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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一键换装》作者：施施啊
小甜饼①号
路施施被某APP投入了古代世界，并发布了一则任务
［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0%）］
系统1.0：做完任务，即可回家。
路施施:√
于是路施施开始了每日收集之旅，每天都是奥利给，一键换装yyds
—
沈洮某一日忽然见到了传闻中的痴傻未婚妻
一时间竟觉得她稚嫩真纯（蠢），弄得他不知所措
后来深陷匪窝
路施施纯是真的，他心动也是真的
后来，他问她，“你愿意随我一起去封地吗？”
她点了头。
于是，沈洮此刻眸光难得明亮起来。
小甜饼①号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系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施施 ┃ 配角：沈洮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少女啊，你是否愿意……
立意：热爱生活，珍惜时光，艰难险阻，以力博之。 




第1章 系统升级的第一天

九月重阳，上京沉浸在一片欣宁之中。
茱萸红润，菊花多姿，遍满了上京的大街小巷，乃至王公侯府。
每年重阳都是一场名家争艳的角逐，重阳饮宴、赏菊宴、赏灯宴、围场骑射等花样层出不穷，小女儿家之间更是有香囊、茱萸手绳、编织簪子等精致的手工艺品。
但凡是上京女子，不论出身如何，大多是会些编织手艺，每逢端午、重阳她们在编织小玩意儿上争奇斗艳，如若能艳压群芳，她们美名就流传上京，甚至是深入宫中得到王孙贵妃的赏识。
因此贵族女子并不以这些取巧的民间小把戏为耻，反而以此为荣、精益求精，人人都想得到青眼，美誉流传上京，一跃枝头成凤凰。
可今年重阳佳节的佼佼者，却让人惊掉下巴。
“景穆侯府的那个二傻子？”
春波亭里，绿竹巍巍，陵阳侯的四姑娘惊讶出声。
陵阳侯的大姑娘苏荟手持一枝茱萸，远远地敲了一下四姑娘苏茵的额头，“你啊，这话在心里想想就算了，怎么还说了出来。”
茱萸淡淡的清香袭入苏茵的鼻翼，她瞥了下嘴，“可是路施施本来就是个二傻子，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嘛。”她小声咕哝说着最后一句。
苏荟不满的看着她，“还不快快住嘴，被那些个有心人听到了，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呢”
“大姐……”苏茵略带委屈的撒娇。
苏茵是苏荟的嫡亲妹子，苏荟对她宠惯了，说了一句“下次莫要如此”，也就不再过问了。
更何况苏荟心里也好奇景穆侯府的二姑娘怎么一夜之间忽然开窍，学得来这种奇巧的手艺了。
苏荟垂眸，目光落在了手上用锦缎做的蝴蝶如意扣，美则美矣，可惜花已落别家。
景穆侯府，被众家念叨的路施施打了个喷嚏。
打完之后，她赶忙看向了庭院的四周有没有人，好在没人，路施施舒了口气。
如果有丫鬟、嬷嬷看到她这样不端的仪态，又要给她上“礼仪课”了。
拥有现代人灵魂的路施施，实在是适应不来这个规矩多多的古代世界，“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它不香吗？
景穆侯府在庆重阳的队列之一，比起别家用来装饰的菊花茱萸，景穆侯府多了木芙蓉这一种花束。
木芙蓉是近年才流行起来的重阳花种，菊花虽然多姿多彩多品种，在重阳的历史上也具有十分庄重的地位，但比起木芙蓉却少了一股子新意。
时人还是崇拜“物以稀为贵”。
果多红艳的茱萸树，在上京郊外园圃里养着的很多，比之菊花更为泛滥，更不必和木芙蓉相比了。
不过茱萸枝和□□的木芙蓉搭配起来，倒是明艳动人极了。
路施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景穆侯府的管家后，管家先是奇怪的看着路施施，那个眼神就是在说“你不是个傻子吗”。
等到路施施尴尬的不行的时候，他才细细斟酌。
按照惯例，重阳宴自然是以菊花为主，所以管家否决了路施施大量使用木芙蓉的想法，喧宾夺主总归不妙。
但是木芙蓉新意最终更胜一筹，所以管家觉得木芙蓉就算做辅，衬着菊花也能在古板的上京之流争个美名。
想法一拍即合，于是就在重阳的这日，景穆侯府上上下下安排起了重阳宴。
清晨，路施施早早就从自己的小院子里跑了出来，所以一直伺候她的小丫鬟才没逮着机会说路施施“失仪”。
她想去看看整个侯府装扮的怎么样了，这可是关乎她能否升级的一“战”。
走廊上一律是纯色菊花装点，茫茫的雪白像是层叠的浪花，映得路施施眼睛都花了。
这可不行，得换。
路施施在心底打了个叉。
和长廊连接的四方亭内，是一片粉白的木芙蓉，绿枝被缠在了柱子后面，遥遥地一看，竟像是生长在亭子后面的木芙蓉。
倒是很有意思。但是看多了就没意思了……
路施施一路看过来，觉得古代人庆重阳有种千篇一律的感觉。
她小跑去了正门前找管家。
“管家管家。”路施施连裙子都不提，就跑向了正比划什么的管家。
项管家这回看路施施的眼神，还是看二傻子的眼神，“二小姐，有事？”
路施施被这眼神看得一噎，就算她之前真的是个痴傻儿，可是她现在不是，干嘛总把她当傻子瞧？
路施施的脑海忽然浮现了教习嬷嬷教她礼仪的场景。
难道……在古人看来，只有仪态端庄的女子才能称得上是个正常人吗？
路施施强迫自己试着浅浅的笑，然后轻轻的说，“管家，我觉得侯府的花样可以更多些。”
项管家的眼神果然变了。
路施施心中大喜，忙道：“我刚刚在路上想了许多新奇玩意儿，比侯府这些老样式新鲜多了。”
“比如说？”项管家疑惑道。
路施施掰着手指一边数着一边说，“花鸟，花蝴蝶，花兔子……可以用菊花或者木芙蓉、茱萸还有别的什么花草装饰成小动物，摆在宴席上，小女儿家最喜欢这些。”
“然后是纸鸢。在纸鸢上准备一个机关，一飞起来就会有花瓣往下坠，小女儿家也最喜欢这个。”
“……不过纸鸢还是太重了，换成丝绸做的纸鸢，会更轻一些。”
“还有走廊上的纯色，可以替换成别的样式吗？我一个女儿家都看得头昏眼花，更不提别的姑娘们了。”
说着，路施施西子一般揉了揉太阳穴。
项管家的眼神又变了回来，路施施一愣，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吗？
说话太快？
脑子太灵活？
项管家考虑了一会儿，“二小姐的想法都很独特，但是……二小姐怎么都是为姑娘们考虑的？”
闻言，路施施微微一笑，“管家，能把姑娘们引来，那些心疼自家姐妹的兄弟，还有照顾儿女的贵夫人，能不来吗？”
“再说了，这些东西又不是只有姑娘家喜欢。我看敏言弟弟前几日捉兔子、玩风筝也挺开心的。”
道理在这儿，管家想想也是，他点了点头说：“二小姐请随我来，府里的丫鬟还请二小姐指教一番。”
路施施跟着管家走了，一帮子被召集起来的丫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了路施施，然后几乎一百道目光朝她齐刷刷的袭来。
不过路施施在现代的时候，有过千人演讲的经验，面对这一众人倒是丝毫不紧张。
她将丫鬟分成二十组，分门别类，手把手教她们怎么用花做一些立体的东西，还有采购丝绸风筝，按照路施施的图纸去重新装点景穆侯府等等。
就连最后的垃圾分类组，路施施都安排好了。
为重阳节准备的花草塞满了一整个库房，如若不够就要派人重新去庄子上取，这花草只会嫌少不会嫌多，所以路施施又播出了一组去庄子上运花草。
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路施施也被丫鬟桥烟逮到了。
“二小姐，您找的我好苦啊。”
路施施背着光看向了声音的主人。
桥烟皱着一张脸，不满的看着路施施。
路施施撑起一段笑容说：“你家小姐哪有什么坏心思，她只是想跟你玩躲猫猫呀。”
桥烟又轻又柔的“哼”了一声，“小姐的坏心思可多了去了。”
也许是路施施说这话说多了，作为古代人的桥烟丫鬟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还能够接话。
路施施赶忙握住了桥烟冰凉的小手，她说：“好桥烟，别告诉教习嬷嬷好不好。”
路施施说得是今晨偷跑出来的事情。
“瞧你，手都冷了。”路施施又说。“你家小姐手心滚烫，小姐给你捂捂好不好。”
桥烟娇俏的瞪了路施施一眼，语气幽怨，“小姐哪里是给我捂捂，分明是想给自己降温。”
“才不是。”路施施学桥烟，俏着面庞看她，“才没有，小姐真的是心疼桥烟。”
桥烟道：“小姐要是真的心疼我，就乖乖的在院子里，别总是三天两头的想出府门。”
路施施安抚着桥烟，“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好桥烟，你家小姐不出府门怎么找的到衣服呢？
路施施不是穿越的，也不是重生加穿越到了古代。
她是个被名为“系统”的APP投放到这个古代世界的。
路施施起初觉得这个APP既无理取闹，又莫名其妙。
天降而来，就让路施施这个五好青年陷入了这里，并无法自救。
除非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
[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0.05%）］路施施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按照他的说法“收集衣服，达成图鉴”。
每收集好一层的衣服，“系统”就会自动升级，拥有一个小仓库，当然也可以称这个仓库为“路施施的衣柜”。
至于那0.05的百分比，路施施还真是白得的。
开局她是个侯府千金，拥有千金的衣服，可以得到丫鬟的衣服，然后她装痴装疯，搞到了侯爷，也就是路施施“爹爹”的新衣，一下子就涨到了0.04%。
后来她又偷偷出府几趟，得到了普通百姓的衣着，又涨了0.005%。还有0.005%是某一次侯府做衣裳，把姨娘的衣裳误送给了她，机缘巧合之下涨到了0.05%。
但是再后来进度条就没涨过了。
路施施看了一下“系统”的图标，第一层的衣服图标只剩一个没有被点亮了，但是她纵观侯府，确定以及肯定，那个能点亮图标的衣服不在侯府。
好在重阳饮宴，路施施出谋划策，掏心掏肺，就是希望有更多的人穿着她们的衣服前来。
至于路施施能不能得到那些个衣服，那就要凭她的本事了。

第2章 系统升级的第二天

容貌姣好的少女捧着一朵垂丝匙瓣紫菊花，静静的坐在秋千上。
柔软的青丝被绾成了轻云髻，白玉缧银丝步摇别在发上更显端庄。
她穿着一袭洒线白底绣荷纹样的锻裙，淡紫的花锦纱衣轻轻柔柔地披在身上，秋千微微摇动，纱衣就如蝶飘动。
紫菊花色泽偏暗，因而衬得她秀气的脸白嫩无比。
她稍稍抬头，对上了院子里几个嬷嬷生硬的眼神，又默默低下了头。
秋千一点都不好玩，她蹬了几下地面，都没能把自己荡起来。
这时候一个梳着双髻的碧衫丫鬟出来了，她手里提着个茶盏，向门前两位嬷嬷问过好之后，就朝着千秋上的人蹬蹬蹬走了过来。
“小姐，喝茶。”她倒了一杯清茶给少女。
那少女接过茶杯，本该品的茶水囫囵两口入肚，然后她眸光闪烁，委屈巴巴的看着那丫鬟。
“桥烟……我，我实在是待不住了，你就让嬷嬷们放我出去看看吧。我保证，我不会乱走的，就在府内、府内。”
路施施的眼睛不算大，但胜在含光，再加上先前被请来的妆娘上了一番妆容，此刻看起来当真的我见犹怜。
桥烟直接给那些妆娘叫好。
桥烟笑着摇了摇头，“不可以。”
路施施唇角的弧度一下子没了。
“二小姐还是慢慢等吧，今日侯爷一定会让小姐出席的。”桥烟道。
路施施反问：“爹爹又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思呢？”
她并没有因为桥烟的话而高兴，被动出席跟主动出行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就算去了宴席，她也会被束缚手脚，她那可怜的衣服要怎么才能被收集呢？
桥烟“哎呀”一声，明显就是糊弄路施施的，“小姐您别管这么多了，反正只要您耐心等着，一定能出了这院门。”
桥烟这么一说，路施施就更难过了。
等待总是漫长而又遥遥无期，路施施依在秋千的绳索旁，坐着坐着竟有了倦意。
她迷糊的看了一眼手里的紫菊花，就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梦里过了多久，她才在梦的最深处听到桥烟的呼喊声：“二小姐二小姐醒醒。醒醒……”
路施施困得只睁得开一只眼眸。直到她听到桥烟欣喜的说：“侯爷请二小姐去重阳宴了。”路施施才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站起来的感受，就是腿软。
桥烟扶着路施施走了好久，她才缓了过来。
走过门槛的时候，路施施看了看两个守门的嬷嬷，故作文雅的说：“嬷嬷们还是回去休息吧，施施怕是要好晚才能回来。”
然后路施施腆腆的一笑。不过嬷嬷们没反应。
她转身离开，两个也嬷嬷也转身离开了。
诶？
“她们还要跟着我？”路施施不解道。
桥烟说：“是啊，从今天起，嬷嬷会一直跟着二小姐的。”
路施施拧了下眉，压低声音，“她们不是从前几日就一直跟着我了吗？还要跟？跟多久？”
说到这个问题，桥烟忽然笑了，她也压着嗓子说：“当然是要跟到二小姐您出嫁的时候啊……”
这一言，犹如晴天霹雳，把路施施霹出了微笑，“那完了。”
怕是这辈子都躲不开了。
她只是个收集衣服，集全图鉴的崽，没想过嫁人呀……这。
路施施的手里还握着那朵紫菊花，紫菊花一摇一曳，正如她的心起起落落。
景穆侯府的重阳饮宴安排在了湖中亭上。
亭子极大，迎风畅爽，要在走道上七绕八折才能走到亭子去。
景穆侯府开办重阳饮宴本是旧例，只是偌大的上京，办重阳宴的又何止是景穆侯府这一家。
往年来景穆侯府赴宴的人极少，只有那些同景穆侯一样世袭爵位的侯府、王府，会派家中的男丁女眷的少数人前来赴宴。
可今年路施施在岸边的大杨树下，远远地就看到了湖中亭里泱泱的一片人。
她离亭子越近，人声就愈浓。
可奇怪的是，等她进了亭子之后反而没人说话了。
路施施抬眸望去，男宾女眷分席而坐，女席中的一个空位子明显是给路施施留下的。
身后的一个嬷嬷忽然攘了她一下，路施施微微抿唇，想起来了，要给爹爹行礼才能入席。
路施施的面上又提起了笑容，拜见爹爹总不能哭丧着个脸吧。
然后款款福礼，“女儿见过爹爹。”一款淑女就此诞生了。
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路施施的身旁，路施施用余光无意看到了她紧锁的眉头，心中一凛。
莫非……她串错词儿了？
这样的想法蓦地出现，再加上坐在主位的景穆侯一直没有吭声，路施施虚心的垂下了头。
她以前看过古装剧，里面有个丫鬟，因为说错话，开局就被杖毙了。
还好她不是丫鬟。
可是，如果这个古代世界的其它私设，小姐说错话就被杖毙该怎么办？
路施施突然紧张起来，可偏偏景穆侯还不说话，路施施的耐心被磨成零了。
她微微抬头，目光刚刚触及景穆侯，路施施就愣住了。
古代爹爹她不是没见过，但是大庭广众之下流眼泪的爹爹，路施施第一次见。
路施施眨了眨眼，小声的叫了叫，“爹爹？”
总不至于是被她的无知愚钝给气哭的吧？
“爹爹……”路施施又叫了一声。
她只看到端坐在主位的侯爷，提起袖子抹去了两行老泪，然后欣慰的应了一声，“爹在，不叫。”
路施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景穆侯挥了挥袖子，就有一片云彩领路施施入席，坐的正是方才路施施眼尖所看到的空位置。
这位置并不是很靠主位，左右两侧都坐着精致的小美人，路施施留意了一下，都是能让人一眼惊艳的美人。
等到她坐下了，席上鸦雀无声魔法才接触，这时候才有人窃窃私语。
景穆侯也发话，让诸位尽欢即可。
路施施一落坐就打定了主意，要先跟左右的美人打好交道。至于用什么让美人们也喜欢她，那当然是她甜甜的小嘴巴。
谁知道还没等她开口，左美人就兴奋的问路施施，“你是景穆侯府的二小姐？”
路施施点了点头，柔柔的说“是”，然后她就想开口夸赞一番左美人貌美如花，右美人才貌双全。
“你不是傻子吗？我看你怎么也不像是傻子呀。”右美人忽然开口，打破了路施施的所有幻想。
路施施脸色一僵，摇了头，“不，我不是。”因为你才是，只有傻子会问这种问题。
果然，左美人飘向右美人的目光里，带着“无药可救”的意思。
路施施缓了缓心态，甜甜的话正堵在喉咙里，她目光盈盈的看着左美人，差一点就说出甜甜的话了。
左美人温柔笑了起来，又问：“二小姐的闺名可是‘施施’？”
路施施点头。
不知是不是路施施的错觉，左美人的亲切的神情，在得到路施施的回应后，竟冷淡了下来。
“哦，是这样吗？”左美人自言自语了一句，就不再缠着路施施问这问那了。
这样奇怪的态度，纵使热情如路施施，也提不起劲对她“甜言蜜语”了。
路施施在心中默默叹息，又看了一眼右美人，右美人的玉箸正夹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贵妃葡萄”。
她掩面细嚼后，放下玉箸，半转过头对路施施说：“傻子，不许看我。”
路施施扯了扯嘴角：“……”
左右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善茬，路施施一时间放弃了在饮宴上交到好朋友，获取好朋友衣服的想法。
她低下头，眼前是三道精致的凉菜。
爽脆青嫩的黄瓜丝儿，紫气逼人的贵妃葡萄，雪白萝卜片蘸酱。
路施施尝了一口白萝卜，甘甜多汁，竟没有一丝的萝卜味儿。
路施施不信，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咀嚼，其实还是有本味的。
至于旁边一碟酱料，路施施看着像麻酱。她夹起一片萝卜，只轻轻沾了一下，酱汁就染上了白萝卜。
路施施轻轻一咬，麻酱浓稠的香味儿瞬间在唇齿间扩散开来。配着甘爽的萝卜片，麻酱的美味达到了一种全新的境界。
路施施描述不出来这种奇妙的感受，但它确实是让人感到舒适的滋味儿。
于是，就在她想要夹第四筷子的时候，她忽然感受到了从不同方向扫过来的眼神。
路施施看着雪白的萝卜片，忍住了一窥究竟，看看谁在看她的冲动，下了第四筷子。
没蘸酱的白萝卜很快没入她的口中，路施施极自然的放下筷子，然后抬头。
她目不斜视，所以就直直对上了对面年轻男子的双眸。
对视之后，那人还朝路施施浅浅一笑，丝毫没有盯着人家看被抓包后的赧然。
路施施为表大度，也对他微笑。
可是那年轻男子得了路施施的笑之后，却愣住了，良久他才压下嗓音，对左右轻叹。
“襄王也不知道惹上了什么霉神，陛下不宠，皇后不亲，现在就连未婚妻都是个小傻子。”
话虽如此，可是他的语气里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第3章 系统升级的第三天

路施施当然不知道，已经有人开始议论关于“她是个傻子这件事”。
此刻宴席菜肴更换，身着嫩黄衣衫的婢女翩纤而至，将先前三道爽口的凉菜退下，换上了一盘垒叠的菊糕。
金丝花瓣的菊花正映在晶莹糕体的中央。
景穆侯居主位，向来客介绍：“这是本侯府上一名江南厨子所做，此菊糕口感非常，诸位不妨一试。”
语毕，路施施就看到爹爹托起一块菊糕咬上一口。
路施施依样画葫芦，捻起最上层的那块菊糕，就咬了下去。
第一口囫囵吞枣，只觉得一股清气在口中氤氲而来。
第二口第三口又紧接下肚，路施施才有一个词能描述这江南厨子的“菊糕”。
甘冽。
甘而回香，去了菊花的苦味儿，却能留下菊花的清冽。如山间饮泉，泉水清澄，甘美无比。
厨子是个好厨子，让路施施这个现代魂都尝出了古代人的意境。
一块掌心大小的菊糕被路施施咬了三口，还剩下一小块。
就在她想把剩下的那一点点吃下时，右美人藏在食桌下的手扯住了路施施的衣袖。
路施施暂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充满疑惑的眼神飘向了右美人。
“？”
右美人埋怨似的说：“还不快放下来。”她瞥了瞥路施施手里的残糕。
路施施虽然不知因果，但还是一脸迷茫的把剩下的一丁点放了下来。
“怎么了？”路施施轻声问道。
右美人瞪了她一眼，“你说怎么了，你吃了三口了，再吃明天整个上京都知道你是头猪了。”
右美人的说法太夸张了，不过路施施还是从中领悟到了古代的一个餐桌小礼仪。
食不过三箸。
上京的贵女风气一度横行，这“三箸”就是其约定俗成的餐桌礼仪。
在内，“三箸”是为了追求个人的体态之美；在外，则是向广大青年展示自己的端庄得体、优雅贤淑。
可是路施施既不要保持体态，也不要获得青年的关注，为什么不能吃第四口呢？
路施施朝右美人笑了一下，拿起吃剩下的菊糕就塞进了嘴里，并在心中默念了一句：节俭是美德。
再说了。路施施无意看到某个吃了两三块菊糕，还向旁边人夸赞菊糕是如何如何好吃的男子。
这“三箸”对男子倒是没什么约束。
路施施极轻快的咀嚼了两下，再看右美人时，对方已是一脸嫌弃。
右美人面上是一副不愿意搭理路施施的模样，可是只要路施施一吃到第四口，她就会扯路施施那么一下。
路施施被扒扯烦了，到了第四口也不会再吃了。
重阳饮宴，自然是以“重阳”为主题，一顿宴席吃下来，就算每道菜只吃三口，路施施也吃了七八成饱。
等到所有饮食都撤掉之后，就到了重阳宴的下一个环节：游园。
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大家各走各的，哪好玩去哪。
最先起身的还是景穆侯，他朗声笑了几下，“本侯已不似尔等少年，你们且去玩吧。”
说完话，景穆侯就率先走出了湖中庭。
然后又零星似的，一阵一阵的离开几个人。
路施施听到爹爹的话，眼睛里就放了光，纵观周围的姑娘们，路施施已然发现了不少优质的美人。
想来她若是以东道主的身份，带着她们一起游戏，看看路施施花心思做的那些讨女儿家欢心的小玩意儿。
这些姑娘们难免都会愿意。
路施施想的极好，正好也有几位佳人站起来了。
她刚从位子上起身，右美人就一把拉住了她，她看她，她也看她。
路施施问：“怎么了？”
右美人说：“这是你家的园子吧。”
路施施点头，“是我家的。”
“那你带我逛逛吧。”右美人瞥了眼别的莺莺燕燕，说道：“她们都太招摇，无比轻浮，你应该不会想和她们一起吧？”
右美人将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路施施的身上，这言外之意好像就是在说，和她们在一起路施施也是“轻浮”“招摇”的人了。
路施施拧了下眉，下意识想拒绝。
但右美人眼里的莺莺燕燕突然蹭了上来，“淳宁郡主，也是要去逛一逛侯府的后园吗？”
这一声“淳宁郡主”叫的自然不是路施施。
她只见又右美人扫了那些莺燕几眼，语气冷淡，“本宫已与路二姑娘约好了，自然不再方便与你们一起了。”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又落在了路施施的身上。
一个佳人轻声细语，“路二姑娘，是这样吗？”
路施施回头看右美人，右美人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路施施展颜，有些难为情的说：“是呢，约好了的。”
一众人顿感失落，于是她们向右美人惋惜的说了几句恭维之词，就一阵离开了。
右美人，也就是淳宁郡主没什么表态，末了她只看着路施施说：“你们家还有别的好玩的地方吗？”
路施施想了想，“后园？那里有许多好玩的好看的小玩意儿。”
“不去，”右美人驳回，她努了努嘴，“那群人都去了，我才不去。”
路施施又道：“后园旁边有一块空地，侯府很少有人去。”
右美人问：“好玩吗？”
路施施笑了一下，“你去了不就好玩了吗。”
右美人点了点头，说“那也行”，然后催着路施施就往湖中亭外面走。
侍奉右美人的婢女早被遣到了别的地方去，可路施施的一个丫鬟两个嬷嬷却仍在她们身后。
路施施凑近了右美人，小声说：“我们两个人玩就好了，你能不能让我的丫鬟不要跟着我了。”
她是郡主她最大。
右美人奇怪的看了一眼路施施，“你自己的人你自己使唤不动？”
路施施卑微摇头。右美人想要的也是自由自在的空间，于是她对桥烟和两个嬷嬷训了一番话，她们就真的不再跟着路施施了。
路施施的脚步一下子轻快了不少。
本是东奔西跑的时候，却也有人在亭子里安生坐着，路施施看了一眼正是先前对她笑的那人。
右美人路过那年轻男子时，眉头紧蹙，越发催着路施施往前走。
那年轻男子却惹人厌的叫了声右美人，“表妹慢些推路二姑娘，二姑娘还是个弱女子。”
右美人头都没回，“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路施施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浓浓的八卦气息扑面而来，她略微一回眸，年轻男子又朝她温雅一笑。
不过这一次路施施还没来得及回笑，就被右美人掰过脑袋，“有什么好看的，看路。”
路施施嗯嗯应了两声。
一路上路施施知道了右美人的真姓名，唐筝。
刚刚主动跟她搭话的年轻男子是唐筝的表哥，锦关侯。
唐筝是当今长公主的女儿，九岁封县主，十四岁封郡主，封号“淳宁”。
不是公主，胜似公主。
淳宁郡主小时候学着自家母亲的口吻自称“本宫”，本不合礼制，但皇帝觉得好，就让唐筝一直用下去了。
唐筝不喜先前那些贴着她的人，所以说话时是一口一个“本宫”，可对路施施这个带路的，倒没有这么大的郡主脾气。
多说几句话之后，路施施也发现了唐筝身上流露出的一种直率美。
什么都能说，什么都敢说，想说什么说什么，还说的在理。这里，路施施就要给她点赞了。
唐筝参加重阳宴会是抽签的。
抽到哪家就去哪家。今年恰好抽到了景穆侯府，所以就到了景穆侯府。
作为长公主的娇女，陛下的宠侄，来景穆侯府的宾客有一大半都是为了唐筝来的。
唐筝如果是在现代娱乐圈，那一定是个“顶流”。号召力恐怖如斯。
难怪侯府今年重阳突然变热闹了，原来都是托唐筝的福。
去路施施说的那块空地还是要经过后园，唐筝看到两三个小姑娘手里提着或捧着鲜花缠成的小白兔、大花灯。
她顿时露出了羡慕的神情，“我也想要。”
唐筝直愣愣的看着路施施，坚定语气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要。”
路施施回复的含糊，“应该还有吧。”
“那要是没有了该怎么办？”唐筝道。
路施施自信一笑，“没有了我给你做一个不就好了，你想要什么都有。”
唐筝狐疑的看了她两眼，“你会？”
路施施点头，强调了一遍自己会。
可是唐筝还是觉得那些玩意儿太精致了，路施施是不可能会的。逼得路施施现场找来了一个侯府的丫鬟，让她把制作材料送去了后园旁的空地，当场给唐筝展示出了技术。
缠小白兔，就要用纯白少蕊的菊花，先用数十朵小白菊缠出个大概，然后在用细铁丝慢慢的勾着花，很快就显出了白兔子的原型。
茱萸做双瞳，用来做兔子嘴的墨绿色三角叶用完了，路施施就将一枝紫色木芙蓉缠在了应该是兔子嘴的地方。
权当做是这只兔子叼了朵花。
路施施把叼花兔子递给了唐筝。
唐筝看得眼都直了，她接过花兔子，捧在手心看了好久，喜欢得不得了。
“没想到你还会这种奇巧的手艺。”唐筝夸赞。
路施施坐在石头上，一边整理花花草草，一边应道：“以前跟一个师傅学的。”
“那师傅还在吗？明日我就请他入王府。”唐筝道。
路施施摇了摇头，“那师傅不是上京人。”
唐筝唔了一声，“那这就太可惜了。”
唐筝拨弄着兔子耳朵，“你这手艺足够媲美今年重阳编织的魁首了。”
路施施把凌乱的花枝整理好放在了一旁，听到唐筝说的“重阳编织”，她一拍大腿，“你不提我都快忘了，那个比赛我也投了稿。”
“投稿？”唐筝不懂这个说法，“这是什么意思。”
路施施解释，“参加的意思。”
唐筝想了想，“你交了什么上去？”
路施施：“大扑棱蛾子。”
“嗯？”
路施施努力的措辞，“就是，‘蝶戏花丛’。”
唐筝听懂了，她随口一提，“巧了。今年的魁首交的也是蝴蝶、花，珠串串的。”
路施施一愣，她说：“我也用的珠串。”
唐筝这才抬头，眨了眨眼，“魁首叫路施施。”
路施施举手，“我就是路施施。”
唐筝恍然大悟，“你就是路施施？景穆侯府的二傻子跟路施施是一个人？”
路施施：“……”
佩服的神情在唐筝脸上久久挥之不去，路施施其实也没想到，自己随手用串珠做的蝴蝶做的花能夺魁。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看来过几日她还得出门一趟，毕竟当时报名参加的时候，这个“重阳编织”比赛一等奖，是一套衣服。
唐筝许是玩腻了，把兔子放在了一旁，阳光下，她的一身打扮更显华贵。
唐筝看着路施施说：“你给了我好玩的，我不会亏待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路施施回的委婉，“郡主的衣裳很不错，我很喜欢。”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又是一套衣服。
唐筝闻言一笑，“你是傻子吗？就问我要件衣服？珠宝什么的要吗？”
路施施一脸严肃的摇头，说不要，只要衣服。
唐筝默然了一会儿，然后观察四周。
她们所在的这块空地，完美的被几从花树掩盖起来。
唐筝一时间还真的找不到自己的丫鬟，不然分分钟她都能送路施施这个心灵手巧的小可爱一套衣服。
“这样吧，明日我差人来送你一套新衣好不好？”唐筝道。
路施施点头微笑，说好。
唐筝又瞧了瞧自己今日的穿着，锦绣华服，确实有些好看。不得不说，路施施的手艺不错，眼光也不错。
与此同时，路施施的脑海里突然传出一声[叮。］[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1%）］诶？口头上收到了衣服也算吗？
路施施正想着，脑海里蹦出了一道全新的声音。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硕人其颀，衣锦褧衣。］[成就奖励：艳芳华一套，点此即可一键换装。］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诗经。卫风。硕人》释义：好个修美的女郎，麻纱罩衫锦绣裳。

第4章 系统升级的第四天

青绿的圆点在路施施眼前闪现。
一键换装？
也不知道系统赠送的[艳芳华］是什么样的衣裙，不过听这名字，倒是有一股艳俗。
路施施好奇的伸出了手。
但没过多久，她就放下了手指。
路施施可没忘记，还有一个新交的郡主朋友唐筝在这里。
出于唐筝的大气，路施施又给唐筝做了一只明黄色的鲜花松鼠。
路施施告诉唐筝，松鼠是整个景穆侯府唯一一只。
因为路施施没把松鼠纳入教侯府丫鬟鲜花编织的行列中。当然如果有人无师自通，那就当路施施没说。
唐筝听到这话，那当然是越发高兴了，她动作轻柔的握起松鼠，生怕把它身上的一朵花压坏了。
路施施见她这个样子不免失笑，“没事没事，你再用些力气吧，花要是掉下来了，我再给你镶一朵。”
谁知道唐筝听到这话，反而瞪了路施施一眼，“重新嵌上去的跟原来的能一样吗？”
路施施想了一下，认真回复，“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朵花。”
唐筝说：“可我就想要原来的那朵，所以我会小心，不弄坏它。”
唐筝是个从一而终的好孩子，路施施非常赞同她的想法，所以她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玩。
说起来这块空地还是路施施前几日为了躲避嬷嬷们的“礼仪课”，专门找到的藏身之地。
那天嬷嬷们怎么也找不到路施施，以为她失足落水，已经准备入水打捞了，路施施才慢悠悠的从这里走出去。
没人问她去哪了，路施施也不会主动说她躲在了哪里。但她隐约察觉到，就是从那天开始，嬷嬷看她看得更紧了……路施施担心故技重施，躲在空地，会被嬷嬷看出端倪，就一连几天没来过。
这块空地虽然充满了神秘感，制造了路施施和唐筝的独处时间。
但总归半大的地方，两个人再开心得玩来玩去，也不过是鲜花与玩物。
即使唐筝想“远离是非”，可路施施也是会厌倦。
唐筝捧着松鼠看了许久，又拿先前的小白兔做对比，一时间分不出哪只的手艺更好。
路施施轻咳了一声，“郡主……”
这称呼才刚出口，唐筝就皱起眉头，瞥了路施施一眼道：“叫我阿筝就好了，别跟那些人学这种风气。”
路施施当然说好，于是，她又唤了一声“阿筝”。
唐筝嗯一声，眼神早就回到了松鼠身上，“怎么了？”
路施施说：“阿筝，我们出去玩纸鸢吧，趁着现在还没人发现纸鸢的妙处。”
淡蓝色的天空，一尘不染。路施施已经想到了轻盈纸鸢翱翔天际的场景了。
唐筝随意道：“纸鸢而已，有什么妙处可言？”
路施施却卖弄关子，引出唐筝的好奇心，“纸鸢阿筝见过，丝绸质地的纸鸢阿筝见过的应该也不再少数。可是……”
她的话音一转，故作懊恼，“还是不要跟阿筝说纸鸢的奥秘了，反正阿筝也不想玩纸鸢。”
这话果然引得唐筝不禁发问，“什么奥秘？”一下子就上钩了。
路施施的嘴角微翘，她笑意盈盈的看着唐筝，“我嘴笨，说不来，得见着才知道纸鸢的好处和妙处。”
唐筝一时间只觉得如身处云雾，手里的松鼠都不香了。
她附议道：“那……我们去看看？”
路施施笑着点了点头。
唐筝虽贵为郡主，但少女心性，路施施自认为还是能拿捏住三分。
路施施连哄带蒙的引诱着唐筝深入景穆侯府的后园。
唐筝远远地听到了那群莺燕的娇笑，就不愿意再往前踏足了。
还是路施施哄着唐筝，“阿筝，我们不同她们见面，我们从旁边悄悄绕过去，取了纸鸢就离开这里。”
后园作为景穆侯府重阳安排的主要“游园”场所，布满了秀妍的木芙蓉，高高的架在了一条过道与另一条过道之间。
路施施大致观察了一下，发现项管家是真的有听她的安排，木芙蓉花色由浅入深，再由深入浅，呈波浪形插在花架子上，如浪涛叠叠无休。
唐筝听了路施施的话，但也比了比自己和花架子的高度，觉得可行她们才从旁边那条路绕出了后园。
为唐筝所不屑的莺莺燕燕忙着忙弄自己的文采，正从腹中搜集古今重阳名句，哪会注意到花架子另一边匆匆而过的两人。
出了后园，路施施召来了一个端着茶水的侯府丫鬟。
“二小姐。”嫩黄衣衫的小丫鬟向路施施福礼，又向唐筝福礼。
唐筝第一次来景穆侯府，这小丫鬟当然没见过唐筝，只是看唐筝衣着不凡，心下里猜着是哪家的姑娘。
路施施接过了她手上的茶盘，说：“帮小姐一个忙，去储风园取两只纸鸢来。郡主和我就在这儿等你。”
路施施担心景穆侯府的丫鬟，会有个别像她的两个嬷嬷一样，不听指挥，干脆就拿出了唐筝的名头。
那小丫鬟一听，果然蹬蹬蹬的跑去了储风园。
不一会儿又蹬蹬蹬的跑了回来。
两只纸鸢就到手了。
唐筝把手里的两个鲜花动物递给了路施施，她拿起纸鸢仔细瞧了瞧，可她根本没觉得有什么好处和妙处。
只不过就是纸鸢的款式别致了一点，纸鸢的花纹精致了一些而已。
唐筝不禁觉得路施施在诓骗她。
她目光幽幽的看向了路施施。
路施施眨了眨眼，“放起来，阿筝你这不是还没放飞吗？等它飞起来了，你就知道了。”
唐筝半信半疑地跟着路施施走到了一落临湖的空旷处。
路施施小心翼翼地把白兔和松鼠安置在了一旁的假山上，然后在唐筝静静看的目光下奔走了起来。
柔风涌动。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纸鸢飞过了头顶，路施施再努力一点，放一段线、扯一段线，纸鸢就飞上了半空。
鸢尾烈烈作响，然而也比不上闪耀的金花从半空坠落来得绚烂。
一片极薄的金花片落在了唐筝的手上，她轻轻捏了一下，花片瞬间变了形。
“路施施，你用的金箔？”
纵使富贵如唐筝的家世，她都没这么豪爽，拿金箔制成花状满天飞撒。
路施施眼下正牵着纸鸢，随它慢慢放线，慢慢晃悠。
听到唐筝略显吃惊的话，路施施应道：“是金箔。”
“风筝飞花”，用轻薄的纸鸢，载上重阳花瓣，纸鸢飞起来，花瓣也烂漫而飞。
这是路施施一开始的想法。但想法毕竟就只是想法，放在实际应用上，总会出纰漏。
“风筝飞花”的纰漏就在于，即使是用最贵的最轻的丝绸纸鸢，也不能载起更多量的花瓣。
路施施为了“流量”，当机立断绘制了几种纹样的图案，拿去铺子用金箔制成的花瓣来代替真花。
既少了真花瓣带来的重量问题，又增加了放纸鸢的乐趣。
试问有几个少女看见不灵不灵的东西会不心动？
当然路施施是不会心动的，因为太烧钱。
不仅如此，路施施还观察到古代的风筝款式数来数去就几种。
她本着简约的原则，画了一纸的简笔画，让做风筝的师傅按着她的简笔画做风筝。
她手里拿的这只刚好的“鱼”状的，另一只暂时没用到的风筝则是“大树”状。
金箔在头顶乱飞，很快又坠在了地上，路施施想着要不要再吩咐几个丫鬟，专门来回收金箔。
唐筝轻轻呵了一口气，吹落了掌心的一点金花。
唐筝现在已经知道了纸鸢的“好处”“妙处”，说白了其实也就两个字：大胆。
上京之中，哪有贵女像路施施一样，敢这样奢靡、浪费。
但唐筝又想到了路施施一道菜能吃四口，一时间滞愣在旁。
她抬头看路施施为她放的纸鸢，奇怪样式的纸鸢浮游，金花几欲迷人眼。
让唐筝不禁想起了上元节的烟火。
这感觉，似乎也不错。
金花不是无限的，毕竟是钱，终有用尽的时候，所以当金箔尽数落下后，路施施就偷懒把纸鸢绑在了假山上，迎风招展。
路施施看着满地亮闪闪的薄片，弯起了双眸，“怎么样，这个够惊喜吗？”
唐筝整理好仪容才回答路施施，“但凡有这个钱给城郊百姓施粥，你在上京都算个人物。”
这似是非是的回答，让路施施一懵。难道她为博人眼球的做法，在古代人的心目中其实就是花里胡哨？
“不过……”就在路施施自我怀疑的时候，唐筝补充说：“不过，你要是问我喜不喜欢这纸鸢，那我倒是喜欢的。”
路施施眼前一亮，唐筝心动了，就代表会有无数少女也会心动。用会撒金箔的纸鸢跟美人们打交道，也是个好手段。
忽的一阵猛风刮过，鱼形纸鸢放得过高，被刮断了线。假山上只留下了绑在石头上的几圈线。
路施施才睁开被风迷住的眼，就见到失了跟的风筝消失在天际。路施施可惜的啧了一声，“也不知道会掉在哪个山沟沟里，这么好的风筝，还是丝绸做的……”

第5章 系统升级的第五天

唐筝离开时，对路施施说了几句话。
“答应送你的衣服，我过两日会派人送过来。”
“还有你参加的‘重阳编织’，它的奖品要本人去领，三日为期。你若是还想要，就记得去。”
唐筝说到这里，顿了顿，朝路施施附耳说道：“等下我进宫遇见六哥哥，会帮你向他问声好的。放心，我一定会告诉六哥哥你是个好姑娘。”
话落，唐筝转身坐上了马车，她从窗口处向路施施告别，微微瞥见路施施一脸懵逼的表情，唐筝只道她终究是个姑娘家，知道害臊。
路施施送走了唐筝，进侯府门槛的时候，她还在想唐筝为什么要把路施施的“美德”特意传给她的……
“六哥哥”？
百般思索无果，路施施就把唐筝的这句话放在了一边，因为接下来景穆侯府的重阳晚宴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淳宁郡主奉长公主之命进宫赴宗室晚宴。
而白日里唐筝在景穆侯府的做派早被传了出去，紧随唐筝步伐的贵女、贵公子，能进宫的都进宫了，不能进宫的那当然是来景穆侯府一沾郡主遗华。
路施施本就没有过多期待，能来景穆侯府的是什么王孙贵胄。
所以当她看到那一个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在浓墨夜色中，手提路施施特制的八宝鲜花彩灯时，她隐隐有预感，这其中一定会有如唐筝一样豪爽的人。
到了晚上，后园就成了赏灯宴。
花架子上的花草被替换成了透着各色莹光的灯笼，这光芒很柔软，在暗色下并没有显得刺眼或是格格不入。
在民间，庆重阳都是会有灯市专门来展开灯宴。路施施因此突发灵感，鼓励项管家在侯府也办一个小型的赏灯宴。灯不必多，意境到了即可。
上京凡是有身份的女子，都自恃矜持，不愿意在街头小巷抛头露面。所以侯府之内别具一格的华盏，轻而易举的就让各个美人迷了心窍。
路施施也仿照做动物的手法，以灯笼原本的骨架为基础，用各色花类做出了八宝鲜花彩灯。
花朵枝枝交叠，架在灯骨上，内用细铁丝钳起，稳定百花。原本路施施只单纯的以烛光为源头，让光线铺满内外大大小小的花瓣。
但几次试验下来，鲜花灯的光芒不一，有的透亮，有的暗淡。遇到风动，烛火便动，烛火一动，鲜花灯在夜下扑朔人眼，诡谲极了。
所以项管家从侯府库房内取出了夜光粉，用夜光粉的亮度代替烛火的光，不论风吹雨侵，鲜花灯永生不灭。由此，这才有了现下贵女手中的明灯一盏盏。
独属夜光粉柔软的光，轻轻扑在摇曳的衣袂上，锦缎回闪着晶晶的亮，一时间，侯府后园里竟恍若住了一群神仙妃子。
四方亭内，路施施倚在栏杆上，正在查收系统升级后的新功能。
在点亮第一层所有图标后，系统进行了自动升级，此前系统一直保持在“升级中”的状态，路施施也没搭理它。
直到不久前，系统“叮”了一声，然后路施施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红点。
“点此查看”。
她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才点开了红点。
然后哗啦哗啦浮出了一卷文字，开头第一行，是加粗大字：玩家须知。
路施施唰唰看下来，有几点新功能让她比较在意。
一、系统初次升级后，玩家即可拥有查阅其余楼层衣服的权限。
（补充：但玩家仍要按照规则，逐层收集衣服，不可跨楼层收集。）
二、某些特殊图鉴需要2-5件不等的服饰，才能够点亮。该服饰包括但不限于：上裳、下衣、头饰、腰带、手饰、腰饰。
三、每当系统成功升级后，玩家在此三天内，将会拥有对该世界衣物的正确判断能力。即正确判断“某衣服”是否在收集图鉴之列。
（备注：亲，该项体验正在测试中，若有意外发生，还请见谅哦。）
这些新功能无疑会带给路施施极大的帮助，尤其是第三条——对衣物的正确判断能力。
虽然它限时三天，但只要路施施跑得够快，就能够在大范围内知道哪些衣服在她的收集目标里，哪些不在，极大地省时省力。
想到这里，路施施翻到了最后，点下了“已查阅，关闭”键。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系统就传来了一声“叮”。
[恭喜玩家，获取新技能：明眸善睐。]
[剩余使用时间：71小时59分钟。]
路施施看完之后就关闭了系统界面。
紧接着她就察觉到了和四方亭连接的长廊内，站着一个人。
她本半倚在栏杆上，面朝四方亭周围的池沼，此刻蓦地看过去，竟让那人一愣。
可过了许久，他没有避开，反而走近了些。
侯府今夜办夜灯宴，丫鬟们提出撤去别的灯，更能突出夜光灯的妙处，项管家觉得有道理，所以长廊内并没有设置灯盏。
路施施起初是看不清那人的样貌的，只有一个纤长高挑的身影直立于此。
等到他走进了四方亭，路施施才看清他的模样。
笑唇盈盈，俊美天成。
路施施看着有点眼熟，白日里似乎见过。
哦，这不是唐筝的表哥锦关侯么。
路施施赶忙站好了身子，问声好，然后道：“侯爷怎么在这里？可是府中的下人伺候不周，怠慢了侯爷？”
路施施说话时眉头微拧，她欺夜色太浓，锦关侯眼睛不好，看不出她的口不对心。
说实话，景穆侯府的宴会本来就不是给锦关侯这些风雅公子准备的，如若真的是玩的不开心了，那路施施又能怎么办呢？
锦关侯没有接话。
路施施的目光微垂，落到锦关侯小臂上的臂钏时，停了许久。
古代人一年四季都穿着好几套衣服，路施施普普通通、凡人一个，怎么可能会一眼看透他的几层衣服，然后看到衣服下面的手臂上有只臂钏呢？
可是路施施偏是看到了臂钏，不仅看到了，那臂钏还闪着路施施熟悉的光。
早在锦关侯站在长廊的时候，路施施一下子就被臂钏的光吸引了过去，所以她才能准确无误的看到暗处的人。
想来这就是系统给她的技能“明眸善睐”的实际应用了。
而且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的话，这只臂钏就是路施施的收集图鉴之一。
许是路施施盯着看的时间长了，锦关侯竟低低笑了起来，“本侯的衣袖有那么好看吗？”
路施施闻声，先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落在了心头，然后才含糊回答，“侯爷您觉得呢？”
锦关侯照旧没有接话。
他站在不远处，路施施抬头就能看见锦关侯唇角上扬的弧度。
路施施几番思量，还是决定想想办法向锦关侯讨要了这只臂钏。
既然如此，那路施施就不能让锦关侯冷场，于是她尽量放柔声音，道：“侯爷的衣着不凡，就连袖子都是好看的。”
锦关侯长长的哦了一声，才说：“听闻，路二姑娘向筝表妹求了一套华服？二姑娘这样赞美本侯，也是想要一套与本侯一样的衣裳吗？”
路施施反复咀嚼着“求”这个字，怎么都不是个滋味儿，听到锦关侯后面说的话时，路施施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想要，不想要。”路施施连连说道。
除了男女款式不同，其它都一样的衣服，这不是情侣装又是什么呢？
路施施疯了才敢要这玩意儿。
锦关侯笑了一声，很快又沉下了气息。
他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几乎也黑夜融为一体，若不是熟悉的光指引着路施施，她还以为锦关侯离开了四方亭。
路施施心一梗，他这样和别人交流，他不冷场谁冷场？
但是臂钏还在发光，路施施心里也还想要，她压着脑袋好不容易想出了个办法。
“侯爷要放花灯吗？”不待锦关侯回应，路施施就捧起了栏杆旁边的一只花灯，这是仿照荷灯做的菊花、木芙蓉等花灯。
路施施手里拿着的正是一盏深红的芙蓉花灯。
花灯也是用真花制成的，这花瓣的颜色极浓，在夜中就是一团墨迹。
“侯爷你看，这花灯多好看。”路施施睁眼说瞎话。
锦关侯笑道：“是啊，和路二姑娘一样的好看。”
路施施垂眸看了一眼花灯这个丑样子，再看看锦关侯，她扯了扯嘴角，“侯爷真会说笑，这盏花灯应是最配侯爷才对。”
说着，路施施丝毫不给锦关侯犹豫的机会，将花灯准确放进了他的怀里。
锦关侯怀里一下子多了个东西，他还没反应过来，路施施就抱起了另一个花灯，并向四方亭外走去。
他想了想，还是跟着去了。
深红的花灯还在怀中。
路施施透过水面看到了锦关侯的身影，心中一喜，她将花灯暂时放到了一旁。
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火折子，然后点亮了花灯内心的一只短蜡烛。
一时间莹黄的光芒盖过了系统覆在臂钏上的光。
路施施的脸在一瞬间被照亮了。
她捧着发光发热的花灯站了起来，对他说，“要放一只花灯吗？”
锦关侯点头。
路施施很快就弯起了眼眸，“那就先把衣袖挽起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明眸善睐。
三国魏·曹植《洛神赋》：“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感谢在2021-04-21 00：15：05～2021-04-22 23：5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满堂花醉三千客 20瓶；山海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系统升级的第六天

点亮了一盏花灯，路施施才发现锦关侯今夜穿着一袭玄袍。
白日里他在宴上冲路施施笑得时候，身上还是素白锦衣。
不过路施施并没有把这些细节放在心上。
她托着花灯的浮木制底盘，轻而又轻的问他，“侯爷要放一只花灯吗？”
锦关侯一如既往的沉默片刻，路施施举高了闪烁着莹莹光芒花灯。
“放在水面上，池花对影，很好看的。”路施施道。
锦关侯瞥了她一眼，微微颌首。
路施施再接再厉，“那就先把衣袖挽起来吧。”
路施施微微笑着。
锦关侯的臂钏，路施施很有想法，但是再有想法也不如她亲眼一见。
臂钏这小东西戴在他身上，路施施看都看不到，还谈什么要不要。
锦关侯手上的动作一顿。
路施施解释道：“不挽起来的话，袖子会被池水打湿掉，夜里天寒，侯爷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说话时，路施施还向锦关侯展示了自己挽成麻花的两只袖子。
“像这样就好了。”路施施道。
他的目光微沉，嗯了一声，旋即就学着路施施的样子，卷起了衣袖。
他的动作极慢，卷得又万分仔细，等到锦关侯将衣袖尽数卷上后，路施施站得都有些累了。
银臂钏骤然出现在锦关侯纤白的小臂上。
他察觉到路施施略微灼热的目光，问道：“怎么了？可是本侯有什么不妥之处？”
然后路施施就看他把卷上去的衣袖又放下来一截，正正巧巧把臂钏给遮住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路施施撑起一段笑容，“只是看侯爷的臂钏，很别致。”
“是吗？”锦关侯从地上拾起路施施的火折子，在空气中划出了另一道细光，“路二姑娘似乎从一开始就在盯着本侯的手臂看。”
路施施连声说“没有”。
不过锦关侯不搭理她了，他俯身将点燃的朱红花灯推进了池面。
银臂钏在他伸手的那一刹，又冒出来了。
路施施这次没敢多看，也把花灯放进了池子，双手稍稍用力，花灯就渐行渐远了。
真花做的花灯和假花制的到底是有不同。
比如真花的花灯更透，更亮，花瓣的颜色不会太影响烛光的本色。和琉璃灯盏倒有些许的神似。
路施施蹲在池沼边，一边看着花灯远去一边胡乱的想着。
锦关侯蓦地出声，“本侯听闻，放花灯是要许愿的。”
幼稚。
路施施很快给锦关侯下了个评语，但她还是向他解释了，“上元节放花灯倒是会许愿什么的，但是重阳……还是算了吧。”
许是路施施这回的语气太过冷淡，锦关侯竟半晌不说话。
玻璃心。
路施施心想，她说的都是大实话，更没有说什么重话，怎么就不乐意了呢？
臂钏虽美，但也抵不住锦关侯时不时的掉线。
他站在那儿，面朝渐漂渐远的花灯，眼眸沉如浓墨，半分余光都没给路施施，也不知在想什么。
路施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耐着倦意说道：“重阳花灯祈愿也未尝不可，侯爷若是想许愿的话，还是趁花灯漂走之前赶紧许下一个愿望。”
语罢，路施施半转过身子，面朝水面上闪烁的灯。她闭上眼睛，双手合拳放在胸前，开始有模有样的许愿。
锦关侯扫去一个眼神，嘴角翘了起来，他在路施施的斜后方学着她的动作。但他的眼睛并没有闭上，而是直直地看着路施施的侧影。
路施施很快许完愿，她放下手回头去看锦关侯的时候，那人还是无动于衷的站着。
与先前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把袖子放下来了。
路施施已经没什么想说的了，她这么给他面子，给他台阶下，他居然丝毫不为所动。
赶紧有多远走多远，下一个目标绝对比他好。
路施施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脱身，锦关侯就在她面前脱下了臂钏。
银臂钏上雕镂着山河明月，春展芳杏，飞燕掠江，以及一个小小的“晞”字。
路施施眉头微拧。
臂钏躺在锦关侯的手心，递到了路施施的面前，他的眸光里有路施施看不懂的深色。
“我名沈晞。”他双唇微动，“这臂钏我见你喜欢得紧，送你倒也无妨。”
臂钏亮着锦关侯所不知的光芒，一点一点的深诱路施施将目光黏在上面。
锦关侯说的话在路施施耳中，算得上是娓娓动听。
她抬眸看向锦关侯，笑了一下。
“不了，侯爷还是自己留着吧。”路施施笑道。
锦关侯送出去的手一僵，此刻继续送到路施施的眼前不是，收回手也不是。
他面带淡薄的笑意，将臂钏一下子隔着衣服扣在了路施施的手腕上方。
“手滑。”他看到路施施一脸奇怪的表情，假模假样的说了一句。
“路二姑娘应当不介意吧？”虽是询问，但锦关侯的语气没有半分询问的意思。
路施施看着他的眼波流转，满是不解，臂钏环在了她的衣服上，路施施的手僵硬的垂在身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路施施看到这只银臂钏上印了一个“晞”字后，就不想要它了。
锦关侯的真名既是“晞”，那么这只臂钏就是他的私人之物，若是寻常装饰品，路施施想些办法讨要也就算了，但这偏不是寻常物品。
其实想想也对，锦关侯这样的人会把什么样的东西随身携带，贴身相扣？臂钏是小，大的是锦关侯的身份。
也就只有路施施被眼前一时的光芒给冲昏了头脑，鬼迷心窍，见钏起意，才没有及时想明白这里面的勾勾绕绕。
想明白了，路施施就有些后悔带他来放花灯了。
沈晞不由分说的把臂钏扣在她手上，路施施伸手就去拔下臂钏，沈晞却快步扯过她的衣袖，把她带到了亭边的树后。
长廊上蓦地响起两道轻浅不一的脚步声，路施施踮起脚尖透过枝叶去看，却只能看到两道长长的灯影。
大概是游园的少女闲逛到了这里。
路施施拍开了锦关侯的手，瞪着他，压低了声音，“侯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只弯起眼眸轻笑，也不说话。
路施施没得到回音就要去做先前没做完的事情，手指才碰到沈晞的银臂钏，他就开口道：“本侯劝你少做些动作，被人发现了就不是一个臂钏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没有收起半分，似乎全然不怕被外面的人发现。
威胁之意太过明显，路施施呼吸一滞。
好家伙。
带她躲进树丛的是锦关侯，不怕被人发现的也是锦关侯。
那你既然不怕被人发现，忽然躲起来又是个什么意思？
路施施绷着脸松开了手。
“侯爷，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路施施咬牙问。
臂钏犹如一颗□□绑在她的手上，锦关侯只要此时故意让路施施暴露出来。
那完了。
不出三日，景穆侯府必被上京满城的闲言碎语淹没。
想到这里，路施施看着锦关侯的眼神越发冷了。
沈晞抬手，折了一根树枝，‘咔哒’一声，落在长廊周围格外清晰。
“你猜。”
路施施撇开眼，不愿再多说什么了。
那正走在长廊上的提灯女子却顿下了脚步。
苏荟回头问道：“阿茵，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苏茵摇了头，“没有啊，定是姐姐听错了。”
“好吧。”
苏荟微笑，目光无意识的掠过沈晞折下树枝的那个角落。
幽月无影，静树无声。

第7章 系统升级的第七天

次日天晴，路施施起了个大早。
天刚醒，她就准备溜出院子。
谁知道桥烟打着呵欠站在门口等她。
看到路施施来了，桥烟抬眼笑了一下，“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呀？”
声音柔柔的。
路施施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纯色白裳。
来这里两三个月了，那些简单的发髻她也会挽，只不过在桥烟眼里，绾得状似狗。
“不去哪儿，哪也不去。”路施施也笑道。
桥烟站直了身子，关上大门，架起门栓，转过头对路施施道：“姑娘既然不去哪儿，那我们就回去吧，站在院门口，仔细被风吹着了。”
说着桥烟就上前攥起路施施的胳膊，把她往里屋里拉。
路施施忙软声求放过，“桥烟，好桥烟，你家小姐就出去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别这样……”
说着，她还一边扒扯桥烟的手。
桥烟的力气不大，路施施很快就挣开了她的手，她反握住桥烟冰冰凉凉的小手，摇了摇。
“好桥烟，怎么了嘛。”
桥烟眼尾发红，看着路施施，泪花呼之欲出。
路施施一看，这还得了。
她赶忙贴近了桥烟，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行不行，你别，别哭。”
路施施最怕人一言不合哭哭唧唧。
话才说完，路施施就在桥烟的眼眶里看到了层层水雾。
“二小姐……”桥烟因为流泪而涨红了脸，路施施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
“好桥烟慢慢说、慢慢说，我们不哭。”路施施道。
桥烟虽是侯府的丫鬟，但路施施毕竟不是真正的古代人，她从未有过这种尊卑观念。再说桥烟一直以来对她都很好，时时嘘寒问暖，处处关心问候。
可眼下这样一个可爱温柔的少女却被路施施惹哭了，路施施心里面充满了愧意，简直就是罪恶。
泪光在桥烟秀气的双颊上划过，路施施的手帕轻轻拭去了，但很快又有了新泪痕。
桥烟默默哭了许久，才哽咽道：“我知道二小姐您现在变聪明了，桥烟懂的东西您懂，桥烟不懂的您也懂，但是，但是……”
她掀起沾了泪珠的睫毛，弱下气势来，“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句桥烟自己的感受，或许有些逾矩，二小姐要是不愿意听的话，我就不说了。”
她委屈极了，瘪着嘴，水光盈，看着路施施。
路施施见状还有什么不心软的理由吗？她的心简直都要化开了。
“好桥烟，你说就是了，只要是桥烟说的话，我什么都想听。”
桥烟嗫嚅道：“每日我看着小姐拼尽心思地想出府门，用尽各种手段、各种方法，不顾仪表，远不如从前愚钝的时候沉稳。”
“我就是觉得小姐不够端庄，教习嬷嬷的话小姐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没有上心过。您这样，这样是不行的，日后……嫁人了，夫家会计较这些，会说小姐德行有亏。”
她说的真挚，路施施也听明白了，小丫鬟多少有点接受不了，路施施开窍后实在是机灵得过了头。
但是再怎么说，路施施都觉得桥烟扯得太远了。
夫家？德行有失？
哎呀呀，桥烟怎么总这么想她嫁人呢？
路施施展开怀抱，轻轻抱了一下桥烟，“好桥烟，小姐知错了，小姐忏悔，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吧。”
“下次……”桥烟伏在路施施的肩头，音带哭腔，“下次，不能有下次了，小姐再继续胡乱做事，我都害怕您以后嫁不出去。”
路施施无奈的拍了拍桥烟的脊背，古代的小姑娘怎么就三句不离嫁人呢？
桥烟先前哭得大发了，早早敷面的妆容都有些花了，路施施劝她回屋收拾一番。
桥烟却不动，她从路施施怀里抬起头，直直看着她，“小姐若是跑了怎么办？我上哪儿去找小姐？”
还是担心路施施会像以前一样，趁她不注意就会离开院子，甚至是侯府。
路施施苦笑道：“不会不会，我定不会丢下你的，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丢下。”
路施施这话出现的次数太多了，桥烟的耳朵没生茧子已然是万幸。
小丫鬟又瘪了嘴，一副要哭的样子，路施施心乱如麻，忙道：“信小姐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小姐陪你回房间，看着你上妆好不好？”
这样说桥烟才缓和了情绪，弱弱的问路施施，“小姐真不会像以前一样乱跑？”
路施施点头，“不会不会，绝对不会了。”
路施施几番保证下来，桥烟才算安了半分的心，但是她在回房的一路时刻警惕路施施的行径。
但凡路施施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桥烟都会停下脚步问她，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怎么跑出去？
这回换上路施施委屈了，怎么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她这里就体现不出来呢？
等到桥烟到了她的卧室后，并不是先着急处理自己花掉的妆容，反而是让路施施好好坐在铜镜前。
她摸上路施施的脑袋，一脸嫌弃的将路施施发上别着的小银簪子拔了下来，嘴里还吐槽着路施施的审美。
“二小姐您真是的，侯爷给了您那么多好看的簪、钗、步摇，再不济还有华胜、花钿……小破簪子只会让小姐蒙尘。”
桥烟打开了自己的首饰盒，一应俱是丫鬟的配饰，她一咬牙，转身去了衣柜面前。打开衣柜，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桥烟把盒子放在了梳妆桌上，她微挑盒子外面的机关，嗒嗒嗒地两三下，小盒子就自己打开来了。
路施施垂眸一看，都是些花花绿绿的宝贝簪子，看起来价值不菲，也不知道桥烟这个小丫鬟怎么弄到的。
“小姐可千万别误会了，这是侯爷每年看在我伺候小姐有功的份上，赏我的头钗，一聚聚了好多年，就有了这一盒子。”桥烟解释道。
路施施抬头在铜镜里看着桥烟，“那你现在拿出来，难不成是要给我做头饰吗？”
桥烟闻言一点头。
“这可不行。”路施施拨弄了两下垂在肩前的发缕，正色道：“爹爹赏你了那就是你的，再说了这些东西可是要留着做嫁妆的，怎么能轻易给了人？”
路施施一本正经的逗弄桥烟，桥烟果然羞红了脸。
“小姐，小姐怎么这么不害臊，嫁人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乱说。”
可偏偏路施施就是不会害羞，桥烟的话里已经带上了羞怯，可路施施却严肃的拧起了眉。
“什么叫随便乱说，你家小姐就是想把你嫁了，放心，你出嫁的时候小姐一定风风光光的给你办，嫁妆也会单独给你，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我们好桥烟呀。”
路施施说罢，还欣然叹了一口气，颇有种阿妹将、万分感慨的情形。
先前桥烟不也是这样对她说的吗？路施施只是以其人之道而已。
古代的铜镜镜面本就不是十分的平整，更不提桥烟是个侯府丫鬟，她屋里的铜镜自然就更粗糙了。
不过粗糙归粗糙，路施施的目光落在铜镜上还是能看出桥烟的面部表情。
她羞涩了好一会儿，瞅了几眼路施施的冷漠脸，忽然如跌冰河，脸色开始发白。
路施施以为桥烟有什么急症，赶忙从黄梨小凳上站了起来，扶着桥烟的双肩，让桥烟坐下，然后又急忙给她倒了杯茶水。
“喝一口先，乖桥烟。”路施施把茶杯端给桥烟，心切道。
桥烟心中有苦难言，她原本红通通的眼尾又开始红了起来，抿了一口茶水才小心翼翼的问路施施，“小姐您，您真的要把我嫁人吗？”
路施施一听这话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在了心底。
“桥烟，你日后要是再这样吓我，我真随便找个人把你给嫁了。”路施施埋怨似的看着她。
桥烟捧着路施施给她倒的茶水杯子，听出了路施施话里的玩笑意思，也就想通了路施施先前对她说的话都是戏言。
一时间桥烟不知道说什么好，双眼盈盈的巴巴望着路施施，“小姐……我以为……”
路施施不禁失笑，“以为什么？以为我真舍得给你随便嫁了？”
她弹了一下桥烟的脑门，“还是个小丫头，整日里想这么多干什么，小姐只是开个玩笑，你先前不也总说小姐我怎么怎么样嫁人吗？怎么小姐说了这一句，你就不开心不高兴了？”
桥烟还是看着路施施，“我就是害怕小姐真把我嫁出去，那我以后……”以后什么，桥烟没说全，不过路施施大概能猜到。
古今中外婚嫁之事都是件极端肃的事情，桥烟虽是小小丫鬟，但对自己的幸福一定是想把握得更多，而不是路施施口中的“随便”。
也许真的是路施施错了，不该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路施施本着端正态度的原则，对桥烟说道：“好桥烟，你是最好的，如珍宝，胜珍宝，小姐不会把珍宝随便转让，也不会把你随便嫁人。以后你若是想出嫁了，那也一定会嫁一个你喜欢的人。”
许是路施施的态度真的很端正很好，桥烟感动的都要哭了。
路施施一下子打住了桥烟的泪水，转移话题，让她为她梳个好看的发髻。
桥烟听到路施施的要求还有什么不同意，她给路施施让了位置，就从她的宝贝“嫁妆盒”里拿出了一只双色织丝的堆珠发簪。
她轻轻绕着路施施的发丝，很快翻了个结，斜插发簪，稳定住路施施头上的一角。
接下来是几根一套的细簪子，一根一根的埋入路施施发丝里，发髻的雏形愈来愈明显。
等到桥烟整好她的小碎发，说“好了”的同时，一整晚没响过的系统[叮]了一声。
[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2%）］路施施疑惑了一下，从1%到2%这么快吗？是因为大气的桥烟给她别上的头饰？
桥烟不愧是好桥烟，简直就是她的福星宝贝。
不像某些人，让她猜，猜了半宿，到最后连个进度条都不加。
[叮。]
[您确定要把该世界“锦关侯”纳入黑名单，自动屏蔽有关他的一切服饰吗？]

第8章 系统升级的第八天

那夜苏氏女在长廊内久久徘徊，锦关侯这才展露出了焦灼的姿态。
他让路施施出去引开苏氏女。
路施施趁他无心在她身上，三下五除二，一把扯下了臂钏。
“你叫，你喊，你继续。”路施施一句三连，把臂钏塞还给了锦关侯，“有本事你让她们都知道你在这儿。”
锦关侯面露古怪，“你以为本侯不敢？”
“你敢，你有什么不敢的。”路施施直面怼他，“那你快叫，我等着你把人都叫过来。”
锦关侯皱眉看着她，半天嫌弃似的吐出了一句，“不是本侯不喊人，是本侯不愿意纳你为妾。”
路施施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感情这侯爷先前都是在耍她玩儿呢，不过纸老虎尔尔。
路施施很快就跟锦关侯约好，她去引开人，他带着他的宝贝臂钏离开。
两人一拍即合，也好在夜深，苏氏双姝压根没瞧见路施施是从哪个缝里出来的。
路施施同她们讲了几句话，就将人带出了长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施施心虚，她总觉得那苏氏小女看她的眼神不善。
陵阳侯府的大姑娘倒是个好说话的主儿，路施施心觉苏荟的气质非凡，人也好看。
只是当苏荟提灯浅笑，问她方才在何处时，路施施哑了一下嗓子。
路施施轻笑一声，目不斜视，对苏荟正色道：“园中有猫，不能近人，否则沾了人气，母猫就不要它了。”
“二姑娘是在照看小猫吗？”说话的是苏氏小女。
路施施点了下头，继续说道：“是啊，那猫娇气，方才我在给它洒食。”
苏茵向黝黑处探了探头，满口天真，“怎么听不到猫叫呢？”
路施施微笑，“天晚了，猫猫也要睡觉的。”
然后一声软绵的叫声轻轻的响起，声音的方向正是路施施方才过来的地方。
路施施挑了下眉，对着苏茵略微困惑的眼神，她笑了笑。
苏茵一直缠着路施施问她关于猫猫的事情，路施施一时间只能信口雌黄，拿以前她的养猫经历来说事儿。
苏茵缠得很，喋喋不休问了许多，好在苏荟为路施施解难。
路施施方才领着二人去了热闹园子里玩耍。
景穆侯府一夜灯会，路施施没能找到几个合心意的少女，倒是让她卧在凉桌上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入眼的就是锦关侯的臂钏。
路施施呼吸一滞，接下来被小丫鬟找到并带回院子里就是后话了。
桥烟帮她梳好头、整好衣服，正巧院外来了个丫鬟，说是淳宁郡主派人给二姑娘送衣服来了。
路施施手里捏着块碧玉糕，闻言指下用力过猛，糕点碎了一块小角。
她不顾桥烟的叮嘱，呼啦一口把碧玉糕整个塞进嘴里，很快嚼了个干净。
桥烟的不满传到路施施心底时，她还舔了下嘴角的渣渣。
“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路施施捧着一盘糕点给桥烟，面上露出的神情让桥烟不忍多说路施施的不好。
她抬眼望去，镶玉琉璃花盏内，一块块浅青的糕点叠成了宝塔状，路施施方才吃的正是塔顶。
桥烟只看看，却没动手。
路施施知她心思，所以兀自拿起一块糕点往桥烟的嘴边送去，“可好吃了，我喂你吃。”
桥烟只看看，也没动嘴。
还是路施施忽地站了起来，软下声音拜托着桥烟，“吃一口吧，我的好桥烟，真的很好吃的。”
桥烟这才接过糕点，小小的咬了一口，就把剩下的碧玉糕掩在了衣袖下面。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路施施，没再吃第二口了。
路施施破颜一笑，“哎，桥烟呐，是糕点不好吃，还是小姐不够美？你怎么吃一口，剩下那么多就不吃了呢？”
桥烟好不容易消化了嘴里的那一口，摇头说道：“不是不是，糕点好吃，小姐也好看，就是……就是如若让我像小姐那样大口吃……”
说着，桥烟竟红透了脖子，“那也太无礼了。即使这里只有小姐，可礼在心中，我总不能罔顾礼仪，就为了图自己的一时爽快吧。”
说到底还是想法不同，既然如此，路施施也就不再逼着桥烟了，她想了个别的办法，“这样好不好，小姐我转过身去，你趁着小姐看不到，赶紧把糕点吃掉好不好，不然那也太浪费了。”
桥烟目露狐疑，“万一小姐故意回头看桥烟失态的模样，那桥烟还要不要……”
“好好好，”桥烟的话未说完，就被路施施打断了，她宠溺似的看着桥烟，“那我出去站在门口，你吃完了就来找我。”
路施施早就发现她们家桥烟对糕点之类的小点心，根本无法拒绝，所以她知道桥烟爱极了眼前的这些宝塔碧玉糕，但是又碍于她心里的“主仆”，桥烟张不开嘴。
那路施施总不能强迫她张开嘴，所以换了个方法给桥烟想要的一百分的快乐。
果然，桥烟小小的点了下头，路施施眼尖，看到之后提起一块糕点就往门外走。
走至门前，还未开门桥烟就叫住了路施施。
“小姐。”
惹得路施施疑惑地回过头。
“怎么了？”路施施道。
只见桥烟鼓起了两颊，脸上的红晕淡了些，“小姐不会是故意留下我，然后自己乱跑跑出去吧。”
路施施听罢，严肃起眉眼，“你怎么能这样想你家小姐？”
好家伙，桥烟也是个侦探，这么快就猜到了路施施的真实想法。
但路施施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让原本怀有强硬态度的桥烟，一下子软下阵来。
不过多久，桥烟主动向路施施认错，“小姐我不是故意怀疑你的，只不过你这样做的次数太多了，让人不得不起疑。”
路施施隔空弹了下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原谅你，你快吃哦，我在门口等你，记得喝茶，噎着就不好了。”
桥烟疯狂点头，巴巴的目送路施施出去了，她才将收回的眼神放到层叠的碧玉糕上去。
路施施关上门，迎面有风拂来，空气有些湿冷。
桥烟都已经猜到路施施的想法了，那她就不能做个真小人了，她得时时依照先前答应桥烟的事情，不乱跑不乱走，出门要带她。
不然的话桥烟下一次找到她，可能就不是哭一顿这么简单了。
路施施坐上了桥烟自己给自己架的秋千上，这个秋千和路施施屋前的秋千是一样的。
她坐在上面，荡来荡去，荡了好一会儿，桥烟才打开房门出来。
她走到路施施面前时，路施施可能是眼花了，竟发觉桥烟的小腹大了一圈。
嗯。
至于桥烟吃了几块糕点，不敢问、不敢问，问哭了怎么办？
路施施抬头笑了笑，兴冲冲的扯过桥烟的手，“走吧，我们去看淳宁郡主送来的衣服。”
桥烟没走，倒不是吃多了走不动，而是路施施没跟她说要去看淳宁郡主的新衣，以至于她现在有点怀疑路施施是不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二小姐，真的是要去看淳宁郡主送来的新衣服？”桥烟问道。
路施施无奈的笑了笑，“真的，比珍珠还真。”
桥烟蹙眉，疑惑道：“珍珠有假的吗？”
路施施一时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句话只是个段子。
想想，还是不解释了。她晃了晃桥烟纤细的手臂，“桥烟，我真的就只是想带你看一看淳宁郡主送我的新衣服，没有其它的坏心思。”
岂料桥烟闻言展颜一笑，“啊，小姐还知道自己的心思是坏心思。”
路施施不说话。桥烟过了一会儿之后觉得自己的发言不太对劲，也不说话了。
她缓下态度对路施施说：“那……那好吧，就去看看好了。”
路施施憋着笑，牵过桥烟的手就带她出了院子。
桥烟也没拒绝路施施的拿捏，她任她握住手，就像之前的她们的每一次握手一样。
路施施察觉到了桥烟的心思，便在心底感叹上那么一句：多么可爱的桥烟姑娘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路施施这样欢脱性子的影响，桥烟竟能怼出路施施那一句“坏心思”，实在是让路施施惊叹。
这样也挺好，总那么死板，快乐也会减少的。路施施怎么都不希望这么好的桥烟不快乐。
可惜桥烟很快就松开了手，因为路过平芜亭的时候，遇到了秋姨娘和她的小儿子。
路施施对爹爹的姨娘没什么抵触心思，秋姨娘对她虽然没有十分亲切，但至少有六分友好。
更何况她的儿子敏言是个小可爱，路施施看着就喜欢，又怎么可能讨厌孩子妈。
“二姑娘好。”秋姨娘远远地朝路施施躬身一拜。
路施施极度想要拒绝秋姨娘的这一拜，但是太远了也阻止不了，所以她按着教习嬷嬷交给她的规矩，朝姨娘回了一礼。
秋姨娘似乎没想到路施施会给她回礼，稍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又主动笑脸问路施施，“二姑娘是要去哪儿呀？”
她牵着敏言的小肥手从平芜亭里走了出来，路施施赶忙迎了上去，就害怕秋姨娘再带着小敏言给她来个问安。
小敏言今年三岁了，咿咿呀呀的能说一口童言童语。
长得跟个瓷娃娃一样，小敏言尤其喜欢红色，穿着红衣服，顶着大脑袋，让路施施总觉得他是财神爷爷手里抱着的那个红肚兜娃娃。
财神谁不喜欢，爱屋及乌路施施也喜欢小敏言。
她甫一走过去，小敏言就从秋姨娘的身后钻出，小脸堆起傻傻的笑容。
“阿姐阿姐，要抱！”

第9章 系统升级的第九天

景穆侯府的女主人，也就是景穆侯的嫡妻郑氏、路施施的娘亲，早在十几年前生下路施施之后就撒手人寰。
路施施常被人唤作“二姑娘”“二小姐”，便给了人一种错觉，似乎她是景穆侯的次女。
而实际上，景穆侯有且只有路施施一个女儿。她确实是侯府的长女。
这一点是路施施刚来不久后搞明白的，原来她上无姐姐。只是因为侯爷希望路施施凡事能尽避锋芒，次位处之，从而活得长久安乐。
所以对外称她为“景穆侯府的二姑娘”。
自路施施的娘亲去世后，景穆侯府的后院清寂了十余年之久，直到乾安郑氏主动将旁支的女子送来了侯府，景穆侯才有了如今这一个姨娘。
秋姨娘出身乾安郑氏，可惜是落魄旁系女儿，为了替父亲还债，甘愿入侯府。这一进来就是五年，大约三年前才有了敏言一子。
侯爷将掌管侯府的权柄交给了项管家和他的女儿，再加上侯府后院并无他人，所以秋姨娘整日里也就是照顾敏言而已。
路施施一把抱住了敏言，他咯咯咯咯的笑着，然后将什么东西扣在了路施施的头顶。
路施施好奇地抬眼向上看，只有一缕青芽冒出眼前，路施施轻轻环着敏言的小胳膊，指着头顶问，“阿姐头上是什么呀？”
敏言边笑边回，“花环，花环，阿娘编的。”
说着敏言还扬过头去看秋姨娘。
想来秋姨娘是给敏言编着玩的，戴在路施施头上终究是小了点，她伸手把花环拿了下来。
紫色的小花伴着青翠的芽儿横斜交织成环状，路施施捧着花环给敏言重新戴起来，可敏言似乎不愿意戴，很快又扯下花环扣在了路施施的头上。
一来二去，逗得秋姨娘直发笑，敏言也出了些薄汗，路施施便起身将敏言交给了秋姨娘。
秋姨娘这才询问路施施，“二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呀？”
路施施跟着秋姨娘一同走进了平芜亭，答道：“有个朋友送了点东西到侯府，我去看看。”
秋姨娘抱着敏言坐在木凳上，用软绵的帕子轻轻拭着敏言头上细密的汗珠子。
小孩儿好动，他在秋姨娘怀里不安分，直想往地上走，秋姨娘只好把他暂且放下来。
敏言一落了地就去找了路施施，还想把花环给她。
“阿姐……阿姐，好。”小嘴里咕哝着说着什么，路施施也听不清。
他的小红衣服在他扒拉路施施的时候突然露出了一段玉节。
是敏言的手腕从小袖子里露了出来，先前他玩得高兴，把衣袖玩皱起来了也不知道。现在觉得不舒服了，才哼哼两声。
路施施见状赶紧给他把红袖子理理整齐，小孩子最娇贵，秋日渐寒，路施施生怕他受凉。
理衣袖的时候，路施施的指尖碰着了个凉凉的东西，她从袖口看去是只小银镯。
路施施的目光在那银镯子上停留了许久，方才收回了目光。
她有些复杂的看着小敏言，小敏言就是会傻笑，明亮的双眼弯如半月，泛着皎光，剔透极了。
路施施拿着敏言给的花环就向秋姨娘告辞了，秋姨娘还没说什么，敏言察觉到阿姐的心思，就咿呀咿呀的说什么“不要阿姐走”“阿姐再玩”。
路施施哄道：“等阿姐回来给你带好玩的东西，好不好？”
敏言睁大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才说：“要……飞机。”
他说的是“纸飞机”。
先前路施施给他做过一架纸飞机，可惜刚玩了半天就落进了池塘里，纸飞机湿了个透顶。
可惜眼下没有纸张，不然路施施不仅能给敏言做架纸飞机，还能给他叠一叠灯笼、小船、小鸟、兔子好多好多。
路施施的眼中是掩不住的笑意，“好啊，回来阿姐就给你叠，叠满一屋子，叠满一院子。”
哄完了敏言，路施施就向秋姨娘告别了。
秋姨娘目送路施施离开了平芜亭。
只是没想到路施施前脚刚走，后脚就接上了个玄衣华服的男子。
秋姨娘看着他有些面熟，但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人面上像是覆了块冰，冷冷的。
于是秋姨娘低下头，逗着敏言玩。
敏言被挠到了痒痒处儿，咯咯直笑。
那正走在平芜亭前年轻男子听到了孩童的笑声，微微抬眼过去，和那小童相视。敏言一瞧，哇地一下竟被吓哭了。
“阿娘……阿娘，怕。”
敏言直往秋姨娘身后躲，秋姨娘一边哄着敏言，一边尴尬的看地，也不敢看那人。
那玄袍男子早就收回了目光，骤然听到小孩儿哇哇哭泣声，他拧起眉，脚步未停。
项管家在他身旁说道：“那是侯府的姨娘和侯爷的幼子，小少爷年纪小，还请王爷莫要见怪。”
他冷淡的“嗯”了声，很快就消失在了平芜亭的尽头。
唐筝送来的衣服被暂时放置在了“前厅”。
所以路施施一行人从后院绕道平芜亭所在的后园，再到前厅，走了好些功夫。
说是“前厅”，其实就是个装饰的稍好看些的小屋子，供侯府来客暂时休憩的地方。
还未走进去，就听到少女清越的嗓音，“路施施怎么还不过来，都这么久了。”
抱怨刚刚落下，路施施就挑开珠帘走了进去。
唐筝见着路施施就从座位上款款起身，“刚想着你怎么还不来，你这就来了。”
今日唐筝仍穿着一身好衣裳，锦霓华裳，她的目光落在路施施的素衫上，微微顿了几下才别过眼神。
“来了来了，我不是不知道你也来了么？我若是知道不就早早地过来了。”路施施道。
唐筝娇娇地哼了一声。
不过的确是她不让景穆侯府的下人告诉路施施，是她亲自送衣服到侯府，只让路施施早些过来。
所以她来迟了也无可厚非。
唐筝敲了敲桌子上的一个木匣子。
深色木匣子上雕刻着连绵多许的长亭短亭，路施施早被吸引了过去，她朝唐筝腼腆一笑，就主动上前打开了木匣子。
一瞬间，鲜衣晃眼。
唐筝有心，送给路施施的是王府中为数不多的宫锦成衣，领口绣着四尾盘凤，小粒的珍珠嵌在凤尾上，格外精致，至于珠玉璎珞等装饰自然一应俱全。
这宫锦成衣应该是唐筝自己的新衣，唯有淳宁郡主之荣才能担得起四尾的凤凰，路施施接受这衣服倒有些受之有愧。
路施施抬眸，唐筝正看着她，见她欣赏完了华服，便问道：“怎样？好看吧。这衣服的绣娘可是宫中专门给皇后、贵妃制衣的。”
“好看是好看。”路施施点了点头，顿了一下，才说道：“只是……这样鲜妍贵气的衣服，就是我穿不出去。”
唐筝听她这般说，奇怪地问：“好看的衣服还怕穿不出去？”
唐筝不太懂路施施的想法，她看着路施施，想听她说个究竟。
“就是……”路施施看看华服又看看唐筝，又小声的说了一句，“就是……我穿着这样的衣服，总归有些不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了？不合身吗？这你放心，宫中绣娘做的衣服都不挑人。”唐筝道。
路施施抿了下唇，朝唐筝贴近了些，“就是，我穿着这样华贵的衣服，会不会不合礼仪？毕竟你是郡主，穿着凤凰倒没什么，可我只是个侯府后院的女儿，身上穿戴着凤凰，你确定我不会出事？”
这才是路施施犹豫和担心的地方。
她还没忘记此时此刻，她身处封建礼义下的古代世界。
前些日子，那些教习嬷嬷的规矩多少有一些进了路施施的耳朵里。所以今日这衣服好看是好看，但路施施担心万一不合规矩，被赐一个杖毙……
那她还能回到她的现实生活么？那个叫“系统”的APP，可也没保证过在这个古代世界她不会玩完。
路施施有时候的过分心细，则让人惊异于她另类的想法，更让人觉得她真是可爱极了。
但不得不说路施施的忧心是对的，毕竟僭越之罪，从来都是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不过……
“你放心，就算哪天你穿了六尾的凤凰都不会有人说你半句不好，区区四尾有什么不能穿的。”唐筝笑着说道，语气轻淡极了。
路施施的眼前一亮，“当真？”原来这个世界本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制度严明。
唐筝点头说“自然是真的”。
路施施又撇过头看桥烟，如小孩子发现什么珍宝一样，问了一句，“真的吗？”
桥烟也笑着点头，“真的，我们家姑娘本来就是能穿六尾的贵女。”言语之间，颇有自豪之意。
这样下来倒是路施施自己吓自己，虚惊一场。
她很快欢悦起来，拉着唐筝的手坐了下来，问她怎么送衣服过来了。
唐筝一脸惆怅，说大长公主让她出来陪两个同龄女子游玩。
“是谁家的呀？”路施施问，不过想想也知道一定是和宣王府一样的权贵之家。
唐筝抚着茶盏，小抿一口，嗓音越发清澈了。
“陵阳侯府的两个姑娘。”
路施施蓦地想起昨夜的事情，出声道：“是苏氏姐妹吗？”
唐筝放下茶盏，抬眸看了路施施一眼，“是啊，你认识？”
路施施想了想，然后摇了头。

第10章 系统升级的第十天

唐筝一点都不想去陪那苏氏姐妹游玩，但碍于大长公主说的话，唐筝又不得不遵命。
既然要带着两个人出去玩一圈了，所以她想干脆来景穆侯府带路施施一起出来。
路施施正好也想出去，但又没有正当理由出门，今日等到了唐筝的邀请，路施施才觉得天不负她。
于是两人快快乐乐的从前厅出来，各自戴上了雪纱的帷帽。
路施施头一次这么正大光明的出府门，倒有些受宠若惊。
不必路施施多说，桥烟自然是跟着去的，不然她家小姐还不知道会在外做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桥烟就有些郁郁寡欢，千防万防，却没能防住淳宁郡主。不过既然有郡主在，自家小姐也应当知道收敛吧？
路施施随着唐筝出府，她从未有过自己的马车，此时侯府也没有马车能够指派给路施施。
好在唐筝不嫌弃路施施粗手粗脚，邀了她一道乘车。
郡主的马车柔软得不像话，路施施虽没坐过马车，但也心觉唐筝的生活好极了。
马车上有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盘干果，路施施盯着看了好久，唐筝才没眼看似的把那一碟子干果朝路施施那边推了过去。
路施施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她伸出手一把掰开了干果壳，看得唐筝一阵心惊。
“你……你手不疼吗？”说着，唐筝把小几卡槽里的一个精致的小锤头拿了出来。
小锤头被制成了圆月状，极大程度上避免了不美观的问题。
这干果和路施施在现代吃过的都不同，她说不出来这果子的真姓名。
但果壳的薄、脆，路施施还是知道的，根本无需使用小锤头，她轻轻一捏，果壳就裂开了。
她想了想，这小锤头大概是上京贵女风雅作态的一种方式吧。
路施施又捏开了一个果子，取出其中的褐色果仁，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浓浓的奶香气和一丝甘甜在口中绽开。
许久没吃过干果，路施施尝着开心极了，一连吃了几个，唐筝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两声，示意路施施收敛收敛。
虽说此刻唐筝的轿撵中只有她们两人，但路施施徒手开果壳的举动太过失仪，唐筝不免提醒她。
路施施却是充耳不闻的。
她心满意足地又剥开了几粒干果。
唐筝只觉得无奈，她替路施施斟了一杯清水。
路施施受宠若惊似的好半天才接了过去，喝了几口水，杯盏几乎见底。
唐筝此时并不言笑，她认真的跟路施施说道：“施施，在我面前你可如此随意、放肆，但等会儿见着了苏氏姐妹，可千万别这样了。”
路施施首次被唐筝唤着“施施”，又听唐筝对她的评价，有些不好意思。
路施施连连点头，说“不会不会”。
唐筝继续说道：“那苏氏长女看着好相处，但实际上苏荟的心思最杂。她们家那个直言直语的四姑娘，看着尖酸刻薄，其实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几个心眼？”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毕竟苏荟……哎呀，不说了，想想都没意思。”唐筝说到一半，自掀其话，有些懊恼的强行止住了自己的话。
路施施此时贴心的掰开了一个干果，将果仁奉上，唐筝瞥了路施施一眼，才捏起果仁品尝。
然后便是一路无言。
到了目的地之后，她们倒是没下车，唐筝吩咐小婢女几句话，那小婢女转身离开了。
路施施揭开窗帘的一角，一座酒楼赫然入目，酒楼的牌匾正好被掩盖在了窗帘的另一端，路施施没看清。
不过多久，先前离开的小婢女就折回来了，与她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娇俏的美人。
正是苏氏姐妹。
苏荟端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隔着马车同唐筝讲了几句不打紧的话。
在听到景穆侯府的二姑娘也在后，她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说道：“路二姑娘是个有趣的人，莫说郡主，就连我也很喜欢。”
路施施与苏荟仅一帘之隔。
苏荟说喜欢。喜欢什么？喜欢她？
真的吗？难道是因为她昨夜为她们带了路？
未待路施施想入深处，马车就又开始摇晃了起来。
第二处目的地很快到达，这一次是唐筝先下了马车，然后她几乎亲手扶着路施施下马车。
唐筝的手路施施也不是没有碰过，更何况此刻只不过是虚扶而已，路施施没想那么多就将手半悬着搭了上去。
从她们身后的另一辆马车下来的苏氏姐妹，看着这一幕眼睛都要直了。
苏茵小声在苏荟耳边说道：“这路二姑娘可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讨到了淳宁郡主的欢心，姐姐你可要当心。”
“路二姑娘”这个称呼是苏荟强行要求苏茵改过来的，否则今日大庭广众之下，苏茵怕是还得叫上那么一句“二傻子”。
苏荟闻言，面色不变，嘴角挂着一缕浅笑，“当心什么？”
“自然是姐姐在上京贵女中的地位啊！”苏茵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以至于丝毫没察觉到苏荟的脸色一寒。
“姐姐是上京的才女，整个上京出了大长公主之女、宣王府的淳宁郡主能盖过您的风头，别的人，她怎配呢？”苏茵怀着怨气向路施施瞅去。
“阿茵，”苏荟柔声叫了妹妹，“莫要如此，淳宁郡主见着了会不高兴的。”
苏茵忙看向苏荟，“怎会？淳宁郡主怎会不高兴，姐姐可是要成为郡主嫂嫂的人，郡主怎会为了一个外人，对姐姐不高兴。”
苏茵的小嘴口无遮拦，一直在叨叨，可怜苏荟又拦不住。
苏荟只好埋怨似的看着苏茵，才将苏茵剩下来的闲言碎语给逼退了。
苏茵还小，多少事情都不太懂。
她是淳宁郡主的未来嫂嫂，难道景穆侯府的路二姑娘就不是了吗？
苏荟垂眸不语。
此次唐筝做东，带着苏氏姐妹及路施施去了一家珍宝阁。
说是珍宝阁，其实也不尽然，因为除了第一层、第二层楼放着玉器、金银器具外，此上三楼就是女儿家的钗环首饰了。
一个貌美的紫衣姑娘替她们引路并介绍本店头饰的最新款。
她们一道进了一间厢房，那女子轻轻合掌，就有一列粉衫少女宽宽而入。
粉衫少女的手中各自掌着一个盒子，放到路施施眼前的圆桌上后，就鱼贯退出了这间厢房。
全程没有杂音，只听到苏茵巴巴的问“这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紫衣女子含笑打开了第一个盒子，露出了一支步摇，秋枫火云，珠穗琳琅。
她用一块锦帕将这步摇托起，介绍道：“这是本店的新品，也是极品，绯云琅珠步摇一支。”
“姑娘们且看，这红是真正的枫红，红的自然美澈，像极了山上连云似的红枫树。两缕珠穗垂在红云下，摇曳生姿。”
“姑娘们若是戴在头上，再走上几步，必增华色。”
路施施看着美，比这紫衣姑娘说得还要美，只是，她并不爱大红，即使是枫红也稍过浓艳了些。
所以她很快从步摇上收回目光，再看向唐筝等人，大家也都是一副稍稍寡淡的模样。
紫衣女子并不泄气，继而打开了第二个盒子。
珠光宝气不必多说，而让路施施惊讶的是这盒子里的东西透着一层白亮的光。
只是个雅致的蝴蝶钗子。
但却是路施施收集图鉴之一。
唐筝早就同她说了，如若路施施看上了什么，只管要就是。
于是路施施满怀期待的看了看唐筝，唐筝知她心意，冲她点头。
路施施才笑着说道：“这支钗我看着很是投缘，几位姑娘总能让给我吧？”
她说的只是客气话，在座的，哪怕是幼稚如苏茵也明白路施施的意思，而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人刻意去争这支钗。
但问题就在于苏茵单方面和路施施不对头。
“巧了。”她疏忽关上了盒子，手压在盒子上，抬眸看着路施施，“我也想要。”
苏茵说的比路施施还要直白。
两人对视许久，都没个接过。
苏荟拉了拉苏茵，让她收着点小心思，苏茵不乐意，反而出声道：“路二姑娘最是善解人意，一定不会跟我抢这小东西。”
路施施一噎。
怎么到了苏茵的口中，她如果现在还想要，就变成了“抢”呢？
路施施笑了笑，“苏四姑娘听过孔融让梨的故事吗？”
路施施企图用经典感化小少女。
谁知道苏茵直摇头，“孔融是谁？不知道。”
路施施看了看唐筝，博学多才的淳宁郡主也是一脸“不知道”的模样。
她怔了一下，想着古代世界和现代世界其实并不相通，就跟她们一道讲述了何谓“孔融让梨”。
讲完之后，苏茵无动于衷。
“苏四姑娘就没什么想法吗？”路施施问道。
苏茵狡黠一笑，“既然古有孔融让梨，那今日阿茵让钗给姐姐好了。”
说着，她就将苏荟拉入了“夺钗之争”中。
苏荟瞪了苏茵一眼，打圆场，“路二姑娘不必介意，我家阿茵只是开玩笑而已，这钗路二姑娘喜欢，自然是要给二姑娘的。”
苏荟从苏茵手底下扯出了装钗的盒子，向路施施那边推了推。
苏茵满腔娇怨，“姐姐你这么让着她干什么，她只不过是个……是个……”
苏茵想起苏荟对她的耳提面命，“傻子”两个字最终没能说出口。
她看着一脸单纯、看似无害的路施施，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想着有什么话能够打击路施施。
没想多久，还真让她想到了。
苏茵索性将盒子尽数推到了路施施的面前。
她微笑着，路施施看到了她只露出一角的小白牙。
然后就听到苏茵冷不丁的说道：“这钗就让给路二姑娘了，但是路二姑娘要知道，钗可以将就戴在头上，但是人不能。”
“……什么意思？”路施施疑惑道。
苏茵不顾苏茵扯住她的衣袖，给路施施重新打开了钗盒子，蝴蝶发钗露出。
“襄王是天家之子，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将就娶一个原本痴傻的女子做他的正妃。”
“不过路二姑娘若是仗着一副‘我见犹怜之姿’去求求襄王，襄王一时心软，想必会允二姑娘一个妾室之位。”

第11章 系统升级的第十一天

路施施一脸懵。
她并不接话，徒留苏茵一人自言自语。
“襄王芝兰玉树，你蒲柳之姿，路二姑娘怎么也不想想，若非婚约在身，襄王怎么可能看得上路二姑娘你？”
“再说了，就算我……”苏茵的声音乍然而止，她转过脸看着面色微沉的长姐，嘴上却还是硬气，“姐……姐姐，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有说错……”
苏荟冷冷扫过这个不争气的妹妹，勉强提起一抹怀有抱歉的笑颜。
“路二姑娘，阿茵说错话了，我让她向你道歉，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能及时提点，路姑娘……抱歉。”
她说完去看路施施，对方却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唐筝。
路施施将苏茵所说的话，还有之前唐筝对她的耳语串联到了一起，“阿筝，你之前同我说的‘六哥哥’是……？”
唐筝此前虽一言不发，但心里早就将苏茵戳了个千疮百孔，天家事天家自有商量，哪轮得到苏茵一个侯府之女说上话。
还在这里妄自揣度襄王的心思。
唐筝探上了路施施的手，道：“我那六哥哥，就是天家的襄王。”
“襄王排行第六，我素来并不与皇室的几位生分，所以一概皆唤作兄长。”唐筝解释道。
路施施拧起眉头，“那我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这苏四姑娘怎么说什么为奴为妾的胡话呢？”
路施施这个模样一看就是什么都不知情的，唐筝心下忽然生出了对她的一种怜悯。
“我以为你知道的。”她握紧了路施施的手，继续说道：“那是我的六哥哥，也是你的未婚夫。”
唐筝是觉得路二姑娘痴傻多年，一朝清醒，有些事情不知道、记不住很正常，所以她对她的一切举止都包容极了。
唐筝却没想到路二姑娘连未婚夫都给忘了，那可是她未来将依附一生的男子呀。
唐筝此言一出，路施施眼睛都瞪直了。
“未婚夫？”她疑惑出声。
在现代她可是个母胎solo，在古代她也没想过要拜堂成亲啥的，天降未婚夫，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绝绝子。
路施施问了好几句“真的吗”“你莫要诓我”。
唐筝叹息似的点头又点头，“真的，本宫从不诓骗他人。”
那旁的苏荟只见路施施回过神似的问了一句，“阿筝，在我朝女子多大该成婚？”
唐筝小脸一红，娇娇的看着路施施，“你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有些不舒服的换了个坐姿。
路施施当然是想知道自己还有多久“被嫁出去”。
路施施抿起唇，双目盈泪，看着唐筝。
此前，苏茵句句在怼路施施，说她配不上“襄王”。
但苏茵有一句话却是没说错的。
路施施将“我见犹怜”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她今日还穿了一袭白衣，清瘦纤佻的姿态立即展露。
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落入唐筝眼底，她的心软的不能再软了。
“告诉你告诉你，”唐筝忙声道：“十六七岁……大概就能……嗯。”
后面半句唐筝音如蚊声，红着脸低下头。
“那我今年多大了？”路施施问道。
唐筝奇怪地看了路施施一眼，痴傻多年，总不至于连自己多大都忘了吧。
但转瞬间，唐筝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施施……”她亲昵唤她，认真说道：“你想嫁给六哥哥了？”
路施施猛地咳了一声，她无奈露出微笑，“阿筝我没这个想法。”
“没关系，不管你承不承认，再不过多久你就是我的六嫂嫂了。”唐筝愉悦说道。
路施施也不再问她自己年方几何的问题了，听着唐筝的语气，怕是再不过多久路施施就要到出嫁的年纪了。
……
她不想啊。怎么这样？
她现在是养在深闺的侯府姑娘，出个门都各种条条框框的约束，若是真嫁了人，先不提她能不能接受“嫁人”这件事，但凡她嫁了人，恐怕以后就真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这样她怎么日常收集衣服？
让人苦恼的事情又莫名其妙的增加了。
路施施打开盒子，看着蝴蝶发钗，心中万分惆怅。
再说挑事的苏茵，看路施施这个样子就不像是在意婚事的人。
苏茵一下子就觉得万千闲言碎语打在了棉花上，没劲。
她有些生气的撇开脸，板着个身子，不愿再看路施施脸上的颜色了。
紫衣女子早就被唐筝请了出去。
此刻唐筝再召她进来时，跟着进来的还有另一人。
身着银纹底质月白衣裳的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柄折扇，他微微打开扇子，半盖在身前，倒是一副俊雅风流好模样。
但若是没有那一出“臂钏”的事情，路施施就觉得更好了。
“方才听容昕说几位姑娘在此，本侯便过来瞧一瞧。”沈晞道。
容昕就是那紫衣女子。
唐筝几乎在锦关侯进来的那一瞬，就皱起了眉头。
何止唐筝，路施施也不待见沈晞，看着他这张脸就想到景穆侯府中的臂钏，膈应得慌。
沈晞的目光落在了路施施面前的盒子里，蝶钗同样印入他的眼底，可惜还没等他细细查看，路施施就哗啦一下关上了盒子。
沈晞收回目光，微微一笑，“这发钗很衬路二姑娘。”
沈晞点名路施施，可惜对方宁愿扣衣角也不愿意搭理他。
倒是苏氏两个姑娘向锦关侯问了声好。
沈晞回礼，不过多久就有几个小婢女呈上了别的锦盒。
和先前放在桌子上的盒子比起来，锦关侯命人奉上的倒是更为精致。
一列锦盒齐刷刷的在她们眼前打开。
发钗步摇自然不在话下，除此之外还有罕见的纯白玉石。
这玉石足足有成人手掌那么长，一整块都是柔软的乳白色，天然之态，尚未雕琢。
唐筝都不免多看了几眼。
“你这石头倒有点意思。好好的一块没打算刻点什么吗？”唐筝道。
锦关侯乃是当今圣上亲弟之子，和唐筝是表兄妹的关系。但唐筝对他这个表哥，和对皇宫里的其它表哥，态度可谓是天壤之别。
一个连声“表哥”都不愿意叫，一口一个你呀你，另一个可是好到叫“阿兄”的程度。
不过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沈晞不甚在意，他只柔声回道：“玉镯、玉簪太俗，本侯没想好要雕成什么样，所以这才拿来给诸位一看，出些点子。”
唐筝很快驳道：“若是我们出了点子，又有什么好处呢？”
沈晞弯起眼眸，“只要想法行得通，本侯将成品送给各位。”
唐筝瞥了他一眼，复垂眸看着玉石。
沈晞嘴里说的是“各位”，但这样一块正正好好、不大不小的玉石，又能雕镂出几样小玩意儿？
“还不如把它刻成白老虎。”唐筝随口说道。
沈晞道：“表妹这个提议未尝不可，只是老虎毕竟凶猛，表妹压不住。不如刻成小兔子，温顺极了。”
不待唐筝回话，苏茵就拍手称快，“侯爷说得好，小兔子最可爱最温顺了。”
说罢，她还朝锦关侯微微一笑。
沈晞眉头微动，他转而看向了沉默复沉默的路施施。
“路二姑娘以为呢？”沈晞道。

第12章 系统升级的第十二天

“路姑娘，你觉得如何呢？”
沈晞双目含笑，问路施施道。
扣衣角的路施施，手下给一条绫带打成麻花的动作一顿，她抬眸和沈晞相视。
沈晞嘴角的笑意始终绽放不息，他复又问了一遍，“路二姑娘觉得如何呢？”
路施施这才松开了手中的结，她也给沈晞露出了一个两分真心的笑容。
“猴子。”她对沈晞道。
沈晞的脸色微沉，“什么？”
路施施笑了笑，又对着沈晞说了一遍，“猴子。”
“二姑娘……”沈晞这一次连姓都没有带上，他直直看着路施施，两片薄唇微动，“不知本侯哪儿得罪了姑娘，姑娘要这要消遣……我。”
沈晞这一次的脸色更差了，尤其是说到“本侯”二字的时候，偏偏在座的某一人还发出一声轻笑。
坐在一旁观戏的唐筝起初摸不着头的看看沈晞，又看看路施施，直到沈晞说着一口一个的本侯爷，唐筝才恍然明白路施施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女子，在借着白玉石雕刻什么戏弄锦关侯。
“侯爷说笑了，我怎么会把侯爷当成消遣的玩意儿呢？”路施施道。
她伸出手，指了指那块玉石，“不过是在说这块石头最适合雕成猴子罢了。”
路施施笑了笑，“难不成侯爷觉得我是在说您是只猴子，上蹦下跳么？”
她不说还好，此话一出，锦关侯无疑是对号入座，他嘴角的浮笑轻而浅，睨着路施施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路施施回以最后一个笑容，就继续去赏着那只蝶钗了。
唐筝在桌布下悄悄给路施施竖起大拇指：你真棒。
唐筝虽不知道路施施和锦关侯的过节，但她素来不喜沈晞，路施施这样也好，沈晞心里哑着口气，说也没法说，怨也没法怨。
后来那名为容昕的紫衣女子，再打开来的数只锦盒都索然无味。
那苏氏姐妹静坐一旁，妹妹所有的小心思和不安分都被苏荟掐灭了。
苏茵看向路施施的眼神越发幽怨。
不过路施施却没有受到分毫影响，全心全意投入钗环首饰，尽心尽力探索图鉴收集。
可惜的是，除了一开始蝶钗，其它的都没什么价值。
容昕一边打开锦盒，一边用妙嘴说着些夸赞之词，苏氏姐妹还好，往往会搭上两句。
但唐筝和路二姑娘这两个人似乎神游天外，锦关侯则站在窗前，折扇摇曳。
就在容昕举起一串珠链时，楼下忽地传来一阵嘈杂。
她与苏氏姐妹分别对视一眼，转身打开门，探头问去，“发生何事了？怎么这么吵闹？莫要惊扰了贵人。”
随后来人向容昕说了几句话，容昕就将人带了进来。
“苏严？”认出来人的是苏茵，“你怎的在此？”
苏严是陵阳侯府的侍卫，他慌慌张张的说出来意。
“大姑娘、四姑娘，夫人的病又复发了，侯爷让小人请两位姑娘回府。”苏严道。
苏茵的小脸一下子刷白，她嘴里喃喃了几句“怎会”“怎会”就被她的姐姐拉起来了。
苏荟向唐筝和路施施告别，简短两句话说完，苏荟就带着苏茵出了门。
走到门前两三寸，唐筝忽然说道：“不如表哥送一送苏氏姑娘吧。”
心急如焚的苏荟不知怎地顿住了脚步。
唐筝看向沈晞，对方似乎被唐筝的一声“表哥”膈应到了，他的眉头微蹙，并不理睬唐筝。
可唐筝不依不挠，“表哥就去送送吧，陵阳侯府离表哥的府邸也是极近的。”
沈晞看了看唐筝，抿唇点了下头。
“也罢。”他轻轻说道。
苏荟朝他福礼，沈晞浅浅一笑就引苏氏姐妹出去了。
等到这三人的人影消失，唐筝又将容昕遣了出去。
最后这房内只剩唐筝与路施施两人时，唐筝发出一声喂叹。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讨人厌。”唐筝撇下一句话，将手中把玩的长钗直直投向了门槛处。
许是力道大得惊人，惹得路施施侧目而视，唐筝才解释道：“我爹是武将，我哥哥是武将，我们一家除了我和我娘都是武将。”
“我娘……我母亲从小约束我，不让我使出这等惊人的力气，倒是让你瞧见了，没吓着你吧。”唐筝道。
路施施摇了头，她半趴在桌子上瞅着唐筝，“阿筝，你为什么讨厌锦关侯呢？”
路施施对沈晞生出厌恶，是因为那夜臂钏，沈晞戏耍她的事情，那唐筝呢？
唐筝与他自小表兄妹之亲，仅次于至亲的血缘，而且沈晞看起来人畜无害，唐筝没道理不喜沈晞呀。
可唐筝只看了看路施施，笑了一笑，反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沈晞呢？他一表人才，高风亮节，少年得志，封王拜侯。”
“你怎么也讨厌他？”唐筝笑道。
路施施眨了眨眼，心道，总不能跟唐筝说她是因为一个“臂钏”的事情恼羞成怒，才讨厌沈晞的吧？
许久，路施施才说道：“就是不喜欢，就是讨厌。”
唐筝扑哧一笑。
“你看他刚才的那副模样，一张臭脸对着我，就差用手指着我问我如何如何了。为何旁的人他都不针对，偏偏要来针对我？”路施施道。
她将双手覆在两颊，继续说道：“所以我戏言说他像猴子，阿筝，你说锦关侯像只猴子吗？”
唐筝笑得几乎没了边际，她弹了一下路施施的脑袋，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开怀大笑。
唐筝好动，本来也没想着要一直待在这里看看钗啊环的，所以一到饭点，两人就出了珍宝阁。
唐筝引路施施去她珍藏的私家酒楼用了一顿午膳。
午膳过后，路施施拜托唐筝带她去领衣服。
“重阳编织会的礼物吗？”唐筝微微一笑，“巧了，我心里也念着此事，只是那‘颂月居’只有傍晚才会开放，你且随我去游湖，等到傍晚我就带你去。”
路施施疯狂点头。
至于唐筝说的“颂月居”，路施施倒是不太清楚，只有些耳熟，但唐筝既然知道，那想必也是熟悉的。
而让路施施好奇的是，唐筝贵为郡主阁下，万紫千红都不放在眼里，那又有什么样的衣服竟能入了她的眼，让她“心里念着此事”。
路施施实在想不出答案，也没去细问唐筝，只耐心等到傍晚，看看她与唐筝心念的衣裳。
颂月居位处一面湖上，四面平地，秋荷凋尽。
路施施隐约记得当时报名的时候是在上京的一个小铺子里，仅两枚币的报名费，负责人是个秀气的女子，告诉她在哪里上交作品，事后在哪里查看排名，如果成绩达标，会告诉路施施在哪里领取奖品。
只可惜路施施提交完作品之后就被困在了景穆侯府，之后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但唐筝什么都知道，所以路施施一直跟着唐筝走，直到进了颂月居，有个绿衫小婢向她们盈盈一拜。
“请问哪位是路施施、路姑娘。”她轻声问道。
唐筝看向了路施施，那小婢自然也就知道了哪位是路姑娘。
她轻轻笑着对唐筝说道：“那就请这位姑娘暂且在一楼茶室歇歇吧，我家主人只见路姑娘。”
她的面上带了歉意，唐筝点了点头就随另一个小婢走向了别的地方。
路施施目送唐筝先行，不过多久，一开始的绿衫小婢带着路施施上了二楼。
颂月居看着虽小，其实五脏俱全，处于水面之上，但二楼凭空竟然有一处庭院，路施施站在楼上的院子里望明月，正正巧巧的一勾弯。
那一撇银亮，路施施匆匆一眼就瞥过了。
绿衫小婢敲了两下庭院正对的房门，内里传来一声“进”。
绿衫小婢打开门，让路施施独自一人进去了。
“这……”路施施踌躇了一下，看向了那绿衫小婢。
对方则微笑说道：“姑娘不必忧心，我家主人就在里面等着姑娘。”
路施施拧了下眉，不再说什么了。
她当然知道颂月居的主人就在里面，但是难道只有她觉得黑洞洞的一间屋子让她自己进去，这很奇怪吗？
路施施把杂乱的心思暂时抛掷脑后，她进门瞥到了门口的一盏灯，灯上的花纹有些眼熟，但路施施心思只在内室中不在灯上，所以一时也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前方的路黑漆漆的，路施施为了照明，自然会下意识的提灯而行。
走进去，先是一道屏风阻断了路施施直行的路，她堪堪侧身而入，心里面越发觉得颂月居的主人奇怪。
然后是一张桌子和浮动的珠帘。
那帘子后面有个人影。
路施施挑起灯往前照了照，起初一动也不动的人忽然一把挑开了珠帘，举止粗糙，毫不文雅。
“姑娘请坐，顺便把灯放下吧。我只问姑娘几句话。”
这是一道男声，他虽挑开了珠帘，但自己却没有走出帘外，他仍旧站在路施施的身前，一道阴影随着灯光覆下，路施施心里面发毛。
“施施姑娘的串珠蝴蝶很好，不知道施施姑娘的灵感由何而来？”他轻声问道。

第13章 系统升级的第十三天

路施施简而答道：“蝴蝶这种小东西身上的花纹最是精细，用锦缎丝绸编制，只能达到神似形似的效果，而用串珠一粒一粒的串着，小蝴蝶的花纹具显，比起锦缎不仅仅是神似形似，更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满满当当的夸赞之词从路施施自己口中说出来，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从未见过路施施这样的自夸自说的女子。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的应道：“施施姑娘说的都对，那串珠蝴蝶我也很喜欢。”
路施施笑了笑。
这颂月居的主人待人疏离极了，路施施想要讨到重阳编织会的奖励，就得先开口询问。
可是……
啧，怎么有些开不了口呢？
有风从半开的窗里滚滚流入，里外都是浓浓的墨色，好在传来了系统[叮]的一声。
[恭喜玩家开启第二层图鉴之一：论朝月。]
[收集进度：1/4]
[已获得：羡钗。]
路施施心里一咯噔，1/4？
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不过[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的任务条没有增加进度，也就是说，成套的衣服需得成套收集完才能增加完成进度。
而且……路施施觉得系统有些迟缓，那只钗明明是白日里就拿到手的，怎么现在才来告诉她图鉴点亮了1/4。
出于现下还有人在，路施施没法当着人面点开系统任务板，所以暂时就放下了给“系统”APP清理内存垃圾的想法。
风吹了半晌，也不知道颂月居的主人究竟在想些什么，路施施念着未曾谋面的衣服，硬着头皮对颂月居主人道：“听闻每年重阳编织会的魁首都有奖品，不知施施的奖励何在？”
颂月居主人道：“就在这里。”
“嗯？”路施施疑惑道：“哪里？”
“在你眼前的桌子上，桌子上有粒机关，摁一下就能打开了。”颂月居主人如是说道。
路施施一直坐在案桌前，灯笼被她放在了桌角边，这时候才被她重新提起来，灯笼身子转动，上面绘着的花纹越发明丽。
路施施一下子就想了起来，这只灯笼是昨夜景穆侯府的一群侍女用家乡“转花灯”的做法做成的“灯笼转”。
她们向路施施演示的时候，路施施太倦了没仔细看，只觉得新奇，随后困虫侵蚀，路施施就睡了过去。
方才路施施拿着“灯笼转”是垂直起落，并不像此时斜斜拿起，灯笼身子垂重不一，所以会转起来并一时间不会停下。
难不成这颂月居主人昨夜来过景穆侯府？
不，也不尽然，或许“灯笼转”只是巧合，毕竟世上有许许多多的故里“转花灯”。
路施施顺着灯影很快找到了案桌上的按钮，轻轻摁下，桌面上旋转浮出打开了一个案板，里面透光的一套华服几乎闪瞎了路施施的双眼。
[叮。]
[技能：明眸善睐。使用已达上限。]
路施施：……
这么狗？这狗系统，跟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啊，怎么还有使用上限？不是只有使用时长吗？
路施施目光垂在颂月居主人所指的那套华服上，流光仍在，这是一套完整的……礼服。
是的，路施施觉得它像是古代世界的礼服。
颂月居主人道：“这套衣服以江都蓝若锦成衣，出自上京云绣坊第一绣娘之手，论款式新颖、材质精致、手工精巧，恐怕上京之中唯有皇宫成衣能与之相较。”
“路姑娘以为如何呢？”末了，颂月居主人问路施施道。
路施施稍稍抬眼看了看他的影子。
颂月居主人都把这套衣服夸成这副模样了，路施施还有什么能说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点了头，“确实如先生您所说，美妙绝伦。”
糖衣加身，甜腻总不嫌多。
“先生？”颂月居主人微微疑惑道。
路施施没在意，“先生还有想问的吗？天色已晚，今日我的本意就是来拿走这套成衣，若是先生无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她说话时，瞥了一眼珠帘后模糊的身影，复又垂下头。
颂月居主人轻轻嗯了一声，“那施施姑娘，就自行离去吧。”
他的话刚说完，路施施便听到了一声异响。
具体是什么样的响声，路施施描述不出来，她没有深思，刚捧起案桌上的成衣，一个人就从珠帘内奔出。
他一把攥起了路施施的手，路施施惊吓之余，四周又突然火光大起，照得室内明亮如白日。
“你？”
而让路施施更震惊的莫过于颂月居主人的脸，“你你你……”
她一连说了几个你字，却被颂月居主人轻轻的一睨哑了嗓子。
“有人放火想要烧死你。”他说。
路施施拧起眉，立马驳道：“你胡说，这是你的地盘，如若真的是有人蓄意纵火，那想要烧死的也是你，与我何干？”
颂月居主人推了推门，门被堵死了。
他没办法，只好带着路施施走到了窗前，但火光四溢，已经有烟味儿涌入了室内。
颂月居主人没接路施施的话，转而说道：“现在我两要么被这大火烧死，要么从窗子闯出去，你选一个。”
路施施撇了撇唇角，“你又在胡说什么？让我选一个？若我选了就在这里等死，难不成你会陪着我一起被烧死吗？”
路施施恼的想要甩开他的手，可颂月居主人却死死牵制住路施施，不让他挣脱。
路施施一连说了几句“松开”，他都没有想要松开手的迹象。
反而轻笑出声，“我当然不会陪你等死，不过是在试试你怕不怕而已。”
路施施拧眉不语，她怎么觉得这人怎么这么欠揍呢？
茫茫大火，还想着试探她？算了算了……
路施施强行摁住心中的怨气，听他的语气自然是有办法带她逃出去。
“等会儿我带着你冲出去，你莫要害怕。”颂月居主人道，他微微垂眼看见了路施施手上拿着的成衣，火光下他皱起的眉头像是山峰，“你还抓着衣服做什么？还不松手！”
颂月居主人斥道。
路施施摇了头，“不行，不能松手。今日若不是为了它我也不会陷入这种困境，现在让我松手，那不就等于前功尽弃吗？”
说罢，路施施又想挣开他的手，“你如果不是真心想带我逃出火海，就别在这儿妨碍我自己想办法了。”
她看着颂月居主人，对方似乎是被她莫名其妙的自信给气笑了。
“还有，你最好少说话，否则烟呛哑了你的嗓子，别说是我没提醒你。”路施施用另一只手捂住口鼻。
颂月居主人紧抓住路施施的手，轻飘飘的丢下一句“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几个快步，带着路施施“噗”地一声就破开了窗子。
路施施只感觉到被一股湿凉的水汽包裹，很快又是大火焚烧产生的焦灼气味。
她的双腿在一瞬间浮空之后，再落到地面上时就已经站在了来时二楼的院子里。
那一弯月还在头顶，背后是熊熊大火，路施施的心却拔凉拔凉的。
她的白衣裳被蹭上了乱七八糟的黑漆漆的痕迹。
路施施无暇去管身上的衣服，她翻看手上胡乱抓紧的一套成衣，在确定边角没被烧到之后才定了心。
颂月居主人背对着火光正扑灭着衣角上的火星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在头顶泼了凉茶，发丝湿湿的倒没被焦灼。
他整顿一番才对路施施道：“我救了你。”
路施施点了头，“我知道。”
“所以路二姑娘并没有什么表示吗？”他扬起惯常的浅笑道。
路施施将那一团糟糕的成衣收进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她抬头看他，“可是你也要知道，如不是你，我不会落到这种田地。”
既然是颂月居主人自己的原因让路施施陷入困境，那路施施又凭什么向他道一声谢？
他微微一笑，眼中似有寒星闪过，“路二姑娘说的真好听，但凡施施姑娘知道是谁想要害我，今日也断然不会对我这个受害者说这么硬气的话来。”
路施施反问道：“那你倒是告诉我是谁想害你。”
“我当然会告诉你，但不是今日。”他说。
顺着颂月居主人的目光，路施施看到了大量的人影往这边赶来，她心中一喜，没看到颂月居主人黯下的脸色。
他拂袖转身上了庭院的围墙。
路施施再去找他时，他正坐在墙边上。
“下面是湖。”路施施提醒他，“刚躲过了火灾，你就要往水里凑？”
“我水性极好。”他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你有时间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自己，想好跟皇城禁卫怎么解释了吗？”
他看着路施施一片迷茫的神情，微微蹙眉，“你不会不知道近日上京加强了夜间看管，实行了宵禁制吧？”
“那是什么？”路施施果然不知道。
颂月居主人不想跟路施施解释太多，只说了一句“总之很麻烦”。
话落他就站起身子，提步要顺着墙角下滑入水。
“沈晞，”路施施快声叫住了颂月居主人，“你不能走。”
那人玄衣背月，居高临下，未经主人应允擅自闯入颂月居的领头者刚好映入他的眼帘。
颂月居二楼被他改造成如今这副七绕八折的面孔，防的就是这些人。
他回头看路施施，“嗯？”
“你走了我怎么跟那些人解释，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路施施道。
他想到了方才看到的人，微微笑了笑，“不必解释。”
路施施仰头恼道：“又不是你在这里，你当然不需要解释了。”
像昨夜一样，麻烦都给了她。
沈晞又笑了笑，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暗，路施施看不懂。
他留下一句话，飞身而出颂月居。
“那你就告诉来者，你在捉蚂蚁好了。”
路施施：……
你当我三岁小孩儿？

第14章 系统升级的第十四天

天将暗时，也就是淳宁郡主携路施施进颂月居时，一艘画舫从江面上悠悠而来。
为首的玄袍男子身形高挑，修长的手指透过画舫的万千绫罗，紧握住那一方令牌。
他站在最高处俯瞰颂月居，小楼巍巍，在他面前却如尘粒。好像此时他所立之处并非画舫，而是战船。风铃震动、弦乐微起，皆化作铿锵之音。
风渐吹起，沈洮垂眼，进了画舫的内室。
“王爷，禁卫已在四下布下防军，不知您要作何安排？”皇城禁卫的副统领在沈洮刚刚进了内室，就赶忙上前说道。
沈洮并不立即说话，他直直坐上内室的主位。
沈洮拂袖，就有人将内室弹奏琵琶的女子领了出去。
“敢问王爷私动调令一事，统领大人可知？左相大人可知？……陛下，又可知？”岑副统领不卑不亢，节节问向襄王沈洮。
沈洮的眼神都没往这边看，“本王奉陛下亲旨，治理上京。”他淡淡说道。
岑副统领垂首，“可是王爷今日此举全然不符陛下的圣意，颂月居本无忧患，王爷又为何要执意捉拿颂月居主人？”
“有无忧患，岂是副统领你的一面之词？”
“可王爷您，”岑副统领心下一着急，顿了一会儿，却还是以下犯上、倾吐而出，“王爷您不也是一面之词吗？您与属下又有何异？”
襄王素来以肃正手段闻名上京，岑副统领乍然听到沈洮的冷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然后刚刚上任不久的岑副统领就听到襄王的轻妄之语。
“本王与你不同。”
“本王有未卜先知之能。”
一时间只闻室内倒吸凉气的声音。
岑莫一直听襄王调令，在暗处观察着颂月居，除了少许来往的客人，别的毫无异样。
直到一阵火光从不远处亮起，岑莫才折回内室向沈洮复命。
“王爷，颂月居起火了。”
对方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在颂月居外久久徘徊的画舫这才靠上了岸。
颂月居只是个处在水上的小楼，四位都是富贵公子做戏的楼阁琼宇，画舫小船数只，灯火蔓延水色。
襄王特定的画舫也并不显眼，所以此时靠了岸，也没人觉得有异样。
沈洮一早就安排好了，他领着暗中的人正大光明的闯入了颂月居这个私人领地。
若非颂月居失火，其实这一切都不会这么顺利。
而颂月居失火一事在皇城禁卫的安排下，火光消失得十分迅速。
早有禁卫比沈洮先行一步去了二楼，除了几个颂月居本来的侍女，还有一个外人。
“是什么人可查清楚了？”沈洮问。
“是个女子。”来报的人犹豫了一下，“是……是个女子。”想了又想，他还是没跟沈洮说明白。
沈洮此时心中并没有生出异样，直到越过被烟熏得乌黑的廊角，遥遥看去，一衣衫褴褛的姑娘蹲在地上，身前鼓鼓囊囊的塞着什么东西。
沈洮眉头轻拧，走了过去。
刚刚被扑灭的火苗正呲呲冒烟。
为了防止复燃，禁卫没有架起灯笼。
沈洮一路靠着微光走进去，走到那姑娘身后三五步时顿住了脚步。
“你是何人？”沈洮还没忘记及时弄清楚颂月居的外人是谁。
那女子似乎抽噎了两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划地，“景穆侯府……”
沈洮收回腰牌的动作一顿，凤眼微抬。
“……路施施。”她几乎要哭了出来。
不过一瞬，沈洮就将身上的披风盖在了那垂泪的少女肩头。
路施施只感到身上一重，两条长长的带子划过她的耳垂，然后悬落身前。
她停下了划树枝的手，然后就听到身后那人冷声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施施一下子就想到沈晞临走前所说的“很麻烦”之语，她不由得嘟起嘴，声带委屈。
“我……我在捉蚂蚁。”
小小的庭院，静滞了许久，路施施蹲麻了腿，想站起来的时候竟听到身后那人轻轻的“嗯”了一声。
然后他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无妨。”
路施施努力想要站起身子，接过腿软，险些跌回地上，好在那人及时扶住了路施施。
路施施隔着衣裳被握住的手，中心发烫。
“谢……谢谢。”路施施口齿不清的道谢。
沈洮说：“天很晚了，回去吧。”
路施施一愣，“什么？”
这……这就放过她了？沈晞不是说……很麻烦吗？
沈洮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天很晚了，蚂蚁要睡觉了，我们，不能打扰他们睡觉。”
他说得一本正经，而路施施则一心一意在“回去”这件事情上，并未想多，只连声嗯嗯了几句。
沈洮很快安排颂月居的小婢将路施施领下楼。
路施施临走前借着小婢的灯回头看了一眼沈洮，但目光并未多留，只是默默在心中感叹，这年头还是好人多啊……
“王爷，在房内发现……”
路施施刚好走出去时听到这么一句，但禀报的人音线模糊，路施施没听清楚，倒是将沈洮的回复听了个一清二楚。
“下去吧，暂避风声，莫要传出去。”沈洮道。
虽听清了，但路施施并没有往深处细细去想，颂月居这个地方她永永远远都不想来了。
不论是人为的火灾，还是颂月居的主人是沈晞，都让路施施胆战心惊。
沈晞是什么情况？
白天是个人，怎么一到晚上就不做人？尽干些缺德事儿。
想到这里，她怀里藏着的蓝若锦成衣都不香了。
[叮。]
[第二层图鉴之二：“若堪今夜风折露”已开启。]
[收集进度：4/5（该图鉴即将点亮，还请玩家加油哦）]
听到系统的传信，路施施觉得跑颂月居这一趟更不值了。
一夜里又是被沈晞吓，又是从火场跑，结果根本就不加任务进度条，只有图鉴点亮的百分比。
路施施有些奇怪。
沈晞明明也告诉她这件衣服是成套的成衣，为什么在系统这里却变成了部件？
那么还少的一样又究竟是什么呢？
路施施边嗅鼻子边走，身旁的绿衫小婢女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路施施红着鼻子强颜欢笑，说不需要。
[叮。]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心之忧矣，如匪浣衣。]
[成就奖励：。]
路施施更难过了，不是这个成就无意义，就是系统卡机了，否则“成就奖励”怎么可能是一个“。”呢？
身上的披风险些滑落下去，路施施一把抓住了衣角，给自己重新披好了。
不仅如此，路施施还给两条细长的带子打上了蝴蝶结。
世上还是有好心人愿意眷顾她的。
路施施心道。
也不知道这个好心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哦哦，想起来了，方才有人唤他王爷，那家不是住在皇宫就是住在王府吧。
只是不知道这个“王爷”是不是异姓王。但他这么年轻，异姓王却大多是老王爷，滞留上京的也极少，想来也不该是异姓王吧。
那就是皇宫那位的孩子了。路施施却也不知是陛下的哪一子。
路施施胡乱想着这些，坐上了被安排好的马车，一路悠悠晃晃回到了景穆侯府。
唐筝来信说先回宣王府了，今日便不打扰路施施的情致了。
路施施哪有什么情致，收集衣服这件小事早把她的兴趣给磨光了。
景穆侯府似乎也接到了消息，早早有人在侯府门前张望路施施的马车。
路施施被安排进了自己的院子，又听到桥烟嘤嘤的哭了两声，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直到第二日才醒了过来。
“姑娘，姑娘醒了！姑娘莫动。”侍奉路施施的是个她从没见过的侯府侍女。
路施施稍稍睁开一只眼，很快又合上了，她翻了个身，咕哝道：“你是哪位姐姐？我怎么从未见过？”
那侍女轻轻笑了声，忙声说道：“姑娘说笑了，奴婢哪里是什么姐姐，不过是秋姨娘院子里的沉苏而已。”
沉苏又同路施施说了昨夜的境况。
请来的医师说路二姑娘劳累过度，又吸入了微量烟气，心肺不净，这才昏了过去。
路施施听完，模糊应道：“沉苏姐姐，那小桥烟呢？昨夜听她哭了半宿，小丫头嗓子怕是哑了吧。”
沉苏说：“桥烟执意要守着姑娘您，但秋姨娘见她哭得实在伤心，就换了奴婢来守姑娘。”
路施施一听，心中一动，她起身看向了沉苏，唇瓣微颤，“姐姐……你守了我一夜？”
那面上浮露倦意的女子点了点头，“好在姑娘并无大碍。”
路施施忙道：“对对，我现在没事了，沉苏姐姐快去休息吧，姐姐已经很累了。”
路施施明白守了一夜的意思，大致就是一夜没合眼、一夜没睡好，她何德何能让旁人守她一夜？
心中的罪恶感顿生。
可是沉苏并不懂路施施心疼人的意思，她一口一个“奴婢没事”，好在路施施的态度足够坚决，还是让沉苏回去好生歇息了。
路施施看她走出了房门才轻轻一叹。
她达成了系统的成就“心之忧矣，如匪浣衣”。
但其实这些小侍女，又何尝不是如此。
路施施揉了揉眉心，不再多想这些了。
昨夜的蓝若锦成衣早被叠放在了屋内的桌子上，路施施坐在床榻上，目光扫过去，决定把它压箱底。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
“心之忧矣，如匪浣衣。”出自先秦佚名的《柏舟》释义：不尽忧愁在心中，好似脏衣未洗洁。
小剧场
沈洮：
“本王与你不同。”
“本王有未卜先知之能。”
岑莫：我******你。

第15章 系统升级的第十五天

晨光洒满街道时，景穆侯府的大门才打开迎客。
年轻男子从马上跃下，身后跟着几个人，向侯府门前的小厮亮出了腰牌，一行人就畅通无阻的走入了景穆侯府。
“王爷，昨夜颂月居遇到的景穆侯府的路二姑娘实在可疑。若是路二姑娘不曾进过那间起火的屋子也就罢了，可是偏偏有侍女可以作证，路二姑娘进去过。”
岑莫走在沈洮的后侧方，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既然路二姑娘进过那间屋子，那她昨夜表现得未免太过平淡自然，就好像屋子里本没有那东西一样。”
“岑某不才，私以为路二姑娘对颂月居大火一事，定有欺瞒。”
沈洮走入园径，侧身避开了从花丛中伸展出来的一朵摇摇欲坠的鲜红花朵。
他冷淡的嗯了一声，“这就是你今日非要和本王一同前来的理由吗？”
岑莫扯了扯嘴角，“景穆侯府毕竟是钟鼎之宅，岑某一介微官，不敢擅入，只好跟着王爷一道来了。”
沈洮没说话。
“更何况王爷对岑某方才提出的疑惑不是也有不解吗？不然王爷今日怎么会拜访侯府？岑某愿为王爷做辅，破了颂月居此案。”岑莫说道。
几人折入后院，沈洮却蓦地顿住了脚步，他瞥向身后的几人，沉声道：“景穆侯府的女眷甚多，岑副统领跟来即可，你们在此守候，万莫惊扰了侯府女眷。”
于是三人停留在了后院的入口，岑莫陪着沈洮一齐进入后院。
就在岑莫以为沈洮不会再回话的时候，沈洮却突然开口道：“本王记得昨日岑副统领对本王说的，不是这话。”
是了。
皇城禁卫的岑副统领昨日就着襄王私动调令一事，不惜拿出相爷、陛下的威风，想要打压襄王沈洮的“嚣张气焰”。
昨日的岑莫，哪有今日这样乖觉，能说出“为王爷做辅”的话。
沈洮清清淡淡的说过一句话，岑莫心里面顿时有千万只蚂蚁撕咬爬行。
他看向沈洮，心想端肃严明的襄王总不至于记仇吧？
“昨日事昨日结，今日事今日忧。”岑莫说话的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沈洮却轻轻笑了一声，随后正色说道：“路二姑娘并无嫌疑，岑副统领莫要错怪好人。”
岑莫奇怪地看向沈洮，问道：“王爷您怎么知道路二姑娘一定无辜？那颂月居可是出了一具尸体呢。”
他说到后面几个字时，有意放轻了声音。
“路二姑娘确实进过起火的屋子，那具尸体也明晃晃的躺在入口处，路二姑娘既然从火中逃生，又怎么可能无视尸体？”
“正常的女子见到早就被吓傻了，可为何路二姑娘偏偏无所反应？岑某除了认为路二姑娘是帮凶之外，别的……岑某就暂时想不到了。”
岑莫将先前的话展开说道，他并未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实话，只苦思昨夜的奇案。
沈洮并不接话，只管一路走到底，等到岑莫说完了想说的，问完了想问的，沈洮才启唇道：“路二姑娘看到尸体不会惊慌、不会无措，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岑莫笑了笑，“王爷您在说什么？”
沈洮垂眼，“岑副统领不是也说了，正常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况该是什么反应吗？”
“王爷，您究竟想说什么？”岑莫敛下笑容，不明所以的看着沈洮。
只听襄王沈洮淡淡的说道：“人人皆知景穆侯府的二姑娘天生痴傻，本王从前不以为意，可昨夜见了路二姑娘，才知道原来她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一点莹芒照在了岑莫黑漆漆的脑子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三岁稚子尚不会倾身玩弄蚁虫，路二姑娘却能做，你说……路二姑娘能以正常人相比吗？”沈洮说道。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微妙。
岑莫听到了沈洮的解释，微微皱起眉毛，想了想关于路二姑娘的传闻，顺便同昨夜所见到的畏畏缩缩的二八佳人比较一番。
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是了。景穆侯府的路二姑娘是个傻子，傻子的反应怎么可能和寻常女子一样呢？
可是眉头舒展没过几息，岑莫又蹙眉问向沈洮，“王爷既然知道路二姑娘神智不同常人，那今日为何还要专门来景穆侯府一趟？”
起初岑莫以为襄王和他有一样的心思，将昨夜颂月居大火一案追究于景穆侯府的路二姑娘身上。可襄王早就知道个中玄机，自然不会觉得路二姑娘有什么嫌疑，那他为什么还要来侯府呢？
岑莫困惑极了。
他还记得这景穆侯府的二姑娘早早与宗室的某位王爷定下了一门亲事，具体是哪位他并不关心。
只是现如今十多年过去了，路二姑娘还是傻子，这亲事莫说是那位王爷愿意，首先宗室皇亲怕是都看不过去。
可惜了，那么俏生生的一个小姑娘，居然是个小傻子。
那沈洮为什么要特意拜访景穆侯府？
他虽通过路二姑娘的言行举止，判断出她不是常人，但……心下里总归有不确定的地方。万一路二姑娘早已恢复神智，且机敏无双，勇而无惧，是否也能解释得清她那夜出奇的举止呢？
沈洮不再说话了，他将目光投去了景穆侯府的正堂。
是非因果，听了景穆侯的说法，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姑娘……”桥烟撇着嘴小心伺候在路施施的身旁。
路施施已经安慰了桥烟半晌功夫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她的好桥烟才不会如此丧气了。
路施施扯住桥烟的衣袖，最后郑重的说道：“我保证，从今以后绝不会让大家担心了。”
桥烟顶着一对桃子眼，早就流不出一丝泪水了，可是她还是那副哭唧唧的姿态。
“我……我不要姑娘的保证。”桥烟道。
“姑娘的保证全都不作数。”桥烟继续说道：“姑娘……桥烟以后不逼姑娘了，但是也请姑娘好好爱惜自己，这样……这样桥烟死了都值！”
她一发狠话，惹得路施施忙捂住她的嘴。
路施施连声说了几句“胡说”“胡说”“净胡说”。
她抬着俏眼，眨巴眨巴的看着小丫鬟桥烟，桥烟一委屈，她的心就软化了。
路施施把手拿了下来，叹了一口气道：“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爱惜自己，再不会将自己陷身困境。”
桥烟不依不挠的小声说着，“否则呢？否则姑娘就……就怎样？”
路施施试探性的伸出了三根手指，“否则就天打五雷轰，不……”
“不要不要，不要这个。”桥烟没待她说完就打断了发誓言，“这个太歹了，不好，不要这个，姑娘赶紧换一个。”
桥烟打心底是万分心疼路二姑娘，就连发誓言都不愿意路二姑娘发最狠的毒誓。
其实路施施哪懂什么誓词，“天打五雷轰”这个最常见，也就顺口一说了。
但桥烟提醒得对，发誓言，需谨慎，不能什么后果都不清楚就胡乱发一通毒誓。
“可是，你家小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路施施道。
桥烟的眼睛咕噜转了一圈，道：“如果姑娘还不爱惜自己，就让姑娘永远穿不了好看的衣服。”
路施施：……
不行，这个太歹毒了。没好看的衣服这怎么能行？
桥烟见路施施脸色一变，就知道这几日的观察是有用的。
路二姑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居然爱上了穿好看的衣裳，向淳宁郡主所求也不过衣服尔尔，哪怕是昨日受劫，为的也是一件华服。
果然这世上哪有女子不爱金玉锦衣。
桥烟的目光越发灼热了起来，路施施被看得垂下头，无奈只好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我保证，以后会好好爱惜自己，不然就让我永远穿不上好看的衣服。”
桥烟一下子就收回了目光。
路施施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朝桥烟笑。
没关系，好看的衣服可以不穿，但是也可以得到它然后把它压箱底，反正“系统”的要求也只是得到衣服而已，没说一定要穿上。
就在路施施这样想着，忽然[叮]的一声。
她心里一咯噔。
[检测到玩家对本游戏有所误解，特来澄清。]
[在所有服装中，只有套装需要玩家的您的试穿，试穿过后才能点亮图鉴、增加任务完成度哦～]
路施施摸了摸头。
果然，桥烟想出来的这个誓言还是太毒了。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婢女来请路二姑娘前去正堂，说是侯爷正在那儿等着姑娘。
那婢女在路施施从自己的院子走去正堂的这段距离中，一直在朝路施施挤眉弄眼。
路二姑娘走到一半的路停了下来，她看着那婢女，小声说道：“……有事么？”
小婢女迟疑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什么事情？”路施施贴近她问道。
小婢女：“侯爷说，有贵人在正堂，希望二姑娘等会儿见客人能够举止从容、端庄一些。”
路施施笑道：“莫非爹爹嫌弃我现在不够端庄？”
小婢女直摇头，“侯爷不是这个意思，侯爷的意思是……希望二姑娘能够更端庄些。”她连说带比划得将景穆侯的意思表达了出来，虽不完整，但也足有七八分了。
路施施抿唇，点头，雅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既然爹爹这么叮嘱她了，那她又怎么舍得让爹爹失望呢？
走到正堂前，小婢女前去禀报，路二姑娘随后款款而来。
正堂门前有一道门槛，路二姑娘一心一意记得教习嬷嬷说的“背要挺、身要正、肩要直、脚步要轻、目光要平”，全然未曾留意衣裙拂过的门槛。
一脚踏入，路二姑娘一下子就绊着了脚。
路施施心不由提起，下意识的将手臂挡在脸上，试图减少杵在地上的冲击。
可是这一瞬间她却没跌在地上，反正被一股力量扶了起来。
路施施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微微睁眼，就看到了一脸神色莫测的沈洮。

第16章 系统升级的第十六天

绣着灰鹤暗纹的衣袖收回到主人的身后，沈洮并不看向路二姑娘，他凤眼微垂，薄唇轻启，“为何不照看好姑娘？”他问向路二姑娘身后的小婢女。
陪同路施施一道而来的碧衫侍女顿时傻了眼，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向襄王答话。
“奴婢……”她只说了两个字，就消下了嗓音。路二姑娘没看路，绊着了脚，被襄王扶了起来，倒是没磕着。
“奴婢……”她说了几声，都是词穷。
襄王突如其来的发问，问得这碧衫侍女一怔，她如何能照顾好心大的路二姑娘？莫不成要把眼睛长在姑娘的脸上，时时看着二姑娘身前的路、管着姑娘走在地上的脚？
沈洮没听到确切的回应，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挑，似有疑惑。
慌忙间，这小婢女就俯首跪在地上，“奴婢失职，还请王爷责罚。”
“不必……不必如此。”碧衫侍女双膝刚刚落地，路施施就出声道。
路施施早进了正堂，可首座之上却不见景穆侯。
并不是路施施说瞎话，今日的沈洮比起昨夜的他看起来要凶多了，而除此之外，路施施更觉得他先前说的两句话，话中都带着层薄怒。
因此她被沈洮这个王爷的阵仗一吓，连谢字都忘了说了，只默默缩在一边不愿意凑上前去。
但沈洮不知怎地，居然针对起送她来这里的小丫鬟，路施施起初不以为意，只是后来那碧衫侍女竟突然跪地。
路施施心里觉得不安稳，明明是她自己没看路，却要连累不相干的人，这怎么能行？
于是她出声阻止，“只是我一时不察而已，与她无关。”好在路施施来时将桥烟留在了院子里，不然现在一跪怕是要跪两个。
沈洮在路二姑娘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将目光转到了路施施的身上，但她微垂着头，沈洮只看到发髻两边悬着的珠玉，却看不清路施施的神色。
路施施也不敢看他，自顾自地做起了补救措施。
“起来吧。”路施施道。
那碧衫侍女低着头，不敢看不敢说，乍然听到路二姑娘为她说话，一时间觉得身在云端，轻飘飘的不知所措。
她茫然地抬起头，仰视着路二姑娘，却见路施施双眸含笑，正隔空虚扶她起身。
碧衫侍女当真就无视了冷面襄王，在路二姑娘的支持下站了起来。
路施施没听到沈洮不同意的声音，也不去看他，见着碧衫侍女起了身，她心里也就稍稍宽心了一些。
正堂之内，除去景穆侯府的丫鬟小侍之外，总共就只有路施施一个侯府姑娘、沈洮和岑莫。
岑莫自是不必多说，只站得远远地，时不时看路二姑娘几眼，然后低头沉思，接着再看几眼，低头沉思。直到被正主抓包，他才悻悻露出一笑、收回目光。
至于沈洮。路二姑娘想着昨夜这位王爷给她披上的披风，也不知被扔去了哪里，正伤脑筋。
而更为重要的是，路施施不知道该怎么向沈洮打招呼。
就算他是王爷，那也是一介外男，路施施思量着宴席尚要分席而坐的古代世界，与异性在这种小场合见面多少有失分寸。一个不好，说不定还会被传出什么“私相授受”的名头。
也不知爹爹是怎么安排的，竟让她挑到这个点见着沈洮……
更何况她一个侯爷之女，不主动向“王爷”问好，也太不合适了吧。
路施施纠结地拧起眉，她一直不抬头，就是怕一抬头发现沈洮在看她，这多尴尬。
但也总不能一辈子低头，脖颈都有酸感了。就在路施施鼓足想法，准备奋力实施的时候，景穆侯从厅堂后绕了进来。
景穆侯一进来就看到站位微妙的二人。
他家的姑娘不知受了什么打击，看向他的时候，眼里湿漉漉的。
景穆侯心一下子慌了起来，阔步上前，只听到路施施唤了他一声“爹爹”，然后他连声应道，“好、好。”
路施施倒不是真难过得要哭了，就是差点摔了个跟头而已，本不是什么难过的事情，就是……就是跟沈洮在一起的气氛逐渐僵硬、趋近尴尬，路施施一心焦，双眸自然而然含上了珠露。
想到这里，路施施不免多看了沈洮几眼，好在沈洮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盯着她看，路施施宽下心来，至少事态还没有发展到极顶尴尬。
景穆侯站在路施施身旁，问了她几个无足轻重的问题。
“今日用膳了么？用了几餐？味道可还满意？”
路施施软下声音回道：“回爹爹，施施用膳了，用了……这个数。”她伸出手，竖了个“二”。
景穆侯不懂阿拉伯数字，但见两根手指，猜也能猜出来是用了两餐，他笑着点了点头，“那新厨子做的可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
路施施才不会说不满意呢，她现在也算是古代世界的明白人了，她说一句不满意那厨子怕是要丢饭碗。
景穆侯又问了，“那你告诉爹爹，最爱吃什么菜肴？”
路施施想了想，道：“茉莉花羹。”
她见景穆侯始终看着她，似乎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于是路施施接着说道：“桃仁酥饼、珍珠酪糕、豆面卷……雪衣豆沙。”
她几乎是一边掰着手指，一边咕噜噜的说着一串菜肴或小吃的名字。
景穆侯似乎没想到自家姑娘能吃这么多，一时接不上话，只听路施施说，“暂时只有这些。”
他想啊，还得再从南、北召些厨子来。
景穆侯嗯嗯点头，虽然问了路施施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爹爹方才见你有些不开心，是怎么了？”说这话时，景穆侯把目光分给了襄王沈洮一些。
正堂并无旁人，他家姑娘若是不开心，那必然是与在场的人有关，襄王身份特殊，自然首当其冲是景穆侯的怀疑对象。
沈洮自小习武，耳目较常人聪慧，路施施所说的吃食虽尽数落进了他的耳中。
但沈洮毕竟没有那等闻针落地的本事，因此景穆侯此时对路二姑娘刻意低下声说的话，他没能听清，只是见景穆侯突然看向他。
沈洮微微颌首，侯爷便收回了目光。
一直处在暗处的岑莫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他总觉得景穆侯跟襄王沈洮的相处方式不像君臣。景穆侯对沈洮并无半分因为他是天子之子而产生的畏惧之心。
这一点不止岑莫察觉到了，沈洮本尊也早在景穆侯直直走向路二姑娘的时候看出来了。
沈洮将视线移去路施施所处的地方，他看到路施施摇了摇头，说了什么，景穆侯又问了几句，路二姑娘依旧摇头。
这时候景穆侯又朝他看了看，然后才安抚路施施坐在位子上。
“等会儿不论襄王问什么，只管实话实说就好。”景穆侯道。
路施施闻言拧了下眉，方才明白原来不是景穆侯召她来此，而是沈洮这个王爷有事找她。
路施施听着爹爹的叮嘱，迟疑的点了几下头，然后自动忽视了景穆侯话中最重要的信息。
景穆侯走向不远处的沈洮，也招呼他坐了下来，沈洮落座的地方，正是路施施的对面。然后景穆侯坐在正堂主位上，将话语权给了沈洮。
景穆侯向沈洮笑了笑，沈洮回礼，但面上仍旧挂着冷淡，他旋即看向路施施，紧接着一句话就是开门见山。
“今日本王托侯爷见二姑娘一面，是想问二姑娘几个问题。”沈洮道。
他的眼睛一瞬不转的盯着路施施，让路施施感受到了事情的严肃性，于是她端正身子，轻声道了句“王爷请问”。
“敢问路二姑娘，昨夜在颂月居都做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做。”路施施道。
她仔细想了想，确实是什么都没做。
沈洮默了几息，才复问道：“那颂月居的主人，路二姑娘可见到了吗？”
他冷淡说着。
路施施的面色有了些变化，但她并不向沈洮说“见到了”还是“没见到”。
沈洮又问了一遍，“路二姑娘见到颂月居的主人了吗？”
路施施知道自己不能一味的避而不答，良久，她点点头，“见到了。”
谁知说完之后，沈洮只是轻轻垂下眼，没再追着路施施问，见到的是男是女，名唤何人。
他不问，路施施定不会主动说，她可不敢对外说出去颂月居的主人跟锦关侯沈晞长了同一张脸。这等传言可以有，但绝不能是从景穆侯府传出去的。
那夜沈晞是什么态度路施施一目了然，被沈晞知道了从路施施嘴里传出去了什么不好的消息，还不知这个人会怎样呢。
更何况，沈晞本来应当是没准备与路施施打照面的，只是迫于房中失火，才不得已贸然走出。既然他不想让路施施知道是他，那她也不愿与沈晞有再多的纠缠。
路施施看着襄王沈洮，对方只匆匆从她脸上划过几眼，就不再看她了。
路施施心觉没趣，索性放空脑袋，去想“雪衣豆沙”的美味了。

第17章 系统升级的第十七天

沈洮久不言，没过多久就有婢女送上清茶。
茶盏刚落在路施施身旁的小案上，她便听到沈洮说道：“颂月居一事疑点甚多，本王希望能得到路二姑娘的帮助，还请侯爷应允本王携路二姑娘出府。”
这话问的并不是路施施，她便没过多关注，只将兰瓷盏端起浅尝一口。
这一入口却是甜的。
路施施一愣，垂眸看着杯中的水泽，莹莹透粉，一片碧叶丝儿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杯清茶，而是一碗甜汤。
路施施顿时喜笑颜开，高高兴兴的喝完了一整杯甜汤，然后轻轻挥手找来了方才奉茶的小婢女，悄声说道：“这个，再来一碗。”
小婢女垂首点头，就默默退下来，再呈上茶盏的时候内里仍是甜汤。
路施施喝得极快，紧接着就是第三碗。
甜汤甘美的滋味儿阵阵入心，路施施放下杯盏，小婢女这次主动问她，“二姑娘可还再要‘添茶’？”
路施施摇了摇头。
她茶盏中的玄机，知道的人不算多，至少沈洮是不懂为何路二姑娘如此“嗜茶”。
没有多想，他便觉得路二姑娘神智不同常人，所做之事自然也不能与常人相提并论。
沈洮轻轻抚盖二三下，就合上了一盏碧波，“不知侯爷意下如何？”他想带别人家的女儿出府门，自然要请示尊长，景穆侯的态度迟疑不定，沈洮故此一问。
“吾儿以为如何呢？”景穆侯问向路施施。
景穆侯是个温和的老父亲，不求事事能够娇宠路施施，但求他的独女做什么都能够随自己的心愿。
饱食了三盏甜汤的路施施突然被点名，才想起沈洮先前问景穆侯怎么安排她来着。她属实不知该不该答应沈洮。
路施施想起那件被她不知扔在何处的披风，心中发虚，胡乱答应了几声就说：“施施愿随王爷前去。”
虽然她帮不上什么忙，但也总不至于在欠着沈洮一件披风之后，又欠了沈洮一句应允吧。
沈洮没说什么，向景穆侯告辞后就往外一站，候着路施施。
路施施则同爹爹说了几句话，景穆侯嘱咐她定要听话，路施施点点头，就含笑悄声问了爹爹，“甜汤可是爹爹准备的？”
景穆侯笑了笑，“我怎舍得让吾儿小小年纪就饮起清茶，过养生的日子。那汤若是合胃口，爹爹便将厨子送去吾儿的院子。”
路施施连声说“好”，景穆侯又叮嘱了她几句话，才让她去跟着沈洮走。
路施施朝景穆侯拜别，转身接过先前引她来正堂的碧衫侍女手中的白纱帷帽，她戴在头上，碧衫侍女替她系好帽带。
“你叫什么名字？”路施施问道。
“奴婢叫做‘软红’。”碧衫侍女答道。
路施施嗯了一声，桥烟还在她的院子里，侯爷不放心，让软红陪在路施施身边。
沈洮带着她俩出府门，这回路施施可算有了自己的马车，她眼尖，见着侯府的马车后还跟了两小列的侍卫。
而更吸引路施施目光的是，沈洮翻身上马，衣袂灰鹤展翅的一瞬华彩。
路施施顿在了上马车的踏板上，眨了眨眼，在软红的提醒下才回到了马车内。
景穆侯府的马车不比淳宁郡主的金贵，车厢内空无一物，她只好撑着下颚，透着窗帘，遥遥看去车外。
“龙如骏马，车如流水，软红成雾。”
没过多时，就驶到了昨夜方发生过火灾的颂月居。
路施施被扶下马车，就见着灰鹤翩飞，她走着小碎步走到了沈洮的身边。
“不知王爷可要施施做些什么？”路施施主动问道。
可沈洮只轻轻瞥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直直往颂月居的二楼奔去。
路施施紧跟沈洮的步伐的模样落在岑莫眼里，就像小孩儿跟着大人到处乱跑一样，蹬蹬蹬蹬得又快又紧凑。
岑莫三步并作两，跨上颂月居的二楼，隔夜的烟火气消散了不少，至于二楼室内的尸体早被移了出去，用碎石子洒在了尸体周围留下了一个记号。
路施施一进颂月居就听到了打扫颂月居的婢女说着什么尸不尸体。
她心里正纳闷，抬步上了二楼，看到早她一步到的沈洮，问道：“敢问王爷，颂月居除了失火之外，是不是还出了别的什么事？”
隔着层白纱帷帽，路施施看不清沈洮的表情，只听他说：“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多问。”
路施施杵在离沈洮不远处，满心疑惑，“可是……不是王爷说需要我的吗？我只是问问具体情况而已……”
“不论情况如何，你都不要再插手了。”沈洮道。
他顿了一下，“等会儿本王让人给你送去两三只蚂蚁，你且到一边去玩吧。”
沈洮的语气颇有哄小孩儿的架势。
路施施拧了下眉，紧接着又听到沈洮说：“不过本王与你说好了，玩可以，但只许在颂月居玩耍，不可走远。”
沈洮把别人家的孩子带了出来，若是弄丢了，那可还得了？他难得耐下心同人约法三章，只是路施施不懂他的用意。
到最后路二姑娘闷闷的应了一声，然后接过一只盒子，就走远了。
盒子不轻，路施施觉得是某种金属制成的。打开小盒子上方的天窗，可以看到里是三只小蚂蚁。
路施施呼吸一滞，这沈洮是真觉得她是小孩儿了，拿这玩意儿来哄她。
她全然忘记了昨夜是她先开口说“蚂蚁好玩”的。
沈洮送给路施施的玩意儿，不好直接丢掉，路施施索性捧在手心，目光游离在颂月居上下，心想着找个什么地方把蚂蚁放了。
但这样又未免太无趣了，她蹬蹬蹬地跑下楼，软红在身后直呼“姑娘慢些”“姑娘慢些”“仔细摔着”。
处在二楼的沈洮听到了一阵躁动，蹙眉不悦，偏偏岑莫还说风凉话，“路二姑娘真不是一般的活泼。”简直活泼到疯。
沈洮只冷淡说道：“本王允你来此，是为查案，而不是说闲话。”
岑莫呱噪的声音嘎然而止，忙声说了几个“是”字，蒙头进了被烧毁的屋子去。
沈洮半转过身，透过栏杆的缝隙，看到了路施施随手折下了盆景上的一朵大白花，然后裙摆划过眼前，不知去了颂月居的何处玩。
他收回目光，又将心思放在了颂月居上。
至于路施施自摘了大白花后，就往颂月居临湖的栏杆跑去，她半倚在栏杆上，将帷帽脱下，放在了旁边的木椅上。
朱红的栏杆映着大白花，路施施轻轻打开沈洮塞给她的小盒子，又从手里的大白花上摘了一片花瓣。
然后用花瓣挑起蚂蚁，再把花瓣丢到湖面上，两只在花上蚂蚁团团打转，路施施被逗得一乐。
第三只蚂蚁独自站在一片花瓣上，路施施拨了拨水面，两片花瓣顺着水波而行。
今日有微风，拂过花加快了花瓣到达岸边速度。
路施施就半倾着身子，看两三粒黑芝麻咕噜咕噜爬上了岸。
颂月居此时门户大开，原本侍奉在此的侍女早被皇城禁卫领了出去，路施施一个人玩水，除了软红会担忧她多说两句，旁的便再没有人说什么了。
所以当路施施忽然听到一阵马车音传来时，她抬首朝门外看去，只见一把秋伞撑开，遮住了从马车中走下的人。
那人遥遥走来，身着一片雪白，怀中更是有一团雪色，旁有小童为他撑伞。
伞色枫红，路施施半眯着眼看仔细了来人，精气神一下子消沉了下去。
“路二姑娘怎么今日也在这里？”他笑吟吟的问着路施施。
路施施此刻毫无半点姿态可言，她撑着头，斜斜看去，笑了一声。
“侯爷都能来得，我为何不能来？”路施施道。
那人肯定似的点了点头，玉指拨开伞柄，一张俊美无铸的脸露了出来。
“姑娘高兴就好，本侯爷自然是拦不住姑娘自寻死路。”
锦关侯微微笑了起来。
他本是笑唇，不笑时嘴角自有弧度微微上扬，这轻轻一笑更是若秋荷绽放。
男子确实是长得好看，只可惜对路施施而言，他很麻烦。
凡事遇到他的时候，路施施永远都是那个处在下风、被动的那个。
路施施嫌麻烦，所以一把扶着栏杆起身，扭头就往楼上走。
谁知道一团雪白突然从锦关侯的怀中扑了过来，路施施一时不查，被扑了个满怀。
怀里软软的一团白色，两只纯白垂耳耷拉在身上，黝黑的眸子在看向路施施的时候才会从长长的毛发中显现。
它的体型极大，路施施抱在怀里竟觉得如一两岁的小儿。
“路二姑娘可想得出这是只什么吗？”锦关侯问道。
虽然它的体型确实大了许多，但通过某些特征，路施施确定以及肯定这是一只“宠物兔”。
还是长毛垂耳的宠物兔。
白白的一大团，却不知古人是怎么想它是什么的。
于是路施施不答，反问道：“那侯爷以为这是一只什么呢？”
锦关侯笑了一下，“呈献本侯的人说，这是一只‘跳猫子’。至于‘跳猫子’为何物，本王也不知。”
宠物兔似乎累极了，在路施施怀里不怎么动弹，她抱得并不吃力，但却也不想再抱着了。
她伸出双臂想要将宠物兔还给锦关侯。
路施施一边伸出手，一边说着，“‘跳猫子’就是兔子，不过这是一只宠物兔，跟‘跳猫子’还不太一样。”
可锦关侯却并不接过去，他略带疑惑的“哦”了一下。
路施施不愿多做解释，直接让他接着兔子，可锦关侯不愿意，然后下一瞬她的手就被宠物兔咬到了。
这兔崽子。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
“龙如骏马，车如流水，软红成雾。”——《水龙吟（绍兴甲子上元有怀京师）》宋 向子諲
第18章 系统升级的第十八天

兔子牙不错，路二姑娘的手上被咬出了一道红印子，倒是没破皮。
路施施看兔子，长毛兔子也懒懒地看着她。
她反手就将宠物兔精准无误地抛入了锦关侯的怀中，对面的人蹲了一下身子，接住了宠物兔。
于是兔子又和他的雪衣融为一体，窝在锦关侯的小臂处，散漫柔缓的起伏着身躯。
路施施蹭了蹭被兔子咬到的地方，疼倒是不疼，但想想大兔崽子跟主人一个品性，路施施就不乐意了。
软红小心翼翼地用淡粉的手绢给路施施包了起来。路施施抚了抚她的手背以示慰意。
“刚刚想起来有东西落在二楼了，我这就去取来，侯爷还请自行玩乐吧。”路施施道。
沈晞不是个好相处的，路施施此刻只想逃离此处，径直上楼去找王爷。
王爷是天家之子，一定能制得住锦关侯沈晞。
但锦关侯微微笑了一下，上前两步，离她离得更近了。“路二姑娘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路施施摇头，果断说道：“没有。”
锦关侯弯起眉眼，“什么都可以说，只要路二姑娘想说。”
路施施看他的眼神愈发奇怪起来，“什么都能说？”她轻声问。
锦关侯极柔地点了下头，复道：“自然是什么都可以。”
路施施感到好笑地发出了疑问，“我不是说了我要去二楼了嘛？侯爷为何还要拦着我？”
锦关侯张了张嘴，正欲诡辩，可路施施却不让他张开嘴，顺便让他变了脸色。
“起初我以为侯爷是个知礼节、懂分寸的人，但今日侯爷此举像是路边野狗，拦人步履。”她说。
“侯爷贵为千金之子，这样的行迹，让我这个弱女子感到十分害怕，光天化日侯爷尚且明目张胆地拦着我、不让我走。如若在暗夜中与侯爷相遇，我都怕我回不了家。”
“提到夜中，譬如昨夜……”她放低声音，抬眸在他的脸上掠过一眼，接着说道：“侯爷总是有许多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的小秘密呢。”
刚开始说话时，路施施只瞅他几眼，并不盯着他看，只是想避开锦关侯阴冷的目光。
但是说到最后，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路施施便直勾勾地将目光放在他的脸上。
她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谁让她是发现他小秘密的人呢。
路施施突然又想起昨日与唐筝独处的时候，唐筝告诉她锦关侯传她谣的事情，于是眨巴眨巴眼，不妨再刺激一下锦关侯。“侯爷，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真是抱歉……我，我我，脑子不好使。”
说到最后路施施竟笑出了声来。
纵使锦关侯面部表情控制得再好，三分怒气依旧浮上眉眼。
“滚下去。”锦关侯盯着路施施，话却是对身边的小童和路施施的婢女软红说的。
他的小童听他话，但路施施的婢女是景穆侯府的人，自然听路二姑娘的吩咐。
软红看向路施施，后者对锦关侯的斥令不屑一笑，握着软红的手偏不让她离开。
这世上总不能凡事都让他一人占了风头吧。
路施施偏不让他如意，她都没想过要使唤景穆侯府的婢女，沈晞凭什么？
锦关侯大致看出了路施施的意图，也不催促，只轻描淡写的说道：“本侯不介意多一个知道路二姑娘和本侯之间的……小秘密。”
最后一句话，他是学着路施施的口吻说的。
锦关侯冷眼看着路施施何时妥协。所谓他跟她的小秘密，不过是几夜偶遇而已，但路施施一个姑娘家，还是已有婚约的姑娘家，怎会不记得男女之别？
但路施施属实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娇羞美人，她心里虽有介怀，但更多的还是想要弄走锦关侯。反正路施施和锦关侯之间，就不能处在一起。
还是软红实在听不下去了，主动向路二姑娘说明自己愿意到别处候着姑娘。
路施施“不惧强权”，却也不想拖累身边人，沈晞再怎么恶劣都是个侯爷，万一趁路二姑娘不注意的时候，把今日得罪他的小婢女通过某种手段处置了，再怎么样都是路施施对不住别人。
索性就让软红去了别处。
等到湖面之上，颂月居中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锦关侯开门见山道：“昨夜你什么都没看到，你不知道颂月居主人是谁。”
路施施偏不如他意，“我看到了，我知道。”
锦关侯此时并不生气，语气反而认真极了，“你若是不想死，本侯劝你早些改口，也莫要在人前提起关于本侯的所有事情。”
他看着她，半是劝告半是警示地说着。
听锦关侯提到了生啊死的，路施施自然联想起先前在颂月居洒扫的婢女口中骇人的说辞。
路施施又向锦关侯抛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二楼，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吗？”她问道。
火灾自是不必多说，这是路施施知道的且经历过的事情。她希望能从锦关侯的口中听到别的事情。
锦关侯见她终于正色起来，不免耐心答疑，“出了具尸体。”
路施施一愣。
“怎么？害怕？”锦关侯垂下眸子，漫不经心的问她。
路施施很快驳了句“不怕”，顿了顿，又说道：“就是奇怪，明明我进去的时候、冲出火海的时候……都是没有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与你无关的事情为何要管？”锦关侯似乎在指责路施施多心多事还多疑。
昨夜起火前，颂月居二楼内室虽黑虽暗，但仍有一盏灯在手，路施施怎么都不至于让一具尸体蒙过眼睛。
事有蹊跷，但也如锦关侯所说，这件事情真的跟路施施没什么关系。
火不是她放的。人不是她杀的。她不过是来此取了一套成衣而已。但如若……如若她是推波助澜，导致那人间接死亡的人呢？
风拂秋江，路施施背后也跟着一寒。
锦关侯的态度显然是不愿意跟路施施说明白前因后果，更何况他一上来就生生死死的，他有足够的杀人动机让路施施怀疑。
想到这里，她看他的眼神就更加冷沉了。
路施施淡淡的说道：“是不是如果我告诉别人昨夜在颂月居的是你，你也会杀了我？”
“也”这个字眼，让锦关侯蹙眉，“你别这样说话，人不是本侯杀的。”
可对方只轻轻的“哦”了一声，仍然是一副对他满心怀疑的模样。
锦关侯没想解释太多，他只是想封口而已，“从现在开始，还请路二姑娘忘掉昨夜见过的人，昨夜发生的事情，否则就不是被雪竹咬上一口这么简单了。”
说着，他揉了一把长毛兔子。
路施施的目光落在了安稳休眠的兔子身上。这样说来，她被大兔崽子咬了，也是锦关侯的意料之中、计划之内咯？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先前虽能在口舌上挣上一挣快意，但赤。裸。裸。的威胁已摆到了路施施面前，嬉皮笑脸怕是会痛失小命。
路施施不情不愿地改了口。
锦关侯轻轻笑了一下，“雪竹可是从小吃肉长大的，你身上有它喜欢的味道，你说把你跟它关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
只是随口一说而已，锦关侯并未再多留心。
长毛兔子在他怀里软得像团子，他凝眸细思，要不要给它再换个名字？
路施施扯了扯嘴角，并不说话。
雪竹这只兔子从锦关侯的怀里拱了拱身子，然后“嗤——”地一下扑到了路施施的脸上。
还没碰到路施施的脸，雪竹就被一根棍子打了下去，重新打回了锦关侯的袖子上。
“你吓到她了。”
襄王沈洮冷淡的说道。
他的目光幽冷，从雪竹身上划到了锦关侯沈晞的脸上，见沈晞一脸匪夷所思，他又说了一句，“你的兔子吓到她了。”
“是吗？”沈晞提起了笑，向沈洮行了虚礼。
“见过王爷。”
沈洮并不理睬他，他问路施施，“蚁虫好玩吗？”
先前那个装蚂蚁的小盒子还在栏杆上，路施施转身看过去，说“好玩”。
沈洮“嗯”了一声，“那还要在这里玩吗？要回去了。”
路施施眼睛一亮，点头说：“好啊。我们回去吧。”
被忽视的沈晞左右看看，心里越发觉得沈洮可笑。
这世上哪有人就送只蚂蚁给未婚妻玩？
但沈洮没觉得自己错，路施施这个小傻子也接受的心安理得，沈晞作为局外人没什么好说的，况且……
他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应付沈洮。这世上的人，又不是都像路施施那样的小傻子好糊弄。
所以锦关侯早早向沈洮告辞，不欲和他多做交谈。
沈洮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放锦关侯沈晞离开了颂月居。
路施施看着沈晞离开的背影，心想着莫不成他专门来颂月居一趟，就是为了威胁她闭嘴？
许是太过投入，竟未察觉沈洮看她良久，等到路施施回神，沈洮凑近了她，生硬的声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
“他那只兔子，不是好兔子，你莫要离他太近。”
沈洮如是说。
作者有话要说：
ps.
小可爱们请注意，被兔子咬了要去打防疫针哦～本文女主无病buff加成，所以不用担心她啦。

第19章 系统升级的第十九天

“他那只兔子不是好兔子，你莫要离他太近。”沈洮道。
他见路施施没什么反应，于是又说了一句，“知道了吗？”语气像极了在教育小孩儿。
路施施赶忙点点头，给他做出一副知道的样子来，至于锦关侯沈晞和沈晞的兔子，路施施也的确不想靠得太近。
沈洮得到了路施施的回应之后，从软红手中接过了白纱帷帽给路施施戴上，他扯开帷帽几侧的白纱，路施施整个面容都掩盖在了帽子底下。
沈洮又问了一遍，“可还有别的地方想去？”
路施施摇了摇头，说“没有”。
于是沈洮就一路送了路施施回景穆侯府。
路施施回想从侯府到颂月居，再从颂月居到侯府的一路。
沈洮跟一开始同景穆侯说的不一样，他带路施施来颂月居根本就不是为了协助他查案，否则，他又怎么会把路二姑娘一个大活人扔在一边自己玩呢？
沈洮一定是另有目的，只不过眼下路施施暂时还没想明白是什么而已。
乘着马车，路施施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景穆侯府。
侯府的下人说景穆侯去了友人家赴宴，沈洮便没有亲自把路二姑娘送回侯府。
他骑马立在侯府门前，几乎是在路施施前脚刚踏入景穆侯府之后，他后脚就折回了来时的方向。
马蹄声哒哒作响，比送路施施回来时候的声音要大多了。
路施施只见着他的飞影过街，之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出去玩了一会儿，肚子有些空了，她想起爹爹说要送来的厨子，也不知到了她的小院子没有。
于是她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软红则是在送路施施回院后就回到了自己当差的地方。
路施施目送她离开，然后一进屋子，就看到桥烟悉悉索索的身影，在给她整理床铺。
路施施老脸一红，忙上前拦下了桥烟，自己给自己叠被子。
“二姑娘你回来了呀。”桥烟欣喜说道。
路施施点了点头，手下的动作未减，三下两下就把锦被折成了“方块”。“方块”的几个角被路施施折得尖尖的，看起来整齐极了。
桥烟埋怨道：“哎呀，二姑娘一回来就跟我抢活干。”
路施施笑了笑，解释道：“哪有，只不过这种小事不想劳烦别人。”
桥烟的目光落在被路施施折成“方块”的被褥上，心中对路二姑娘叠被子的手法当然是感到万分奇怪了。
哪有姑娘把被子叠成这样，太奇怪了。但是似乎也没有哪家姑娘自己动手叠被褥。
桥烟上看看下看看，左看右看，脸上是遮不住的笑容。
路施施偶然见到桥烟这么开心，总不至于是因为她叠了个被子吧？
于是路施施问她，“今日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瞧你笑成这样子。”说着，她还戳了戳桥烟的小脸蛋。
桥烟娇嗔看了看路施施，说道：“二姑娘说得不错，今天确实是有好事发生呢。”
“什么事？”路施施问道。
桥烟的笑意更甚，她扶着路施施坐在床榻上坐好了，然后弯眸一笑道：“二姑娘，侯爷说了从今日起，就不许您出府门了。”
路施施一愣，“你说啥？”她爹不让她出府门？
这怎么可能，明明今日爹爹还对她嘘寒问暖，连杯苦茶都舍不得路施施下咽，怎么会限制路施施的自由呢？
桥烟唔了一声，又说了一遍，“侯爷说，等二姑娘回府后就不再让姑娘出府门了。并且从明天起，二姑娘要更加认真的和教习嬷嬷学习礼数，茶艺、插花都是要学的。”
路施施痛苦地拧起眉，极度渴望来个人拯救她，像上一次唐筝一样领她出府门。
但是天不遂人愿，在未来的几天内，就连爹爹，路施施都很少看到了。
一连两三天，每日都是早早地被桥烟拉起来梳妆打扮，然后等待着路施施的就是两个教习嬷嬷的打压。
嬷嬷们一脸正色，“奴婢们知道二姑娘这几日身体不适、心情不佳，但凡事都得事急从权，如今把二姑娘教成一个真正的上京贵女，才是头等大事。”
路施施早先就体会过这两个教习嬷嬷的厉害，所以在这个时候，她虽然不知道她们所谓的“事急从权”是什么意思，但在多数情况下她都是配合的。
茶艺不精，教习嬷嬷们教她，她可以跟着练，练到熟练，练到让二位嬷嬷满意。
时人讲究对称艺术对称美，可路施施却偏爱“头轻脚重”之态。在插花这门教程里，她的作品往往都被两位嬷嬷打回，重做。
次数多了，路施施强迫自己让花枝花叶刻意形成对称，但即使如此，两位嬷嬷也是勉强满意。
另外还有服饰搭配，衣衫绫罗，让路施施自己挑自己搭。她的审美始终在线，但古代世界的审美和她的有些出入，所以教习嬷嬷也不是特别欣赏路施施自己配的穿搭。
几日下来，路施施想要出府门的心思被磨了个一干二净。
好容易忙里偷闲，还是这日午膳时厨子打盹睡过了时辰，没有及时给路二姑娘做膳，反倒给了路二姑娘一丝喘息的机会。
路施施抱着一筐的纸飞机，准备去兰院寻小敏言。
前几日小敏言同她要了纸飞机，路施施应允了，却一直没能兑现承诺。再加上这几日教习嬷嬷看她看得紧，每日早早起身，早早睡下，路施施更没时间给小敏言准备这些小玩意儿。
当然除了纸飞机之外，还有纸青蛙十只，纸蝴蝶二十来只，两只纸飞燕等等。路施施还用侯府里做衣裳剩下来的丝绸做成了一大把的彩色花朵。
侯府的小丫鬟和路施施相处的时间长了，倒是直言不讳了。
她们都说路施施的这些彩色丝绸花，若是拿出去卖，必定会有大量的客源，到时候侯府剩下的衣角碎布料不用浪费地扔掉，还有了一笔额外的收入。
路施施觉得她们的提议很有道理，于是就教了几个小丫鬟她折丝绸花朵的手法，让她们一路教下去。
然后统一拿给项管家，让项管家想个法子卖到市面上去，到时候挣了钱，按照折花的数量来分，当然也是要看质量的，质量不好，滥竽充数的也难以销售。
这个赚小钱的思路才刚刚开始实施，路施施没有多问。
此刻她刚走进兰院，就听到小敏言咯咯地笑着跑着。
身后是兰院大丫鬟枕云的声音。
“小少爷你慢一些跑，等会儿跌着摔着了，姨娘会心疼的。”
枕云说得情切，可小敏言一个小孩子哪能想这么多，在院子里边跑边笑，一下子就撞进了路施施的怀里。

第20章 系统升级的第二十天

小敏言不同前几日看到的穿着小红衣。
今日倒是换了身爽净利落的天蓝色小衫，路施施看着小敏言穿得单薄，但上手一摸才知道他这身衣料的质地柔软轻绵，抵得住秋风天凉。
“阿姐……”敏言猛然撞到人，立刻回过头去看，看到路施施时他小声地叫道。
路施施将手中的箱子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子，扶着敏言的小身躯，问道：“枕云叫你慢些慢些，你怎么不听枕云姐姐的话？”
敏言小脸一苦，“阿姐……枕云姐姐……”措辞了半晌，却也不知他要对路施施说些什么。
路施施则端着张脸，好声好气地对小敏言说道：“以后莫要跑这么快了，这回是阿姐在你身后站着，下次若换成了爹爹，你看爹爹会不会把你的这些个小玩意儿全都收了。”
小敏言听罢，连连点头，他其实不过三岁稚童，对阿姐的话总归听不太懂，但阿姐说的最后一句小敏言听懂了，并为之大骇。
小玩具、小玩意儿可是他每日里最喜爱的必不可少之物，被爹爹收走了该如何是好？所以小敏言点了点头之后，又重重点头说：“下次不会这样了，阿姐。”
路施施见他认真，心中发笑，正见枕云快步走来，便起身把小敏言交给她。
枕云姐姐为了拦住快快跑的小敏言，头上急出了一层密汗，见到路施施后，先是向路二姑娘道谢，然后就请路施施进去坐一坐，尝一尝花糕。
“秋姨娘正在屋里给小少爷织秋鞋呢，二姑娘不如也去看看吧，正好兰院的小厨房上了新式花糕，我这就请阿苏端一些来。”
路施施本来就是特意来看看小敏言，顺便给他带上一箱玩具，于是她将装满小玩意儿的箱子交给了兰院的别的婢女，就随枕云一道进屋了。
进屋后，枕云对路施施说：“二姑娘前走左转，秋姨娘就在偏房内，我带小少爷去洗洗手、擦擦脸。”
路施施点了点头，他们一大一小就转身去了另一间屋子。
桥烟对这些屋内的房间比路施施要熟悉得多，她准确无误的找到了秋姨娘所在的地方，然后轻挑纱帘，让路施施走了进去。
“二姑娘怎地来了？”秋姨娘笑着起身，让路施施坐下。
一盏茶从秋姨娘的手中倒出，她轻轻放在路二姑娘身前，才坐了下来。
路施施尝了一口，不是茶叶泡出来的茶，而是甘香甜美的，大约是花果茶之类。
身前的案桌上放着一个针线篮子，里面正躺着一只勾好的线鞋，小小的一只上，绘着盛开的金色菊花纹样，宝石蓝做底。
另一只鞋刚刚勾了个雏形，金色菊花的一瓣微微蜷起。
路施施知道这是秋姨娘给小敏言勾的新鞋，所以只远观而已，想不到秋姨娘的手艺活这样精巧，细细的棉线打成底样、勾出图纹、制成鞋。
“也没什么事情，只是……姨娘你也知道我院子里的两个嬷嬷看我看得紧，好不容易今日有了机会出来透透气，所以就来看看小敏言。”路施施说道。
秋姨娘用干净的手绢擦了擦手，然后笑了笑说道：“二姑娘也别怨嬷嬷们严厉，实在是二姑娘将来要嫁的人家不比寻常。侯爷特意请来这两位曾服侍宫中主人多年的老嬷嬷，就是希望二姑娘能知礼节、善变通。”
说到这里，秋姨娘顿了顿，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从前是二姑娘天性纯良，侯爷也并未想着二姑娘的婚事能一如约定那般进行，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姑娘你一朝变得聪颖夺目，侯爷也再无什么借口去驳回圣谕，所以，只得苦了姑娘你了。”
经秋姨娘这么一说，路施施才恍然惊觉原来那两个教习嬷嬷如此尽心尽力、费心费力的教她所有，不是因为上京贵女人皆如此，而是因为跟路施施有婚约之人，是天家之子。
原来，让她多日来挣扎度日的是她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婿。这样一想，路施施便生了层对那人的不喜。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王爷？”路施施撑着脸问秋姨娘。
“姑娘说的是……”秋姨娘抬眸看着路施施，轻轻一笑就明白了路二姑娘所指之人。
然后她摇了摇头，秋姨娘说：“我也不知那是个什么样的王爷。”
路施施开始掰手指，“家世、才情、样貌、喜欢什么、不喜什么，就算是关于他的传闻，姨娘都可以说一说的。”
反正她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秋姨娘此时说什么都是好的。
于是，秋姨娘便一边认真思索，一边说道：“王爷嘛……自然是出身皇室，天家之子。”
“在太子和诸位王爷之中，这位王爷虽排行第六，但却是当今皇后的独子，身份贵不可言。”
说罢，秋姨娘抱歉似得垂首轻道：“旁的就不是我一妇人知道的了，姑娘若是还想知道些什么，可去直接问问侯爷。”
“姨娘客气了，施施能知道这么多已经很好了，这下子总不至于稀里糊涂、蒙在鼓里就嫁过去了。”路施施道。
秋姨娘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路二姑娘的这桩婚事潜伏多年，一朝姑娘已是大人，秋姨娘反倒有些担心若是路二姑娘当真嫁过去了，会不会也像在侯府中一般懵懂无知。
她轻叹一声，却陡然听到路二姑娘疑惑道：“这位王爷既然是中宫嫡子，又是皇后独子，那为什么不是太子？”
就……很奇怪。
可路施施的这个问题，秋姨娘并不知该如何回答。
秋姨娘想了想，太子与王爷，那自然是太子妃更加如履薄冰。所以不论为何王爷只是王爷，路二姑娘做个王妃总归要比太子妃来得舒适。
这个问题路施施也并未过多纠结，权谋大戏什么的，她看过多少宫斗，个中猫腻路施施虽不知全貌，但想想总归有些阴谋的味道。
说不定真如那日苏氏小女苏茵所说，皇帝不喜中宫嫡子。

第21章 系统升级的第二一天

这些宫闱秘辛不是路施施该操心的，所以她只浅思了一会儿，便向秋姨娘请教敏言小鞋子上的一段针法。
秋姨娘拿起钩针教起路施施，没过多久，小敏言就被枕云牵着进屋了。
路施施在看到小敏言换了一身新衣的时候，才意识到古人口中的洗洗脸什么的，并不是单纯的擦手、洗脸。
银手镯压在敏言换上的蓝调新衣上，上面并没有刻着什么稀奇的纹样，只是一串平山图样，然后尾部刻着一排小字，路施施看不太清。
这只手镯路施施前些日子在平芜亭见到小敏言，为他整理衣袖时也见到过，彼时路施施就知道这是一只在她“收集图鉴”之中的手镯。
但是不管是那个时候的路施施，还是现在的她，都觉得这是是幼弟贴身之物，取来虽容易，但总归不合适。
所以路施施这一次也是轻瞥过后，就耐住对点亮图鉴的期盼，不去看银手镯。
秋姨娘和婢女枕云则一心都在小敏言身上，自然也未察觉到路二姑娘那一丝丝的“求而不得”。
路施施带来的箱子很快被小敏言打开了。
他弯起好看的眼睛，冲路施施笑，“谢谢……谢谢阿姐，喜欢。”
小敏言正抱着只鸟，口中说的喜欢不知是对这只纸鸟的喜欢，还是对路施施的喜欢。
小敏言得了玩具，自顾自地去了屋子的另一边，枕云照旧看着小少爷。
秋姨娘却在小敏言刚走到一面桌前的时候，叫住了小敏言。
“敏言，过来。”秋姨娘柔声道。
小敏言乖乖的走了过去。
秋姨娘握起小敏言的手，将腕上的那只银镯子取了下来，并抬眸向枕云嗔道：“你呀，我说了多少次了，莫让敏言戴着这只镯子嬉闹。那日在平芜亭，也是回去后才发现小镯子在敏言手上。”
秋姨娘又嘀咕了一声，“万一损了伤了，该如何是好。”
枕云自是一阵懊悔，向秋姨娘再三保证之后，秋姨娘才允她，“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若是再干不好，就跟沉苏换了位置来照顾我。”
秋姨娘让小敏言到一旁去玩了，自己则用丝帕仔细裹着小银镯子，粉色的并蒂莲覆盖在镯子上，路施施再看不到镯子的身影了。
她心觉这只镯子对秋姨娘似乎很重要，于是更加庆幸没有向秋姨娘开口讨要了。
她喝了口花果茶，压压惊，刚放下茶盏就见秋姨娘双眼闪烁着一层水光，路施施心中一惊。
“姨娘，这是怎么了？”路施施出声问道。
她说着便从袖囊中抽出丝帕，递给了秋姨娘。
秋姨娘一抬眼，水花更浓，她道了声“不敢”，才接过丝帕，蹭了蹭眼角。
等她将路施施的丝帕叠好放在一旁，才说道：“不瞒姑娘说，这只镯子其实是侯爷所赠。”
秋姨娘没说清楚。
故而路施施也听不太懂，既然是景穆侯所赠，那为什么秋姨娘的兴致并不高呢？
路施施耐下心等秋姨娘继续说。
“只是长久以来，奴家并不敢将这对镯子看做私有之物，实在是因为，因为……这是先夫人留下来的。”秋姨娘道。
路施施听着一愣。既是先夫人，那就是路施施的娘亲了。
她的娘亲，留下了一对银镯子？
“敏言弟弟的镯子是我娘亲留下来的？”路施施问道。
迷蒙的情愫一下子在她心里绽开，路施施来侯府很久了，却没有人向她提过早逝娘亲的故事。
秋姨娘这一说，倒是勾起了路施施心中的憧憬好奇。
只见秋姨娘微微颌首，便向路施施解释道：“二姑娘莫要误会，并非是奴家使了不正经的手段向侯爷求来的银镯子，是先夫人临终前留给奴家的。”
她正欲继续说道，却被路施施打断。
“姨娘是正大光明从乾安郑氏嫁入景穆侯府来的，何必要用‘奴家’二字？莫说爹爹不喜欢，就连我都不喜欢姨娘这样的自称。”路施施道。
景穆侯宽仁，听不得“奴家”“奴家”，早免了秋姨娘这样的称呼。今日是秋姨娘想到了先夫人，一时生情，想着要敬畏先夫人，才做起了消失良久的自称。
经路施施一点过后，秋姨娘便不再扭捏，“先夫人临终前留下镯子，是希望侯爷再娶，生下景穆侯府的长子。”
“可姑娘是知道的，侯爷并无此想法，否则又怎么会收养义子？只是……只是先夫人娘家的郑氏不愿，就将我送来了这里，又有了敏言，侯爷想起先夫人的话，就将一对银镯子给了我，让我好生保管。”
秋姨娘说着，拿起被裹好的镯子放在了路施施的手心，“其实早该如此了，只是二姑娘从前……不喜谈笑，我害怕惹恼了姑娘，就从未提过此事。想来现在物归原主也来得及吧。”
路施施本听着娘亲的小故事，却突然被塞进了银镯子，故事已经听完了，路施施也是大人了，自然知道是什么情况。
所以她赶忙拒绝了秋姨娘所谓“物归原主”的行为。
“姨娘，我不是推辞，我已经不是敏言那样的稚子了，这银镯子您就算给了我也没用啊，给了我就是浪费，还是浪费两只。”路施施弯着眼眸，无奈笑道。
路施施将镯子还给了秋姨娘，“再说了，娘亲又不是没给我留下东西，而这镯子却是我娘亲留给弟弟的礼物，姨娘若是给了我，那又算怎么回事呢？”
秋姨娘哀叹两声，看看路施施，再看看银镯子，最终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秋姨娘本忧心路施施在知道此事后，会觉得侯爷不公，就连歉词秋姨娘都提前想好了。
但路二姑娘终不是小孩子了。
路施施看着秋姨娘，微微笑道：“若是姨娘还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那就请姨娘再多说一些关于娘亲的事情，我很想知道。”
这可难到秋姨娘了，她来侯府的时候，路施施的娘亲去世了十多年，秋姨娘所知道的大概就是景穆侯府最流行的说法。
“先夫人是个温和良善的人，侯府上下都感念夫人的恩德。”秋姨娘这般说道。
“先夫人出身乾安郑氏、名门闺秀。”
“先夫人……”
“……先夫人有一妹妹，得嫁高门，曾受众人仰慕。二姑娘且猜猜是什么样的贵夫人。”秋姨娘抛出了一问，静待路施施回应。
她当然不知道。
路施施对娘亲知之甚少，更别提娘亲的家世、娘亲的族亲了。
但她偏不开口直接问秋姨娘，她娘亲的妹妹是哪位贵人。
路施施想了一圈道：“姨娘这样说，莫不成我那姨母身份不凡？”
秋姨娘只笑着点了点头。
路施施一侧头，同秋姨娘附耳道：“难不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
路施施想得直白。直接搬出了普天之下，最身份不凡的夫人。
可秋姨娘却受到惊吓般，“姑娘可真是敢说，可在外面莫要这样直言直语。”
路施施一见秋姨娘的神情就知道没猜对，等到她说“再不会这样了”安抚好了秋姨娘，秋姨娘才告诉她，那人是荣王妃。
“荣王妃？”路施施疑惑出声，“藩王正妃？”她随口猜道。
秋姨娘摇了摇头，“荣王乃是当今圣上的胞弟，荣王妃自然是荣王爷的正妃。”
“当今圣上有很多胞弟吗？”路施施问道。
“嗯？”秋姨娘疑惑道：“二姑娘这话怎么说？圣上的胞弟只有荣王一人而已。”
路施施一副“真的吗”的表情，旋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锦关侯，他爹不就是圣上胞弟吗？”
是啊，大家都是这么跟她说的，没错。
秋姨娘顿时笑了出来，“锦关侯之父和荣王爷乃是一人。”
这下子路施施懵了，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锦关侯必不是我姨母的儿子。”
“不对，也不对，姑娘又说错了。”秋姨娘道：“锦关侯是王妃娘娘独子，算算也是姑娘的表兄。”
突然多了个表兄的路施施：？
“姨娘说的是真的吗？”路施施发出质疑，“如果姨娘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我那姨母从没来看过我？爹爹也从未提过？甚至于，我每每见到锦关侯，他都没表露出过异态？”
秋姨娘一下子听路施施说这么多的疑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将多年前的一段传闻讲给路施施听了。
“我从前身在乾安时，曾听郑氏的下人提起过。说当年乾安郑氏并不愿将荣王妃许给荣王，但王妃一意孤行，甚至不惜与乾安郑氏决裂，因而多年以来才失了联系。”
“荣王妃虽与侯府先夫人是为姐妹，但其实是堂姐妹，关系并不亲近，属实正常。”
“更何况荣王妃去世多年，姑娘不曾听闻过她也实属人之常情。”秋姨娘道。
正如秋姨娘所说，都只是听闻而已。
路施施心里面疑惑实在太多，但是问秋姨娘，姨娘怕是也不知道。
譬如锦关侯既然是王世子，为什么会被封侯？
荣王妃已逝，那荣王爷又身处何处？
沈晞招她惹她，那他还记得路施施是他表妹吗？呀，或者说锦关侯知道么？
正当路施施摸不清楚状况的时候，秋姨娘捧来了一个盒子。
盒子普普通通，打开来中心红锦布匹上放着一环银臂钏。
若不是大小不一样，路施施几乎以为这是沈晞丢给她的那枚臂钏。
秋姨娘见路施施一瞬也不移开地盯着臂钏看，只当她分外喜欢就，把臂钏往她怀里一推，“这是我来侯府时，主家夫人送的礼物，姨娘相赠于你，望姑娘喜欢。”
还没待路施施回应，[叮]地一声，乍然响起。
[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4%）］
第22章 系统升级的第二二天

[叮。]
[恭喜玩家集齐“双钏”，点亮第二层图鉴之一：今与昔。]
[此外还有特殊任务可以领取哦～玩家完成该任务后，即刻会有神秘奖励降临哦～]
路施施手指偷偷摸摸，在方角桌布下摁下了小红点。
[叮。这边显示您已接下了该特殊任务，请按确认键，再一次确认接收。]
于是小红点又变成了方块键，路施施点了下去，然后耳边的提示音立刻变了。
[恭喜玩家成功接收特殊任务！还请玩家努力完成哦～]
[叮。]
[特殊任务：上京之中出现了一位神秘术士，请玩家从该术士口中获取关于“流民”的信息。]
[限时：三天。]
[温馨提示：由于系统发布的“特殊任务”相对而言会非常简单，如若玩家无法完成，则会有相应的惩罚，惩罚包括但不限于：扣除总任务完成度。]
[当前总任务：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4%）]
路施施一听这些诡异的规则，整个人都不好了，但碍于在秋姨娘面前，她不好表现出来。
只好揪着心听完了相关惩罚。
好家伙，这直接就是一个强买强卖的“特殊任务”啊。
此前的新技能“明眸善睐”也是这么个回事，使用之前不告诉她有使用次数，只告诉她有使用时间。等到路施施在不知不觉中用完了“明眸善睐”的使用次数，她才后知后觉原来有使用次数这么个玩意儿。
这一次同理。
这破系统是故意坑呢？还是本身就有这么多的垃圾BUG。
院中的小婢女请路二姑娘回去。
于是路施施向秋姨娘辞别，抱着纸玩具的小敏言也乐呵呵地送路施施离开。
路施施心里还想着系统垃圾BUG的事情，回到院子后，尝着景穆侯送来的新厨子的手艺，怎么都不是滋味儿。
米饭一浅碗，米粒颗颗如白璧团子，饱满盈盈如小团月，入口米香四溢，既不粘稠，也不生硬。
翠炒香蕈，鲜嫩可口，汁水在口齿中蔓延，如雨后一阵一阵冒出的香蕈那般清澈干爽。小小的碧芹切段滚油翻炒，却并未盖住香蕈的鲜美。
片丝鱼蓉，鲈鱼少刺，故而鲜肥多肉，片成块状，再切细切碎，葱白为辅在锅中煎香，再由少量细粉勾芡，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素烩笋干，春笋晒干，秋来浅尝，切片切条，花椒干炒，两片半瘦腊肉砌上笋条，挑净花椒粒，以芙蓉色瓷盘摆盘，上蒸笼。
路二姑娘坐到食桌前时，才有小婢女揭开素烩笋干的蒸笼，顿时香气扑鼻而来，不同于翠炒香蕈的油香，笋条是一种很润口的甘香。
另有一盏清汤，只是普通的白菜云丝汤，但白菜不多，选的都是嫩黄叶片，云丝不少，丝丝豆白色的条状，入口豆香味儿十足，中又有别的新鲜滋味儿。想必汤底不是清水熬制而成，而是另做的才对，至于具体是什么汤底，路施施不知道，也没问。
饭很好吃，路施施也一直吃，但是她偶尔的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就把这顿膳食中的新意给忽略了。路施施秉持着不浪费一粒米饭的原则，含下了玉箸上的最后一粒白米饭，随后就放下了碗筷。
新厨子是北方人，身形高大，此刻站在下方垂首以待，先前研究菜谱，昏睡过了头，方才补上午膳。
又见路二姑娘“食欲不振”，这北方厨子生怕惹了厌弃，丢了饭碗，所以耐心等着路二姑娘的回应。
路施施早听桥烟说了新厨子的来意，到现在那厨子还惴惴不安地站在下方，她同桥烟说了几句话，让她转告新厨子，就回了内室。
生活不易，当厨子的更不容易，谁还不能体谅谁了。
“二姑娘说你很棒，做的菜都很可口，要继续努力，只有努力的人才会有好的收获。”桥烟说罢，新厨子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
“再给俺一些时间，一定会给二姑娘做出最新鲜美味的食物来！”
路施施回到内室后，就翻出了锦关侯的银臂钏，又将秋姨娘给的那只放在了一起，决定此后让它们共同压在箱底。
但她细想了一下，担心镯子氧化，所以还得请教他人怎么养护银镯子。
处理好手中的琐事之后，路施施就再没心思去想别的事情了。
而教习嬷嬷则知道今日路二姑娘院子里的变故，所以并不催促路二姑娘，只耐心在亭子里静静等着姑娘主动前来。
只是教习嬷嬷们万万没有想到，路二姑娘在得知教习嬷嬷将她培养成上京贵女的目的，是为了让路施施成为一个端庄得体的王妃后。
路二姑娘打心底生出了懈怠。
她倦懒地卧在床上酣睡了半日，到了晚间黄昏时刻才被桥烟唤起身。
路施施双眼惺忪，这一觉睡得她十足地舒坦，可一醒来就看到桥烟皱巴着一张脸。
“怎么了嘛。”路施施的声音有些哑。
桥烟扶着她起身，倒了杯温茶给她，“嬷嬷来看过姑娘了，都生气了。”
路施施喝了口水，心中一咯噔，她虽对练习仪态的事情生出了松懈，但并非故意睡了一下午。
可怜嬷嬷们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她的仪表仪态之事。
路施施想了想，决定梳洗过后便向两位教习嬷嬷负荆请罪。
外面日头正盛，深色底袍的年轻男子才出明德宫，就有内侍移上素净纸伞为之覆面。
小太监本弯腰为襄王撑伞，送襄王出宫，可襄王刚走出宫院，就在明德门前停下了脚步。
“王爷，是奴才做错了什么吗？……您，怎么不走了。”小太监猛低头，诺诺说着。
“本王非贪享之人，秋日里撑伞这种事情，以后莫要出现在本王眼前了。”
此话一落地，小太监就立马收了纸伞，双膝着地，呼道：“奴才知错，奴才知错，还请王爷恕罪。”
他瑟瑟发抖，听着声音似乎要哭出来一般。
天知道先前有位主儿就是襄王口中的“贪享之人”，因一内室未能及时遮住略微刺眼的阳光，就将他杖打三十，到现在还躺在内侍庭里，不得起身。
总管大人早吩咐下来，要越发注意伺候皇宫的各位主人，小太监今日初当值明德宫，就遇上了冷面襄王。
本以为他已经“贴心”到了这种地步，襄王必不会责罚他，谁知道皇宫的主子若是想罚人，办法可多得很。譬如襄王这般，太过用心也是错了。
“本王……”他顿了一下，“本王并无责难你的意思，只是提醒一句而已。”
说完话，襄王就独自离开了，等到小太监头抬往明德门外探去时，发现四处空空荡荡，并无襄王的踪影。
他叹了一口气，心想回头定要向总管说明，并非每位主子都需要“秋日遮阳”这样的多举。
沈洮才别了明德宫，走到在正乾门，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得像木棍子一般直的岑莫。
沈洮下意识就想绕道走，但岑莫陡然看到他，如鱼得了水，瞬间欢腾起来。
沈洮断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他大步走出正乾门，岑莫就蹭上来问他。
“王爷，皇城禁卫管辖的颂月居一案为何撤了？”岑莫急切说道。
“那现下此案交接到了何人手中？我还能参与进去接着查吗？”
沈洮淡淡的回道：“不必查了。此案在这世上从今日起就不存在了。”
岑莫一愣，“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沈洮没有回话，他兀自向前走，岑莫有时跟得上、有时跟不上，沈洮并不关心。
“王爷的意思是，颂月居一案因权势不能往下查，所以就要撤销此案，让一条活生生的性命白白牺牲了吗？！”
岑莫站在沈洮的身后，以极大的声音叫停了襄王沈洮的步伐。
沈洮想了想，“嗯”了一声，说对。
岑莫气得脸色发青，他走上前来，面对着沈洮，“王爷……那不是别的东西，那是一条人命。难道在权势面前，一条人命都能被罔顾吗？”
沈洮凤眼微抬，语气比方才更加冷淡，“这话，你应当同那些伤了人命的人说。与本王说，并无益处。”
岑莫的唇齿发颤，他压低声音，“可是您是王爷。在整个上京都察司中，最有魄力与决断的襄王。如果，如果此案连您都不敢插手，那以后又有多少案子会因为‘权势’二字而在上京消失？”
沈洮似乎笑了一下。
然后岑莫就听到他说：“岑副统领，本王只是个滞留上京的王爷，有很多事情都不能插手，正如眼下的颂月居一案。”
“可是您是王爷……”岑莫驳道。
沈洮的语气微沉，“正因如此，圣人之命才更加不可违。”他已经将话说得足够透彻了。
颂月居一案并非他不想查，而是天子下了死令不让他追究下去，连累那位颂月居主人。
岑莫并非庸人。早在得知颂月居一案无法追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是有位高权重者拦住了他们的脚步。
但从沈洮口中得知，那位高权重的人竟是圣人、是天子时，岑莫沉默了。
怪不得沈洮这个王爷都不能继续追查了。
“不过看在岑副统领如此高看本王的份上，本王建议岑副统领去查一查上京死囚的名单，届时相信岑副统领会有自己的答案。”
沈洮留下这么一句话，又折身又回到了正乾门，往凤藻宫方向前去，未多在意岑莫的行迹。
他前去凤藻宫拜见皇后，等到出宫门时，沈洮眉头微蹙，面色更加冰冷。

第23章 系统升级的第二三天

次日天明起了小雾，蒙蒙的一层敷在篮中花叶上。
路施施挑起一枝木樨花，斜斜侧入白瓷瓶中。
木樨花的花朵如星星点点，在九月过后越发娇黄，枝条上没有多余的叶片，插在白瓷瓶里，即是一番清新滋味儿扑面而来。
路二姑娘欣赏到了这种简洁的美，所以她没再去拿起别的花朵、花枝投入白瓷瓶。
教习嬷嬷站在方形桌案的另一边，端着身子，待路二姑娘放下了手中的动作后，略微倾身去看路二姑娘的手艺。
“二姑娘这样就结束了？”一位嬷嬷轻声问道。
路施施点了点头，“嬷嬷觉得如何？我是觉得一枝秋华就极好，再多些点缀反而突兀。”
起初问话的教习嬷嬷沉着脸，不说话。还是另一位嬷嬷开口道：“二姑娘若是这样说也不无道理，秋日里本就该赏秋景。”
路施施附和道：“嬷嬷说得正是我心中所想，一枝秋华足够了。”
那教习嬷嬷笑了一笑，“只是，若按照二姑娘的方法来插花，春朝桃花一束，夏荷冬梅，未免过于投机取巧。所以还请二姑娘重来一遍。”
话刚刚落下，就有小婢女搬走了路施施刚才插好的花瓶子。
另有一婢女呈上了新的花瓶，依然是白瓷瓶子。
路施施这回知道了简洁美入不了两位教习嬷嬷的眼，便按照嬷嬷给她的插花册子操作。
小婢女点起微火，路施施重新挑了一枝木樨，尾端在细火苗上灼烧，花枝变色后才将它浸入冷水，然后插入白瓷瓶子。
仿照这样的动作，路施施用剪刀修修剪剪，逐层插入了数枝木樨花。
先插花，后嵌叶。
路施施选了两叶大小适中的芭蕉叶，折叠嵌入白瓷瓶，芭蕉叶透着层绿，衬着木樨花的花色更加柔嫩。
她想了想，将两三朵不知名的单瓣红花随机放在芭蕉叶和木樨花相交的地方。红花掩盖不住木樨的妍丽，更不用说木樨花美妙的香气了。
几乎是路施施的动作一结束，先前那不苟言笑的教习嬷嬷就发问道：“路二姑娘为何要用芭蕉叶？”
“只是觉得芭蕉叶柔韧宽大，并非浓绿，配着木樨花更合适。”路施施道。
两位教习嬷嬷走近看了看，一时间只觉得路二姑娘的眼光清奇，其中一位嬷嬷挥了挥手，就立刻有人将路二姑娘的新成品端了下去。
教习嬷嬷看向路施施，“白瓷瓶原是最好最简单的插花瓶子，可姑娘的用色未免太杂，既无贵气，就连之前的清爽之感都没有了。”
说到最后，教习嬷嬷躬身垂眼，“奴婢不知姑娘究竟有没有认真研习。”
路施施摸了摸脸，有些发烫。
教习嬷嬷的话，说白了就是路施施审美有问题。
插花册子路施施看了，但眼过千遍，不如手过一遍之后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路施施看着眼前的崭新的白瓷瓶子，伸出拿起花枝的手有些颤抖，她才碰到花枝，就有婢女前来说话。
路施施乖觉地看向教习嬷嬷，得了嬷嬷们地允准，那婢女才走上前来。
路施施一看，原来是伺候在正堂的软红丫鬟。
软红上前几步，道：“二姑娘，侯爷请您去后院厅堂，有要事相商。”
路施施闻言，还是先去看了教习嬷嬷。
两位嬷嬷的脸色果然不好，路二姑娘在礼仪课上一直磕磕绊绊，如今更要公然旷学，任谁做师傅心中都不会高兴。但碍于景穆侯，两位嬷嬷还是放路二姑娘出去了。
路施施当然不是个好学的好学生，得了空隙，便如鱼得水，临走前还乖乖向两位嬷嬷福礼，才退出了插花房间。
去后院的路上，路施施好奇地问过软红爹爹怎么这个时候想起她来了，软红面露难色，却只道不知。
路施施看出了她的为难，也就不再为难软红一个小丫鬟，自己瞎琢磨景穆侯能有什么事情。莫非像上次一样，有人想见她？
但仔细思量，又似乎不是如此。
未等路施施再过多纠结不解，后院正堂迎面走上一人。
路施施见着那人，便是一晃神。呀，那日的披风还没找到，这该怎么还给人家呢？
沈洮未像路二姑娘一般驻足不走，他直直走入正堂，带过少许的风扑了路施施一脸。
景穆侯得到两人已至的消息，才从后堂走出，面上带着不豫之色，却在路施施拜见他时，缓缓展露笑容。
“我儿起身，坐好。”他轻轻说。
路施施也笑着温顺听话，乖乖坐在了前些日子坐过的地方。
甫一坐下，就有婢女呈上糕点，碧绿荷叶状的盘子里，花形糕点数十枚，颜色各异，花样也各不相同。
路施施看了许久，却没动手。她只觉得，这次的糕点似乎比上次爹爹偷偷给她喝甜汤还要放肆。
在王爷面前不至于如此吧。
景穆侯似乎是看出了路二姑娘的犹豫，只温和笑着说道：“我儿想吃便吃，不必在意他人。”
路施施温顺颌首，然后捏起一块绯红梅花糕咬了一口，然后细细咀嚼。
她也不知景穆侯这一次唤她来是为了何事，只好静坐一旁，竖起耳朵，听着景穆侯和这位王爷的谈话。
路施施咬了一口梅花糕，略微大了些，腮帮子鼓起。
景穆侯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王爷既有事情与我儿言说，还请放轻声音，莫要吓到她。”这是对沈洮说的话。
路施施鼓着腮帮子不动了。
此刻她的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裙角上，不见沈洮望过来的眼神。
沈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件事，我原本只是想和侯爷单独商谈，不欲伤害令爱，但今日侯爷将路二姑娘请了出来，那本王便希望能得到二姑娘的谅解。”
路施施茫然了一阵，默默将剩下的梅花糕包在手绢中，然后塞进袖囊里。
她抬眸看向景穆侯，“爹爹……”
景穆侯依然是以慈爱的目光看着她，路施施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问爹爹与沈洮话中的深意。
“路姑娘。”沈洮的态度始终生疏，他冷淡的叫过了路施施，“路姑娘。”等路施施看向他，他又唤了一声。
路施施满心疑惑的看着沈洮。“……怎么了？”
明亮的双眼映在沈洮心底，他不明白为什么心忽然空了一下，继而垂首，语声低哑，“路姑娘，我想退婚。”
今日，他似乎格外注意自称。
“你想做什么？”末两个字路施施没听清楚。
沈洮拧了下眉，心觉方才的说辞不够委婉，几番思考，才换了话说。
“路姑娘纯真可爱，可是皇宫就像一个大染缸，我不愿路姑娘踏足，所以……想请路姑娘忘了与我的婚事。”
过了几息，路施施才想明白沈洮是谁。
原来沈洮就是她那传闻中的未婚夫。
“你是襄王？”路施施惊奇地说道。
沈洮并未答话。
路施施忽然笑了一下，“我从来没记得过和你的婚约。”甚至连他这个人都不清楚。
路施施这才知道景穆侯找她来的原因是什么。
襄王沈洮想退婚，景穆侯不愿做主，所以让路施施自己来做决定。
路施施是个大人了，景穆侯相信她能做对选择，也相信她的选择。
“你这是要退婚吗？”她微微敛起双眸。
沈洮“嗯”了一声，他听到路施施又笑了一声，才抬头看去。
路二姑娘比起先前要放松了不少，坐姿并不拘束，一手微微撑起脸颊，眸光从浓密的长睫中投到他身上。
沈洮这才发觉她的笑意未达眼底，但他见路施施的样子似乎是需要一个解释，于是冷淡的说道：“路姑娘天性纯良，可本王日后要远离上京，封地为王，王妃需得明。慧。本王襄助天子，王妃需得襄助本王。可路姑娘……怕是做不到。”
路施施还是不说话，沈洮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才来侯府商议退婚一事。”
沈洮自以为没说错话，可路施施并无反应，沈洮拧眉。
“路姑娘？”
路施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脸，她问他，“你知道你退婚之后，我会受到多大的伤害吗？”
她问得直白而又一阵见血。
沈洮若是退婚，外面还不知有多少风言风语要针对路二姑娘。
他不是没想到。
“本王可以对外解释，退婚一事与姑娘无关，全然是本王的责任。”沈洮说。
“可是没有人相信你说的话，他们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路施施很快说道：“王爷，我不愿、我不接受你的提议。这婚，退不得。”
路施施心中如同嚼蜡，沈洮说的话不深奥，很好懂，大概就是觉得她德不配位，做不了他的王妃，同时他也不愿意娶她。
出于各方面的不愿意。
但沈洮的态度又很奇怪，透着股优柔寡断的意思。
他明明是来退婚的，却宁愿私下受一家老小冷眼，而更不愿意将事情做得再绝对些。
倘若今日他昭告天下，要同景穆侯府的路二姑娘退婚，路二姑娘为了那为数不多的颜面，估计也只有接受的份儿，何至于眼下同她在此做唇舌之辩。
再者，路施施打心底不愿意被退婚。
受到流言蜚语的伤害不说，还丢了景穆侯府的名声，沈洮虽口口声声保证不会出事，但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届时他又该如何自处？他又该用什么身份去解决退婚后的风波？
路施施想到这里，就觉得今日口口声声说要退婚的沈洮轻浮寡断，全然没了前些日子行事果敢的模样。
“这婚的确退不得。”路施施复肯定说道。

第24章 系统升级的第二四天

沈洮沉默良久，才说道：“路二姑娘当真不愿？”
路施施笑了笑，“王爷这话可就是说得牵强了，敢问这世上哪有女子愿意被退婚？”
沈洮抬眼，稍稍瞥了路施施一眼。
世上愿意被退婚的女子，有，只是路二姑娘不知道，襄王也不愿多做解释而已。
拒绝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路施施不信沈洮还要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况且在她心里也留下了一个疑问。
沈洮今日的行为皇帝知道吗？
他与景穆侯府路二姑娘的婚约是皇帝定下的，沈洮想要暗自商量退婚事宜，也是不愿摆在台面上明说。
路施施怎么想，都觉得皇帝不知情，所以沈洮才没办法无所顾忌地直言不讳。
不过这些都不是路施施想要放在心上的。
沈洮既然从开始就打着商量的名号来景穆侯府，那就要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路施施不愿被退婚。倒不是与他接触两三次，为他的高风亮节所折腰。
只是今日沈洮退婚，让路施施觉得他并不愿意娶她，既然如此，路施施也觉得这与襄王的婚事，可有可无。那她又何必着急答应退婚，让众人的闲言碎语早早闯进景穆侯府呢？
至于沈洮是怎么想的，路施施不会去问，沈洮当然也不会主动开口。
沈洮临走前神色不明，冷淡说了一声，“打扰了。”向景穆侯虚拜一礼，就离开了侯府。
事情没谈融洽，他当然不乐意待下去了。
路施施撑着脸，目送他离开，她心中并不因此对沈洮感到生气。
害。没人愿意被退婚，也没人愿意娶一个什么都不能的姑娘。
他们的伤害是相互的，路施施能够理解并体谅沈洮，但是她绝不会让步去接受沈洮的想法。
等到沈洮的身影被重重栏杆花木彻底遮盖住后，她问景穆侯。
“爹爹。襄王平素也是今日这样吗？”路施施问道。
景穆侯早对沈洮的行为感到不耐，并且上升到了沈洮这个人身上，他皱眉小抿一口浓茶，“平日里倒是大气得很，今日爹爹只觉得他过于儿戏。”
婚姻大事，岂是他一人做主？
这个念头在景穆侯脑中一闪而过，他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曾将路二姑娘得婚姻大事交给她一人做主。
“不过也难过，皇子之中，除去东宫那位，他身份最高、也最不得宠，想重新找一个家世才情样样都能配得上他的贵女，这并不奇怪。”景穆侯放下茶盏，补充说道。
“错只错在，襄王不该打我儿的主意。连君臣之礼，大义小节都一概而过。”说罢，他看着路施施，轻轻一笑，继而道：“我儿本该娇养，岂容他挑三拣四、不知珍惜？”
路施施捧起一块花糕，弯着眼眸也跟着笑了一笑。
景穆侯又念叨了几句，说到最后竟又恼起了沈洮，连忙将路施施院子里的两个教习嬷嬷请去了别处，顺便还解了路二姑娘的门禁。
按着景穆侯原话的意思，就是说襄王一点不珍惜他的好女儿，那他也没必要为襄王培养出一个优秀明丽的上京贵女了。
反正景穆侯从没觉得路施施的礼数功底很差，沈洮既不珍惜她，那就放她自由，让她独自美丽，开心就够了。
已经处在教习嬷嬷阴影下好几日的路施施，顿时感动不已，身上的枷锁终于接触，她舒服得简直想要喂叹。
在院子的路上，路施施加快了脚步，就是想跟桥烟说一说这件好事。
自然，差点被退婚不是一件好事，她在桥烟面前连提都没提。
当路施施一溜说完景穆侯的新指令时，桥烟娇哼了一声。
“真的吗？我不信。”
路施施：……
路施施不知道景穆侯将那两个劳心劳力的教习嬷嬷请去哪儿了，但她想着，自己也不是个好学生，何必白白浪费两个好先生。便不光明地庆幸回来路上没有遇见那两位嬷嬷，不然那得多尴尬。
路施施因此闲适了一天。景穆侯解除门禁后，路施施并不着急出府门去寻找她的新衣，反而耐心坐在案桌前做了整整三页的“收集衣服规划表”。
现在的总任务是[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4%）]
路施施又接收了一个[特殊任务：上京之中出现了一位神秘术士，请玩家从该术士口中获取关于“流民”的信息。]
这个特殊任务有奖励有惩罚还有时限三天。路施施笔点朱砂做了个批注。
然后是第二层图鉴开启收集，却没有集齐的服饰。
第一个是那日珍宝阁上，在唇枪舌剑中守住的蝴蝶钗子。
[第二层图鉴之一：论朝月。]
[收集进度：1/4]
[已获得：羡钗。]
第二个就是颂月居主人给她的重阳编织优胜的奖励。
[第二层图鉴之二：“若堪今夜风折露”。]
[收集进度：4/5]
这两个暂未集满的图鉴，后者特点更为明显一些，那就是和锦关侯沈晞有关。至于前者，蝶钗出自珍宝阁，那也只能去珍宝阁找剩下来的服饰的线索了。
于是路施施写下“珍宝阁”三字，又将蝶钗和它之间练了一条线。
除此之外，路施施还达成了两个成就。
之一，[达成成就：硕人其颀，衣锦褧衣。］之二，[达成成就：心之忧矣，如匪浣衣。]
通过这两个成就的完成，路施施发觉达成成就似乎是随机的，而且就算达成了成就也不会增加总任务的进度条，所以搜集衣服才是王道。
至于这两个成就的相关奖励，前者路施施没搞明白“一键换装”的用途，后者的成就奖励路施施反手给它送上了APP投诉中心。
谁家的成就奖励是一个“。”这个？奇奇怪怪，而系统暂时没给她回应，大概是正在处理中。
路施施换了只笔，蘸了墨汁，在第一个成就旁写下了“一键换装（待定）”，第二个成就旁则打了个问号。
做好了上述笔记之后，路施施又点开系统的第二层图鉴，她惊奇地发现，原来第二层图鉴就只剩下那两个还没收集全的服饰了。
她一下子变得机敏起来，下拉系统界面，开始翻阅其它楼层的图鉴。
仔细数了数，除了第二层还有一层楼，因为系统的规则要逐层收集，所以路施施也只是看看，在心中大致留个底就好。
现在的当务之急有三。
去一趟珍宝阁，找到关于蝶钗其它服饰的踪迹；虽然不想，但还是要从沈晞身上想办法的“若堪今夜风折露”套装；以及耐心地等待系统对她关于成就奖励的投诉而做出的回应。
路施施写完了所有暂时能想到的，她将毛笔轻轻放在小山笔枕上，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然后不知怎么她轻轻地“诶”了一声。
“我怎么可能写得出来这一手好字呢？”
看着满纸的秀丽江山，路施施沉默了。
路施施隔日就去了珍宝阁。
老板不在，招待路施施的是一位水红裳的美人，和那日的容昕一样，两人都是推销能手，见路施施乘侯府车马前来，水红裳美人越发热情。
但路施施来得有目的，她直接在水红裳美人面前展开红锦盒子，蝶钗露出。
“这支钗子似乎是我店所有，今日姑娘特意带它前来……是哪儿出了问题吗？”水红裳美人明显是误会了，小脸的笑都少了一半。
路施施开门见山道：“我很喜欢这支钗子，但搭配起衣物，怎么都不满意。不知道贵店可有什么能和它相配的物件吗？”
得知顾客不是来秋后算账的，水红裳美人的脸蛋上也并没有因此而更加高兴。
因为水红裳美人也想不出什么能和蝶钗相配的物件。
但她是珍宝阁特招的女侍，就算不会不知道，那也不能直接说。
她大眼睛一转，“敢问姑娘，可是什么样的物件都行吗？”
路施施一听有戏，赶忙点头，“对，什么都行。”
路施施话音刚落，水红裳美人就探头朝外吩咐了几句话，很快就有一位清秀侍女端着雕花木盘而来。
雕花盘上是一个紫色大盒子。
水红裳美人挥了挥手，那侍女就退出房间，然后她纤细莹白的手打开紫色盒子，内里正摆放着三只钗子，顶端各坠着一只大蝴蝶，和路施施手中的蝶钗显然出自同一师傅之手。
蝴蝶花色、形态各有不同，有的含花，有的酌露。
水红裳美人笑着问路施施，“姑娘可还满意吗？”
路施施没吱声，系统却按捺不住了。
[叮。]
[恭喜玩家成功点亮第二层图鉴之一：论朝月。]
路施施闻声笑了笑，她看向水红裳美人，“这些我都要了。”
别了珍宝阁，路施施就一路赶回了侯府，把新得的几只钗子归在一处。
一会儿才收拾好，就有小婢女通传说淳宁郡主来了。
路施施也有几日没见到唐筝了，不比上一次唐筝来访景穆侯府，这一次她奉上拜帖后，就直接唤住一个小婢女，让她带路走到了路施施的院子里。
看着路施施地理位置不佳的院子，唐筝皱了好几下眉才踏足进来。
才一照面，唐筝上前两步握住路施施的手，赶忙问道：“你还好吧？六哥哥没把你怎么样吧？我以母亲的名义保证，六哥哥不是故意的，退婚这种事情，万万不会出现第二次了。”
路施施木然看着唐筝。
瞧沈洮那副恨不得掩着藏着的模样，就知道他不会自己说出去，路施施自然也不会平白损了自己的名声，那么……
“你怎么知道他向我提出了退婚的请求？”路施施轻声问她。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诗经。卫风。硕人》释义：好个修美的女郎，麻纱罩衫锦绣裳。
“心之忧矣，如匪浣衣。”出自先秦佚名的《柏舟》释义：不尽忧愁在心中，好似脏衣未洗洁。

第25章 系统升级的第二五天

唐筝今日装扮得异常鲜妍，杏粉色的外衫，另着橙红的纱衣，头挽云鬓高髻，缀满珠玉的步摇斜插，两缕灵蛇状的银丝从步摇的挂耳上垂下。
妍丽的妆容也让人眼前一亮。
路施施问她从何而知后，唐筝美眸似是含怨，“若非他人向我提起，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路施施笑着说了一句“怎么会”。
等到她引唐筝入了她的卧房，小婢女呈上粉糕、鲜果、甜汤，两人沿圆桌坐下，路施施用帕子捧了一块粉糕递给唐筝品尝。
糕色橙粉，入口即化，可唐筝却只小小咬了一口，便放下帕子。
“今日我母亲带着我去靖国公府拜见国公夫人，国公的幼女温六姑娘私下里就向我说起了这事儿。”唐筝道。
路施施将甜汤上的两粒枸杞子挑出，疑声道：“那这温六姑娘又是从何得知呢？”
若非唐筝今日提及，路施施都不知这上京有座靖国公府，更不用说那温六姑娘。
听到路施施的疑惑，唐筝解释道：“温六姑娘的年纪比你我还小，起初我也问她这个问题，她虽不肯说，但耐不住我问，于是就悄悄告诉我是她大嫂告诉她的。”
“我便知道……”唐筝忽然冷下了嗓音，“我便知道靖国公府里，最乐意看我笑话的就是颂宁。”
听着唐筝又说出了几个人，路施施一概没听过，又听她说谁想看她笑话。
路施施更加不解，本是她的退婚风波，怎么又牵扯到了唐筝头上？
“颂宁是哪位姑娘？”路施施问道。
唐筝咬上一颗绿果子，口中生了果香甜气，才缓下心气，闷闷地说道：“颂宁，就是皇帝舅舅的某个不受宠的女儿，颂宁公主。早些年成了靖国公的长媳，也就是温六姑娘的大嫂。”
路施施倒没想到，她的私事竟是从一位公主的口中传出，她心下想着不应该，唐筝则继续解释了她与颂宁公主之间的纠葛。
“她已成妇人，心眼却还是这般小，知道我与你交好，便故意让温六姑娘在我面前提起你的事。好在温六姑娘心思单纯，只是在私底下偷偷告诉我此事，若在人前，那群长舌妇又该说我交友不慎、向我母亲告状了。”
“颂宁就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而已，见皇帝舅舅对我万般宠爱，心里不平衡。从前在宫中她记恨我夺了她的宠爱，尚会一哭二闹，现在在宫外她变本加厉，凡是同我有关的人，和我有关的事情她都不肯放过，为的就是看我笑话，让我难堪。”唐筝道。
唐筝越说越气愤，一颗果子砸在柱子上，果肉四碎，汁水飞溅。
“……不过，”唐筝顿了一下，看着路施施道：“你倒别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没有觉得你跟六哥哥的事情会对我有什么影响。颂宁只是跳梁小丑，伤不到我，我就是怕伤了你。”
说到这里，唐筝有些自责，“若非是颂宁费尽心思想看我笑话，也不会连累到你跟六哥哥的事情被传出去。也不知道颂宁究竟跟多少人提及过此事了……”
路施施不同意退婚，也是怕风波传出去，引来的流言蜚语会造成不良影响。谁知道婚没退成，反而也带来了看热闹的人。
唐筝说的话，路施施也明白。但是她并不认同唐筝的自责。“可千万别这样说，要怪只能怪我有这门大家都不满意、还无可奈何的婚事。怎么能怨你光芒四射，招人嫉妒呢？”
唐筝瞥了她一眼，随口一说，“那还是怪舅舅吧，是他给你定下的婚事。”
路施施抬眼看了一会儿唐筝，然后压下声音对她说：“把责任推到皇帝头上会不会不太好？”
唐筝想了想也对，皇帝可不喜欢别人说他错，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怪六哥哥好了。他眼瞎，才会要退婚。”唐筝凉飕飕地说。
“嗯。都怪他。”路施施应道。
唐筝特意前来，不止是为了告诉路施施她的事情被传出去了。
“明日靖国公府开宴，母亲让我带着你一起去。”唐筝道。
“福乐长公主？”路施施不太明白，唐筝的娘亲从未见过她，怎会特意嘱咐唐筝让她带着她去赴宴？
唐筝想起来就觉这几日风水不顺。
“苏氏小女在我母亲面前多嘴多舌，说起了你，母亲问我你是不是六哥哥的未婚妻，我如实告诉她了，她便让我多与你亲近。”
路施施看了看唐筝，“能不去吗？”
她当然不想去靖国公府，靖国公府现在人均八卦路施施的退婚风波，她去了还不得被异样的目光扎成刺猬。
唐筝笑了一下，“不行，必须得去，母亲说的话我不敢不听。再说了，你去一趟，靖国公府的妖魔鬼怪不就都现形了吗？反正你跟六哥哥只是闹了些别扭而已，又没有真的退婚不娶，怕什么？”
她说的话固然有道理，但路施施觉得这些摩擦能避免就避免，干嘛非得硬碰硬。
但瞧着唐筝话里福乐长公主的态度，坚决无二，路施施闭着眼睛选择接受。
唐筝见路施施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她拍手召来一婢女，婢女手中呈上锦盒。
这是路施施最熟悉不过的操作了。她的目光垂落在锦盒上，唐筝说，“打开看看。”
于是，她开盲盒一般打开了盒子。
内里正正摆放着一支步摇，青鸾尾翼若飞，明珠点睛。
“美吗？”唐筝问她。
路施施连忙点了点头，“美极了。那这是送我的吗？”
她的眼中放着亮光。
唐筝笑了笑，说了句“当然”。
紧接着就有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
[恭喜玩家成功点亮第二层图鉴之二：“若堪今夜风折露”。]
[叮。]
[恭喜玩家系统升级！目前正在升级并计算套装进度中，请玩家不要乱戳戳，影响系统处理哦～]
路施施唇角的笑容更大了，她压不住心中的喜悦，又给唐筝递果子，又夸粉糕如何如何好吃。
唐筝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路施施许久，终于在路施施问她“为什么不吃”的时候，咬了一口鲜果。
没过多久，宣王府的婢女传话给唐筝，说是福乐长公主已回了王府，请淳宁郡主快快回去。
唐筝这才想起来她是趁母亲还在靖国公府做客，偷偷跑来景穆侯府的。
赶忙向路施施告辞，并同她说明日来接她一道去赴宴。
路施施送唐筝出了侯府的大门才离开，她兴冲冲地收好了唐筝新送的步摇，突然感到一阵愧意。唐筝送了她这么多东西，可是她却无以为报……
可再仔细想一想，淳宁郡主受万人宠爱，她又会缺什么呢？
路施施起了要送些礼物给唐筝的心思，但一时间又没有想好该送些什么，于是就将这心思压在了心底。
直到晚间，路施施才又得了系统的新消息。
[叮。]
[恭喜玩家成功升级系统，请玩家继续努力哦～]
[玩家您好，我是系统3.0。]
[一个具有语音对话功能的超智能系统。和此前1.0，2.0的小废物们不同，我拥有回答玩家关于本游戏相关问题的权限。]
[欢迎玩家，热心提问。3.0随时在线。]
[叮。]
[综合玩家在本游戏中收集衣服的表现情况，以下将发放全新的任务完成度。]
[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9.7%）]
进度条一下子跃了一大截，路施施觉得完成任务，指日可待。
但是她一直想着之前那个报错的成就奖励，于是主动戳了系统。
路2：[我的成就奖励去哪儿了？]
系统3.0：[亲，关于您的投诉报错问题，我们经过严密的讨论，发现是传输奖励时，系统发生了故障。不过请您耐心等待，成就奖励即刻发放至您的账户哦～]
路施施听着系统3.0嗡嗡嗡的话音，一大串的硬邦邦的字眼落在路施施耳中，怎么样都不舒服。
之前的1.0，2.0说话少，少说话，3.0忽然来这一下子，路施施还真适应不过来。
她再度举手发言。
路2：[请问，系统3.0有语音设置功能吗？]
系统3.0：[有的亲。请问您需要什么的语音呢？]
路2：[有参考可以提供吗？]
系统3.0：[有的亲。]
[萝莉音：、--、、]
[大叔音：--—、]
[正太音：—、、、]
[……]
短短几息之内，系统3.0推出众多的声音，路施施点一下就能听到阿弟或者阿妹的卖萌声。
就在路施施犹豫不决，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选这些萌萌哒声音的时候，系统3.0又提供了一条信息。
系统3.0：[亲，还可以选择这个世界中某个人的声音作为系统语音哦～]
路施施很快想出了人选。
系统3.0：[您确定要设置成此人的声音吗？]
路施施点了个确定。
系统3.0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已经设置成功，您看还满意吗？]
次日，唐筝果然早早来接她了。
桥烟知道路施施今日要去靖国公府赴宴，所以早先请来了妆娘，早为路二姑娘抹上了淡红胭脂绯唇脂。
宣王府来的马车，比之唐筝之前坐的那辆更加富丽堂皇，似乎是想压过谁一般。
唐筝也比昨日更美更精致了，一派贵女气质，路施施直呼不能比不能比。
唐筝请路二姑娘与她共坐一辆马车，以示亲近，路施施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于是踩着木凳子上了唐筝的马车。
今日靖国公府的宴会上，路施施还指望唐筝能罩着她呢。

第26章 系统升级的第二六天

马车行至靖国公府，国公府中立刻就有婢女迎面而来。
唐筝常来靖国公府走动，不少婢女自然认得唐筝，但走在唐筝身边的路二姑娘就无人识得了。
一娇美婢女向唐筝躬身一拜，“公主早就盼着郡主来了，特意命奴婢在此等候，郡主请进。”
这婢女口中的公主自然是颂宁公主，唐筝冷淡的“嗯”了一声。
路施施跟着唐筝走，前方的娇美婢女有说有笑地向唐筝介绍今日靖国公府内的布局。东有长筵，西有花圃。
未走多久，就到了宴会的场地。
此时到场的人还不算多，唐筝携路施施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立刻就有婢女呈上花枝、纸笔。
“公主说开宴求新，特意命人采了当季的花朵，请各位姑娘应景题写一句上对，将纸张缠上花枝，放入篮中后等待开宴，抽取花朵，应出下对。”那婢女对唐筝热心说道。
可惜不得唐筝心意，她笑了笑，接过一枝月季，却推开了笔墨。
“本宫见花甚美，无意做出对子，纸笔就免了吧。”她淡淡地说道。
呈上笔墨的婢女一脸为难，“可是，公主说了请各位姑娘都要写……”
唐筝没说话，她身后的宣王府婢女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左右郡主的心意。”
那婢女吓得忙跪地，“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她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路施施见了都觉得可怜。
“下去吧。”唐筝拨弄着月季娇粉的花瓣道。
路施施是同唐筝一道来的，婢女们自然也不敢上前请路二姑娘写下一句上对，她们恨不得贴着墙角，离这两人越远越好。
又过了许久，不少姑娘纷纷向唐筝问好，见着路施施又问，“这位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瞧着眼生。”
唐筝看了路施施一眼，她就知道那眼神是让路施施自报家门的意思了。
于是，路施施垂首轻说：“景穆侯府，路施施。”
对面的几位贵女瞬间默然几许，才浮夸地说道：“原来是路姑娘，多时不见，姑娘依旧貌美。”
路施施笑了一笑。这么假的吗？
还是唐筝听不下去了，她说：“快要开宴了，几位还是坐上自己的位置吧。”
淳宁郡主发话，莫有不从，路施施眼前的一众香云纷纷散开。
等到人都走没影了，转手唐筝就将玩腻了的月季抛在地上。
她夸路施施，“这样就很好了，不必跟她们多说什么话。”
路施施点了点头。
四周的躁动，在一瞬间忽然静止，路施施抬眸去看，只见一锦裳云锻的女子莲步轻移，她一弯腰，云肩上的流苏就微微垂落。
颂宁公主拾起了唐筝抛掷在地的月季，花瓣轻盈薄透，惹人心生垂怜，“和淳宁郡主一样美艳的鲜花，本该捧在手心，郡主怎么反倒嫌恶丢下来了？”
颂宁公主笑着将月季轻轻放在了唐筝的小桌上。
唐筝连一个目光都没递给她，颂宁公主不觉得有趣，抬步走去了主座。
就在颂宁公主走了不久后，唐筝两指弯曲，然后轻轻一弹，就将月季花重新打回了地上。
“没规没矩的野花而已，也配出现在本宫的桌前。”唐筝冷声道。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几桌都听了个正好，颂宁公主的脚步极慢，又似乎顿了一下，身后的婢女险些撞了上来。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小婢女乖觉地跪在一旁，等到颂宁公主走上主座后，她才含笑开口道：“跪着做什么？本宫也并非苛责之人，还不快快起身？”
这一句话后，小婢女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退到了颂宁公主的身后。
至于唐筝先前意有所指的话，完全被颂宁公主和婢女的这一出盖了下去。
路施施偷偷在桌布底下给唐筝竖了个大拇指：你真棒。
她这时还看不出来唐筝和颂宁公主之间的暗潮汹涌，那她就真是个傻子了。
颂宁公主于主位说了几句宴会开场白，便宣布正式开宴了，顿时一色水青衣衫的美婢鱼龙贯入，呈上一道又一道精致的糕果。
路施施只觉得一落落的白璧盘子晃得人眼疼。
不待颂宁公主这个东家多说什么，自有对席的公子附和公主荣姿，唐筝在旁跟路施施指指点点。
“刚刚奉承颂宁的绿衣公子，是宫中庄妃的庶弟。我可没想到颂宁为了讨好正得盛宠的庄妃娘娘，居然连庄家的庶子都请来了。”
“你瞧，现在这个是去年殿试的二甲进士，最近刚刚调往翰林院修书。颂宁真是过分，净给士子提供终南捷径，自己奋斗难道不好吗？”
路施施只在唐筝说话的时候，多看被指指点点的对象几眼。
唐筝顺着对席的男子，挨个介绍，在唐筝眼里，除了无可奈何参加颂宁公主宴会的，其他参加的人都是值得被吐槽的。
唐筝一连说了许多个人物，还讲了好几道笑话给路施施听。
有一男子从主位的方向下来，方才落座，恰好是唐筝接下来要说的人。
可唐筝却蓦地止住了声音，路施施问了她两遍，她才回过神来。
“那个是……靖国公的次子，温良蘅。”唐筝淡淡地说着，又小声念叨了一句，“没想到他也会来。”
路施施遥遥看了那人一眼，只觉得小公子眉清目秀，便垂下眼听唐筝继续说。
可唐筝似是失了兴致一般，脊背挺直，恹恹地端坐在一旁。
路施施不知唐筝心思，但也没有硬要唐筝继续说下去，她尝着靖国公府的糕点甚是无味，一小块下肚就未继续吃了。
颂宁公主主持的宴会竟比那日景穆侯府的重阳宴还要无趣，路施施呆坐着无聊至极犯了困。
却突然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路二姑娘”，路施施一下子如被冷水泼顶，清醒了过来。
她抬眸自然朝主座看去，颂宁公主在对她笑。
路施施心里一咯噔，很快就有女子玩笑般的语声，“路二姑娘是觉得宴会无聊了吗？竟打起了盹来，实在是……”
末声几句，被她的笑音掩盖了。
路施施不认识这人。
路施施脸色发红，但她知道这只是因为刚醒而产生的生。理。反应，她顶着晕染着艳红的脸朝那姑娘笑了笑。
“并非打盹，只是风迷了眼，抬手揉眼过于不雅，便让眼睛自行消化了，谁知竟造成了这样的误会。”路施施道。
在宴会上睡着了这种事情，路施施怎么可能承认？
盯着她看，知道她睡没睡的只有那些有心的少数人，对大多数人而言，她只要说清楚是误会，别的都不必多做解释。
可是那个说路施施睡着了的姑娘，不依不挠，“路二姑娘可真是幽默，这宴席上哪来的风，二姑娘睡着了便是睡着了，何必不承认呢？”
她这么一说，就彷佛路二姑娘一直在做戏一般。
路施施假意哀叹一声，“这就是我向姑娘解释的最难之处了。我已将事实告诉了姑娘，可是姑娘不信我。”
说罢，路施施不再看那人了，那人又说了一句什么，路施施自动从耳边擦过去，不愿听进。
即使是做戏也是要有两个人参与才行，路施施已经不愿搭理她了，这姑娘也自然不会再蹦跶多久。
最后还是颂宁公主打了圆场，“好了，既来了本宫的宴上，那就是自家姐妹了，灵芸还不快快用糖糕塞住小嘴？”
这“灵芸”就是先前揪着路二姑娘不放的姑娘。
她应着颂宁公主的话朝路施施笑了笑，可惜路二姑娘正听唐筝说着她这个人，无暇分给她半寸目光。
贺灵芸再殷勤算计的小脸都冷了三分。
“靖国公夫人娘家贺氏的小姑娘。”唐筝淡淡瞥了贺灵芸一眼，似是没什么重点一般，随意评价了两句，“年纪轻轻，为虎作伥。”
唐筝有些烦了，“我就知道不该带你来，若非是母亲……母亲总是看不清颂宁就是只恶虎。”
她的目光落到对面的某个地方，见着了宴席出尘美丽的风景，顿时柔软许多。
“罢了，再陪我坐一会儿吧，等他们吟诗罚酒的时候，我们再偷偷溜开。”唐筝道。
路施施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好”。
接下来就是颂宁公主特意为宴席安排的对对子环节了。
众多娇嫩妍丽的花朵在篮子上摇摆，风一拂过，花枝乱颤。
颂宁公主身边的婢女介绍了对对子的规则。
“请诸位公子、各位姑娘，各在篮中取一枝花，花枝上带着上对，对出下对就算过了。若是未能达出下对，那就请自罚一杯。”
“当然了，为了让各位玩得尽兴，若是有达不出的下对，也可在场选出一人代替答题，但被选出的第二人却不可再找人代答。若是第二人答出了下对，便算是两人都过了游戏，但若是达不出，只需罚酒第一人即可。”
说罢，花篮从女宾那一席顺势传过，花篮到了路施施面前时，她随手抽取了一枝金茶花。
金黄色的一掌大小的单瓣花朵，晶亮莹泽。
可它的尾枝上拖着的黑字白纸，顿时显得金茶花不那么美了。
花篮很快传过整个宴席，对席首座的公子很快答出了下联，紧接着是女席的一位紫衫少女俏着脸蛋说出了自己的对子。
眼看就要到路施施了，她看着纸上“锦花难得敷冰玉”七个大字，怎么想都想不出下对。
花，她看到了。
冰呢？玉呢？在哪儿？
花为什么要敷冰玉？冰玉是什么？面膜吗？
路施施看着金茶花，沉默了。

第27章 系统升级的第二七天

还未等到路施施想出“锦花难得敷冰玉”的下对，唐筝便在桌下悄悄递给了路施施一张纸条。
她打开一看，纸条上并非她满心期待的下对，而是一片空白。
路施施朝唐筝看去，只见唐筝将她手中的花枝上的字条取下，换上了一片白纸。
见路施施面露不解，唐筝笑着低声说道：“你把对子换成白纸，到时候若是轮到你了，直接告诉众人你侥幸抽到了未落笔的一枝花，也就不用管能不能答上来了。”
路施施听得一怔，“这能行吗？”
唐筝一看就是玩这种伎俩的个中老手了。
她点头肯定地说道：“这为何不能行？你听我的准没错。”
“可是……你我都是空白对子，大家能相信有这么多巧合吗？”路施施道。
唐筝皱眉，“为何要管他们信不信？”
“不过是个游戏而已，难不成当真有人会在这些上面计较些什么？”唐筝道。
“总之不必忧心。”唐筝末了一派轻描淡写。
路施施见唐筝这般，心下里也添了三分底气，三下五除二，将白纸条换了黑字对子。
轮到唐筝做对子时，她只笑了笑，就将那一枝小白花连带着的白纸条展露在众人面前。
果然无人在意淳宁郡主究竟是运气好，还是耍了小伎俩。
路施施借着唐筝的小聪明，刚准备腼腆开口，就被一女声截住了话。
“路二姑娘莫不成也抽到了空条？”
说话的正是贺灵芸。
路施施拧了下眉，朝她看去，“贺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贺灵芸似乎笑了一下，“若不是方才见到路二姑娘扯下花上原有的字条，我也好生疑惑，这等幸运怎么偏偏落到路二姑娘身上了。”
“路二姑娘好心思。”贺灵芸说。
顿时席间大躁，尽数是在笑路施施耍小聪明被拆穿的尴尬。
贺灵芸离路施施跨了两三个座位那般远，若非时时注意路二姑娘，她如何能真的看到路二姑娘换了纸条？
路二姑娘虽动了小手段，但贺灵芸在暗中窥视这一切，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唐筝登时皱眉，言语之中已有了层薄怒，“游戏本身就有运气可寻，而今这般幸运就是给了路二姑娘，怎么，贺姑娘是见不得别人得了好吗？”
面对淳宁郡主的质问，一时间，宴席上无一人吭声。
路施施亦冷眼看着贺灵芸，心里面实在纳闷，她究竟是何处惹她不快了。
贺灵芸仗着年纪小，是个硬刺头，她笑了两声，对淳宁郡主的话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郡主姐姐和路二姑娘的这一出，倒让我想起了一个词。”贺灵芸只笑，她探头看向唐筝，“……恼羞成怒。”
唐筝气极。
偏偏颂宁公主还在看热闹，时不时的笑上两声，宴上气氛似乎又活跃了起来。
颂宁公主笑盈盈说道：“灵芸，莫要这般较真了，再继续下去，路二姑娘日后怕是不愿再看到本宫了。”
她说的这话，很是奇怪。
路施施心中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果然，贺灵芸故意扬起了声音，“公主莫怪灵芸直爽，灵芸若是路二姑娘，今日也不会出现在公主面前。”
“哦？”颂宁公主道：“此话怎讲？灵芸有话直言就好。”
路施施听着颂宁公主的话，一股怂恿的味道。但这两人对接极快，她一时插不上话。
“公主还不知道吗？前些日子襄王去景穆侯府退婚了呀……”贺灵芸说罢，捂了下嘴，然后看向了路施施，“灵芸嘴快，不该在此等场合说起路姑娘的伤心事，路姑娘应该不会介怀吧？”
若非被拿出来说事的当事人是路施施，她都要为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拍手叫好。
路施施心底蓦地生出一股横气。
“贺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她很快作出回应。
“我与襄王，是由陛下亲定的姻缘，竟不知一次最寻常不过的登门拜访，都会被有心人传成襄王不快，要与我退婚？”
贺灵芸明白了路施施打算，路施施就是要把非说成是。
贺灵芸桀然一笑，“路姑娘何必如此？襄王无意于你，又不是何等大事，路姑娘如此遮遮掩掩，算什么侯府千金。”
“灵芸。”贺灵芸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颂宁公主出声打断了，她朝贺灵芸摇了摇头。
可贺灵芸这个时候哪能顾及颂宁公主的警示，她的声音只断了几息，想要打倒路二姑娘的心思又再度升起。
“陛下赐婚又如何？”贺灵芸还只当这是小儿间的拌嘴，连颂宁公主沉下的脸色都未顾及，直言说道：“陛下赐婚，也有收回成命的时候，更……何况……”
贺灵芸又说了两字，但因颂宁公主瞪了她一眼，她略微顿了一顿。
未待贺灵芸接着讲，路二姑娘便已冷然出声。
“贺姑娘口口声声说襄王退婚，那敢问贺姑娘，陛下可曾应允？退婚诏书何在？御令可传天下？襄王本人又可曾亲口告诉你，他不喜欢我，他已退婚？”
路施施一句句问到贺灵芸答辩不出。
路施施看着贺灵芸微微笑了笑，“贺姑娘可知道，妄度圣意，是个什么罪名。”
眼看贺灵芸面色刷白，路施施学着贺灵芸的那般调调看向了另一个始作俑者，“颂宁公主，施施愚钝，只知道妄度圣意是门大罪，却不知是抄家流放，还是诛杀三族。”
她将流血杀戮说得轻描淡写。亦轻描淡写地将“妄度圣意”这个罪名扣到了贺灵芸的头上。
贺灵芸从没有想过路施施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虽知道路施施只是虚张声势，什么陛下，什么抄家流放，不过是路施施的一面之词。
但是她还是怕了。
她怕做家族的罪人。
退婚诏书，天子御令。这一切都不存在。
唯一存在的只有颂宁公主那一日嘴角盈盈的笑意，“灵芸啊，襄王去景穆侯府退婚了，等过些时日我便进宫替你向陛下求了这婚事。”
贺灵芸猛地看向颂宁公主。
此时已不是贺灵芸一人膛目结舌，尚有在席的女子开始为贺灵芸打圆场。
“贺姑娘，只是直言惯了，路二姑娘……就，也莫要如此苛责了。”
路施施半分目光都未给她，只扬头看着颂宁公主，“公主以为呢？”
她又问了一遍。
颂宁公主咬牙微笑，软下了声音，“路二姑娘，就请看在本宫的薄面上，莫要在宴上说这等打打杀杀的事情了。”
路施施故作奇怪地看向唐筝，“郡主，颂宁公主先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呀。她说‘有话直言就好’。”
唐筝早看不爽颂宁和贺灵芸两个人你来我往、一人一手、推着路施施进泥潭的行为，但碍于贺灵芸那张嘴一直起起落落****。唐筝唯有冷眼。
她便知道，颂宁的这宴会不该来。
听路施施反击，唐筝听得极是滋味儿，她遥遥对着颂宁举起青瓷盏，“路二姑娘说的在理，颂宁公主难道连说的话都是因人而异、各有不同吗？”
颂宁公主正欲解释，唐筝却并未给她这个机会。
“从前倒未见过公主这般，公主今日确实让我大开眼界了。”唐筝笑了一笑，“也不知皇帝舅舅身在宫中，知不知道颂宁公主大变了模样。”
最后一句，唐筝似是无意一般点道。
颂宁搬起石头终砸了自己的脚。
借着贺灵芸的口，一心打压路二姑娘，只为了伤及与路二姑娘同行的淳宁郡主的脸面。
颂宁公主当然知道方才路施施所说的话，字字在理，一无皇帝诏书，二无圣上御令，所谓“襄王退婚”只是个她从宫中得到的传闻而已。
颂宁公主之所以把这传闻肆意宣扬出去，无非就是知道景穆侯府的二姑娘天生痴傻，襄王不娶她本就是人之常情，再者唐筝近来频繁出入景穆侯府，今日更是带着路二姑娘来了。
还有贺灵芸对襄王的那份痴妄念想。
颂宁公主怎能不给贺灵芸机会，让她追求自己所想。
所以今日即使是没有唐筝，只有路二姑娘，颂宁公主也不会拦住贺灵芸那张嘴。
她哪里想得到，路施施会借着圣人的名头压着贺灵芸不放，现在更是联合唐筝来针对她这个东道主。
于是颂宁公主看唐筝的目光越发嫌恶了。
“父皇久在宫廷操劳，本宫不敢劳烦。”颂宁公主僵持着为剩不多的笑容，回道。
她复看向路施施，“路二姑娘，本宫并非厚此薄彼之人，细细思量一番，灵芸的话确有错处。本宫这就让灵芸向路姑娘道歉，还望路姑娘心怀宽大，原谅了灵芸。
这就是想大事化了的意思了。
但贺灵芸眼中宁愿蓄泪，都不愿开口说一个“错”字。
在座的多数人都是在看热闹，他们并不在意路二姑娘与贺姑娘之间的唇齿争锋谁输谁赢，又或者更希望贺灵芸占上上风。所以当颂宁公主提出让路二姑娘谅解贺灵芸的莽撞无礼，可贺姑娘却并无道歉的意思时，又有人主动开口打破为之打破僵局。
“贺姑娘年纪尚小，但请路二姑娘多多体谅……”说话的是个白衫的男子，他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贺灵芸，就垂下了头。
“是啊，年纪小就可以胡言乱语了。”唐筝冷不丁道。
“郡主，这……”那人面红耳赤了起来，并不敢直视唐筝。
路施施听到有人说“贺姑娘可哭不得”，然后就有人去安慰贺灵芸，直呼“没什么事”。
贺灵芸则小声抽泣着。
路施施拧眉道：“贺姑娘究竟准备何时道歉？”

第28章 系统升级的第二八天

路施施本以为贺灵芸会借着哭哭啼啼，糊弄过此事，谁知她软硬不吃、药石无灵。
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纠着路施施的小聪明，“……即便是我说错了，不该揣度襄王的心意，那路姑娘偷偷换了上对的字条，难道路姑娘就说得过去、就得理了吗？”
说罢，她哭腔俱显。
贺灵芸的身旁自有人安慰她，告诉她莫要为了这等事伤心。
金茶花的枝被路施施捏在手心，她正欲起身去一探贺灵芸的真面目，却被一道润雅的声音阻拦下来。
“今日是我国公府所筹宴席，贺姑娘如此哭啼，究竟是对路二姑娘的不满，还是对我国公府的待客之礼有不满之处？”
说话的是对席的一清雅公子。
“从璟？”颂宁公主有些惊讶，她唤了那人的表字。
可温良蘅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他只问：“贺姑娘，你说呢？”
贺灵芸突然被旁观者点名，两行泪水还在面颊上，再等她看清楚说话的那人时，一时间不知所措，结巴起来，“我，我不知……不是不是，是……”
好在温良蘅只是皱起眉头，并未变本加厉说她的错处。
贺灵芸缓和下情绪，措好字词，才重新说道：“灵芸并没有温二公子说的那样对靖国公府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实在是，灵芸实在是对路二姑娘偷换字条的行为感到不忿。如有失礼之处，还请，还请温二公子见谅。”
温良蘅听罢沉默几息，忽然看向了路施施，等到对面的女子明显一愣的时候，他才垂下目光，轻声道：“路二姑娘并未如贺姑娘所言曾偷换了字条。”
此话一出，就连路施施都奇怪地看了温良蘅好几眼，身旁的唐筝更是握紧了路施施的手。
“温二公子……”贺灵芸陡然出声，音调偏高如鸟啼刺耳，收到了颂宁公主安抚的眼神后，她才缓下声音，“……你怎么知道？”
贺灵芸咬紧牙关，盯着温良蘅。
温良蘅玉指轻点两下桌面，沉声道：“路二姑娘手中那枝金茶花，在场惟此一枝，而温某就是这朵花的提句人。”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温良蘅笑了一笑，恍如柔风抚平江，他说：“温某并未在字条上写下任何对子，路二姑娘拿到的金茶花又怎会不是空白？”
贺灵芸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她看了看温良蘅又看了看路二姑娘，心里面百感交集，最后求助似的看向了暗中主导这一切的颂宁公主。
温良蘅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没有执笔提句，路二姑娘抽到的金茶花是他的花，所以究竟是谁错处连篇，已一目了然。
这时候便不再有人替年纪小又无知的贺姑娘说情了。
路施施这下子全然明白了，这温二公子是友不是敌，只是让她不解的是，温二公子为何要帮她扯谎？
唐筝的掌心滚烫，惹得路施施看向了她。
“阿筝，你与温二公子相熟吗？”路施施心想，□□成是唐筝的缘故。
她回想先前，唐筝一见到温良蘅就有一种细微的特殊情绪流露出来，于是路施施更加坚信温良蘅真正要帮的是淳宁郡主。
唐筝并未回答路施施的话，她怪异地看了路施施一眼，然后摇了头。
“我与他，只能算作路人。”唐筝道。
那路施施就实在找不到温良蘅帮他的原因了。
不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被温良蘅三言两语唬住的贺灵芸，很快在颂宁公主也无可奈何的情形下，向路二姑娘表了歉意。
“灵芸……是灵芸有误，望路二姑娘见谅。”她音柔声软，可路施施听了只觉得像中心腐朽的枯木。
贺灵芸又说了一句什么，颂宁公主也开口笑吟吟地为她说道：“灵芸已真心认错，还望路二姑娘高抬贵手，就饶了灵芸这个小丫头一次。”
路施施还能说什么？她笑了笑，颌首说“好”。
“还望贺姑娘日后平心静气，好生说话。”路施施看向贺灵芸。
都说贺灵芸年纪小，可路施施也没见着她年纪有多小，怎地就是个熊孩子呢？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不等贺灵芸有所回应，颂宁公主便扬声将宴会继续办下去。
被贺灵芸这么一闹，唐筝已然全无耐心，向左右说了几句托词就离开了重新喧闹起来的宴席。
路施施紧随其后，两人去了靖国公府别处静逸的地方。
唐筝多次拜访靖国公府，对府中的条条小道自然更熟悉，靖国公府的花圃开得艳丽，暖色花朵团团绽开花瓣，路施施坐在一旁走廊边的栏杆上探头去看，却不想见着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正从花圃的另一边走来。
路施施扯了扯从坐下就开始沉思的唐筝的衣袖。
“襄王？”她小声问道。
唐筝凝眸细看，“还真是。”
她笑了笑，就要挥手引起沈洮的注意，“六……”一下子被路施施拦住了。
路施施连声道“不可”“不可”，“那日我拒绝了他，他心中定然有气，这时候让他再见着我，对我必然没有好脾气。”
话虽如此，但沈洮还是因为唐筝的些许动作而停下了脚步。
他透过百花，朝她们这里遥遥看来。
路施施发现他注意到她们的存在后，默声垂首，只看着眼底的花。
沈洮的目光停在花后的路二姑娘身上许久，然后当即折身换了条路走。
这情形，路施施没见着，唐筝却是见到了。
等到路施施抬头发现已无那人身影时，唐筝微微笑道：“你就放心吧，小六哥哥最是守礼，不会因为先前的误会就埋怨你。”
路施施扯了扯唇角。
误会，怕是不存在的，那日沈洮真的是要跟她退婚呀。他们哪有什么误不误会可言。
她并未把遇见沈洮这件事放在心上，两人坐了一会儿，唐筝忽然记起靖国公府有片池塘，池里有鱼，便带着路施施一同去看。
池塘不算大，但用来赏鱼、喂鱼却是恰好。
旁边就有一罐鱼食，唐筝抓了一碟子和路施施站在高栏杆处投喂小鱼儿。
红，银，银红，纯黑，杂色，各种鱼儿。
路施施只投了两粒鱼食就停了动作，看鱼儿争食没什么意思，不如看它们在水中游来游去。
不过多久，想必是上半场宴会散了，不少女子在园子里四处走动，路施施只听到唐筝哎了一声，随后就有女子声音响起。
“郡主也在呀。”苏茵笑着说，却在见着路施施时深色变得古怪起来。
“路二姑娘。”还是苏荟向路施施问好。
路施施自然回礼。
今日靖国公府开宴，这两位也是在场的，只是席间姑娘甚多，路施施没注意。
唐筝敷衍了几句，就将喂剩下的鱼食推给了苏氏姐妹，还叮嘱了一句，“少喂些，它们贪吃不知满足，明日里翻了肚皮可就不好了。”
苏荟点了点头，知道唐筝这是准备离开了，便含笑送她离开。
苏荟才送唐筝上了台阶，就见到竹纹杏衫的年轻公子走了过来。
“……就是这样嘛，二哥。”身旁是靖国公府三公子的声音。
温良蘅余光见到有几位女客，本避身走过，但眼尾上挑却见着了路二姑娘。
他叫了一声温三公子，“任琅。”
温三公子一下子消了嗓音。
温良蘅故意在路二姑娘面前停下，指桑骂槐，“任琅，有些事情明知做不好就不要做了。好比公主办的这宴会，对子你又对不上来，宴会上更有眼红你的人，你来这宴会不就是自讨没趣吗？”
路施施抬头看着温良蘅。
这温良蘅不是在说她，她都不信。
那温三公子懵了一会儿，然后傻傻的低下头，就应承说道：“……二哥，那你回去就教教我怎么对上今日那对子吧，好难，我真真是没了主意了。”
温良蘅点了点头，又向唐筝顿首，便带着弟弟离开了。
路施施眨巴眨巴眼，看向唐筝，“阿筝，他……他他，怎么这样？”
唐筝有些心不在焉，“不碍事，温二公子也是帮了咱们的。”
道理虽是这个道理，但路施施心中仍有不满，她“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待温良蘅走后，苏茵看着两人消失的身影，说了一句，“这温二公子啊，菩萨面孔，蛇蝎心肠。”
路施施很快反问道：“这心肠你瞧见了？”
苏茵只是仿照传闻对温二公子描述的那样说了一嘴，并未想过路施施会这样问她，一时红了脸。
还是苏荟笑着将苏茵拉到身后，“她也只是道听途说，姑娘莫怪。”
路施施只是想着怎么样温良蘅都帮了她一回，总不至于旁人说他闲话，她还干看着不理会吧。
但想到贺小姑娘，路施施觉得眼前随口一说的苏茵姑娘顿时顺眼了不少。
这时候苏荟突然想起了什么，“哎呀”了一声，道：“明日要去给母亲祈福，阿茵还是快快与我回府准备吧。”
苏茵则奇怪地说道：“大姐，那道士不是让我们明日去吗？今日找什么急？”
“道士？”唐筝问了一句，“上京似乎不曾有什么道观。”
苏荟笑了笑，“说那位先生是道士，其实也不然，看着倒更像是一位术士。”
说到术士，唐筝就歇下了心思，“不过是江湖术士，骗人而已，有什么好去的。”
苏荟解释道：“虽是个术士，但也有些真本事，近来上京关于他的传闻甚多，都说他做法通灵。家母恶疾缠身，我与阿茵实在没了办法才想到找这术士算上一卦。”
说着，苏荟的脸上露出了愁容。

第29章 系统升级的第二九天

“……别的不说，但说在占卜摆卦上，这术士倒是有些本事。”苏荟继续说着，她眉心微动，看着唐筝轻轻说道：“尤其是算人姻缘，几乎百算百中。”
“那他能测算天灾吗？”唐筝并未答话，反倒是路二姑娘蓦然出声问道。
苏荟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路施施，“这恐怕就要去亲自问一问他了。”
“怎么？”苏荟笑问：“路二姑娘也对这上京术士感兴趣吗？”
路施施在一旁听着苏氏长女所说的“上京术士”，心中早起了疑心，这位“上京术士”和系统发布的[特殊任务]中的神秘术士会是同一个人吗？
路施施不确定，但也不想错过，于是她朝苏荟点了点头，“确实感兴趣，就是不知怎样才能见到这术士呢？”
闻言，苏荟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难言的神色。
“这……”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舒展开眉头，说道：“虽说只是个术士，但这位却是个不图钱财、名利的清流，我也是得了高人指点，才找到拜访的门道，若是路二姑娘也想去拜访先生，算上一卦的话……”
“不妨明日与我同行？”苏荟婉言提议道。
路施施遇见苏氏长女多次，却从未见过她像今日这般吐露淋漓的言语，但路施施此刻也沉溺于上京术士的传闻中，听到苏荟愿主动带她去一探，路施施自然是惊喜万分。
她双眸含笑，走近了苏荟，“那就多谢苏姑娘了。”
一时间两人犹如寻常的闺中密友般亲昵。
当然，路施施也没有忽视唐筝，她征询了唐筝的意见是否要和她们一道前去。
起初唐筝未作反应，但很快她就拉过路施施的手说“明日一定同行”。
这几人又极快定下了约见的方式。
苏氏姐妹因要回陵阳侯府筹备琐事，就托人向颂宁公主告辞了，唐筝也早不愿处在这一处便也有了想提前出府的想法。
至于路施施，心里面惦记着明日要见到了上京术士，以及脑海中一晃而过的沈洮的身影，她当然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于是靖国公府门前陆陆续续走出了好些个贵女。
唐筝因福乐长公主而被迫要早早回到宣王府，在中途与路施施告别了，并且约好明日再聚。
路施施则快快乐乐地打道回了景穆侯府，满心期待着明日的到来。
就在景穆侯府的马车驶过靖国公府门前不久后，杏衫的年轻男子侧身礼让贵人出府。
玄裳的沈洮翻身上马后，居高临下，遥遥瞥向温良蘅，“西北大捷，再过些时日，路澄该回来了。”
温良蘅“嗯”了一声，只把玩着手中的金茶花，并不多说一字一句。
沈洮见状，眉头轻拧，“届时你要跟他一起去西北吗？”
“自然。”温良蘅想都没想就说出了答案。
沈洮斟酌了一下，“靖国公和你的兄长未必会同意。”他顿了顿，“还有颂宁这层关系在，你想名正言顺地上战场，怕是很困难。”
温良蘅似乎笑了一笑，轻轻出声，“那又如何？我跟着路澄的大军走，谁能发现我不在府中？”
沈洮垂了垂眸，“你忘了这一次是怎么被靖国公从军营里捉回上京的吗？”
只一句话，温良蘅缓缓抬了头，某种起了愠色，“若不是大哥，我……这次和路澄一道回来的也有我。”
“你大哥也是为了自保，毕竟是娶了颂宁的人。”沈洮淡淡的说道。
“颂宁虽不得宠，但却是太子阵营挑拨离间的一把好手，靖国公就是顾忌着这道原因，才不肯你与路澄交好，生怕太子把矛头指向靖国公府。”
“从璟，”沈洮低低地唤他一声，“或许你也该为你父亲考虑考虑。”
温良蘅扯下了金茶花的一片花瓣，中心的花蕊浓密纤长又黄亮亮。
他未说话，倒是沈洮握紧了缰绳，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太子视我如针芒，颂宁求功心切，你与路澄交好，在他们眼中无异于靖国公府与太子对立，站在了本王这边。”
“从璟，是进是退，且好好想想吧。”
沈洮说罢，就扬鞭策马而去。
温良蘅独立靖国公府门前，扯断了金茶花的最后一片花瓣，他举着孤弱无援的黄金花蕊，眸光为之一亮。
翌日，天气转凉，路二姑娘出门时婢女桥烟贴心地为路二姑娘盖上了纯棉的梅花氅子。
来到望川楼时，路施施却只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苏荟。
唐筝甚至是苏茵，路施施一概没见到。
唐筝也就罢了，偶尔或许会有迟到的时候，但苏茵身为苏荟姑娘的亲妹妹，不在苏荟姑娘身边也未免太过奇怪了。
苏荟似乎猜到了路二姑娘的疑虑，就在路二姑娘安坐下时，苏荟笑了笑说道：“阿茵昨夜着凉，今晨大夫一瞧，竟是患上了风寒，所以不与我一道来了。”
“至于淳宁郡主，福乐长公主今日似乎身体不适，淳宁郡主正在榻前侍奉。郡主早早便派人候在这里告知路二姑娘与我今日不能来了，方才那丫鬟才从这里出去。”苏荟说道。
也就是说，今日一这趟找术士算卦的人，只有路施施与苏荟两个人了。
苏荟比起苏茵温言软语、得大体，且举手投足仪态不凡，称之为上京贵女之表率，路施施都觉得并不为过。
但她觉得跟这么一个极近温柔优雅的女子处在一室，心中总泛起一层怪异的涟漪。
苏荟与唐筝不同，唐筝常常会在路施施面前表现出另一种洒脱的模样，而苏荟多数都是过于得体、过于推敲的言辞举止。
但无可否认的时苏荟总是貌美的，善言谈的上京贵女。
路施施和她说话很舒心。
此刻苏荟正轻声告诉她，过些时候就要移步去往别处，那卜卦的先生就在那里等着她们。
苏荟捧着茶盏，看向路施施，“昨日听路二姑娘说，是想算……天灾？”
路施施点头，“嗯。”
苏荟弯了弯眼眸，“路二姑娘怎么会想到要测算天灾？天灾这种事情，向来不好把握。”
路施施也笑了笑，却并未告诉苏荟她的想法。
在系统的[特殊任务]中，提到了“流民”。
什么是“流民”？
受□□影响无生存能力的普通百姓。
[特殊任务]既然让她找到“神秘术士”，从“神秘术士”的口中获取关于“流民”的信息。
那么路施施不妨主动出击，直接询问术士最近的□□如何，又有哪里出现了流民。
测算天灾，名为测算，实际上是获取术士已知的信息，测算只是个幌子，毕竟去找江湖术士，不算命岂不是很奇怪吗？
好在不久后，苏荟就引她绕出了望川楼。
见她带着小婢女桥烟，苏荟笑了笑说：“路二姑娘还是一个人来比较好。”
话虽神秘，但路施施一心向术士，所以便安抚好桥烟就紧随苏荟一道而去了。
那江湖术士所在的位置，其实不过就是望川楼下方的一座小院里。
不像世外高人隐居的那般，在苏荟轻敲木门后，有小童为她们开门。
开门的就是江湖术士本人。
灰白长衫，头戴鹤冠，手持拂尘的年轻男子。
他的双眸出尘，起先看到苏荟，再看向路施施，眸中无丝毫波动，只轻声问了句，“是苏姑娘？”
苏荟点头，随后盈盈一拜。
然后江湖术士就让这两人进了他的院子。
路施施走在最后。
江湖术士在前方止住脚步，对她说道：“关门。”
他的声音并不冷淡，但路施施总觉得怪怪的，犹如冰凉的雾气扑面而来。
她默然反手把门关了起来。
进了江湖术士的屋子后，路施施才觉得有股算命人的气息。
铜炉中阵阵轻烟在空气中膨胀、弥漫，路施施闻着没什么味道。
那江湖术士正坐一张桌子后，苏荟怀有歉意地看了路施施一眼，就先坐在了他的身前。
路施施干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块地方，听着这江湖术士和苏荟你一句我一句，有问有答，有往有来。
这两人很快就结束了对话。
那江湖术士双眸微抬，“你来。”
话是对路施施说的。
可路施施见他散漫的眸光全然感觉不到这是在和她说话。
但苏荟让了座位，路施施顺势上前坐了下来。
“不知这位姑娘要求什么？”他问。
路施施刚想说她要算天灾，这江湖术士冷不丁的说道：“本道顾非我，姑娘若是要问姻缘，本道可以详说七八。”
姻缘？
路施施眨了眨眼睛，“我不问姻缘，我要算……”
“不问姻缘？”还不待路施施回答，顾术士就堵上了路二姑娘的话。
路施施点点头，说“确实不问姻缘”，正想告诉他要请他算天灾。
岂料顾非我冷冷一笑，“门就在那儿，姑娘且好走。”
路施施：？？？
她就是想算一算天灾，怎地就……就生气了？
方才给苏姑娘算家人健康不也算的挺好嘛？怎么到她这里就一定要算姻缘了呢？
路施施拧了拧眉，“先生，不算姻缘行不行？”
顾非我沉默几息，似乎方才只是他脑子一抽，眼下是想通了，“……也行。”
路施施死马当活马医，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顾非我一下子就同意了。
她欣喜说出“算天灾”，可到了嘴边却成了，“算事业。”
路施施：“算天灾。”
路施施的声音，“算事业。”
路施施：……
[叮。]
[系统3.0温馨提醒玩家，玩家存在透露任务内容的嫌疑哦～请玩家注意言行，否则将会开启惩罚模式。]

第30章 系统升级的第三十天

“何谓事业？”
顾非我瞥了路施施一眼，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时候路施施已经明白了系统2.0对她的恶意，自然不会一意孤行再去问什么“算天灾”了。
既然系统2.0自动把她的“算天灾”和谐成了算事业，那路施施就勉为其难地接受，算个事业好了。
路施施想了一想，在古代关于“事业”的解释，她试探性地开口说道：“……就是，功业？”
顾非我神情明显一愣，良久，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女子，竟也想成就一番功业？”
路施施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点了点头。
顾非我看路施施的目光顿时有些微妙。
顾非我很快拿出了一桶签子，路施施以为是给她摇的，结果顾非我将那签条放在手中，自己摇出了一道签文。
木签落在案桌上，顾非我拾起来翻面一看，有些惊讶。
然后他将木签的另一面放在桌上，给路施施看。
竟是一只空签。
铜炉内的烟香越发浓郁，路施施昏过去之前只看到了顾非我不聚神的双眼。
她心想：这人的眼睛估计不太好。
路二姑娘昏过去，压住了顾非我的木签。
顾非我面不改色，用了些力气从她的手下拽出空签。
房门被打开了，大量的空气涌入房内取代了浓郁的迷烟。
顾非我冷不丁出声，“苏姑娘这就要走了吗？”
站在房门前，正欲走出屋子的苏荟软声笑了笑，“是啊，母亲还在侯府等我回去呢。”
看样子，苏姑娘倒是神智清醒，还记得要做一个孝顺的女儿。
顾非我将路二姑娘身上的氅子整理好，然后拦腰抱住她，把她塞进了一个红木箱子中。
几声响音惹苏荟回过头，她见到路施施的最后一片衣角被收进了箱子中，满意地点了点头，“顾先生，若是无事，那我可要回侯府了。”
顾非我忙着将铜炉的迷烟熄灭，只说了一句，“随意。”
苏荟转身刚出了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讶然出声道：“对了，顾先生可一定要照顾好路二姑娘呀。路二姑娘王妃之躯，若有什么损伤，可是不应该的。”
顾非我在苏荟身后淡淡地说道：“路姑娘心志非常，区区王妃之位何以嘉之？”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东宫养凤处，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此话一出，饶是大度如苏荟都微微皱了眉。
“先生莫要胡言乱语。”苏荟的话中似有不满之意。
“顾先生只管做好分内之事，至于路二姑娘的去处还是莫要揣度了，毕竟……”
末了，苏荟轻轻笑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顾非我的小庭院，午后，自有一行家丁打扮的人，搬着一个大红木箱子上了马车，然后离开了上京。
萧城位于上京和通往江南的关口的交界处。来往于此的人，多行水路。
这日，来了两只船，一船上四五人，另一船上俱是箱子。
可在众多大大小小的箱子的夹缝中，有一人正躺在其中。
那是个年轻男子，岁数不大，此刻正昏睡在船中。
为了防止他生病死掉，他的身上披放着粉梅色的氅子。
时值寒秋，天气冷冽。
在一行人下船的嘈杂声中，这年轻男子幽幽转醒。
“到地方了，下船。”一个体型健壮的大汉揭开船帘对沈洮吼道。
沈洮起身，又将梅色氅子拉开了些，底下是另一张脸。
少女俏生生的脸蛋，因为多日来行船颠簸再加上船主送来的缠有迷药的饭菜，此刻脸上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沈洮抱起了这少女，来到了这群匪徒所说的“地方”。
入目的是一群稚童和老弱病残。
“顾哥哥，顾哥哥，您可算回来了，阿娘这几日还在念叨顾哥哥呢。”说话的是个衣衫褴褛的七八岁大的孩子。
在看向他口中的“顾哥哥”时，这孩子的眼中似乎有光。
沈洮只见鹤冠云袍的男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就径直往城内走去。
“这里，是哪里？”沈洮问正在身旁监视他的人。
那人瞥了他一眼，怪声怪气地说道：“萧城。”
沈洮很快就知道这是那座上京与江南交界的一座小城。
他放眼望去，城内一片狼藉景象，“这里怎么成了这样？”
那人冷冷地笑了一声，并未回答沈洮的问题。
怀中的少女应该是药效过了，动弹了几下，沈洮只管拿着氅子遮住她的双眼。
一路走过萧城，沈洮心中大致明白了这里是一座荒弃之城。
劫匪分给他一间茅草屋，沈洮见着摇摇欲坠的草屋，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才将怀里的人放下来，就闯入一双惺忪的睡眼中。
路二姑娘才醒来，就看到正忙忙碌碌的年轻男子。
起先，她脑子是朦胧混沌的，到了后来竟连眼睛都迷茫了起来。
然后一双大手覆在路施施的双眼上，她只听到沈洮轻轻哄道：“再睡一会儿，等药效过去了就好了。”
路施施不知怎地，被这双手遮住了天光，竟真的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洮将茅草层叠在一起，微微撑起路二姑娘的头，将草堆垫在她的头下。
然后又将梅色氅子盖好后，沈洮又重新去将这间破屋子收拾一番。
晚间如之前在船上一样，有人来给他们送饭。
这次沈洮试了一口，确定饭中没有迷药后才摇醒了路施施。
秋夜寒冷，热饭一下子就冷了，路二姑娘再不吃饭后半夜定会不舒服。
“路二姑娘……醒醒。”沈洮道。
沈洮不知叫了多少声，才把熟睡的人叫醒了。
路施施微微睁开眼，屋中已是一片黑暗，唯独幽暗的油灯，还是沈洮在破烂桌洞里捡到的。
“路二姑娘……”
路施施听到有人这样叫她。
勉强哼了两声，来表示回应。
然后又有一声，“路二姑娘，失礼了。”
沈洮用力扶起路施施的后背，借着煤油灯的微光确定路二姑娘醒着了，就将饭菜往她手中推攘。
“路二姑娘，你需要吃饭。”沈洮道。
路施施手里碰到个热乎的东西，她发痴地看着沈洮，也不说话。
还是沈洮察觉到了她的异态，拧眉道：“路二姑娘，还是头昏吗？”
沈洮担心饭菜凉了，不等路施施有所反应，就让她倚着木板，从她手中把饭碗拿过。
筷子很糙，沈洮夹起一口饭就往路施施嘴里塞。
“嘴巴，动一动。”
沈洮说的话，路施施倒是能照着做。
于是这两人一个喂饭一个吃饭，过了许久，饭碗见底，路施施才缓缓吐出一句，“苦的。”
她说的是饭。
沈洮的眼眸微垂，“委屈姑娘了。”
等到最后一粒米饭进了路施施的肚子，沈洮将碗筷收起放好，发现路施施正一瞬不移地看着他。
沈洮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为何会与他独处一室。
“……沈洮？”路施施直呼其名，语气中有些不确定。
“你……”她又说了一个字，然后哑了嗓子般不知该继续说什么了。
她白日里隐约听到了有关这里的信息，而这几日身在船上，虽每日被喂下迷药，但总归还是有些印象。
所以路施施起先不曾开口问沈洮“这是哪里”“你为何在此”。
沈洮正欲跟路二姑娘解释，却听路施施苦笑了一声，“我们，是不是被绑架了？”
煤油灯的光芒不足以照亮沈洮的面颊。
路施施只见他点了下头，“路二姑娘且放心，对方暂时没有要你我性命的想法。”
路施施闻言，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那，那我们要在这里多久？爹爹会来找我吗？”路施施道。
沈洮“嗯”了一声，道：“景穆侯察觉到路二姑娘不在府内，定会派人寻找路二姑娘的。”
“只是……”他顿了一下，“路二姑娘是如何被绑的？”
路施施理清思绪，把前几日在上京发生的事情一溜烟告诉了沈洮。
提到苏荟时，沈洮有些惊讶，说什么“原来是她”。
但路施施不懂他的意思，她昏迷被绑之事也从未往苏荟身上想过。
毕竟去见那个江湖术士是路施施主动的，而苏氏姑娘也只是提了一嘴，仅此而已。
路施施回过神后，就是热情的，主动和沈洮分享各类信息，可沈洮并不主动，只边听边点头。
最后，路施施问他，“这里，都是流民吗？”
沈洮轻轻“嗯”了一声，“江南水灾，后又生了疫病，这些……应该是无处可去的流民。”
“这里是江南？”路施施惊讶道。
沈洮则摇了头，“不是，这里是萧城，距离江南还有一段距离。”
“那为什么江南的流民会出现在这里？”路施施问他。
沈洮并未说话，这正是他也疑惑的地方。
江南水灾并非首次发生，太渊皇庭对待天灾自有解决措施，因江南水灾生出的流民，本应该按照律法在江南安息，后有朝廷前来安抚。
如今，怎会出现在萧城？
而萧城的官员，沈洮自进城起久未见过。其中的猫/腻沈洮暂时还未想清楚，但绑架他的人暂时不准备要他性命，用来查探事实真相的原因的时间还很多。
到了深夜，连空气都变得凉飕飕的。
路施施察觉到沈洮只穿了一件薄衫。
“……要不要，要不要捂一捂？”她将一半的梅花氅子分给了沈洮。
沈洮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在草垛上的另寻一处坐了下来，盖上了路二姑娘的棉氅。
路施施只感觉梅花氅子一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对了，路二姑娘的唇上有粒饭。”沈洮道。
路施施闻言舔了一下。
苦苦的饭粒子，大概是烧糊了。

第31章 系统升级的第三一天

“醒了？”沈洮修长的手指，从路施施犯迷糊的眼前轻轻移开，他的手中端着一碗清汤，呈米白色，只有两粒谷壳飘在汤面。汤底发暗，是沉淀的灰尘。
沈洮将这碗似粥非粥放在用枯黄的稻草堆起的桌上，余光见到路施施刚醒时不自然的状态，沈洮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里缺粮，早食米汤、午膳才有干米饭，昨夜的一碗饭是那几个绑匪怕我们饿病了才给的。”
路施施巴巴地看着沈洮，缓缓点了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沈洮见状，唇瓣动了动，却又不知该如何向她开口，说这一碗清汤的事情。
“路二姑娘……”沈洮难得轻声，“这粥，你喝吧。”说话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询问。
说是粥，不如说是清水加了洗米水。两粒谷壳被热火烧得发白，盛在粗糙的陶碗中，碗的边缘都是参差不齐的凹口。
沈洮看着路施施，一面动作迟缓地将稻草堆起的小桌子放到她的面前。
路二姑娘不出奇然地愣了一下，但没过多久，她还是将碗抬起，把谷壳挑出，然后避着底下的积淀，大口喝了下去。
清汤是凉的。
她的眼眸中，有一丝的茫然，在触及沈洮的眼神后，她双手捧着粗陶碗，垂首说道：“谢……谢谢。”
沈洮收过碗，留下了一句“我去去就回”，就离开了。
茅草屋因为沈洮的推动，而有两条细长的稻草茎从屋顶飘落。
此时已天光大放，路施施几乎听不到人声，透过堆叠的枯黄茅草传来的只有铿铿锵锵的石头碰撞的声音。
她心中对这个陌生的地方，第一次泛起了好奇，她揭开柔软的梅花氅子，蹑手蹑脚地下了稻草卧铺。
秋日渐深，阳光明丽，路施施甫一出了稻草房，就看到了一位衣着还算整洁的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背上背着一个筐子，路施施只见着了筐子最顶端被洗的黄亮的土豆。
她不满地看着路施施，质问她，“怎么这么晚才起来？”
路施施迷茫地“啊”了一声，中年大娘就把土豆筐放了下来，皱着眉对路施施说道：“这么晚起来，都没活给你干了，你去厨房把这筐土豆烧火蒸了，然后中午分大份蒸土豆给大家，那边还有土豆我再去弄一筐来。”
路施施一脸懵逼地被迫接受了任务，中年大娘回过头一边走一边瞅她，嘴里还说着什么，“看你这小身板，怎么也弯不下腰挖土豆，能扛得住几十斤泥巴，还是去厨房得了……”
路施施目送大娘离开，然后她低头看着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土豆群们，一时间没有了办法，只好拖着筐子的两根麻绳，去找大娘说的厨房。
冲洗土豆的泥水从筐子底下，跟着路施施一边走一边淌，流下了几道长长的沟痕。路施施沿途看到了好多个和方才中年大娘一样衣着的男男女女，在锄地、种东西。
原来路施施和沈洮所在的地方，位于萧城的最南部，即是萧城原本农耕种地的一大片区域，来这里的流民无以为生，萧城城内百姓又早早在本城官员的引导下北上避灾。
萧城作为空城，农耕对诸多流民而言是最好的生存方式。地里能吃的，成熟的未成熟的，都被几千张嘴吃光了。
起初是番薯被挖了出来，然后番薯藤也没有放过。现在耕地荒芜，流民的危机意识愈来愈强，早在十几日前就在组织者的领导下，开始耕作、生产。
路施施此刻走在土地上，就好像回到了家乡，两岸农田，农人忙碌。
泼向土地中的水，犹如明珠万颗落入荒土，给这片废弃土壤带来生机。
路施施一路问才找到了之前的大娘口中的“厨房”。不过是个露天的三块木板遮挡起来的一间拥有火灶锅台、锅碗瓢盆的地方。厨房外还整整齐齐叠放着两框洗干净的土豆。
一进去，就看到一个大缸，路施施打开一看，弄弄的米气和灰尘扑面而来，米缸显然已经见了底，唯剩一层薄薄的云朵沉在最底下。路施施看着一愣，脑海中自然想起了沈洮先前告诉她的话。
此处缺粮。生活不易。
但沈洮也说过，外面那群正在农作的流民，是“绑匪”。那究竟孰真孰假，又孰是孰非？
就在路施施心中一阵迷茫的时候，一声吼吓傻了路施施。
“干啥呢！”先前去挖土豆的大娘又背了一小筐土豆回来了，看到路施施傻傻的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猛地就是给她一嗓子。
路施施吓得一缩腿，一不小心就踢翻了一筐放好的土豆。
哗啦啦的一阵土豆从筐里滚了出来，顿时在路施施的脚边形成了一眼土豆泉。
大娘看了看被踢倒的土豆块，又抬头嫌弃地看着路施施，“你到底干啥呢？啊？”
话说完，大娘就忙去扶正筐子，然后一边凶着路施施一边捡土豆。
“这好好的一筐子土豆子，洗得干干净净的，被你这一下子全给糊弄到地上去了。你说说谁吃你掉地的土豆？谁吃你掉地的沾上泥巴的土豆？现在这孩子，真的是干啥啥不行……”
大娘捡起一块土豆，拍去了因未干的水渍沾上的泥粒，随后抬眼瞪着路施施。
“你傻站着看啥看，还不跟着我一起捡土豆子？”大娘一声吼。
路施施二话不说，赶紧蹲下来捡土豆。学着大娘的手法，在黄嫩的土豆上抹去泥泞，再放进筐子里。等重新拾满一箩筐，拍完各个土豆上的泥渍，路施施的手掌已经是乌黑乌黑的了。稍微摩挲两下手指的指腹，一个小泥条就被揉出来了。
大娘嘴里又咕哝了几句抱怨的话，就兀自走进了露天厨房内，她揭开灶台上最大的一口锅，下方另有一处水箱，盛了几葫芦瓢水，再用用干瓜瓤在大口径的锅底刷了几道，然后举起大锅，往厨房外一挥手就撇去了锅内污水。
路施施捡完脏土豆之后，手上是粘稠泥巴，但她站起来之后就见着大娘径自到厨房里面去了，一时间不知所措，所以傻傻地站在厨房门口。被泼开的大锅内的污水就像是一扇屏风忽然展开，一下子就浇到了路施施的鞋尖。鞋子还是被绑来的时候穿得精致秀美的鞋。
鞋面上绣着的银叶粉花一下子就被污水弄脏了，路施施下意识地提起裙子往后一躲。这动作被大娘看见了，她自然也看到了被弄湿弄脏了的绣花鞋。大娘一挑眉，犹豫了两下，转身就回到了厨房。
路施施的脚尖湿漉漉的，手上脏乎乎的，手还沾了衣裙，她憋下了脸。
然后一瓢清澈的水忽然出现在路施施的眼前，“还不快把你那手好好洗洗？洗完了赶紧给我进来蒸土豆。”
大娘如是说道。
路施施一喜，抬头看向了大娘。大娘嫌弃路施施手笨，“看什么看，还不快接着我的瓢。对了，可别把瓢洗脏了。”
路施施赶忙接过葫芦瓢，一手握住瓢把手，慢慢又慢慢地往下倒出银色绸带般的流水，另一只手在银带下洗涤，手指上的泥渍摩擦后顺着水流回到了地面上。
把手洗干净后，路施施又试图把葫芦瓢的把手给洗干净。
不过多久，路施施就兴致冲冲地进了厨房，把葫芦瓢递给了大娘。
“……瓢。”
大娘上下打量了路施施几眼，随后吩咐道：“把外面的土豆拉进来，行吧？”
路施施点了点头，说：“行行行。”
路施施又转身跨出厨房，试图抱起一筐土豆，她为了使足力气，刻意闭上了眼睛，两手用力握住筐子。起初满满一筐土豆的筐子极重，路施施根本抬不起来半厘米，想想之前的那筐土豆也是路施施拖过来的，她又怎么可能能够一把把抱起来？
可是后来就不一样了，路施施一下子就好像举重若轻了，她觉得手里的筐子一下子就变轻了，千百块土豆成了一块土豆的重量。路施施惊喜地抬起头、睁开眼。
一张默然寡言的脸就落入她的眼底。
沈洮两瓣薄唇轻启，“我来。”
路施施闻言就松开了手，毕竟能者多劳嘛，襄王力气大，那就他来搬好了。
路施施看沈洮力气大得惊人，厨房内的大娘却司空见惯一般，随便指点沈洮把装满土豆的筐子放在了灶台上的某一角。
大娘转头又叫了路施施过来，路施施立即进去了。大娘指了指灶台后，问：“你能烧火吗？”
路施施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大娘不满地看着路施施，又看向了沈洮，问：“你能烧火吗？”
只见沈洮沉默了几息，点了头。大娘的眼神中这才流露出几分满意。
她扒了扒两边的干草堆和柴火堆，让沈洮进去，“等下进去把火烧着了，然后大娘我在这儿烧水做土豆，你只管烧大火就行了，旁的不必管了。”
大娘刚刚说完，沈洮就板着脸跨进了柴火堆。
大娘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烧火就烧火，别把草堆烧着啊！”
只听到沈洮轻轻“嗯”了一声，路施施就见他的大部□□形藏于灶台后了。
路施施觉得可以为沈洮竖起大拇指。
这边大娘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着急要往外走，盯着无所事事、啥也不能的路施施就说：“大娘给你个机会，放水、烧开，然后放土豆知道了没？”
路施施掰了掰手指，烧开水，放土豆，然后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请勿考究番薯和土豆何时传入……
因为，这只是个架空小甜饼吖，宝贝。

第32章 系统升级的第三二天

咔咔两声，打火石摩擦着干草点起了火苗。浮现出的亮光一下子照亮了沈洮的面容，让他的脸上多出了一片微红的云彩。
沈洮不急不缓，把稻草长长的尾曳挽起，绕成圈，等到细火碰到新一圈稻草时，沈洮立即把这团燃起的火扔进了黑洞洞的灶膛里。
噼啪几声，锅底烧热，路施施打开水缸，往锅里慢慢入水，水满了大半锅后，再盖上锅盖，静待灶膛烧热。
不过多久，水汽氤氲升起，锅盖缝隙间呲呲的响着，路施施揭开锅盖将竹制的蒸笼放了上去，再在蒸笼内部选择大小合适的土豆块摆上去。
蒸笼不宜堆叠太高，路施施摆了四层就盖上了最顶端的蒸笼盖子。
在等待土豆蒸熟的时候，她探头向沈洮看去。
沈洮一眨不眨地盯着灶膛，火光扑面，照得他的脸颊通红。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沈洮微微抬眼看去。
路施施在沈洮看过来之后，说出了自己准备好的问题，“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沈洮轻轻点了下头，才回答说道：“最快也要等到上京派来的人搜查到这里。”
“那要是他们找不到我们，那我们是不是就……”路施施小心翼翼地多问了一句。
沈洮沉默几息，“……也可能会死在这里。”
沈洮蓦地说出了路施施的心声。
路施施眼皮一跳，嘟嘟的蒸汽从锅底四周升腾，路施施赶忙去揭开蒸笼盖，衣服顺着小臂滑下被热气一灼。
路施施闷哼一声，还是一鼓作气解开了蒸笼盖，土豆绽开了皮，露出了内心柔软的嫩黄色，路施施拿一根树枝削成的筷子，戳了戳，一个小洞出来了。
然后她开始一层层搬下蒸笼，把蒸好的土豆揭在厨房外的几张桌子上，再将蒸笼搬回去继续蒸三四笼小土豆。
沈洮这回没有独独坐在灶膛的后面了。他起身擦过灶台，帮着路施施一起拾土豆，架了四层蒸笼放上锅台，沈洮见锅中的水少了，又添了些水，放好了蒸笼后便重新回到了灶膛后烧火。
沈洮冷不丁说了一声，“方才那锅土豆太烂了，他们吃着没有饱腹感，容易饿，这次你注意些。”
沈洮说的这些，路施施都不太懂，她只管“嗯”了一声，然后照做。
沈洮又折了一捆细树枝，放入灶膛后，橘黄的火光更盛。
“先前，”沈洮眼睛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引来路施施的一声疑惑。
“嗯？”
“先前我不是让你在屋子里，不要乱走吗？”沈洮把完整的一句话说完了。
路施施一时没想到沈洮会“秋后算账”，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沈洮，她为什么不愿意听他的话。
路施施纠结良久，才磕磕绊绊地说出一句话，“我……就是，有点好奇，有点害怕，然后就……就出去了。”
说到最后，她的嗓音一下子黯了下来。
不过后来沈洮再没有过多问她什么了，只管烧火。
路施施看了他好几眼，沈洮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于是她便大喘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跟这位说话，有时候就是感到一种无力的累。
没过多久，先前掌厨的大娘就回来了，不过她的脸色比之先前要差了很多，尤其是看路施施和沈洮的眼神变得奇怪了起来。
她粗略看了一眼路施施蒸的土豆，皱了皱眉，脸上似浮着不满，但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一次并未发作。
“好了，你们走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们帮忙了。”大娘板着一张脸，冲路施施二人说道。
路施施心里面奇怪，探探脑袋看向了沈洮。
只见沈洮从灶膛后站了起来，轻轻拂去身上的几率草丝，然后朝掌厨的大娘点了点头，随后就出了小厨房。
路施施见状就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紧跟着沈洮出去了。
沈洮虽然是先离开的，但是似乎是有意放慢了脚步，在等路施施。
路施施一追上去，迎着光，最先注意到的则是沈洮左颊蹭上的一道灰痕。
她本想开口提醒沈洮，但一张嘴，话就变成了，“你说刚才她是不是生气了？”
路施施只管眼看着沈洮面上的灰痕，然后说着自己想问的。
沈洮脚步未停，只摇了下头，“不是生气，只是知道了我们不是这里的人，而是被绑来的了。”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是无比的自然。
但路施施没有沈洮这样的心态，她不免开始担心起来，“你说那人绑我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路施施早有疑虑，若是普通劫匪劫财劫色，大可不必千里迢迢带她来萧城，更不用说沈洮了。
沈洮说过，他是在奉命赴江南一探灾民的途中被那群劫匪劫持的。
而路施施则是被人有意推进劫匪窝，这两者之间并无联系，劫匪的目的显然也不是所谓的劫财、劫色。
那为的是什么呢？
路施施想起了系统3.0发布的[特殊任务]，其中的关键词当然是“流民”。
难不成是为了这些流民吗？
她细细想下去，没有想多久，身前的沈洮却倏忽顿住了脚步，路施施不知道是何时走到了沈洮的身后，一个没站稳就磕在了沈洮的背上。
但沈洮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在后背的手一下子抓住了路施施。
“你别乱跑。”沈洮沉声说道。
路施施一上午都没听沈洮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愣了一下，就踮起脚尖往身前看。
只见一个白衫道士服的年轻男子笑盈盈地站在沈洮的身前。
不是顾非我，又是谁？
路施施双眸打颤。
顾非我今日的面色极为憔悴，面容呈现着一股病态的白皙，路施施并没有看几眼，就垂下了头。
顾非我朝沈洮轻轻笑了一下，便说道：“不知王爷在这里，可还习惯？”
他的笑容深处带着一种恶意，沈洮一下子便察觉到了，他没有回应顾非我的问题，转而问道：“你抓了我，也解决不了江南流民的问题。”
沈洮一击即中，顾非我的面色未变，只淡淡地说道：“这就不必王爷操心了，江南之事自会有贵人解决。”
“是吗？”几乎是顾非我的话音刚落，沈洮就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声。
“你口中的贵人，难道不正是这场祸事的罪首吗？”沈洮反问道。
沈洮似乎知道些什么内幕，说话铿锵之余，还有对顾非我的质疑。
顾非我的脸色在听到这话后更白了，他直直地盯着沈洮，冷冷地笑了一下。
似乎是斟酌了些许，顾非我才下定心思说道：“这几天里，我忙着搜集那群狗官贪污受贿的罪证，故而一时间将王爷放在萧城，既然襄王如此想不开，那我也只好配合着贵人将你击杀了。”
语罢，他的笑意更甚。
路施施站在沈洮的身后，听顾非我说的话听得耳朵都直了。她哪里想得出来，有些人能把“要杀谁谁谁”堂而皇之地放到明面上，直言不讳。
路施施心中一惊，握住沈洮衣角的手缩了缩。
顾非我看似轻狂自妄，实则是在挑衅沈洮。沈洮心知肚明他的心思，沉着耐心，始终未曾表露过过多的异样的情绪。
沈洮只抬眼看了看四周正在忙碌的“流民”。
路施施顺着沈洮的目光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身边突然多了起来推车的、拉槽的、运货的流民。
枯黄的稻草按在手推车上，一不小心和那推车人对视，沉郁阴冷的目光让路施施感到脊骨发凉。
那人很快收回了眼神，仿若无事一般从路施施身边推着压满的稻草的手推车就离开了。
“那个……”路施施在沈洮默不作声地时候，轻轻摇了摇他的袖口。
沈洮没有回头，但轻轻地问她，“怎么了？”
路施施踮起脚，蹭在沈洮的肩头，附耳道：“我……我有些害怕。”
沈洮闻言为之一愣，他自然是明白路施施在怕他死于非命，怕顾非我连她一道杀了。
沈洮侧过眸子，微微垂眼，“会没事的。”他轻声宽解着路施施。
几乎是在沈洮话落的一瞬间，两边慢悠悠行走的人掀飞车轮，细长的枯草在空中乱飞，这里面藏匿的一柄柄寒刃被翻出。
身穿流民外衣的过路人，手中拿刀，直指沈洮。几乎围绕沈洮四面八方都有拿刀的凶神恶煞之徒，而顾非我早趁着稻草乱飞的时候，退出了几步。
顾非我站着这群歹徒之外，抽取下一根粘在外袍上的草叶，抛掷在地后才抬头看过去，见沈洮此时将路施施护在身后，心觉不妥。
“你去把那姑娘拉开。”顾非我对身边的一名同伙说道。
那人点了点头，就绕到沈洮身后要一把抓住路施施的手。
谁知沈洮一个用力，扯过了路施施，又从袖囊中抽出了短刃。
路施施只感觉一时天旋地转，兵刃交加响了两声，与沈洮敌对的那方似乎惊讶了一声，之后就被叫停了。
“够了。”顾非我出声止住了出手的同伴，他的眼神从沈洮转到了路施施身上，复而又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回了沈洮。
“你是何时解了药效的？”顾非我问沈洮。
这一路上、哪怕是到达萧城之后，顾非我无一不给沈洮安排的饮食中下了药。哪怕是这几日诸事繁忙，他也没有忘记下。药制住沈洮。
这药倒不会让人毒发身亡，只是会失了体力，手软筋麻，沈洮会武，顾非我不得不防。
可方才沈洮阻止同伙带走路施施的那几招，却全然不像体力全无的人，沈洮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顾非我却想了又想，轻声吐出两个字。

第33章 系统升级的第三三天

“草灰。”他的语声含笑，然后又有些疑惑地说道：“没想到你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沈洮抬眸看了他一眼，就移开目光冷声道：“顾先生。”
这一称呼，唤得顾非我一愣。
“他们都唤你顾先生。”沈洮平平淡淡地描述着这么一个事实，“可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称誉的顾先生，此刻想要在这片刚刚兴建的乐土上杀两个无辜的人。”
他一早出门，就打探清楚了萧城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就连顾非我的事情，沈洮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萧城流民无人识得顾非我，但对这“顾先生”却是万分了解。那是他们的恩人，将他们从江南重灾之地救出，找到他们在水祸中失散的妻儿子女，这“顾先生”比起朝廷看不见影子的官员更加像救命恩公。
沈洮并未按常理出牌，此刻顾非我连作假的笑都提不起来了。
“王爷究竟想说什么？”顾非我道。
沈洮顿了顿，反手握住匕首，“本王无意挑拨顾先生与这群流民之间的关系，更无意否定顾先生为平定江南水祸而做出的努力和贡献，但……顾先生，这远远不够。”
他凤眸微微敛起，“……远远不够救民于水火。”
白衫道士服的年轻男子轻轻嗤笑一声，他看着沈洮，溢出笑音的唇角越发僵硬。
“我不能，你们这些狗官就能了吗？”顾非我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江南水灾，江南司衙无作为，放任水祸淹没十一道村落，这些百人千人的流民从何而来？还不是被你们这些狗官抛弃的遗民？江南司衙私吞饷银，后继救援不及时，导致多少人命归九天？我是不能救民于水火，但也绝不会放任那些狗官草菅人命。”
他冷冷地看着沈洮，没等到沈洮的回复，顾非我转了身就往反方向离开。
[叮。]
[特殊任务：上京之中出现了一位神秘术士，请玩家从该术士口中获取关于“流民”的信息。]
[完成度：33.34%]
[恭喜玩家获得任务进度信息第一条：江南水祸，白衣先生顾非我壮举迁民。]
突如其来的系统叮当声，让路施施心神一晃，与此同时她发现在获得第一条信息的时候，这个[特殊任务]中所谓的“任务期限”消失了。
没过多久她便回过神来看向了顾非我。
顾非我正准备放过沈洮，从此地离开。
“顾先生。”持刀拿剑的同伙叫住了顾非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非我挥袖掀飞了他手中的刀刃，“算了吧，萧城的危机还没有解决，诸位还是先随我把萧城打理好吧。”
“可是主上……”那人不依不饶。
顾非我的声音越发冷淡起来，“你若是不愿听我召令，大可以回去投奔自家主上。”
此话一出，所有拿刀的人都收回了刀刃，听顾非我的话，该干嘛干嘛去。
路施施缩着脖子，尽量避开那些凶恶之徒从身边走过，靠在沈洮身上，等到顾非我和他的同伴走远了，路施施才放松下来。
她巴巴地看着沈洮，“什么是草木灰？”
沈洮的视线轻轻移下路施施的脸，然后到她的手上，“松手。”
紧接着，那双白嫩无措的手就一张，松开了他的衣袖。
至于“草木灰”的问题，沈洮没有回答路施施。
路施施心里面拧巴成结，她背过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看了看沈洮，再看看地面。
沈洮收了匕首，就看她这般欲言又止的姿态，他微微拧眉，在路施施抬起头与他对视时，两指点住了她的额头，让她莫要继续先前的动作了。
“你想问什么？”沈洮妥协了。
路施施眼前一亮，觉得脑门的两根手指压得人不舒服，她一手拽了下来，然后才问沈洮。
“什么是草木灰？”
“你吃草木灰干嘛？”
“你什么时候吃了草木灰……？”
噔噔噔噔一连串的发声，沈洮重重拧起了眉毛。
路施施还想继续说，却见沈洮这副神情，一时哑了嗓音，然后怯怯地低下头，“……没，没有了，就想问这些。”
沈洮“嗯”了一声，然后突然掀开了左臂的衣袖露出手臂，大块的皮肤上蹭着灰黑的粉末。
沈洮指指点点，“草木灰。”
他看了路施施一眼，然后以一种“我说了你也不懂的姿态”说道：“知道这个就够了，旁的本王与你解释不清。”
路施施顿时就垮下了脸。
“现在我们要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沈洮说道。
“什么事情？”路施施兴致恹恹，“莫不成……准备逃跑？”
沈洮看她的眼神越发透着诧异，他摇了摇头，“顾非我并非善类，但也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如若我们能解决萧城流民的问题，他也许会动恻隐之心放你我回去。”
几乎沈洮话音刚刚落下，路施施就反驳道：“可是这里的流民已经在萧城安家了，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两旁灰黄色的田野里，在枯枝杂草间隐隐约约浮现的流民映入沈洮的眼中，他拧了下眉，“你觉得顾非我一直在为萧城的这些流民所做之事又是什么呢？”
沈洮轻声反问道：“在萧城安家又如何？江南发生水祸的地方才是他们真正的家才对，顾非我也只是想把他们送回原来的地方。”
“再者萧城为了预防水祸，全程官民北上，恐怕再不过多久上京就会传下封城的指令了，届时萧城内的人就会被当作无籍无户之人载入，江南原本属于他们的一切田地、房屋、财产都会充公。而他们的命运也不知会被安排在什么地方……”
沈洮的字字句句全然落入了路施施的耳中，她看向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天地似乎过分凄凉，命运更是不可掌控。
“那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路施施问他。
沈洮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萧城并非江南流民久留之地，待的时间一长，于公于私对这些流民而言都是十分不利的。
顾非我忙于此事，因此暂时放下了“击杀沈洮”一事，对他来说，江南流民比贵人的野心更为重要。
沈洮已经猜到了这位江南白衣与那人的交易了，但沈洮想不通景穆侯府的路二姑娘又是哪里得罪了他们，才会落得与他同样的下场。
沈洮想了又想，终是没向路施施说明当前真实的情况，其实说来也可笑，方才不知怎地，沈洮竟对她说了几句较为深刻的话来。
可不论他怎么个说法，沈洮知道路施施是听不明白的，索性接下来的事情他一概不与她细讲，只告诉了路施施几句不太重要的话。
“萧城内少井，城中流民的起居用水都在山上，你若是无事可以去山上逛一逛，或许会有一些人需要你的帮助。”沈洮道。
路施施听罢，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察觉沈洮的随意。
路施施顿了一下，抬头问道：“那你呢？”
她看着沈洮，想问问他，他会去做些什么。
沈洮几息未语，在路施施第二次问他的时候，他才举起两根手指，指腹贴唇，小声说道：“我去找人救我们，你乖乖在这里待着，可以吗？”
末了，他放柔了声音对路施施说道。
路施施眼中顿时迸出了惊喜，“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何时诓骗过你。”沈洮道。
几分笑颜这才上了路施施的面颊，她连忙“嗯”了几声，然后连连点头。
“不过……”沈洮看着路施施，顿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真的能听话吗？”
路施施以为沈洮不信她，连忙保证说道：“在家中我便是最听话的，在这里自然一样是最听话的。”
闻言，沈洮微微动了动唇角，他轻点了下头，“如此就好。”
沈洮说的山，路施施没去过，所以她又缠了沈洮许久，沈洮才将她带去了山上，这才刚爬上山，路施施就听到一阵“咕噜噜噜”的声音。
沈洮在旁松开扶着她上山的手，眉头轻拧，“饿了？”
路施施一下子就红了面庞，慢慢点了几下头，小小的一声几乎微不可察，“嗯。”
也是，昨夜加今晨，路施施只用了一碗饭和大碗的白粥汤，饿了也是应该的，但路施施眼下身在山上，沈洮又从哪里给她找吃的呢？
更何况此时未到饭点，恐怕也不会有粮食给路施施吃。
沈洮就这般看着路施施的头顶，想了许久，才开口道：“等着。”
他并未下山找人，而是折身上山，身影不过多久就消失在了层层掩映的草枝藤条后面。
路施施找了个地方蹲坐了下来，双手环着膝盖，小腹依旧在“咕噜”“咕噜”地起鼓。
这座山并不是大山，一条溪流灌澈，路施施刚到山脚就见着这条碧带清溪了。
此刻她蹲在溪水边的木桩子旁，眼底见溪流涌动，匆匆滚下山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时间溪水横流，天上的云彩也在溪水间滚动。
路施施忽然放松下来，换了个姿势，倚靠在木桩子旁就睡着了。
溪水声软音清，像银带一般在路施施的梦里徘徊绕了几圈，透明的银带子将她包裹住，然后打上了一道精致美丽的蝴蝶结。
蝴蝶结后来是被沈洮打开的。
路施施睁开眼，就见到了正站起身子的沈洮。梦境的蝴蝶结自然而然地就被他打开了。
山风一过，路施施后背一凉，原是方才做梦出了层薄汗。
沈洮把一排果子放到了路施施的眼前，红的，绿的，不红不绿的。
“大概是先前中的迷药还没有清除干净，所以才会时常疲软无力。”沈洮一边解释，一边拿起了一枚小赤果。
“吃一口。”沈洮道。
路施施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的。

第34章 系统升级的第三四天

小赤果子，果皮薄脆，果肉嫩软盈汁。路施施咬了一口，两腮就溢上了果子的酸汁，没想到沈洮寻来的最鲜红的果子居然是酸到掉牙的滋味儿。
纵使喜欢吃酸味儿如路施施，也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种酸爽。
沈洮凤眼微垂，见路施施一脸难以描述的表情，发声问道：“怎么了？是果子不好吃吗？”
路施施赶忙摇头，“不是不是，果子好吃，甜。”
她这样说，只是不想让沈洮觉得她是个负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落入土匪窝还要拜托沈洮把她一道救上去。
再说沈洮如此好心好意地给她寻来小山果子，怎么着酸涩难以下咽，路施施总归不该在沈洮面前表现出来。
见沈洮微微拧眉，路施施又正色说道：“真的好吃。”
她咬下一大口果肉，汁水敷在了她的唇上，路施施舔了舔唇角，忍住口腔中正弥漫着的酸麻苦涩，她说：“好吃。”
可沈洮拧起的眉头却没有因此而平缓下来，他闻着空气中扩散而来的酸果气息，默默点了下头，并将其余的红的、绿的果子推给了路施施。
也许路二姑娘爱吃的就是这种酸果子呢？沈洮这般想。
沈洮看着路施施啃果子，说道：“那你就在这里走一走、看一看，我需得回城里做些事情，你独自一人好生待着，可好？”
路施施的舌头被果子酸麻了，她眼眶含着两点水珠，朝沈洮连连点头，一声“好”都未曾说清楚。
好在沈洮没有在意这些，否则追着路施施问，尴尬的可就是她自个儿。
“如此便好。”沈洮安心似的说罢就往山下走去。
路施施站起身子，目送她离开，许是她的错觉，酸果吃到了最后竟有一丝甘美。
等不见了沈洮的身影，路施施就用自己的衣裙抱住了沈洮找来的果子，顺着溪流开始往它的上游走去。
这座萧城中的山不大，林子稀疏，更有几株枫树因深秋来临而发出一片火红。
路施施蹲下身子，在地上捡起两片枫树叶子，走到一处高大石头的地方，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约莫着再往前走就是条下坡路了。
于是她并未往前继续走了，但溪水的源头显然并非是在这一片，路施施没想明白它是从哪儿来的，也没有弄清楚哪里才算是它的上游。
而且路施施突然发现周围长得都好像，这里两棵树，那里两棵树，这边一棵枫，那边一棵枫。
呀。她总不至于在小山上还能走迷路了吧？
路施施眨巴眨巴眼，向四周望去，忽然听到一阵孩子音从小溪对岸传过来。
路施施顺着声音跑了过去。
乍然见到三四个孩子在对面拿着长竹竿在干什么的时候，路施施一阵开心，她向他们挥了挥手，“嗨～”
对岸几个小孩子里面最大的也就七八岁，看见路施施向他们打招呼，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不是欢迎而是震惧。
他们把手里的竹竿子往背后一收，表情僵硬地看着路施施，路施施正奇怪他们怎么如此奇怪，就听到那最大的小男孩隔着溪水对她喊道：“喂，你别过来。”
路施施拧起了眉，然后摸摸脑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后，也并没有看到什么。
然后路施施指着自己说道：“小孩儿，你在跟我说话？”
那小男孩背后藏着竹竿子，穿着的和山下那些人穿的并无不同，想来应该是和大人一起逃难到萧城的江南流民。
小男孩见路施施还不走开，就摆出了一副恶狠狠的架势，“你再不走开，我就告诉阿爹阿娘说你不干活、偷懒，还偷偷上山摸果子、逮大鱼！”
小男孩虽没有见过路施施，但他想当然地觉得在这个地方出现的除了顾先生，那就是他们的同伴啊。
所以他对路施施说着恶狠狠的并且很有威胁和震慑力的话语。
旁边几个孩子也附和着说道：“就是就是，你再不走开就拿石头子砸你哦。”
一粒石子从对岸没入了溪水。
“……”路施施莫名沉默了一会儿，她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小崽子，生出了一股横气，“我就偷懒不干活，我不仅摘山上的果子，我还吃山上的果子。”
说着，路施施从衣服搂起的兜里摸出了一个半红半绿的果子，卡擦咬了一口。
“真甜！”这果子比之前那个更酸。
路施施强控制住面部表情，一脸的得意与幸福感气坏了这群小孩子。
“老大，是甜果子……我们之前上山偷摸果子，咋没摸到甜的。”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孩子攒住了小男孩的衣袖，被那男孩子一把扯开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小男孩先是训了他们一通，随后喊向了路施施，“喂。你的甜果子哪里摘的？”
路施施近乎机械一般咬着脆果子，一口又一口吞下果肉，吃完两个竟从酸味中感受到了清爽的凉意，如薄荷在口中绽开。
路施施高举着最后几枚果子，笑盈盈地冲他们说道：“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说到最后，竟高声唱了起来。
对面的小孩子被路施施的举动一吓，纷纷缩起头商量着怎么应对这么一个大麻烦。
小男孩提议道：“……反正她也是偷偷溜出来的，不然我们威胁她，让她不许说出去。”
“万一她下山之后，她告诉阿爹怎么办？要是被阿爹知道我偷偷出来逮鱼，那可就糟糕了！”一人话刚说完，就被为首的男孩子拍了头。
“你这么大声嚷嚷干什么，生怕她听不到我们是出来捉鱼的吗？”
话音甫一落地，路施施就噗嗤一下笑了出声，“原来你们是来捉鱼的呀。”
原先嚷嚷的小孩子低着头，有一眼没一眼的看了看为首的小男孩，埋怨似的，“老大，你声音比我还大，她都听到了。”
小男孩哼了一声，两颊飞红，却还是嘴犟不认，“你胡说，明明是你太大声了，她才听到的。”
末了，不等别的小孩子解释，他就扬头看向了路施施，“你自己说，是不是因为他说话太大声音了，你才知道我们是来捉鱼的？”
路施施当然不会顺着他的话去驳了别的小朋友，她攒着几枚果子，弯下腰对他们说道：“你们要尝一尝吗？可好吃了。”
小孩子好哄，听到路施施这样说之后，果然放下了之前的事情，纷纷伸手说：“想吃想吃，姐姐快给我们一个吧。”
路施施唔了一声，看着眼前奔流的溪水，“可是我过不去呀。”
从中立即出来一个孩子，往下边跑边对路施施说道：“姐姐姐姐，跟着我往下走，下面能过溪。”
说着，小孩子就在旁的孩子说不清是艳羡还是什么的目光下怕跑了过去。
路施施顺着往下走过去，果然看到了几块横在溪水间的大石块，她一脚踩上去，稳的很，轻快踩过几块石头，她纵身一跳，就落到了对岸。
那先前引路的小孩子连忙蹭了上来，向路施施讨要果子。
“姐姐……”小孩子嘴甜甜地叫着路施施。
路施施怕酸着小孩子，只分了一个小果子，走到大孩子那边去时，路施施叮嘱了一句，“慢慢吃哦。”
沈洮摘的果子若是分一分一人还能分到一个，路施施走过去之后立马就有小朋友围起她来，路施施铺开衣服兜，让他们自己拿果子吃了。
依然是那么一句，“慢慢吃，小心牙疼。”
为首的那个大孩子看见大家都往路施施那儿去了，也放下了手里的竹竿子，一起分起了果子。
路施施害怕太酸，还特意说了一句，“如果实在吃不下去就不吃了吧。”
结果却是几个孩子都来问她，“姐姐，你的果子真甜，是在哪里摸到的？”
问得路施施一懵。她眨了眨眼，然后摇头说不知道，她担心小朋友不相信，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摘的，是别的人给我的，我真不知道这是从哪儿摘的果子，而且……”
路施施还觉得他们吃的好像不是一种果子。
听到路施施这样说，几个人也就唉声叹气地散开了，还是大孩子有主见，决定先弄尾鱼，不然空手回家家里的大人一定饶不了他们。
小孩子忘事快，转眼又嚷嚷着一阵走开了，路试试就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是怎么样弄鱼的。
为首的小孩子拿着竹竿子戳一下戳两下，鱼儿游得快，硬是没戳中，路施施看也就看了，她还无情嘲笑。
“哎呀，太可惜了。”
气得孩子顿时扔了竹竿子，跑到她面前，“你有本事你捉鱼呀。”
路施施一听来劲了，她拿起被扔下的竹竿，看了下它凹凸不平的底部，然后拿到了石头边开始磨了起来，竹子与石块碰撞的焦灼气味散发了出来，等到将竹竿子磨的发尖了，她才站到了溪上的石块上。
等稳住了脚，路施施就开始观察游鱼，她的沉默引起了孩子群的不满，路施施猛地吸气“嘘”了一声，让他们暂时安静下来了。
看着大小不一的游鱼，路施施举起磨得尖尖的竹竿子，眼疾手快，往下刺了好几次都没刺中，反而惹得鱼儿游走。
熟练了手感之后，路施施屏息，又等了等，等到一尾肥鱼游过来时，手疾眼快，一刺入肉。
路施施笑着把刺中的鱼儿举起，然后颇为骄傲地看向了这群孩子，“怎么样，我厉害吧。”
谁知他们反倒沉默了，然后有人小声说：“她比顾先生厉害。”
这话刚说出来，就被爆打了一顿，“瞎说什么呢？顾先生是最厉害的。”
“可是顾先生捉不到鱼呀……”那孩子说得委屈极了。

第35章 系统升级的第三五天

一个爆栗子上头，阿虎闭上了嘴。
“谁说顾先生不会捉鱼的？净瞎说！顾先生能文能武，上知天文下至地理，拳能打虎狼，脚能踢豺豹。”为首的大孩子跳上了一块高石头，向下面的小弟包括路施施宣传着顾非我的光辉事迹。
“就是一条鱼而已，谁说顾先生捉不到？谁说的？”
斥呵几句，果然没人再拿路施施和顾先生比较了，先前挑起争端的阿虎此刻低着头，缩在一边，又怯懦又小声的问身边的小孩子：“可是……顾先生昨日，的确没能给我们捉到鱼呀。”
话音刚落，顿时鸦雀无声，成人最怕空气突然寂静，小孩子之前游戏玩乐也是最怕这般。
下一刻阿虎就被为首的老大用小石子赶着下山了。
路施施远远地还能听到阿虎的哭喊声，“我要回家找阿娘，告诉阿娘你们都是坏人，呜呜……”
一看孩子打起来了，路施施一个头两个大，手里的鱼顿时都不新鲜了。
好在没过多久阿虎跟老大一起回来了，路施施这才安下了心。结果老大一回来，就问路施施讨要捉到的鱼。
路施施迷惑了一下，“可是……这鱼是我捉到的，为什么要给你？”
孩子群的老大果然年纪大点，能说的多点，“可是竹竿子是我们借给你的，所以你得把鱼给我们才对。”
路施施摇头拒绝，重复着先前的那句话，“鱼是我捉的。”
老大皱眉，不高兴了，“那我们分鱼，鱼尾给你，别的给我们。”
路施施依然摇头拒绝，“不行。鱼是我捉的，而且我刚刚还分了果子给你们吃，所以这条鱼给你们鱼尾，别的都给我。”
路施施学着老大说的话，一字一句状似天真地说着。
一条鱼尾，这怎么分得了？
孩子们登时都笑不起来了，他们向老大好好说话，“不然老大我们委屈点，跟姐姐一人一半吧。”
“就是就是啊，鱼尾能尝到个什么味呀……一人一半。”
说话的旁的小孩子都拿双眼愣生生看着路施施，路施施一片坦荡，偏不心软，把一尾鱼都白送给他们。
等到几个小孩子纠结得不能再纠结的时候，路施施笑了出声，“我还有个办法，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听。”
“想。”
“不要听！”
两道声音吵在了一起，路施施“哎呀”了一声，自动忽略了后面的那道声音，气得孩子群的老大脸通红。
路施施说道：“我还能捉一条鱼，我可以把两条鱼都送给你们，但是你们得跟我分享一些……小秘密。”
“什么小秘密？”老大的问题很尖锐。
路施施笑了笑，心想现在这些小孩真是不好糊弄，“什么事情都可以，比如这几天下雨了吗……”
路施施还未说完，就有孩子猛地跳起来说：“前些日子没下雨，但是阿娘说了，过几日可能会降水，所以最近阿叔阿伯除了在干农活之外，还在修堤坝，高高的，有这么高。”
他比划了几下，见没到位置，又跳起来比划了几下，路施施大概看明白了。
她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用叶片包裹着竹竿上的鱼就把鱼拽了下来，然后站在岸边，倾身用尖竹竿一下子戳中了溪中游荡的一尾鱼。
淡淡的血色随着溪水渐漂渐远，路施施把鱼抬起来，迎来了一片欢悦的呼喊声。在这片喊声中，最突兀的当然还是阿虎的一句话。
“我便说了，顾先生捉鱼没有这位姐姐厉害的。”阿虎拨开两三个孩子，站到路施施的眼前，“姐姐能教教我吗？”
路施施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太小了，学不了。”
阿虎执着不已，“可是顾先生说，小孩子也是很重要的。”
“笨蛋。”一个弹指敲在了阿虎的脑袋上，为首的老大故作深沉，“顾先生说的明明是在……在水里，我们要好好的。”
“不是啊，顾先生说的是别的……”
叽叽喳喳一群孩子又闹了起来，路施施笑着拿起一片树叶包住竹竿上的鱼之后，放在了地上，然后问了他们第二个问题。
“你们有谁知道顾先生什么时候会来城里呢？”路施施问道。
这个问题显然难住了这群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路施施的问题。
但又看到路施施准备逮鱼的假动作，心里有了一层暗示，只要能回答上这个问题就能多一条鱼，于是几人绞尽脑汁啊想啊想，终于有一个脑海里迸出了火花。
“顾先生晚上会来城里。”说话的是一直被忽视的小心翼翼坐在最远处的瘦弱孩子。
他看着路施施，然后低下头说道：“我好几次夜里出去，都看到顾先生很累的样子从城门口那边走过来。”
路施施这一次没急着捉鱼，她走上前去问小孩子，“那你夜里出去干什么？不害怕吗？”
这孩子没说话，就有起哄的声音响起。
“当然是出恭啊，不然谁大半夜出去。”此话一出，惹起了一片笑声。
但这孩子却使劲摇了摇头，咬着唇说：“才不是呢！是因为阿爹也跟着顾先生出去了。”
话音刚刚落下，他就刚忙捂住了嘴，似乎方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等路施施再问他的时候，他便再闭口不谈了，只要路施施一问，他就说：“阿爹不让说。”
其中隐藏着真正的秘密，已经让路施施好奇起来了，但是逼迫小孩子总归不好，于是路施施笑了笑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谁知这小孩子却扯住了路施施的衣角，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鱼。”
路施施点了点头，拾起垂在溪水里的尖竹竿，一起一落捉到了又一条鱼。
就这样一来二去，路施施得了不少信息，也交出去了不少鱼儿，等捉到最后一条鱼，竹竿一插插在了石头缝隙里，一下子裂了开来。
她就哄着小孩子快快下山去，然后才抱起溪中正中竹竿的鱼。
路施施一面给鱼滚上泥巴，然后用叶片包起来，一面想着孩子们口中的“顾非我”，蹭蹭两步又跑又跳下了山，迎面见着一人，她赶忙匆匆地停下脚步。
“你……？”沈洮提着简易的食盒，在看到一身脏乱的路施施时，皱起了眉，“你怎么成这样了。”
他几番欲言又止，最终沉默在路施施举起的鱼儿身上。
沈洮虽不说话，但路施施还是察觉出了他逐渐低沉的心情，目光久留她的衣着，果然沈洮冷下声音，“你不是说过会乖乖的吗？”
路施施语塞，默然垂下手低着头，在沈洮面前极力隐藏自己。
但沈洮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沈洮久久听不到路施施的回音，他的声音越发冷淡起来，“为什么不说话？”
沈洮一手提着食盒，另一手拽过了路施施，瞥见她手中竹竿上的鱼，心里没有来得升起了一团火气。
“说话。”他极低也是极冷地说道。
路施施被这一声训斥吓到了，她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不愿随着沈洮一起走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路施施小心又小心地说道，生怕说了不该说的，惹了沈洮的厌。
她半紧不紧地站在沈洮的身后，那人忽然转过身，抬手弹了路施施一个脑门。
清脆的声音如枣落山涧，敲得路施施一愣，然后僵硬地抬头看沈洮，却见沈洮又伸出了手，路施施下意识地脖子一缩，生怕沈洮再弹她一个脑袋瓜。
路施施看着沈洮无奈似的放下了手，走去一处空旷的地方，放下了专门给路施施带来的食盒。
路施施见状，自然明白沈洮是不与她计较了，乐呵呵地便跟了过去，见沈洮席地而坐，她也效仿与他面对面坐了下来，一时间竟有了在现代时路施施和友人出去郊游那般惬意的光景。
沈洮替她打开了食盒。
说是食盒，其实也不过是几根扁竹条压成的小框子，沈洮手指动了几下，小框子就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食物。
一碗正是先前路施施在厨房忙活的蒸土豆，另有一片小碟子，内里盛放着红萝卜丝。
路施施一眼看到底，却没看见最重要的。
“筷子。”她看了沈洮一眼，就缩回了目光。
沈洮拧了下眉，丢下一句“稍等”，就往别的地方走过去了。
路施施坐在地上见红萝卜丝鲜妍得可爱，趁着沈洮不在，偷偷用手指捻了一点，含在嘴里一股极重的咸味极具扩散开。
红萝卜丝咸得吓人。
她本想偷偷吐在手里，谁知沈洮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见她一脸忧愁，沈洮问道：“怎么了？”
路施施赶忙朝沈洮摇了摇头。
好在沈洮并未多心，他递给了路施施两根树枝。
“就姑且当作筷子吧。”沈洮这般说着。
沈洮对两根树枝也是有心了，修修剪剪，还用水洗了一遭。
路施施接过“筷子”，在沈洮鼓励般的眼神下端起蒸土豆，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蒸土豆除了自有的土豆香气之外，旁的再没有什么味道了，路施施手中的这碗已经凉透了，她只觉得像是在吃水煮米结，不过蒸土豆比米结要更为细腻一些。
原先点水般品尝的齁咸的红萝卜丝，此刻咸味儿尽数被土豆带走了，不待沈洮多说，路施施就主动挑上了两三丝儿红萝卜，拌着蒸土豆一起入腹。
没过多久，路施施这一碗就见了底。
她放下碗筷之后，沈洮问她，“吃饱了？”
路施施点了点头，但肚子并不给力，咕噜噜地说还饿。
路施施：……

第36章 系统升级的第三六天

沈洮几乎是以一种“没救了”的眼神看着路施施的，路施施当真是把他难住了。
“你知道，你吃了两个人的量吗？”沈洮以商量的口吻同她说话。
路施施看着沈洮，然后自觉羞愧地低下头，闷闷地说道：“现在知道了。”
沈洮也“嗯”了一声。
路施施怕他嫌自己麻烦，连忙解释道：“我不饿，我真不饿。”
说着，她这不争气的肚子啊，又是一阵响音。
路施施几乎要哭了出来。
沈洮盯着她看了许久，才最终妥协似的起身，顺便提起了路施施方才抛在一旁的那尾鱼。
他极利落地找了一堆干柴，然后用火折子耐心地将他们点燃。
路施施明白了沈洮想要干什么，她默默地凑了上去，小声说了一句，“我真不饿了。”
这回肚子虽没有再响，但沈洮也没有回应。
他专心将鱼清洗、重新串起，然后搭了个架子，把鱼架在上面烤着。
途中他还问路施施，“鱼是捉的？”
路施施点了点头，邀功似的，“我捉的。”
“哦。”沈洮淡淡的一声就没有了响应。
路施施原本还期待着沈洮会问她一些其它问题，比如说，你怎么会捉鱼？怎么有这么好的身手？
不过这些沈洮一概没有问到，一直到鱼烤透了、烤糊了，沈洮才冷不丁说道：“答应我……”
路施施不知道沈洮的意思，“答应什么？”
“不要在山上点火，也不要在其它地方明火。”沈洮说道。
路施施点头说了“不会”，复而又信誓旦旦保证道：“这是万万不会的。”
然后沈洮将烤焦的鱼摆到了路施施的眼前，看着这团黑褐色的鱼的形状，路施施其实半分食欲都提不起来。
不仅如此，她还有些担心吃了是否会身体不适。
沈洮似乎也有此种担心，他稍稍扯下一角，口齿间发苦发涩，这才想起来鱼的内部并未打理。
他抬眼，幽幽地看着路施施。
“不然，我们还是去山上寻些果子吧。”沈洮道。
路施施只管点头，不敢吱声，她并未在意沈洮是如何处理被烤坏的食物，只一心一意隔着一小段的距离跟着沈洮身后走。
没过多久，他就给路施施找来了小果子，路施施吃了几口，也是奇怪，平白没了先前沈洮寻来的果子的酸涩。
就在路施施吃掉第二个果子的时候，沈洮蓦地出声，“也许我们很快就可以从这个地方离开了。”
路施施惊喜地看向沈洮，“真的吗？”
沈洮点了点头，他说：“只是可能需要解决一些麻烦，我且问你，你能乖乖听话嘛？”
事关救命，路施施当然猛地点头说能。
沈洮轻轻“嗯”了一声，光看着路施施一口口吃果子，就再无下文了。
可路施施吃着吃着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王爷。”她在这里，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向他说话，“之前……我不是故意不听话的。”
沈洮垂了垂眼，“没关系。”
路施施道：“我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些小秘密，王爷想听吗？”
不待沈洮多问一句，路施施就兀自讲了出来，说是小秘密，其实也就只是将先前那几个孩子说的话给沈洮又讲了一遭。
讲完之后，路施施去看沈洮，他却忽然站起身子，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秋阳高悬，路施施蹲着半抱着果子在下方仰头看着沈洮。
“你很好。”沈洮说。
路施施眨了眨眼，然后继续去啃着甜津津的果子。
-
路施施当然高兴沈洮救命的时候能想起她，带着她一道离开，但是她从来没想过沈洮说的“很快”，足有四五天之久。
这日天气不大安宁，路施施待在萧城中的稻草屋子里，总害怕风一吹能把这屋子给吹倒。
而这几日总不见沈洮的踪影，偶尔见到，沈洮不是在帮东边的大娘做饭，就是在帮西家种地。
看见路施施，就拉着路施施一道帮忙种地、播种，随后他则全无了踪影。
随想不通沈洮古怪的行迹，但路施施大致能够隐约猜到是与逃出顾非我的魔爪有关，也不会揪着沈洮不放。
但此先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突然分开了，路施施心中总生出一片惆怅。
天边的云朵灰沉沉的一片，陆棠靠在房子的小窗前，今日天气不好，来来往往的行人却特别多，农田里也少了耕种的身影。
因着没人叫路施施一道去干活或是其它，所以她便一直闲在屋子里，闲中多忧思，没由得便开始心慌。
她走出屋子在农田一周闲逛，眼神飘忽间就见着了神色匆匆的顾非我，路施施赶紧躲在了高高的草垛子后面，等到顾非我走了过去，她未曾多加思索，就跟了上去。
顾非我去的也不是别的地方，他徒步走上了萧城的那座小山。
路施施听着溪流之音，总觉得这条小溪变得更宽了些，潺潺水流飞泻，正好盖住了路施施的脚步声。
可是上了坡之后，顾非我绕进了一片疏林里，路施施站在他进去的地方等了许久都不见他的身影。
林子里树虽不多，但枝枝节节地阻着道路，路施施担心会惹了顾非我的察觉，便未曾进去。
但顾非我进去了却不出来，这让路施施也很无奈，便只好宣告此次“跟踪”失败了。
她才转过身，就被身后的人吓着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施施好一阵儿地眨巴眨巴眼，才放柔声音说道：“跟着，跟着那个术士进来的。”
坦白从宽，沈洮果然不再追问路施施了。
他让路施施下山，“你快快回去。”
路施施犹豫着的脚步动的不快，沈洮见状严肃了起来，“这里不安全，你待在这里会出事的。”
路施施顿时听明白了，她朝沈洮点点头，提步转身就跑。
她的心慌得更厉害了。沈洮虽没有说明白究竟是何等情况，但路施施当然知道那个江湖术士对沈洮的杀意，怕只怕顾非我也刻意引路施施来此……为的什么呢？
也为了要杀掉她吗？
不待路施施想清楚，一柄寒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但凡路施施再往前靠近一部，一条血丝就会浮上她莹白的脖子。
她愣生生地看着眼前蒙面的黑衣人，余光扫向别的地方，也尽数出了几个黑衣人。
面前的蒙面人将她逼到了原先遇到沈洮的地方。
沈洮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从袖囊中抽出匕首的手出卖了他的冷静，他冷眼看着周围这群逐渐逼近的黑衣人。
路施施被一步一步逼退到了他的身前，沈洮紧握匕首，有些展不开动作，但又不敢把路施施往前推，只好逐渐后退。
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他反手用利刃撇开眼前的刀面，然后将路施施拉到身边来。
小小的反抗形成的插曲让众多黑衣人握刀的手更紧了些。
路施施已经很努力地不去害怕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
“沈……沈洮。”她声音发颤地叫着沈洮的姓名。
偶然被这样叫唤，他顿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在呢。”他说。
随后就是猛烈的兵刃相交的声音，对方早就想到沈洮有所准备，所以攻势越发凶恶。
沈洮要带着路施施避开这些几乎是致命的攻击，难免有所疏忽，小臂、背后的衣服上被划出了几道口子，但好在被伤到的只有小臂那一处。
沈洮的动作渐渐就不是那么流畅了，稍一不留神，斜前方的一口长刀就劈面而来，路施施这时候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了沈洮。
她悲哀地感叹自己的无畏，就见迎面的大刀换了个方向，那拿刀的黑衣人跌了个踉跄。
他自己收回了自己的力道，然后把自己给伤到了？
气氛在这个时候变得诡异起来，别的黑衣人动作愈发僵硬直到停止。这其中透露的微妙二字，准确无误的传输到了路施施的认知里。而沈洮不知怎地身体开始软弱无力，早跌在了一旁，于是站着的就只有路施施和一众蒙面人。
路施施瞥到了沈洮的伤口，流的血发黑发紫，显然是先前砍中的刀口上抹了毒药。
路施施怕他的毒性蔓延扩散，一咬牙就将方才的微妙氛围说了个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们……你们不能杀我。”
“沈洮是我的未婚夫君，他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如果你们执意要杀他，那也请一并杀了我吧！”路施施这般纯属瞎掰地说道。
甫一说完，她就抱住了沈洮，也不敢抱得太紧，生怕大动作会加剧毒性的蔓延。
黑衣人在路施施和沈洮缩成一团后，将他们团团围住，圈子变得更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路施施闭着眼，抱着沈洮，只听到一阵刀面相碰，随后就是一阵训斥声。
“她让你杀了她你就动手？蠢货。”黑衣人一脚踢翻了同伴，路施施微微睁眼就见着滚倒在地的黑衣人正爬着起来。
那踢人的黑衣人看了眼沈洮流血的伤口，才看向了路施施，“路姑娘，我们不会杀你，不仅如此，等大水来临，我们会趁乱带你离开这里。所以还请路姑娘跟着我们离开吧。”
他虽说“请”，但举止之中丝毫没有“请”的意思，不容路施施多说，他一声令下，就有两个人要去拖着拽起路施施。
路施施必然是不愿意主动顺着他们的意图，毕竟在这里唯一知道些根底的就是沈洮，她怎么会放下沈洮跟着别人走，于是死活不乐意顺从，几番反抗，惹到了黑衣人的首领。
他举起刀背就要往路施施后脖颈处打去。

第37章 系统升级的第三七天

本在意料之中的一声闷痛，却在过了许久之后都没有感受到，路施施挣开了先前慌乱闭起的眼睛。
一滴两滴，滴滴答答湿淋淋的血水从上方流淌下来，她甚至不敢抬头瞥那么一眼。
顾非我清绝冷冽的声音响起，“不是说好了，暴雨来袭，先帮我把江南的流民迁出萧城吗？”
[叮。]
[特殊任务：上京之中出现了一位神秘术士，请玩家从该术士口中获取关于“流民”的信息。]
[完成度：66.67%]
[恭喜玩家获得任务进度信息第二条：萧城危矣，外力无望，白衣先生剑指上京。]
他的眸子里凝着层无法化开的霜，像极了清晨枫树叶上的一片雅白。
“你家主人既然不想帮忙了，又何故易容我的模样把我带来萧城的人引来此地？”顾非我看了一眼路施施，也算是向她解释清楚了原由。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冷笑了一声，“却不知究竟是主上毁约，还是顾先生从一开始心里面就没准备杀掉襄王，顾先生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两手打算。”
顾非我抽出长剑，先前被伤的黑衣人缓缓倒在了地上，他两唇相碰，“颠倒是非。”
随后两方就打了起来，顾非我以一敌多，引那群黑衣人去了别处交战，至于他们为何放下沈洮，多半是因为沈洮已受伤，身患剧毒，救无可救。
路施施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那帮人自己内讧是好事，她焦灼着一颗心去探沈洮的伤口。
她才碰到破裂的衣角，沈洮就疼得深拧眉毛，路施施忙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但沈洮似乎疼得起了意识，他微微睁开一只眼，见到路施施随后又闭上了，发白的脸色浮露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子。
“轻……轻一些。”沈洮哑声说道。
路施施只见到一片黑红黑红的血块凝在衣服和皮肤上，不知该如何给沈洮缓解痛楚以及清理毒素。好在旁边就是溪流，路施施三下五除二扯了下一块衣角，嘶拉拉的响声让沈洮不舒服地乱动。
这一动正好蹭在了路施施的膝盖上，路施施一时间不敢动作，但又怕清理得不及时沈洮就没了……
于是路施施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洮的头靠在一块半高的石头上，然后她拔腿就跑，用扯下的衣服料沾湿，然后再回去给沈洮一点一点的处理伤处。
沈洮察觉到了路施施的动作，他并未阻止，只在路施施折回溪边洗布条的时候，虚弱地叫停了路施施的动作。
“别去……用新的，那个沾了毒。”沈洮说道。
路施施攒着血布条的手一顿，旋即把它扔在了地上，又重新扯下了新的一条。
沈洮的担忧她大概明白，这条溪流萧城中的流民煮饭、解渴的水源，重复使用布条只会让溪水里浸了毒素，万一有人喝了水，那岂不是和沈洮中了同样的毒？
按照沈洮的说法，一条一条的衣服撕得七七八八了，路施施只期盼顾非我快回来救人。能扯下的布楞子已没有了，沈洮身旁堆积着一大片的沾着血水的布团子。
路施施第一次感到迷惘与错愕，她面对沈洮生命的流逝，表现出来的只有手足无措，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沈洮的长睫凝着细细密密的小珠子，像极了千重的琉璃珠帘，路施施不自觉地握上了他的手，在他颤抖的手臂上，一种新奇涌入了路施施的心头。
或许，还有办法。
[叮。]
系统3.0：[检测到您需要我的帮助，3.0为您服务。]
路2：[一键换装，可以吗？]
系统3.0：[当然可以呀，这就为您寻找拥有‘一键换装’权限的套装……]
[叮。]
系统3.0：[已为您寻找到合适的套装，请问您需要……]哪一件。
路2：[随便！]她急急打断，系统3.0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始运转。
[叮。]
[恭喜玩家成功使用本系统推出‘一键换装’功能，当前套装：艳芳华。]
云霓锦衣，艳绝芳华。沈洮只掀开半寸目光，就愣住了。
女子身姿纤盈，长睫浓翘，双眼种带了层迷蒙无知，两颊如远边红霞一般，唇色点朱。她的目光停在沈洮身上，担忧之情溢出，明亮的双眸扑朔不止，我见犹怜之姿，亦不过如此。
轻薄的细纱如孔雀展屏一般在地面上垂散开来，下一瞬就被路施施扯出了一片一片纱片，纱衣不复有，只成了万千片粉云。
路施施忙不迭给沈洮擦拭，沈洮的伤口擦干净之后，远没有看到的那一大块吓人，只是一道不长的剑刃锋痕，里面露出的是黑紫色的血液，时不时会从伤口处咕噜冒出一缕血条，路施施想出了一个主意，但她不敢去做。
那就是帮沈洮把毒血吸出来。她凑近沈洮，能看见他微微睁开的凤眸，长睫翩跹如一片小云，路施施同他说话，“我想帮你把毒血吸出来，可是我害怕你的伤口会裂得更大。”
她倒不是怕死，有系统这么个玩意儿，想来她应当是有些外挂在身的。路施施只是担心沈洮会受不了，会更痛苦，这毕竟不是毒虫咬出来的整齐规律的伤口，稍一动作，难免不会伤口恶劣更大化。
沈洮的长睫微微颤抖，他轻轻摇了头，然后拒绝了路施施的提议，“不要。”
可是……
路施施没再说话，她看着流露出来的一缕血痕，不过几息就垂首贴近沈洮的伤处。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点点如雨星般落在沈洮滚烫的皮肤上。
沈洮感到一痛，猛地拧起眉，却也无力推开路施施。
路施施一口一口吐出毒血，再度俯身去重复之前的动作时却被阻拦了。
“不要了……”沈洮语声低哑。
“可是，可是，”路施施连说几声，倏忽就带上了哭腔，眼睛里溢满了小星星，“可是我怕你会死。”
沈洮看着她，笑了一下，似是安慰地说道：“怎么会呢，嘶——”他还没有说完，就被路施施重复进行了动作，他幽幽叹息一声，方才无奈说道：“你轻点。”
未见佳人颌首含笑，只见钗环琳琅作响。
-
白衣白袍的顾非我，回来的时候身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烈火红梅，他冷眼看着几乎可以用得上“相依相偎”四字的两人，冷冷一笑。
一个小绿瓶子扔在了路施施的脚边，她捡起来看向了顾非我，“这个是？”
“解药。”顾非我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就大步流星地折了回去。
满身的煞血红梅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摆成风景，路施施不曾多看，她赶忙把小药瓶子打开，内里有一颗黑褐色的药丸，急急塞进了沈洮嘴里，许是药丸太大，沈洮吃不下。
路施施着急就拧住了他的嘴，边拍边顺地把药丸弄入了腹中，全然不曾注意到沈洮凄凄幽幽的目光。
不过多久，从伤口里流出的血条果然变成了正常的颜色，路施施一下子松了口气，心态顾非我是个好家伙，一来就带来了解药。
她复看了眼身上七零八乱的碎布和线头，心中默然叹息，衣服是好衣服，就是衣服的主人不是懂珍惜的好人。
那厢沈洮慢慢悠悠地扶起身子，路施施见他有了些力气，就主动借给了他一个胳膊。
谁知沈洮方才依靠着路施施的胳膊站起来，双手就立即捉住了路施施的双肩，他手上一用力，路施施就像是被捉到的小鸡仔，一下子被吓到了，瞪大眼睛直直看着沈洮。
沈洮的脸贴近了她，彼此的呼吸交汇，扑面而来的除了药的苦香还有沈洮浓重的鼻息，他微微倾身。
路施施紧张得不得了，两颊蓦地飞红一片，她愣愣地看着沈洮，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说实在话，沈洮生得好。那一双凤眸，眼尾上翘，实在是勾人得很，路施施更不由回想初见沈洮的时候。
那时候在颂月居，明灯之下，他将披风解下来给她御寒，这番动作却也称得上是“君子”。
等等。
沈洮那个时候为什么会主动帮她呢？旁人都无动于衷，哪怕是路施施自己，也只一心担忧锦关侯之事，只有沈洮会注意到那是个秋夜寒天，缩着身子的是个柔弱少女，沈洮……真是个好人。
路施施只见沈洮的唇瓣微动，她感到耳垂发热发烫，慌乱间就闭上了眼睛。
然而幻想的唇上光景终未实现，下一瞬就听见沈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谢谢你。”
这回语声倒是明亮了起来，想来是毒素已清的缘故。
路施施：……
他只坚强地站了一会儿，说完一声“谢谢”，便再也坚持不住地投地而倒，在他昏迷即将倒下去的一瞬，路施施顶着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沈洮身板还不轻，蹭在路施施的肩头，她只觉重得非常。
路施施抬眼看着他，一双凤眸这时候闭上了，先前中毒颤抖的症状不见了，现下倒有些平静地可爱。
可爱？路施施顿时变了神色，然后伸出手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指。
看着他白皙的额头上，两缕凌乱的发丝，还有自己方才弄出的星点红痕，路施施觉得沈洮的肌肤过分地娇嫩，才轻轻碰了一下就显出了红印子。
又想着先前沈洮疼得发抖的模样，路施施心中越发肯定沈洮是个怕疼的人。
这样一想，路施施心里面顿时舒坦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甜饼yyds

第38章 系统升级的第三八天

时已过霜降，再没有几日就到了立冬，于是北上一行，寒意越发刺骨。
叠云铺香的马车中，一位裹着雪白大氅的女子正倚着软枕而眠。
自前几日从船上下来，路施施就甚是迷糊，如今上了陆路，坐在车中更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她起初只是枕着一方绣着寒竹的枕面，后来马车上了官道就睡了过去，一直到了驿馆，路施施才被叫醒。
马车悠悠停下，沈洮从马车翻身而下，微微揭开车帘的一角，便见那被雪白色包裹成团的少女缩在车中的一隅，半张脸陷在了柔软的翠竹棉花枕头里。
马车回荡了一下，车前帘上的流苏稍微摇晃了几下，沈洮没有多想就大步跨上马车，然后一手掀下了车帘。
顿时车外就传来了一阵笑音，他的那群手下说的是什么，沈洮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但素来端肃严和的他，这一次却没有冷下眉眼。
毕竟他们说的也没错，景穆侯府的路二姑娘本就是他的未婚妻。
许是外面的凉风偷偷进来了些，路施施两手越发包裹着雪白色大氅。
沈洮瞧着，便想着要不要在剩下的路途中给她专门添一床棉衾。
“路二姑娘。”沈洮轻轻叫着她，可路施施只拧了下眉，却并未搭理沈洮，即时清醒，于是沈洮又唤了一声。
“施施……施施姑娘。”
他不知怎地，忽然扑朔起双眼，长睫覆下的一层纤细的云朵开始变得散漫无踪。
沈洮又多叫了几声，路施施这才挣开了满是氤氲水汽的双眼。
软软的一声“怎么了”溢出她的唇，沈洮便主动覆上了她的双手，只是路施施的手掩在厚重的大氅下，沈洮握住的只有她手的模样。
“到驿馆了，该下马车了，施施姑娘。”沈洮说道。
他末的一声，格外柔和备暖。
路施施觉得手上很重，她半眯着眼睛，无意识地抽出了手，然后从雪色大氅中伸出，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等到疏解好自己的疲劳，路施施才彻底看清了眼前的人。沈洮的脸蓦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他的唇瓣一动，路施施就捂住了他的嘴。
“不行，你不许说谢谢。”她急匆匆地说完这一句话，虚掩住沈洮唇的手在感受到他唇瓣的弧度时，脑子一清醒，吓得她立马缩回了手。
小手又收回了原先的大氅里，路施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不敢看沈洮此刻的表情，只勉强提起笑意说道：“……这车厢，有些热了，方才王爷说到驿馆了是吧，我，我下去看看。”
话甫一说完，路施施就赶忙提步下车，不顾脚底的浮软之态，她连跑带跳的出了马车。
走时，长长的氅子却将青竹枕垫从座位上拉了下来，不过路施施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还是沈洮有心，在车厢中又待上了，不明深意的目光落在被拽落的枕垫上，他拾了起来，并用手轻轻打去了一层看不见的灰尘。
沈洮心想，还是再为她多添一床棉衾吧。
路施施下了马车之后，才觉得自己大意了。
凉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似有霜雪冰澈之感，然而马车旁空无一人，驿馆虽就在眼前，但路施施一眼探去不见人影，便在车前踌躇着不知该怎么走。
好在沈洮极快地跟在她身后一并下了马车。
可路施施的目光却在触及沈洮身形的那一刻，又忽然收回了目光，两颊似是点了胭脂，如粉云片片，甚至蔓延到了她的耳根。
越想先前车厢中，在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做出的举动，路施施越觉得自己的这只手该打。
诶？
是哪只手来着？
沈洮大步流星走到了她的身旁，他垂眼问道：“怎么不进去？”
路施施方才已经尴尬了一次，不能再把自己的尴尬表现出来第二次，于是正色说道：“在等王爷您。”
沈洮拧了下眉，“等我？”话语中，似乎是对路施施言行的不解。
路施施强行摁捺住心中的畏缩，道：“是啊，等您一起进去。”
语罢，沈洮只看了路施施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再无下文了。
他往驿馆中走去，路施施便跟着他一道走了进去。
原来这驿馆内外有三层，第一层自然是路施施一眼不能探尽的无人之处，等跟着沈洮走到了第二层就看到了驿馆中伺候的人。
沈洮吩咐了那人几句，就轻车熟路地兀自带路施施折入了一间房。这一路上沈洮都没有说过别的话。
路施施看这间屋子的布局，倒不是厢房这类的住房，窗子镂空半透，四角方桌梨花凳，一盏青瓷壶，四小滚圆杯。
沈洮一手挑起流苏帘子，眼神示意让路施施先进去，路施施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刻意谦让，便顺从沈洮的意思，从揭开的流苏帘子下面走了进去。
她坐在了四角方桌倚窗的位置，解开了白色大氅，从窗外传来的风吹散了屋中的香薰炉子里轻薄的淡淡香气，沁人心脾极了。
沈洮先是将路施施随手搭在窗沿上的大氅整理好，再披在了房内的衣架上，然后才坐在了路施施的身旁。
青瓷茶壶里的是热水，他给路施施倒了一杯，滚滚白气在滚圆的白瓷杯子中的茶面上升腾，路施施两手捧着杯子，然后盯着水汽看了好久。
外间的流苏帘子忽然几声抖动，原来是驿馆的人送来了膳食，来的一共是三人，分别上了四菜一汤还有一小壶酒。
上完菜，几人就离开了。
路施施看了看桌面上已摆放好的一双筷子，心中一动，再抬眸去看沈洮，对方则在下一瞬就回看了她。
沈洮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对他们二人共处一室进食的行为解释了一下。
“驿馆布置简陋，房间不多，还委屈姑娘同我一道用膳了。”说罢，他似是心有疚意地低下了头。
路施施眨了眨眼，然后主动用筷子夹了一道煎宽笋给沈洮。
进膳的小碗也是极精美的半透明的琉璃碗，趁着嫩黄透绿的宽笋片，倒是格外精致可人。
“是我麻烦王爷了，我还得多谢王爷收留之恩。”路施施说着，朝沈洮笑了一笑。
沈洮点了点头，并未再说些什么了，于是一顿默默无声的晚膳就开始了。
四菜一汤，路施施是真的觉得这个驿馆没有沈洮说的那样简陋。
一道煎宽笋用料简单，仅有笋块、几粒干红椒而已，大火猛制，入油爆香，做法也是格外简单的。但难得的就是这笋。如今还没有到冬笋大量繁衍的季节，而路施施尝出了这笋并非是干竹笋泡发，而是新鲜的笋，且嫩笋硕大，因此切成大块煎制也是十分鲜嫩可口的。
先前路施施在景穆侯府倒也尝过一道竹笋，但那是景穆侯府的厨子特意寻来的。同理，还未入冬即有鲜笋纳入，这返回上京的驿馆倒真看不出沈洮所说的“简陋”。
另外两道均是当季的食材清炒而成，路施施尝着自然是万分爽口，而沈洮却没有多动筷子，反倒沉迷于鲜笋无可自拔。路施施当然不会再主动夹一筷子给沈洮。
旁边单独放了一个篮子，内里盛放着晶莹纤长又饱满的米饭两小碗。
路施施端了一碗，还未动筷子，想了想又把剩下来的那一碗端给了沈洮。
沈洮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于是路施施也不开口，在古代“食不言”的道理此前她已领悟到了十分。
路施施吃饭吃得慢，但胜在效率高，就在沈洮慢慢悠悠的举箸落箸之间，路施施已吃完了一碗米饭。
说是一碗，其实也就是五六口，路施施才觉得米味儿香得逼人，碗里就空了。
等到她将最后一粒米粒挑入口中，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意犹未尽地撑着半边脸。
路施施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杯推到手边来了，她垂眸一看，就见着了沈洮收回去的手。
她再抬眸看向了沈洮，眼里面分别飘着两个小问号。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沈洮早已放下了筷子，不吃了。
沈洮只淡淡说道：“我未曾动过。”
他说的是路施施端给他的这碗饭，他未曾用过，复而，沈洮拧了拧眉，“只是怕有些凉了。”
说着，他就准备叫人再呈上两碗饭来。
顾及自己的声誉，路施施赶忙叫住了沈洮，“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说罢，她的脸就开始不自觉地殷红，沈洮直直地看着她，眼里面也飘来了两个问号。
“为何不可？”沈洮问道。
路施施小声“哎呀”了一句，“就是……”沈洮看她，她也看着沈洮，良久才说道：“吃几碗饭是个人的隐私，我得保护好我的隐私。”
她说的一本正色。
沈洮则调了下眉，“隐私？”他听不懂这个词。
路施施抿唇向他解释说道：“隐私，就是小秘密。”
说完之后，她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于是越发肯定地点了点头，说：“对，就是我的小秘密，我得保护好我吃几碗饭的小秘密，所以不能叫人。”
沈洮听完之后，是一副听懂了的样子，可是没过多久他却拧眉问道：“可是你不是还想吃吗？”
路施施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说实话，“想吃是想吃，但是……总不能让整个驿馆都知道我的小秘密吧。”
不知路施施是说了什么戳中了沈洮，他竟笑了一下，他忽然伸出手揉了一下路施施的脑袋。
声音越发轻柔越发澄澈了，“无妨，我只唤人说是我需得三碗饭，如何？”
末了，他喉咙微动，“那我们，也算是有小秘密了。”
作者有话要说：
齁甜齁甜

第39章 系统升级的第三九天

路施施没听清楚沈洮最后一句的低喃，她的双眼以放光的姿态看着沈洮，直到他重新叫人送来了两碗饭，路施施才收回了目光。
沈洮虽在身侧，但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不过多久，新碗中的半碗饭又囫囵入肚，沈洮让她慢慢吃。
不仅如此，他打开汤盅，内里蔬菜汤的香气扑面而来，沈洮挥起白瓷勺子就为路施施添了半碗热汤，许是这汤芳香诱人，沈洮后来也给自己盛了半碗。
汤入口轻淡，只是寻常的蔬菜汤而已，明亮透着微粉色，两点碧嫩菜心沉在碗底，路施施连吃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自然觉得是心旷神怡、饭饱食足。
她默默地伸出手摸了摸肚子，微微有了些弧度，然后再抬头看向沈洮，又很快低下了头。
沈洮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是吃饱了在回味驿馆的这顿膳。
桌上原来还剩下的一瓶果酒，沈洮早让人拿了下去，因此路施施总觉得少了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这顿饭她是吃了不少，沈洮虽动了筷子，但却似乎并未有多少食欲，兴许是他身体好、耐饿。
沉默几息过后，沈洮就提议去后苑走一走，路施施自然点头应允，但在沈洮爽快站起来的时候，她面上显露出了几分犹豫。
沈洮不见她起身，问道：“怎么了？”
路施施抿了下唇，随后才露出笑容，“你……王爷你先行一步。”
她的手还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心想着若是沈洮不答应，那该如何是好呢？
好在沈洮未曾多问，就揭开流苏帘子到外间站着去了。
路施施这才起身，一手轻轻扶着桌角站起，她舒坦地动了动身子，腰肢、脖颈的动作让她舒服得不想说话，路施施很快拿起了衣架子上的雪色大氅。
饭后身子微微发热，路施施实在不想披着大氅捂着自己，但没办法，她还是将大氅严密地披在身上。
路施施正欲挑开流苏帘子，而身在外间的沈洮却早她一步拨开帘子，于是路施施伸手出的手做起挑开的动作，就打在了沈洮的手臂上。
轻轻的一撇，如芦花拂水。
路施施自然是察觉到了这轻微的触碰，但偷偷看了沈洮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便心绝是动作太小，他并未察觉，于是路施施松了口气，很快从沈洮挑起的流苏帘子下走了过去。
打开门，阵阵爽气扑面，路施施倒没有先前刚刚下马车时觉得冷。
沈洮在她的斜前方引路，两人才走到去后苑的拐角处，就迎面而来一人。
白袍衣衫的年轻男子，凶神恶煞之姿，几乎是大摇大摆、怒气冲冲而来。
沈洮见状，挑了下眉，但并未主动开口问询是如何了。
顾非我冷冷的目光起初是在沈洮的身上，但没出几息就移到了路施施的身上，被那冰冰凉凉的视线注视着，路施施不舒服地站到了沈洮的身后。
那一日顾非我浑身上下鲜血淋漓、没一处干地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路施施可不想触了霉头，成为他的剑下生魂。
“骗我？”顾非我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他看沈洮的目光歹毒极了，视线宛若游蛇冷冷地注视着沈洮，并随时准备伸出尖牙利齿。
这话，虽准确清晰且无误地落到了路施施的耳中，可她却是全然听不明白顾非我话里的意思。
忽然一阵锐利刺耳的响声传来，顾非我随手打翻了走廊边上的一道花瓶，碎瓷片落在了路施施的脚前，她稍稍抬眼去看顾非我，却是一副要生吞活剥了他们的模样。
路施施忙垂下眼，潜意识里蹭的沈洮更近了。
而沈洮却没有选择立即应对顾非我的挑衅，他转而半侧过头，同路施施附耳，“捂住耳朵就好，别的不用多管。”
仅一句简短的话，沈洮看着路施施照做地伸出两只小手，然后捂着耳朵，她一低头，雪白色大氅的绒毛就拂上了她的脸颊，毛绒绒的模样。沈洮眼波微动。
之后发生了什么路施施就再也听不清楚、听不明白了。只有顾非我临走时丢下的一句“你会遭报应的”，路施施听了个正好。
沈洮不主动告诉她因果，路施施也不会去问，先前在萧城发生的一切，沈洮就从未向她解释或者说明过什么。他只含糊地提到几句，顾先生弃暗投明，顾先生已为他所用，顾先生此前绑架于你只是鬼迷心窍，回京之后……诸如此类。
再者匆匆乘上北上的船只、马车，路施施犹豫几番的时候，沈洮也只是为她披上了身上的雪色大氅，然后说一句，“尽可以安心了。”
这就算是他给路施施的交代。
虽是同今日顾非我这一遭一样，身在迷局，万分不解，但路施施是全然信着沈洮的，因为沈洮……
她的心房颤了一颤。
因为沈洮是个好人。
地上满是碎瓷片，沈洮折回了原来的路绕去了后苑，路施施始终跟在沈洮的身后。
驿馆一行，到了次日清晨他们又开始匆匆赶路。
路施施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满是倦意的双眼几乎眯成了细缝。
与来时不同的是，顾先生要与他们分道扬镳，这时候路施施才意识到那个[特殊任务]，她只完成了66.67%……
走至驿馆门前时，路施施问沈洮，“日后，我们还能再见到顾先生吗？”
她努力提起精神，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沈洮，沈洮显然疑惑了一下，不明白为何她要打探顾非我的事情，但还是点了下头，“见不到了。”
话甫一说完，沈洮就看到路施施提着裙摆蹭蹭蹭蹭往回跑，边跑还边同沈洮说：“王爷您且等我一会儿，我有样东西落在了屋里。”
沈洮的眼眸中透着一丝迷茫，他看着路施施的欢悦活泼的背影，竟有一瞬觉得不知所措。
手下的人告诉沈洮从行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准备出发。
沈洮沉默几息，才说道：“去找驿馆的领头拿一些给马匹保暖的棉花套吧，愈近上京愈冷，你们受的住，马儿怕是不耐受。”
说完，手下的人就领命去办了，那人忽然又记起一事，方才想要去跟沈洮禀告，转头却不见了沈洮的踪影。
-
后苑是驿馆从外围往内数的第三层，内有红枫数十棵，可惜现下才是清晨，见不着傍晚的彩霞，更见不到红火连天的场景。
路施施走到顾非我的房门前时，轻而又轻地哒哒敲了两下门，却只听到顾非我的一声“进”。
他正端坐在案桌前，提笔行书，似乎在写一封信，路施施走到他眼前时，顾非我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何事？”他问道，笔下不曾停。
路施施有些踌躇，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但见顾非我端得一手好字，一番行云流水下来，竟是一篇写完了。
他将两张纸并一块玉坠折叠进信封，信封上只题写“云州永庄南山庵某某”这样的字眼，具体如何路施施并未看清，因为顾非我手上的动做极快，收好信纸后他就将信封翻了一面，似乎在警惕路施施多看到些什么。
事了之后，顾非我才抬眼一瞧，他见到路施施最初的表情不是生气愤懑，而是皱眉，似乎就像不认识路施施一般，直到路施施开口。
“我有一事想问。”路施施说道。
顾非我此时才仿若恍然大悟一般，“是你啊。”
路施施心里生出奇怪，昨天还见过，怎么就不认识了？
看出了路施施的心思，顾非我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双眸，“我自小双目就有怪病，远的倒是看得清楚，这一近看人就是一团模糊，需得闻声识人。”
路施施心中一咯噔，这不就是现代的远视眼吗？她也说之前见顾非我的时候，他的眼睛总是朦朦胧胧的一层水雾。
“你要问我什么事？”顾非我此刻看不清路施施，只见到一道模糊的身影一动也不动，出声问道。
路施施想了想，一股脑就把想问的说了出来，“江南流民的遭遇和境况，你能告诉我吗？”
顾非我的神情一滞，倒是没想到路施施会问这个，不过今日的他比起昨日要冷静了不少，轻笑溢出，“江南流民，不过是权者踩在脚下的对象而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施施姑娘何必多问呢？侯府千金，高门之女，这等烦忧自是不必有的。”
他的话说得含糊，彷佛在绕圈圈一般围绕着路施施问的“江南流民”打转。很明显，顾非我就是不想告诉路施施个中的故事。
顾非我的话里并没有分毫的讽刺，他几乎只是以陈述的口吻，讲着关于江南的，关于路施施的。
话音落到最后，顾非我顿了一顿，唇角微微勾起，“不过我倒是有样礼物要送给路姑娘。”
路施施疑惑地看着顾非我兀自绕到房内，取来了一个木匣子。
这种样式的木匣子，路施施曾见过很多，所以她能隐约猜到里面装的是服饰之类的物品。
果然顾非我将盒子打开，露出的就是一套素净的成衣，路施施瞧着这寡淡的颜色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不待路施施作出反应，他便将这匣子塞进了路施施的手中，欲退不得、欲罢不得。
[叮。]
[恭喜玩家成功开启系统图鉴第三层之一，套装：云鹤。]
[总任务：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11.23%）]
系统3.0：[还请玩家再接再厉哦，么么哒。]

第40章 系统升级的第四十天

顾非我眉头微动，只因见到路施施收了木匣子的举动，明明路施施先前还是一副不甚乐意的模样，现下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主动收下了他送的礼物。
一丝细微的声音忽然入耳，顾非我定定地站在远处看向门口，目光在拂到一抹玄色衣裳的影子时，他垂了垂眸，走向了路施施。
“路二姑娘不是想问我有关江南流民的事情吗？”顾非我如是说道。
路施施讶异地“诶”了一声，然后乖顺地点了点头，“我确实是想知道……不知顾先生方不方便说？”
顾非我笑了笑，说了一声“自然”，随后便款款而言，只是其中他所说的内容一应俱是路施施原先就已然知道的。
江南大水，民不聊生，官员贪腐，被迫北上。
路施施想着沈洮还在驿馆外等她，不由得眉眼之中就露出了几分的不耐烦，但顾非我恍若看不见一般，只管自说自话地讲着这些“旧事”。
“……接下来，在下想同施施姑娘说一说现状。”好不容易临近新点了，可顾非我却猛地咳嗽了起来，他攒住路施施的大氅，“还请施施姑娘替在下倒一杯水。”
一时间，路施施只觉得手上一重，她并未多心，面对顾非我点了点头，旋即就端来了一杯水。
她听着顾非我言谢，随后才将茶水喝下，喝完之后，他看了路施施许久。
“路姑娘的肩头似乎有什么东西。”说罢，还不待路施施同意，他便自顾自地伸出手捻起了一片残破的小红叶儿。
他伸出的手极亲昵地在路施施的肩头徘徊了一会儿，路施施的目光垂落在地，不知道想些什么。
好在肩上的那只手终于搁远了。
顾非我不动声色地瞥起一抹视线，投向房门处那一动不动的人身上，复而却感到身前的路姑娘在看他。
索性他以手抚着胸膛，借着先前的咳嗽，舒缓了好一阵儿，才重新开始说起话来。
“流民北上，非万全之策，又逢萧城大雨，幸有襄王相助，才得以使流民随着安抚江南水祸的新任使者折回原籍……”
[叮。]
[特殊任务：上京之中出现了一位神秘术士，请玩家从该术士口中获取关于“流民”的信息。]
[完成度：100%]
[恭喜玩家获得任务进度信息第三条：襄王英勇，先抚内而后谋外，白衣先生虽笑里藏刀，却也无可奈何，万幸百姓安好～]
顾非我磨磨蹭蹭了许久，才终于说出了能够引发系统提示音的关键词。
究竟是什么情况，系统也没有讲明白，但路施施通过顾非我和系统任务线这两面，大体了解到了萧城百姓是被沈洮救了。
可系统提示音却说顾非我“笑里藏刀”，这点路施施却是不能明白的，何故要说他笑里藏刀呢？
再加之昨日顾非我面对沈洮的那副凶样子，路施施不禁联想，这是否与沈洮有关。
[叮。]
[恭喜玩家成功完成“特殊任务”，任务奖励随后发放，请即使在邮箱中接受哦。]
顾非我的声音此刻便如夏之柳絮，落人心上就是糙制之感。
路施施好不容易等到他想把想说的话说完了，才蓦地开口道：“顾先生，王爷还在等我，可否容我先走一步？”
顾非我眉头微动，目光转冷，但在路施施看来，他的眼神是过分呆滞的，所以路施施说出了第二句，“很感谢顾先生能告诉我这些，但是……”
说着，路施施皱了下眉，在顾非我唇齿间轻轻溢出一声“嗯？”的时候，路施施才接着说道：“但是，我并不会因此而原谅先生你，上京胁掳之祸，我还没有忘记。”
她的声音淡极了，她若是不提起，顾非我或许真的忘了路二姑娘是如何到了萧城、到了这里来的。
一路上，路施施从未提及此事，顾非我只当她与沈洮同伙作伴，为了谋得他的投靠，兀自将这旧事给忍了下来，原来不是。
路施施忽然笑了一下，这笑落在顾非我的眼中是极不真切的，他皱眉表露自己的不解。
“路姑娘……总是让人觉得惊奇的。”他这般说道。
路施施反问了一句“是吗？”
顾非我就不再回答了。
“作为补偿，顾先生能告诉我是谁在害我吗？”路施施道：“襄王曾同我提过一句，掳我来此，不是先生的本意，先生只想救民于水火而已。”
顾非我忽然明白了，原来这姑娘是在这里等着他，她从没有一刻忘记身在困阻中的情状。
其实告诉她也无妨，只是顾非我不愿如此顺她心意，于是他放低声音说道：“此乃不可外传之事，路姑娘且凑近些我再告诉姑娘。”
路施施这么一近，顾非我当真是看得头昏眼花、一片胡乱。
但他忍住了不舒服，悄声对路施施说着“小秘密”。
“陵阳侯府的那位大姑娘并非善人，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人你回去之后需得防着……”顾非我压低了声音说道。
到了末尾几字时，声音小得犹如蚊音，路施施拼命凝神聚气，都没听清楚。
偏偏顾非我还问她，“路姑娘可知道了？”
路施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顾非我弯起眼眸，“那我再说一遍。”
路施施得了先前的教训这一次自然凑得越发近了，不待顾非我说一个字，房门轰隆一声被从外打开，路施施浑身一颤，哪还有心思听顾非我的话。
然后下一瞬她就被沈洮拉走了，连捧在手里的木匣子都被沈洮丢了下来。
路施施回头去看顾非我的时候，只见他露齿一笑，在觉得不妥后，才收起了雪亮雪亮的牙齿，朝路施施浅浅一笑。
这笑容意味着什么，路施施不知道。
沈洮攒着路施施的手臂就把她往外面的马车上拉，出奇了的是，沈洮自己没去骑马，反倒与她共坐一车。
路施施在车厢中极力调整呼吸。
外面有人问了一声，能否起车。沈洮只冷冷地“嗯”了一声，再没有多说什么话。
路施施心颤于沈洮目前这种低气压的状态，沈洮的出现已然让她知道了方才他就站顾非我的门口，她不禁心怀生愧起来……真担心沈洮突然质问她一句，“拿东西拿到别人的房里去了？”
好在沈洮没有。
路施施悄悄看沈洮一眼，见他紧绷着一张脸，显露面上的心思似有不满，她缩了缩手，不知该怎么跟沈洮解释她为何去了顾非我的房内。
马车摆动，她措好了词，准备向沈洮言说，却忽听一声叹息。
“对不起。”沈洮的声音伴着车轱辘的滚动声款款而出。
路施施为他突如其来的抱歉一愣，却听沈洮慢慢说道：“与顾非我结盟一事，我没有同你细说，就连你为何被绑到萧城，我也没告诉你十分的答案。”
一段说罢，他这时候才微微抬眼看着路施施，冷静而沉着的眼眸中闪着一丝躲避。
马车跑了起来，垂在车厢内四个角落的香包颤颤发抖，许是没扣好绳子，垂在路施施身旁的一枚香包倏忽滑落了下来。
路施施一下子慌了身，抬手去拾起香包，却转瞬被沈洮的手覆了上去。他修长的指节罩着路施施的手，让她敏。感地缩起了手心，最内里的香包因受到外来压力的影响，传来一阵类似摩挲的声音。
沈洮一直轻轻抚着路施施的手，直到她将香包放在膝盖上，沈洮才收回了手。
路施施此刻有如身在云间雾里，脑袋胀胀的，像是吸入了浓烈的芬芳。她下意识地撇开眼，不去看沈洮，然后手指轻轻蹭着耳垂，面对沈洮也只是浅浅的毫无底气的一句，“事情已经过去了，王爷不必如此。”
“正因为没有及时告知于你，所以此刻我才觉得心中有愧。”沈洮说道。
“再者方才，我……”他顿了一顿，随后很快接上，“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因此我才想同你说明白，我并非故意罔顾你的心情，只是……”
沈洮缓了缓，“只是”二字之后就是半晌的无语沉默，路施施却问他，“那王爷方才为何要把我拉出来呢？顾先生原本是想同我说有意绑我的幕后真凶。”
车帘未曾压好，有风掀开了帘子，滚滚涌入了一阵凉爽，路施施消了耳垂的滚烫后便开始觉得冷，她越发往雪白氅子里缩去。
沈洮不知在做些什么，路施施也没去看，因此只有悉悉索索的一阵声音传入耳中。随后就是身上一重，她一低头便看到了一张兰花织锦的软衾，路施施愣神间，沈洮就已经将偌大的软衾把路施施裹好了。
沈洮一边整理着软衾的一角，一边回复路施施先前的问题，“其实，你若是想知道大可以来问我，顾非我不算一个好人，可我……我是。”
淡紫色的兰花软衾的一角握在沈洮的手里，他话没有说尽，但言语之下，他想要说什么已是一清二楚。顾非我不是个好人，可他是。
路施施奇妙地看了看沈洮，然后重重点头，彷佛在给他打起一般，“对，你就是。”
沈洮得了支持，便是得了肯定，他继续说道：“……所以，不必去问他，他知道的我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那我能问吗？”路施施看着他说道。
沈洮点了点头，“知无不言。”
他半敛起狭长的眸子，长睫微微起着小小的幅度，覆下的一片阴影，隔去了他的许多欢喜。

第41章 系统升级的第四一天

“顾先生只告诉了我一半，他说陵阳侯府的苏姑娘不是善客，那日在上京虽是她带着我去见了顾非我，但总不能因此武断认定苏姑娘的嫌疑。可到了萧城却也不见她的踪影，因此我不敢确定苏姑娘在这件事情中充当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路施施说道。
沈洮点了下头，“陵阳侯府能与东宫结缘，这其中苏姑娘也曾做了不少手段，大致今年末时，父皇就会为这二人赐婚了。”
他所说的，唐筝也早先向路施施提过，只是路施施没想到沈洮竟对那看似温和平善的陵阳侯长女看得格外明白。
她盯着沈洮看了许久。
“顾先生说，还有一人才是胁掳我的真凶。”她说。
沈洮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向来跋扈惯了，此事上，也没有半点分寸。”
他抬眸看着路施施，眼波微晃，如轻絮拂水，沈洮顿了一顿，似乎有些犹豫。路施施也不催他。
不过几息，沈洮轻轻叹了一声，说出了一道名字，“锦关侯沈晞。”
“宣王嫡子，少年时便被赐封尊侯，世人都说我父皇偏爱皇叔之子，而实际上……”沈洮忽然勾起了一抹笑容，以极低的哑声继续说道：“而实际上，他确实是陛下之子。”
路施施心中一咯噔，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了。
沈洮凑得近了些，他说：“我将这宫闱秘事告知于你，就是希望你能离他远一点。沈晞于我而言不是弟弟，而是刽子手，他在为了陈年之事报复我、报复整个皇庭，甚至是陛下。”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颂月居。”
蓦地提起这个地方，路施施眼皮一跳，却听沈洮继续说着，“我也知道那颂月居的主人是他，那夜初见你时，他逃了。”
听着沈洮说的一字一句，路施施不自觉地低下头来，心中发颤，那日……那日她可是同沈洮扯了谎，原来沈洮那日对她的幼稚愚蠢的动作的包容，不为别的，只是知道了该知道的而已。
如今路施施更不敢去问沈洮，锦关侯所为的“陈年之事”是什么了。沈洮默默看着路施施，伸出手抚在了她的头发上，顺了一顺后也没有抬手。
路施施不敢动也不敢吱声，只由着沈洮轻轻柔柔地抚摸着她的发缕，他见她温顺，更将原先别在头上的一枚簪子拔下，复重新簪好。
“吓着你了？”沈洮道。
路施施先点点头，随后意识到了不对，赶忙又摇了摇头，小声说着“没有”。
沈洮早就收起了先前似有若无的笑意，指腹最后点了点路施施的额头，一云温热离远了她，但很快沈洮冷不丁地捧起了路施施的脸，让她直直地看着他。
眼眸中流窜的一抹恐慌落入沈洮的眼里，而他也因此而停下手中的动作。
“对不起，看来还是吓着你了。”沈洮落寞地收回手并将目光移开了，“我只是想和你分享这个秘密，并没有要吓唬你的意思。”
路施施当即摇了摇头，小小地抬眼看着沈洮，“我不是害怕这个，我只是在想，回上京之后，锦关侯是否还会再害我一次。”
沈洮并未看她，只定定地说道：“再不会了。”
-
路施施和沈洮这才拥有了一个算得上是小秘密的小秘密。
怀揣着这样一种既微妙又特殊的心情回到了上京。
沈洮不知怎地，只将她送到了景穆侯府门前就走了，连声道别都没有好好说。
路施施自然来不及问他其中的缘故，但等到她看到了景穆侯这个老父亲看着沈洮策马离去的脸色时，路施施也就差不多明白了。
老父亲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多岁，见着路施施只热泪盈眶，半天凑不出一句整齐的话来。
连说几声“好、好”，便让小丫鬟领着路施施回去了。
小丫鬟也是熟人，是伺候在内堂软红姐姐，她送路施施进院子的一路上，看了路二姑娘好多眼。
路施施终在软红看向她的时候，笑了一下，问道：“我的是生了花吗？让你这么喜欢看？”
软红知路施施话中的意思，并非是责难于她，所以当即羞红了脸，如三月春桃多姿颜色。
软红摇了摇头，道：“奴婢只是为姑娘平安无事地回来感到心安。”
路施施顿时收起了笑容，是了。
她失踪多时，在这个世界里也有许许多多的人在等她。
秋姨娘带着幼弟敏言早已在内堂等候她回来了，几乎是路施施刚走进去，小敏言就倏忽扑进了他的怀里。
不知是她瘦了，还是小敏言胖了，这重进怀里的一下子可真是疼得厉害。
路施施面色如常地拍了拍小敏言的小脑瓜子，“敏言长壮了。”
小敏言自从入了她的怀抱就一直蹭啊蹭，蹭个不停，嘴里咕哝着，“阿姐都不来看我，阿爹说阿姐出去玩了，阿姐真的玩了好久呢。”
路施施并不知道沈洮是如何向她的家人解释她的失踪之谜的。如今小敏言所说的，怕也只是父亲的宽慰之词。
果然小敏言刚说完，秋姨娘拍了拍小敏言的肩头，轻轻哄道：“敏言，阿姐玩得累了，这样抱着你会更累的。”
小敏言似乎多时不见路施施，所以格外的缠她，听到阿娘的话，竟怀疑有它，还抬眼看着路施施问了一句，“真的吗？”
路施施顿时就笑了，本来准备说“阿姐大可以一直抱着你”，但见秋姨娘眉目间无意中流露出的担忧，路施施还是改了口。
“小敏言，阿姐是有些累了，不如等阿姐好好睡上一觉，再陪你玩吧？”路施施这般哄着小敏言。
她既已这样说了，小敏言是全心全意信着路施施这位阿姐的，所以小敏言故作大人，肯定地点了点头，回过头对秋姨娘说：“阿娘，阿姐当真是累了呢。”
秋姨娘闻言一脸啼笑皆非的表情，甚是无奈。
松开了小敏言，路施施起身后才发现堂内多了一位俊朗非凡的年轻男子。
他身着湛蓝色的袍子，银冠盘发，素璎环腰，眉眼生硬冷冽得很，路施施被他看了一眼，只觉得此人身上的煞气重。
还不待秋姨娘向她介绍这是何人，路施施就已然先行盈盈一拜，声音放软了些，“大哥哥？”
她早听人说起过景穆侯府有位收养的义子，早先年随着征北大军出发，在屡次战役中争先而上，因而才有了如今“将军”的名号。
漠北大捷，路澄刚回来就遇上了二妹妹失踪之事。
现下路二姑娘回来了，他才有心思打量起这位“素未谋面”的二妹妹。
见她认识他，路澄反倒有些惊讶，这位二妹妹脑子不好是普天共知的事情，这突然一下子知他是兄长，路澄反而有些不适应。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二妹妹身子如何了？若有不适，定要说出来。”
路澄说完，就见路施施笑了笑，说：“无碍的，有劳大哥哥费心了。”
路澄九岁那年入了景穆侯府，那时候的路施施还在蹒跚学步，如今转眼成了大姑娘，又听她一声声叫唤着他“大哥哥”，路澄这才觉得他多出了个妹妹。还是个容貌秀妍的妹妹。
于是路澄也对路施施笑了一笑。他的左眼尾又一道伤疤，面无表情时看得是最不明显的，如今这么轻浅一笑，赫然是一道曲折的黑印落在了端正的面孔上。
不过路施施并不觉得这有多么骇人，保家卫国之人，难免多有损伤。
坐下来又多说几句话后，路施施舟车劳顿，果然生出了几分累意。
旋即就有婢女送她回了自己的院子，而送她回去的婢女正是闻讯而来的桥烟。
路施施一晃眼险些没认出来好桥烟，只因她换了一样发型，钗环成了素锦，寡淡无味得很。
桥烟见着路施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眶中忙蓄满了泪，“小姐……”
路施施见她落泪心里就不舒坦得很，连忙好声又是宽慰又是哄的，才止住了桥烟的泪水。
“……他们都说小姐遇害了，都说小姐没了，可是我不信，我就在院里侯府里等着小姐回来。”桥烟说道。
路施施摸了摸她的手，又看了她满身的素色，“所以你这副装扮，是在为我祈祷吗？”
桥烟动作很小地点了点头，随后眼中聚了泪光，但却是笑着的模样，“小姐回来就好了，什么都好了。”
回到院子后，路施施美美地睡到了傍晚。
彩霞降临时，她隐约看见了窗前一株绿枝上的薄薄的一层明霜。
在霞光的照耀下，显出了与众不同的颜色。
路施施起身走到了门口，旁边一直在关注着房间的桥烟，立马拿起大氅给路施施披了起来。
“姑娘，天冷了。”
路施施“嗯”了一声，时移事易，她之前在这里的时候，还能见到高升明日，感受到灼热的火气。
路施施醒得晚了，只得让小厨房再做上一道晚膳来。
只是还没等到晚膳的到来，就有门童向院子里递交了一样东西，说是一位道士送来的。
路施施才听到“道士”二字，就想起了顾非我，心下斟酌着他总不可能弃江南于不顾，追着她到上京来了吧。
送来的还是路施施十分眼熟的木匣子。
打开一看，果然是那套能够点亮系统图鉴的“云鹤”成衣。
路施施想着系统需要，便让桥烟找个地方收起来了，并未把“云鹤”放在路施施专门用来放收集的钗环首饰、套装成衣的地方。
因为……
路施施想起了沈洮。
就在桥烟要去放衣服的时候，她惊讶地“诶”了一声。
“姑娘，这衣服是件尼姑服啊。”

第42章 系统升级的第四二天

尼姑服的事情并没有在路施施心里停留许久，其因有二。
一是沈洮已经知道了，并把衣服原封不动送了回去，至于他做了什么手脚路施施倒是没问。
第二个原因则是皇后忽然召见她，不为别的，为了那迟来的重阳妙手的嘉礼。
-
坤宁宫甚美。
碧瓦琉璃盏，朱火牡丹缎。南海珊瑚佩，东珠鸾凤殿。
路施施跟着宫中的女官行于坤宁宫中，只觉得宏大非常，高高的夜明珠垂在最上方，在琉璃灯盏下的光泽之美是不可描述的。
重重珠帘，纱幔成烟。
但是路施施不想久久地待在这里。
今年的细雪来得特别勤快，今晨路施施刚出门，就被纷纷扬扬的一片白撒了满头，桥烟笑话她是要与谁共白头，被路施施瞪了一眼，小丫头片子才不说话了。
因为……
沈洮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啊，桥烟乖乖，咱以后说话可否能上心些？
路施施就站在窗牖前，看着窗外飘着的点点星星的雪花，犹如坤宁宫中的明珠一颗颗圆润浑成，随后滚落在地。
路施施能感受到，皇后有意让她在独自在坤宁宫中等候。路施施倒没有生出什么怨恼，沈洮早就同她打过招呼。
“母后性子不是好相与的，但也不会有什么坏心思，你且从着她些，她自不会为难你。”
窗牖外是坤宁宫的□□，栽了满满的梅树，枝枝条条上缀满了大小不一的花苞、花骨朵，或红或粉红，尚没有开放一朵。
路施施看得时间长了，风雪寒气飘入室内，她便放下窗支，关上了窗户。
脚前有炭火盆，烧得发红的银丝炭表面仿佛沾了一层紫色，温热包笼着路施施。
又过了许久，窗外的雪花明显下得大了，可是殿内一人都没有，偏偏炭火盆舒适得很，就在路施施快闭上双眸的时候，忽听殿外一阵翕动。
雪蓝色衣裳的宫婢碎步而来，朝路施施福了一礼，“娘娘请路二姑娘入内。”
路施施没多问，只管跟着这人一道进了内殿。却不想内殿的流光华彩，比外殿更为夺目，彩璋琳琅，不可胜数。
她垂着头，自然是看不见高坐正殿的雍容华态的坤宁宫主人。
“臣女路施施拜见娘娘。”
这一套拜礼行下后，只听到宫婢的一声“起”，路施施顺势便起身了。
没人让她坐着，她便只能站着。微微低着头，路施施心下里想着沈洮母亲该是个什么模样的。
皇后极平淡地说道：“听闻路二姑娘先前遇难，是为襄王所救？”
路施施称“是”。
皇后又问她，“为何不抬起头来？”
路施施顿感迷惑，于是现场学了两句，“臣女恐仪态不佳，冲撞凤颜。”
皇后道了一声，“是吗？”路施施也不抬头，只管点头。
在路施施不言语之后，内殿中的氛围顿时就僵硬了起来，犹如殿外飘着的雪凝成的雪块子。
好在皇后并未纠结这一点不放，没过多久，她忽然说道：“此前襄王退婚一事，是本宫的主意，你既已与襄王结欢，也莫要在意此事了。”
皇后之言一出，路施施便愣了一愣。皇后为何要同她解释？
皇后若是不提，路施施都快忘了她与沈洮只见还横着这么一桩事。
她向皇后说道：“臣女不敢介怀。”
路施施听到杯盏掀起落下的声音，皇后似乎不想理会她了，随意找了个理由便将她引出了殿外。
她有些想不通，皇后此行究竟是为了什么，皇后尊容不曾逢面，重阳嘉礼也没有见着，只说些路施施不懂的。
路施施跟着宫婢踩上厚厚的一层雪，她抬伞就看到了在坤宁宫殿门前站着的沈洮。
沈洮向送行的宫婢示意了一下，那宫婢就回去了。
沈洮也撑着伞，上面绘着银鹤丹华，比起路施施手上的这一把小宫伞要好看得多。
想着，路施施就朝沈洮伸出了手。
她忽然停住的脚步让沈洮也跟着一顿。
“怎么了？”沈洮道。
路施施抬了抬手，“我想要，你的伞。”
沈洮看了路施施一会儿，就把伞柄递给了她。
路施施也将手中的伞给了沈洮，银鹤雪伞的手柄还有着沈洮的余温，在沈洮结果她原先的伞之后，路施施笑了一笑，“跟你换。”
沈洮并未说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银色的仙鹤是双面绘，伞节伞柄俱刷上了一层银色偏淡蓝的颜色。仙鹤的嘴巴朱红如雪中红梅，路施施只看了一眼，便开始想念冬日大片大片的梅花了。
梅花可以做花糕，配着春夏秋的干花和冬藕莲子煲花羹，一丝一丝的甜津从唇齿间没入心膛，就像沈洮倾身落在她嫣红唇角边的轻柔。
银鹤雪伞下遮了两个人，即使是有人从宫道上走，也看不到沈洮轻微细小的动作。
几乎是在他离开的一瞬间，路施施蓦地红了耳根。大片大片的雪，从天空坠落下来，意图遮住她的窘态。
“冬日宴，母后有同你说吗？”沈洮微不可察地靠近了路施施。
他的目光遥遥落在不远处的雪地纯白景致中，掩在玄色大氅下的手靠着路施施的小臂，不知从何时起，路施施收起了银鹤的伞，握在手中，任凭沈洮撑着他的那一把伞。伞面明显倾斜于她，眼看簌簌的雪花落下，路施施轻轻摇了头。
沈洮“嗯”了一声，便向路施施从容说来，“只是一场普通宴会而已，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你会来的吧？”
沈洮忽然顿住脚步，定定地看着路施施。
路施施被他手下微微用力，也旋即停住了脚，她扑棱扑棱眨着眼睛看着沈洮，笑了一下，“只要有请柬，我自然会来的呀。”
沈洮得了答案，便撇过头去，将路施施整个拢在了伞下。
出宫后，沈洮说还有事，不能送她回府，路施施笑着与他告别。
等到了侯府后，与马车一道而来的是两份礼盒，皆是出自宫中，一份是沈洮的，一份……是皇后的。
路施施首当其冲打开了沈洮送来的盒子，上面刻着冬日雪梅并嵌着小颗小颗的珍珠，路施施见着珍珠被镶在木匣子上实在可惜，但又不好找东西弄下来，只好随它可惜去了。
盒中整齐叠放着一道衣物。齐襟对软，深蓝色的底纹上绣着的是大片大片的海浪，上有一轮明月和盘旋的青鸟。路施施瞧着华丽极了。
这是一套宫装，路施施刚入皇庭时见着御园美人的穿着便小声露出过惊叹，没想到沈洮上了心，当真送了她一套宫廷制衣。
[叮。]
[恭喜玩家成功收集系统图鉴第三层之一，套装：措云却山。]
[总任务：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19.34%）]
系统3.0久违的声音乍然响起，路施施愣了一下，她隐约记得此前的完成度在12%左右，怎地一下子跨越这么大？莫非是越高等级的图鉴，搜集进度加得就越发多吗？
还没等路施施想到这其中的关联，系统3.0就发出了提示音。
[叮。]
系统3.0：[请玩家不要过度猜想，引起游戏体验落差，以免不适哦～]
路施施听着系统3.0后来调节过的清清爽爽的声音，撇了下嘴，转手把沈洮的礼物安置在了箱子里，才去打开皇后送来的盒子。
她搓搓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手为好。
盒子倒没有沈洮那般夸张，只是普通的木匣子而已，路施施小心翼翼地打开锁扣，内里的东西很快映入她的眼下。
倒不是衣服，是一顶华冠，珠玉皆有，流苏琳琅，金链子绕了几绕，路施施看着眼都有些花了。
[叮。]
[恭喜玩家成功收集系统图鉴第三层之一，发饰：素室安莲。]
[总任务：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20.03%）]
嗯？
同沈洮送来的衣服，落差这么大吗？
系统3.0方才提醒过路施施莫要多想，结果果真是她多想了。
不过好在系统的第三层图鉴只有五张，现在已经集齐了3/5，路施施想着即使进度条加得少些，也挺好，只少能点亮图鉴。
不过路施施没急着把发冠安置在箱子里，桥烟笑盈盈地举起发冠对着镜子试了一试，看着路施施的妆容与皇后给的这女式发冠很不相配。于是桥烟就毕恭毕敬的收起了发冠。
入冬大雪，但今年的梅花迟迟未开，据说上京中的车马为风雪所阻，塞了一路，景穆侯知她贪玩，便刻意提醒她这段时间莫要四处走动。
一直到了沈洮所说的宫廷宴会，路施施才走出侯府，喘了口大气。
-
宫宴华灯异彩，路施施起初是由宫婢领着入内的，后来竟遇到了唐筝。
“淳宁郡主，这边有请。”宫婢在为唐筝引路，唐筝却也在此时见到了路施施，她的语气有些冷淡，“你且下去吧，本宫与路二姑娘一道走。”
为唐筝引路的宫婢自然是听命退下了。宫中宴会设在了昭延殿，昭延殿周围是大片大片的翠色竹林，根根挺直，清雪覆盖在竹叶上，翠嫩的绿与清新一格的白融为一体。放眼望去，有如碧波千层、海浪交叠。
她们此时处在昭延殿的不远处，唐筝见到路施施脸上虽然浮着笑容，但路施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自她回到上京后，没见过唐筝，唐筝也没主动来看过她，今日一见，唐筝比起往日见到的那样，多了一些路施施说不清楚的成熟的气质。
她朝路施施微微笑着，“怎么这样看着我？”
路施施顿时就明白了唐筝此时该用什么来形容。
“桃腮杏脸，明艳动人。”
路施施说出这话的时候，惹了唐筝一笑，唐筝弯弯的眼眸像极了初绽放的花朵的弧度，她笑着说路施施打趣她。
路施施连忙说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唐筝似乎变了，但她握着路施施手时的那份热度又让路施施觉得她还是那个淳宁郡主。
宫廷宴会对唐筝来说实在是游刃有余，唐筝还将宫宴上的宫婢特意呈给她的绣金汤婆子分给了路施施一个。
最舒适最保暖的暖壶就是路施施怀里的这个，她顿时觉得身在寒冬，心却在春日洋溢。
唐筝看着她始终是微微笑着的，路施施也不再想太多，也管唐筝说着悄悄话。但话题从未和前些日子“萧城之行”有关，路施施有意避开了，而唐筝却好像是丝毫不知道此事一样，又或者沈洮将这件事情在上京中压了下去？
不对。唐筝并非普通贵女，只要她有心打探必能知道路施施的遭遇，沈洮再努力瞒着，怎能瞒得过福乐长公主独女的视线。
聊着聊着，犹如蜡烛熄火，蜡油忽然生冷，好在出现的其余几人让路施施缓和了同唐筝之间的氛围。
那在路施施眼前从来有度宽良的苏氏大姑娘，见到路施施还是一如既往的微微笑着，面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路施施的存在而忽然消失。
站在她身旁的是那日靖国公府的颂宁公主，两人站位极近，显出了十分的亲昵，不知在路施施不在的时间里，他们二人是如何成双成对的。
而说起成双成对，最应该出现在苏荟身旁的应是她的妹妹。
“淳宁郡主许久不见。”苏荟向唐筝问好，笑容不到眼底，看着便是有些冷意，如寒星闪烁。
唐筝面上也如常，她朝苏荟点了点头，将目光从苏荟身上移到了颂宁公主身上后，唐筝只是垂了眼，并未说话。
然而如常也是反常。路施施犹记得先前唐筝对颂宁公主的不喜，苏荟姐妹向唐筝的交好，怎地才过多久就“分道扬镳”了？
路施施看了看唐筝，又看向了苏荟，正巧苏姑娘轻轻“哟”了一声，苏荟看路施施的笑容更甚了。
“路二姑娘，居然回来了。”
路施施听着浑身一颤。

第43章 系统升级的第四三天

宫中宴饮，一切摆盘流水皆按照礼制，比起路二姑娘曾参加过的几场宴会，膳食要减了一半，所饮的则是新贡的果酿，尝着有些淡淡的灼舌。
唐筝与苏氏姐妹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路施施没主动向唐筝询问，而那苏荟在刺完路施施一句，“竟回来了”，也就被颂宁公主拉走了。
自坐下席位开始，唐筝便再没说过一句话，酒酿也只尝了一下便放着不动了，两指大小的杯子只空了一点点。
路施施的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而沈洮她却一直没能见到。
很快帝后同临昭延殿，几声叩拜，便起身重新回到了原位上。路施施此时才敢趁着人多，偷偷看帝后各自一眼。
皇帝年纪大了，面上尽显老态，至于皇后也是人到中年，雍容之态自是不必多说，华冠锦服之下，皇后看着很是疲惫。
“你在看什么？”唐筝冷不丁地问道。
路施施方才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唐筝，道：“没什么。”
唐筝始终半垂着双眼，她的睫毛不算长，但却格外浓密，天生带翘，她垂着眼便遮住了眸子，美人垂首，给人一种沉郁的感觉。
“你，不开心吗？”路施施问道。
唐筝挑了一下眉，“没有。”
“只是在想一件事情。”唐筝接着这般说道。
路施施自然而然地问道：“什么事情？”
唐筝眼皮微抬，然后目光慢慢转向了她，“若我告诉你，你能为我解答吗？”
她无比认真地问着路施施，眼神中带着的另一种情愫，是审视。
路施施顿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唐筝果然开口道：“有人同我说，你与温良蘅关系不一般。”
唐筝刚刚说完，殿内就来了一阵彩衣翩翩的舞女，她们惊鸿起舞，一时间夺了路施施的目光。
而没过多久，路施施便奇怪地问道：“怎么会呢？温二公子我那日随你去靖国公府才算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他便为你解难？”唐筝的语气有些冷。
路施施则茫茫然，“我亦不知为何……难道不是因为有你吗？”
路施施听到了唐筝冷冷的笑声，“也罢。”却不明白唐筝说的究竟是什么罢了。
她觉得自己隐约触碰到了唐筝心中的某些地方，路施施噤口不言，也不愿再探究下去了。
舞女的身姿一个比一个纤柔，盈盈多姿，路施施拿着小小的杯子，轻轻抿玩了果酿，旋即就有宫婢为她满上。抬眸之间，忽然见到一道令人眼熟的身影。
许是路施施看得太久太专注，那人侧过眸子，轻轻睨着她，面上还带着和他人言笑的从容，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惊愕，很快就消失了。
他只看了路施施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歌乐的欢腾之音一时震得路施施耳朵痛，好在很快台上的舞女就换下场了，而上场的人却是苏荟。
苏荟端的一副淑雅风骨，身前横筝，很快一首舒畅之音从她的指间溢出。
“那个人是苏荟吗？还是锦关侯。”路施施问唐筝。她说的是告诉唐筝她与温良蘅关系非凡的人。
唐筝惊讶地看了路施施一眼，但很快又想通了个中的关节，“我至今没弄明白苏姑娘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唐筝今日的变化，让路施施很难不想到那日苏荟带她去找顾非我时的情形，本该来的唐筝不曾来，苏荟却设计她想要通过顾非我把她丢到荒山野岭去。
沈洮说是因为锦关侯沈晞，可苏荟与锦关侯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听唐筝所说，唐筝也没能明白，苏氏长女所求，究竟是什么。
“或许……”唐筝压低了声音，“或许，她是想要我们付出代价。”
不待路施施多问，唐筝便说出了不久前上京的一段因果，“西北虽大捷，但是北漠王要我朝公主和亲，皇帝舅舅哪有合宜的公主，于是有些人便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颂宁便是其一。颂宁设计众臣推我为和亲公主，我母亲心疼我，辗转说服皇帝舅舅将这门婚事推给了上京其它贵女。”
“你猜，是谁被选去当了和亲殿下了？”唐筝笑盈盈地路施施。
正好苏荟一曲结束，众人啧啧称叹，路施施忽然感到了一道阴冷的目光看了过来。
“她妹妹。”唐筝脸上的笑容不变，路施施一下子就听懂了，她说的是苏茵。
苏荟的妹妹。
难怪先前苏荟那般态度，原来是这么回事。路施施不禁皱起眉，她不知该如何言说此事，只觉得有些冷意。
苏荟弹得好，皇帝龙颜大悦，便将册封太子正妃的旨意颁了下来，可宫宴之上却不见太子，而准太子妃的目光却有一瞬没一瞬的看着锦关侯。
在不为人所察觉中，沈晞也回之以微笑。
路施施怎么看都觉得诡异。一种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借故出了宴会正场，躲到后苑中，路施施大口大口地呼吸，片片白雪的清香涌入鼻息。
“你在这里做什么？”可是躲不过阎王爷催命，一阵清润的声音传入耳中。
路施施吓得几乎跳起脚来，只见沈晞一脸神色莫测地站在她的身后，他的嘴角有一段的笑意，可是很快见路施施畏畏缩缩地看着他，沈晞便收回了笑容，表情显得更加冷淡。
不仅如此，他还抽出了腰间的刀刃。
“江南，你知道多少？”他开门见山地这般问道：“沈洮又和你说了些什么？”
路施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宫中宴会，设为晚宴。四处张灯结彩，后苑亦有华灯数盏，沈晞步步逼近，路施施想叫，却知道沈晞定会捂住她的口鼻，届时可就是真的活不了了。
路施施只摇了摇头，见沈晞没什么反应，摇头的幅度更大了。她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假山的突兀的棱角上，天寒地冻，路施施被沈晞手中的寒刃吓得出了猛汗。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路施施既苍白又无礼地解释说道。
沈晞不仅不相信，他还冷冷一笑，“什么都不知道？那顾非我你可曾见过？江南你可曾去过？”
“没有去过，绝没有去过。”不待沈洮说完一整句话，路施施就使了劲儿地摇头，忙说“没去过”。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看着沈晞的脸色。
“哦。”
沈晞淡淡地说道：“那就是见过顾非我了。”
路施施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沈晞锋利的匕首已经探进了她的衣领下，随时可能动一动，她的脖颈就会变成血泉。
冷啊。
匕首的刃是真的冰凉冰凉的。
“没关系，就一下子，不疼的。”沈晞近乎哄骗地对路施施小声说道。
他方才想要用力，却听到路施施小小的小小的一声，“……表哥。”
“莫杀我。”
路施施这样说，沈晞果然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
路施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说着表哥和表妹，“你母亲和我母亲是姐妹。”
“那我，就是你表妹。”
沈晞感到衣袖一重，他瞥了一眼，见路施施在拉着他的袖子，但沈晞并没有因此而收回杀手。
“即便是如此，可你也是沈洮的王妃，襄王妃，比起表哥表妹，还是夫妻关系更亲密吧。”
沈晞笑了一下，把话说完了。
路施施无从否认他说的话，此刻她也不敢摇头了。
“乖——”沈晞道：“闭上眼睛。”
路施施偏不听他的话，闭什么眼睛，闭起来就要被杀掉，虽说不闭起眼睛，亲眼看着自己如何被杀死会更难过。
路施施执着的尝试着叫了第二遍，“表哥，真别杀我好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
“嘘。”沈晞冷眼看着她，“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先割你的舌头，再杀你。到时候疼得痛不欲生，可别怪我做表哥的没给表妹你留个全尸。”
路施施的眼眶中早已蓄出了眼泪，她愤愤地看着沈晞，却在沈晞抬手之间双眼瞥到的人影身上顿住了。
沈晞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匆匆赶来的沈洮挥落了短刃。
“够了。”沈洮冷道。
沈洮护着路施施，将她掩在自己的身后，他冷眼看着沈晞，“作为父皇的嫡子，我什么都没有争过，反倒是你，一直在求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路二姑娘是无辜的，你应当明白。”
沈晞笑出了声，他弯下腰，捡起了落入深深的雪中的匕首，上面刻着的妖艳的花纹，如同他此刻阴冷凶恶的神情。
“你不争是因为你无能，你不受宠，皇帝极不喜欢你们母子，否则又怎么会让那个羸弱太子入住东宫？”沈晞冷声说道。
“你别说你什么都不争，你若不想要为何要来处处阻碍我的步伐？”
说到最后，沈晞的声音发厉。
沈洮小声对路施施说了一句“小心”，紧紧地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才看向了锦关侯沈晞，“你也知道东宫已有主人，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东宫的权势呢？太子虽久病缠身，但这却并非是你以下犯上的借口。”
“我所做，也只为还太渊皇庭一个安稳。父皇纵容你，只是因为他愧疚于你，他虽不喜太子，但却不会任凭你杀之害之，你所做所为，父皇若是知道了，定当严惩于你。”沈洮一瞬不转地看着沈晞，冷淡地说着。
已经停雪多时了，却在沈洮说完话的不过多久，又开始簌簌飘起了白雪。
纷纷洒洒，为人间又带了七分的寒冷与彻骨之痛。
“啪嗒”一声，沈晞松了手，匕首落地，凹进了雪中。他抬了抬眼，先是看着沈洮许久，又将目光转向了沈洮身后缩着身子的路施施。
“表妹？”沈晞笑着叫了路施施一声。
“表妹，还是自己护着自己吧，总要人护着，谁又能护着你一辈子呢？”沈晞看似随意地说道。
末了，他淡淡睨着路施施，薄唇微启，又是一声“表妹”二字溢出。
沈晞转身从沈洮二人的眼前消失了，嘎吱嘎吱的响声慢慢消失在另一端，沈洮眼看着沈晞的身影消失在树枝交掩之间，越发攥紧了路施施的手。
今年的梅花总不开，满园突兀，白雪连天。
路施施任凭沈洮握着一只手，然后她缩着另一只手，在雪地上慢慢行走。
沈洮说：“他快疯了。”沈洮说的自然是沈晞。
“他想对东宫那位下手，但……”沈洮欲言又止，他压低了声音，“东宫那位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在为了那个位置争执不休。”
路施施闻言顿住了脚步。沈洮因此半侧过眸子过来看她，“怎么了？”
路施施道：“那你呢？你不想争吗？”
沈洮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头，“我没有这个心思，我只想早些去封地，母后也正好落得个清闲。”
说完后，他小幅度地扯了扯路施施的手，带着她一起走着走着。
“常鼎位在南方，少时父皇随手一指，便将这块地给了我，只是后来太子病弱，上京诸事纷繁，我才久久没能去封地。”
“我查过山川地络的书籍，常鼎位置说不上好，但也绝无北上寒城那般萧瑟凄凉。父皇日趋弱体，再不会多过几时，定会放权给太子，所以我想到了那个时候再去常鼎，而在此之前仍有一件事情要去做。”沈洮如是说道。
他说完话之后，久久没了声音，路施施随在他的身后，与他一起走着，“什么事情呢？”
沈洮沉默了几息才回复道：“我想带着你一起去。”
路施施顿时就愣住了，“带着我……一起去吗？”
沈洮点了头，纷纷扬扬的大雪盖了满地，他撑起大氅，手环到路施施的身后，为路施施斜斜挡下一阵一阵的风雪。
“从前没有想过会带着你一起走，但是现如今，是很想很想和你一起去常鼎。”

第44章 系统升级的第四四天

[叮。]
[恭喜玩家成功收集系统图鉴第三层之一，套装：华宫嘉成礼服。]
[总任务：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26.71%）]
[叮。]
[恭喜玩家成功收集系统图鉴第三层之一，脖饰：璎珞如意水晶环。]
[总任务：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35.84%）]
[叮。]
[恭喜玩家成功收集系统图鉴第三层之一，腰饰：寻鹤。]
[总任务：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40.09%）]
昭延殿后苑，距离沈洮说完想要带她一道去江南常鼎的话，已然过了半月有余。
在这期间，沈洮送来了很多好看的衣服，只因为沈洮在那日雪地中问路施施，“你喜欢什么？”
路施施几乎是脱口而出，“衣服和美食。”
前者是系统所需，路施施也的确欣赏锦衣华服带来的美妙之感，但她更爱的是后者，珍馐美味。
沈洮给她挑了许许多多好看的衣服，叠加而来的系统提示音让路施施觉得，总任务的完成度或许不是“搜集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而来，而是这个古代世界人们对她的好感度。
果然，路施施向景穆侯请命，以景穆侯府的名义向城外郊区的民众施粥时，系统应时而响。
[叮。]
[恭喜玩家成功升级第一层图鉴之一：白衣（原布衣）。]
[总任务：收集该世界所有等级的衣服（完成度：46.55%）]
虽然只涨了一点点，但路施施已经明白了个中的奥妙，所以说，进度条噌噌往上涨，是不是代表着沈洮对她的喜欢也在噌噌噌噌往上涨？
路施施抿了一口绿豆糕，细细的粉在口中融化，桥烟为她倒了一杯水，扑腾着热气，合着口中糕点的香甜入腹，是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清新。
路施施坐在门前，栏杆处立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扑着淡淡蓝色的绒毯，两三盘不知名的糕点，一碟鲜花酱，路施施一边尝着宫中御厨亲手制作的糕点，一边赏着雪景。
这场大雪纷纷扬扬，前几日路施施出门，雪光几乎遮盖了整座上京。
景穆侯说近来风云涌动，天气不好，不让路施施私自出府，所以自那日施粥后路施施就再没有出过府门。
景穆侯自然是和路施施一样，长久待在侯府处理公文或查看账本之类，路施施偶尔路过书房时，都能听见爹爹训话的声音。至于秋姨娘也还是和小敏言安慰待在兰院里。
而与景穆侯府众人相反的，是路澄。
路澄似乎很忙，每日很晚归家或者根本不回家来，路施施连着四五日在晚饭的饭桌上都没看到过路澄。
自路施施从萧城回来之后，每日的晚膳一家人都是要一起吃的，因着路澄不在，景穆侯忙着账本，近来雪又大了，路施施便只好和秋姨娘在各自院子里用膳。
不过这些倒没什么，路施施只是不太明白路澄在忙什么？会和沈洮有关吗？
为何由着路澄提起沈洮，只因为近来不止是不见路澄的身影，也不见沈洮。虽说他每日送来华服锦饰，但人却未踏足过景穆侯府。
直到雪下得最大的一日，雪大得，落在路施施的手中，久久没有融化。就是在这一日，锦关侯闯进了景穆侯府，路施施才察觉到爹爹说得对极了，上京的天，真的变了。
沈晞今日换了一身装容，干练精简，素日披着的长发，今日也用发冠束了起来，他提剑闯入景穆侯府，口中却假意说着要拜见景穆侯，要见一见他的“表妹”。
路施施从路澄口中知道的时候，对锦关侯顿时便流露出了一种关怀儿童的心情。当时要杀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她是他“表妹”？
沈晞还是没能进来，他被匆匆赶来的路澄拦下了，而和路澄站在一起的是温良蘅。
路施施见着温良蘅还是很惊奇的，毕竟她怎么都没想过温良蘅会和她的路澄大哥哥在一起。
她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自己所不懂的，而是通过观察，路施施明白了，这温二公子八成和路澄是早先就认识的。所以那日在靖国公府，也是因着她是路澄的妹妹，温二公子才会为她解围吗？
路澄极慎重地对路施施说：“我会派人守着侯府，你千万别随意出府，哪怕是襄王，也要小心谨慎。现在局势不明，有些事情还说不好。”
温良蘅不明意味地看着路施施笑了一笑。
路施施被他看得一愣，然后求助似的看向了路澄，“大哥……”
路澄无奈地看着温二公子，“从璟，早同你说过了，我这妹妹神智很清楚，你莫要如此。”
温良蘅只笑，然后点了点头，路澄又说了几句话。
后来，路施施才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天子驾崩。
不仅如此，素来体弱多病的东宫正主也在昨日被人下毒害死了。
时近冬至，却忽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就连一直自诩“看客”的路施施都震惊了。
[震惊JPG.]
路澄的意思很明确，大行皇帝的孩子们在互相争斗，太子之死是个导火线，凶手暂未查明，一旦查明就是真正明斗的开始。
雪花簌簌地又飞了几日，在冬至的这几日，不知是不是路施施的错觉，她觉得景穆侯府内的气氛格外压抑。
匆匆尝试了几种不同口味的彩色的汤圆，内陷极其柔软，可吃完汤圆之后，路施施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与平静，对侯府之外的轰轰烈烈她视而不见。
直到某一日晴空雪尽，沈洮衣着端肃，手中握着一道旨意。
“景穆侯教养有方，有女淑娴，……，赐封襄王妃。”
并非是大行皇帝生前的圣旨，而是皇后娘娘的懿旨，沈洮与她之间本就有婚盟在身，确实不用圣旨也足以定下婚事。
“母后让我早些去封地。”沈洮这样说。
“太子死了，我们都知道他死在了沈晞的手上，但是下毒的苏氏女不愿承认。”
“……好在有福乐长公主平定了宫乱。”
万千纷纭，在上京的今日得了结果，沈洮说这里是是非之地，沈洮说想要离开这里说到最后，沈洮抿了一下唇，“路姑娘，能同我一道去常鼎吗？”
路施施回头看了看景穆侯府，眼中闪着犹豫，“可是我爹爹……爹爹他们，还在这里。”
沈洮微微笑了，“景穆侯还没有告诉你吧。他不日就要和路澄一起去西北安定了，不必忧心，在那里有路澄会照顾他们。”
路施施愣了一下，“那我还能见到爹爹吗？”
沈洮肯定地点了点头，“自然是能的。”
路施施顿时就笑了。“那我自然也是愿意跟你一起去封地的。”
话音刚刚落下，他一把抱住了路施施，口中喃喃之词，是“谢谢”。
路施施扑棱扑棱眨着眼，对沈洮，她是过分的心动，他将她的后路考虑的事事俱细，他将她的喜好记在心上，他对她虽不是极致的温柔，但关心到了极致，也让路施施扑通扑通心动。
冬至过后，又到了上岁，没过多久，新帝登基，路施施问过沈洮，沈洮说登基的人，那是他的四哥。
而新帝的皇后却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
曾经的淳宁郡主，如今的皇后殿下，唐筝从出生起就是高人一等的。
“他们会幸福吗？”路施施窝在沈洮的怀里问他。
沈洮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在去往常鼎的那一日，景穆侯也携家带口地跟着路澄去了西北，和路澄大哥同行的还有温良蘅。
新帝新后站在殿宇前为镇守西北的大军送行，沈洮也带着路施施去往封地，她再没有看到过唐筝脸上的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只觉得唐筝的华冠很重，衣着很美，配得起她从先长公主女儿、如今新帝皇后的身份。
“尊荣”二字，当真妙不可言。
临走前，太后娘娘召见了他们两个人。
也没有说什么过分关心的话语，嘱咐了几句，沈洮都应下了。
太后娘娘雍容不减，她抬眼看着路施施，让人端了一套成衣给她。
红云的鲜妍美丽，一时间晃人眼，路施施觉得这大概是世上最好的嫁衣了吧。
她与沈洮的婚事因为大行皇帝而要延期三载，太后说，这是原先为她准备好的，只是没想到生了变故，如今还是会给她。
路施施承恩拜授了。
“新帝心气高，怕是不会下诏放你们走，此时你们主动离京，他必不会为难你们的。”
“再说福乐长公主多少念着大行皇帝，个中自有些情分在里面，想来也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你们……好好地在封地就好，非诏不必回京。”太后说。
沈洮躬身行礼，随后牵着路施施的手出了宫门。
雪早就停了，路施施路过御园，梅花树没有开花，沈洮说大致是都死了。
路施施觉得怪异，怎地今年就活不了梅花树呢？
“你若是想要，在常鼎我们种。”沈洮这样说。
“……也可以种桃花树，届时到了常鼎的春天，梅树桃花树渐次开放，还有白雪。”
马车一路南下，悠悠而行，在车上小憩的时候，沈洮塞给了路施施一样东西，她悄悄眯着眼睛看去，是一枚如意扣。
沈洮闭着眼，睫毛平顺地垂在眼下，路施施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凑近了些，轻轻点了一下。
柔柔软软的一撇，犹如毛笔尖划过宣纸。
沈洮慌乱地眨起眼，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
“路还很长，莫要着急。”
作者有话要说：
匆匆结尾，万分抱歉。

第45章 番外一

在另娶她人和远离京畿之间，襄王显然是选择了后者。
-
宣王府内，福乐长公主端坐高处，她身着牡丹华容锦衣，头戴金玉步摇，朝荣髻端庄而又恭肃。
她淡淡地抬起眼皮看向襄王，“小六乃中宫嫡出，当真不愿争上一争？”
沈洮难得穿着干净素爽的白衣，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姑母多心了，太子在位，何须本王？”
福乐长公主浸淫权势多年，眼看皇帝命不久矣，太子与她并非一心，便一心一意想要扶持一个属于她的皇帝。
这人，最好的莫过于沈洮。
“太子在位又如何？朝嘉小儿，不过是美人之子，生来便带着一身病痛，何以堪登太子之位？”福乐长公主冷冷地笑了一声。
朝嘉是太子的名讳。
沈洮许久没见过这位兄长了，他只记得上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他的东宫。
沈朝嘉的生母只是个美人，生他时因难产去世，皇帝也再没有晋封过。
美人因美貌而册封美人。他母亲极美，沈朝嘉也静若好女。
沈朝嘉的眼尾天生上翘，比起沈洮的一双凤眸，沈朝嘉便是桃花眼，他看人眼中多带着层薄薄的水层，像是泪，却又不是。
那是沈朝嘉病困多年而来的泪眼，风一吹动，簌簌流泪。
“阿洮，我不甘心一生缠绵病榻。”
沈朝嘉几滴泪洒在了锦衾上，可他却只是这样说，等到沈洮出了东宫，他转眼就和沈晞结下默契，想让沈洮死在江南水祸的流民之中。
沈洮出自坤宁正宫，嫡出身份，因为母亲的缘故不受皇帝待见，但他若有心，福乐长公主定当扶持他上位。
可沈洮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姑母多忧了。”
福乐长公主并不气馁，“吾只有一女，若是小六愿意纳之，吾愿向皇兄谏言。”
唐筝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沈洮与福乐长公主的谈话中的。
谏言什么，福乐长公主不说，沈洮也心知肚明。
宣王府的侍女呈上一柄玉如意，结两姓之好，如意为秤，这玉如意质地细腻，世间甚是少见。
但沈洮推开了。
隐约间，见到了福乐长公主沉下的脸色。“怎么？吾儿配不得小六？”
沈洮拧起眉头，脸色也见不得好。
“母亲。”
不待沈洮多说，花卷屏风后的女子便主动开口代为说道：“算了吧，六哥哥既然不愿意，就莫要为难他了。”
“还有四哥哥。”
“四哥哥向来喜欢入出东宫，他定不会拒绝。”
福乐长公主果然因为唐筝的话缓下心神。
花卷屏风上描绘的是山水画，一连四季，苍山、翠山、秋山、雪山，正如人之一生所经历的那般。
“本王无心权势，但有一人不得不除，不知姑母意下如何？”沈洮说道。
彩釉杯盏流转之间，福乐长公主嘴角噙笑，岁月并没有在这样一个为“权势”二字争求多年的女人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哪怕是眼尾的几丝皱纹都是极细微的。
“沈晞竖子，岂敢妄登高位。”

第46章 番外二

“你们知道吗？418号闯关成功了。”
“……418是哪位？”
“就是古代收集图鉴的那位。”
在和沈洮南下的马车上，路施施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叮。]
[恭喜玩家成功收集系统图鉴第四层***]
[总任务：***（完成度：100%）]
系统任务的某些字眼变得模糊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却只看到了“任务完成”四个大字。
她垂着眼想起了最初进入这个世界的原因。不是穿越，也并非是系统，而是这是一场游戏，她只是玩家而已。
透明的空气舱很快打开，路施施初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在为她检查双眼。
先扒开左边的眼睛，后来是右边。
然后路施施听到那个男人长长的输了一口气，“一切正常。”
随之而落的，是阵阵掌声。
“418号，恭喜你了。”
男人握住了路施施的手。
再后来她就被推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这只是一场游戏，但是沈洮却是真的存在，路施施歪着头看着沈洮，想起了这是她对象。
就是家里相亲整的那种对象。
她戳了戳沈洮，他的脸颊没多少肉，戳起来就很带感，可惜再戳几下人就醒了。
沈洮的长睫微微扑了起来，最终定在了路施施的脸上。
路施施躺在舱床上，听到沈洮说了一个“你”字。
“你不是不愿吗？”沈洮说。
作为家里相亲得来的对象沈洮，在陷入开发区的游戏迷障后，心中首先想到的是路施施。
沈洮在陷入深度沉睡的时候，问了她一句话，路施施想都没想，就是一句“不愿意”。
路施施抱住了沈洮，娇娇地说道：“愿意愿意，愿意总行了吧。”
她埋头窝在沈洮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扑上沈洮的皮肤，他默默地伸出手拍了拍路施施的后背。
路施施没有问沈洮还记不记得游戏中所发生的一切，秋日、白雪，晴空、银鹤。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沈洮一瞬不转的凤眸，低低地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末了，路施施问他，“好不好？”
沈洮登时红了双颊，他的眸光微闪，“……不好吧。”
路施施听到这话，瞪圆了眼睛，她撇着嘴，“怎么不好？”
随着话音落下，一声“啵唧”声在空空荡荡的纯白房间内响了起来。
沈洮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然后立即攥住了路施施的手，对她接下来的动作连忙叫停，“好了好了。”
甜腻腻的氛围逐渐蔓延开来，就在路施施软着嗓音跟沈洮好好说话的时候，例行检查的工作人员敲门，沈洮看了路施施一眼，示意她坐好了，然后说了一声“进”。
工作人员满脸笑意，“恭喜两位玩家成功通关，大概十分钟之后，你们写完游戏心得，就可以回去了。”
“对啦。”那人顿了一顿，扬起了更深的笑容，“未来的生活，还请两位执手继续哦～——来自ABQ游戏厅的美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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