼唤狗头军师：“景修白？”
　　
　　看到他们的目光都转移了方向，池芯这才呼出口气。
　　
　　“郁叔叔，萧少将，在这之前，你们对这场战争有什么打算么？”景修白收到信号，指尖在桌面上扣了扣，先抛出一个问题。
　　
　　“还是叫我萧黎吧。”萧黎虽然在说话，目光却还是在看着池芯，也不知道这话是给谁说的。
　　
　　“我之前没有具体的打算。”萧黎很直接地说，“发展势力，站到有权力说话的位置，这就是我的目的，现在我已经达成了。”
　　
　　郁时昭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郁大哥？”景修白点名。
　　
　　“我真是没想到，和我争来争去那么久的萧少将，目标居然如此朴实。”
　　
　　不知道是不是池芯的错觉，她总觉得郁时昭咋咬着牙说话。
　　
　　当然他也就是抱怨了这一句，随即就正色起来：“实不相瞒，我们之前虽然猜测丧尸王背后仍然有人在操控，但我们太缺乏证据了，之前所做的所有打算，都只是为了抓到丧尸王而已，至于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我们……”
　　
　　郁时昭苦笑一下，剩下的话咽下去了没说，但是在场的都不傻，都猜出来他想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人类不可能支撑到抓到丧尸王，得知真相的那一天了。
　　
　　池芯抬眼看向这个男人，突然发现他其实并没有比郁襄大很多，刚过三十的年纪，鬓边却已经有了白发，眉间永远皱着沟壑，神色间就显得比郁襄要严肃老态了许多。
　　
　　在这一刻，他才流露出深刻的疲惫。
　　
　　“现在可以考虑了。”池芯一开口，所有人都向她看过来，她直直地看着郁时昭，语气坚定，“上一步目标已经达成了，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下一步。”郁时昭呢喃。
　　
　　“彻底结束这个末世。”池芯铿锵定音。
　　
　　会议室中每个人都看着她，明明末世还没有结束，他们却仿佛已经看到黑暗褪尽，阳光洒满整个室内。
　　
　　均照在这个少女的脸上。
　　
　　“池芯说的没错，现在我们就差两步。”景修白拉回众人的注意力，“娄辰，以及拉斐尔。”
　　
　　“拉斐尔交给我。”池芯眼里流淌过一丝淡淡的冷光，“他一直想和我正面掰头，我怎么能不满足他。”
　　
　　“这个过后再仔细商量。”景修白说，“现在他在哪里，有些什么资源，即将面对什么，我们一概不知，这大概需要等娄辰醒来。”
　　
　　“不管他是不是三头六臂，只要是需要干仗的，交给池姐准没错。”郁襄笑嘻嘻地说，还做出了一个模仿烟花爆炸的动作，“他会这样砰地一下，炸个稀碎。”
　　
　　回应他的，是景修白凌厉的一瞥。
　　
　　“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景修白转向池芯，语气中有些急迫，“对付他，我们需要保证一击必中，否则后面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修白说得对。”郁先生缓慢地说，“这是我们全人类需要攻克的难关，不能只压在池小姐一个人身上。”
　　
　　“叫我池芯就好。”池芯说，“那你们的意思是，联合目前还存活的所有基地，一起商定计划么？”
　　
　　这话一出，场中气氛陷入诡异的凝滞。
　　
　　池芯：“嗯？”
　　
　　“我们曾这么努力过。”郁时昭说着，脸上流露出几分气愤和悲哀，“在意识到丧尸王想要攻克A基地的时候，我们就试图联络过其它大型基地，希望所有人能联合起来，共同度过这个难关，结果……”
　　
　　“结果就是，所有基地都回应说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和其他人联合的意思。”萧黎沉着脸，“如果不是他们的避而不应，我们不会被拖到几乎弹尽粮绝，多牺牲了多少人。”
　　
　　小战士是长大了，只是脸色一沉，就有不怒自威的感觉了。
　　
　　这个想法在池芯心中一闪而过，随即就被这几句话中的惨烈和冷酷刺激到，皱了下眉。
　　
　　“他们……不肯来？”
　　
　　“何止不肯来，在我们试着发出求救信号之后，甚至连之前有联络的基地都不肯回应我们了。”郁时昭叹了口气，“不怪他们，现在人类已经穷途末路了，短短的几个月里，多少中小型基地都覆灭了，我们也同样没有能力去帮助他们，目前也不过是各自苟延残喘，想要多活几天罢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么。”池芯叹息。
　　
　　“如果放出娄辰已经被抓住的消息，情况应该会有所不同。”景修白看向池芯，“剩下的，就要看你了。”
　　
　　“我？”池芯一愣，“我当然会竭尽所能……”
　　
　　“不是说你的作战能力。”景修白说，“你真的不知道，你的名字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强的号召力么？”
　　
　　池芯露出一丝惊愕：“你在说什么啊。”
　　
　　景修白抬头看向其他人：“可以一试。”
　　
　　“等等。”池芯忍不住向前探了下/身，“以什么名义去试？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现在自己还在内乱，这样的领头羊，会有群羊来追随吗？”
　　
　　“内乱？”郁时昭露出微微的笑意，“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池芯匪夷所思，“在刚才开打之前你们还在吵，现在就已经解决了？”
　　
　　“没错，我和郁承记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说话的是萧黎，他晒得黝黑的脸上没有了重伤的虚弱，让他说出的每个字都极有重量，“能让我们不再争执的条件只有一个，池芯，就是由你来发号施令，我们两方都归于你的旗下，这是最好的结果。”
　　
　　池芯：……？
　　
　　也许是她呆住的神色太明显了，萧黎对她咧嘴一笑，恍惚间又有了当年那个小战士的影子。
　　
　　“我刚才说，努力是为了站到有权力说话的位置。”他缓缓说，“只是我可没说，争取这份权力是为了我自己。”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池芯瞪大了眼睛。
　　
　　看着战场上战无不胜的战神露出这种懵懂可爱的表情，在场的人都善意地笑起来。
　　
　　“萧黎说的没错，这是唯一能让我们双方都妥协的结果。”郁时昭说，“现在你掌握的讯息是最多的，只有你，才能带领人类占领更大的赢面，我们虽然挣扎得有些麻木了，却还不至于盲了心。”
　　
　　“池小姐，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面向这个黑暗的时代，带领我们凿破天光。”
　　
　　您是否愿意面向这个黑暗的时代，带领我们凿破天光？
　　
　　以年纪最大的郁先生为首，所有人再次起立，包括景修白在内，郁襄脸上也没有了嬉笑的神色，所有人都挺直地站在池芯面前，统一弯下腰身。
　　
　　“这不是逼迫，而是请求。”郁先生弓着腰，说话间都有了微弱的喉管嘶声，“请您……考虑一下吧。”
　　
　　池芯缓缓起身，持刀持枪纹丝不动的手臂有些微弱的颤抖。
　　
　　“你们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期望，就不怕我搞砸么？”她尽力稳住声音，“你们有一城之主，有功勋少将，有命定天才，随便你们中的哪一个，都有经验，有能力带领幸存者。”
　　
　　“但我们都不是你。”
　　
　　景修白抬起头，眼中的神色让池芯想起他曾说过的飞蛾扑火。
　　
　　“池芯，你是我们的希望。”郁襄说。
　　
　　“芯芯，只有跟着你，我才能感觉自己是能活下去的。”姜从筠说。
　　
　　“相信你自己。”萧黎说。
　　
　　池芯后退一步，跌坐在了座位上。
　　
　　她的拳缓慢地握了起来。
　　
　　当天夜里，一封询报通过末世中的特殊途径，将一道声音传遍了整片大地，回荡在所有自由的土地上。
　　
　　“我是池芯，也许你们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你们或许应该知道，‘市场’的毁灭，以及丧尸王的归降。”
　　
　　“恶魔的阴谋迫近了，他想要将我们分裂开来，逐个击破，当一个个基地消失，当丧尸的数量逐渐超过人类，我们应该意识到，现在是不得不反抗的时候了。”
　　
　　“我知晓你们的恐惧，知晓你们不敢迈出这一步的理由。你们也许害怕骨肉分离，同胞的鲜血肆意流淌，你们也许害怕人类的社会支离破碎，到死都不能重拾作为人的尊严。”
　　
　　“但那不是今天。”
　　
　　“请相信，光明还未熄灭，抬头看向东方，璀璨的朝阳正在升起。”
　　
　　“我不是权力者，也不自诩为救世主，但是我以这些战绩向各位证明，我能做这些，并且打算做出更多。”
　　
　　“让你们所担心的，所恐惧的，所畏然的，都留在今天，至于今天，是你们拿起武器，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跟着我，破除黑暗，走向黎明，让光明重新挥洒在大地，让自由的笑容重新回到每个人的脸上。”
　　
　　“在黎明破晓之前，我想握住你们的手，汇集成自由的铁拳，击溃恶魔的阴谋。”
　　
　　“我是池芯，我在A基地等着你们。”
　　
　　群星之下，许多基地以及露营的营帐边，嘶哑的，清晰的，朦胧的，各种音效的收音机或者其它装备前，有人抬起面孔，流露出热切的目光。
　　
　　




109.  人类的反击（10）   没想出来提要就卖……

　　天际微明。
　　
　　大战之后的基地一夜未眠, 池芯从行政大楼里走出来时，看到还有战士不断来往于城墙和道路之间，担架上是一个个看不清面貌的伤者。
　　
　　他们迅捷而安静, 似乎已经对这种行动十分习惯。
　　
　　有战士看到池芯独自一人站在街边, 好心地向前说：“这位姑娘, 现在还是宵禁时间内，你最好赶紧回家, 不要让萧少将发现了……”
　　
　　他看到池芯回过来的面容, 怔在当场。
　　
　　池芯看到他，也愣了愣, 随即一个纯然欣喜的笑容展现在脸上：“是你！”
　　
　　这个小战士，居然是被她在城墙上救下来，后来去拿炮弹一直没回来的那个。
　　
　　她原以为对方可能葬身在尸潮中了,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他。
　　
　　就像没看见小战士脸上的窘迫，池芯笑着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都不敢去看那些蒙着白布的尸体，总觉得是我害了你。”
　　
　　“不……”小战士的脸涨得通热, 好在天还没完全亮起来, 再加上他被晒得又黑又粗糙，庆幸池芯应该看不出来, “是，是我没按约定回来……”
　　
　　“不用在意。”池芯自然地说,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 很难讲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我看见你平安无恙只会觉得幸运，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清澈温和的声音像一汪清泉，小战士觉得喉咙里的干涸似乎都缓解了一些。
　　
　　他神色微微放松了点, 还是十分愧疚地说：“对不起，我当时被一枚流/弹波及到，直接昏了过去，被人叫醒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原来是这样。”池芯还是笑着。
　　
　　她觉得这小战士确实很幸运。
　　
　　看她真的没有在意的样子，小战士也逐渐放开，他说：“我醒来之后，光听说是一位女战神抓住了丧尸王，救了所有人，可惜我晕倒了，没有看见女战神的英姿。”
　　
　　池芯还是笑而不语。
　　
　　小战士脸上浮现出强烈的向往：“大家都说末世有救了，只要丧尸王解决了，再由景教授他们研制出疫苗，这个世界一定会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可以吧？”
　　
　　他忐忑地看向池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就觉得，池芯身上有一种令人信服和追随的气质，让他比见到了少将还要安心，下意识地想要寻求她的认可。
　　
　　“对。”池芯温言说，“解决‘丧尸王’，再研制出疫苗，末世就结束了，其实没有那么可怕，也没有那么复杂。”
　　
　　小战士露出一点笑容，然后又担心地说：“姑娘你还是先回去吧，你不是军队的人，万一被萧少将看见了……”
　　
　　“被我看见，会怎么样？”
　　
　　听到这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小战士愣了一瞬，看到池芯身后走来的人，脸色大变。
　　
　　池芯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等身边有人站定，她侧眼看过去：“没想到这里还有宵禁的规矩，是你从军队里带进来的吧？”
　　
　　还没等萧黎说话，那个小战士就猛地打了个哆嗦，随即脚跟并拢，啪地立正行了个军礼：“萧少将！”
　　
　　他不安的眼神一直瞥向池芯，脸上有种慷慨赴死的表情。
　　
　　看得池芯直乐。
　　
　　萧黎看向小战士，明明年龄差距不大，气质却天差地别。
　　
　　“你叫什么名字？”萧黎问。
　　
　　“少将，我叫乐达。”小战士连忙收回眼神，“快乐的乐，豁达的达。”
　　
　　“好名字。”萧黎点点头，“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是，少将。”乐达回答，但他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忐忑地瞥向池芯，咬了咬牙还是开口，“少将，这位姑娘在城墙上救过我一命，她是刚来基地的，还不知道您的规矩，请您不要罚她。”
　　
　　这让萧黎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姑娘不但救过你一命，她救了整个基地的所有人一命。”萧黎说，“她以后还会救整个世界的人一命，你就不用担心了。”
　　
　　“什……”乐达瞪大了眼睛。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唰地扭过头就盯着池芯看，仿佛要将她瞪出个窟窿。
　　
　　“话说这么满，这不是让我不想干都不行了。”池芯笑说。
　　
　　“无线电已经发出去了，这时候再想后悔，恐怕有点晚。”萧黎微笑，看乐达还直勾勾地瞪着池芯，干脆对他招招手，“乐达，既然你有这个幸运，我就提前和你介绍一下。”
　　
　　他示意着池芯。
　　
　　“这是今后A基地的最高首领，池小姐。”
　　
　　猜测得到了证实，乐达哆嗦一下，声音响彻街道：“A基地第三军团第五支队，乐达，见过池小姐！”
　　
　　小战士的声音洪亮惊人，顿时让周围所有忙碌的人都停了下来，他们从这句话里面窥见了真相，纷纷以热切的目光向池芯注目而来。
　　
　　池芯面上淡定，内心却十分想伸手捂脸。
　　
　　“你也太夸张了。”她咬着牙小声对萧黎嘟囔一句，然后维持着笑容为大家挥挥手，觉得自己的动作似曾相识。
　　
　　她转念一想，前世看电视领导出行好像就这个架势。
　　
　　“本来也打算明天向大家公布这条消息，现在提前告诉他们也不算造假。”萧黎耸耸肩，让其他人继续做事，转头看向池芯，“你打算去哪里，确定住的地方了么？”
　　
　　池芯摇摇头：“我不困，先随便走走吧。”
　　
　　萧黎点头，就这么跟着她，走在晨雾弥漫的街道上。
　　
　　反正无论池芯想住在哪里，对他来说都是一句话的事，她什么时候决定都不晚。
　　
　　他看着池芯走在一旁的侧脸，神色有些恍惚。
　　
　　就像午夜多次的梦境终于实现，她从梦里走向现实。
　　
　　一次次拼命，一次次努力，就是为了今天能挺直腰板站在她面前，为她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
　　
　　他做到了。
　　
　　“萧黎。”池芯叫了一声。
　　
　　这一刻萧黎忘记了时光和地点，和以前在L基地还是个小兵时一样，立正回答：“在！”
　　
　　“刚才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池芯说。
　　
　　“啊，是。”萧黎反应过来，“宵禁的命令是为了保证更多人的安全，毕竟基地里面的危险，有时候不仅限于丧尸。”
　　
　　“管理一个基地很辛苦吧。”池芯说，“你能在短短的时间里站到这个位置，很厉害。”
　　
　　萧黎脸红了。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哀叹之前做了那么多心理铺垫，千叮咛万嘱咐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再在池芯面前动不动就脸红，没想到哪怕他能直面丧尸王，再站到池芯面前时，心和脸还是一样不给他争气。
　　
　　“没有。”萧黎说，“因为心里有目标，奋斗起来就不觉得辛苦。”
　　
　　现在只有他和池芯单独在一起，圆梦的快乐让他恢复了本性，虽然经过这两年的生死挣扎，让他身量容貌都成熟了不止一点，现在软下声音和池芯说话，又隐约有了当初那种……奶的感觉。
　　
　　这也勾起了池芯一些遥远的回忆，表情也就更加柔和。
　　
　　“对了，我还想问你。”池芯想起来，“那个连天睿是怎么回事，这样的人，也能被你看上？”
　　
　　萧黎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他……他的事有些复杂，他对提拔过我的长官有功，长官在去世前叮嘱我关照一下他，对于一些小事，我只能不闻不问。”
　　
　　“哦，把幸存者拦在外面，在不确定他们是否感染的情况下，直接开枪射杀，这也算小事么？”
　　
　　如果这时候池芯回头看，会发现萧黎脸上的表情十分无措，甚至看上去都要哭了。
　　
　　“早上你离开之后，我以军规判处他革掉军职，回到最基础的兵种了。”萧黎软声说，“以他这些年养尊处优的样子，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这个坚持，是指哪种意思，池芯也不再问。
　　
　　两人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说说话，萧黎为她介绍哪个建筑是做什么的，池芯发现这里的规模不但要比L基地大得多，结构也更加清晰。
　　
　　在这种大环境下，一个基地能做到学校，医院，餐饮店样样都有，还是很了不起的。
　　
　　这也可以看出，郁家父子为这个基地付出了多少心血。
　　
　　“多亏了郁家。”萧黎这么说，“我是从L基地回来之后才开始逐渐得到赏识，从A市到A基地，郁家为这片土地付出了太多。对了，L基地现在怎么样了，你后来还有那里的消息么？”
　　
　　池芯沉默几秒，实话实话：“已经没了。”
　　
　　“没了？”萧黎一怔。
　　
　　这让池芯想到了凤濮山基地恶心的前身，也不愿多言。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等天彻底放亮，街道上开始出现上学的孩子。
　　
　　可以看出，孩子们都被保护得很好，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他们脸上也有纯粹的笑容，路过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们互相询问作业完成了没有。
　　
　　这种平淡的日子，是这末世里最难奢求的幸福，A基地却都做到了。
　　
　　池芯看着孩子们的背影，陷入短暂的沉思。
　　
　　萧黎也不催促她，就这么等着。
　　
　　直到池芯收回神，看了眼大放的天光：“我们回去吧。”
　　
　　“好。”萧黎说。
　　
　　“其他的那些基地。”走在路上，池芯突然开口，“我不确定他们会来多少，也不知道最后会有多少人选择和我们联合。”
　　
　　萧黎看向她。
　　
　　“但是无论他们数量如何，我一定不会抛弃这里。”池芯眼里流露出坚定的光，正如她当年初来乍到，一脚踢飞高阶丧尸的头颅，回过头来望向他时那样，“我会和它一起，直到最后。”
　　
　　两人回到大楼，池芯想看看景修白他们还在不在，没想到电梯门一开，就听到了郁襄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有种站在那别动，我们大战三百个会和！”
　　
　　“叮——”电梯门开启。
　　
　　一个身穿休闲西装的青年一边往里踏，一边还回着头，语气轻佻地说：“得了吧郁襄，你哥你爸都让我三分，你还在这叫嚣个什……”
　　
　　他说着回过头，正对上池芯的眼睛。
　　
　　青年愣了一下，第一个举动居然是靠电梯门上微弱的反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和衣领。
　　
　　然后他居然自动屏蔽了旁边的萧黎，露出自认为得体而英俊的笑容，声音放得磁性而低柔：“敢问这位小姐是从哪儿来？基地里从未见过你这样美丽的花朵。”
　　
　　郁襄的怒骂被隔在门后，听起来呜哩哇啦，门里发生了一点争执，似乎是郁襄想要冲出来，但是被人强行遏制住了动作。
　　
　　“丁宏恺，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么？”萧黎淡淡地问。
　　
　　被称为丁宏恺的青年轻飘飘地瞅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不管我和谁说话，也轮不到你萧黎来管。奉劝你一句，当兵的就好好舞刀弄枪，千万别把胳膊伸得太长。”
　　
　　哦豁。
　　
　　池芯在这个基地里第一次见到敢和萧黎这么说话的，不由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这个青年。
　　
　　人模狗样是真的，能在这时候穿得非富即贵，恐怕不是他厉害，就是他老子厉害。
　　
　　不过看这样子，八成是他老子厉害吧。
　　
　　丁宏恺不知道池芯心里在打什么腹诽，看到池芯打量他，立刻摆出一抹闪亮的笑容：“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就是丁钊将军的独生子。”
　　
　　他等了几秒，看池芯毫无反应，又接着说：“来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充满了政/治、家的恶臭，你跟我出去逛逛吧，我带你看看我爸爸打下的江山。”
　　
　　“丁钊将军？”池芯看向萧黎。
　　
　　“是前C国上将，末世爆发之后，死在了和丧尸作战的战场上。”萧黎轻声说。
　　
　　“你问他做什么？我爸爸的事，你想知道多少，我都讲给你听。”丁宏恺伸手就要去拉池芯。
　　
　　然而他伸出去的手被萧黎一把按住，他试图挣扎了一下，萧黎手如铁钳，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萧黎，你是不是疯了？敢和我作对？”丁宏恺怒瞪过去，“要不是我爸爸的引荐，你现在还不知道在那哪个泥坑里打滚，这就是你的知恩图报吗？”
　　
　　“我对丁老将军的报答，以我洒下的热血作证，而不是放任你在这胡闹。”萧黎冷硬起来的声音成功盖过那股奶味，他将丁宏恺扔开，“擦干净你的眼睛看看，这是池芯！你应该知道今天要发的文件吧？”
　　
　　“池芯？小姐名字倒是很有特……什么，池芯？！”
　　
　　丁宏恺突然意识到刚才他随手扔开的文件上似乎看到了这个名字。
　　
　　萧黎看都没看他，直接将他顶开，对池芯做出请的手势。
　　
　　池芯刚要迈步，丁宏恺就回过味儿来，再次缠到池芯身边：“池小姐真是年少有为，没想到你本人居然这么漂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出去喝杯咖啡？”
　　
　　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砰”地打开。
　　
　　“我实在受不了了，现在就算修白把我冻在这里，我也一定要把那混账的脸划花……咦，池芯？”
　　
　　郁襄的骂骂咧咧在看到池芯时戛然而止。
　　
　　丁宏恺看看他，又看看池芯，心中升起一抹不妙的预感：“你们认识？”
　　
　　池芯淡淡一笑，直接大步略过了他，走到郁襄身边。
　　
　　“郁襄，你不是夸下海口，说你在基地里不可能有对头么？”她说，“我看你是看不起我，不相信我能为你撑腰？”
　　
　　“池……”郁襄愣了愣，在他看见丁宏恺难看的脸色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做出一副亲密的狗腿状，“哪能呢池姐，我这不是觉得不是什么人都配你亲自出手的。”
　　
　　“池小姐回来了？”郁先生的声音在门后响起，“郁襄，还不快请她进来。”
　　
　　“我说叫我池芯就好了，郁叔叔。”池芯刻意换了个亲昵的称呼，迎着他欣喜的脸色走进去，就像身后的人不存在一样，“我出去看了一圈，对您和郁大哥治理的城市十分喜爱……”
　　
　　郁襄和萧黎跟进去，大门缓缓地关上了。
　　
　　留下丁宏恺站在原地，脸色红红白白。
　　
　　“池芯。”他喃喃着，眼里流淌出阴戾的光，“我就不信她真有这些人吹得那么神，迟早会……对了，我还有他能帮忙。”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眼会议室。
　　
　　“就算再厉害，也终究只是一个人，依附在这大厦将倾的地方，我看她还能嚣张多久。”
　　
　　池芯不知道丁宏恺的发癫，进来之后就问：“那人是怎么回事？”
　　
　　屋内几人相觑一眼，都露出相似的苦笑。
　　
　　“丁老将军不成器的儿子罢了。”郁襄哼声，“谁能想到，丁老将军戎马一生，为国为民，剩下的独苗居然这么欠揍。”
　　
　　“我原来就是丁老将军的部下。”萧黎说，“可惜……”
　　
　　“他父亲的功勋，足够供他衣食无忧一辈子，你们别理会他，也就罢了。”郁时昭说。
　　
　　郁襄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他可觉得自己厉害得很，这不是来给连天睿脱罪了吗？”
　　
　　萧黎皱了下眉：“他对我的判决不满？”
　　
　　“那何止是不满，那简直是天大的不满。”郁襄说，“你是没看见丁宏恺那趾高气扬让我们撤销军令的样子，好像整个军团都是他的。”
　　
　　萧黎脸色一沉：“我来解决。”
　　
　　池芯也无意在这个上面多做纠结，看了一眼周围：“从筠和景修白呢？”
　　
　　“从筠去找她父母了，修白去了他父亲的研究室。”郁襄说，“我哥刚给你在最好的地界划了一栋别墅，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池芯摇摇头，“回头我去找韩子墨他们就行，现在我去研究室看看。”
　　
　　“诶等等！”郁襄叫住就要转身的池芯，“现在他们恐怕已经忙得脚不离地，你一个不懂研究的过去也没法帮什么呀，不如养好精神，毕竟等那些外援来了，可有的事要忙。”
　　
　　池芯想想也是。
　　
　　她不再坚持，知道他们还各自有许多事务要处理，也不再耽误他们的时间，自己去找韩子墨和郑俊志他们。
　　
　　很欣慰地见到这些人一个都没有死，互相打趣一番之后，池芯在靠近研究所的地方找了间房子。
　　
　　景修白也被叫去了实验室帮忙，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她认识的这些人来找她，其他人她一概不见。
　　
　　身体进化到这个程度，池芯需要的睡眠已经变得很好，两三天彻夜不睡也影响不大，她就坐在研究所前面的树下，从白天坐到深夜，第二天再过来守着。
　　
　　这么过去了三天，研究所里没有一个人出来过。
　　
　　第四天早上，池芯惯例又来到老位置，然而这次，她看到了一个人。
　　
　　在看到那个穿着一身宽松练功服，坐在她位子上的老人时，她还怔愣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池小芯。”倒是老人看见了她，笑眯眯地对她挥手，“早哟。”
　　
　　池芯挠挠脸：“景教授，是娄辰那边有了什么进展吗？”
　　
　　在她期盼的目光中，景教授摇了摇头。
　　
　　“你先过来坐。”景教授说。
　　
　　池芯忍住失望的脸色，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看着她低垂的头，景教授仍然笑眯眯地：“年轻人啊，有句话叫好事多磨，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是我太着急了。”池芯深吸口气，“我只是不明白，娄辰只是昏过去了，为什么这么多天了都还没醒。”
　　
　　“他的情况不是昏过去这么简单。”景教授正色一些，“很奇怪的一点是，无论我们用什么工具和仪器，都无法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就连拍片，看到的也是虚影，这让我们无法判断他的真实情况，也就不敢用药。”
　　
　　池芯皱了下眉：“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面前躺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我都要怀疑，他这具身体，是不是伪造的。”景教授叹了口气。
　　
　　“不过你放心，我们的团队仍然在努力，一定不放过任何让他苏醒的可能。”他补充说，“毕竟在他身上，可牵连甚广啊。”
　　
　　“辛苦您了。”池芯说，“请务必……让他醒来。”
　　
　　景教授笑着点点头，看着池芯仍有些担忧的神色，伸手拨楞了一下垂到脸前的枝条：“白白都把你的事告诉我了。”
　　
　　“啊？”池芯一时没反应来白白是谁，反应过来之后涌上一丝笑意，倒是冲淡了几分凝重，“他又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心怀大义，侠骨柔肠。”景教授看着她，“我从没听过这孩子嘴里一口气说出过这么多好话。”
　　
　　想了想景修白那张棺材脸，池芯笑出了声。
　　
　　“笑了好啊，笑了更漂亮。”景教授笑呵呵地，“可能就是这种笑容，才感染了白白，让他对我这个父亲，也不再那么排斥吧。”
　　
　　池芯收起笑容。
　　
　　“不用紧张，就是因为他小时候那件事，让我们中间一直隔着一层什么，直到这一次回来。”景教授说，“我那天还不明白，是什么让他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现在看来，是因为你啊。”
　　
　　“是他发现您终究是他的父亲罢了。”池芯说。
　　
　　景教授缓缓摇头：“我也不是把功劳往你身上堆，一个人有心和没有心的时候，状态差别是很明显的，而对于他最亲近的人来说，是什么导致他发生了改变，也看得很清楚。”
　　
　　池芯沉默。
　　
　　“也没什么不好。”景教授说，“倒是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你别嫌我老头子啰嗦。”
　　
　　“您问。”
　　
　　“我知道你现在担下了很麻烦的活，让我听说就害怕的那种。”景教授语气诙谐轻松，目光却淡然深处夹杂着极深的通明睿智，“不知道你是一时冲动，还是有着自己的打算呀？”




110.  人类的反击（11）   太极。……

　　池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略微沉思了一下。
　　
　　“您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做好面对这一切么？”
　　
　　听到池芯思考之后提出的问题，景教授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我的问题已经提给你了, 至于你想从哪个方面回答, 那提问的人可没法管哟。”
　　
　　面对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池芯特别有种大学时面对导师的既视感，但是景教授的语气太有意思了, 似乎在尽力不让她感到压力。
　　
　　不过景教授多想了, 以现在池芯的心态，应该没有什么人能给她造成压力。
　　
　　“说实话, 刚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一杆枪, 指挥的人指向哪里，我就打向哪里, 不用思考前因，也不必顾虑后果。”池芯微笑着, 一种历经大风大浪后的沉淀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哪怕两人年龄差距悬殊，也让她有种和老人一般的厚重, “我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比起统筹全局, 我还是更适合冲锋陷阵。”
　　
　　“哦, 你是说你已经有些后悔了吗？”景教授说。
　　
　　池芯摇摇头。
　　
　　“如果说和人类共存亡这件事, 那我永远不会后悔。”
　　
　　景教授看了她片刻，池芯毫不回避地直视他，目光清透而明亮。
　　
　　“我会答应他们, 不是因为他们是郁襄的亲人，或者我的旧友人，而是我突然觉得，我可以为这个世界更努力一些。”池芯抬起自己的手，看晨光从她纤细的指缝间撒落下来，“如果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而我没去做的话，我过不去自己的良心。这无关任何一个个体，而是全人类共同的命题，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不想让家园灭亡，人权被恶魔肆意践踏。”
　　
　　池芯放下手，对景教授露出符合她年龄的俏皮微笑。
　　
　　“只是我能做的，恰好更多一些而已。”
　　
　　景教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他的语气里没有了轻松笑意，浑厚而苍老的声音，如一口时代的洪钟，“为最后的战争？”
　　
　　“我时刻为这场战争准备着。”池芯一语双关，“我就是为它而来。”
　　
　　景教授不再说话。
　　
　　经过最初的混乱，池芯终于将自己的思绪捋清，她只觉得胸口一块沉重的大石头被搬开了，让她呼吸都顺畅起来。
　　
　　而看着帮她理清的小老头，她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景教授的人设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但这种意外也没什么不好。
　　
　　“今天天气真好啊。”景教授眯起眼，看向天空，“很久没有过低于35度的气温了，今天大概会有好事。”
　　
　　“也许吧。”池芯觉得他很可爱，笑着回答，“如果您这边有什么好消息的话，那就真的是天大的好事了。”
　　
　　景教授笑了两声：“你说得对，我是该赶紧回去干活了，忙里偷懒这么久，着实不算个好老头。”
　　
　　池芯噗嗤笑了出来。
　　
　　景教授试着站起身，刚抬起臀部，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僵。
　　
　　“景教授？”池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赶忙扶住他的胳膊，“您怎么样？”
　　
　　景教授一脸尴尬：“老了老了，多坐一会儿这身子骨就硬得和僵尸一样了。”
　　
　　池芯明白了，是老年人缺乏锻炼，稍微一动弹就伤筋动骨。
　　
　　“您忍一下。”
　　
　　“嗯？”
　　
　　还没等景教授反应过来，就感到一双柔软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腰背上，然后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他脸上表情猛地一扭曲。
　　
　　亏了他用尽几十年的忍耐，才没有当着漂亮小姑娘的面上尖叫出来。
　　
　　“得罪了景教授。”池芯后退一步，“您试试看怎么样？”
　　
　　景教授难言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如言动了动身子。
　　
　　“咦？”
　　
　　这一动，就让他尝到了甜头。
　　
　　他诧异地又看了池芯一眼，开始灵活地活动四肢，向前走了两步，还想试图下腰。
　　
　　“您慢着点！”池芯哭笑不得地阻止了他的冒险，“刚才我只是给您正了一下骨，您的身子还不支持做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我觉得可以。”景教授兴奋地说，“我好久没有觉得后背这么舒服了，你说正骨？那些骨科的老家伙也不见得给我弄好过。”
　　
　　“正骨只是笼统的说法。”池芯委婉地说。
　　
　　她总不能说，她一摸到景教授的背，就自我觉醒了攻击本能，想要将所有不在地方的筋肉都打回原处吧？
　　
　　伴随着她能力的提升，她对于这个技能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所能用到的地方也越来越细微。
　　
　　“好，好。”景教授笑得合不拢嘴，没几秒又脸一沉，“要不是那些人总是不让我动，我也不至于会脆成这样。”
　　
　　“多运动对老人身体很好呀。”池芯眨眨眼，“他们阻止您干什么了？”
　　
　　“打拳击啊，攀岩啊，蹦极什么的。”景教授叹息一声，“都是很好玩的运动，可惜了。”
　　
　　池芯好奇的表情僵在脸上。
　　
　　“如果您好多年没有怎么动过的话，确实不适合一上来就做这些运动。”池芯干咳一下，“如果您想锻炼身体，我倒是有一种招式能适合您。”
　　
　　“是吗？”景教授眼睛一亮，“好丫头，我都忘了你还是个战神，快说说，战神有什么适合老头子练的功法？”
　　
　　池芯忍住笑，走到空地上，表情一瞬间发生变化。
　　
　　沉心运气，两脚分开，双手推举，举重若轻。
　　
　　一套太极打下来，池芯竟然隐隐有种和天地同在的玄妙感，周身的气质也变得飘逸渺然，明明是存在感那么强的一个人，这一瞬却仿佛神隐了。
　　
　　景教授看着看着，神色凝重起来。
　　
　　吐纳，收气，池芯回手势结束。
　　
　　“差不多就是这样，您别看它动作慢，其实能起到的锻炼作用，要远远大于某些看似激烈的运动。”池芯说，“您坚持练几年，迟早能去玩那些您想玩的。”
　　
　　“丫头，我不是那种不识货的蠢蛋。”景教授上前一步，面露激动，“这……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功法么？”
　　
　　“当然不是！”池芯吓了一跳，“这是我……家乡经常有老人这么锻炼我，跟着学来的。”
　　
　　景教授刚待还要说什么，池芯耳麦里就发出滴滴的声音，随即郁襄的单线接通进来。
　　
　　“女神女神，你在哪呢？”
　　
　　池芯歉意地对景教授笑笑，然后说：“我在研究所这里，怎么了？”
　　
　　“我就知道你在那。”郁襄说，“外面来人了，应该是回应你的召唤来的，你要不要来看看？”
　　
　　距离池芯发出召唤已经是第四天了，突然传来这个消息，让她怔了一下。
　　
　　“怎么，有什么麻烦的事发生吗？”景教授问。
　　
　　“可能算吧。”池芯看向小老头期盼的眼睛，“外援来了。”
　　
　　景教授惊愕之后，露出理所应当的神色。
　　
　　不怪他惊讶，之前在A基地几乎穷途末路的时候，向周边的基地发出过多少求救信号，但是回应者寥寥无几。
　　
　　而回应的那些基地，无一不说他们自身难保，请A基地自己坚持。
　　
　　池芯也有些意外，她已经做好了发出的呼唤没有回音的准备了，正如她和萧黎所说，无论有没有外援，她都会和这个基地一起走到最后。
　　
　　不过既然来了，当然更好。
　　
　　有了正事，景教授也不纠缠池芯说太极的事了，笑眯眯地催她快去。
　　
　　正当池芯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又出声：“丫头，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我的傻儿子啊？”
　　
　　“嗯？”池芯在原地顿了一下，“请他继续加油吧。”
　　
　　“加油？”
　　
　　当池芯走远之后，景教授收起笑容，喃喃自语：“是该加加油了，我喜欢这丫头。”
　　
　　小老头背着手走回研究所，大早上的池芯也找不到车，干脆在空间中拿出一个真滑板，往宽敞的道路上一放，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来到了城墙底下。
　　
　　城墙下，和郁时昭站在一起的郁襄看到池芯潇洒酷帅的滑板姿势，长长地吹了声口哨。
　　
　　“你的出场果然不负众望。”他说。
　　
　　“边儿去。”池芯白了他一眼，向郁时昭点点头打招呼，“郁大哥，萧黎呢？”
　　
　　“他还是军人脾性，不想面对这种场合，现在在和我父亲一起安排会议室。”郁时昭脸上没有什么笑容，但无论是从态度还是语气，都能清晰地听出他和以前的不同。
　　
　　面对池芯，他简直堪称尊敬和温柔，让一旁的严威颇为惊恐地看了他一眼。
　　
　　池芯左右看看，确实没看见连天睿的身影了。
　　
　　当城墙上的战士给予信号，郁时昭立刻调整表情，还连带着拽了郁襄一把，沉声道：“开门。”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池芯好奇地望着，没在意旁边人的窸窸窣窣，自然也没有发现，她的位置悄然发生了转换。
　　
　　当大门打开，门外的人看进来，就看到众人围绕在池芯身边，如众星拱月般衬托着她的景象。
　　
　　“这位想必就是池芯，池小姐。”
　　
　　对方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十分富态的中年男性，他虽然胖墩墩的，却没有奸猾之态，笑起来像个和蔼的弥勒佛。
　　
　　他主动向前，对池芯伸出手：“您好池小姐，我是B基地的负责人，我叫樊富。”
　　
　　池芯这才发现，她居然被放在了正中间。
　　
　　面对郁时昭和郁襄鼓励的眼神，她只好伸手回握：“您好，樊先生。”
　　
　　“好说，好说。”樊富一边对后面的郁时昭点头示意，一边左瞄右看，似乎在找什么人，“那个，不知道容老板为什么没在？”




111.  人类的反击（12）   “蜘蛛”？……

　　“容老板？”郁时昭不明所以。
　　
　　池芯和郁襄对视一眼, 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容老板呀，就是那个容老板。”樊富抬起胖胖短短的胳膊，隔空比划出一个细细高高的影子, “他让我带着东西过来, 怎么自己还没来吗？”
　　
　　“容凤让你带东西过来了？”
　　
　　一种预感隐隐在池芯心中浮现, 她看着面前的弥勒佛点点头，一边拿出一张洁白的手帕擦擦脑门上渗出的汗水, 一边侧过身, 示意手下打开货车的后箱。
　　
　　在看到一车明晃晃的武/器/枪/械，将火车装点得仿佛一个随行军备库一样后, 池芯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阿凤……”她呢喃一句。
　　
　　“好家伙，小凤凤真是人没到，心意到的典型。”
　　
　　郁襄拍了他哥的背一巴掌, 把怔住的他拍醒，做出一副夸张的神色上前, 看上去笑得贼兮兮的，并且毫无心机地想要伸手去摸枪, 伸到一半又顿了一下, 露出刚想起来的模样，回头看向樊富：“那个……不好意思樊先生, 这个可以碰吗？”
　　
　　池芯和郁襄相处了这么久，他一有动作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板起脸佯装教训：“郁襄, 这是人家B基地的东西, 别乱动。”
　　
　　郁时昭也反应过来，对樊富说：“实在不好意思樊承记，这是我家幼弟, 从小不学无术被惯坏了，失礼之举，还请多多包涵。”
　　
　　郁襄被两人夹击训了一顿，撇撇嘴收回了手：“不动就不动。”
　　
　　樊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时候赶紧摆摆手：“二位言重了，既然是容老板托我带来的东西，就是A基地的了，毕竟根据他所说，我们人类既然有了希望……”
　　
　　他飞快地看了池芯一眼，“……那能为决战添一份力，我觉得很荣幸。”
　　
　　池芯听明白了，这是容凤利用自己客源广大，去挨家游说去了。
　　
　　这B基地的樊富，就是他拉来的第一个“客户”。
　　
　　她明白过来的，郁时昭也明白过来，他露出激动的神色，上前一把抓住樊富的手，久久凝握：“谢谢。”
　　
　　樊富笑着摇头，郁时昭转过身，态度恭敬地面向池芯：“池小姐，樊承记路途劳顿，不如先带他们去安排好的房间休息吧。”
　　
　　“不用不用。”樊富连忙说，“带他们去把东西安放下，想必现在有很多事要商议，我们直接去就行。”
　　
　　郁时昭却不做决定，他看向池芯，明显在等待她的命令。
　　
　　看到郁时昭的态度，樊富眼中精光一闪，心下有了思量。
　　
　　“就按樊承记说的来吧。”池芯说，“郁先生和萧少将已经等在会议室了，郁大哥，麻烦你先带樊承记过去。”
　　
　　“好说，好说。”樊富笑呵呵的。
　　
　　两人先行上了一辆车，池芯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做领导的滋味还不错吧？”郁襄靠到她身边。
　　
　　“这福气可以给你。”池芯说。
　　
　　“别了别了。”郁襄连连摆手，“我啊，还是做个跟在你们后面的快乐马仔，管理基地什么的，想想我就头皮发麻。”
　　
　　“你以为我不是吗，还好郁大哥同意不用事事都由我来做出决定，不然我连夜扛基地溜走的心都有了。”池芯说着，突然颇为认真地看向郁襄，“我和郁大哥说了很多次不用这么对我……你不在意吧？”
　　
　　“我在意什么，老天，我真庆幸我老哥这么拎得清事儿，没有在你面前端着架子。”郁襄说，“你啊，就别想太多了。”
　　
　　池芯挠挠脸颊，也不再多说什么，和郁襄一起上了另一辆车，拒绝了有人开车护送的想法，由郁襄开车往行政大楼而去。
　　
　　说起来，前几天萧黎还想给池芯安排一个勤务兵，还说可以不限男女，池芯一想到不管去哪里都有个陌生人跟着的场景，吓得直接拒绝了。
　　
　　进入会议室，池芯自觉地坐在专门为她留出的主座上，看着几双同时望过来的眼睛，面容沉然，先对客人表达了问候：“樊承记这一路可还顺利？”
　　
　　“谢谢池小姐关心，刚才郁先生也对我这一路很担忧。”樊富呵呵笑着，“倒是遇见了几波零散的丧尸，但是不成气候。”
　　
　　“那就好。”池芯说，“现在失去了丧尸王，拉斐尔一时半会没有操控丧尸的方法，可能会缓和一段时间，但是一旦被他找到新的方法，一切都会变得不可预知。”
　　
　　“池小姐说的没错，大家能有参战的心我很欣慰，但是这一路走来的险境，还是让人担心呐。”郁先生叹了口气。
　　
　　“大家都是自愿前来，就算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个人风险，池小姐和各位不用在意。”樊富说，“我知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独立奋战，A基地的武器库存想必即将告罄了，这点不必太过担心，容老板的补给应该不止我这一家。”
　　
　　“容老板……容老板。”郁时昭喃喃着，“从刚才起就听到承记说容老板，可是我知道的那个？”
　　
　　“如果你说的是统一了后羿和林氏的那个，应该就是了。”樊富眨眨眼，“我想，应该也没有第二个能和他并肩的容老板了吧？”
　　
　　“果然是他。”萧黎说了一句。
　　
　　“萧少将认识他？”郁时昭看向他。
　　
　　萧黎看着池芯：“我和容凤不熟，但是他和池小姐，应当是关系极好的近交。”
　　
　　“那哪是关系极好能概括的。”郁襄添油加醋地插话，“小凤凤可是池姐最忠诚的骑士之一，我可没有夸大其词，不信等他到了你们自己问。”
　　
　　在同时望过来的几双眼睛中，池芯故作淡定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掩盖住脸上突然有些升起的热度。
　　
　　这个郁襄，满嘴跑火车，这都说的是什么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其他人却肃然起敬。
　　
　　“我知道池小姐在末世中有一定的关系，却没想到连这种人物都……”郁时昭明显没有他父亲的沉稳，说这话的时候尾音都有些发颤，他深吸口气，重新稳下来，“太好了。太好了。”
　　
　　他连说了两遍太好了，显然是对这个消息极为兴奋。
　　
　　樊富眼里也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但他没有多说，放过了尴尬的池芯。
　　
　　他左右看了看，笑意收敛一些：“说起来，目前只有我自己到了吗？”
　　
　　“是。”郁先生说，“听你这意思，还应该有别人过来吗？”
　　
　　樊富皱了皱眉：“我不是十分确定……但是在路上，我的确见到了有其他露营的痕迹，而且看规模，应该不小，方向也是冲这边而来，不像是流亡的幸存者。”
　　
　　他这么一说，几人的脸色都严肃起来。
　　
　　“目前确实只有樊承记到了。”郁时昭说，“如果还有其他人，会不会被你们落在了后面，还没有抵达？”
　　
　　樊富沉思着没有说话，萧黎问：“樊承记，你们是走哪条路来的？”
　　
　　“就是树林东边那条路。”樊承记说，“我们中间没有异能者，只能尽力挑了最近的一条路，好在没出什么大问题。”
　　
　　“如果是那条路的话，的确直接走过来就能到达了，如果中途拐去其他路，十分没有意义。”郁时昭皱起眉，“这么说，那支不知道哪个基地的队伍，可能是遭遇不测了？”
　　
　　气氛微微沉凝了些。
　　
　　“派人出去探查吧。”在一片沉默中，池芯出声，“既然是回应我们的召唤前来，我们就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无论生死。”
　　
　　“好。”萧黎毫不犹豫地答应，“我这就派出搜查小队，让他们沿着那条路去找。”
　　
　　“池小姐有心了。”樊富缓缓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就怕发生我们最不想看到的事。”
　　
　　“即使再不想看到，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池芯说，“不管那是哪一个基地的队伍，都已经到门口了，怎么能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
　　
　　既然池芯做了决定，A基地的其他人自然都没有反对意见，樊富看了看几人，脸上表情舒缓下来。
　　
　　“说句不好听的，A基地一直在疲于抗战，对周围的探查恐怕少了一些，对不对？”
　　
　　“的确。”郁时昭坦然承认，“不瞒你说，我们的确疲于应对了。”
　　
　　“我害怕，他们愈加的不是丧尸。”樊富压低声音，“随着末世逐渐进行，这片大地上，出现了许多危险，包括莫名涌现的巨蚁，以及北方的变异狼群。”
　　
　　谁都没有发现，池芯背脊微微动了一下。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人类在行动，他们也在忙着赶路。”樊富脸上露出有些恐惧的神色，“如果有缘见到他们行进，那可真是……铺天盖地，浩浩汤汤，数量远不是现在的人类可比。”
　　
　　“它们伤人了吗？”池芯压住心中的举动，缓声问。
　　
　　“这倒没有。”樊富说，“说来也纳闷，如此大群的动物迁徙，又是如今人类式微的时代，据说它们居然对路过的人类毫无兴趣，只一心赶路……不知道它们的目的在何方，如果它们加入了丧尸一方 ，那人类的命运，可真是……”
　　
　　他的未尽之言里夹杂着深深的不安，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有池芯握紧手掌，脸上有种不确定的欣喜。
　　
　　“在没有确认之前，先不要为不存在的事发愁。”池芯指尖在桌面上扣了扣，“除了这些动物，樊承记还知道有些什么势力过来了么？”
　　
　　她淡淡的声音里，夹杂着一股莫名的底气和力量，让樊富不自觉被她的情绪牵住，忘掉了刚才一瞬间产生的绝望。
　　
　　“就我所知，应该有不少地方有动静，M基地，F基地什么的。”樊富拍拍脑门，“哦对了，还有西北方向那个神奇的基地，好像也有动静。”
　　
　　“神奇的基地？怎么个神奇法。”郁襄好奇地问。
　　
　　“那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山头，由于位置较好，经常有人能路过那里。”樊富眼里浮现出几分向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里一直只肯接纳女性幸存者，所有男性哪怕是孩子都不收，但是凡事求助的路人，她们都会给一些武器和食物，让路人能继续上路。”
　　
　　“我听说过这个地方。”郁时昭说，“曾经在我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她们派人来给送了一车枪，但是没有留下来帮助我们。”
　　
　　“的确像她们的行事风格。”樊富说，“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怎样的一群奇女子……不能用好或者坏来概括，但是绝对特殊。”
　　
　　听着他们说着这些，郁襄的嘴也越张越大。
　　
　　“这，这不就是……？”
　　
　　他刚要说话，池芯就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萧黎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怎么，你认识她们？”
　　
　　“我和她们不熟。”郁襄摇头，然后又看向池芯。
　　
　　这和刚才那一幕几乎重合，其他人也都不傻，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对池芯投去惊讶的眼神。
　　
　　“我可什么都没说。”面对池芯的目光，郁襄一脸无辜。
　　
　　“池小姐，你真的连她们都能叫得动吗？”樊富眼睛都亮了，“那是一群神秘的娘子军，然而战力不容小觑。”
　　
　　池芯在心中无奈地叹息，面上却仍旧淡然，似乎这只是一件大不了的小事：“如果你们说的的确是我认识的那些姑娘，那我对她们过来的确不意外。”
　　
　　没等其他人惊喜，池芯就站起身，先是看向郁时昭：“不管怎么样，郁大哥，你现在可要准备充足的房间了，不然那么多援军过来，也不能让他们露宿街头。”
　　
　　“当然，当然的。”郁时昭虽然极力镇定，但是眼角微微的湿意还是暴露了他，“我会的，无论来多少，来多少能装多少。”
　　
　　池芯很理解他。
　　
　　他已经独自支撑太久了，在最绝望的时候迎来了最大的希望，他没有兴奋得当场昏过去，池芯就算他涵养够高了。
　　
　　池芯对他鼓励地笑笑，然后转向萧黎：“派一队擅长找人的战士，和我一起去树林找人。”
　　
　　“什么？”郁先生欢喜的表情一僵，“池小姐，是要亲自出城？”
　　
　　“没错。”池芯抬手制止他们想要说什么的话，“我去不止是为了救他们，还有一些事，我想自己去确认一下。”
　　
　　“我跟你去！”郁襄立刻举手。
　　
　　郁时昭下意识地张了张口，却马上沉默下来，没有像以前一样，对郁襄的冒险发出劝阻。
　　
　　“我也去。”萧黎沉稳地站起来。
　　
　　池芯头大：“不用这么多人，我这次只是想确认点事，不是要去战斗。”
　　
　　“我要为我派出的搜查兵负责。”萧黎一脸理所当然，“不用劝我，就算你不去，我也会去的。”
　　
　　池芯只好闭上了嘴。
　　
　　面对郁襄的愤愤不平，池芯警告地盯了他一眼。
　　
　　“我当然不是担心池小姐的实力。”郁先生谨慎地挑选着措辞，“只是以如今池小姐的身份，确实很多事不必如此亲力亲为。”
　　
　　“我明白你对我的担心，郁叔叔。”池芯回头对他一笑，“我也没什么身份，真要说的话，就是召集了大家的发起人，就像邀请别人来家里开轰趴，总不能客人到门口迷路了都不管吧。”
　　
　　她有理有据，再加上实力是无可置疑的强横，郁先生也就苦笑着顺了她的意。
　　
　　倒是樊富的小眼睛望着池芯，里面有一抹名为认同的神色越来越明显。
　　
　　拖得越久，那个队伍的人就越危险，池芯和萧黎没有耽误时间，在最短的时间里召集了一个搜查小队，当他们赶到城墙的时候，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在一群人里，池芯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你是……当时异能小队里的？”
　　
　　文秋见到池芯居然还记着他，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是的，池小姐。”
　　
　　“这是文秋，异能是土系，在树林里，他能得知一些普通人无法探查的消息。”萧黎简单地介绍，“至于其他人，都是我的部下，我信任他们的能力。”
　　
　　“池小姐！”所有人立正站好，对池芯震耳欲聋。
　　
　　他们看向池芯的眼神中，是纯粹的崇敬和仰慕。
　　
　　萧黎显然已经处理好了他自己这边，现在他的全部手下都对池芯奉若神明。
　　
　　一行人分坐了几辆皮卡，用最少的空间装下最多的人，萧黎对树林的路颇为熟悉，直奔樊富所说的那条路。
　　
　　天气炎热，树荫绵密，这个树林虽然没有莫利科雨林那么危险，但是常年笼罩在阴影中，一进来还是有种不祥的氛围。
　　
　　文秋一下车脸色就有些发白，池芯一眼看见，问：“怎么样，你感受到了什么？”
　　
　　“这片土地上，曾经洒过血。”文秋轻声说。
　　
　　“收整队形，三个一组，不要分散太远，一旦发现情况，大声呼救。”萧黎对其他人吩咐。
　　
　　文秋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的泥土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池芯第一次看到土系异能者施展异能的样子，认真地凝视着文秋，觉得异能者真是各有千秋。
　　
　　文秋仔细感知了几分钟，然后睁开眼睛看向池芯：“北边有过密集的奔走，他们应该往北边去了。”
　　
　　“走。”池芯言简意赅。
　　
　　到了文秋示意的位置，萧黎做了个手势，其他人分成小组四散开来。
　　
　　“不能更精确了么？”池芯问。
　　
　　文秋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没，没有了，这树林里干扰的物质太多，我到这里就分不清哪些是人类的步子了。”
　　
　　“你很棒了。”池芯拍拍他的肩，“谢谢。”
　　
　　文秋露出激动的神色。
　　
　　池芯不知道在那场城墙战役中，所有看着她作战的人对她生出了什么样的观感，她只是说：“记得保护自己优先。”
　　
　　这让文秋愣了愣，又是一阵感动。
　　
　　池芯走在当先，单手持枪，小心地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你们感觉到什么了么？”
　　
　　“这里有些过于安静了。”萧黎低声说。
　　
　　池芯站住了脚步。
　　
　　不错，这里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别说人声，这一路走来，就连变异动植物都不曾遇到，平静得……不像是末世的树林。
　　
　　池芯眼中光芒逐渐凌厉，她举着枪的手渐渐向下，改为双手持握。
　　
　　这时，一声惨叫响彻树林：“啊——”
　　
　　“这边！”
　　
　　不用文秋探路，池芯当即调头，身形如迅捷的猎豹，层叠的杂草和根络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影响，她一个飞跃，就越进了树林深处。
　　
　　随着距离的接近，枪声和人声逐渐清晰，池芯的速度几乎和飞一样，手下却丝毫不慢，她又掏出另一把枪，变为双手双枪的姿势，在冲出去的前一秒就做好战斗准备。
　　
　　“砰，砰，砰！”
　　
　　池芯不用瞄准，身形显露的下一刻，几颗子弹稳稳地飞向与人交战的对手。
　　
　　对方发出尖锐的吱吱声，池芯的几枪都正中它，让它一时不敌，居然调头就跑。
　　
　　“先别追！”池芯下了命令，这次看清眼前的景象。
　　
　　只见除了搜查小队的人之外，还有许多人被包裹上了蛛丝一样的东西，白软密实，将他们像茧一样包起来，然后倒吊在树枝上。
　　
　　他们层层叠叠，整齐排列，一眼望去，几乎不见尽头。
　　
　　池芯瞳孔微缩。
　　
　　这是……蜘蛛的餐厅。
　　
　　萧黎拽着文秋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切都震惊地停在原地。
　　
　　“池小姐，少将。”旁边死里逃生的小队露出悲哀的神色，他伸手指向一旁显然是新鲜挂上去的茧，“那些东西速度极快，而且没有声音，当发现它们接近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是什么？”文秋惨白着脸，“基地外面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些东西？”
　　
　　萧黎眉头紧皱：“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探查过这个树林了，看来多了一些危险的住民。”
　　
　　池芯以枪换刀，直接走到那个新鲜茧的面前，一刀斜砍过去，整个茧就掉了下来。
　　
　　“还活着。”萧黎大步走过来，几下将这人脸上缠绕的蛛丝扒拉下来，果然露出了下面的人。
　　
　　这个人脸色煞白，眼窝和嘴唇都是乌紫，显然是中了毒，但是胸脯还在微微起伏。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人精神大振，他们纷纷向着其它茧悬挂的地方开枪，一个又一个的茧掉了下来。
　　
　　扒开他们脸上的蛛丝，虽然有些人已经来不及了，但还是有一些有呼吸的，其中甚至包括那个基地小队的人。
　　
　　池芯挥着长刀，几个跳跃轻松攀上树枝，在上面将茧砍下来，再由文秋堆起高高的土堆接住。
　　
　　这么弄了几个，池芯眼神一变，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下面的人也发现了异常，他们惊呼一声，对这个方向举起枪。
　　
　　池芯缓缓地回过头，看到了正在向她爬过来的东西。
　　
　　




112.  人类的反击（13）   狂热追星第一人。……

　　这些茧的杰作, 并不是池芯之前猜测的大蜘蛛。
　　
　　正在向着池芯爬过来的东西，有着和蜘蛛一样的行动模式，却长着人, 应该说丧尸的脸。
　　
　　它脸上的肉已经腐坏脱落, 连眼珠都有一只仅剩黏液粘在眼眶里, 周身却伸出了八只手脚，两边各两对。
　　
　　它像蜘蛛一样贴在自己织成的网上向池芯爬来, 快要掉下来的那只眼睛不动, 另一只眼睛恶毒地盯着池芯。
　　
　　见已经被发现了，它索性不再小心谨慎, 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张口就向池芯喷出一团黏液！
　　
　　池芯单手抓住树枝，整个人一仰头就向下倒去, 在下方人的惊呼声中，她不但没有掉下去, 反而借助树枝旋转一圈，从下方猛地跃了上来！
　　
　　与此同时她举起长刀, 对着怪物的头用力砍下！
　　
　　骨碌碌。
　　
　　她动作极轻又极快, 还没等那怪物反应过来，它的头就被斩下, 透过层层树杈掉到了地上。
　　
　　底下的战士们露出敬畏的神态。
　　
　　“池芯，你有没有事！”
　　
　　萧黎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池芯半跪在黏液网上抬起手看看, 被恶心地yue了一下。
　　
　　“除了膈应, 别的没事。”她向底下喊，然后抓紧时间又砍落几个茧。
　　
　　砰砰咚咚的声音不断响起，底下的人憋着劲, 用最快的速度将救下来的人全部解开。
　　
　　“他们还活着！”
　　
　　“这边也活着！”
　　
　　“这个人也还有呼吸！”
　　
　　萧黎皱着眉，几秒钟之后仿佛下定了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仰头放大声音：“池芯，到此为止吧，我们回去。”
　　
　　池芯背靠着树干，伸脚迈到另一面的树杈，一个轻盈的旋身转过去，挥刀：“这里还有很多人。”
　　
　　“我知道，但是。”萧黎咬了咬牙，“看这里蛛网的规模，这些怪物一定不止一个，现在已经惊动了它们，我们最好马上离开！”
　　
　　池芯动作缓和下来，她放眼望去，绵延的树林间还有许多倒吊着的人，不知道他们还是不是活着。
　　
　　要赌吗？
　　
　　池芯握紧了手中刀。
　　
　　这时，底下传来惊喜的惊呼：“他们醒了！”
　　
　　池芯低头一看，发现之前救下来的那批人，居然在脱离蛛丝之后，陆陆续续清醒过来，他们坐在地上，表情迷茫而虚弱。
　　
　　池芯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坚毅的神色，她继续跨越到另一根树枝上，横刀一挥，一长排的茧成队地掉了下去。
　　
　　那些刚刚醒来的人，一睁眼就是她飒然的身影，一时都呆在原地，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萧黎，你们带着伤员先撤。”池芯一边砍，一边抽空和萧黎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不能放弃他们，哪怕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我也要把那个人救下来。”
　　
　　萧黎仰着脖子，久久地凝视着池芯的身影。
　　
　　“你……是A基地的萧少将吧？”
　　
　　一声虚弱的问候传入耳中，萧黎侧过头，看到一个男人在一个战士的搀扶下向自己走来，眼下虽然还有些青黑，但是精神看上去还算清明。
　　
　　“你认识我？”萧黎问。
　　
　　“我是H基地的负责人，我叫裘珠。”男人对他伸出一只还在发颤的手，“萧少将的大名，在我们基地早有耳闻。”
　　
　　萧黎飞快地握了一下：“你好，这些被困住的，都是你的人么？”
　　
　　“没错，我们在半路上遇到了那些怪物。”裘珠眼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我们中间有控风的异能者，一般对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掌握，但是当它们靠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察觉，不然也不至于全都……”
　　
　　他停下了话头，抬头看看上方，池芯跳跃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他的瞳孔中。
　　
　　池芯虽然位置高，但她的听觉不同于常人，底下的交谈也传入她的耳中。
　　
　　在听到裘珠的话后，她心中有了思量。
　　
　　原来是裘珠一行人走在前面，吸引了这些怪物的注意，它们储存了足够的食物，就没有去管落在后面的樊富等人。
　　
　　樊富还真是幸运。
　　
　　裘珠低下头看向萧黎：“那就是……池芯池小姐么？”
　　
　　萧黎默默点头，除了最开始的礼貌问候，视线没有再离开池芯：“裘先生，现在你可以带着你醒过来的部下跟我的人离开这里。”
　　
　　“那你们呢？”裘珠下意识地接。
　　
　　“她想要救下所有人，我也相信她能够做到。”萧黎扭头看向他，眼里有着不容置辩的神色，还有一丝无畏的柔和，“越多的人在这里，反而会让她分心。”
　　
　　裘珠张了张口，又抬头看了一眼池芯：“我承认池小姐的战力是我见过最高的，但是这个地方……”他苦笑一声，“我虽然也很想救我的人，但是以目前的情况看，及时撤退才是最好的，让池小姐下来吧，你们已经尽力了。”
　　
　　萧黎动也不动，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她不会答应的。”
　　
　　池芯的确不会答应，她用行动证明，她可以做得更多。
　　
　　一个又一个茧被砍了下来，清醒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腾出手来的战士也没有干看着，而是举着枪尽可能多地救人。
　　
　　“他们真的会马上过来的。”裘珠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惨白，“那些东西……它们行走无声，却特别邪门，等能看见它们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裘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池芯正好跃到另一片蛛网上，她正要挥刀，一股颤栗感霎时弥漫全身，长久的战斗经验让她立刻意识到了危机来袭，她第一反应是对下方大喊：“快走！”
　　
　　与此同时，一只怪物的手从绵密的蛛网中猛地伸出，正冲池芯的面门！
　　
　　池芯迅速举刀挡在前身，这一拳重重击在了长刀之上。
　　
　　有了长刀的缓冲，池芯还是被这下巨力撞击，在即将飞出蛛网的范围向下掉落之时，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树枝，整个人荡出硕大的圆弧，然后猛地将自己甩回了那怪物的身上！
　　
　　她正落在怪物脖子上，手腕翻转，刀尖向下，她用力一戳，长刀狠狠戳进怪物的后脑中。
　　
　　随即她轻盈翻身，从掉落的怪物身上起跳，回身就迎上了另一只。
　　
　　萧黎说得没错，这里的怪物的确不止有一只。
　　
　　巨大的窸窣声响起，怪物们从四面八方而来，将胆敢逃走的猎物团团包围。
　　
　　除了萧黎带来的人，H基地的人大多身体虚弱，连武器都没有，被这些怪物袭击的恐惧感顿时涌上，他们被圈在中间，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就在这时。
　　
　　哗啦啦。
　　
　　一阵掉落声，一大把枪、械从天而降，差点把他们给砸懵了。
　　
　　池芯再一抖空间，另一大把枪也落了下去。
　　
　　“拿起武器！”池芯大喊，“都已经出来了，你们难道还想再回到那恶心的蛛丝里吗？”
　　
　　那些人愣愣地看着她干脆利落，又是一刀结果一只怪物，眼中爆发出强烈的神采。
　　
　　“就是，都已经死里逃生一次了，害怕第二次吗？”
　　
　　“杀啊——”
　　
　　成功激起了这些人的求生欲，池芯脸色沉然，在发现对付这些蜘蛛丧尸时，长刀反而会给自己造成阻碍后，她果断收起长刀，换成之前使用过的双弯刀。
　　
　　这大概是银之类的金属所制作而成的兵刃，入手温润冰凉，光芒也比长刀凝实耀眼。
　　
　　武器一选对，池芯犹如猛虎添翼，猛地原地跃起跳上一只蜘蛛丧尸的背，一刀戳死这只的同时回手横砍，另一只扑上来的也惨遭送命。
　　
　　无数蜘蛛丧尸冲她包围而去，她在其中翩然跳跃，美丽却极致危险，是树林间唯一的亮色。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燃起汹涌的希望之火，哪怕包围而来的蜘蛛丧尸再多，只要上面的亮色还在闪烁，他们就能爆发出无尽的勇气。
　　
　　下面的人在萧黎的指引下各就各位，即使是丧尸蜘蛛也一时无法攻克他们的阵型，池芯放心地在上空厮杀，同时尽可能多地将剩下的茧砍下去。
　　
　　在战斗当中，这些蜘蛛也无暇顾及储备粮了。
　　
　　这些东西就和蜘蛛一样，数量庞大，仿佛无穷无尽，池芯看见茧基本上都被救下来了，就打算想办法送其他人出去，自己再开溜。
　　
　　“我就说果然在这里吧？上啊——”
　　
　　“少啰嗦，就算你懵对一次！”
　　
　　“池小姐，我们来了！”
　　
　　池芯怔了一下，随即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果然不是幻听，郁襄当先冲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亮出右手弯钩的韩子墨，以及后面的郑俊志小队。
　　
　　“我说池姐，你们在这玩这么刺激的却不叫我们，有些过分了吧！”郁襄一如既往笑嘻嘻的声音响起。
　　
　　“师父，你出来救人，怎么能不带徒儿。”
　　
　　“池小姐，我得在容哥来之前，保证你的安全啊！”
　　
　　杂七杂八的声音传来，池芯抿起嘴唇，眼眶不知为何有些发热。
　　
　　“一群傻瓜。”她低喃一句，用更加大力的屠杀回馈了这些问候。
　　
　　“不要恋战，以救人为主！”池芯命令，“有行动能力的带上没有的，先找路出去，我随后就来！”
　　
　　有了郁襄他们的加入，下方的压力的确骤减许多，毕竟裘珠的人刚刚苏醒，还是身处中毒debuff的状态，即使给了他们武器，也无法发挥出最佳战力。
　　
　　“得嘞。”郁襄答应一声，对萧黎狂使眼色，“快收队吧少将，你放心，池姐说随后就到，就能随后就到！”
　　
　　“明白。”萧黎打出手势，“准备撤离——”
　　
　　正当池芯以为事情要结束的时候，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她瞳孔一缩，看着下方向中间聚集的人群，一时顾不得冲她攻来的蜘蛛丧尸，身子一歪就往下栽去。
　　
　　几个看到她掉下来的战士大叫出声。
　　
　　池芯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十几米的高空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威胁，她单膝点地，平稳落在所有人的前方。
　　
　　随即她立刻起身，双刀护身，眼神凌厉地看向树林间。
　　
　　与此同时，周围所有零散的蜘蛛丧尸都停止了进攻，它们守在周围，似乎在等待什么的降临。
　　
　　这种诡异的气氛让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沉默下来。
　　
　　“后退。”池芯低声说。
　　
　　没有任何人忽略她的警示，齐齐向后退去。
　　
　　池芯深吸口气。
　　
　　被动挨打早就不是她的风格了，既然对方不肯出来，那她就逼它出来。
　　
　　在身后诸多震惊的目光中，池芯将右手的弯刀对着按个方向甩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疼痛的嘶鸣，树丛间发出些许响动，一只比其它蜘蛛丧尸都要巨大许多，身体上也仿佛覆盖着金属外骨骼的怪物狂暴地冲了出来，直冲人最多的这边！
　　
　　现在还有许多人没有行动能力，如果被它冲到，一定死伤惨重。
　　
　　枪/弹接连不断地击中怪物的身体，留下的伤痕却寥寥无几，反而加重了它的狂躁，八条手脚快速移动，眼见就要碾压过来！
　　
　　就在这时，有一人排众而出，不退反进，正面迎上这可怕的怪物！
　　
　　是池芯。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她猛地起跳，一把抓住之前自己插到它身上的弯刀，借力一个翻身，就来到了它的背上。
　　
　　双刀回手，她飞快地瞄了几眼怪物迅速移动的八个肢体，瞄准最前面一只手关节的部位，挥刀一削！
　　
　　“嘶——”
　　
　　就在怪物嘶鸣的时候，池芯眼疾手快，又将第二只手臂也削了下来。
　　
　　同时失去同一边的两只手臂，这只怪物的平衡遭到破坏，池芯只觉得身下一歪，她从对方背上翻滚下来。
　　
　　“攻击断口处！”萧黎的命令跟上。
　　
　　噼里啪啦的枪声交织成战场的风暴，池芯拦住巨型蜘蛛丧尸，同时向周围瞥了一眼，直接摸出一颗榴弹，用牙将插销咬了下来。
　　
　　“趴下——”
　　
　　“轰——”
　　
　　地动山摇。
　　
　　蜘蛛丧尸包围最薄弱的一边，就这么被池芯炸出了一个大坑，也炸出了一个豁口。
　　
　　“快走！”
　　
　　这次萧黎没有犹豫，果断组织剩下的人归拢队形，然后带上伤员，往回冲去。
　　
　　池芯踏前一步，死死挡住也想要跟去的巨型蜘蛛丧尸，冷笑：“你的对手在这里，你想往哪儿去？”
　　
　　巨型蜘蛛丧尸空洞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来吧！”
　　
　　当萧黎他们开着车凶狠碾压而来的时候，池芯正在用一根钢索将已经死去的巨型蜘蛛丧尸吊在树杈上。
　　
　　周围的蜘蛛丧尸不是四散而逃，就是颤颤巍巍地聚拢在旁边，却不敢对池芯的所作所为发出抗议。
　　
　　以拼命姿态回来的众人沉默了。
　　
　　他们放下枪，看着池芯将巨型丧尸的尸体缠好，就像之前它对其它人类做的那样，倒挂在了树枝上。
　　
　　“你们来啦？”池芯向下看了一眼。
　　
　　“走了池姐，别告诉我你还想把它们都缠起来。”郁襄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无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其它的蜘蛛丧尸居然后撤了半步。
　　
　　……你们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H基地的人看着这差点让他们全体葬在这里的蜘蛛丧尸，无语凝噎。
　　
　　“那不能，浪费钢索。”
　　
　　池芯笑了笑，当一辆车驶到下方的时候，直接向下跳去，落在了车斗里。
　　
　　“走吧，有这家伙的尸体在这，这片树林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再住什么别的东西了。”
　　
　　顶着所有人敬若天神的视线，池芯淡淡地说。
　　
　　他们车程很快，带着救回来的所有人回到A基地的城墙下，通过瞭望塔看到他们的全体值班战士都聚拢在打开的门里，对他们发出热烈的欢呼。
　　
　　“先检测了再进去。”萧黎说。
　　
　　没人不同意，所有人都乖乖地接受了检测仪指脑门的检查，然后在池芯的提前通知下，姜从筠带着一队医疗人员赶到了现场。
　　
　　“你们居然一个人都不告诉我，一个人都不！”姜从筠一边给裘珠治疗，一边愤愤地碎碎念，“我就这么累赘吗？池芯先出去就算了，郁襄居然也不叫上我！”
　　
　　……都叫大名了，这姑娘气得不轻啊。
　　
　　池芯缩缩脖子，一转身躲到了郁襄后面。
　　
　　郁襄咽了口口水，心情在“居然会被池女神依赖”的飘扬飞天和“完蛋了该怎么和生气的女孩解释”的苦逼兮兮中间反复横跳。
　　
　　“那什么……”郁襄苦着脸凑到姜从筠面前，被她一个回身，甩了个后脑勺。
　　
　　郁襄：……
　　
　　面对他可怜巴巴的眼神，池芯挠挠脸，只好厚着脸皮走到姜从筠那。
　　
　　看着女孩冷冰冰的侧脸，池芯犹豫地开口：“咳，筠筠……”
　　
　　姜从筠手上圣洁的白光猛地一滞：“你叫我什么？”
　　
　　“筠筠。”第一声叫出口之后，再叫就没有那么费劲了，池芯赔笑，“这不是任务太急了，我本来谁都没打算叫的，你别生气了。”
　　
　　郁襄就看见，姜从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由阴转晴，甚至都能开花一样的灿烂。
　　
　　“诶。”姜从筠哪还有生气的样子，笑意盈盈地应了，“以后都这么叫，我就不生气了。”
　　
　　池芯眨眨眼，嘟着脸点头。
　　
　　姜从筠心情颇好地治好了这一个，又转移向下一个中毒的人去了，看背影十分欣悦。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郁襄嘟嘟囔囔，“我叫一声筠筠，她也会迅速原谅我吗？”
　　
　　池芯：“你可以试试。”
　　
　　“噗。”
　　
　　两人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到被治好的裘珠正坐在地上，露出好笑的目光。
　　
　　“没想到在末世汇总赫赫有名的女战神，私底下居然是这个样子。”
　　
　　赫赫有名？
　　
　　池芯觉得这个人大概是在恭维她，一脸谦虚地回应：“哪里哪里，见笑见笑。”
　　
　　裘珠的目光一直望着她，眼里有一丝狂热的光芒，却笑得温润儒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当气氛莫名尬住，萧黎大步走来，打破这边的凝滞：“郁承记他们应该在等我们了。”
　　
　　说到正事，池芯立刻恢复了正常，她对裘珠说：“裘承记，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休息，但是有些事不得不紧急处理……”
　　
　　“我明白。”裘珠接话，“我跟你们过去，就是我这些人，麻烦你们代为照顾了。”
　　
　　“好说。”池芯说，“郁襄，你留在这里照顾伤员，从筠结束之后带他们去准备的房间休息。”
　　
　　“你放心。”郁襄点头。
　　
　　池芯和萧黎，裘珠单独上了一辆车，很快就来到了行政大楼下。
　　
　　此时已经接近第二天黎明，整个大楼却灯火通明，显然一夜未灭。
　　
　　裘珠下了车，仰头看着大楼：“A基地不愧是目前全世界最大的幸存者基地，即使在这种时候，还能拥有这么气派的办公地点。”
　　
　　池芯和萧黎都没有回话，萧黎摆出请的姿势，让客人先行。
　　
　　来到会议室，郁时昭几人果然一直等在这里，看到他们回来，同时露出惊喜的神色。
　　
　　“原来是裘承记。”郁时昭大步上前，紧紧握住裘珠的手，“一路辛苦了。”
　　
　　裘珠摇摇头，又看向池芯：“如果不是池小姐，恐怕我就没法站在这里了。”
　　
　　蜘蛛丧尸在旁边树林了捕猎的事被公诸出来，郁先生脸上浮现出几分愧疚：“前段时间实在没有精力清理周围，让你们陷入危险，真是……”
　　
　　“郁先生言重了，这不怪你们。”裘珠说，“如果不是你们全力抵御丧尸王，恐怕我们都已经被挨个歼灭了，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是能预料的最好结果了。”
　　
　　“你们也是容老板游说来的吗？”樊富问，“他可真厉害，我记得H基地离这里还挺远的，这么快就跑到那去了。”
　　
　　“容老板？”裘珠露出一丝疑惑，“后羿那个容老板吗？他在游说什么？我没有见过他。”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不是容老板劝来的？”樊富也愣了一下，“那你们……是怎么跋山涉水过来的。”
　　
　　“之前不是发了召集令吗？”裘珠又看了眼池芯，“池小姐说她在A基地等着，我们就过来了。”
　　
　　池芯张张口，有些不敢相信：“你们，是因为我来的？”
　　
　　“是啊。”裘珠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末世女战神的威名，在我们那边无人不晓，我敢说除了我们H基地，还有许多基地的代表在往这边赶来。”
　　
　　池芯还沉浸在不可思议中，其他人倒是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H基地位于靠近边境的区域。”萧黎说，“因为‘市场’的毁灭，那边的幸存者想必对池芯的名字更熟悉一些。”
　　
　　“那哪是熟悉，池小姐的名字，即使是刚会学语的孩童都能说出来。”裘珠脸上浮现出强烈的崇敬，如同狂热的信徒终于见到了真神，“我一直觉得传言夸大其实，但是今日我亲眼所见，那种无与伦比的强大和优雅，完全符合传说里的末世战神。不，我甚至觉得那些传说都削弱了池小姐的强大，她值得更高的赞美！”
　　
　　说到兴极之处，裘珠一巴掌拍在了坚硬的桌面上。
　　
　　池芯悄悄往后仰了下身体，避开横飞的不明液体。
　　
　　……没想到这裘珠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是个理智派，实际上却是个狂热的追星党。
　　
　　“谢谢你的肯定。”池芯脸上挂着完美无缺的微笑，“希望我们能联起手来，一起抗击最后的敌人。”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客套话，没想到裘珠立刻起身，对着池芯直直地鞠了一躬。
　　
　　“唯池小姐马首是瞻。”他面容严肃，如同骑士在对女王宣誓。
　　
　　池芯……池芯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还好这时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拯救了她的不好意思。
　　
　　“快进来。”池芯扬声说，还解释一下，“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门开后，阿清恭敬地站在门口，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




113.  人类的反击（14）   娄辰醒了？（改错……

　　“刚才研究所那边有人来通报, 说是丧……娄辰醒了。”
　　
　　嘭咚一声。
　　
　　由于站起来得过快，池芯身后的椅子直接被她巨大的力量掀翻。
　　
　　面对所有人瞬间望过来的目光，她勉强扯了下嘴角：“不好意思各位, 你们先聊着, 我过去看看。”
　　
　　“我和你去。”萧黎也站起身。
　　
　　“不用, 后面还要商量如何分布兵力之类的问题吧，你不方便离开。”池芯温言说, “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你们聊完就先去休息吧，都熬了将近两天了。”
　　
　　萧黎张张口, 面对池芯充满力量的眼神，还是点点头。
　　
　　“丧尸王苏醒是大事，池小姐先去吧。”樊富说, “最近传来的都是好消息，丧尸王这事肯定也不例外。”
　　
　　樊富的确很会说话, 虽然他说的好消息可能和池芯期盼的不太一样，她还是笑着对对方道谢。
　　
　　在裘珠恋恋不舍的目光中, 池芯直接出了会议室。
　　
　　阿清恭敬地问：“池小姐, 需不需要为您准备一辆车？”
　　
　　“不必了，谢谢。”池芯说, 然后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城市里的路比起开车, 还是我自己比较快。”
　　
　　阿清听见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 随即更加敬畏。
　　
　　他眼睁睁地看着池芯凭空逃出一个滑板，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清晨微光中。
　　
　　池芯赶到研究所前，习惯性地向常坐的柳树下望了一眼, 这一望就让她看到了一个熟人。
　　
　　池芯犹豫了一下，伸手捞起滑板，向那边走去。
　　
　　短短几天不见，景修白的脸看上去就苍白了许多，显然这几天几乎没有好好睡过觉，池芯简单做了个判断，再看一眼就不由感叹，不愧是男主，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也只会给人更加逼人的清隽感，丝毫没有普通人的狼狈。
　　
　　景修白似乎在等池芯，看到池芯过来，站起身迎上前。
　　
　　“听说娄辰醒了，是真的么？”池芯当头一问。
　　
　　景修白眼里的喜悦笑意还没展开，就被这个问题给逼了回去，他轻轻点头：“已经有意识波动了，但是说醒来不太精确，他现在无法对外界做出反应。”
　　
　　池芯皱眉：“这算什么醒了……我能去看看么？”
　　
　　“当然。”
　　
　　跟着景修白进入研究所，景教授，赛若，以及艾伯特都围在一间改装成病房的实验室外，隔着巨大的玻璃，在小声商讨着什么。
　　
　　看到池芯过来，几人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池芯简单回应，整个人快趴到了玻璃上，看着里面那个瘦弱艳丽的少年：“现在人能进去吗？”
　　
　　“穿好防护服再进吧。”景教授说，“目前我们无法判断他身上的病毒会通过什么方式扩散，小心一点总没错。”
　　
　　池芯当然不会给大家添麻烦，她乖乖地任由赛若往她身上组装防护服，小声问：“赛若博士，娄辰他没事了么？”
　　
　　赛若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苦笑：“说真的，我们现在不能确定他有没有事，这么多年，他的所有数据都在拉斐尔那里，这短短几天，还要隔离工作，我们取得的研究进展并不多。目前只能判断，他脑子里有种强烈的意愿，至于这股意愿倾向于什么，我们不能确定。”
　　
　　“意愿？”池芯沉思，“是说他有某种想做什么的欲/望吗？”
　　
　　“可以这么说。”赛若将头套给池芯封好，隔着眼罩看向她的眼睛，“我听景说，你是娄辰关系最亲近的人，这次你能过来我很开心，你能唤醒他的意识一次，说不定也会有第二次。”
　　
　　池芯知道她是在说在城墙外时，唤醒娄辰一起逼出拉斐尔精神力的事，她眼神闪了闪：“如果可以的话，这也是我希望的。”
　　
　　“加油。”赛若拍拍她的肩。
　　
　　通过一段特殊的通道，池芯成功进入到了娄辰的病房内。
　　
　　进来之后，娄辰的形貌要比隔着玻璃时真实许多，池芯清晰地看到了他青白皮肤上突出的血管。
　　
　　他静静地躺在这里，只有周围的仪器上显示出微弱的波浪，才显示出这也许是个活人。
　　
　　池芯嗓口突然一酸。
　　
　　“我可以碰触他吗？”
　　
　　池芯偏头看向玻璃外，她的声音透过传声系统传到外面，同时送来景修白的回答。
　　
　　“可以。”
　　
　　池芯转回视线，在床边坐下来，隔着防护服，轻轻握住了娄辰的一只手。
　　
　　腕骨伶仃，十分瘦削，但池芯下意识地就察觉到触感有些不对。
　　
　　“他的皮肤由于不明原因，任何操作都无法在上面留下伤痕，包括采血，也失败了。”景修白说，“针管插进去后就像进入了虚空，无法抽出任何物质，□□后也不沾血迹。”
　　
　　连采血都不能达成，怪不得这么多天了，即使是景教授他们也束手无策。
　　
　　池芯眼眸沉了沉，看着娄辰青白的脸，轻叹口气：“娄辰，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这句话说完，外面专心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的人突然集体直了直身子。
　　
　　在他们和池芯一样惊愕的目光中，被池芯握在手里的手居然动了动，随即娄辰的眼睛睁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娄辰？”
　　
　　池芯惊讶和欣喜并重，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靠近他的脸。
　　
　　在池芯的呼唤中，娄辰的瞳光颤了颤，一旁机器上显示他脑活动的数据突然拔高了一些。
　　
　　“他有回应了！”
　　
　　赛若声音里充满惊喜，她一把抓住艾伯特，正要转身去穿防护衣，却被景修白阻止。
　　
　　“等一等。”景修白紧紧盯着病房内的两人，“先不要去打扰他们。”
　　
　　“娄辰，你醒了吗？你有意识吗？”池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她靠近娄辰，不放过他呼出的任何一声气音，“娄辰，我在这里。”
　　
　　娄辰嘴唇嗫喏几下，池芯想把这身防护服脱掉，但好在理智阻止了她，她只是侧过耳朵，几乎贴在了他的嘴唇前。
　　
　　“池……芯……池……芯……”
　　
　　池芯听清了。
　　
　　娄辰给了她回应，他同样在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我在。”池芯轻声回应，“你拥有无比强大的意志，娄辰，在精神的领域中你立于不败之地，你加加油，一定能够醒过来。”
　　
　　“池……芯……”
　　
　　娄辰还是在念着这个名字，瞳光涣散而挣扎。
　　
　　如同他一个人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唯有心中最深刻的惦念能让他不被彻底吞噬，于是他一遍遍地念着，想要找到回来的引路光。
　　
　　池芯紧紧握住他的手：“你能听见我的声音么？我就在这里，你已经很棒了，再最后努力一下，最后一下就好。”
　　
　　然而在她和外面人期盼的目光中，娄辰终究还是没能成功睁开眼睛。
　　
　　在叫了一会儿池芯的名字之后，他似乎累极了，睁开的眼睛又缓缓闭上，一旁机器上的波纹又平静了下来。
　　
　　池芯眼里的希望也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又看了娄辰几秒，确定他不会再有任何回应，池芯不再耽误时间，重新走进那条特殊的通道。
　　
　　经过层层消毒之后，她脱去防护服，重新站到几人面前。
　　
　　“你们都看到了。”池芯说，“我也无法唤醒他的意识，我们需要找别的方法。”
　　
　　“好孩子，这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料了。”景教授温和地说，“我们用了这么多天才让他的脑电波有了一点波动，你一来就让他睁开了眼睛。”
　　
　　“可惜没能让他彻底醒来。”池芯低低地说。
　　
　　“我们会继续研究的，在尽量不伤害到他的前提下。”景修白说着，眼中闪过一道忧虑，“但是现在时间是最宝贵的资源，如果实在不行的话……”
　　
　　池芯隔着玻璃抚摸着娄辰脸的轮廓，对景修白的欲言又止报以沉默。
　　
　　她不表态，其他人也不好多说，只有景教授叹了口气，语气严肃起来。
　　
　　“孩子，所有前进的路上，不可能没有付出和牺牲，如果只能走到最后那一步，我们会采取一些非常办法。”景教授撇开眼，没有看池芯的眼神，“如果现在躺在里面的是修白，或者我自己，我也会做出这个决定。”
　　
　　“他可以做到的。”池芯抬起眼，“如果他自己不行，我就找能帮他的人。”
　　
　　“能帮他的人？”景教授疑惑。
　　
　　景修白神色一怔：“你是说……？”
　　
　　池芯淡淡地点头：“我想联络其他基地，有什么最快能传输信息的方法？”
　　
　　景修白表示，各个基地中间有自己的联络手段，只要找郁时昭就可以。
　　
　　池芯拒绝了他一起前去的建议，转头看向娄辰：“这里更需要你。”
　　
　　景修白沉默片刻，答应下来。
　　
　　池芯看着他低垂下来的眼睑，苍白如雪的皮肤上落下一圈淡淡的阴影，倒是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脆弱。
　　
　　她脑子一热，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景修白：？！
　　
　　顶着他惊愕之极的视线，池芯努力一丝调戏良家妇男一样的尴尬感，认真地凝视他的眼睛。
　　
　　“辛苦你了，再最后坚持一下，好吗？”
　　
　　景修白望着她，眼里的光芒一点点地凝聚起来。
　　
　　“好。”他说。
　　
　　池芯最后又望了娄辰一眼，转身离开了研究所。
　　
　　景修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被他老爹拍了一巴掌。
　　
　　“继续吧，辛苦的人。”景教授说，“不是答应了人家要坚持吗。”
　　
　　池芯回到大楼的时候正遇上来述职的郁襄，他看到池芯的滑板眼睛一亮，刚要缠着她说什么，被她一把抓住了胳膊拽进电梯里。
　　
　　看她一脸凝重，郁襄也不敢说话了，小心地跟在她后面，还狗腿地为她摁开了电梯门。
　　
　　此时天光大亮，朝阳冲破黑夜的云层，再次洒落大地，就像璀璨的希望。
　　
　　池芯停在一扇窗户前，仰头看了一会儿。
　　
　　郁襄看看天又看看她，颤巍巍地戳了她一下：“池姐，不急着走了吗？”
　　
　　“郁襄，这个世界其实很好。”池芯蓦地微笑，“我倒真想看看，它恢复正常的样子。”
　　
　　郁襄一头雾水。
　　
　　池芯没做多解释，直接回到了会议室，几人果然还没有散会，看到她回来了，纷纷站起身想要询问情况。
　　
　　“娄辰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景教授他们能做的有限，我想到了另一个方法。”池芯直面郁时昭，“郁大哥，我需要你联络其他基地的方法，不是召集令那种单向的传播，而是有来有往的，能听到对方回复的方法。”
　　
　　郁时昭没有犹豫：“我知道了，这样，大家今天先去休息，我带池小姐解决这边的事。”
　　
　　众人都表示理解，池芯跟着郁时昭，后面还跟着好奇的郁襄，三人一起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接通联络器后，池芯沉声说：“霍监狱长，好久不见。”
　　
　　……
　　
　　池芯这通电话打了很久，郁时昭和郁襄也陪着她坐了很久。
　　
　　两人的目光一直凝视着她，看着她劝说那个身怀强大力量，却甘愿瑟缩一隅的男人。
　　
　　“你不是想让疫苗研究成功，好用来治愈你的妻子么？现在娄辰就躺在这里，只要他能醒过来，疫苗的研究就成功了一大半，这时候你和我说不来？”
　　
　　“你想想清楚，他的情况不是普通医学手段能够解决的，全世界只有你和他一样有精神系异能，你不自己过来，指望谁帮你做这件事？”
　　
　　“你可以选择继续龟缩在东鲁堡，缩一辈子都可以。等世界被丧尸占据，拉斐尔毁灭了人类的希望，再没有第二个娄辰，再没有第二个景教授来帮你研究疫苗了，霍莱。”
　　
　　当池芯说完这局之后，对方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然后不知道说了什么，池芯凌厉的眉眼间，突然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当然。”她说，“只要你帮助娄辰醒来，我就答应你的请求。”
　　
　　当池芯挂断联络，十指交叉沉思着什么，郁襄还好奇地问：“池姐，你答应他什么了？”
　　
　　池芯抬头冲他一笑：“没什么，只是我个人的承诺而已。”
　　
　　郁襄抓耳挠腮，池芯笑而不语。
　　
　　“时候不早了，郁大哥，你也去休息会儿吧。”池芯转而对郁时昭说，“我在这楼里守着，有什么事的话会及时告诉你们。”
　　
　　“真是比不了。”郁时昭眼睛底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苦笑说，“那就辛苦池小姐了。”
　　
　　为了方便及时处理事务，郁时昭他们在顶楼里准备了几间休息室，平时就睡在这里，按他的话说，家里的床是什么滋味都已经不记得了。
　　
　　池芯暗自叹息，在这个世界上，真是没有谁活得容易。
　　
　　把郁襄也赶回去睡觉之后，毫无睡意的她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目光怔然了片刻，摸出了许久没有用过的薄荷香烟。
　　
　　烟杆细长，被她纤细莹润的指尖夹着，映着阳光分外好看。
　　
　　池芯仍然只将它点燃，闻着烟草的味道，让颤栗的大脑逐渐平静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需求了，只是到了现在，整个人类的命运似乎都被她一人操控，她没有退路，无法后悔，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无愧于心。
　　
　　这种压力不是常人所能承担的，池芯设想了一下如果是前世的自己，或者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自己，如果一下子有人要把整个世界的盛衰都压在她身上，她恐怕当场就要扭头逃跑了。
　　
　　池芯看着指尖上的袅袅烟雾，当灰烬滴落，快要燃到根部的时候，她涣散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当天晚上，郁时昭给到来的客人们安排了海鲜宴。
　　
　　末世里鲜少有这种热闹的时刻，更别说还有丰盛的海鲜大餐，连研究所里的人都被请出来参加，整个基地难得有了一个放松的夜晚。
　　
　　即使前路未卜，即使光亮摇曳，人们仍然高举杯子，为即将到来的自由进行祈福。
　　
　　除了一直追着池芯，想要得到她签名的裘珠，一切都很美好。
　　
　　当天晚上，池芯在景修白的强制押解下，终于回到了房间休息。
　　
　　“你是战神，不是铁人。”景修白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时候你能喝油而活了，就不用睡觉了。”
　　
　　池芯忍俊不禁：“你弄个铁人出来，恐怕还没有我能打。”
　　
　　“是没你能打，毕竟你不会生锈。”景修白说。
　　
　　池芯扔了个枕头过去，景修白顺势给她关上了门。
　　
　　在安静下来的环境中池芯呆愣了一会儿，爬起来冲了个澡，然后就躺到了床上。
　　
　　习惯性地，她默念一声“娄辰”，闭上了眼。
　　
　　这一次，娄辰给了她回应。
　　
　　当意识到整个房间安静下来的时候，池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窗外拂进来温热的微风，窗帘细细晃动，顺着感觉，池芯一眼就望到了坐在她床边低着头，就像白天她在娄辰床前动作一样的少年。
　　
　　池芯“噌”地就坐了起来。
　　
　　她不可谓不激动：“娄辰？是你吗？”
　　
　　少年怯生生地抬了下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一眼，就让池芯确定下来，这就是娄辰。
　　
　　心中悬挂的心一下子落了回去，池芯露出微笑，伸手去揉娄辰的头：“好小子，这一下可让我担心死了。”
　　
　　娄辰乖乖巧巧地任她揉，声音里夹杂着细微的期待：“你真的……这么担心我吗？”
　　
　　“我能不担心吗？好好的就没人了，再发现的时候，你还被拉斐尔给控制住，自己的意识还是否存活都不知道。”池芯佯装生气，“白天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吧？赶紧醒过来，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说话的语气不太好，娄辰却也不像以前那样事事顶嘴，他抬起头看向池芯，漂亮的眼睛里盛满星星般的波光。
　　
　　“你从来没有过哪一次，对我的到来这么高兴。”他轻声说。
　　
　　池芯心说你之前来通常都是捣乱的，那我能高兴吗？但是现在说那些也没什么意思。
　　
　　看着娄辰期待的目光，她正正色，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娄辰，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然后池芯就看到，娄辰的眼睛里，就像有一块温热的东西融化了，让他整个眸光都温柔起来，还闪动着粼粼的光。
　　
　　他以从未有过的宁静微笑着，脸颊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我失去意识很久了，在这段时间里，我好像做了很多坏事。”他又有些忐忑地说，“但是那都不是我愿意的。”
　　
　　“我知道。”池芯安抚他，“我知道你受到了拉斐尔的威胁，以后不要听他的，说什么都不要听。”
　　
　　“可是他拿你威胁我。”娄辰脸色一白，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他说如果我不听话，你就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这不可以……”
　　
　　“只有你对他妥协了，我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池芯说，“当你也站在我这边的时候，你看他还有能威胁到我的能力吗？我不怕他，娄辰，你也不要怕，你的力量远比他要强大得多。”
　　
　　“我，我怕……”娄辰发起抖来，“我已经变成这样了，池芯，你和我不一样，你知道美好的东西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我不知道，每当我想改变什么的时候，都会做错事，这次也一样……”
　　
　　他乌黑的眼睛里，有一滴晶莹的水珠滴落下来。
　　
　　只是他连啜泣都没有，这滴泪更像他心底的悲怆。
　　
　　“嘘，嘘。”
　　
　　池芯轻轻地搂住他，将他的脸按向自己的颈窝。
　　
　　“任何时候开始改变都不晚，你现在已经醒过来了，逃出来了，不用再受到他的控制了。”池芯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我们一起干掉他，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能让你害怕的东西了。”
　　
　　不知道为什么，池芯越拍，越觉得娄辰颤抖得厉害。
　　
　　她只当是拉斐尔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于是更加耐心地安抚他。
　　
　　半晌之后，娄辰的颤抖渐渐停止，他埋在池芯脖颈间，依恋地蹭了一下：“池芯，你是希望我回来的，对不对？”
　　
　　“当然。”池芯坚定地说，“要不然你以为我这几天都在忙活什么呢。”
　　
　　“只要是我，回来你就会高兴吗？”
　　
　　这话问得有点奇怪，池芯犹豫了一下，以为是他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同样坚定地回答他：“如果明天你能从病床上爬下来站到我面前，我会很高兴的。”
　　
　　娄辰就安静下去，在池芯没看到的地方，他眼底淌过一丝极沉的光。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娄辰抬起身子，看向池芯的眼睛弯成月牙：“我现在精神力还不稳定，无法操控梦境太长时间，就先回去了，你明天记得来看我。”
　　
　　“那你什么时候能醒？”
　　
　　池芯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少年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化成一缕烟雾消失了。
　　
　　池芯哭笑不得，对着空气又问了一遍：“你倒是说，你什么时候能醒呀？”
　　
　　当然不会再有人回答她。
　　
　　池芯生气地睡着了。
　　
　　第二天很快来到，池芯一跳下床，就要往研究所跑，想看看是不是已经能见到站起来了娄辰了，没想到一开房间，就被郁襄抓了个正着。
　　
　　“快来看看是谁来了！”他一脸兴奋。
　　
　　“等等！”池芯反手按住他，“研究所那边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吗？”
　　
　　“研究所？”郁襄愣了一下，“我刚从行政大楼过来，那边没有什么动静。”
　　
　　池芯眼里露出一丝失望。
　　
　　如果娄辰真醒过来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点浪花都没有。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那你这么激动是干什么，有什么认识的人过来了吗？”
　　
　　“你跟我过来看看就知道了。”郁襄又兴奋起来。
　　
　　池芯没办法，只好上了郁襄开来的车，两人风驰电掣，一路开到了城墙底下。
　　
　　“看来还没进来。”郁襄舒了口气，“我可是急得不行，想让你第一眼见到他们。”
　　
　　在池芯的好奇中，大门被缓缓打开，一列长长的车队开了进来，当先跳下来的，是一个面容精致，青黑色长发的少年。
　　
　　




114.  人类的反击（15）   附身。……

　　池芯设想过再次见到以前熟悉的人会是什么心情, 如今她真的见到了他们，心中除了纯粹的开心之外，还有更深的叹息。
　　
　　大战在即, 池芯私心地希望他们离这些远一点, 不要参与, 他们却还是来了。
　　
　　她开心于他们还好好地活着，在末世中, 多少人分别一次就再也无法相见, 即使信任他们的实力，谁也无法保证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 是不是某个人口中随意消逝的人口。
　　
　　还好。
　　
　　池芯看着分别了短短几个月，就仿佛换了一个人的永宁，露出由衷的微笑。
　　
　　他们所站的位置稍偏一些, 从池芯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永宁一脸严峻, 一边和守城的严威说话，一边吩咐手下帮助战士们, 将一车车的武器运输下来, 神态行事已经颇有容凤的风格。
　　
　　另一边下来的人是列昂尼德，这个高大憨厚的E国汉子看上去竟然以永宁为首, 永宁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小凤凤真不愧是小凤凤，一出手就是大手笔。”郁襄啧啧称奇, “好家伙, 我还看到了袖箭导弹, 这是不是你之前用过的那种？”
　　
　　池芯的眼睛一直在车队中寻找：“容凤本人好像没来。”
　　
　　“猜来猜去干什么，不如亲自去问问啊。”
　　
　　郁襄笑嘻嘻的，一伸手推在了池芯背上。
　　
　　池芯当然能躲开, 但是这一刻她没有动作，任由一股推力将她送向前方，暴露在了其他人面前。
　　
　　永宁敏感地回过头，池芯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有抹凌厉的波光一闪而过。
　　
　　随即就认出了她。
　　
　　永宁愣在原地，他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正要向池芯这边靠，就被旁边严威突然立正的姿势吓了一跳。
　　
　　不止是严威，所有正在忙碌的A基地战士都立正站好，对池芯齐声问候：“池小姐！”
　　
　　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不止是永宁，其他带过来的后羿成员也都怔在原地，看看战士们，又看看池芯。
　　
　　池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露出尴尬的表情。
　　
　　都这么多天了，她还是十分不习惯这种首/长待遇。
　　
　　但是她也不会让别人难堪，摆出温婉矜持的笑意，对他们的问候回应：“大家忙吧，不用管我这边。”
　　
　　永宁以变异人鱼的敏感五官保证，即使这些人听了池芯的话去忙自己的事，也仍然总是有目光在往池芯这边瞟。
　　
　　那一个个的眼神，都快飘出小星星了。
　　
　　池芯无奈地摇摇头，主动迎上了永宁和列昂尼德。
　　
　　“嚯，你长高了。”
　　
　　她走到永宁面前才发现，几个月前还比她差不了多少的人鱼少年，居然已经比她高出了大半个头去，扬起的脸就有些惊讶。
　　
　　殊不知，在她脸上浮现出这种表情，能可爱得让人够呛。
　　
　　永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却露出和以往别无二致的柔软笑意，就和之前冷漠指挥的人不是他一样。
　　
　　“池姐姐。”一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好久不见，你更漂亮了。”
　　
　　“是吗？我以为我晒黑了不少呢。”池芯说着这句话，心中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这莫名好像前世在和塑料姐妹商业互吹的现场啊！
　　
　　当然她没有把这种心态说出来，而是按照惯例让来的人进行了检测。
　　
　　“容哥传信过来，然我先带着这些补给来A基地，其他的什么都没告诉我。”在等着其他人检测的间隙，永宁对池芯说，语气里有几分撒娇的味道，“我还以为他突然怎么了呢，原来是你在这里呀。”
　　
　　“池芯之前可是面向全世界发了召集令，你那边没有收到吗？”郁襄疑惑地问。
　　
　　“没有喔。”永宁笑得毫无瑕疵，“容哥越来越信任我，姐姐发召集令的时候，我正好在忙一项任务，是后来才知道有这回事，但是他们没告诉我这是姐姐发的。”
　　
　　“咦。”郁襄打趣地说，“看来池芯你这战□□头不够响亮啊，居然还有人不知道你。”
　　
　　“别瞎说，永宁忙着做任务，环境肯定更险恶，在雨林之类的地方谁能收到消息。”池芯白了他一眼。
　　
　　郁襄撇撇嘴，永宁眼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笑意。
　　
　　池芯又温和地看向永宁，永宁立刻恢复成乖巧孺慕的模样。
　　
　　然而池芯压根没注意：“容凤现在人在哪呢，他什么时候能过来？”
　　
　　永宁抿抿唇：“根据最近的联络，容哥前往I国去了，他说现在兵力还远远不够，需要更多帮助。”
　　
　　“I国？那不是沙漠国家吗，这个天气过去，都能做烧烤人了。”郁襄瞪了瞪眼睛。
　　
　　池芯表情也僵了一下，一股说不上什么的感情翻涌上来，她眼神复杂：“不说环境，以他那个性格，让他做这游说的工作，真是难为他了。”
　　
　　“这是为池姐姐做的，容哥应该不觉得辛苦。”永宁说着，然后微微低下头，声音也低下来，“我嘴太笨了，甚至很羡慕容哥能为池姐姐做这些……他能为姐姐提供的帮助，远比运输一批武器来得多。”
　　
　　郁襄目瞪口呆。
　　
　　“那什么……比起游说，我更倾向于他直接用武器利/诱。”郁襄艰难地出声，“你倒也不必羡慕他。”
　　
　　池芯没发现他们俩之前的暗潮，想想樊富来的时候带的那几车武器，深感赞同地点点头。
　　
　　在她身后，郁襄和永宁互相看了看，纷纷收敛起眼中的神色。
　　
　　检测做得差不多的时候，从远方急匆匆地开来一辆越野车，车速极快，并且目标明确，直接一个摆尾，就停在了池芯面前。
　　
　　车窗拉下来，露出了景修白凝重的脸。
　　
　　池芯瞬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娄辰怎么了？”
　　
　　“先上车。”景修白言简意赅，不浪费任何一秒。
　　
　　池芯没有犹豫，直接回头嘱咐永宁：“一会儿你去找严威少校，他会代为安排你们的住处，等我回头回来找你。”
　　
　　永宁露出担忧的神色：“池姐姐，要不要也带我过去？我现在的战斗力很高了。”
　　
　　“这件事可能不需要战斗。”
　　
　　池芯苦笑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在景修白油门轰鸣的下一秒，直接拉开后车座的门，如同一条游鱼滑了进去。
　　
　　郁襄紧随其后。
　　
　　在路上，景修白才说出这么匆忙赶来的理由。
　　
　　“娄辰在消失。”他抛出一个大新闻。
　　
　　“消失？”饶是池芯也不由不感到惊愕，“你说消失是什么意思，他是小美人鱼吗，会消失在泡沫里？”
　　
　　“池姐，我对你深得我的吐槽真传感到欣慰，虽然我很好奇小美人鱼是什么。”郁襄说，“当然现在先略过这个问题。”
　　
　　“字面意思。”景修白透过后视镜，对上了池芯的目光，“今天早上巡房的研究人员发现他的数据在往下降，我们一开始以为他在丧失生命特征，但发现不是。”
　　
　　池芯的心也随着他的呼吸一揪一揪。
　　
　　“他在变得透明化。”景修白说，“他快要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池芯喃喃地说，“有没有发现是因为什么？”
　　
　　景修白在后视镜中垂下眼。
　　
　　他的沉默表明了他的回答。
　　
　　池芯缓缓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昨天入梦的少年笑意嫣然，那细微的颤抖和眼泪都历历在目。
　　
　　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不是还说让她今天去看他吗？
　　
　　怀着不知道是悲伤，还是愤怒，池芯从下车起气势惊人锋锐，一路杀进乱成一团的研究所，却没有一个人敢挡她的路。
　　
　　到了娄辰的病房外面，景教授和赛若夫妇都在里面忙碌，池芯再不耐烦，也耐着性子穿上层层防护，才从通道中走了进去。
　　
　　郁襄和景修白留在外面，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景象。
　　
　　略过景教授他们，池芯一眼就看到了和前几日一样躺在床上，却几乎能透过脸看到底下枕头的少年。
　　
　　“娄辰？”池芯轻轻唤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娄辰的脸一下子更透明了几分。
　　
　　她眼中浮现出惶惑的神色，怔怔地看向景教授。
　　
　　景教授叹了口气：“小池姑娘，到了这一步，我们不得不以最荒谬的猜测下出结论。”
　　
　　“有多荒谬。”
　　
　　“这个娄辰，很可能不是本体。”景教授说，“种种迹象表明，他现在很可能处于没有实体的状态下，根据他特殊的精神异能，我们有理由猜测，躺在这里的，只是他的精神体。”
　　
　　池芯瞳孔微缩，她想起一些细节，之前景修白多次表示外物无法在娄辰身上留下痕迹等等。
　　
　　“就算是精神体，也不应该这样无缘无故地变透明吧？”池芯又看了一眼娄辰，“对现在的情况，你们有什么猜想吗？”
　　
　　“的确有。”这次回答的是赛若，“一直很稳定的精神体变透明，我们猜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的身体受到了伤害，让他无法再维持精神离体的状态。”
　　
　　池芯眯起眼：“最可能保留娄辰身体的……”
　　
　　“是拉斐尔。”赛若低声说，“娄辰的身体，很可能在拉斐尔那里。”
　　
　　“也就是说，很可能拉斐尔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池芯深吸口气，“还有另一种可能呢？”
　　
　　“另一种可能很小。”景修白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除非他自愿通过这种方式转移自己，不然解释不通。”
　　
　　“转移自己？他要去什么地方么？”池芯问。
　　
　　“现在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景教授缓缓地说。
　　
　　池芯喉头一哽。
　　
　　“不好！”鲜少出言的艾伯特突然发声，声音里隐隐有种惊恐，“他要彻底消失了！”
　　
　　池芯猛地扭过头，果然在他们说这几句话的工夫，娄辰透明得就只剩下了一个隐约的轮廓。
　　
　　“娄辰！”
　　
　　池芯直接向床上扑去，可饶是她这么非人类的速度，也无法挽留住娄辰的消失。
　　
　　她想要抓住娄辰的手，却只抓住了一截被子。
　　
　　“滴——”
　　
　　仪器检测不到生命信号，波浪线在一声滴响过后变成直线。
　　
　　娄辰就这么在几个人的眼皮子底下，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了。
　　
　　一片沉默。
　　
　　旁边的研究人员，连景教授都不禁露出了迷茫中夹杂着绝望的神色。
　　
　　他们盼了那么久，才将让末世结束的希望等来，娄辰就是病毒母体，这点没有什么人不知道。
　　
　　然而就这么短短几天，又生生摔碎了他们这种希望。
　　
　　可怕的从来不是绝望，而是明明拥有希望了，却眼睁睁看着这希望在眼前消失。
　　
　　病房里和外面甚至传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我们完了。”有人喃喃自语，“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疫苗永远都研究不出来了。”
　　
　　他这么一说，更多原本没哭的人都哭了起来。
　　
　　连景教授都忍不住红了眼睛。
　　
　　在一片如丧考妣的哭泣中，池芯的面无表情就显得格外显目。
　　
　　“现在还没到哭的时候。”
　　
　　她之前一直担心惶恐，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反而冷静下来。
　　
　　扫视一圈周围的人，她将视线定在景教授身上：“之前娄辰还在的时候，应该提供了不少研究资料吧？先全力攻克那些。”
　　
　　景教授发红的眼睛看向她：“但是没有他本人，再多的实验猜想都无法得到证实。”
　　
　　“那就找到他本人。”池芯的尾音铿锵落地，“我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疫苗么？”
　　
　　一双双迷茫的眼睛向她看来。
　　
　　“娄辰的身体在拉斐尔那里，这可真是太好找了。”池芯冷笑一声，“我能把娄辰从他那里夺回来一次，就能夺回来第二次。”
　　
　　研究人员面面相觑，啜泣声却渐渐停下了。
　　
　　“是啊。”有人怔怔地说，“这可是战神池小姐，就是她在战场上把丧尸王夺过来的。”
　　
　　“她还召集了全世界的战力，一定可以攻进拉斐尔的老巢。”
　　
　　“没错，丧尸王不是彻底消失了，他的身体还在，他一定是回去了。”
　　
　　“我们的希望没有消失。”
　　
　　“不，是我们的希望从未消失。”
　　
　　无数双热切的目光凝聚在池芯身上，闪动着灼灼的光芒。
　　
　　景教授久久地望着她，最终自失地一笑：“可笑我活了几十年，居然还没有你头脑清楚。”
　　
　　“您只是太担心了。”池芯说，“这几天就当休息一下吧，您放心。”
　　
　　在这种时候，其他人说放心，任何人都只会当成是安慰的话。
　　
　　但池芯说放心，所有人就真的露出放心的神色，先前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
　　
　　玻璃窗外，郁襄回过头，看向景修白，不出意外地看到他眼底仿若燃烧的火光。
　　
　　“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
　　
　　景修白修长的手指一颗颗地将白大褂的扣子解开，随手扔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他头也不回：“找拉斐尔的老巢。”
　　
　　郁襄笑笑：“说得没错，一条路走不通，就只能走另一条了。”
　　
　　景修白一直望着里面池芯的身影，没发现一旁的郁襄脸上一贯嬉笑的表情不见了，眉宇间夹杂着一股深黑的郁气。
　　
　　景教授他们留在研究所，继续研究之前从娄辰身上提取出来的数据，景修白则弃医从武，跟着池芯来到了行政大楼。
　　
　　“拉斐尔在哪里，你有什么思路么？”在电梯里，池芯看向景修白，“之前我寄希望于娄辰醒来告诉我们，现在行不通了。”
　　
　　“之前我对他的位置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只是和你一样，找到娄辰之后就没有深究了。”
　　
　　景修白第一次在池芯和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她，而是凝视着电梯变化的数字，从他紧绷的身形上，池芯感受到了他身上澎湃的战意。
　　
　　“不用担心，A基地之所以能成为最大的幸存者基地，靠的可不止有它靠海的地理位置。”他低地地说，“我已经从赛若那里得到了他的数据，在卫星的追捕下，哪怕他是只老鼠，也能把他从地底下挖出来。”
　　
　　池芯不知道还有这回事，眼睛一亮：“有卫星你也不早说！”
　　
　　景修白转动眼珠，看着她终于露出真心的笑意，也微微勾了下嘴角。
　　
　　出了电梯，景修白直奔郁时昭的办公室，池芯走了两步，觉得少了点什么，回过头发现郁襄出了电梯就靠在墙上，捂着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郁襄？”池芯担忧地凑过去，拉下他的手后看到他眼下深深的黑色以及疲惫的表情。
　　
　　“没事，可能有点累。”郁襄摇摇头，但他的表情可不是这么简单。
　　
　　“你回研究所，让景教授帮你看看。”池芯皱起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不当回事。”
　　
　　“就是最近熬夜太多了，没什么事。”郁襄说着，看到池芯不赞同的表情，露出招牌性的大白牙笑容，“我先回去睡一会儿，明天美好我一定去找景教授，怎么样？”
　　
　　“不舒服就及时去，别拖太久了。”池芯勉强点头。
　　
　　郁襄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跟着池芯走，而是随意找了间休息室进去睡觉了。
　　
　　池芯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有种不安的感觉时刻弥漫在心头，但是攻击系统一直没有反应，她也摸不准这是什么状况，只好暂且压了下来。
　　
　　娄辰失踪的消息暂时被隐瞒起来，只有几个基地的领头人知道。
　　
　　现在大战在即，正是需要士气的时候，为了整体的状态考虑，几人还是决定暂时隐瞒，研究所那边，也被特意交代了封口。
　　
　　但这不争的事实还是让整个基地的气氛猛然一变，有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决定好这边的事，池芯去看了看朋友们，在严威的刻意安排下，他们都住在离池芯不远的位置。
　　
　　待在基地的几天他们也没有吃白饭，主动根据各自的情况加入了基地里的任务小队，出海的出海，务工的务工，姜从筠更是巨大的香饽饽，抢都抢不过来的那种，等到晚上才疲惫地回来。
　　
　　几个人吃了简单的一餐，互相说了些话，由于都很困顿，也就早早散去了。
　　
　　这天晚上，池芯默念了娄辰的名字，却没有看见他。
　　
　　怀着这个死小孩到底去哪了这种担忧和怨念，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一阵莫名的预感涌上来，她的攻击系统在震颤。
　　
　　怎么回事，这不是在基地里吗？
　　
　　池芯心头凛然，第一时间伏着身潜到窗户底下向外望去。
　　
　　街道上一片祥和宁静，没有任何异常。
　　
　　池芯转而将目光放到了和外界相连的门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人感到了池芯的察觉，门口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池芯手中悄然出现一把枪，在打开门的瞬间，将枪顶到了对方的脑门上。
　　
　　她对上了郁襄的脸。
　　
　　“郁襄？”池芯更觉奇怪，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继续举着枪，警惕地询问，“你为什么大清晨站在我的屋外。”
　　
　　郁襄缓缓地笑了。
　　
　　眼尾勾起，眼角和嘴唇都有些殷红。
　　
　　这抹笑在郁襄英俊的脸上不可谓不好看，但是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笼罩了池芯，让她心中越来越怪异。
　　
　　咔嚓一声，她的回应是将枪上膛。
　　
　　“说话。”池芯声音冷下来。
　　
　　郁襄不笑了，但他眼中仍然留着笑意，他看着池芯，用池芯熟悉，却明显不属于郁襄的语调说：“池芯，认识的人你都舍得开枪？”
　　
　　池芯浑身一震，出入万敌之中都不曾颤抖过的持枪手，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了？”郁襄歪歪头，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池芯的脸，还皱了皱鼻子，“这反应和我预料得不太一样。”
　　
　　见池芯还是不说话，郁襄轻叹一声，低下头揪了揪自己的西装衣袖和下摆：“这衣服真难穿，但是画报上男士都这么穿，你是不是喜欢这种男人？”
　　
　　最不愿相信，却是最可能的猜测浮现在池芯脑中。
　　
　　“娄辰。”她定定地念出这个名字。
　　
　　“郁襄”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有着不同于之前的开心笑意：“你认出我来啦？”
　　
　　他的回答肯定了池芯最荒谬的猜测。
　　
　　池芯缓缓地闭了下眼睛，她感到对方冲她伸出手来，握着枪的手颤了颤，还是没有开枪。
　　
　　一只温热的指尖覆盖在了她的眼皮上。
　　
　　“真好。”“郁襄”喃喃地说，他的手指着迷地在池芯眼皮上流连，“这就是你的温度么？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池芯，真的。”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你知道吗？之前那么多次，我只能在幻境中见到你，碰触你，我从来没有感受过你真实的皮肤和温度，而他们，景修白和这具身体的那些人，他们却一直跟着你，摸到你，我好恨，我好嫉妒他们。”
　　
　　在察觉到那只手在向脸颊滑去的时候，池芯睁开了眼。
　　
　　




115.  人类的反击（16）   你是我的，池芯。……

　　池芯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只下滑的手, 一个翻转将它反拧过去，并且十分小心地控制住了力道。
　　
　　毕竟她还记得这是郁襄的身体。
　　
　　饶是如此，池芯的手劲也足以让人脸色扭曲, 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就是……”娄辰声音颤抖, “……来自身体上的痛苦。”
　　
　　池芯嘴角抽搐一下, 松开他的手，同时垂下枪：“我担心你了一晚上, 你就给我玩这个？”
　　
　　也许是听她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 就算挨了一下，娄辰也还是立刻调整好了情绪, 腻腻歪歪地黏上来：“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池芯冷着脸没动，娄辰抬起眼看了看她，眼里流露出由衷的欢喜：“池芯, 昨天你根据约定来看我了，我那时候还没有彻底消散, 都看见了，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我的人。”
　　
　　池芯转过脸看向他, 即使顶着郁襄的壳子，独属于娄辰的神态也足以让她认得出这个人是谁, 她抿抿唇，略显无奈：“是, 我的确很在意你, 想让你回到我们身边。”
　　
　　闻言, 娄辰笑得分外灿烂。
　　
　　“我就知道你会高兴！”他声音高扬起来，一把抓住池芯的手，“我很久没有用身体出现过了, 这天气还真热……走，我们出去玩！”
　　
　　他兴奋地拉着池芯想走，却没拉动。
　　
　　池芯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你先从郁襄的身体里出来，然后我们再出去玩。”
　　
　　娄辰身体僵了一下，转回头不解地看着池芯：“直接这样不好吗？你希望我回来，我就回来了，还得来一个身体，这个郁襄本来不是也很喜欢你的吗？我用他的身体和你在一起，他也应该很高兴吧？为什么要还回去呢？”
　　
　　他说得煞有介事，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池芯问：“你借了郁襄的身体，有得到过他的同意吗？”
　　
　　“他肯定会同意的。”娄辰信誓旦旦，“快点走吧，一会儿太阳出来就该热死了。”
　　
　　他又想拉着池芯走人，然而池芯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拽动她。
　　
　　娄辰有些生气了，皱着眉回过头，却还是没有松开池芯的手。
　　
　　“你怎么了？再不赶紧走，等他们都起床了，你就又要去管他们，哪还有时间出去玩。”
　　
　　“娄辰，”池芯说，“把郁襄的身体还回去。”
　　
　　“别开玩笑了。”娄辰不乐意地撇过头。
　　
　　池芯的额角蹦出一根青筋。
　　
　　她的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不问自取是为偷。寻常的物件都是这个道理，更何况是一个大活人的身体。你用了郁襄的身体，那郁襄怎么办？你把他怎么样了？”
　　
　　娄辰沉默了一下，突然甩开她的手，扭头冲她大喊：“郁襄郁襄，我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身体来找你，你为什么总是关心郁襄怎么样了，问郁襄做什么？”
　　
　　“我最后问你一遍。”池芯说，“郁襄的意识在哪里？”
　　
　　娄辰张张口，视线紧紧盯着池芯，也许是看出了她状似平静表象下的危险，他语气不甘不愿地：“……在他的意识海里，我没把他怎么样，就关起来了而已。”
　　
　　池芯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那就好。”她声音也平和了一些，“趁现在还没有酿下大错，快把人家的身体还回去，然后我陪你去玩。你不是用精神体也可以么？想去哪里。”
　　
　　娄辰没动。
　　
　　“娄辰。”池芯加重了几分语气。
　　
　　娄辰冷笑一声，方才眉宇间少年感的娇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邪佞和厌世，就和最开始见到的他一样。
　　
　　“不还。”他说，“这是我抢来的东西，已经是我的了。”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池芯快被气笑了，“你有自己的身体，我去帮你夺回来，你从这里出来，用着别人的身体就不别扭吗？”
　　
　　“你要帮我夺身体？”娄辰脸上浮现出一丝清晰的愕然。
　　
　　“我知道你的身体在拉斐尔那里。”池芯见有门，连忙乘胜追击，“现在我们正全力准备去找他，到时候把你的身体夺回来，你就能光明正大地生活了。”
　　
　　娄辰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表情挣扎，正当池芯想要再说两句的时候，他忽然脸色一沉。
　　
　　“不行。”他说，“你不知道，我也不是随便找个人就附身的，这个身体和我的契合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在那个L基地外遇见你们时候，我就发现了。”
　　
　　L基地外面？那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娄辰的地方吗？
　　
　　娄辰居然从那么早开始，就惦记上郁襄的身体了……？
　　
　　池芯脸色微微变了变。
　　
　　“所以，你完全不用冒那么大的风险，再去和拉斐尔作对。”娄辰声音柔软下来，“我用着这个身体也不怎么别扭，虽然他好像高了点，也壮了点，但习惯习惯就好了。”
　　
　　池芯默了默，双手不禁又握成了拳。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了，刚才是我错了，不该冲你大喊大叫。”娄辰就像发现骨头的小狗，又眉开眼笑起来，“现在没有误会了吧？我们快走吧。”
　　
　　他开心地伸手去拉池芯的手。
　　
　　然而这次不是没拉动的问题了，他只觉得手腕一紧，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池芯反扣住了他的手腕，少女眉宇间有一抹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将他整个人一拽。
　　
　　砰！
　　
　　伴随着轰然关闭的门，池芯将他双手反拧在身后，将他整个抵在了门上。
　　
　　在寂静的清晨，门被关上的声音格外响亮，周围住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立刻响起了一阵窸窣声，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
　　
　　“师父！出什么……”
　　
　　最先出来的是韩子墨，他看着面前姿态诡异的两人，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事了。”他呢喃着把话说完。
　　
　　在他后面，郑俊志和永宁等人也冲了出来，姜从筠动作慢了一点，但是也看到了这震惊的一幕。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出奇一致，惊愕中夹杂着惊恐。
　　
　　“我说过了，娄辰。”不管身后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池芯盯着面前男人吃痛的眼睛，“把郁襄的身体还回去。”
　　
　　“这……不是郁襄？”永宁语气怪异。
　　
　　“显然不是。”韩子墨好歹在休斯的实验室工作过一段时间，对娄辰也颇有了解，“看上去应该是侵/占了郁襄的身体，妈、的，千防万防，没防住还有这一手。”
　　
　　有了他的解释，其他人也了解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娄辰的语气也冷漠下来：“你这是，为了这个男人要和我翻脸吗？”
　　
　　“和这个身体是谁无关。”池芯低低地说，“闹剧闹到现在已经够了，你放了郁襄，我帮你夺回身体，我可以当做今天的事没有发生。”
　　
　　娄辰挣了一下胳膊，却得到了更强力的禁/锢，无论是他还是身体的原主人郁襄，都不可能从池芯的手中逃脱出来。
　　
　　“你真的不懂我在说什么吗？”娄辰也不管后面那些人，看着池芯露出伤心的神色，“我想让你去冒险，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几率，我也不想让你直接去面对那个恐怖的恶魔，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不懂的是你。”池芯用力握紧，“一昧的逃避和阻碍能让拉斐尔去死吗？就算你逃得再远，只要拉斐尔还活着，他难道就不会找到你吗？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娄辰，从一开始我就在告诉你，我不怕他，并且一定会消灭他，你到底在怕什么？我逼你上战场了么？我对你的所有诉求——不都是让你回来而已么！”
　　
　　她的声音弥漫在晨雾中，有着令人扎心的悲哀和失望。
　　
　　这一刻她不是强大如斯的战神，而是一个因为在意的人误入歧途而无力的普通人。
　　
　　她从未在人前露出过这样的情绪，一时不止后面的人，连娄辰都怔愣当场。
　　
　　池芯眼眶有些发红，她盯着娄辰，想要通过郁襄的眼睛，把自己的情绪传递给里面的灵魂。
　　
　　娄辰这个做法，已经碰触到了她的底线。
　　
　　娄辰挣扎的力道停了下来，他垂下眼睑：“你好像一直是这样，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认同我。”
　　
　　池芯望着他。
　　
　　“也是，你一直和景修白在一起，又怎么可能会认同我的想法。”他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但是一股深刻的悲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堪称自嘲，“同样是受到恶魔的操控，我被压在深渊底下不得翻身，他被父亲救走，当作普通人平平安安长大；我满心恨意和悲愤想要复仇，他光正伟岸一心只为了人类的福祉……他就像我的另一面翻版，你和他在一起，是不是要比面对我要开心很多。”
　　
　　池芯怔了一瞬：“这和景修白没有关系。”
　　
　　“你还在骗我。”娄辰干巴巴地笑了笑，“我以为你会更希望一个有身体的人来喜欢你，我以为你是唯一真心希望我回来的人……”
　　
　　“我是希望你回来，以你自己的身份。”池芯打断他，“你有自我，娄辰，你不是谁的实验体，也不是只能靠别人身体才能活下去的小偷，你就是你，我在乎的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而不是你有没有身体！”
　　
　　“没有身体，我拿什么去喜欢你！”
　　
　　娄辰以更大的声音吼了回来。
　　
　　“池芯，我承认了，我很笨，我没有景修白聪明，也没有郁襄厚脸皮，他们能光明正大地跟在你的身边，我不能。我只是个连身体都没法自己掌控的怪物，你是我第一次……想要接近，想要喜欢，想要让你满意，却一直被你打骂。”他声音哽咽，“我只是想带你离开这一切，你又不是人类的救世主，为什么要为他们拼命？他们真的值得吗？我可以带你走，有了这个身体，无论尸群还是人群，我们都可以畅通无阻，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到的，你却看都不看。”
　　
　　“你在……说什么。”池芯惊愕得连手都松开了，她后退两步，就像不认识面前的人，眼里有些陌生的神色，“你，你喜欢我？什么样的喜欢？”
　　
　　“你也觉得，我这样的存在也敢喜欢你么？”娄辰静静地看着她，“我不是像正常人一样长大的，该怎么喜欢一个人我不知道，但是喜欢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感情，这是我第一次体会，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就问你一句，池芯，你跟不跟我走？”
　　
　　池芯只觉得喉头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让她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窒息感如影而上，她呼吸急促起来。
　　
　　“娄辰！你把我弟弟还回来！”
　　
　　一声暴喝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得到消息赶来的郁时昭双目通红，直接就要扑上来，被紧随的景修白一把按住。
　　
　　娄辰淡淡地扫过他们，嘴角流露出一丝嘲讽，这更加激化了郁时昭的愤怒。
　　
　　“我们听池小姐的建议，把你当成同类看待，尽力想救你，看来都是好心喂了狗。”郁时昭一字一顿，“怪物终究是怪物，永远也变不回人类。”
　　
　　“你懂什么？就算你叫得再大声，也没法把你弟弟找回来。”娄辰眼里闪过一道什么，又马上露出冷笑，“闭嘴，现在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郁时昭气得如风箱般喘息，景修白看了眼怔愣的池芯，又看向娄辰，一出口就是直击要害：“娄辰，你这么做，最伤心的不是别人，而是池芯，你真的要一意孤行，一错再错么？”
　　
　　果然，娄辰嚣张的神色怔了怔，飞快地瞥了池芯一眼。
　　
　　“这不关你的事。”他先是最硬地说了一句，然后又认真地看向池芯，“我什么都不在意了，池芯，只要你跟我走，我就不再管这些事，对这些人来说，我不站在丧尸那边，不就是最大的好处了吗？”
　　
　　他眼里流露出热切的神色，向池芯走近一步，对她张开手臂：“你看，我现在有温度，有手，我终于可以真正地拥抱你了，你不是问我对你是哪种喜欢吗？就是这种想要拥抱的喜欢！”
　　
　　池芯转动干涩的眼球，看着他充满期盼的表情，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跟你走，也不会任你抢走郁襄的身体。”她轻声说，“如果你再不收手，就别要怪我不手下留情。”
　　
　　娄辰瞳孔猛地一缩：“你要打我？你又要打我？”
　　
　　池芯以活动手脚来回答这个问题。
　　
　　有了她的指示，其他人也沉默地举起武器，齐齐对准了娄辰。
　　
　　“现在还是郁襄的身体，不要伤他，我亲自来。”池芯头也不回地吩咐。
　　
　　“到现在，你居然还只在意这个身体……”娄辰后退一步，脸色倏然苍白，他笑了两声，“所以你其实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对吧？之前说那么多好听的，都只是为了让我上钩，让我听你的，不要给人类捣乱。”
　　
　　池芯沉沉地望着他：“你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太久了，娄辰，这让你习惯于自说自话，屏蔽他人的声音。你不顾我的意愿，一厢情愿地塞给我你想要给我的东西，一旦我不接受就否定以前我所有的感情……喜欢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在用最柔软的东西攻击我。”
　　
　　“你在说谎。”娄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随便你怎么说吧，我受够了，你根本不想让我回来，对你来说，也许我直接死在城墙外反而更省事，你只是在说漂亮话罢了。我怎么会奢求有人爱我，在乎我呢？”
　　
　　池芯深深叹了口气，不想再和他说一句话了。
　　
　　然而娄辰却陷入了某种偏执，他死死盯着池芯：“但是没关系，我不在意你喜不喜欢我，我已经喜欢你了。”
　　
　　池芯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她不再给娄辰犹豫的时间，直接抢身而上，以控制住他为目标，刻意避过了要害部位。
　　
　　娄辰抬头对她一笑。
　　
　　下一秒，一记重锤击在大脑深处，一道看不见的波纹以娄辰为中心扩散开来，横扫全场。
　　
　　所有人包括姜从筠都没反应过来，痛苦晕眩地倒在地上。
　　
　　池芯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就要扑倒在地。
　　
　　娄辰露出得逞的表情，就要上前来接住她，一股狠意从心中涌出，池芯咬住压根，居然硬生生地从这阵足以让普通人昏迷的疼痛中抬起头来，并忍着痛苦用力按住了娄辰的胳膊。
　　
　　娄辰脸色一变，池芯高抬起腿，一脚重重踹中了他的太阳穴。
　　
　　娄辰啊地惨叫一声，如果不是池芯拽住了他，这一下就要被踢飞出去。
　　
　　池芯正要撑着起身，这时又一下重击出现，比之前那一下还要狠辣，几乎要将大脑绞碎的程度。
　　
　　“你是我的，池芯，别不要我……”
　　
　　伴随着娄辰啜泣般的低喃，池芯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116.  人类的反击（17）   风雨欲来。……

　　池芯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体验过硬生生晕过去的感觉了。
　　
　　娄辰, 不愧是你。
　　
　　她咬着牙在心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极致的黑暗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池芯意识渐渐回笼的时候却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这是晕眩感带来的感觉误差。
　　
　　朦胧的意识中, 池芯觉得自己正被人带着奔跑。
　　
　　“郁襄”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
　　
　　是了, 在精神世界的领域中娄辰是无敌的, 但是他附身郁襄，反而受到这具身体的限制, 想要逃离基地, 也只能靠腿。
　　
　　这家伙居然没有号令丧尸群攻基地，然后趁机逃脱？
　　
　　这个疑问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觉得身体一轻，对方抱住自己的手臂反而收紧，似乎跃过了什么东西。
　　
　　“啊！”
　　
　　娄辰小声惊叫了一下, 随即整个方向一歪。
　　
　　他下意识地将池芯护在怀中，用自己垫在她的身下, 眼睛一闭就要往地下倒去。
　　
　　池芯暗自叹了口气。
　　
　　两人重重砸到了地上，娄辰龇牙咧嘴地睁开眼, 第一时间想要看看池芯摔到没有, 这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
　　
　　池芯肉眼可见, 娄辰的眼波产生了剧烈的震动。
　　
　　她知道娄辰真正厉害的地方在哪里，在他被她提前醒来这件事震懵了, 还没有所反应的时候, 她手中直接出现了一根棒球棒。
　　
　　“对不起了。”池芯说着, 毫不留情地一棒子敲了下去。
　　
　　娄辰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一下敲得他白眼一翻，缓缓闭上了。
　　
　　池芯从他松软的手臂中爬出来, 将棒球棒扛在肩上，低头看着昏过去的人，吐出她道歉的对象：“郁襄。”
　　
　　娄辰轰轰烈烈的抢人大计，折戟在基地都没出去的地方。
　　
　　池芯左右望了望，认出方向之后，将郁襄的身体扛起来，扭头向回走。
　　
　　为了保证她不受干扰，郁时昭之前为他们安排的住所十分偏僻幽静，平时压根不会有什么人经过，这也导致现在他们倒了一地，居然没被人发现的尴尬情况。
　　
　　当池芯扛着郁襄回来的时候，只受到一次脑冲击的人刚刚从地上醒来。
　　
　　他们□□着捂住脑袋，姜从筠正在为他们做缓和治疗。
　　
　　看到池芯扛着人回来，所有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她，看清此刻的状况后，纷纷露出复杂微妙的表情。
　　
　　郁时昭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直直冲向池芯，小心地将郁襄的身体接过来。
　　
　　“郁大哥，先不要直接把他带回去。”景修白先是迅速打量了一遍池芯，看到她没受什么伤，转身对郁时昭说，“现在里面的灵魂是郁襄还是娄辰，我们都不确定。”
　　
　　“那个混账。”郁时昭眼睛红着，咬牙切齿，“我们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他居然，居然……”
　　
　　“是我们疏漏了。”池芯歉疚地说，“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想清楚了，没想到还是。”
　　
　　“这不怪你。”景修白说，“他的成长环境太过扭曲，没有人能猜出他的想法。”他看了看郁襄的脸色，“先把他带去我父亲那里，我们有办法控制住他。”
　　
　　郁时昭僵硬地点点头，将郁襄抱上他来时的车，亲自开车将他带了过去。
　　
　　郁时昭走后，小伙伴们望着池芯，眼神都有些微妙。
　　
　　池芯简单看了下他们的状况，正在给永宁治疗的姜从筠一脸羞愧：“芯芯，他知道我能对他的异能产生影响，我没能招架住。”
　　
　　“不用在意，你的能力和他不是一个系列的，他自己也说过，你不擅长防御精神系的冲击。”池芯认真地看着姜从筠，直到她眼里深刻的愧疚渐渐消弭。
　　
　　“这样啊。”姜从筠身子一软，“我以为是我害了大家……”
　　
　　“傻姑娘。”池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确定众人都没什么大碍，池芯起身也准备前往研究所，这一站起来，众人奇妙的目光都凝在她身上，反而更突出了。
　　
　　池芯挠挠脸：“你们这是怎么了？”
　　
　　“池姐姐不愧是池姐姐。”永宁抱着膝盖，歪着头看向她，“没想到连丧尸王都对你情根深种。”
　　
　　池芯嘴角抽搐一下。
　　
　　“如果郁襄还醒着，八成会说还打什么杖，直接派师父出马就好了。”韩子墨在地上懒洋洋地抬了下手，“为了听到他是不是真的会这么说，我还是蛮期待他能回来的。”
　　
　　池芯默默地捂了下脸。
　　
　　“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娄辰用他的身体做了什么比较好。”她虽然这么吐槽，但也知道这不太可能，于是没有多浪费时间，转身看向一直跟着她的景修白，“我们也过去吧。”
　　
　　景修白当池芯的司机已然很习惯了，两人进入研究所的时候，正听到郁时昭充满压抑的声音。
　　
　　“什么叫不能剥离？”
　　
　　他们对视一眼，加快步伐走进去，在之前娄辰住的那间病房里，现在躺着郁襄的身体。
　　
　　“是不能强行剥离。”景教授表情凝重，耐心地解释，“精神和灵魂是现代医学没有涉及到的领域，现在我们谁也不知道正操控这个身体的是谁，就算找到了娄辰的意识，又该怎么驱逐。”
　　
　　“如果找到了丧尸王的意识，能不能直接抹杀。”郁时昭冷冷地说。
　　
　　“从理论上来讲，抹杀他的难度要比驱逐更大。”景教授说。
　　
　　“那难道就没有办法处理了吗？”郁时昭恨恨地一拳头砸上玻璃，视线盯着里面的人，“就只能任由那个混账占据着我弟弟的身体，而他自己不知道正蜷缩在哪个角落？”
　　
　　那种能掌控世界，却唯独救不了一人的感觉太过悲伤，池芯停下脚步，不忍向前。
　　
　　景修白顿了一下，大步走过去：“只是不能强行剥离，给我们一点时间，是可以做到的。”
　　
　　郁时昭怔了怔，惶惑地抬起眼看向他，视线里有些祈求：“真的吗？”
　　
　　景修白肯定地点头：“在猜测娄辰可能是精神体之后，我们也没有一直闲着，针对精神的仪器可能还不是很完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应该也没有投入临床实验的机会了。”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把立式头盔拿出来吧。”
　　
　　景教授看了眼郁襄：“头盔还没有经过测试，用在人身上会产生什么后果，我们现在还不能断定。”
　　
　　“立式头盔，那是做什么的？”郁时昭问。
　　
　　“其实之前我们已经预料过，娄辰的精神体会突然消失的状况，也因此做了预案，立式头盔就是理论上讲能够克制他精神异能，让他使用受限的仪器。”景修白眼眸微沉，“只是他消失得太突然了，我们还没有投入使用。”
　　
　　“如果用了那个头盔，对郁襄本人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池芯忍不住问。
　　
　　听到她的声音，郁时昭恍惚地看了她一眼，那过于复杂的目光，让池芯有些不敢直视。
　　
　　娄辰是为了她才占据了郁襄的身体，这件事只要不彻底解决，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郁家人。
　　
　　景修白有意无意地侧了下身子，将她半遮在身后：“在研制的时候，虽然考虑过将它戴在娄辰的身体上会产生什么后果，但是目前缺少数据，我们不知道。”
　　
　　他语气舒缓：“唯一能确定的是，一旦用上了立式头盔，郁襄的意识不会被娄辰驱逐，缺点是他们现在处在同一个身体里，会产生什么结果，无法预料。”
　　
　　池芯和郁时昭都沉默下来。
　　
　　池芯转头看向隔着一个玻璃窗的郁襄，很希望他现在能立刻跳起来，挂着招牌式的白牙笑容用欠扁的语气说“惊喜吧！这个小崽子根本无法打过我。”之类的话，随即就被郁时昭挣扎的表情吸引过去。
　　
　　对他来说，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比在战场上制定计划还要艰难。
　　
　　但是就像医生列举出治疗方案一样，最终怎么决定，还是要看家属和病人本身。
　　
　　现在病人不能说话，生死全系在郁时昭一个人身上。
　　
　　郁时昭眼里的光芒明灭半晌，深吸口气，将额头抵在了窗玻璃上。
　　
　　“现在不是执着实验数据的时候了。”他闭了下眼睛，又用力地睁开，“就按修白说的做，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好。”景修白答应得爽快，立刻让人将立时头盔运进了病房中。
　　
　　说是头盔，也不愧立式的名字，比起头盔，这个仪器更像一个营养仓，也许是因为专门为娄辰设计的，开启的时候还伴随着沉重的锁扣声。
　　
　　研究人员将郁襄的身体小心地放进去，头顶的位置亮起红色的灯，并微弱地闪烁着。
　　
　　“他们还在。”景修白说，“而且因为两魂一体，并不相容，所以显示灯不稳定。”
　　
　　池芯几乎快贴到了玻璃上，看着里面忙忙碌碌：“娄辰的意识，现在还能不能联系到外界？”
　　
　　景修白看向她：“你是……担心他会联络丧尸？”
　　
　　池芯点点头：“这是我最担心的事。”
　　
　　“不会。”景修白说，“现在这个身体就是他们两人的牢房，在找到办法剥离出娄辰之前，他们谁也出不来。”
　　
　　“那就好。”池芯微微呼出口气。
　　
　　这时她感到一道目光凝在了自己身上，她背脊一僵，回过身看向望着自己的人。
　　
　　郁时昭目光复杂，语气却比较平和：“池小姐，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接下来的计划。”
　　
　　池芯本来以为将迎来郁时昭的愤怒和怨气，没想到是这么一句话，她呆了一下。
　　
　　“郁襄的事……不是任何人导致的，犯错的只有丧尸王一个。”郁时昭说，“我无意牵连无辜的人，但是也希望这件事暂时不要让我父亲知道，可以吗？我担心他年纪大了承受不住。”
　　
　　池芯感到一股酸涩涌上来，为人兄长，为人儿子，又担任领袖，郁时昭能这么想，实在难得。
　　
　　“我不会向郁叔叔提起的。”她说，看着郁时昭疲惫的神色，还是忍不住补充，“郁大哥，当下最重要的事，除了郁襄这边，就是查到拉斐尔的位置，只要知道了他在哪里，现在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郁时昭点点头，看向景修白：“修白，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要两头跑的景修白默默地点头。
　　
　　突然，池芯的耳麦中有些许电流淌过，随即萧黎的声音响起：“池芯，你在哪里？”
　　
　　池芯这才想起，这一通混乱中居然没有见到萧黎的影子，猜他应该是有了什么发现，她立刻回应：“我在研究所。”
　　
　　“郁时昭和景修白也在么？”
　　
　　池芯看了另外两人一眼：“在，这边发生了一些事，需要回行政楼么？”
　　
　　“不必，我离研究所很近，这就赶过去。”
　　
　　萧黎的声音里夹杂着风雨欲来的凝重感，让池芯也凛然起来，她对两人说了萧黎要来的事，三人就在走廊的椅子上随意坐了会儿。
　　
　　事情纷杂，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思，索性没几分钟萧黎就到了，身着军装，肩宽腿长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大步走来，看到三人都在，神色丝毫没有放松。
　　
　　他秉承着军人的作风，不给人任何缓冲，直接抛出重点。
　　
　　“检测到东边有些异动，大批丧尸突然受到召唤，向那边转移。”萧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猜是娄辰这边出了些事，他还在么？”
　　
　　三人同时沉默。
　　
　　这个消息对目前的情况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萧黎从他们的反应中窥见了什么：“娄辰真不在了？”
　　
　　“正因为他还在，事情才更加复杂。”景修白说着站起身，“没有时间耽误了，东边正是我之前推测出拉斐尔所在的区域，如果他找到了不通过娄辰就能驾驭丧尸的方法，我们会处于相当被动的位置。”
　　
　　池芯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看了一眼玻璃窗里的景象，又看向景修白：“这边有景教授和赛若他们，但是那边能操作的就只有你。”
　　
　　“放心。”景修白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搭在池芯的肩上，就像之前的每一次池芯给他人希望一样，微微用力握紧，“我一定会找到他在哪里，无论是世界，还是郁襄，都会没事。”
　　
　　池芯伸手握住那只手，心中隐约的惶恐和不安被人安抚的感觉，就像一壶热酒浇透冰面，灼热中泛着丝丝辣意。
　　
　　她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又是那个佛挡杀佛，面前一切无困难的池芯。
　　
　　“行动起来吧，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的坐以待毙。”池芯说，“郁大哥，现在有紧急情况，我们必须以大局为重，城内的安抚和部署你多费心。”她又转向萧黎，“近期恐怕会用攻城战爆发，你要做好准备，统筹樊富和裘珠的人，维护这道防线。”
　　
　　“是！”
　　
　　“我知道了。”
　　
　　两人纷纷应声。
　　
　　“至于我。”池芯说，“那些最危险的探寻任务，搜救任务，这几天都可以安排给我。”她抬手制止想要说话的郁时昭，扭头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发挥我的最大作用，城中坐镇有你就够了。”
　　
　　郁时昭已经被说动了，却还是有些犹豫，这时景修白拍了拍他，一语点醒梦中人：“按照职位，你应该听她的。”
　　
　　郁时昭瞪了他一眼，转头恭敬地表示收到，一定完成任务。
　　
　　池芯对他一板一眼的做派一向很无奈，这时候也不多说什么了。
　　
　　有了最上层的指示，整个基地犹如一台巨大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精密地运转起来，基地里的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能感受到大战在即。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又到达了几支队伍，其中有容凤劝（利）说（诱）来的，更多的却是因为听到了池芯的召唤，主动前来参加抗战。
　　
　　越来越多的人让基地内部空间趋近饱和，郁时昭不得不决定在基地外安排地方扎营，这才让大批的部队安置下来。
　　
　　人多了，最大的好处就是，还没等有丧尸靠近，就会被很快消灭了，树林里的蜘蛛丧尸和各种变异动物也遭了殃，都不用特意出小队清缴，某些无聊的人自己就主动前去，将它们的老巢都掀了个干净。
　　
　　在池芯的频繁出现中，所有新来的人也都认识了这个外表温软无害，一出手却是势如破竹的少女，知道了她就是在末世中流传甚广的战神。
　　
　　“原来池女神不是三头六臂，也不是青面獠牙。”
　　
　　池芯在树林中灵巧地跳跃，猎杀蜘蛛丧尸的身影映在下方人的眼中，一个异能者目眩神迷地喃喃。
　　
　　“她如果能正眼看我一眼，我愿贡献出一个月的肉量。”另一个也说。
　　
　　要知道，在末世进行到现在，能吃上一口正经肉是很难的一件事，只有贡献大的人才有权利享用，他能用这个做赌注，也不可谓不执念了。
　　
　　就在他这句话说完，池芯一个飞跃从他们头顶飞过，一只弯刀飞出手中，正中他们身后的一只蜘蛛。
　　
　　池芯凌厉的目光扫过他们：“保持警惕！”
　　
　　随即她又如一阵风，从身旁撩过。
　　
　　当她走了之后两人还在面面相觑。
　　
　　“池女神真的过来了？”
　　
　　“那真的是女神吗？”
　　
　　“肉拿去，都拿去，我此生无憾了……呜呜呜。”
　　
　　池芯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她停在空地中，其他人都向她靠拢，她伸手摁下耳麦：“东边清扫完毕，小蜘蛛都没放过，最近应该不会有了。”
　　
　　“收到，西边也清扫完毕。”萧黎说。
　　
　　此时已经日薄黄昏，池芯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血日，回头说：“太阳快下山了，我们不能再在树林里待着，撤退。”
　　
　　回应她的，是一大片亮晶晶的眼神。
　　
　　“是！池姐！”
　　
　　回馈声也震耳欲聋。
　　
　　池芯忘了是什么时候起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带着一众战士回城，活像带着一批粉丝团。
　　
　　然而再换一批，往往还是会成为这个样子。
　　
　　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管了。
　　
　　回城之后她习惯性地先去看了郁襄，之前她每天都来，只是研究所里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她也只是来看一眼。
　　
　　只是这次，她遇见了特意站在病房外等她的景教授。
　　
　　“是不是郁襄出什么问题了？”池芯第一反应是这个。
　　
　　“是有了些变化。”听出景教授口吻中没什么沉重，她也就放下心，听他继续说，“前天我们已经锁定了娄辰的意识，开始进行剥离了你知道。”
　　
　　“没错。”池芯认真听着。
　　
　　“今天中午，我们得到了郁襄的意识回馈。”景教授说。
　　
　　池芯顿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她眼角眉梢都盈上喜色：“他能醒来了吗？”
　　
　　“目前还不能。”景教授遥遥头，又迅速说，“但是能给我们回馈是个非常好的信号，只要他压过了娄辰的意识，就能掌控身体的主动权，从而醒过来。”
　　
　　“这个过程，大概会持续多久？”池芯问。
　　
　　“这就要看郁襄的坚强程度了。”景教授叹了口气，“说实话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出乎了我的意料，如果他真能压过娄辰，也许他会收获些什么。”
　　
　　池芯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虑，对于郁襄能打过娄辰这回事，她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现在我们要担心的，反而是娄辰的反噬。”景教授缓缓地说。
　　
　　“反噬？”
　　
　　“我听说拉斐尔已经开始集结丧尸大军，那么在他那边，娄辰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景教授沉静的目光望着池芯，“娄辰为了抓住唯一活命的机会，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
　　
　　池芯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我会告诉萧黎，加强研究所的警备，您正常操作，不要有顾虑。”
　　
　　景教授点点头，看向池芯的目光中有些喟叹。
　　
　　他说：“你已经变成一个像样的领袖了，小池姑娘。”
　　
　　……
　　
　　池芯回到行政楼，景修白仍然在控制室里忙碌，这几天一直有不好的消息传出来，他待在里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池芯坐在控制室对面的休息椅上，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基地里的其他人不知道详情，却没有任何人对她隐瞒消息，东边凝聚的阴云越来越重，除了丧尸，拉斐尔似乎还控制了一些变异兽类，一支数量惊人的大军逐渐组成。
　　
　　铿锵的脚步声响起，池芯坐着没动，直到萧黎站到她的面前。
　　
　　“怎么不进去？”萧黎看了一眼控制室的门。
　　
　　“我在想，以现在的兵力，直接攻去东边，赢的可能性有多大？”池芯没有抬头，问出在心中徘徊过许多遍的问题。
　　
　　轻声的摩挲，萧黎坐到了她的身边。
　　
　　“百分之十。”萧黎说。
　　
　　“只有这么低么？”这个数字在池芯的心中有过演练，真实听到专业人员说出来，还是不由沉了一瞬。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萧黎说，“如景修白所说，拉斐尔很狡猾，现在摆在明面上的，未必是他的底牌，但是对于我们的底牌，他却一清二楚。”
　　
　　“我们还有底牌呢？”池芯笑了一下，“我以为我们靠的只有一腔孤勇。”
　　
　　“我们的底牌你再清楚不过了。”萧黎声音低下来，“那就是你，池芯，没有任何人能否认这点。”
　　
　　池芯神色淡淡，向后靠在墙上，许久才“嗯”了一声。
　　
　　萧黎有些忐忑，他以为自己惹到了池芯，正要再安慰她几句，就听见池芯冷笑一声。
　　
　　“他那边有再多的底牌，少了他这个控制的，也会变成一盘散沙吧。”她轻声说，“我已经要等不及了。”
　　
　　等不及让渴血的大刀切开拉斐尔的头颅，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构造，才能诞生这么一个反派。
　　
　　声音平淡，但其中夹杂的自信和一切尽在脚下的霸气，让萧黎浑身一凛，眼里射出热切的光。
　　
　　就在这时，随着咔嚓的开锁声，控制室的门被打开了。
　　
　　




117.  人类的反击（18）   战舰，那么大的战……

　　由于几天几夜的熬夜, 景修白的脸色看上去快要升仙了。
　　
　　他不意外在门外看到了池芯两人，直接说：“我发现了一些信息，郁大哥在哪里？”
　　
　　几分钟之后, 几大基地的领导人, 加上郁先生都在会议室中集合。
　　
　　郁先生左右看了看, 问一旁的郁时昭：“郁襄这小子又跑哪浪去了？”
　　
　　郁时昭神色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毫无破绽地回答：“他现在被安排了任务, 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到处乱跑了。”
　　
　　郁先生颇为欣慰地点点头：“长大了, 不错。”
　　
　　郁时昭没什么笑意，冷淡地坐在原地等着人来齐, 好在他一向这个性子，郁先生没有发觉任何异样，看到这一幕的池芯移开了目光。
　　
　　等人都到了, 众人都将目光看向坐在上首的池芯，池芯也不是满口官话的统治者, 直接表示：“在晚上叫大家过来是因为有些急事要商讨，景修白在卫星探测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为了不耽误时间, 直接由他来向大家解释吧。”
　　
　　池芯对景修白点了下头，景修白站起身, 在投影仪上打开一张卫星地图。
　　
　　“这是卡斯山脉，想必大家都知道, 拉斐尔之前在这里集结他的兵团。”景修白指着屏幕中东方的位置, 那里显示着山脉的地形, 同时上面还凝聚着一团深色的东西，几乎铺满了整个山脉地带，看上去乌压压的一片。
　　
　　后来来的Q基地负责人惊讶地问：“这些黑色……全都是丧尸？”
　　
　　“不一定是丧尸, 但肯定是听他命令的东西。”景修白说。
　　
　　尚不知情的几人一片哗然。
　　
　　“安静。”池芯用指尖敲了下桌子，目光回都没回，一直凝视在投影仪的幕布上，“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值得恐慌，继续听下去。”
　　
　　她发了话，底下没人敢不听，大家都按捺住心中的不祥，继续听景修白的解释。
　　
　　“之前我一直致力于找到拉斐尔的藏身处，但是他很狡猾，大军集结的地点并不是他真正的所在。经过这些天的反复侦查，我确认了一个地方。”景修白在幕布上圈出了一个红点，“他就在这里。”
　　
　　所有人，包括池芯的目光都是一凝。
　　
　　那个将整个世界搅动得天翻地覆，行无数恶事的男人，终于被人从老鼠窝里揪了出来。
　　
　　池芯目测了一下和A基地的距离，蹙眉：“按比例尺，离这里少说也有上千公里了吧？”
　　
　　“1782宫里。”景修白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萧黎知道池芯的心思，替她说出来：“这个距离下，在缺少交通工具的现在，不利于直接出兵。”
　　
　　“不可能的事。”樊富直接反对，“不说路上大量的物资消耗能不能跟得上，就说这里的人大部分还是普通人，就算有用水的异能者，他们能在路上坚持多久？恐怕路不到一半，人也要没一半。”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不安的神色，之前的Q基地负责人说：“池小姐，我们知道你从来不是怕事的主，主动出击一定是你最想做的事，但是以现在的情况，不是你怕事，是我们怕。”
　　
　　“你们都在着什么急啊？”裘·池芯粉丝团大粉头·珠不高兴地摆摆手，“具体怎么安排，池小姐还没说话呢，你们在这瞎操心什么？”
　　
　　“倒也不是质疑池小姐……”Q基地负责人讪讪地。
　　
　　“大家不要吵了，裘承记说得对，听池小姐怎么说。”郁时昭看向池芯，“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地看向池芯。
　　
　　在他们争论的时候，池芯一直坐着没动，也没有插话的意思，脸上也没有什么波动，看现在安静下来，她语气舒缓地说：“莫非在诸位心中，我池芯就是一个只会逞个人英雄主义，而枉顾其他人性命的人吗？”
　　
　　这个指控太厉害了，所有人都大惊失色，连声说不敢。
　　
　　“既然这样，”池芯又将目光移向景修白，“为什么不先听听，我们军师的建议呢？”
　　
　　景修白一直沉默地听着众人讨论，见池芯没有因为些许质疑而自乱分寸，反而将话题引向了他，嘴角飞快地略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模样。
　　
　　“如果他一直缩在那里，我们可能出了主动出击外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但是。”他说着，又换了一张卫星照片。
　　
　　在这张照片中，大片的阴影开始从东方卡斯山脉转移，被圈出来的红点中也同样出现了些许阴影。
　　
　　“这……这是？”
　　
　　阴影的指向已经很明显了，池芯眯了眯眼，喟叹般地说：“他们在向这里移动。”
　　
　　“没错。”景修白说，“拉斐尔已经知道，全世界有战力的幸存者在向这里击中，人类惧怕路途遥远，但是丧尸不怕，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一片寂静。
　　
　　“你是在说……现在正有不知道多少的丧尸大军在朝这里赶来？”另一个基地负责人轻声问。
　　
　　这句话点燃了恐惧的情绪。
　　
　　在一片惊恐中，池芯轻轻的笑声尤其明显。
　　
　　当众人看去的时候，却又被她眉宇间锋锐的神色镇住。
　　
　　“这不是挺好么？之前你们担心的事，被拉斐尔自己解决了。”池芯说，“现在只有一点，怎么确定拉斐尔本人会不会过来？”
　　
　　景修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现在没有证据，但是根据我的猜测，他本人亲自过来的可能性更大。”
　　
　　“理由呢？”
　　
　　“你们想，现在全世界的战力都在向这里击中，连他觊觎已久的池芯也在，只要毁灭了这里，就基本上等于灭绝了全世界幸存者的希望。”景修白缓缓地说，“对于一个目标明确的野心家来说，他会不会在认为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亲自见证目的的达成？”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几人都不说话了。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的眼神又统一望向了池芯，无论来得早还是晚，池芯已经成为他们中间绝对的主心骨，因此在此时，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寻求强力的安抚。
　　
　　想看到她雷厉风行地下令，想看到她漫不经心的神态，想看她坚定不移地认定胜利是属于自己这边的。
　　
　　而池芯，也回馈了他们的期待。
　　
　　“让他放马过来吧。”她淡淡地说，“那么我想接下来，应该商讨一下城内外兵力部署的问题了。”
　　
　　这场商议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中间阿清和几个工作人员送来了夜宵，他们连吃饭的过程都没有休息，总算制定出来了新的应对方案。
　　
　　池芯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也就没有非要参与，只是认真地听着，偶尔将目光落到投影仪定格的画面上，微微歪头。
　　
　　一个疑问在她心头萦绕着。
　　
　　末世爆发后，卫星因为无人操控而逐渐陨落，A基地这仅剩的卫星，也是依靠大量人力物力堆砌出来的，查找消息十分艰难。
　　
　　距离池芯发布召集令到现在，撑死也就个把月，而大量人员涌入这里更是没有多久的事情，拉斐尔是如何得到消息，并更改战略，决定主动出击的？
　　
　　但疑问也只是疑问，以拉斐尔的妖孽能力，说不定他有自己研发卫星什么的逆□□动，在不了解的时候，池芯也无法做出判断。
　　
　　当讨论停止下来的时候，东方已经隐隐翻出了鱼肚白，池芯正打算叫大家先回去休息，会议室门外匆匆忙忙撞进来一个士兵。
　　
　　萧黎立刻站起身：“发生什么事了？”
　　
　　那士兵估计也没想到，一间会议室里居然会有这么多大佬，他眼珠惊慌地转了一圈，还是立正行礼：“少将，不好了，后方海上上突然有战舰来袭！”
　　
　　战舰？！
　　
　　所有人都惊愕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有池芯一抬头对上了景修白的目光，两人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有多少数量，是敌是友？”萧黎皱起眉头，“准备迎战！”
　　
　　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不必惊慌。”池芯淡定的声音极好地安抚住了他们，她脸上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夹杂着喜色，“准备接风吧，我们有朋友到来了。”
　　
　　“朋友？什么朋友？”
　　
　　“这时候谁还能有战舰？”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池芯直接略过了他们，走到那个士兵面前：“带我过去。”
　　
　　那士兵受宠若惊。
　　
　　见池芯跟着他离开，其他人也按捺不住好奇，纷纷起身跟上。
　　
　　他们来到基地后方的城墙上，这里面向无垠的海面，一般没有丧尸会渡洋而来，因此这边的防御一直稍显松懈，这让他们一看到战舰靠近，就有些惊慌失措了。
　　
　　池芯已经站在上面，举着望远镜看向远方。
　　
　　“池小姐，敢问是什么朋友来了啊？”樊富胖脸上挤出笑容。
　　
　　“也许能扭转战局的朋友。”池芯对他笑了笑，主动将望远镜放在了他的眼睛上。
　　
　　樊富一惊，随即透过高清军用望远镜看去，只见一搜隔着距离也能看出巨型的战舰如一头凶残的白鲨，正破开闪着粼光的水面向这边行驶而来，而在它的后面，还跟着几艘小型的战舰。
　　
　　能站在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自然能认出，那些不是军事迷们弄出来的样子货，而是货真价实，能够上战场的巨无霸。
　　
　　抽气声不绝于耳，池芯保持着笑意，在舰队驶近的时候，高举起一只手电筒，对那边以一定频率开关。
　　
　　回应她的，是为首战舰长长的鸣笛声。
　　
　　现在人们不得不相信，这的确是他们的援军。
　　
　　“你们还听说哪个基地是靠海的么？”
　　
　　“没有，没有，就算靠海，也不见得能拿出这么多战舰吧？”
　　
　　“也不是没有，但是能供得起这么多战舰所需要的能量，不太可能。”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纷纷的猜测中，池芯示意开启城墙后门，同时叫了检测人员过来。
　　
　　战舰靠岸，人们仰头望着这庞然大物，从上面滑下一截阶梯，一个两鬓银白，剑眉星目的男人走了下来。
　　
　　而在他身后，许多熟悉的面孔也紧随着，阎临，大光，瘦猴……
　　
　　他们不再穿着破破烂烂的监狱服，而是换上了同一整洁的服饰，一眼看到池芯之后，瘦猴还冲她挤眉弄眼了一番。
　　
　　男人径直走到池芯面前，微微低下头，是一个将自己位置放低的行礼。
　　
　　“池芯，我应约而来了。”他说。
　　
　　“霍莱。”池芯脸上浮现出笑容，“你们过来了这么多人，油井要怎么办？”
　　
　　“自然已经安排妥当。”
　　
　　霍莱如鹰的目光扫过她的身后，被数双好奇的目光盯着，即使他装得完美无缺，池芯仍然看出来他掩饰下的不自在。
　　
　　他的手一直握着拳，都没松开过。
　　
　　“先进行病毒检测吧，虽然我觉得哪里有病毒了你那里都不会有。”池芯笑着说，等于为他解围，“这么多人站在这里，让群众看见还不知道会产生什么误会。”
　　
　　大家都表示同意，随着一个个的检测过去，霍莱一行人的身份也向大家解释得差不多了。
　　
　　对于东鲁堡监狱这一末世之前就甚为神秘的地方，除了A基地的人之外，其它基地的负责人都对他们抱有一定程度的敬畏。
　　
　　池芯和景修白不用说，郁时昭也是因为资源的往来，和霍莱神交已久，如今终于见上面，居然相谈甚欢，看上去十分数落。
　　
　　这让其他人更加觉得A基地的人脉雄厚，深不可测。
　　
　　而其中最难以揣测的，就是被众人围在中间，即使有再多出类拔萃的人在周围，也无法掩盖其灼目光芒的少女。
　　
　　哪怕她只是浅笑着听众人说话。
　　
　　“我没想到你们会来这么多人。”池芯实话实说，“毕竟你们那里有吃有喝，什么都不愁，我原以为能把霍莱一个人坑过来就不错了。”
　　
　　她说的是大实话，其他人却当她是在开玩笑，都很给面子地笑了笑。
　　
　　“实不相瞒，我们的确犹豫过要不要来这一趟，毕竟我们身份特殊，等着世界完蛋然后坐收渔翁之利不是更好。”瘦猴笑得龇牙咧嘴，“但是想想吧……阎临你说。”
　　
　　被瘦猴的肩膀一撞，壮硕如铁塔一样的黑壮汉居然僵了一下，他看了池芯一眼，又迅速转开，那缕黑红透过这么黑的皮都透出来了。
　　
　　“我们只是觉得……我们也是世界的一份子，世界要被毁灭了，我们也有责任。”阎临讷讷地说，“何况监狱长说了，带队的是你，我就想，赌一把就赌一把，哪怕死了，也能落个烈士的名头，而不是以犯人的身份死去。”
　　
　　“就是说。”瘦猴说，“好在监狱长还有些身家，家里的燃气和油还能养得起这些大家伙，让我们的出场不算太寒酸。”
　　
　　听听这话，“家里的”。
　　
　　其他人还能怎么说呢，都露出了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
　　
　　池芯心口有些发热：“你们不是犯人，还在岛上的时候你们就证明了自己的勇气，无论如何，既然站在了这里，你们就是英雄。”
　　
　　得到了她的直接承认，东鲁堡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倒是有一个问题。”池芯歪了下头，看向一语不发的霍莱，“景修白发给你们的路线图应该不是走后门用的吧？这么一堆战舰从人家后面过来，如果不是我正好在场，恐怕迎接你们的就要是大炮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个问题，却让气氛突兀地陷入了沉默。
　　
　　“嗯？”池芯不解地看了一圈，直接点了最实诚的，“阎临，你说。”
　　
　　“呃……”阎临怔了一下，偷偷瞥了面容更加僵硬的霍莱一眼，“其实，在出来之前，我们也没想到，监狱长居然会是个路痴……”
　　
　　什么？
　　
　　没想到看上去衣冠楚楚，面目不凡的霍莱居然是个路痴，这反差萌的人设让池芯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其他人倒是不敢笑，但霍莱的脸更加僵硬，他直挺挺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打断池芯：“娄辰在哪里？直接带我去见他吧。”
　　
　　说到正事，池芯收敛了笑意，她看了一眼其他人，说：“我带你过去，让你的人听郁大哥的安排。”
　　
　　“池小姐，请让我也一同前去。”郁时昭说，“我实在有些……不放心。”
　　
　　池芯默了默：“是应该让郁大哥一起去，萧黎，你和郁叔叔一起安排一下，这是命令。”
　　
　　看着池芯的目光，萧黎点点头：“是。”
　　
　　安排好了这里，池芯带着霍莱，还有景修白三人上车赶往研究所，在路上，池芯将现在的情况告诉了霍莱。
　　
　　“怎么样，”池芯暗含期待，“你有办法把他们分离出来吗？”
　　
　　霍莱没想到面临着这么严峻的情况，他眉头紧皱，思索了片刻，然后说：“人的意识是很复杂的东西，娄辰的力量我之前见识过，不是容易操控的，在看到他们之前我不敢说能不能做到。”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池芯也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她暗叹口气，看着车在黎明中行驶。
　　
　　郁时昭一直望着窗外，没有让人看到他的表情。
　　
　　景修白开得平稳且快，没用多少时间就来到了研究所外。
　　
　　一下车，池芯就立刻察觉到了异常，她一把拽住要往里走的景修白，同时抬手制止刚下车的郁时昭和霍莱。
　　
　　景修白和她有了相当程度的默契，一见她的神色，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将郁时昭拦在身后，用眼神问：“怎么了？”
　　
　　池芯摇摇头，看向研究所静谧黝黑的门口。
　　
　　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118.  人类的反击（19）   内jian。……

　　郁时昭透过景修白的肩头望过去, 神色明显有些焦急：“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为什么不进去？郁襄还好吗？”
　　
　　他是关心则乱，如果是其它情况下, 不会问出这么没有逻辑的问题。
　　
　　他们都是同时到达的门外, 池芯怎么会知道出了什么事？
　　
　　景修白轻声安抚他：“先不要急, 我们能处理。”
　　
　　郁时昭如梦初醒。
　　
　　他看着眼底满是淡然平静之色的景修白，又看看一脸慎重, 但并未出现慌乱之色的池芯, 再加上一个深浅不知，但是能被池芯特意叫过来当帮手, 想也知道不会差到哪去的霍莱。
　　
　　郁时昭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这里面唯一菜的，简直就像萌新误入了大佬群。
　　
　　于是他也沉默下来, 耐心等着大佬发威。
　　
　　大佬之一的池芯向前迈了一步，转头问大佬之二：“霍莱, 你能察觉到里面的情况么？”
　　
　　霍莱眼神沉沉，他一言不发地闭上眼, 池芯感到一股无形的波纹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就如同在东鲁堡监狱时，他发动异能时所产生的能量波动一样。
　　
　　强悍的能量溢出, 将整间研究所包裹起来。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里面有股很强的干扰能量, 那应该是娄辰吧？”
　　
　　“娄辰明明已经被缩在立式头盔里了……”池芯下意识地回答, 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 脸色一沉。
　　
　　她看向景修白，景修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他回应了池芯的猜测：“有人解开了头盔锁, 娄辰恐怕已经出来了……里面的气息怎么样，还有几个活人？”
　　
　　后面这句话是他问霍莱的，池芯发现，虽然他在问的时候语气依然平缓，身形却比平时僵硬许多，拦在郁时昭面前的手臂上筋肉绷起，显然用了很大的克制力量。
　　
　　“我能察觉到有27个存活的气息。”霍莱说，“这数量对么？”
　　
　　景修白的手臂肉眼可见地一缓。
　　
　　“加上我父亲，里面的研究人员应该有26人，他们和郁襄都活着。”景修白说，他又看向池芯，“智取还是硬攻？”
　　
　　池芯略微沉思几秒，迅速做出决断：“霍莱，将娄辰和其他人隔开，单独关进一个空间，我们直接进去。”
　　
　　景修白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果然是你的风格。”而后他又对霍莱说，“距离娄辰最近的那个人，也单独关一个房间。”
　　
　　“对了。”池芯也反映过来，“放出娄辰的人很可能还没离开，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霍莱得令，伸手在半空虚划几下，研究所所在的空间发生些许扭曲，代表着里面的格局已经改变。
　　
　　“我没法强行压制住娄辰，那股精神力现在不太稳定，强行碰撞不一定会产生什么后果。”霍莱说，“只能按照你们说的，将他单独放在了一个角落里。”
　　
　　“这就够了。”池芯说，“郁大哥，你确定要进去么？”
　　
　　一直在等待他们处理的郁时昭立刻回答：“我要进去，郁襄是我弟弟，我不能看着他自己在里面挣扎。”
　　
　　池芯暗叹，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答案，其他两人想必也知道，于是没有人再劝。
　　
　　“跟紧我和景修白。”池芯只是叮嘱一句。
　　
　　她抬腿走入研究所，里面漆黑一片，衬得她的眼睛如猫科动物般明亮清澈。
　　
　　里面的格局已经发生改变，霍莱已经将所有研究人员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并清除了道路，一进去就只有一条平坦大路，直通向娄辰被关的地方。
　　
　　有他在，他们的确省掉了很多工夫。
　　
　　他们很快来到关着娄辰的空间前，本该是一堵墙的位置此刻已经变成全然的透明，霍莱打了个响指，不知道藏在哪的灯一下子被打开，光芒大亮。
　　
　　“郁襄”背对着他们，额头抵在角落的墙壁上，仿佛一具脱离指令的机器人。
　　
　　“郁襄！”
　　
　　郁时昭立刻就急了，他想要扑到郁襄身边，却被那道透明的墙壁死死拦住。
　　
　　“郁襄”没有回应他的呼唤，池芯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无论掌控身体的是郁襄还是娄辰，都不应该毫无反应才对。”
　　
　　“还有一种可能。”景修白说，“如果郁襄和娄辰的意识始终处于激烈的争夺，那就会造成无人操控身体的情况。”
　　
　　“是这样。”霍莱表示同意。
　　
　　事情似乎更加棘手了起来。
　　
　　郁时昭又不死心地叫了几声郁襄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苍白着脸：“有没有办法能帮帮他？”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霍莱拧了下眉，“如果贸然插手精神领域的争斗，不一定会造成什么后果。”
　　
　　“那我们就只能这么看着吗！”郁时昭不禁放大声音。
　　
　　“郁大哥。”池芯加重声音叫了一声。
　　
　　郁时昭一怔，他的脸在白炽灯的照射下白得惊人，眼里闪过一道羞赧的愧色，他转头望向郁襄的背影，喃喃：“抱歉。”
　　
　　没有人过多苛责他，池芯也看了看郁襄，双拳握紧了又松开，转头对霍莱说：“那个人在哪里？”
　　
　　霍莱在另一个方向的墙壁上一抹，那面墙也随即变成了透明，抱着头缩在里面的人，除了霍莱之外的三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丁宏恺？！”
　　
　　池芯和郁时昭几乎异口同声。
　　
　　难为池芯还记得这个人，好在她记性不差，对这张让人总觉得有哪让人不舒服的脸印象还算清晰。
　　
　　她眯了眯眼：“墙能弄没么？他跑不了。”
　　
　　霍莱不认识这人，但看三人都面色不善，也知道应该是内部出了问题。他沉默地一挥手，那道透明墙就随之消失了。
　　
　　景修白走上前，踢了一脚蹲坐在地上的丁宏恺：“还活着么？”
　　
　　丁宏恺抬起愣愣的眼睛，在看清景修白之后，直接跳了起来：“是你们！”
　　
　　他疯狂转动着眼睛，又看向池芯和郁时昭。
　　
　　“别乱动。”
　　
　　景修白手中浮现中幽蓝的光芒，一层冰芒在丁宏恺肩头凝结，他就像被沉重的砖块压住了肩膀，闷哼一声，肩头向下坠。
　　
　　池芯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着，我们现在问你的问题，如果你能老实回答，或许还能救自己一条小命。”
　　
　　丁宏恺勉强抬起头：“你敢说饶我一命？你以为你是谁？连郁时昭和萧黎都不敢对我怎么样，我看你敢！”
　　
　　身后的霍莱颇为好笑地挑了下眉：“池芯，没想到你自己的属下还有这样的野马，你这驭下技术让我大开眼界。”
　　
　　池芯还没说什么，景修白就脸色一冷：“不是什么货色都能做池芯部下。”
　　
　　他低下头，看向兀自挣扎不停的人：“也许你还有一点没有搞清楚。”他慢悠悠地说，“现在无论是郁家，还是萧黎，都已经归拢在池芯旗下，她现在才是A基地名副其实的主人，你又知道，你在对谁叫嚣么？”
　　
　　“推一个无知的小丫头上台罢了，你当我不知道你们政/客的无耻嘴脸吗？”丁宏恺挣扎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地说，“现在你拿她来威胁我？”
　　
　　“不要和他磨叽这种问题了。”池芯似笑非笑，“丁宏恺，你不知道你现在犯下的是什么罪名么？私自放出丧尸王，对人类社会的安全产生巨大威胁，上军事法庭都算便宜你了，哪怕你爸爸在世，也护不住你。”
　　
　　打蛇打七寸，没有了老子庇护的丁宏恺浑身一僵，眼睛转了一圈，突然换了个语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看研究所一直很忙，就好奇里面在干什么，进来看看而已，你就给我扣这么大一个帽子？我可是忠烈之后！”
　　
　　“你也知道你是忠烈之后！”池芯脸色一变，威严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果你爸爸还在，他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坑害自己用生命守护的世界，他会以你为耻！”
　　
　　丁宏恺明显被吓住了，他张张嘴，最硬道：“你不够格提起我爸爸。”
　　
　　池芯深吸口气，没有耐心再和他周旋，直接对他一撇下巴：“脑了他。”
　　
　　“什么？”丁宏恺一愣，“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最好不要对我动手动脚！不然你们哪有脸去见我爸爸……”
　　
　　霍莱应了池芯一声，大概也觉得这人太过聒噪，很快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额头。
　　
　　丁宏恺整个人顿时凝滞，他的神色渐渐放空，挣扎也挺直了。
　　
　　霍莱皱着眉在他的意识海里搜寻，池芯又回头看了看郁襄，见他还和面壁思过一样，又转回头来。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霍莱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池芯顿觉不对：“霍莱，怎么了？”
　　
　　霍莱不答，他脸上浮现出隐约的恐惧和震撼，继续又搜寻了片刻，然后他放下手，居然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一步。
　　
　　“他……”霍莱艰难地张口。
　　
　　其余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霍莱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开口：“我看到他了。”
　　
　　他？
　　
　　“拉斐尔？”景修白反应敏锐。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霍莱就微微打了个哆嗦，神色中浮现出深刻的惧怕。
　　
　　池芯默了默，在一脑袋巨大的问号中，挑出来了一个最重要的：“他吩咐丁宏恺做什么？”
　　
　　“他脑子里的信息不多，我现在只知道拉……他吩咐这个姓丁的把娄辰放出来。”霍莱不愿意叫出拉斐尔的名字，只用“他”来代替，“他们是用这个联络的。”
　　
　　霍莱拽起丁宏恺的一只手，上面赫然是一只精工机械手表。
　　
　　景修白接过来，拧转几下就将表盘拆开，从里面浮现出一个立体的虚拟屏幕，上面显示出密码输入的界面。
　　
　　一切都清晰起来。
　　
　　池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怪不得拉斐尔远在千里之外都能掌握他们的动向，怪不得他能先一步做出战略反应。
　　
　　没想到最不可能的猜测，恰恰是最正确的。
　　
　　“居然就在我们自己的基地里，出了这么一个叛徒。”郁时昭盯着丁宏恺的目光，几乎能将他生啃，“我自问从丁老将军去世之后，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他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霍莱收回了异能，丁宏恺自然也醒了过来，他仰头冲郁时昭咆哮：“这基地本该是我的！是我爸爸用命给我换来的！结果你们呢？就把我当成个废物养着，权力兵力全都在你们手里，那我呢？在末世里，没有力量就等于等死！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
　　
　　“你知不知道，拉斐尔在利用你做什么。”池芯面无表情，“一旦娄辰失控了，整个世界都会陷入危机，你想把我们都搞死，到时候谁还会护着你？你以为我们都死了，权力兵力就会自动落入你手里了么？”
　　
　　“你闭嘴！我说了，你没资格和我说话。”丁宏恺露出狰狞的表情，立刻转移目标向池芯，“我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用不着你来管，他们不听话，自然有拉斐尔博士发明的药剂控制他们，到时候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没有人敢看轻我，再没有人敢从我手里抢东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他笑了起来，状若癫狂。
　　
　　池芯半是可怜，半是可恨地叹了口气：“先别管他了，把他控制住扔到一边，我们看看郁襄这……”
　　
　　她的话还没说完，又被丁宏恺源源不绝的辱骂话语给淹没了去。
　　
　　下一秒，他的嘴上就被封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层，池芯正待继续说，突然一股无比强悍的精神力从透明的墙里爆发，瞬间席卷了外面的几人。
　　
　　霍莱下意识地发动异能进行抵抗，当两股强大的精神力发生碰撞，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119.  人类的反击（20）   再见了。（略改动……

　　一阵巨大的冲击波从两股能量相撞的地方爆发, 甚至能用肉眼看见震荡的波纹。
　　
　　池芯下意识地向前一冲，直接将身体脆弱的郁时昭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饶是如此, 在震荡传递过来时, 池芯也感到郁时昭闷哼一声, 一股温热的血液洒在了自己身上。
　　
　　低头看去，郁时昭已然陷入了昏迷。
　　
　　这阵震荡比池芯想象的还要大。
　　
　　身体剧烈的疼痛还在其次, 她尽力保持着意识清明, 刚想努力爬起身带着人离开，就感到眼前一黑。
　　
　　极致的黑暗持续了短短的两三秒, 还不等池芯做出反应，剧烈的白光从天而降，弥漫了整个视野。
　　
　　再睁开眼睛时, 整个世界都发生了改变。
　　
　　白，池芯的第一印象就是无垠的白色。
　　
　　所在的整个空间都变成了空茫雪白的模样, 没有任何边界，也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一片无尽的白色, 让倒在地上的几人都显得突兀起来。
　　
　　不知道从何处传来海浪的声音。
　　
　　池芯先试了一下郁时昭的气息，还好, 虽然有些微弱，但还是十分平稳。
　　
　　她怔然地站起身, 正要走向景修白, 就被霍莱的声音阻在原地。
　　
　　“放心, 除了那个家伙，其他人都还活着。”
　　
　　那个家伙？
　　
　　池芯顺着霍莱的视线，望向倒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 口鼻流血，眼睛大张的丁宏凯。
　　
　　池芯：……
　　
　　她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猜不出这里是哪么？”霍莱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不是身处这里，他甚至想来一根烟。
　　
　　池芯又看了看四周，一个念头在心中浮起，她不可思议地问：“这里……不会是郁襄或者娄辰的意识海吧？”
　　
　　“是郁襄的。”霍莱认同了她的猜测，“我强调过好几次，强行插入精神争斗可能会发生可怕的后果……这下倒是好了，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
　　
　　池芯倒是没有产生慌乱，在她研究四周的时候，景修白也醒了过来。
　　
　　他花了几秒钟时间认清现状，接受度比池芯还高：“那么我们现在的状态，是精神体还是实体？”
　　
　　“精神体。”霍莱说，“但是只有精神体的情况反而更危险，何况这是侵入别人的意识海，危险程度加倍。”
　　
　　丁宏凯也是倒霉，这里就他和郁时昭两个普通人，然而郁时昭有池芯护着，除了受点创伤外没什么大碍，而他孤零零地暴露在精神力冲击中，结果惨遭横死。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叹一声天意如此。
　　
　　没人将过多的注意放在已经死去的丁宏凯身上，待郁时昭也醒来之后，几人就开始起身移动。
　　
　　“要么找到郁襄和娄辰，要么找到出去的方法，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面吧。”池芯笑眯眯地说，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带着一个旅游团参观，“不过郁襄的意识世界真干净，我以为会看到一些……咳，奇奇怪怪的东西。”
　　
　　话一说完，就遭到了郁哥哥怪异的目光。
　　
　　“别的不敢说，郁襄虽然从小调皮捣蛋，但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不会碰的。”郁时昭说，“我和父亲管教他一向严厉。”
　　
　　“郁大哥，你误会了。”池芯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她当然不是怀疑郁襄脑子里有什么废料，相处这么长时间了，郁襄是个zhegnchag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我是觉得，郁襄是一个脑内剧场特别丰富的人而已。”池芯委婉地说。
　　
　　“你们想多了。”专业级别的霍莱插入讨论，“任何人的意识海都是这个样子，那些重要的东西，比如记忆，都保存在特殊的位置，这也是我们在找的。”
　　
　　“既然你管这里叫意识海，应该是有道理的吧？”池芯说，“我能听见海浪声，但始终没有看见海。”
　　
　　“真正的意识海是一个人的核心，不会那么容易找到的。”霍莱说。
　　
　　“那如果我们能进入拉斐尔的意识海，是不是能直接不战而胜了？”池芯开始发散思维。
　　
　　霍莱脸色白了一下。
　　
　　景修白冲池芯使了个眼色，池芯想起霍莱对拉斐尔的恐惧，顿时闭上了嘴。
　　
　　霍莱是他们在这里的主要指望，可不能把他吓跑了。
　　
　　走在空间中，海潮的声音不绝于耳，却如同立体环声音响包围着他们，连池芯都无法分辨到底存在于哪个方位。
　　
　　霍莱在别人的意识海中，也不敢进行过多的探查，几人着实犹如无头苍蝇一样走了一段路。
　　
　　突然，池芯拦住了其他人的脚步：“等等。”
　　
　　霍莱几乎与她同步发出警告：“小心前面！”
　　
　　就在众人的面前，空茫一片的地面泛起阵阵波动，随即一道滔天巨浪突兀拔起，直直地向几人拍来！
　　
　　“抓住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景修白发出大吼。
　　
　　池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郁时昭，另一只手紧紧拽住了景修白的手臂。
　　
　　霍莱拽住了他另一边的。
　　
　　巨浪狠狠拍下，在光洁的白地面上溅起激烈的水花，场面一时归于沉寂。
　　
　　几秒钟之后，一块巨大的浮冰载着几个人，突兀地从水面上浮了出来。
　　
　　“噗。”
　　
　　池·旱鸭子·战神吐出嘴里的水，感觉下了淌水就像去了半条命，虽然还下意识地紧紧抓着郁时昭，另一只手却不知是出于信任还是什么，已然完全松开了。
　　
　　全靠景修白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捞了出来。
　　
　　“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鬼。”霍莱抱怨。
　　
　　池芯睁开眼睛，透过睫毛上湿润的水珠，她勉强看清整个空间又发生了变化，现在他们坐在浮冰上，而周围目之所及，已经完全变成了平静的水面。
　　
　　“郁大哥，你还好吧？”她听到景修白在身后问。
　　
　　然而池芯没有心思听后面的回答了。
　　
　　她紧紧盯住水面，其他人发现她的异样，纷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平静的水面之下，两张侧面的人脸一闪而过，又随即沉没下去。
　　
　　气氛突然恐怖了起来。
　　
　　景修白眉眼一凝，抬头看向池芯，见她逐渐转动目光，移向了……他们所在的冰层之下。
　　
　　他缓缓地低下头。
　　
　　两个人面对面贴着，脸色在水中惨白如鬼，赫然从水底浮出，紧紧贴在了冰层下面。
　　
　　要不是在场的几人都经历过大风大浪，这一下几乎能将人吓得掉进水里。
　　
　　池芯最先反应过来，她戳着景修白让他移动冰层，然后直接伸手，将水里的两个人一把提了出来，扔到了冰面上。
　　
　　一出水面，两个水鬼一样的人同时猛地大吸口气，随即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咳咳！”
　　
　　整个空间寂静得只能听见他们两个的咳嗽。
　　
　　其他人无言地望着他们。
　　
　　好不容易咳完了，郁襄一抬头看向几人，眼里浮现出困惑和惊喜：“你们……你们是怎么来的！”
　　
　　娄辰第一反应不是其他人，而是一把抓住郁襄的领子怒喝：“你这个无耻小人！居然把我拽进你的意识海里，你……你卑鄙！”
　　
　　“哟，这话倒是新鲜。”郁襄斜着眼睛和他顶，“我在自己的意识海里，你不进来我怎么淹你？你可真是小偷说笑话——贼逗。”
　　
　　论嘴炮，娄辰哪里是郁襄这个老油子的对手，他吭哧半天，只能涨红着脸怒瞪着他，嘴里不停念叨：“你，你这个……这个……”
　　
　　看着这一幕，池芯沉默了。
　　
　　怪不得哪怕丁宏恺把立式头盔解开了，娄辰也无法利用郁襄的身体去搞事。
　　
　　原来某种方面来看，郁襄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现在看到他平安无恙，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够了。”郁时昭沉着脸，“有什么话我们出去再说，郁襄，这是你的地盘，有送我们出去的办法么？”
　　
　　听到他的声音，娄辰愣了一下，像是刚发现此刻的情况般，目光缓缓地看了其他人一圈。
　　
　　在看到池芯的时候，他立刻垂下了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郁襄把他失了力道的手拨拉下去，转头嬉皮笑脸地回复他哥：“哥啊，你看小老弟像是会玩这手操作的人么？”
　　
　　郁时昭沉默了一下，转而看向霍莱。
　　
　　“这……倒也不必看我。”霍莱说，“我们之所以被困在这里，归根结底还是娄辰的精神能量太强，如果他不主动撤出，我们谁都没有办法。”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娄辰身上。
　　
　　赫赫威风的丧尸王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被这些视线一扎，撇嘴看向旁边。
　　
　　“娄辰。”池芯警告地叫了他一声，“现在是你唯一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想清楚。”
　　
　　娄辰表情一僵：“我没有……我没错。”
　　
　　“哦。”
　　
　　听到池芯堪称冷漠的语气，娄辰心中一急，正要回头看向她，一转过脸，却迎上了一只握紧的拳头。
　　
　　砰！
　　
　　正中娄辰鼻梁。
　　
　　池芯的力量岂是一般人能抵抗的，这一下直接把娄辰揍飞出去，在他即将掉下水之前，又一把被池芯捞了回来。
　　
　　砰！
　　
　　又是一拳。
　　
　　娄辰睁开冒着金星的眼睛，朦胧间又看到一只拳头在向自己伸来，吓得连忙抱住了头。
　　
　　这一次，池芯揪住了他的领子，直接将他拎了起来。
　　
　　娄辰愣愣地放下手，对上了池芯放大的面孔。
　　
　　池芯和他鼻尖对鼻尖，放大的脸上依然毫无瑕疵，而被她瞪着的娄辰傻傻的，鼻孔里流出两行鼻血。
　　
　　“你搞清楚，我现在不是在和你商量。”池芯压低的声音充满威慑，有种一言不合就要把人揍个稀巴烂的恐怖感，“立刻，马上，放我们出去。”
　　
　　娄辰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忽然鼻头一抽，两行眼泪倾泻而下。
　　
　　这一抽，又让他鼻子更疼了。
　　
　　“痛……好痛喔。”他含含混混地抽泣，“你怎么，怎么这么凶，我又没说不放你们出去……”
　　
　　池芯意外地挑了下眉，松开了他的领子，人也退后了些：“真的？”
　　
　　“我知道，我总是惹你生气，但是我有骗过你吗？”娄辰低下头，一只手使劲揉着眼睛，声音哭得断断续续，“你居然，居然这么狠地打我，还怀疑我。”
　　
　　看他哭得这么惨，池芯一时反倒不好多说什么，她有种欺负幼稚园小朋友的诡异感。
　　
　　她沉默之际，娄辰也偷偷抬起一只眼睛瞥向她，虽然脑子不太聪明，但是对池芯用了百分之两百的心，他一眼就看出池芯的心还是软的。
　　
　　“让我放你们出去，可以。”娄辰说，“只要你陪我说几句话。”
　　
　　“你！”郁襄大怒。
　　
　　景修白一把抓住了他，对他摇摇头。
　　
　　池芯犹豫一秒，做出选择：“你想说什么？”
　　
　　娄辰不哭了，他弯了弯嘴角，似乎很开心的样子，眯起来的眼睛遮盖住了眸底的神色。
　　
　　“唔，是啊，聊点什么呢？”娄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像是突然兴起一般，“比如先说说，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走吧。”
　　
　　池芯无力地勾了勾嘴角：“这个问题，在你刚去找我的时候我已经和你解释了。”
　　
　　“但我不是很懂。”娄辰说，“池芯，我真的不想让你去冒险，当我在别人身体里的时候，拉斐尔能找到我的概率就小了很多，凭你的实力，再加上我统领丧尸的能力，我们能过得很好，什么人类社会，什么世界安危，这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声音越来越高，眉宇间满是急切。
　　
　　郁襄又想把他顶回去，这次是被他大哥用力拽住。
　　
　　池芯定定地看着娄辰：“是，你说的没错。”
　　
　　几人俱是一惊，娄辰也一愣。
　　
　　“你以为我没有考虑过独善其身么？以我的实力，哪怕不用你，我也能在末世中活下去，不必过多牵挂，也不必承担这么多责任。”池芯笑了笑，“娄辰，你劝我的这些事，我都在脑子里想过很多遍了。”
　　
　　娄辰怔怔地：“那为什么要拒绝我……？”
　　
　　“如果我真想这么做的话，就不必等到你来找我了。”池芯平静地说，“我要是想走，有谁能拦得住我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蕴含着绝对的自信。
　　
　　任何人都无法辩驳的事实。
　　
　　“是啊，你完全可以这么做，但是为什么不？”娄辰露出有些愤怒的表情，“你知道这是我多渴求的自由吗？我宁愿偷别人的身体也想带你走，你却这么轻易地放弃了……你以为，你以为我用别人的身体，就不会有危险么……”
　　
　　“因为我不想走。”池芯简洁地说，“我可以选择自己离开，任何人和丧尸都无法伤我分毫，但我不想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这操蛋的世界在身后追咬，只能狼狈逃窜，一辈子都没有安定，没有家。”
　　
　　她的语气中充满坚定和铿锵的力量。
　　
　　“后面还有个拉斐尔在找我，他很难搞，我们没人不知道，但是就因为他难搞，我们就要放弃去搞么？他不是你示弱就会放过你，你一次次地向他妥协，如今换来的却是什么？你觉得妥协和逃走有用么？娄辰，如果这些有用，你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娄辰脸色一白，目光有些凄然。
　　
　　“正因为他在逼迫你，正因为这个世界在迫害你。”池芯一字一顿，“我们才有反抗的理由，才有抗争的意志，我不会服输，不会向他低头，永远都不会。”
　　
　　池芯说完这番话，场面陷入久久的寂静。
　　
　　娄辰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池芯的目光里，闪动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这就是你。”他说，“是我错了，池芯，我以为我了解你了，你其实很怕麻烦，也很不想冒险，我看着你一次次地为了这些人而拼命，我以为你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那么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带你离开，然后霸占你身旁唯一的位置……是我错了。”
　　
　　他苦笑一下，艳丽的眼角隐隐有泪光闪过。
　　
　　不是之前那种被责打之后的委屈，娄辰似乎想通了什么，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格外的光辉。
　　
　　池芯的神色也放松下来，她望着娄辰，眼里逐渐浮现出娄辰所熟悉的，温柔亲昵的目光：“谁都可能走错路，只要你还能拐回来，一切都不晚。”
　　
　　“一切都不晚。”娄辰呢喃着这句话，笑着点头，“也许吧。”
　　
　　“还算你有点良心。”郁襄终于挣脱出景修白和他大哥的双重钳制，“看在你现在了悟了，再加上刚才和我同仇敌忾的份儿上，我大人有大量，不追究你抢我身体搞事了。”
　　
　　池芯一顿：“同仇敌忾？”
　　
　　“是啊，不过人这么容易就死了，我倒是没有想到。”郁襄尴尬地挠挠头。
　　
　　娄辰轻哼一声：“那是我用了力量的一击，区区一个凡人怎么会抵挡得了。”
　　
　　“等等。”池芯回过味儿来，“丁宏恺的死是？”
　　
　　“我是真不是故意的。”郁襄说，“当时我们俩正打得难解难分，转头却看见那小子在骂你，我想都没想就要去收拾他，没想到娄辰也采取了和我一样的行动。”
　　
　　“你也是他能骂的么？”娄辰的鼻血还没擦干净，就这么昂着脑袋，“你把我气成这样，我都没舍得骂你一句。”
　　
　　池芯望着他，眼中有些复杂。
　　
　　娄辰的心中或许没有太多善恶的分别，他想做的和要做的，都只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罢了。
　　
　　而在他的口中，这个唯一在乎的人，就是她。
　　
　　气氛正默然间，整个空间突然猛地一震，平静的水面震荡出层层波纹。
　　
　　“怎么回事？”池芯问。
　　
　　咚！
　　
　　就像在坐船时船触碰到了礁石，整个空间再次震荡起来。
　　
　　“池芯！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郁襄惊恐的声音，池芯下意识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也震荡起来，就像被程序自动清除的bug，开始变得若隐若现。
　　
　　她看向其他人，果然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震荡。
　　
　　“不好！我们进来得太久了，我留在外面的异能失效了。”霍莱脸色一变，“恐怕有人发现我们了！”
　　
　　“这个时候发现我们……会怎么样？”郁襄愣住。
　　
　　“精神离体，连呼吸和心跳都不再继续的身体，还能怎么样。”景修白轻舒口气，“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不能再拖了。”
　　
　　所有人都看向池芯，池芯则看向娄辰。　　
　　
　　“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池芯。”在越来越强烈的震荡中，娄辰眸底那抹神色几乎已经压抑不住，他直直地看向池芯，“如果我从一开始，不是以丧尸王的身份出现，不是病毒母体，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幸存者，甚至是个连异能都没有的弱鸡。”
　　
　　他仿佛没有察觉自己的话给他人造成了多大的惊讶，只是盯着池芯，沉声说：“你会不会……把我当成同伴？”
　　
　　“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原来他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命运凄惨是因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命代表着什么。
　　
　　他知道池芯对他的好，可能夹杂着不那么纯粹的目的。
　　
　　但他统统都不在意，他只是问池芯，会不会把他当成同伴，有没有可能喜欢他。
　　
　　池芯寂然。
　　
　　“你说啊。”娄辰露出焦急的表情，似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绝顶重要，他上前一把抓住池芯的袖子，“你快告诉我，求你了。”
　　
　　“我无法设想不曾发生的事。”池芯定定地看着他，真诚地回答，“我只能说，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我可能会救你，但是不会对你产生过多的印象。”
　　
　　“是……吗？”娄辰放下了手。
　　
　　“真是非常真实，也非常你的回答。”他笑着说着，不待其他人再催促，深深地看了池芯一眼。
　　
　　池芯总觉得那里面有一丝诀别的意味。
　　
　　“等等！”
　　
　　她刚喊完，整个空间开始迅速坍塌，在对精神体直接的撞击下，她眼前迅速一黑，随即天旋地转。
　　
　　当视野再次恢复清晰时，是萧黎焦急晃动的脸。
　　
　　“池芯！”见到池芯醒来，他流露出巨大的欣喜，“太好了，我以为你……”
　　
　　池芯闭了下眼睛，从他怀中跳出来：“其他人呢？”
　　
　　“在后面，我们正在把你们送去救治。”萧黎说，“刚才你们气息心跳全都消失了。”
　　
　　池芯急促地喘了口气，扭头就向回跑。
　　
　　“池芯！”身后传来萧黎诧异的呼喊。
　　
　　听到他跟了上来，池芯也没时间多说，一口气跑回他们进入郁襄意识海的地方，果然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在一片混乱中，娄辰安静地伏在地上，身体微微起伏。
　　
　　池芯瞳孔一震。
　　
　　娄辰的身体……就和之前一样，在缓缓地变成透明，现在已经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后面的景物。
　　
　　“娄辰！”池芯一个俯冲跪坐在地，将他的头抱到自己的膝盖上。
　　
　　在她身后，陆续醒来的人也赶了回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又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娄辰……”池芯握住他的手，感到体温一点点地从他体内流失，“你醒醒。”
　　
　　“池芯……”娄辰闭着眼睛，干裂的嘴唇吐出她的名字，“池芯……”
　　
　　“我在。”
　　
　　“这次你不用担心我再抢谁的身体了。”娄辰微微笑了，他脸上从未出现过如此纯粹的喜悦，就像终于放下了压着他的石头，“我也可以……问心无愧地和你说再见了。”
　　
　　“你在胡说什么。”池芯不可置信，“你别瞎说，你是全世界精神力最强悍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她回头看向霍莱：“这到底是这么回事，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霍莱张张口，艰难地说：“强行进入别人的意识海，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原以为娄辰有自己的底牌，没想到……”
　　
　　“是啊，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的。”娄辰睁开无神的眼睛，变得更加透明的手紧紧握住池芯的，“你告诉过我这个道理，我一直不信，但是现在我信了，我是这样，拉斐尔……一定也会付出代价。”
　　
　　他漂亮空洞的眼睛望向池芯，一滴泪水斜着滴落下去，他笑得单纯而快乐。
　　
　　“现在我要付出代价了。”
　　
　　池芯怔怔地望着他，眼前逐渐模糊。
　　
　　“不哭。”娄辰说，“虽然没有带你走我很遗憾……但是当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是当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了。”
　　
　　“这个世界我已经受够了，也受够了这半人半鬼的样子，只是没能看到你站到最高的地方，我有些遗憾。”娄辰尽力挺起身子，凑近池芯耳旁，轻声说，“等你打死了拉斐尔，去他的实验室，我的身体在那里……他用手段保存了下来，疫苗和血清，都在那里。”
　　
　　池芯咬住下唇。
　　
　　“你附身到我身上。”她突然说，“我的身体很强，负担一个你完全不成问题，你待在我意识海里，看着我怎么干掉拉斐尔，让他付出代价，夺回你的身体。”
　　
　　娄辰笑着摇头。
　　
　　“你坚持住！”池芯怒吼，“都已经到现在这一步了，拉斐尔马上就要过来，你不想看着他死吗？你不想亲手为自己报仇吗？你就不想……在和平的世界生活，了解聊天群是什么吗？”
　　
　　“聊天群啊，我还真想用用。”娄辰露出怔然，他随即瘫软下来，又看到了后面的郁襄。
　　
　　“你。你别以为我是真打不过你。”娄辰虚弱地说，“只是伤了你，池芯会伤心，会恨我，我不想这么做而已。”
　　
　　郁襄沉默。
　　
　　“就这样吧。”娄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很累了，池芯，和我说再见吧。”
　　
　　“你要记得，有个叫娄辰的人，喜欢你。”
　　
　　就像小美人鱼在王子的怀中化为泡沫。
　　
　　娄辰的身体，就这么在池芯怀中消失了。
　　
　　




120.  人类的反击（21）   战争爆发。……

　　有那么一段时间, 整个房间寂静得吓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仍然跪在原地，保持着抱着人姿势的池芯, 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
　　
　　突然一个人动了。
　　
　　景修白缓步上前, 走到池芯背后, 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肩头用力握紧。
　　
　　在池芯没有发力的时候，这具身体和任何一个曼妙的少女没有什么不同, 触手柔软而温热, 但每个人都知道，在这下面隐藏着多么强悍的力量。
　　
　　这股力量带领着无数人在黑暗中行走, 天是黑的，她就敢捅破天。
　　
　　但是很少有人能见到，她失去什么的时候, 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只是从不示于人前。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景修白说。
　　
　　池芯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脸侧, 遮住了她的表情。
　　
　　正当景修白以为她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时候, 听到了她略微沙哑的嗓音。
　　
　　“我们离开现实世界多久了？”
　　
　　“不到两天。”景修白说, “他们是昨天早上发现不对劲的，卫星传回来的图像有些异样, 才来这里找人。”
　　
　　“其他人都还好吧？”
　　
　　“除了丁宏恺，大家都没事。”
　　
　　池芯停顿了两秒, 双手缓缓握紧, 同时站起了身。
　　
　　她转身面向大家, 面对包含着各种情绪的视线，她脸上的表情堪称漠然。
　　
　　“先去检查卫星图像，其他人按照之前的安排, 各归各位。”
　　
　　众人应声。
　　
　　“娄辰的死也不一定是坏事。”霍莱说，“少了他，那个人也会受到诸多限制，起码我们不用再担心他们联合起来。”
　　
　　正要走过他身边的池芯停下了脚步。
　　
　　霍莱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她凉薄如霜的眼睛。
　　
　　“在我见到娄辰的尸体之前，没人能给娄辰下死亡定论。”她鲜少用这样绝对不容辩驳的口吻，而当她这么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人敢反驳。
　　
　　池芯回过头看向前方：“娄辰已经证明了自己不会和拉斐尔同流合污，日后史书工笔，我希望能看到对他公正客观的评价。”
　　
　　说完她举步离去。
　　
　　身后人默然几秒，景修白和郁时昭跟上了她的脚步。
　　
　　“现在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么？”在开车前往行政楼的路上，池芯问。
　　
　　景修白摇头：“刚才来不及仔细问，而且我不放心他们的转达，还是亲眼看看为好。”
　　
　　池芯赞同这个想法。
　　
　　离开了仅有一天半的时间，再回来时一切都没有改变，池芯熟门熟路地来到控制室，看景修白解开复杂的密码锁。
　　
　　霎时，一张张高清图片连片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三颗脑袋同时凑了过去。
　　
　　看不懂的池芯和其他两人一样一脸严肃，隔了一会儿才问：“看出什么了？”
　　
　　“有些奇怪。”郁时昭说，“现在不止是东边，其它方向也有阴影向这边蔓延，而且从检测时间段来看，移动的速度还很快。”
　　
　　池芯也看出照片比之前要多出许多阴影，现在A基地所代表的点就像圆心，周围呈辐射状清空，而这片净土的面积，已然越来越小。
　　
　　“是拉斐尔控制了更多丧尸，打算把A基地包围起来么？”她说。
　　
　　“不。”
　　
　　这次回答的是景修白，他伸手在键盘上操作几下，单独挑出来几张图片放大，不知道点了什么按键，同一张照片瞬间以时间为单位排出一行。
　　
　　“从这里，我们能分析出这些阴影的轨迹。”景修白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池芯的目光也跟着它转，“它们从不同的方向而来，但是其中有一支面积尤其庞大的，源头是来自于这里。”
　　
　　池芯的目光随着指尖一起定在一处棕色的板块。
　　
　　“I国。”郁时昭喃喃。
　　
　　电光石火之间，池芯的脑子懵了一瞬，喜悦感比理智先行炸开：“I国！”
　　
　　景修白紧绷的面容也微微放松：“没错，看来我们的担心，起码可以放下一半了。”
　　
　　“怎么回事？”郁时昭茫然地看看他俩，“又有什么强力外援是我不知道的了吗？”
　　
　　池芯和景修白相视而笑，眉眼终于舒缓下来。
　　
　　“郁大哥，也许你对容老板还有印象？”池芯说。
　　
　　郁时昭神色一怔：“你是说，这些，”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指着大片大片，如乌云罩顶般的阴影，“……全都是容老板的人？”
　　
　　“这么说也许不太准确。”池芯说，“但是从I国出发的，应该是他找来的人。”
　　
　　郁时昭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他瞳孔震动，向后一步，跌坐进座椅里。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几乎和东边分庭抗礼的阴影，突然伸手捂住了脸。
　　
　　池芯眼底生出些许喟叹的神色。
　　
　　郁时昭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哪怕再面临绝境，他也能以赴死的心态去直面它，但是当他明明都已经做好打算赴死了，突然又有巨大的惊喜砸下来，告诉他不但可以不用死了，说不定还能够保住他所守护的一切，这种大起大落，不是心态一般的人所能承受。
　　
　　池芯和景修白没有打扰他，两人看着屏幕又轻声讨论了一会儿。
　　
　　“还有大概多久能到？”
　　
　　“保守估计，也要有一个月左右。”景修白说，“那条路不是很好走，他们要依靠交通工具，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一个月。”池芯沉吟，“拉斐尔那边呢？”
　　
　　“以先锋部队的速度来看，还有大概一周，就要兵临城下了。”景修白说。
　　
　　情况依然很严峻。
　　
　　“池小姐，是时候让外面的人转移到基地里面了。”郁时昭放下手，神色间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细看的话，不难发现他眉宇间凝聚出更加坚定的力量，“等尸潮来袭，最先受到创伤的就是他们。”
　　
　　“的确。”池芯勾起嘴角，“非常时刻，将就住一下大家都会理解，那么就麻烦郁大哥来安排一下了。”
　　
　　郁时昭缓缓起身，以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敬意，对池芯深深鞠了一躬。
　　
　　随即他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出门的背影看上去像个意气风发的斗士。
　　
　　紧迫的局势的确没有留给池芯太多时间思考，接下来的一周里，所有人鲜少有休息的时候，直到一切都安排妥当，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恪守自己的指责，池芯才强制性地让所有人都回去休息。
　　
　　“尸潮在接下来的三天内就会抵达基地，现在不休息还想什么时候休息，在战场上睡着给敌人送菜么？”池芯居于首位，严厉的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安排好值班的人，今天谁都不许加班，听清楚了么？”
　　
　　她的威势日益剧增，面对她的命令，没人不从。
　　
　　池芯坐在会议室的首座上，看着人一个一个地离开，咔嚓一声，她在桌下的手点燃了一根薄荷烟。
　　
　　熏呛清冽的味道涌入鼻腔，池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唯一没走的人来到池芯背后。
　　
　　再熟悉不过的气息让池芯躲闪都懒得，仍然闭着眼睛，任由他靠近。
　　
　　随即，几只冰凉的手指抚上了她的太阳穴，还没等她诧异，就以轻柔舒缓的力道开始按摩。
　　
　　“景公子什么时候学了这么个好手艺。”池芯淡淡笑了。
　　
　　“这年头，想混口饭吃不容易，不得不多学一门手艺。”景修白一本正经。
　　
　　然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在清淡的薄荷烟气中，池芯享受了一把小型头摩。
　　
　　当景修白收回手，她睁开眼的同时掐灭了手里的烟，火光距离手指就只剩下一线空间。
　　
　　“今晚起我会守在正门的城墙上。”池芯说，在景修白想开口之前截断他的话头，“我几天不睡没什么问题，你给我老实去睡觉。”
　　
　　景修白沉默。
　　
　　“后门我会再交代萧黎一声。”池芯继续，“大部分兵力还是驻守在前门，希望不会有丧尸学会游泳。”
　　
　　“这个目前还没有发现。”景修白脸色微沉，“但是有一点，我很担心。”
　　
　　他很少直白地表示出对某件事的担忧，池芯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让你都觉得担心。”
　　
　　“拉斐尔。”景修白吐出这个名字。
　　
　　池芯笑了：“这不是所有人的担忧么？”
　　
　　景修白：“其实之前我提过这个问题，这几天我越想越不放心。”
　　
　　池芯见他如此凝重，不由坐直了身子，正色：“你说说看。”
　　
　　“之前他在暗，我们在明，现在他仍是如此。”景修白看着她的眼睛，“正在往这边而来的尸潮，我们无法确定是否是他的全部兵力，还有……你。”
　　
　　“我？”池芯挑了下眉。
　　
　　“他知道你是人类这方最大的底牌。”景修白说，“与此同时，他想方设法想得到你，现在他明知道你在这里，还敢贸然前来，恐怕已经有了克制你的方法。”
　　
　　池芯沉思。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景修白深吸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战场上，你觉得不敌，一定不要硬扛。”
　　
　　池芯抬眼看向他。
　　
　　景修白的眸底满是明晃晃的担忧，他本就俊美得让人感到不合现实，当他全身心都在凝望着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忧郁的魅力格外引人。
　　
　　池芯突然发现，她好像想不起来最初见到男主的样子了。
　　
　　从在电影中隔着屏幕看到他的脸，到初见时他指向自己的枪，那时他的眉眼如冰雪般冷冽。
　　
　　这一切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幸亏我不追星。”她脱口而出。
　　
　　景修白神色凝滞：“什么？”
　　
　　“啊……”池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补救，“我是说，大家对我都像追星一样，没人觉得我会不敌拉斐尔，你也不用担心了。”
　　
　　她在心里捏了把冷汗。
　　
　　她是想说，幸亏她之前不追星，对出演这部电影的演员个个脸盲，不然一下子穿进来，总是把他们和前世的演员联系起来，不是很尴尬么。
　　
　　不过，真的有两个时空的人能长得如此相像么？
　　
　　这个疑问一闪而过。
　　
　　池芯这么想着，抬头对上了景修白愠怒的眼睛。
　　
　　这下轮到池芯呆滞了，怎么好好的还生气了？
　　
　　“你是人，不是神。”景修白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什么比命重要，有句话娄辰说得对，你本就没有义务要保护所有人。”
　　
　　池芯愣了会儿：“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救世的战神，只有你和娄辰觉得，我也可能会死。”
　　
　　“人自然会死，但是没人有资格要求其他人为自己而死。”景修白语气软下来，几乎能称得上祈求，“答应我，别逞强，好么？”
　　
　　池芯怔愣地想，什么时候她的人设变成了，有人求着她别去找死了？
　　
　　“好。”她恍惚地回答。
　　
　　景修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池芯如她所言，在夜风中登上了城墙，和戍守的战士一起凝望着远方的夜色。
　　
　　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旁边好像有人在发抖，她扭头一看，原来是那个见过好几次的小战士，正捂着嘴拼命控制住自己激动的颤抖，定定望着她。
　　
　　“是你啊。”池芯笑着说，“今晚是你值班？”
　　
　　“是的，池小姐。”在探照灯里，池芯清晰地看见小战士的脸红了起来，那想看她又羞涩不敢的样子，真是应了她那句追星。
　　
　　“你叫什么？”池芯主动问。
　　
　　“我，我叫郭子。”小战士激动地回答。
　　
　　“郭子。”池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害怕么？”
　　
　　“有池小姐在，我们谁都不怕。”郭子眼睛亮闪闪的。
　　
　　“这样啊。”池芯说，“但还是要当心，在战场上，一不小心就会有意外发生。”
　　
　　郭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池小姐，我们不是不怕死，只是有您在，我们相信即使我们死去，您也会干掉恶魔，让世界恢复正常。”
　　
　　这个说法池芯没有听过，她歪着头看向他。
　　
　　郭子的脸又开始升温：“是、是说，战争总会死人的，不是我死就是他死，死不可怕，更可怕的是看不见光地死……不知道为什么而拼，也不知道就算这次不死，还会不会有无数个下次……我，我没什么文化，说得很乱。”
　　
　　他羞愧地垂下头。
　　
　　但是这番话带给池芯的震撼分毫不小。
　　
　　“郭子，你多大了？”她问。
　　
　　“21。”郭子回答得很快。
　　
　　“多少人21岁的时候还没大学毕业呢。”池芯呢喃一句，然后看向他，“我明白你的意思。”
　　
　　郭子露出纯粹而憨憨的笑容：“您不用抬举我，我也知道自己说话没什么逻辑……其实我就想说，哪怕我知道自己会死，但是我是有意义地去死，我的死能让更多的人看见未来，这就够了。”
　　
　　池芯看着他半晌，然后伸手拎过他手中的枪。
　　
　　郭子眼神瞬间呆滞，呆呆看着她将自己只能依靠城墙力量放置的重型枪随手拎了过去。
　　
　　“12.8口径的加/特/林，是把好枪，但还不太够。”池芯掂量了一下，直接从空间中掏出一把外形更加粗犷恐怖的同款机/枪，重新架了回去，“接下来的战斗，得用这个。”
　　
　　郭子张着嘴，他是正统军校出身，自然认识她随随便便拿出来的枪是什么东西。
　　
　　航空加/特/林，几乎相当于把战斗机上的武器直接拆下来用，别说在末世中，就是末世前也很少有人直接用这个作战。
　　
　　然后他就看着池芯在城墙上走了一圈，等她回来时，每个城墙隘口的守城枪都被换成了同款。
　　
　　这……他单知道池小姐是个战无不胜的战神，却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大型自走武器库吗！
　　
　　顿时，他的目光和其他人一样，更加崇拜了起来。
　　
　　池芯尽自己所能将城墙的守卫又加固了一层，左右看着总算能稍微安下些心。
　　
　　接下来的战斗，无疑不是靠她一人之力就能护下所有人的性命，她只能做到拼尽全力，问心无愧。
　　
　　两三天里，城墙上的守卫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池芯没有变过。
　　
　　除了必要时刻会下城墙，池芯在墙上整整待了两天半，终于在第二天深夜，透过夜视望远镜看到了端倪。
　　
　　无穷无尽的尸潮从远方推进，即使现在还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种大地隐隐的震颤感，已然宣告了战争的一触即发。
　　
　　由于早就做好了安排，纵使基地内的气氛倏然紧绷起来，却没有丝毫凌乱。
　　
　　所有第一波准备的战士都仰起头，用热切的目光望向那站在城墙最高处，本身就是己方旗帜的少女。
　　
　　第三天凌晨，尸潮推到城下。
　　
　　隔着厚重的城门，丧尸嘶嚎难听的声音已经分外清晰。
　　
　　“狙击手就位——”
　　
　　“机枪手就位——”
　　
　　“炮兵就位——”
　　
　　“步兵就位——”
　　
　　“异能队就位——”
　　
　　一声声洪亮的声音响彻清晨的云霄，池芯缓慢而笔直地向前伸出手臂。
　　
　　“出击。”
　　
　　战争爆发。
　　
　　这不只是一场战斗，而是赤/裸/裸的战争。
　　
　　作为拉斐尔的先行军，这支队伍主要由丧尸组成，而在尸潮后面，另有几只高阶丧尸在操控着变异巨兽。
　　
　　当身高足有十几米，甩着长长巨尾的变异巨蜥出现在战场上，人类方整体寂静一秒。
　　
　　连池芯看到这些如恐龙再现般的怪兽，瞳孔都微微收缩。
　　
　　变异巨蜥皮肤坚硬无比，机/枪打上去，除非连续多次击中同一个地方，否则只能迸溅出耀眼的火星。
　　
　　它们瞪着灯笼大小的竖瞳，以冰冷垂涎的视线看向一群渺小的人类。
　　
　　拉斐尔铁了心要攻破人类最后的防线，即使他本人并不在这其中，也展示出了足够的力量。
　　
　　异能者们齐心协力，土系的文秋在地上挖出巨大的坑洞，直接将巨蜥和大量的丧尸活埋。
　　
　　火系异能者将丧尸点燃一片火海。
　　
　　一根冰柱冲天而起，上面串着两只巨蜥以及无数丧尸，让这冰柱成为他们的墓碑。
　　
　　但是它们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了，异能者终究只是少数，更多的，还是一批又一批悍不畏死的战士，拿命在往里填。
　　
　　他们守护着人类的防线，守护着身后的城墙。
　　
　　正当一只巨蜥张开巨大的锐齿，要将面前的一队战士一口吞下之时，一支长达男人手臂长的精钢箭矢穿云而过，直直地插进了巨蜥长大的口中。
　　
　　巨蜥倒地。
　　
　　得救的人抬头看向城墙，只见池芯正站在最高的墙头，背后是缓缓升起的巨日。
　　
　　她张弓搭箭，成年男人都未必能轻松举起的弓箭，被她单手持弓，轻松拉满。
　　
　　弓如满月，灿若烈日。
　　
　　她仿佛真的能发出光来。
　　
　　“嗖——”
　　
　　又是一箭，又是一只巨蜥。
　　
　　池芯正打算去搭下一支箭，突然目光一凝。
　　
　　远方有不同寻常的动静出现了。
　　
　　




121.  人类的反击（22）   巨狼与白蚁。……

　　不用池芯发出警示, 很快所有活着的人都察觉到了那种声音。
　　
　　声音分为两个部分，北方铿锵有力，隐隐带着极有力量感的震颤, 远方树丛耸动, 昭示着来者的强悍。
　　
　　西方则传来一种窸窣密集的声音, 即使还没有接近，就让人联想到昆虫的爬行声, 而这股声音的强大, 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一时，战场上由于有人呆愣, 而被没有思维的大批丧尸一拥而上，啃食殆尽。
　　
　　池芯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扬起就看到这一幕，她眼神一凝, 射出一支箭接连穿透四只丧尸的脑壳，将它门穿成一串葫芦, 然后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张开双臂, 跃下高耸的城墙！
　　
　　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职介高地, 都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燥热腥臭的风迎面扑来，池芯义无反顾地跃向丧尸潮。
　　
　　她当然不会让自己摔死。
　　
　　在即将落地之前, 她硬生生地在半空中一百八十度转体，就像优秀的体操运动员在奥运会上旋转出完美的弧度。
　　
　　随即她脚尖一点, 正正踩在了一只丧尸的头上。
　　
　　咔嚓一声。
　　
　　池芯再轻盈终究还是个成年人, 重力加速度的冲击, 让这只丧尸的脖子应声而断，眼球暴突而出。
　　
　　有了这个借力，池芯再次高高跃起, 这一次，她落在了正在进攻的一只巨蜥的背上。
　　
　　正费力对付巨蜥的几个战士看着她，如同看到天神降临。
　　
　　“打起精神！”池芯喝道，“分清你们在做什么！”
　　
　　这几个战士，正是方才陷入呆愣的一部分。
　　
　　“是！”战士们双目放光，纷纷应是。
　　
　　巨蜥是两栖类动物，为了锁住上岸之后的水分，它们皮肤干燥而粗糙，覆盖着坚硬的角质层，池芯一骑上去，感觉大腿都有些磨得慌。
　　
　　也许是因为皮糙肉厚，这只巨蜥一开始并没有对身上的人有所反应，直到池芯掏出长刀，狠狠戳进它的背部。
　　
　　普通人的力量当然无法突破它的皮肤，但是池芯可以。
　　
　　剧烈的疼痛令巨蜥瞳孔倏然放大，它顿时顾不得眼前的猎物，嘶嘶一声长鸣，居然逃脱了高阶丧尸的控制，受到疼痛的驱使，开始横冲直撞。
　　
　　十几米高的怪兽奔腾起来，是种什么效果？
　　
　　那是堪比怪兽大片的刺激！
　　
　　眼见着它要冲向人类的军队方向，池芯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向旁边一拧——
　　
　　“嘶——”
　　
　　“向左！”池芯低喝。
　　
　　剧烈的疼痛，加上池芯的命令，那只巨蜥霎时忘记自己该干什么，下意识地就按照池芯命令拐了个弯，直直地冲向浩瀚的丧尸群。
　　
　　“轰轰啪啪——”
　　
　　“哐叽——”
　　
　　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丧尸群被巨蜥碾压踩踏，撞得血肉横飞。
　　
　　池芯屈起胳膊，用小臂挡了下眼睛，为了不让血污阻碍视野。
　　
　　她嘴角露出隐隐的冷笑，眼见着快要冲到树林，又是一拧长刀，又让巨蜥转了个弯，再次冲向更加密集的尸群。
　　
　　丧尸们费心排好的阵型，就这么被深入己方阵营的池芯给打乱了。
　　
　　最后坐镇的高阶丧尸意识到池芯是最大的威胁，立刻调整方针，让附近所有丧尸和蜥蜴都来围攻池芯。
　　
　　这样一来，人类后方反而压力大减，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池芯紧握住自己的“方向盘”，另一只手臂上，纤薄的肌肉层微微鼓起，绷紧成流畅绝美的线条。
　　
　　而在她的臂中，赫然夹着一把重型加/特/林！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她一路横扫而过，所到之处，尸横遍野，生生在地方内部冲出一条血路。
　　
　　有了她的奋勇冲锋，后方的伤亡大减，所有看着池芯背影的人类，眼眶都不由微微湿润。
　　
　　更有甚者，居然当场跪了下来，对着池芯双手合十，泪流满面，嘴里呢喃着谁都听不懂的祷告。
　　
　　爆裂的枪花和绚烂的异能，在这末世战场上交织成壮烈的花火。
　　
　　面对越来越多的围攻，池芯深感自己对丧尸方起到的威胁，她一边不停地清扫，一把枪打空了立刻无缝切换另一把，连弹夹都没有时间更换，一边在心里咬牙默念。
　　
　　这帮家伙，怎么一个比一个慢！
　　
　　正当丧尸要改变策略，先绕过池芯去攻击后方之时。
　　
　　一声浑厚悠长的狼嚎在北方响起，如同孤狼啸月。
　　
　　有人在为这声狼嚎而怔愣时，更多的狼嚎仿佛呼应般，此起彼伏地响起，映着树林的回声，久久不停。
　　
　　“狼……是北方巨狼！”消息四通八达的樊富，是最先将北方狼群有异动的消息带到基地的人，如今清楚地听到狼嚎，他差点吓得要把手中的武器掉到地上。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樊富惊惶的眼睛抬起，看到郁时昭沾染血迹的脸孔。
　　
　　“别怕。”他的声音里夹杂了些嘶哑和凝重，但是在这种危机的时刻，居然还泛着微微的笑意，“你看看池小姐，她惊慌了么？”
　　
　　“你这话说的，池小姐她什么时候惊慌过……”樊富这么说着，却还是举起望远镜向池芯望去。
　　
　　这些几个基地负责人，由于要统筹全局，又没有多强的作战能力，即使硬要来到一线，却也知道不下去城墙捣乱。
　　
　　“她在笑……她在笑！”狂热粉丝一号·裘珠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激动。
　　
　　的确。
　　
　　池芯不惊慌是理所当然的事，再惊险的情况到了她面前，她也只会轻描淡写地应一声知道了，然后提枪就上。
　　
　　但是她此刻在笑。
　　
　　那抹笑像是久别重逢，终于见到阔别的挚友。
　　
　　又像是亲昵和嚣张：看，那是我池芯的朋友，我池芯的朋友就是这么酷！
　　
　　方才还心慌意乱的樊富，在看到池芯的神色之后，突然就安定下来了。
　　
　　而接下来的画面，也显示出他们的信任，一如既往地没有被辜负。
　　
　　树丛攒动，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一只白色的巨狼。
　　
　　巨狼如山坳般大小，即使站在巨蜥面前也毫不逊色，甚至一出场，一只大爪迎面而上，直接将一只巨蜥的头颅扇飞。
　　
　　池芯后撤力量，刹住车，含笑看着巨狼飞奔到她身边，四肢伸开跃起，在路过她时，斜睨向她的眼睛，分明盛满高傲和不易察觉的笑意。
　　
　　巨狼杀入尸群，紧跟在其后的，是一个骑着巨狼，身形修长健硕的男人，在他胸前，还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小女孩。
　　
　　男人似乎来之前还特意梳洗打扮过一番，距离上一次分别，那双眼睛里充斥着强烈的野性，以及更多的不羁。
　　
　　“池芯！我们来晚了！”他大笑着带着女孩，冲过了池芯身边，冲入战场。
　　
　　“季游！让季芮去对付后面的高阶丧尸！”池芯冲他们喊了一句。
　　
　　“杀呀！——”
　　
　　清脆的女声同时响起，池芯这下才稍微一愣。
　　
　　一群巨狼蜂拥而出，而在它们其中一些的背上，居然坐着一群女孩！
　　
　　沃娜，洋洋，艾希……从前那些饱受欺凌，凋零孱弱的少女们，纷纷肩扛武器，身骑巨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凶悍地冲出！
　　
　　“你们怎么也……”池芯一哽，惊喜和担忧并重。
　　
　　“我们是你救下来的人，池芯。”沃娜当先刹车，对池芯飒爽一笑，“在你发出召集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听候你的差遣！”
　　
　　“姐妹们，杀啊——”
　　
　　“杀啊——”
　　
　　女孩们和巨狼从敌人后方包抄，整个北方战场被自己人侵占。
　　
　　郁时昭和裘珠对樊富笑而不语。
　　
　　樊富愣愣地张了张口，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的汗。
　　
　　“太好了，太好了。”他不停地念叨着这句话，声音从激动到哽咽。
　　
　　“好，好。”池芯眉眼含笑，“谁说我们女孩就上不了战场。”
　　
　　她心中涌出无限的勇气和动力，正要再次投身战场。
　　
　　这时，那股窸窣声也越来越近，只隔了几分钟的工夫，池芯感觉已经即将到达耳边。
　　
　　从某些情况上看，昆虫带给人类的恐惧，甚至要大于巨兽。
　　
　　但是池芯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面上一喜。
　　
　　她立刻催动巨蜥，赶往南边战场。
　　
　　“萧黎，让南边的人后退。”池芯说，“我们又有援军要来了。”
　　
　　萧黎沉默一下，回答：“收到。”
　　
　　南方的人类潮水般向后退去，丧尸潮反而步步逼近。
　　
　　看到这一幕的人，还没等为突然加入的狼群和女性群体而震惊玩，又陷入更大的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声音？”
　　
　　“难道是有更厉害的东西过来了，我们打不过吗？所以才要逃跑？”
　　
　　在重重的议论中，池芯破开重重阻碍，如同常胜的将军身骑战马，逆流冲向顶峰。
　　
　　“来都来了，还不出来的话，等着我请吗？”
　　
　　池芯大笑着，随手抄起一只丧尸，扔向了窸窣声停止的树林。
　　
　　然后人们就看到，在退去的人类军队，以及紧追不舍的丧尸群的后面，赫然涌出了一大群白色的巨蚁。
　　
　　蚁群个个硕大，虽然没有巨蜥和巨狼体型大，但是要说数量，比它们加起来还要多上数倍。
　　
　　蚁山蚁海响应池芯的号召开始移动了，它们窸窸窣窣，如灾厄过境，迅速追上尸潮，并绝对碾压。
　　
　　之前在市场的时候池芯就看出来了，普通丧尸根本不是普通白蚁的对手，如今它们肯来帮忙，着实是天大的惊喜。
　　
　　白蚁军团的指挥官向池芯爬来，正是之前在蚁巢中颇为熟悉的那只领头兵蚁，它带领池芯他们去见蚁后，又亲自送他们除了巢穴。
　　
　　池芯举起胳膊，坐在巨蜥背上倒是高度正好，和指挥官伸出的触角碰了两碰，完成双方将领之间的会晤。
　　
　　“好久不见，我王尊贵的客人。”
　　
　　“好久不见，指挥官。”池芯笑着说，“对于你们能来，我感到非常荣幸。”
　　
　　指挥官的触角动了动：“我等是奉我王的命令前来支援，包括我在内，所有军蚁全部听你差遣。”
　　
　　“承蒙蚁后错爱。”池芯没想到它们得到的是这种命令，这比她预想中要好太多，“谢谢你们。”
　　
　　指挥官传递出一种类似愉悦的心情，随后池芯松开了它的触角，让它和其它军蚁一样，投入淹没丧尸的一员。
　　
　　有了这几方援军的加入，人类方肉眼可见地士气大振，原本悬殊的差距被拉平，甚至更胜一筹，丧尸方节节败退。
　　
　　巨狼扑倒丧尸，白蚁淹没巨蜥。
　　
　　英姿勃发的女性们，也在战场上绽放着独特的光彩。
　　
　　一场本会陷入鏖战的战斗，在一天还没过完的情况下，就已经接近尾声。
　　
　　天边红霞似血，映得战场更加惨烈。
　　
　　此时已经渐渐收尾，人类方的战士们（无论人还是兽还是昆虫）都在战场上游荡，清扫最后残存的敌人。
　　
　　负责统帅的那只高阶丧尸，在和季芮对视几秒钟之后，就陷入了呆滞状态。
　　
　　然后她让开位置，在所有人的瞩目中，池芯一步步地向前。
　　
　　一刀砍下了这只丧尸的头颅。
　　
　　众皆欢呼。
　　
　　“池芯！池芯！池芯！池芯！”
　　
　　“池芯！池芯！池芯！池芯！”
　　
　　一开始只有一小撮人在呼喊，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陷入了这场狂欢。
　　
　　他们高呼着池芯的名字，用声音宣泄内心的情感。
　　
　　那个吸引所有人前来的少女，那个身先士卒的少女，那个运筹帷幄的少女，那个万事在她面前都称不上困难的少女。
　　
　　在这一刻，没有人不爱她。
　　
　　战斗结束，凤濮山基地的女性都被热烈迎进了基地，当池芯处理完杂事匆匆赶来，郁时昭他们正对着庞大的狼群和蚁群发愁。
　　
　　双方语言都不通，即使有季游和沃娜在一旁周旋，还是有种鸡同鸭讲的架势。
　　
　　池芯忍住想笑的冲动，走了过去。
　　
　　她迎来了所有物种的注目礼。
　　
　　池芯面色不变，开玩笑地看向季游和沃娜：“话都讲不通，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来的？”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基本算是一拍即合。”季游深深地看着她，不知道历经了多少末世风霜而愈加深邃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狼王不太喜欢小芮用侵入大脑的方式和他交流，我们也就这么凑合过来了。”
　　
　　高大狼王抖索着一身雪白闪亮的皮毛，一如既往地昂着头，睥睨着这群人类。
　　
　　只是当池芯走近的时候，他金色的瞳孔中神色渐缓，随即低垂下头，轻轻蹭了下池芯。
　　
　　这一幕看得基地的人都啧啧称奇。
　　
　　“狼王说他们自有地方住，不用操心他们。”池芯向人们转达狼王的意思，“当我们有需要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
　　
　　说完，狼王屈起前肢，带着身后所有的狼群，对池芯微微行了个礼。
　　
　　随即他们统一转身，狼王压在最后，身影隐没在傍晚的树林间。
　　
　　这是一群高傲而强悍的生物。
　　
　　然而一旁的指挥官兵蚁不干了，它焦急地向前爬了几步，没赶上狼王，还扼腕地跺了跺后肢。
　　
　　这让池芯看得稀奇，上前握住它的触角，然后一句抱怨就冲进脑海。
　　
　　“怎么就这么让狼王跑了！陛下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带给他呜呜呜。”
　　
　　池芯想起，蚁后和狼王还是老相识来着，就是蚁后不能轻易出巢穴，想要见狼王一面，想必很难。
　　
　　“他还会出来的。”池芯安慰它。
　　
　　指挥官叹了口气，窸窸窣窣地开始和池芯交流。
　　
　　池芯凝神和它说了会儿话，除了池芯早就认识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她还有和动物沟通的能力，一时都瞪大了眼。
　　
　　“指挥官说，它们能在基地外面做巢，很快就能成型。”池芯转过头，“问我们行不行。”
　　
　　郁时昭一愣：“行，当然行，想做多大做多大，我们十分欢迎。”
　　
　　池芯转达了他们的意思，指挥官低落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将动物们都留在外面对他们反而有好处，不说城内的人是不是都能接受它们，它们自己也不想和人类过多亲近。
　　
　　这次他们能来趟这趟浑水，可以说全看池芯的面子。
　　
　　一行人回到基地，大战之后的气氛还没完全沉寂，打扫战场的人目送着池芯进城，眼中都盛满深深的崇敬。
　　
　　“那个……你是沃娜小姐，对不对？”樊富移动着胖乎乎的腿，一脸小心翼翼地靠近沃娜。
　　
　　沃娜现在已经全然看不出当初的羸弱和苍白，身形挺拔，颇有几分女将军的气势。
　　
　　她露出淡淡的笑容：“你好，我是。”
　　
　　樊富眼睛一亮，脑门上的汗出得更多了：“那个……我叫樊富，神秘的凤濮山基地一直是我向往的地方，这次能见到沃娜小姐，实在是我的荣幸！”
　　
　　沃娜礼貌地笑着回应他。
　　
　　池芯没注意那边的状况，她和季游简单交流了一下，眼神沉思：“这么说，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拉斐尔准备的军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我们来的路上已经杀掉几千只丧尸了。”季游说。
　　
　　“那混账是把全世界丧尸都联合起来了吗？”郁襄抱怨，“把人类干掉，他们就能承包世界了？”
　　
　　“他有他的底牌，我们也有我们的。”景修白沉声说，察觉到池芯的视线，和她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色，“保持警惕，补充体力，是我们现在该做的事。”
　　
　　“没错。”池芯说着，勾起一抹笑容，“不过不包括今天。”
　　
　　有了狼王和白蚁，整个基地的守备程度直接呈几何状上升，在饱受战争折磨的间隙，大家值得一场丰盛的宴席。
　　
　　东鲁堡的人也是主要靠打渔为生，和A基地的人一拍即合，两方还组成船队出海比赛，看哪方带回来的海货多。
　　
　　可想而知，这天的收获该有多么丰富。
　　
　　夜晚，他们为死去的英灵祭奠，为活人的今后祈祷。
　　
　　灯火摇曳中，一队身穿白袍的人穿过人群，直直地走到池芯面前。
　　
　　池芯见他们个个白袍曳地，连脸上都戴着白色的兜帽，还个个手捧烛台，在烛火的照耀中……怎么看怎么渗人。
　　
　　池芯笑容淡了淡，一旁的萧黎率先上前，挡在池芯面前。
　　
　　“宴请包括整个基地的人，你们自然也可以参加。”萧黎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但池芯察觉出，他对这群人是警惕居多，“但是如果你们想动什么歪脑筋，就别怪我的枪不长眼了。”
　　
　　池芯猜这大概不是普通民众，于是一时没有吭声。
　　
　　她的一举一动，现在都是众人的焦点，这边的状况，自然很快被其他人发现。
　　
　　交谈声逐渐停止，所有人都向这边围拢，池芯发现A基地本地的人在看到这群白袍人之后，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
　　
　　为首的白袍人抬起头，在烛火中，池芯看到了一张苍老的脸孔。
　　
　　“萧将军，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们不满，但这一次，我不是来反对你们的。”和脸一样苍老的声音说，“我们是为她而来。”
　　
　　池芯对上了对方的目光。
　　
　　萧黎身形紧绷，语气沉了下来：“我再说一遍，不要动什么歪脑筋。”
　　
　　“萧黎，这些是什么人？”眼见气氛越来越僵，池芯主动开口。
　　
　　“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基地里有人组织盲目邪/教么？”萧黎微微侧过头，和池芯说话的语气要柔和太多，“就是他们。”
　　
　　哦豁？池芯挑了下眉。
　　
　　为首的老太太面目不动：“世人多昏聩，对我们的信仰一无所知，我们不怪他们。”
　　
　　“你们不怪我们？我们倒是想怪怪你！”人群中有个声音大声说，“信神就信神，你们一次次地阻碍军队是什么意思？还说末世降临，反抗无用，刺激得我妹妹自杀了！还我妹妹命来！”
　　
　　“对！他们总是捣乱，在萧将军来之前，整个基地都乱糟糟的！”
　　
　　“还宣传神罚论！说末世都是人类的业障，不能抵抗，否则会遭天谴！”
　　
　　“打死这帮老东西算了！”
　　
　　“安静！”
　　
　　池芯一声清喝，所有人复又安静下来。
　　
　　她拍拍萧黎的肩，在让出的豁口中走向老太太：“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老太太眼神变了变，在包括池芯在内，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带着身后的人，缓缓跪了下来。
　　
　　就在池芯面前。
　　
　　他们虔诚地闭上眼，将蜡烛冲池芯高举起来，齐声呢喃地念叨。
　　
　　“天降神罚，除人间业障，然神犹怜之，化身下凡，拯救人间。”
　　
　　他们整齐的呼声凝成一片，在寂静的夜空回荡。
　　
　　“悲悯的神啊，如今我已找到您，请让我追随左右，为您做牛做马，信徒愿意奉上一生，无怨无悔。”
　　
　　声音越来越大，为首的老太太甚至一个激动，直接扑到了池芯脚下，手中烛台打翻在地，燃起一片小火苗。
　　
　　“神！请您接受我的诚意吧！”
　　
　　




122.  人类的反击（23）   突袭。

　　池芯愣在当场。
　　
　　她想到能被萧黎和邪/教扯在一起的, 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但是万万没想到，听这些人的意思，居然把她当成了……神？
　　
　　其他人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 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太太在池芯脚下激动到发抖, 扬起的苍老脸庞上, 有着扭曲到狰狞的神色。
　　
　　“神，请您倾听我等卑微而殷切的愿望, 满足我们, 庇佑我们……”
　　
　　也许是看池芯没有反应，老太太又谦卑地低下头, 就要对池芯磕下去。
　　
　　然而她的动作没有得到继续。
　　
　　一只膝盖顶了上来，正好砥柱老太太的额头，无论她怎么用力, 都无法再磕下去了。
　　
　　然后那只膝盖缓缓用力，直到将她的整个上半身都抬了起来。
　　
　　“起来说话。”池芯说。
　　
　　“不不不, 我跪着就可以了。”老太太愣了愣，一个饿虎扑食, 就要抱住池芯的大腿。
　　
　　但是连高阶丧尸都未必能碰触到池芯的衣角, 更何况是这么一个老太太。
　　
　　池芯轻飘飘地向后移了一步，让刚直起身的老太太, 直接扑倒了地上。
　　
　　“哦，”池芯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你的话说完了？”
　　
　　老太太灰头土脸, 从地上抬起头, 看向池芯的眼神有些狂热，也有些微妙的控诉。
　　
　　“神，既然您怜悯人类, 肯现身人间，又为什么要委身于人类的皮囊，为什么要拒绝我等的奉献！”
　　
　　“你们，别得寸进尺。”萧黎咬得牙根都微微作响。
　　
　　老太太连理都没有理他，只是执着地看着池芯，同时放大声音：“大家！这个被称为池小姐的人，就是拯救人类的真神！神真的存在！我从来没有说谎！现在神真的来了，看看她带来的资源，看看她将万物都拿捏在掌中的能力！你们不承认她是神吗？”
　　
　　池芯眼皮一跳。
　　
　　果然，周围原本对他们嫉恶如仇的人群，在听到这番质问，居然有人隐隐有了顺应的想法。
　　
　　“是啊，说别的也就算了，但是池小姐的确……”
　　
　　“从她来到这里之后，一切都变得顺利了。”
　　
　　“大家不是公认她是战神吗？说不定她还真是……”
　　
　　人们对于池芯，本来就心存敬畏，此时看向她的目光，更是夹杂了难以名状的恐惧。
　　
　　当一个人还是人的时候，即使她再强，人们对她的态度也会敬中有爱。
　　但是当ta是个神，或者是任何异类的时候，人们的态度就会变得微妙起来。
　　
　　排异是本能的反应，和ta做了什么无关。
　　
　　在各色的目光中，池芯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萧黎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她，她伸手压了压，表示稍安勿躁，她能处理。
　　
　　她直直地看向老太太，在她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隐秘的喜悦。
　　
　　“绕这么大个弯也挺没意思的。”池芯说，“直接告诉我吧，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等唯一的诉求，就是请您接受我们的奉献，我的sh……”
　　
　　“住口！”
　　池芯倏然放大声音，清冽如泉水在岩石上拍出重重的一击。
　　
　　明明不是特别大的声音，却有种从心底敲响的嗡鸣，老太太和其他人都被吓住了，愣愣地看着她。
　　
　　“别叫我神，我不是神。”池芯冷下脸，眉目锋锐冷冽，“给我套上一个你们臆想的称呼，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要求我做你们臆想的事了？我是人是神，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你们来给我评判。”
　　
　　“可是神……”老太太焦急地开口。
　　
　　“再说一遍，住口。”池芯凌厉的目光扫向她，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威严与冷酷在没有刻意的控制下爆发老太太第一次直面她的眼神，竟然一下子心口发颤，讷讷地低下头。
　　
　　她身后的“门徒”们同样哑然无声。
　　
　　池芯沉思两秒，蓦地笑了一下：“如果我是神，你们想给我奉献什么？”
　　
　　老太太目光闪了闪。
　　
　　如果是刚才，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所求，但是刚才池芯先发制人，先行点出了她的想法，现在再说，等于直接承认她说的是对的了。
　　
　　老太太眼珠一转，又谦卑地垂下头：“sh……”
　　她正要叫出那个称呼，池芯方才的眼神又在心头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然后含混地吞掉了这个花头，“我说过了，我等只是想要奉献自己……给值得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真的？”池芯问。
　　
　　“千真万确。”老太太说，“以人类满是缺点的身躯，能为您做什么呢？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奉献于您罢了。”
　　
　　池芯点点头，一副认真的样子：“也就是说，你们想要奉献给我，却什么都不想为我做，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说着奉献，实际上还是要我去为你们拼命？”
　　
　　老太太：“请，请您给予卑微的我们庇佑。”
　　
　　她深深地躬下/身。
　　
　　但是随即，她就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周围那些本来有些赞同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嘲讽了起来。
　　
　　还没等她细细思索，就听到了池芯的声音。
　　
　　“大家都听见了吧，司马昭……我是说她打的什么心思，现在应该路人皆知了。”池芯想起这个世界应该也没有司马昭的典喻，临时将话吞了下去。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只是想要奉献于您……”老太太不甘心地说。
　　
　　“奉献？在你们嘴里说出这个词，真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大的笑话。”池芯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含着冷笑，“要说奉献？好啊，现在是最需要奉献的时代了，你要想奉献，我请问你，当丧尸围城，全城居民在守卫城墙给你的时候，你们去了么？”
　　
　　老太太目光闪动，不发一言，印证了池芯的猜测。
　　
　　“没有？那战争爆发，无数战士战死沙场，所有人都在拼死血战，守护家园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那……那我们原本以为是神的旨意，要清理人间，清楚罪恶。”老太太辩驳。
　　
　　“哦。”池芯说，“你们不是说我是神，要奉献于我么？那我说，下一次战斗的时候，你们给我冲在第一线，等你们都死光了再让其他战士上，你们能做到么？”
　　
　　老太太呆住了。
　　
　　“你，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池芯冷笑，“不是口口声声要奉献么？那么多奉献的机会，你们不抓住，现在我大发慈悲再多给你们一个，怎么，现在又推辞起来了？”
　　
　　老太太闭了口，看向池芯的目光里掺入浓郁的怨毒。
　　
　　她爬起身，指着池芯大声说：“她不是悲悯的神！神不会狠心让她的信徒牺牲，她是恶魔派来的使者……不，她就是恶魔！她是要来为祸人间的，要烧死她，烧死她才能获得神的原谅！”
　　
　　可是这一次，没有人再信她的疯言疯语了。
　　
　　“看我不按你们的剧本走，又临时改台词了？”池芯丝毫没有惊慌的样子，反而施施然抱起双臂，看着他们的目光，就像在看猴子杂耍。
　　
　　“你在妖言惑众！”老太太粗喘着气，见普通群众不吃她那一套，就振臂呼和她的同伴，“快，将这个恶魔拿下，就算她厉害，也不能放任她污染人类的领地！”
　　
　　池芯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然后她就看到，后面那些被老太太洗脑的人，居然当真站起身，向她扑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她动手，周围的群众就一哄而上，将势单力薄的白袍人团团围住，并开始动手动脚。
　　
　　“我打死你个老妖婆！平时骗老人小孩就算了，连池小姐也敢污蔑！”
　　
　　“就是说！因为他们的抵抗无用和奉献论，都zisha了多少人！打！打死他们！”
　　
　　“他们对白袍社怨念已久了。”看出池芯眼底的惊讶，萧黎解释，“本来我是打算在你来之前就把他们清除掉，但是没想到因为……我受了伤，后来忙碌起来，就把他们忘了。”
　　
　　池芯立刻反应过来，萧黎吞掉的词是娄辰。
　　
　　她脸上的表情淡了淡，听他继续说：“他们一向隐藏得很隐秘，要找他们还挺费时间，没想到这次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池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她走上前：“停手吧。”
　　
　　打得热火朝天的众人闻言停下了手，他们退到后面，神色间还有写愤愤。
　　
　　现在老太太他们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如果不是身上白袍，都能让人觉得换了批人。
　　
　　“你们根本就不是真心信什么神，只是想给别人套上神的壳子，然后为你们所用罢了。”池芯躬身向下，缓缓靠近老太太惊悚的脸，“我说得对么，‘信徒’？”
　　
　　老太太现在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池芯漂亮的脸在她眼中，无疑要比诱人堕落的恶魔更加可怕。
　　
　　“虽然意外解决了，但我还是想和大家说一句话。”池芯直起身，打算这件事彻底扼杀，“我们都是芸芸众生的一员，之所以聚在这里，不是所谓的神给我们的指引，而是因为我们的勇气和不甘。”
　　
　　“不甘被丧尸践踏，不甘将家园拱手相让，不甘人类的文明遭到彻底的毁灭！这才是我们之所以在这里的原因，你是，我也是。”池芯深吸口气，“真要说这世间有神存在，那就是无数为我们，为家园所牺牲的战士们，他们用生命换来如今的喘息，以及将来的胜利，他们才是我们的守护神！而不是这些装神弄鬼，需要的时候能跪在你脚下，却只会满口空话，不肯付出一分一毫力气的，败类。”
　　
　　池芯斜斜地看向倒在地上的白袍人：“这种人，不配称之为人，”
　　
　　白袍人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周围人的目光仿佛在将他们寸寸凌迟。
　　
　　池芯不再看他们，她看向萧黎，指了指身后：“他们就交给你了，务必不要再让这种东西死灰复燃。”
　　
　　萧黎应声，还听到她小声的嘟囔：“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由于这场意外，晚餐没有持续太久就结束了。
　　
　　池芯和朋友们一一道别，然后晃了一圈才发现，景修白居然压根就没有来。
　　
　　她想了一下，起身向行政楼走去。
　　
　　夜晚的风依然这么燥热，只是池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温度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高了。
　　
　　世界在变好，天气也是。
　　
　　总有一天，人类会恢复自由，社会也会恢复正常。
　　
　　池芯来到行政楼的控制室，果然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景修白被显示器映得惨白的脸。
　　
　　啪嗒一声，她随手将灯打开。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景修白有些诧异，“我以为起码要持续到十一点左右。”
　　
　　“出了些意外。”池芯说。
　　
　　一来到这里，她就感觉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明明不是自己的房间，甚至连个能休息的沙发都没有，她就是觉得，在这里是轻松的，不用考虑任何问题。
　　
　　也许是因为狗头军师就在这里？
　　
　　看着池芯随意地滑进身旁的椅子，景修白担忧地皱眉：“出什么事了？”
　　
　　本来没打算说太多，但一听他这么问，池芯竟然就有了些倾诉的欲/望。
　　
　　“我跟你讲，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池芯支棱起来，就像以前在学校里和同学说八卦，抱怨老师和考试一样，对景修白叽里咕噜地讲了起来，讲完还抱怨，“你说好好的怎么会遇到这么恶心的事，真是绝了，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要不是我机灵，一下子钻出来就能咬我一口。”
　　
　　看着她皱起来的表情，景修白凝重的神色逐渐舒缓下来。
　　
　　从未有过那一刻，她和他的距离这么近过。
　　
　　不是身体上的距离，而是嬉笑怒骂毫不掩饰，想说什么都不遮掩的绝对信任。
　　
　　“嗯，你很机灵。”景修白认真地说。
　　
　　一听到他一本正经的口吻，喋喋不休的池芯突然顿住。
　　
　　她抬眼看了看对方，突然觉得他认真中夹杂着宠溺的神色那么显眼。
　　
　　她张口结舌了。
　　
　　“其实我一直担心的，就是这种事。”景修白语气温然，“所以我一直和你说，你是人而不是神，当你强过世人太多的时候，他们往往会将更多的期盼和压力投注在你身上，有些是你想承担的，而有些，未必是你想去做的。而当你没有满足他们的全部愿望时，事情就会变得不加控制。”
　　
　　“原来你早就想到了。”池芯挠挠脸，顺势掩饰住自己的不自然，“好在普通民众大多没有被带跑，有这种想法的人，没有翻起什么风浪。”
　　
　　“那是因为你机灵。”景修白说，“这不是夸你，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你没有反应过来，只让萧黎强行把他们处理掉，那结果只能是群众心中埋下一粒种子，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生根发芽。”
　　
　　池芯悚然，随即有点后怕：“……真是幸亏我机灵。”
　　
　　一直十分谦逊的池芯今晚一而再再而三地夸自己，看来真是对这件事分外无语。
　　
　　不过既然已经过去了，池芯也不再纠结，她拽住桌子边，把椅子和自己一起拖过去，看向一排屏幕：“你在这待了一晚上，宴会也没去，有什么发现吗？”
　　
　　察觉到景修白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似乎有一丝莫名的意味，池芯下意识地转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景修白垂下眼，抿起的嘴角有点笑的弧度，又马上开口，“情况不太好，阿凤他们肯定要慢于拉斐尔的大军。”
　　
　　“这不是我们之前就考虑到的么。”说起正事，池芯的脸色就严肃起来，她重新看向已经逐渐被阴影包围的，代表着A基地的点，“阿凤哪边我们现在不确定具体情况，任何事都不能把底牌压在他们上面。”
　　
　　“我明白。”景修白说，“现在短暂的和平只是因为，拉斐尔没想到自己的先行军居然会不到一天就被消灭，一旦他反应过来，后面的日子，恐怕就要忙起来了。”
　　
　　轻描淡写的话语中，蕴含着即将到来的战争的气息。
　　
　　池芯面容平静：“让他们来吧，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很久了。”
　　
　　一场胜仗没有改变基地里的气氛，各项管理制度只会比平时更加严格，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备战。
　　
　　在景修白的时刻紧盯中，第二波丧尸潮到来了。
　　
　　这一次有了狼群与白蚁的帮忙，战况甚至不如第一次时的惨烈。
　　
　　尤其是白蚁军。
　　
　　之前池芯特意出来看过，白蚁们在基地外面，靠近树林的位置平地起巢，一个巨塔般壮观的巢穴拔地而起，伫立在那里。
　　
　　然而这个巢穴，在丧尸潮来袭的时候，一窝蜂地给推了。
　　
　　这可把白蚁军给气死了，他们拿出了对付杀父之仇的架势对付丧尸，简直如蝗虫过境。
　　
　　也正是这一次的战斗，给人类方增加了很大的信心，在最终决战到来之前，甚至不用池芯做过多的动员，战士们无一不对未来充满希望。
　　
　　“也算是好事。”池芯说，“只要他们别因为过度自傲而在战场上大意，踌躇满志总比颓丧不安要好。”
　　
　　“一定不会的，池小姐放心。”对此，各个基地负责人都做出了表示，“我们一定会对他们多加约束，不在战场上拖你的后腿。”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卫星图像显示的距离越来越近，池芯的精神也一天比一天紧绷。
　　
　　这天晚上，池芯刚入睡不久，一声悠长的警笛声就从窗外响起，她立刻睁开眼睛，噌地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第一时间摁下全频道耳麦。
　　
　　“基地下方有异动！”萧黎的声音很快出现，“土系异能者文秋刚来我这里，他说有东西正埋伏在整座城的地下，并在试图突破。”
　　
　　池芯想起，今天恰好是萧黎值班，怪不得警报会响得这么及时。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郁襄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响起，“这天还亮呢，有丧尸来开趴体吗？”
　　
　　“奇怪，卫星图上明明显示……”景修白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查看电脑，距离决战的到来越来越近，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出过控制室的门，时刻紧盯着消息，“不好！”
　　
　　“怎么了！”几道声音异口同声。
　　
　　“文秋现在怎么说？”景修白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问道。
　　
　　“他刚才已经将城内土地都加固了，”萧黎说，“但是无法探查到是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拉斐尔已经到了。”景修白说，“他想通过机器直接打入基地内部，但是没想到我们中有优秀的土系异能者，就被拦在了外面，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白蚁和狼群很快就有报警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基地外就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萧黎那边也隐约传来“报告！”的声音。
　　
　　这个耳机由于个体小巧，还放在耳道深处，除了本人说话意外，其他人的声音很少能听清，而现在这声报告传给了每个佩戴耳机的人，可见有多巨大。
　　
　　“出兵！”池芯当机立断。
　　
　　已经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所有的准备就是为了这一天。
　　
　　池芯在出门前，透过窗户望了一眼今晚的夜空，月亮很圆，周边隐隐泛出一丝血色。
　　
　　血月出现，今夜会有流血发生。
　　
　　整个基地都动了起来，载着战士的卡车一辆辆向着城墙开去，甚至还有所剩无几，在之前鲜少使用的装甲车。
　　
　　池芯的朋友们都住得不远，她刚出门，大家就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她门前汇集。
　　
　　池芯缓缓扫视过每个人的脸，值得欣慰的是，没有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脸上看出惊慌。
　　
　　“好歹也是池姐你亲自带起来的队伍，好歹有点信心。”郁襄笑眯眯地说。
　　
　　池芯笑了，还没等她说什么，此时哐当一声巨响，基地的地面震颤起来。
　　
　　




123.  人类的反击（24）   情况急转直下。（……

　　震颤发生, 大地产生剧烈的晃动，体质孱弱的普通人几乎站立不稳。
　　
　　这颤动持续了短短几秒种，地表龟裂的缝隙中射出一道道耀眼的金光, 随后震颤就逐渐停止了, 大地上的裂缝也恢复正常。
　　
　　从发生到结束, 速度快得就像所有人集体做了场荒诞的梦。
　　
　　池芯从一开始到现在都稳稳地立在地上，还顺便扶住了旁边颤巍巍的姜从筠。
　　
　　在末日般的黑暗与凝重中, 她低下头看向她。
　　
　　“从筠, 你的任务是我们所有人中最重要的。”池芯说，“要辛苦你了。”
　　
　　姜从筠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我会尽我所能。”
　　
　　池芯又看了看其他人, 郁襄向她回了个大拇指的姿势，一切尽在不言中。
　　
　　油门被加到最大的轰鸣声传来，一辆军用皮卡一个神龙摆尾停在他们面前, 景修白的脸从车窗里露出来：“上车！”
　　
　　这种皮卡只有两座，池芯连门都没开, 为了节省时间，直接一跃而起, 从打开的车窗中滑进了副驾驶。
　　
　　其他人则以最快的速度上了后车斗。
　　
　　就像所有皮卡一样, 这辆车也义无反顾地驶向最危险的战场。
　　
　　“答应我，池芯。”景修白开着车, 下颌紧绷，“在我们不清楚拉斐尔的底牌之前, 万事不要冲动。”
　　
　　“我会的。”池芯说。
　　
　　一行人赶往城墙之上, 所有抵达的战士都默契地让开一条路, 让池芯畅通无阻地来到顶端。
　　
　　其他负责人也已经陆续到达，所有人都来不及寒暄，只紧紧地凝视着前方的黑暗。
　　
　　城墙上最大的探照灯开启, 密密麻麻的尸群正站在下方，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命令。
　　
　　它们身上带着肮脏的泥土，一看就知道是通过土遁的方式突然出现，怪不得放哨的战士没有发出任何警示。
　　
　　“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天，快看那里！”
　　
　　惊呼声和池芯的问题混合在了一起，她索性不再提问，直接将目光移向大家惊呼的源头。
　　
　　只见在密集的尸群中间，距离城墙不远的地方，一个巨大的，钻头一样的机器从土里钻了出来。
　　
　　“龟龟，这是什么好东西？”郁襄嘟囔。
　　
　　“暂且叫它钻土机器吧，毕竟除此之外，它也没什么用处了。”韩子墨正好在他旁边，鲜少没有与他抬杠，而是略带讽刺地回答。
　　
　　“刚才就是这东西把整个基地弄得鸡犬不宁么。”池芯看着机器不顾周围丧尸的死活，直接突兀地钻出，碾死周遭的一大片丧尸，冷冷地说，“不愧是拉斐尔的作风。”
　　
　　不顾自己人的死活，只在意自己的利益，和她之前认识的拉斐尔一模一样。
　　
　　“我倒是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了解我。”
　　
　　池芯眯起眼。
　　
　　在拉斐尔的压制下，所有丧尸都守在自己的位置，即使被碾死也没有发出一声声响，于是在人类也安静下来之后，这个陌生的声音显得分外清晰。
　　
　　周遭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台机器的驾驶舱缓缓开启，一个金发的男人从里面站起身。
　　
　　他一只手撑在驾驶舱的门上，小指上蛇形的尾戒在照明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丧尸群与无数人类，直直地看向站在城墙之上的池芯。
　　
　　王见王。
　　
　　终于，这个曾经被池芯忌惮，明里暗里多次交锋的最终反派，终于站在了她的面前。
　　
　　池芯同样望着他，一瞬间种种画面在脑中闪过，实验室中他冰冷的命令，路易斯毅然决然跳下泥石瀑布的身影，以及娄辰充满恐惧，却挣扎着向她伸出手的表情……
　　
　　一切都在瞬间掠过，池芯面上却显不出什么颜色。
　　
　　“我对你的了解，比你想象的要多。”池芯平静地说，“你还有什么问题？”
　　
　　“真巧。”拉斐尔语气轻柔，却带着蛇一样嘶嘶的声音，“我对你的了解，也远比你想象中要多。”
　　
　　“池小姐，还和他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郁时昭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既然已经兵临城下，就和他殊死一战！”
　　
　　“对！殊死一战！”
　　
　　战士们轰然应答。
　　
　　看着他们群情激奋，拉斐尔不但没有露出惊慌之色，反而颇有兴趣地冷笑一声。
　　
　　“我不得不承认的一点，你的确走得要比我想象中要远。”他仍然没有将注意分散一分一毫给其他人，似乎他的到来只为了池芯，“你大概不知道，我对你的关注持续了多久，从那个L基地开始，你选择脱下伪装，以真实的面目面对世人，我就注意到了你。”
　　
　　“好歹也是立志要灭世的反派，别把自己形容得像个偷窥狂。”池芯面无表情，“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很好奇。”
　　
　　“你说。”
　　
　　拉斐尔丝毫不动气，根本看不出梦境中嗜血残酷的模样，此刻的他看上去甚至温文尔雅，配上金发蓝眸，活像偶像剧里被精心包装的贵公子。
　　
　　可惜池芯再清楚不过，在这具好看的皮囊底下，隐藏着多么残忍污浊的灵魂。
　　
　　“你早就掌控了娄辰的身体，无论是制造丧尸病毒灭世，还是制造疫苗，将自己捧上神坛，你都可以做到。”池芯说，“那你为什么要让异能药剂扩散，对剩余的人类赶尽杀绝？难道是为了——所谓的人类进化么？”
　　
　　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池芯的心中，如今面对拉斐尔本人，她终于能够一口气将它抛出了。
　　
　　周围的人听到这个问题，也纷纷看向拉斐尔，显然也想知道它的答案。
　　
　　拉斐尔凝视着池芯，突然笑了一下：“你是怎么认为的？我散布异能药剂，是为了所谓的人类进化？”
　　
　　他的语气让池芯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你的所作所为，更像是要消灭人类，所以我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池芯说，“你是在将整个人类社会当成你的试验场，在他们身上肆意实验你的药剂，好得出最后的结果，这样能够进化的只有你自己，对么？”
　　
　　“进化，是人类发明出来的最优秀的词汇。”拉斐尔轻叹口气，“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享受这个词汇真正的优势。池芯，人是一种卑劣的生物，当新世界到来之际，他们根本不配存在于这个世上，我是在为我自己，也是在为你铺路，你明白么？”
　　
　　这话一出，落在池芯身上的目光明显变多了起来。
　　
　　大反派在对战前突然对己方最高领导大表忠心，这是一出什么戏？
　　
　　池芯无意与这个反社会人格辩论人是不是卑劣的生物，她眉梢动了动，诧异中夹杂着深深的滑稽：“为了我？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出的这句话，你看看现在的位置，你站在丧尸群里，所代表的完全不是人类的利益，竟然还敢说——是为了我？”
　　
　　她眉眼一利：“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
　　
　　刚才拉斐尔嘲讽人类的那句话，被池芯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拉斐尔脸色变了变，却并不是恼怒和气愤，他深邃的蓝眼睛里，却突然浮现出一丝惊诧和狂热：“原来你……并不知道……？”
　　
　　池芯：“我该知道什么？”
　　
　　拉斐尔闭上嘴，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猛地仰起头，发出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景修白不动声色地靠近池芯：“情况可能有变。”
　　
　　池芯微微点头，随即声音冷静地说：“说人话。”
　　
　　拉斐尔停下笑声，他握着门框的手指紧绷发白，池芯甚至能听到那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眼里隐隐浮现出池芯记忆中的，那种残酷而嗜血的神色：“你们以为，我费尽心机，所为的只是一个进化么？可笑至极，人类这种生物，再怎么进化，也无法改变他们卑劣的基因，包括我在内，流的都是下贱的血，进化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从弱小的虫子，变成了强壮些的虫子罢了。”
　　
　　“我改变主意了。”他语气一变，“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怪不得你甘愿守在这些人身边，怪不得你甘愿困囿于这里……怪不得。”
　　
　　“这个混账到底在说什么？”郁襄目瞪口呆，“等我有钱了，一定买一个能说清楚话的反派。”
　　
　　然后他就被他哥拍了一巴掌。
　　
　　“池小姐，情况确实不对。”郁时昭压低声音，“看他的目的，似乎不是我们之前所想的那样，应该另有所图。”
　　
　　“无论他图什么，他想让人类灭绝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景修白说，“就凭这点，他死在这里不亏。”
　　
　　他看了池芯一眼，又看向下面的拉斐尔，清浅的呼吸渐渐气促起来。
　　
　　他心中蕴藏着一团极大的不安，这让他几乎失去冷静，他犹豫了一下，侧过头看向池芯：“池芯，不用管他说什么了，他可能在拖延时间，在后续兵力赶来之前，我们应该把他斩杀在这里！”
　　
　　他的话得到一片认同。
　　
　　池芯察觉到景修白的急躁不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就这样吧。”池芯说，“拉斐尔，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了。”
　　
　　说着，她举起手臂，笔直地向前伸出。
　　
　　所有军队都翘首等待她最后的命令，一待她发令，所有人都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前，用生命守卫家园，守卫人类的尊严。
　　
　　然而就在这时，拉斐尔突然开口。
　　
　　“如果我说，我可以停止这场战争呢？”
　　
　　“什么？！”
　　
　　这句话太过出人意料，人们几乎对表情失控。
　　
　　“他在说什么？真的能停止战争吗？”
　　
　　与所有人相反，景修白的脸色反而愈加阴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拉斐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池芯，记住我们之前的约定。”
　　
　　在拉斐尔的底牌揭露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池芯记着。
　　
　　“你有什么要求。”她言简意赅。
　　
　　拉斐尔摩挲着小指上的尾戒，眯起的眼底，隐隐有着愉悦和兴奋的光。
　　
　　“我改变注意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不需要杀死这些人，也不需要其他异能者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池芯。”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池芯深吸口气，将心口怦然跳动的心脏压回去。
　　
　　景修白的呼吸变得急促无比，一种澎湃的愤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池芯能感到他手臂上弥漫的冷气和幽光。
　　
　　他已经要压抑不住，直接对拉斐尔发动攻击了。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跟你走，你就会放弃攻打这里，放过所有人，是么？”池芯声音仍然平静，“我倒是不知道，我这么值钱。”
　　
　　“你的价值，值得我付出所有去得到你。”拉斐尔敛起笑容，脸上流露出狠戾的神色，志在必得地看向池芯，“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你在说什么鬼话。”景修白终于开口，“你费尽心机，将整个世界都搅得一团混乱，现在说为了一个人，而放弃所有的打算？你是当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任你愚弄的傻子么？”
　　
　　有池芯在的场合，他基本很少主动说话，除非池芯需要帮助。
　　
　　他相信池芯能处理好问题，也相信池芯的实力能够为她说的话负责。
　　
　　但是现在，他不敢让池芯自己去处理了。
　　
　　“让池芯自投罗网就是你的计划吧。”景修白继续说，“你是准备了什么克制她的东西？不如现在就展示一下。”
　　
　　拉斐尔终于转移目光，将视线投向今晚第二个被他注视的人。
　　
　　“你的算盘倒是打得响亮。”景修白语气冷漠，仿佛在就事论事，“一旦池芯落入你掌中，不但这边战斗力会减弱，整个人类都会士气大跌，难怪你想把她骗过去。”
　　
　　听到景修白的“解释”，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随即，他们以更加愤怒的目光望向拉斐尔：这个奸诈小人，居然妄想骗走我们的最高战力！
　　
　　而池芯望着景修白义正言辞的脸庞，张张口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声。
　　
　　即使她再迟钝，此刻也能看出来，景修白是在拼了命地找理由，阻止她答应拉斐尔的交易。
　　
　　“有意思。”拉斐尔见景修白短短几句话就扭转了局势，冷冷地勾了下嘴角，“那么你以为，就算她不过来，我就完全没有胜算么？”
　　
　　“这可未必。”景修白说。
　　
　　“可笑至极。”拉斐尔放大声音，“听好，负隅顽抗的所有人类——我这是在给你们最后一个求生的机会，只要将池芯交出来，你们就能得救，只要把池芯交给我，你们就能继续在这颗星球上苟延残喘！”
　　
　　池芯瞳孔缩小。
　　
　　“都听清楚了吗？”拉斐尔说，“我想要的只有池芯一个人，只要将她交出来，我就立刻遣退尸群——如若不然，我更强大的军队，将在清晨抵达，到时候伤亡惨重，你们不要说我没有给予你们怜悯。”
　　
　　“我给你们五个小时的时间考虑，到黎明之前。”
　　
　　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拉斐尔说完这番话，他看着池芯，眼里的神色分明在说：如果你不出来，那你身后千千万万的人类会允许么？
　　
　　池芯周围的人脸色都分外难看。
　　
　　拉斐尔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在用所有人类的利益逼迫池芯，也逼迫所有人。
　　
　　“混账！混账！”
　　
　　城墙内部其实有一个不大的会议室，用于在战场上开临时作战会议时使用，池芯之前没有见过，直到此刻才被开启。
　　
　　会议室中，人类当前低位最高的几位负责人都坐在此处，破口大骂的正是郁襄。
　　
　　他本来是不用进来的，但是当时他那一身狂怒的气势，再加上池芯亲口放行，他还是挤了进来，并且上蹿下跳。
　　
　　但是此刻却没有一个人阻止他，大家都被莫名的困惑和紧张攫取了，都沉默地坐着。
　　
　　池芯背对着所有人，面向白花花的墙壁，大脑在不由自主地动着，却和墙壁一样空白。
　　
　　她的迷茫不亚于其他人。
　　
　　拉斐尔一直在找她，她自己也知道，并做好了拼死一战，永绝后患的准备，但是现在他突然把她放在了全人类的对立面，只要她肯跟他走——这到底是为什么？她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莫名其妙的穿越，系统的出现，各种奇怪的任务，扭曲的剧情，系统的突然离开——池芯隐隐觉得，拉斐尔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她一个人身上。
　　
　　“不管怎么样，池芯，你不会答应他的吧！”郁襄大喊，“就像修白说的那样，鬼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那种人的思想，能用正常的思维去揣测吗？就算你自己去了，谁又知道他会不会老老实实退兵！”
　　
　　见池芯依然背对着人沉默不语，他着急地大步上前：“你说啊！”
　　
　　“郁襄，你冷静一点。”郁时昭叹了口气，“并没有人说要交出池小姐。”
　　
　　“大哥，你是没有，但是所有人都没有这种想法吗？”郁襄气急败坏地指向在座的其他人，“他呢？他呢？这些一声不吭的人，脑子里都在转些什么念头你还不清楚吗！”
　　
　　这一通地图炮，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起来。
　　
　　郁时昭也闭上了嘴。
　　
　　是啊，只要交出一个人，就能避免战争，当他们不是那个人的时候，又怎么会不产生情绪呢？
　　
　　“是啊，”沃娜现在沉得住气多了，她略带讽刺地向周围的人瞥去，“人心这回事，谁说得准呢？”
　　
　　“想都别想。”郁襄恶狠狠地说，“修白，你倒是说句话啊。”
　　
　　在全场中，景修白是和他一条心的，坚决反对池芯前去，郁襄无比坚信。
　　
　　这也就是萧黎听从池芯的安排，去守四边城墙了，不然他能拉的援助，还能再多一个。
　　
　　景修白背靠在另一面墙上，一直低着头在沉思什么，闻言抬起脸，平静漠然的目光看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轻声开口：“会相信品行卑劣之人所作出的承诺，主动将多次拯救自己性命的英雄双手奉上，就算侥幸因此而获得了和平，余生真的会心安么？”
　　
　　景修白的话，明显更加戳人心窝子。
　　
　　即使是没有丝毫这个想法的郁时昭，神色都愧疚起来。
　　
　　“我不会心安，池芯救过我们的命，也救过更多的人，别说她不欠我们什么，就算她真欠了，也早该还清了。”沃娜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她凭什么要对所有人负责？”
　　
　　“没错！”郁襄立刻接上，“他们数量多，我们也不少，面对这么一个时刻想毁灭人类的疯子，就算他这次退兵了，谁能保证他没有下次？到时候没有池芯了，看你们怎么办。”
　　
　　在三人的连环组合拳下，即使稍微有所动摇的人，也都逐渐下定了决心。
　　
　　“说的是啊。”樊富拿出手帕擦脑门上的汗，“池小姐说什么也是我们的主将，还没等开打呢，就先把主将给交出去，这话说出去可让人怎么笑哟。”
　　
　　“我也坚决不同意！”裘珠说，“虽然我觉得池小姐能干翻那个姓拉的，但是我们主动去干掉他，和他要求我们去干掉他，根本就不一样嘛！”
　　
　　“他不姓拉。”郁襄说。
　　
　　“啊，意思懂就好。”裘珠挠挠头。
　　
　　他们达成了一致，气氛逐渐缓和下来，甚至开始讨论起了作战计划，只有景修白一语不发。
　　
　　他没有参与其他人的讨论，只是定定地看着池芯的背影：“池芯，这就是大家的意见，你听见了么？”
　　
　　议论声逐渐停了下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作为话题的讨论中心，池芯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过想法。
　　
　　“池小姐，你放心，不管拉斐尔怎么花言巧语，我们都不会相信的。”樊富说。
　　
　　池芯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
　　
　　“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她说，“我出去待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不待众人反应，直接掠过他们，开门走了出去。
　　
　　解释拉斐尔说了暂且停战，人类方也不会傻到马上放弃抵抗，守卫的战士们层层森严，在池芯到来的时候，仍如她刚抵达城墙时一样，恭敬而崇拜地望着她，为她让路。
　　
　　从这些人眼中，她居然没有看到一道异样的眼神。
　　
　　怀着复杂的心情，池芯登上城墙，伸手抚上厚重的石雕。
　　
　　夜风撩起她耳旁的发丝，同时将另一个脚步声送了上来。
　　
　　“你果然还是跟过来了。”池芯丝毫不意外。
　　
　　景修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陪她站着，望向丧尸军团。
　　
　　人类整装待发，白蚁和狼群也分守在南北两侧，只待池芯命令，就会发动进攻。
　　
　　“你看到了么，池芯。”隔了几分钟之后，景修白才轻声说，“我们并不绝望。”
　　
　　池芯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你今天格外有攻击性，之前在墙上，你第一次抢我说话。”
　　
　　“我不是抢你说话，是要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因为我了解你，也了解人性。”景修白深深地凝望着她，“在取消战争的诱惑下，难免会有人生出牺牲一个人，满足所有人皆大欢喜的想法，更何况那个人是你——”
　　
　　他打断池芯的张口欲言，“难道如果我没有开口，你会干脆地拒绝他么？你会主动争取这合计的时间，而不是直接提起枪就要上去和拉斐尔单挑么？”
　　
　　池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哈。”
　　
　　“我太了解你了，池芯。”景修白说，“所以我不会让你这么干。”
　　
　　




124.  人类的反击（25）   屠龙！……

　　在景修白说完这句话之后, 很长一段时间里，池芯都没有说话。
　　
　　景修白以为她还在挣扎于善良与大义，虽然眼中隐隐有些着急, 但也没有过多催促。
　　
　　池芯是个独立且有自己主见的人, 他一直都知道, 他担心说得再多反而会适得其反，于是干脆地闭上了嘴。
　　
　　然而池芯却不是在如他所想考虑这件事。
　　
　　她的视线透过下方密集却安静的丧尸群, 直直地望向拉斐尔所在的地方。
　　
　　她在思考一件事, 剧情。
　　
　　虽然现在剧情早就崩到作者都认不出来的样子了，但是池芯还记得, 自己毕竟还身处于这个世界，而且经历的所有事，都是基于原电影基础上发生, 有迹可循。
　　
　　在娄辰开始有倒戈的意思之后，她一度怀疑过剧情的影响还是否存在, 即使到了此刻，仍然处于电影里的时间线中。
　　
　　那么……她这具身体最终的任务呢？
　　
　　在探照灯的光芒下, 池芯的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不知死活地去捅了丧尸王的老巢, 并且死在那里，是这个作精女配的最终归宿, 而现在丧尸王娄辰已经消失了，她的命运还会受到这条剧情线的影响么？
　　
　　也许是她沉思的时间太久, 景修白看着她眼底明灭的神色, 还是忍不住轻轻唤了她一声。
　　
　　“池芯。”
　　
　　他的声音里有着不确定的不安, 以及隐隐的恐惧。
　　
　　然后他就看见，池芯倏然转过身来，脸上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坚毅神色。
　　
　　“我做出决定了。”
　　
　　五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从东方照耀而下，所有人再次回到了城墙上。
　　
　　世界在逐渐苏醒。
　　
　　池芯仍然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拉斐尔在他们中扫视一圈，没有从任何人脸上看出异样的神色。
　　
　　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事情还没到脱离掌控的时候，于是他仍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甚至用笃定的态度看向池芯。
　　
　　“想必你们已经做出了明智的决定。”拉斐尔说，“现在，告诉我结果吧。”
　　
　　对于他的问题，池芯给予的回答是——
　　
　　她直接单手平举，两指并拢伸向前方，声音清澈而响亮，如同拉响了时代的闸门：
　　
　　“进攻！”
　　
　　拉斐尔一愣之下，早就整装待发的人类军队，白蚁军团，以及巨狼群集体以饿虎扑食的姿态，凶狠地扑向了无尽的尸潮。
　　
　　拉斐尔的脸上还停留着不可思议的神色，他透过万千丧尸，直直地看着池芯含笑的脸庞。
　　
　　池芯缓缓地收回手，并拢的两只顺势贴在唇边，做了个飞吻的姿势。
　　
　　然后她张开双臂，身形一转，背朝向城墙之下，轻轻一跃。
　　
　　在她身形降落的途中，一把长刀凭空出现在她手中，随即她在半空中翻转身体，整个人如同一道代表死亡的旋风，一马当先，凶狠地卷入最密集的尸潮。
　　
　　她是丧尸的搅碎机，凡是她所到之处，所有丧尸片甲不留。
　　
　　“好，很好。”拉斐尔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深深地呼吸几下，神色一下子变得狠厉，“池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耳聪目明，四通八达，池芯感觉自己的战斗雷达已经全面开启，周旋在丧尸群中，不但无法给她带来死亡的压迫，反而有种一切尽在掌控的霸气和信心。
　　
　　她目的明确，自从跳下城墙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向着拉斐尔稳步推进。
　　
　　昨晚和景修白的谈话又浮现在脑海中。
　　
　　当时她说做出了决定，景修白没有如释重负，看向她的表情，反而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惊恐。
　　
　　当时池芯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表情？”
　　
　　景修白闭嘴不答，就像一个拒绝从大人口中听到噩耗的孩子，只要他不吭声，就能当没这回事。
　　
　　看到他难得有些稚气的面容，池芯被逗笑了：“行了，我没那么傻。”
　　
　　而后她沉下神色：“我是想过直接夜袭拉斐尔，直接干掉他，能省许多事，但是一来，就像你说的，我不知道他那里有什么在等着我，二来，我主动袭击，等于打破了这场黎明前的约定，战争提前爆发，对我们没有好处。”
　　
　　听到这里，景修白才眉目稍缓：“谢天谢地。”
　　
　　“？”池芯歪头看了他一眼，还是决定先说重点，“他的后续大军会在明早抵达，无论如何，都不能现在打起来，否则到时，我们筋疲力竭，只会被一锅端。”
　　
　　“是么？”景修白故意说，“我以为你会想先趁热干掉这一批，等那一批来了再干那一批。”
　　
　　池芯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我是喜欢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但这不代表我只接受这唯一的方法。作战就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景修白眼睛亮了亮，“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我会等这五个小时过去。”池芯说，“到时候我还是会去找拉斐尔，无论他哪里有什么，我都不会退缩。”
　　
　　景修白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意见，他静静地凝视了池芯一会儿，眸中仿若盛满繁星。
　　
　　“好。”他说，“遵主将令。”
　　
　　于是事情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池芯身形不停，猎杀丧尸在她手下变成一场绚丽的舞蹈，抬手投足优雅而从容，没有任何丧尸能碰到她的衣角。
　　
　　她视线紧紧盯着丧尸保护圈中的拉斐尔，他看着这一切的神色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残酷的杀戮落在他眼中，反而浮现出些许厌倦之意。
　　
　　池芯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她一脚踹开前面挡路的丧尸，直直冲他而去。
　　
　　突然，即将接近她的几只丧尸，被几枚冰锥戳穿了头部，呆滞地倒了下去。
　　
　　池芯动作微顿，片刻不停地继续向前，分出精力斜出目光看向追到身旁的人：“我们不是分工很明确了么？”
　　
　　“如果你是说你要去干掉拉斐尔，那确实没人拦你。”景修白语速很快，手下又收割了几只丧尸的命。
　　
　　池芯无语了一瞬，即使在进行着高强度的战斗，她说话的语气仍然有条不紊：“这是玩文字游戏的时候么？你明知道我自己去找拉斐尔会更安全。”
　　
　　“是只有别人安全吧。”景修白一针见血。
　　
　　池芯看了他一眼。
　　
　　景修白俊美的脸颊上沾染着血迹，有种从神入魔的魔魅，然而他的眼神如此深邃，满是心痛和复杂。
　　
　　“你说你自己来见拉斐尔，有什么意外你也方便逃脱。”景修白下手招招狠绝，并系异能仿佛不要钱，单兵异能被他释放成了群攻，“那你遇到危险了怎么办？谁又能来救你？”
　　
　　池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景修白也没有再说什么。
　　
　　面对池芯的时候，他的脾气可以很好，甚至为了池芯，可以转变原本的态度和决定，但有一点他绝对不会妥协。
　　
　　当威胁到池芯安全的时候。
　　
　　当然这种时候太少了，以至于到现在，才能看出景修白的固执。
　　
　　于是池芯主攻，景修白打掩护的简易杀神小组就成立了，虽然成员简单，但杀伤力不容小觑。
　　
　　无论普通丧尸还是高阶丧尸，都敌不过一合之力，两人十分顺利，不多长时间就杀到了拉斐尔的面前。
　　
　　此时天际大亮，鱼鳞一样的云彩从天边略过，遮住半轮初生的朝阳，映照大地，泛起彩色的光晕。
　　
　　拉斐尔静静地看着池芯干掉他身边保护的丧尸，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设想过许多次，你站在我面前，这么近的距离。”拉斐尔轻声说，“你就和我想象中的一样，那么漂亮，又那么冷酷。”
　　
　　“你戏剧学院毕业的？”池芯嗤笑一声，长刀举起，直指向拉斐尔的鼻尖，“现在你就在我的刀下，需要发表临终感言么？”
　　
　　被池芯的刀指着，拉斐尔笑了笑：“你是最强的，池芯，我从未有所怀疑。”
　　
　　“既然知道，你要不要考虑遣散一下这群丧尸？”池芯说，“这样我还能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拉斐尔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抵住了刀尖，向旁边拨去，然后倾身向池芯靠近：“你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么？你以为，你已经胜券在握了么？”
　　
　　池芯冷眼看着他凑近，那深邃的眉眼间有着挥之不去的深刻恶意，说完这句话后他仰天大笑。
　　
　　“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池芯无视他的笑声，“我曾经以为只有杀死丧尸王，这个世界才能恢复正常，在发现娄辰是病毒母体后，我迷茫了一段时间，但是现在我发现，这个逻辑仍然是对的。”
　　
　　她直直地看向拉斐尔：“我要杀死的是丧尸王，娄辰不是丧尸王，你才是。”
　　
　　她一直在思考的剧情，终于有了着落。
　　
　　她隐隐感到，杀死“丧尸王”就是她的宿命，而她就是为了这一刻，才存在于此。
　　
　　“无知的可怜人！”拉斐尔停下笑声，突兀地说了一句，然后说，“你是可以全身而退，池芯，那其他人呢？这些无知而无辜的可怜人类呢？你就不为他们考虑一下么？”
　　
　　“我为他们最好的考虑，就是用你的血去为死去的同胞祭奠。”池芯一字一顿。
　　
　　“好，好啊。”拉斐尔点点头，随即嗓子里发出一种奇特的尖啸。
　　
　　池芯的刀和景修白的兵刃同时向他挥砍而去，却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墙壁拦住了他们，陪伴池芯度过无数场大小战斗的长刀锵然碎裂。
　　
　　池芯瞳孔微缩，随即一种预感让她立刻扭头，看向苍郁的树林间。
　　
　　很显然，清晨来临了，拉斐尔的后续军队也到了。
　　
　　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面露凝重，无论身处何处，都忍不住和池芯一样，向树林间望去。
　　
　　这是他们唯一可能出来的地方。
　　
　　然而拉斐尔的尖啸过后，却没有任何动静出现。
　　
　　这诡异的一幕让池芯一愣。
　　
　　拉斐尔本人可能也愣住了，失去了他的掌控，丧尸群又变成呆滞不动的状态，和它们作战的人类也意识到了什么，逐渐停下了手。
　　
　　“不可能！”拉斐尔脸色阴沉，不死心地又发出了一声尖啸。
　　
　　“威尔逊！到你们出场的时候了！”
　　
　　这一次，树林间有了动静。
　　
　　靠近树林的战士被命令战略性后移，集体后退避开最可能爆发冲击的位置。
　　
　　一阵细密的攒动之后，一群身穿迷彩服的人跑了出来。
　　
　　然后又一群。
　　
　　然后还有一群。
　　
　　数量惊人庞大的人从树林中钻出来，迅速占据有利地位。
　　
　　池芯下意识地看向拉斐尔，却见他神色阴沉，瞳孔见隐隐有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心里八成有了底。
　　
　　在这场时间的对决中，还是他们胜了。
　　
　　只见这群迷彩服中当先走出一人，他向后挥了挥手，两个人架出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半死不活的男人。
　　
　　看到这个男人，拉斐尔的脸色整个都黑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迷彩服抬手摘下帽子，一头黑色的长发从里面散落下来，给他挺拔中增添了几分属于男性的潇洒，分毫不显女气。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池芯再熟悉不过的脸。
　　
　　“容凤。”她喃喃。
　　
　　而旁边架着黑色制服的人之一，那高大的身形也让池芯立即锁定了他的身份。
　　
　　“和陈邢。”景修白说。
　　
　　“阿凤——”
　　
　　郁襄兴奋到嘶哑的呼喊，隔着大半个战场都能听见。
　　
　　“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开心地又顺手捶爆了两只丧尸的脑袋。
　　
　　容凤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在池芯的身上。
　　
　　他冷酷而涂有迷彩的面容上，浮现出浅浅的弧度。
　　
　　“池姐，景队，容凤归队来迟了。”
　　
　　池芯笑着摇了摇头。
　　
　　容凤目光向旁边半死不活的黑制服身上一瞥：“如果这就是那个该登场的威尔逊，那他确实有点弱。”
　　
　　原来拉斐尔辛苦准备的后备军，全都被赶到的容凤一锅端了。
　　
　　这真是个惊喜的意外，虽然对拉斐尔来说并不不是。
　　
　　当池芯再次看向拉斐尔的时候，神色微微一凝。
　　
　　拉斐尔脸上并不是那种被端了老巢之后，濒临绝境的绝望，他定定地看了眼全场，然后伸手摩挲了一下小指的尾戒。
　　
　　冷漠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收敛兵力，全力攻打正门。”
　　
　　池芯目光在他的小指上一扫而过。
　　
　　这应该是个类似控制以及传话的工具，在这声命令下了之后，耳麦里就传来萧黎急促的声音：“池芯，他们正在撤退，似乎往正门方向去了。”
　　
　　“没错，他们改变策略了。”池芯说，“你们也敛一下兵力过来吧，这里才是最终战场。”
　　
　　萧黎立刻应是。
　　
　　“那就这样吧。”池芯看着拉斐尔，随手将手中的断刃收回，换成了那两把颇为熟悉的双刀。
　　
　　刀刃相互摩擦的瞬间发出冷硬的声响，池芯蓄势待发，沉声向全场发出命令。
　　
　　“为了人类的尊严——上！”
　　
　　“为了人类的尊严——”
　　
　　“杀啊——”
　　
　　大战再次爆发，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惨重。
　　
　　池芯和景修白围住拉斐尔，让他分毫移动不得。
　　
　　“他外面是层什么东西？”池芯盯着人，口中问景修白。
　　
　　不等景修白回答，拉斐尔先开口：“你好奇么，池芯？你过来，我把这东西的组成和原理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窃取了霍莱的异能而已，小偷偷了东西，还能作为资本炫耀么？”景修白轻巧地说。
　　
　　拉斐尔笑容微敛。
　　
　　“我一直怀疑，他将异能药剂放入市场，是为了得到什么，只是实验数据的话，他那里抓去的实验体，足够他做完所有的实验。”景修白继续说，“直到刚才他用出这个异能，我才确定下来，他通过某种方法，在窃取其他人的异能为己用，这也能说明，为什么没有了娄辰，他仍然能统领丧尸。”
　　
　　池芯微微蹙眉。
　　
　　这听上去似乎超出了人类的科技，但是这个世界……算了，在末世丧尸世界讲究科技科学，好像在搞笑。
　　
　　这个念头就在池芯念头中一闪而过，然后就被她放下，专心对付眼前。
　　
　　“只是有一点我仍然不明白。”景修白眉眼一沉，却是直接看向拉斐尔，显然这句话是冲他而问，“你为什么要执着得到池芯？她的异能强大，但是你未必不能从其他人身上得到相似的特征，你为什么一定——非她不可？”
　　
　　池芯心中一动。
　　
　　她看向拉斐尔，只见拉斐尔也正看着她，眼中有一抹她看不懂的神色。
　　
　　“这就是凡人的局限性，景修白。”他准确地叫出景修白的名字，“我承认你很聪明，但也仅限于凡人的程度了，更高的层次，你摸不到，你也不敢想。”
　　
　　“你在说什么？”景修白皱了下眉。
　　
　　“我说，只要无法逃脱凡人的藩篱，就永远只能做一只弱小的虫子，做最卑微的一抔尘土，被踩在脚下，被怜悯地注视。”
　　
　　“哥——”
　　
　　郁襄撕心裂肺的叫喊透过耳麦，和拉斐尔的声音叠在了一起，池芯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战场很大，但以池芯的目力，一眼就透过层叠的战斗，望向了城墙的方向。
　　
　　只见郁襄发了疯一样冲进被大炮轰开的城门，在战士的保护中，从废墟中小心翼翼地挖出了一个人。
　　
　　即使不用看，池芯也能猜出来那个人是谁。
　　
　　她脑子里轰地一声，瞬间充血，于此同时强力撞击冰碎的声音传来，池芯回过头，迎面是一只漆黑的巨大锐爪，正狠狠拍在景修白悬浮控制的冰剑上。
　　
　　这一刻，池芯的心态炸了。
　　
　　郁时昭已经生死不知，景修白又在她面前深涉险境。
　　
　　她深吸口气，用眼神制止景修白的动作，夺过面前的冰剑，走向正在产生蜕变的敌人。
　　
　　就像蛇蜕皮，蝉脱壳。
　　
　　除了爪子，拉斐尔整个人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
　　
　　他的人皮逐渐扭曲剥落，垂到地上，硕大狰狞的透露从里面探了出来，上面布满漆黑坚硬的鳞片。
　　
　　身后一双庞大的骨翅伸展开来，上面还带着黏液的拉丝，拉斐尔仰天长啸，肥硕的巨爪挣脱之后，狠狠将自己的人皮踩在脚下，身后还甩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如同西方神话中残忍的巨龙，突兀地出现在了战场上。
　　
　　哪怕是见多了变异巨兽的末世人，在看到这拥有人类智慧的怪物，也不由心中打颤。
　　
　　残暴的兽瞳凝视着池芯，少女的影响在他瞳孔中，显得小巧而纤弱。
　　
　　“没有人能打败我，包括你，池芯。”
　　
　　恶龙的声音变得浑厚如钟鸣。
　　
　　“是吗？”
　　
　　池芯对此的回应，是一声轻哼。
　　
　　“那我倒要试试——屠龙！”
　　
　　她一跃而起，手中冰剑抡起，在阳光下，如同挥舞着日轮！
　　
　　




125. [最新] 人类的反击（26）   正文完。……

　　金黄的肉瞳中清晰地映出池芯跃起的身影, 也许是之前池芯长刀破碎给他带来的自信，拉斐尔化身的巨龙没有躲闪，而是选择直接用身体扛住这一击。
　　
　　当——
　　
　　金属碰撞, 发出铿锵的声响, 池芯目光凝实, 新武器在她手中，如同老朋友一样顺手听话。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看似脆弱的冰剑在接触到巨龙坚硬的皮肤时, 碎的不是冰。
　　
　　漆黑的鳞甲被轻易割破, 猩红的血液疯狂涌出，巨龙发出尖锐的嘶鸣。
　　
　　“吼——”
　　
　　这声嘶吼化为肉眼可见的声波, 层层向外递进，除了距离最近的池芯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其他所有生物, 都在这声波的冲击下头晕耳鸣，被震倒在地。
　　
　　这样一来, 唯一还站着的池芯与巨龙，就格外凸显了出来。
　　
　　池芯此时也不太好受, 虽然还保持着站立, 但是脑中也有一阵眩晕的嗡鸣，她猜测也许是拉斐尔用上了娄辰的精神攻击才会取得这种效果。
　　
　　但是, 也仅限于此了。
　　
　　池芯懒得放出狠话，所有作品中死于话多的都是反派, 在意识恢复清醒后的第一时间, 池芯选择在此举剑向前！
　　
　　然而这一次, 拉斐尔学聪明了，他没有选择和池芯硬碰硬，身后巨大的骨翅张开, 带起一阵旋风，呼啸着向天空飞去。
　　
　　“吼——”
　　
　　他再次发出怒吼，巨大的声浪蔓延全场，甚至包括基地内部的居民，所有人都被死死压在了地上，起不得身。
　　
　　连池芯，都因为距离的差距，而无法对巨龙产生什么伤害。
　　
　　她能抵挡住一次次的冲击，但是其他人不能。
　　
　　“你以为，你上了天，我就奈何不了你了么？”
　　
　　池芯咬牙切齿地咕哝了一句，正要在空间中掏出什么，突然一块浮冰凭空出现在眼前。
　　
　　池芯一怔，立刻回头看向旁边。
　　
　　景修白毕竟也是凡人之躯，他同样被声浪压在了地上，一贯整洁的黑发软软地垂在他的脸前，他单手举起，手心蓝芒闪动。
　　
　　池芯眼尖地发现，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分明有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
　　
　　“景修白！”她脱口而出，“你住手，我有办法上去！”
　　
　　和景修白并肩作战那么多次，她怎么会不知道在这种高空作战模式下，什么才是最有效的攻击方式？
　　
　　景修白的浮冰和她一向很搭，她当然记得。
　　
　　但是她同样记得，景修白这身靠实验得来的异能，并不是全无副作用，之前他一直在使用攻击性异能，现在临时转换成冰壁，一个弄不好，他会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景修白小臂上肌肉绷起，声音嘶哑：“去吧！”
　　
　　池芯咬了咬牙，不再浪费他辛苦支撑的时间，一转身跃上悬浮的冰壁，下一块也随之出现，每一块都正随着她的心意，准确无误地浮现在她的脚下。
　　
　　这是多少次合作之后培养出来的默契，但凡换一个人，都可能会让池芯栽落，但是景修白绝对不会。
　　
　　池芯胸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焰，一张张面孔在她心中浮现，她奔向巨龙遮天蔽日的身影，如同渎神者对不公的神明发出愤怒的嘶嚎。
　　
　　“所有自诩为神的家伙，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去死吧！”
　　
　　有了景修白的配合，池芯如虎添翼，高空作战下唯一的弊端也被削平，加上丝毫不亚于巨龙的力量，几下就打得他节节败退。
　　
　　可是渐渐地，池芯反而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觉得拉斐尔的能力应该不仅限于此，起码不应该被她压着打的同时，还没有任何焦躁和急迫。
　　
　　他的躲闪是从容的，甚至眼神也……眼神！
　　
　　池芯神色一怔，立刻暗道一声不好！
　　
　　拉斐尔硕大的兽瞳中，赫然浮现出一丝精光，虽然在这张狰狞的龙脸上看不出笑容，但是那种阴谋得逞和志在必得的神色，池芯看得清清楚楚。
　　
　　“你被束缚了，池芯，人类的思维限制了你，我不怪你的短浅和固执，现在，回到真实的自己吧。”
　　
　　巨龙说着，肥硕的尾巴狠狠抽向池芯的腰侧。
　　
　　池芯下意识地扭身躲闪，然而随即，巨龙大爪一伸，高高举起，位置正好是池芯躲闪的头顶。
　　
　　池芯抬头一看，一片细小的，不知名的碎末在他掌中洒落下来，纷纷扬扬，根本无从躲闪。
　　
　　“我知道你很强，池芯，这是我苦想多日，专门为你设计出来的陷阱。”拉斐尔的声音里乍然充满了狂热和兴奋，“我终于，终于要达成了……”
　　
　　达成……什么？
　　
　　池芯知道自己中计了，一直以来单纯靠力量碾压的强悍，让她忽略了对方也是会使用诡计的。
　　
　　稳住。她一边告诉自己，一边保持冷静，感受身体的变化。
　　
　　那些细碎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它们沾染到了皮肤上，连痕迹都没有留下，立刻隐没不见。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觉得它们消失了。
　　
　　但是池芯对自己身体的掌控程度已臻登峰造极，那种强烈的异物感在皮肤底下流窜，让她无论如何都忽视不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池芯冷静地问。
　　
　　拉斐尔龙口一张：“我在帮你，也在帮我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她忍受着体内的异样，在巨龙诡异的目光中，她身下所踩的冰壁倏然降落。
　　
　　原来是景修白意识到了上方情况有变，他当机立断，先让池芯回到相对更安全的地面。
　　
　　然而在降落的过程中，那些渗入体内的粉末已经开始发挥效力。
　　
　　池芯半跪在了冰壁上。
　　
　　她的大脑开始发出尖锐的警鸣，似乎在全力抵抗外来的侵略者，剧烈的疼痛从深处蔓延，足以将一般人的精神撕裂。
　　
　　但她能感觉到，她的意识始终保持着清晰，但是从视野的边界，却有一层白雾在缓缓蔓延，逐渐向中间迸发。
　　
　　与此同时，她的五感也在丧失。
　　
　　当眼前大雾弥漫，陷入一片纯粹的洁白之后，她耳畔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景修白撕心裂肺的呼喊也霎时湮灭。
　　
　　池芯眨眨眼。
　　
　　她感受不到自己在下落，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除了意识，她甚至看不见自己的身体。
　　
　　她仿佛化成了雾，化成了风，化成了空气，随意地存在于这虚无的世界里。
　　
　　这是哪？拉斐尔意有所指的话究竟是什么？
　　
　　她……还能回去吗？
　　
　　正茫然之际，一道声音响起，飘渺地弥漫开来。
　　
　　“孩子。”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中浮现，池芯滞了滞，难以抑制从心底涌出的熟悉和亲切感。
　　
　　“你是谁？”
　　
　　池芯的声音传了出来，虽然她根本没有感受到嘴的嚅动。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下：“来到这个世界一段时间，连我的声音都忘了吗？”
　　
　　池芯又是一怔，随即不可置信的欣喜和惊恐在心口炸开。
　　
　　“父……亲？”她轻声喃喃。
　　
　　就在这声父亲叫出口的瞬间，她倏然有了实体的感觉，并且整个由于重力开始下落。
　　
　　池芯一惊，马上调整姿势，在分不清天与地的空间中，双臂抱头将自己蜷缩起来，形成最能保护自己的姿势。
　　
　　然而她并没有被摔，而是落入一片柔软洁白的地方，像云朵一样，托起了她下落的身体。
　　
　　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向她伸了过来。
　　
　　池芯怔怔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顺着这只手向上望去。无尽的白色中，父亲儒雅熟悉的脸庞，成为这片空间中唯一的颜色。
　　
　　见她不知道起身，池父没说什么，只是如同扶起小时候跌倒的她一样，将她扶了起来，还意思意思地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
　　
　　池芯的两只眼睛全都紧紧地黏在池父脸上。
　　
　　池父仍然和池芯离开自己的世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一身黑色的西装，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眼神深邃而明亮，说不出老还是年轻，但是气质一绝。
　　
　　“爸……爸？”池芯叫出这个更加亲密的称呼，在这个世界上走南闯北，杀巨兽砍丧尸无所不能的战神，眼眶突兀地湿润起来，“爸爸。”
　　
　　“好孩子。”池父深深地看着她，在听到她的称呼之后，脸上皱纹的纹路似乎都加深了一些，眼神中有着一丝隐藏不住的愧疚。
　　
　　“爸爸，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池芯吸了吸鼻子，语调不自觉有些柔软，“我……不会在做梦吧？”
　　
　　她虽然极力用平稳的语调说话，但细看之下，会发现她的双手有几分颤抖。
　　
　　“这不是梦，芯芯。”池父沉声说，“现在你的身体仍然在A基地的战场上，只是意识被我带了过来。”
　　
　　他本来以为池芯会立刻着急地追问这是怎么回事，毕竟她从小就是那么娇气地依赖着他，凡是能让他给出答案的，她都要问个清楚。
　　
　　但是这次，他清楚地看到，他那个娇生惯养的女儿，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不但没有露出任何孺慕，反而眼睛眯了眯，一丝警惕流露了出来。
　　
　　他看着池芯后退一步，再次望过来的眼神，已然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和依赖，反而如一柄出鞘的刀锋，凛冽清明。
　　
　　“这是你的新游戏么，拉斐尔？”池芯说，“如果你更喜欢这种地方做葬身之地，那我也可以满足你。”
　　
　　说着，她眼神微微变了变，又立刻恢复成了冷酷的模样。
　　
　　池父张了张口，眼中有无限复杂的神色，最终他轻声叹了口气：“芯芯，这里不是现实，你的空间没有被带进来，不用试了。”
　　
　　池芯脸色分毫未变：“那我倒要佩服一下你，只凭身体的力量也敢和我硬拼。”
　　
　　池父终于忍不住，他一挥手，周围瞬间浮现出几颗透明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面，都有着一段画面。
　　
　　刚刚学会走路的池芯一下子扑到池父的怀里。
　　
　　上中学的池芯扎着青涩的马尾，坐在钢琴前和母亲学曲子，脖颈如天鹅般美好。
　　
　　要上大学的池芯正在登上飞机，转身对父母灿烂地微笑挥手。
　　
　　一幕又一幕，都是池芯深深藏在内心深处，吝惜于和任何人分享的珍贵记忆。
　　
　　池芯鼻尖动了动，她死死盯着这些气泡，像是要把它们瞪破。
　　
　　“我真的是爸爸。”池父轻声说，“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时候到了……芯芯，我应该向你道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将你卷入这场争斗里来，但你是我的女儿，我没有办法。”
　　
　　池芯浑身僵硬，一字不答。
　　
　　池父顿了顿，继续说：“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还在，这些事就不会找上你，但我想错了，你的天赋远远比我想象中要大，我拼尽全力隐藏你，却还是被它们发现了，我这才不得不……”
　　
　　“我小时候第一次打吊瓶，哭着不肯打，你用什么哄的我？”池芯突然开口。
　　
　　池父愣了愣：“我的一截头发。”
　　
　　池芯微颤地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她重新睁开，看向池父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防备。
　　
　　“所以，你真的是爸爸，对么？”
　　
　　“哎，芯芯。”池父双眼也有些湿润，得到了她的承认，竟然让他险些破防。
　　
　　池芯在原地走了几圈，刻意回避了池父的视线，直到确保能平稳地说话，她才再度抬起头：“你继续说吧，爸爸，我有很多疑问。”
　　
　　池父望着她，露出心疼和愧疚交替的复杂神色：“芯芯，你长大了。”
　　
　　“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叙旧，战场上的情况很危险。”池芯握住池父的双手，认真地凝视他的眼睛，“那个世界，那些人，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我一直以为的电影，是么？”
　　
　　在她微不可察的紧张中，池父缓缓地点了下头。
　　
　　池芯就像放下了心口的重担，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一样真实。”池父说，“我知道你着急，让我简单地和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池父是创世神一族，这个种族数量及其稀少，除了他之外，仅剩下另一个同族，他们两个要负责维护众多世界的运转，这个末世世界是其中之一。
　　
　　而在虚无之中，有另一种名为暗的生物靠汲取世界根基的养分存活，它们无处不在，却又没有形体，只能依附于每个世界的居民身上。
　　
　　当他们得逞，就会有一个世界陨落，陷入荒芜。
　　
　　池父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却爱上了池芯的母亲，他为了和她在一起，隐瞒身份，藏于银河系中，只在借口出差的日子，快速前往其他世界祛除暗影，然后再回来继续当他的好丈夫好爸爸。
　　
　　“这听起来像个三流小说。”池芯脸色复杂。
　　
　　“我不觉得自己是神。”池父说，“所谓的神，也只是寿命长点，能力强点的种族罢了，你看我也一样会老。”
　　
　　池芯点点头：“那么那个系统，就是暗影弄出来的东西么？”
　　
　　“不是。”池父脸上突然浮现出几分尴尬，“那个系统……原本是我给你做的助手来着。”
　　
　　池芯：“哈？”
　　
　　“但是高科技的星际世界是那个老家伙负责的，我不太擅长。”池父挠挠脸，“我自己琢磨了一下……没想到弄出来个帮倒忙的。”
　　
　　“等等。”池芯忍无可忍，“你弄出它来到底是干什么的，给我添堵吗？”
　　
　　“我的本意，只是让它带你变强。”池父小心地说，“但是我也说了不太擅长，反正就，它好像太过死板了，只以任务为主，当你的意识强大到压过它能起到的效力时，它居然想反客为主，代替你去完成任务。”
　　
　　“……”池芯无语了片刻，“所以，它只是个意外？”
　　
　　池父尴尬地点点头：“当时我将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投射成影像，让它放给你看，然后让你选择自己的天赋点，再按照世界的发展轨迹逐渐解开你的限制……我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池芯无言地叹了口气：“那这个名字和我一样的角色是怎么回事？”
　　
　　“在决定要将你投入这里之前，我修改了所有相关人物的记忆。”池父说，“这个角色，原本叫吴清清。”
　　
　　“幸亏你记得改名了。”池芯咧了咧嘴，“那我之所以不得不来这个世界，是因为那个暗什么的东西么？”
　　
　　说到这个，池父脸色微微严肃：“它们原本埋伏在这个世界，但是她们察觉到了你的存在，也同样感受到你对它们产生的威胁，如果你继续在原来的世界待下去，可能会造成两个世界的大量伤亡，我迫不得已，只能临时将你转移过来。”
　　
　　“让我一点点地变强，也是你的计划么？”
　　
　　“你变强不是我的计划，芯芯，你只是在一点点地得到你应有的力量。”池父温和地说，“在你过来的这段时间，我已经将我们世界里的暗影消灭了，而这边在你的努力下，也已经消灭殆尽，所以，你可以回家了。”
　　
　　我可以回家了。
　　
　　这句话就这么突兀地闯入了池芯的耳中，让她反应不及。
　　
　　回家，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开始她就在梦想这件事的发生，一天天，一夜夜地过去，现在她的父亲来对她说：“你可以回家了。”
　　
　　她怔然找话：“我……消灭了暗影么？我自己怎么不记得。”
　　
　　“你以为这个世界的失控，那些本来不应该出现的技术和怪兽，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吗？”池父叹息，“在你逐步清除那些异常，那些阴暗的时候，暗影的力量也就随之削弱了。”
　　
　　“拉斐尔就是被暗影寄生的人，对么？”池芯问。
　　
　　池父点点头：“你之所以会陷入昏迷，是因为他受到暗影的操控，想要攫取你的力量，成就他自己成神的野心，那些钻入你皮肤的粉末，全都是他制作的微型芯片，为了和你的大脑相连。”
　　
　　饶是见过许多恶心的东西，池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当他也死去之后，这个世界就会恢复正常么？”
　　
　　“会的。”池父温言说，“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孩子，现在可以交给我了。”
　　
　　池芯没有说话。
　　
　　“你的身体里有我的血，这让你有了更多的选择。”池父说，“芯芯，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超脱万物，成为众多世界的主宰，你的实力在我之上，完全可以做到这点。”
　　
　　他见池芯还是没有说话，不由轻声唤了她一声：“芯芯？”
　　
　　“我以后可以来往于这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之间么，爸爸？”池芯问。
　　
　　“当然可以。”池父说。
　　
　　“我知道了。”池芯显得很平静，她对池父勾起唇角笑了笑，恍然又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这个世界既然是我的任务，我就不会抛弃它。”池芯说，“我不是以你女儿的身份说这句话，是因为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做事要有始有终。”
　　
　　池父愣了愣。
　　
　　“你可以在那边放心地守着妈妈，守着其它世界。”池芯笑着，“但是这个世界同样有亿亿万万的生灵，他们也值得守护。”
　　
　　池父默了默，露出一丝怀疑的眼神：“真不是因为那个叫景修白的？”
　　
　　池芯感到脸上噌地一下，升起一片热度：“你在说什么啊爸爸！”
　　
　　“哦。”池父说，“那他快死了也就没什么关系了是吧。”
　　
　　池芯整个人都凝滞了几秒：“什么？”
　　
　　池父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伸手指了指下面。
　　
　　池芯只觉得脚下一空，顿时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叫出一声，猛地失重向下跌落。
　　
　　“这是你掌握全部力量的最后一关了，芯芯。”池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轰鸣的回声，“找回你自己，然后——成为你自己！”
　　
　　无尽的虚空中，池芯的黑发肆意飞舞，最初的惊惶过去，她的眼中只剩一片坚定。
　　
　　她不但没有采取任何保护措施，反而张开双臂，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飞速向下坠落。
　　
　　我要回去。
　　
　　她在心中燃起这个念头，并如烈焰大火般，灼烧了她的整个灵魂。
　　
　　他们还在等着我，我要回去！
　　
　　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中，对周遭的感觉猛地回到了池芯身上。
　　
　　绝望的呼喊是她第一听到的东西，然后她感到自己正被人紧紧地抱在怀中，脸上和身上，覆盖着温热的液体。
　　
　　“修白——”
　　
　　她听清了被呼喊的名字，以及接踵而至的，重重拍击的声音。
　　
　　又一捧温热的液体落了下来。
　　
　　“把她——给我——”
　　
　　巨龙狂躁的怒吼紧随而来。
　　
　　池芯睁开眼，正看到又一爪子冲他们拍了过来，在落到厚重冰壁上的同时，无数冰锥凭空出现，将巨龙刺得鲜血淋漓。
　　
　　池芯猛地清醒过来。
　　
　　有了之前的还不算，现在同时使用攻击和防护异能，景修白不要命了！
　　
　　池芯心脏都停滞了一拍。
　　
　　景修白此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放下过池芯，始终紧紧将她护在怀里，连衣角都没有让拉斐尔碰到过一下。
　　
　　又是一爪子拍来，景修白凝聚身体里狂暴的能量，双眼紧闭的脸上，有着发狠的表情。
　　
　　正当冰壁再次凝聚时，池芯突然伸出手。
　　
　　她握住了一只浮现的冰锥，然后狠力一刺，直接扎透了巨龙的爪子。
　　
　　场中倏然一静。
　　
　　“池芯——”
　　
　　“是池小姐！池小姐没死！”
　　
　　“天啊池小姐没事！”
　　
　　景修白霎时睁开了眼睛。
　　
　　对上他患得患失的目光，池芯对他安抚地一笑，柔软的手覆盖上他的眼睛：“辛苦了，你休息会儿吧。”
　　
　　景修白长长的睫毛刮过池芯手掌，他动都不敢动，生怕一眨眼睛，池芯又会恢复成刚才死气沉沉的样子。
　　
　　然而池芯并没有。
　　
　　她就像没有受过伤一样，直接从他的怀抱中站了起来。
　　
　　她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
　　
　　体内庞大的能量如同脱闸的洪水，汹涌地涌入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从心中升起，池芯催动能量，将所有进入身体的微型芯片都排出体外。
　　
　　看到这些他费尽心机的芯片被排出来，巨龙狂怒地咆哮：“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正如你可能要死在这里。”池芯冷笑一声，握住刚才始终抓在手里的冰锥。
　　
　　冰锥染了巨龙的血，正缓缓滴落。
　　
　　拉斐尔过于震惊之下，所有受他控制的丧尸都失去了控制，更轻易地被斩杀殆尽。
　　
　　而原本属于他属下的那部分人，在失去了丧尸的支援后，也寡不敌众，逐渐失去斗志。
　　
　　于是所有幸存者都将目光投向这边，这场决定世界命运的决战。
　　
　　池芯动了。
　　
　　她原本的速度就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快的时候甚至能拖出残影，然而此刻，她全速移动，直接让人类肉眼难以捕捉。
　　
　　巨龙瞳孔收缩，他看到了，但来不及做出反应——
　　
　　池芯手中的冰锥，深深扎入了巨龙的心口。
　　
　　巨龙缓缓地低头：“你以为，这就能杀死我吗？”
　　
　　他迎来了池芯诡异的一笑。
　　
　　“谁说要用这个杀你了。”
　　
　　在说话的短短几秒工夫，池芯另一只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小巧的手/枪。
　　
　　“子弹？”巨龙滑稽地大小，“你以为子弹这种东西，能……”
　　
　　“砰——”
　　
　　巨龙猖狂的表情凝滞了。
　　
　　在他的胸前，池芯直接将手伸入冰锥戳出的孔洞，在巨龙的身体内部开了枪。
　　
　　在巨龙的呆滞中，池芯又接连砰砰几声，将枪里所有的子弹都贡献给了他。
　　
　　普通的子弹自然无法对拉斐尔的变异龙体造成伤害。
　　
　　但是特质的生物子弹可以。
　　
　　这几颗景修白早就造好的生物子弹，是专门针对丧尸病毒的，异能药剂也是由此演化而来。
　　
　　池芯一直没有用上的子弹，终于在此刻，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望着巨龙不可置信的眼睛，池芯做出开枪的口型：“砰。”
　　
　　神采一丝一丝地从巨龙眼中消失，他庞大的身躯轰然滚落，如同一座巨型的垃圾山，重重压在了丧尸堆上。
　　
　　池芯站在原地，垂下被血液裹住的手臂。
　　
　　“如你所希望的那样，我找回自己了。”
　　
　　万物俱寂，连鸟雀都鸦雀无声。
　　
　　磅礴的日光下，她是万众唯一的瞩目，比太阳还要灿烈灼眼。
　　
　　……
　　
　　最终之战，死去的人类数目同样巨大，光清理战场，就用了足有一周。
　　
　　而在这期间，所有人都在疯狂寻找，狂热地想要宣泄心中崇拜的池芯，却如同神隐了一样，任谁掘地三尺，都找不到她的踪影。
　　
　　而此时的池芯，早已经驾驶着重机车，超速行驶在几百公里之外了。
　　
　　她的后座上有着唯一的乘客，而当他们的身影驶过夕阳，夹杂在池芯放肆大笑声中的，是一道弱弱的男声。
　　
　　“我们能换车吗？能吗？我明明看见你收入空间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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