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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娘子娇软（穿书）
作者：临兵列阵
文案
魏双双穿了
　穿到了花轿上
　
　当朝首辅顾长徵拈花惹草、四处招摇，坊间流传，顾长徵十八那年，在沂河画舫上，掷千金换壶酒，连醉三日
　魏双双理了理剧情，心生一计——走为上策
　可是成亲后，剧情怎么不对？
　京城第一纨绔的当朝首辅怎么是个宠妻狂魔？
　首辅大人曰：今日你我结成良缘，他日我必护你周全
　魏双双：这首辅怎么中二之余还——有点帅

　成亲一月后，魏双双顿悟了
　与其相看两厌，不如两情相悦，化被动为主动
　“相公，你要上哪去？”
　“……出门走走。”
　“我不够美还是我待你不够好？外面那些野花野草比我好？”
　顾长徵手里刚买的白玉扇骨‘啪’一下断了
　完了！他夫人吃错药了！

　后来某年某日
　年轻首辅，因在街上多看了一眼别家姑娘，被罚——
　被罚写录《首辅与他夫人二三事》一书，编写成册，供首辅夫人阅读

-划重点：互撩！互宠！《首辅与他夫人二三事》正火热连载中，由首辅大人亲自撰写-
-架空，有参考历史朝代，勿考据-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魏双双、顾长徵 ┃ 配角：柳红玉、黑鹰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假纨绔，真君子

立意：人人生来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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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人间四月，恰逢好时节，草长莺飞，京城南街上是一派喜气洋洋，街边小孩伸长了脖子往街口看去。
　　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从街角那儿慢慢走来，队伍为首的人一身红袍，春风得意，前面牵马的小厮朝其余人使了个眼色，提着篮子的丫鬟们随意往篮子里抓了一把，往街边一扔。
　　又是糖又是红包，引得好一阵轰动，纷纷伸手去接，小孩干脆直接往地上抓一把也能捞着不少。
　　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扒拉开人群，瞧着正巧从面前经过的花轿，帘子让风吹起，能瞧见里面端坐着的新娘子：“哇！这魏家小姐好漂亮。”
　　“白瞎了一个好姑娘，魏员外要不是为了保住那个不争气刚好犯在顾大人手里的儿子，哪里会把这么如花似玉的闺女嫁给顾大人。”
　　街边有人小声议论，瞧见队伍走来连忙压住声音不敢再提。
　　晕，再晃下去，她要吐了。
　　魏双双睁开眼，只见红色，险些以为一觉醒来瞎了眼，连忙把手伸到眼前看了看，确定能看见东西后长出一口气。
　　“停——”
　　“小姐，别说话，还在街上，待会儿闹了笑话，可不好。”
　　才说了一个字就让人打断了话，魏双双蹙眉，伸手一掀头上的红盖头，扭头左右看看，瞳孔放大，惊得忘了回外面人的话。
　　连忙把手放到眼前，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下，这双手可比她的秀气、娇嫩多了。
　　身子还跟着轿子晃动，魏双双不得不掐了一下手背，疼得眼泪花在眼眶打转，沮丧的往后靠去，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红盖头。
　　“小姐？你还好吧？为了这事你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病不起，可是老爷和夫人说，为了大少爷，只能委屈你了，谁让这顾大人非得要你与他成亲才愿意放过大少爷一马。”
　　外面的丫鬟还在絮絮叨叨的安慰，生怕她病死在这轿子里，可天知道，这位倒霉催的新娘早被勾走了魂，这会儿是她魏双双在轿子里。
　　成亲？怎么就一下成亲了，连一个让她退婚的机会都不给。
　　“不碍事，刚才只是颠得有些难受。”
　　“快到了，都能瞧见顾家的院墙了。”
　　魏双双盯着盖头三秒，嫌弃的拿起来往头上一放，算了，祸兮福兮，总得见识一下这个‘顾大人’是什么人，总不会比她那对拿女儿换儿子的父母差了。
　　闭上眼，忍住恶心的感觉到落轿时，魏双双觉得她也离晕过去差不多了，这轿子可真不如走路来得舒服。
　　听到外面的鞭炮声、贺喜声、敲锣打鼓，魏双双眼前比刚才明亮不少，察觉是轿门被人踢开，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踢轿门。
　　“新娘下轿。”
　　魏双双连忙躬身钻出轿子，刚踩着地便觉得有人靠近，跟着手中多了一根红绸，自觉握住，另一头应该就是她素昧蒙面的丈夫。
　　陪嫁丫鬟扶着她，再旁边还有喜娘，魏双双跨过火盆、踩过瓦片，一步步被牵着走到热闹的前厅，刚下台阶，便听得礼官喊了声‘新妇到’，拖长的声音让魏双双感慨她这个命运突变。
　　三拜之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夫妻，魏双双晕晕乎乎的跟着礼官的话照做，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往新房的廊上。
　　边上压低声音，似乎有些小心翼翼：“刚才堂上坐着的可是四王妃和皇后，听闻老元帅镇守边关，大将军也赶不回来，只有让顾大人的姐姐和妹妹坐在那儿受三拜。”
　　等一下，这场面，她怎么好似听过，怎么那么熟悉。
　　魏双双眉头更紧，还未想出一个所以然来，便被扶着跨过门槛进了新房，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淡雅的香味。
　　这个顾大人的品味还不错嘛，这熏香的味道至少不让她难受。
　　坐在床上，厚实的床垫让魏双双轻松不少，只是头上还顶着凤冠，身上的嫁衣也不轻，双肩一股酸涩，像是被压垮一般。
　　“小姐，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看顾大人可能还要好一阵才过来。”
　　“腊梅，要改口叫姑爷！你看你，魏员外真是不知道叮嘱你们，双双小姐闹脾气你们也不劝劝，这回病着上了花轿，还好瞒住了，否则让皇后娘娘和王妃知道，不得治你们的罪！”
　　正兀自琢磨着自个身世的魏双双听到喜娘这话，吓得一个哆嗦，之前觉得熟悉的信息一股脑的冒上来。
　　当朝首辅顾长徵，父亲是镇守边关的大元帅，兄长是平定北乱的大将军，姐姐是当朝皇后，妹妹是四王爷的正妃，顾家一门显赫，不仅文武全才，还都是忠君护主的良臣。
　　唯独出了个败家子顾长徵，文武皆是一般，十八岁科举那年却仿佛文曲星降世，考了个状元，扬眉吐气。随后在翰林院做了四年翰林，平平无奇，谁知两年前内阁拨选，竟然又一举拨得头筹，成了首辅。
　　朝廷共有三位首辅，另外两位杨首辅和李首辅，年逾四十，每每看到顾长徵，摸须叹气。
　　顾长徵的确比那些穷凶极恶的恶霸好一些，因为顾家权大势大，根本不需要抢，稍稍动用一点人脉关系，就能逼得对方就范。
　　这回不就是魏双双那个倒霉蛋哥哥，在街上冲撞了顾家的轿子，刚好还是顾长徵这个小心眼的。
　　顾长徵从前在灯会上撞见魏双双，蓦然回首，看着灯下佳人顾盼生辉，记在了心上，寻思着要怎么把人娶进门，结果顾大少爷是送上门给顾长徵要挟。
　　魏双双欲哭无泪，她这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撞上顾长徵这个王八蛋吧！书里蔫坏，还是个大反派，害得人一对天作之合成了苦命鸳鸯，最后殉情而死。
　　她还是第一回遇上大结局反派胜利的，这就算了，偏偏娶了魏双双还在外拈花惹草，逼得人家一个卖豆腐的姑娘为了躲他，不慎掉进河里淹死了。
　　赔了一百两，息事宁人。
　　“腊梅，你、你给我拿杯酒来。”
　　“小姐！”腊梅吓一跳，连忙摇头：“不行不行，这姑爷还没来，你怎么能喝酒？这不合规矩，而且——”
　　‘吱’一声，门被人推开的同时，一道声音传来。
　　“想不到双双是个豪爽性子，我喜欢！”顾长徵大步走上前，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日里就招姑娘喜欢的一张脸，这会儿更是俊美无双，尤其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任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喜娘和腊梅连忙行礼，这可是一品大员，可不敢怠慢礼数，否则指不定下一个被要挟的就是他们了。
　　顾长徵扫视一圈，挑了眉梢笑道：“都出去，不必在房里伺候，记得到前面院子里领赏。”
　　“多谢新姑爷！”
　　众人半喜半忧往外走，不由同情魏双双，顾长徵哪哪都好，就是‘人品’不太好，可偏生都挑不出错来，连朝廷上下对他不满的人都挑不出错拉他下马。
　　院子里顾皇后派来的宫女左思右想，眼看着门就要关上，连忙上前抵着门。
　　“三少爷等等！娘娘有话让奴婢传达，让三少爷要体恤少夫人身子羸弱，又和三少爷又些误会，一定要轻言细语不可伤人，奴婢说完了，要去前院陪娘娘回宫了！”
　　宫女飞快说完，直接拉上门跑出院子。
　　当年还在顾府的时候，这位三少爷就是个混世魔王，直到如今进宫七年，她都还有阴影，谁让当初她差点让顾长徵烧光头发。
　　要不是她机灵直接跳进湖里，她可做不了陪嫁丫鬟了。
　　顾长徵瞥一眼被摔上的门，耸耸肩走到床边：“想喝酒？”
　　听着这一连串动静的魏双双快把衣服给捏碎了，顾长徵不会上来就欺负人吧？好歹她还病着不是。
　　“……刚离开爹娘，有些害怕，所以想喝酒壮胆。”
　　“那你陪我喝会儿酒。”
　　魏双双还来不及答应，盖头让人一掀，眼前明亮许多，只是这视角只能瞧见顾长徵的腰，连忙抬起头，却不等她抬头，人已经转过身去。
　　等下，她这会儿要做什么？是先把头上的凤冠取下来还是过去陪顾长徵喝酒？
　　“你那凤冠打算戴到什么时候？”顾长徵坐下，倒了两杯酒搁在桌上，转过头盯着魏双双，眼里闪过笑意：“这可是宫里的工匠打造的，一共有一百零八颗南海珍珠，那些流苏、珠子都是纯金熔了再做的，不沉吗？”
　　优越的眉眼和直挺的鼻梁，嘴角的弧度也恰到好处，分明一肚子坏水，可任谁都说不出过分的话，连顾家上下都又无奈又纵容。
　　只是——
　　呸！居然还炫富，有钱真是了不起，连炫富都反驳不了。
　　伸手摘下凤冠，谁知头发被勾着了一缕，魏双双抬眼看了看顾长徵，算了，能指望这个人帮忙？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托着凤冠起身，目光在房里搜寻一遍，锁定挂在墙上的一把匕首，纹饰精致，还镶嵌了两颗不知道是什么的宝石。
　　随手抽出匕首，直接把勾住的头发割掉。
　　“不知——”魏双双如释重负的甩了一下头发，回头正要说话，却见顾长徵盯着她，忽然反应过来，她刚才那样，大概会被当成刺客。
　　连忙把匕首放下，低垂着眼，怯生生的往顾长徵那儿看一眼，眼角泛着泪，手足无措站在那儿。
　　“头发让凤冠勾住，疼……”
　　

　　☆、第二章

　　静默，死一样的沉寂，弄得魏双双快要呼吸不上来，紧张得额头、鼻尖都是细密的汗珠，甚至连背开始绷紧。
　　魏双双开始后悔了，刚才不应该去拿匕首，也不该先摘下凤冠，更不该……
　　垂首等着顾长徵‘发落’，希望不是在新婚夜就递出一份休书，这样的话，那她大概就是成亲当晚收到休书的第一人了。
　　尽管她自己不在乎，可想也知道，其余人会多在乎。
　　名节两个字就是一座大山，想也知道到时候会把她压得死死的。
　　鹰隼般的眼神在魏双双身上扫了一遍，视线落在桌上的匕首上，顾长徵走上前，一步步靠近，能察觉到魏双双变得急促的呼吸，笑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的匕首，慢条斯理放回刀鞘，挂在墙上的时候，手臂刚好从魏双双脸侧伸过。
　　低头看着魏双双：“凤冠也摘了，是不是可以过去坐着了？”
　　说话时气息洒在魏双双耳边，弄得她浑身不自在，又急又恼。这个顾长徵一定是故意的，早有色心，还死性不改，长得帅也不能恃靓行凶！
　　压着心里的狂躁，魏双双抬眼看着顾长徵，只是一瞥又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低声答应：“恩。”
　　刚答应，手便被顾长徵握住，不由惊讶的抬眼看向顾长徵，仿佛哑巴吃黄，怔怔被牵到桌旁坐下，毫无一点挣扎的余地。
　　顾长徵盯着魏双双，除夕灯会上，魏双双在灯下站着，似乎正在寻人，不时四处张望，一回头时露出的笑，和天上绽开的烟火一样绚丽。
　　轻笑一声，耐心问道：“会喝酒吗？”
　　“会——”魏双双正走神思考怎么躲过今晚，下意识应了一声后连忙改口：“会喝一点，平日里逢年过节，家里会让喝半杯。”
　　顾长徵点头，把两个红色的杯子里倒满了酒：“这酒是甜的，尝尝吗？”说着已经拿着杯子递到魏双双面前。
　　这是征求意见吗？这根本就是在强性劝酒。
　　顾长徵原来是这么和魏双双相处，难怪魏双双被吃得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被蒙在鼓里以为是自己的错，整日面对顾长徵在外招蜂引蝶，成了闺房里以泪洗面的怨妇。
　　掀起眼皮看向顾长徵，犹豫着接过杯子，谨慎又小心的神情在提醒顾长徵，她怕他。指尖不小心碰到顾长徵的手指，吓得缩了一下连忙握住杯子往嘴里灌。
　　这脸，可真好看。
　　魏双双刚在心里想着，立即甩头，可不能为色所迷，顾长徵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张脸有可取之处！
　　她不信顾长徵的酒量能比她还好，好赖她也曾经是酒桌上的不败王者，待会儿装醉，看看顾长徵要做什么。
　　半杯下去，魏双双醉眼惺忪，盯着顾长徵瞧了瞧，果然看到了顾长徵脸上欠打的笑容。魏双双半睁着眼，手指指着顾长徵。
　　“你、你怎么有两个？夫、夫君，娘说，要喝交杯酒，喝了才算成亲，我们还、还没喝……嗝！夫君，我们喝交杯酒、喝——”磕磕巴巴说完话，身子一歪，趴倒在桌上。
　　爬下去的瞬间，魏双双悄悄睁开眼一只眼，发现顾长徵的手伸了过来，吓得连忙闭上眼，哼哼两声，任由头发散开。
　　怎么办！魏双双心在狂跳，生怕顾长徵趁人之危。
　　顾长徵最好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否则——
　　不等魏双双反应，身子一轻，落入一个怀抱，结实的胳膊轻松抱着她放到了床上。
　　又是酒，又是床，这下完了！顾长徵想干什么！
　　魏双双脑子发懵，这场面她没见识过啊！要醒来还是耍酒疯躲过去？大脑飞速运转，可惜魏双双真没见识过这场面。
　　刚要睁眼，身上轻飘飘的落了一床被子，跟着便是一顿声响，像是……在收拾？
　　躺在被子里，听到顾长徵走开的动静，魏双双才小心翼翼睁眼，才一眼便愣住。
　　京城一霸的顾长徵居然在收拾外间榻上的东西，而且还……直接躺了上去？等等，这不是顾长徵吧。
　　听到顾长徵翻身的动静，魏双双连忙闭上眼，躺着不敢动弹。
　　好困。
　　魏双双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酒劲儿一点点爬上来，实在管不得顾长徵还在房里，翻了个身抓着衣服睡过去。
　　‘砰砰砰——！！！’
　　“小姐，你醒了吗？”
　　腊梅？魏双双一个激灵坐起身，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上的婚服，只是房里早不见顾长徵。
　　成亲后的第二天，新婚丈夫‘离奇失踪’，真是仗着顾府如今上下都是他做主才这么嚣张。
　　掀开被子，魏双双伸手薅了一下头发朝外面喊道：“进来吧，我醒了。”
　　腊梅推开门，手里还端着水，见魏双双一个人在房间，左右看看不见顾长徵，长出一口气，利落的帮魏双双梳洗。
　　在魏府的时候，她可是学了好一阵的妇人髻怎么梳，毕竟成亲后不同于成亲前，头发可不能还像是在闺中时的样子，得有模有样。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魏双双这才理解了为什么顾长徵在灯会上会一眼相中，换作她，在路上遇见这模样的姑娘，能多看好几眼。
　　“你看我做什么？”
　　腊梅脸上一红，她只是在想，昨晚一夜，她家小姐看上去休息得不错，尽管身上还是嫁衣，可至少面色红润，不见病色，她可算能交差了。
　　真怕昨晚上魏双双想不开，直接来个自我了断。
　　“小姐，夫人说，要小姐在顾家好好相处，记得相夫教子，万事以和为贵，还有还有，夫人还说，咱们家虽然从小衣食无忧，可顾家毕竟是朝廷重臣，切记不可任性胡闹，尊重长辈、谨言慎行……”
　　“腊梅，这里好像歪了。”
　　魏双双指了一下自己的头上的珠钗，打断腊梅的碎碎念，再这么碎碎念下去，她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随手拿了一个镯子在手里，魏双双朝镜子里的腊梅笑了下。顾家还真是财大气粗，连送儿媳的聘礼和见面礼都是好东西，这些个玩意儿拿到市面上去卖，一座宅子都能买下来了。
　　“这样好了吗？”
　　点点头，魏双双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往边上走，走到一旁坐下，小声道：“公公婆婆都不在府上，兄长和姐姐也不在，你让厨房把早饭送到这里来吧。”
　　“小姐，这……”腊梅为难：“这不合规矩吧？”
　　“怎么了？可是府上的确并无长辈在，这茶敬不了。”
　　腊梅不知道怎么劝说：“那，那总要等姑爷回来，姑爷说不定马上回来了。”
　　“可我饿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魏双双刚打算翘着的脚立即放回去，伸手拿起被随意丢在桌上的手绢，轻咳一声，慢慢站起来。
　　顾长徵身后簇拥着三四个丫鬟进门来，才刚走进，那股脂粉味直接飘到魏双双面前，魏双双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身上扑了这么重的脂粉，不怕寻着自己吗？
　　“夫君早。”
　　“夫人早，还未用过早饭？冬枣，去厨房让人送早饭来，各式点心还有粥全都要有，啊对了，之前从扬州请回来的厨子不是做得一手好点心，让他把拿手的都做一份送过来。”顾长徵边说边坐下，眼神含情，直接握住魏双双的手。
　　刚坐下的魏双双惊得仿佛见着鬼一样，好似面皮薄的低下头，一言不发。
　　呸！色胚！这双手不知道握过了多少姑娘的手，居然还敢碰她？要是可以，直接剁了去炖猪蹄，咸猪手！
　　“昨夜睡得可好？”
　　“一夜无梦。”
　　顾长徵盯着魏双双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子，唇角不自觉上扬，松了手坐正，挥退在旁边端茶递水还拿着扇子的丫鬟。
　　房里只剩下腊梅，腊梅正纠结要不要离开，忽然顾长徵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盒子，递到魏双双手里。
　　“从前在别处买来的玩意，是个琉璃球，我让工匠做成了一个腰挂，你看看喜欢不喜欢，今早上才去拿的。”
　　今早上出门是为了拿这东西？魏双双心里惊讶，在顾长徵期待的眼神里打开盒子，看了眼不由得更惊讶。
　　这做工可真精致，两头镶嵌的位置完全看不出来是镶嵌上去的的，无缝贴合的技术，可不是一般的工匠，上面镶着的碎宝石在光下不时闪着细碎的光。
　　抬眼看向顾长徵，魏双双难得心里不腹诽，露出这两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多谢夫君，这腰挂如此用心，我一定会好好保管。”
　　“夫妻之间不必这么客气，今日你我结成良缘，往后我一定会护你周全。”顾长徵见魏双双笑，跟着笑起来：“日后夫人在府上若是无聊，可以到外面走走。想要什么东西，让腊梅多带一些银两，要实在忘了，记在我账上，我会让黑鹰去结账。”
　　“黑鹰？”
　　“恩，黑鹰。”顾长徵说完见魏双双还是有些不解，立即道：“忘了说，黑鹰是从小跟在我身边的护卫，因为我身手不好，从小又能闯祸，爹娘大哥大姐他们担心我在外挨揍，所以让黑鹰随身保护。”
　　闻言魏双双点点头，可……这画风的顾长徵不太对，怎么是这个样子，尤其是，顾长徵难道不该是嫌她淡白如水，无趣又柔弱，除了脸一无是处，然后喜新厌旧，在外招蜂引蝶，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眨眨眼，拿着琉璃腰挂，魏双双盯着顾长徵：“夫君，我花钱不多，要买的东西也很少，夫君不必在意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我是注定的良缘，否则怎么会在灯会上一见钟情，要不是老天爷注定，我们必定不能成亲。”
　　魏双双眼底闪过嫌弃，实在是不想搭理顾长徵，这话从顾长徵这人嘴里说出来，完全不可信。
　　垂眸郁闷，顾长徵怎么不看看那四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人家那才是温柔可人又贴心懂事。
　　“夫君才外出回来，肯定累了，腊梅，让刚才伺候夫君的几个丫鬟进来伺候夫君更衣梳洗。”魏双双起身，朝腊梅眨眼，腊梅愣住，不敢往外走。
　　新婚燕尔的，怎么能让那四个一看就居心不良的丫鬟伺候新姑爷呢？她家小姐是不是病糊涂了！
　　“愣着做什么，别让夫君累着了。”
　　“小姐……”
　　“香梨，进来。”
　　门外巴巴往里看的三个丫鬟，听顾长徵喊了香梨，露出嫉妒的眼神，恨不得以身代之，香梨笑得灿烂，扭了腰肢往里走。
　　进门便见顾长徵坐在那儿，新晋少夫人站在一旁：“少爷，有什么吩咐？”
　　魏双双听着香梨说话，声音柔中带媚，神情憨态可掬，不得不佩服这顾府的好眼光，挑来伺候顾长徵的丫鬟个个都是标致小美人。
　　正欲退出房间，才刚迈开步子，让顾长徵下句话震在原地。
　　“去拿一身衣服来，少夫人要替我更衣。”
　　

　　☆、第三章


　　顾府上下近日对他们少爷的行径颇为好奇，这新进门的少夫人怕是天降神兵，竟然把一向顽劣，又喜欢在外逗留，常夜不归宿的顾长徵降住了。
　　这世上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有意思得很，刚过门的魏双双大概就是顾长徵的克星。
　　集芳园中有一处水榭，是当年的顾大人亲自修建的，本意是为了迎接顾大小姐回门省亲时观赏用的，谁知后来这园子让顾长徵讨了去，连带着把听风水榭划为集芳园的地盘。
　　这两日在府上下人们口中宛如神人的魏双双正坐在水榭的一处临水栏杆旁，身上软罗轻纱，头上金钗珠花，下巴搁在小臂上，眼睛跟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金色鲤鱼转来转去。
　　腊梅见魏双双抬手，连忙把手里的馒头渣递过去：“小姐，你在这里看了一早上的鱼了，要不要回房休息下？”
　　闻言魏双双一脸不解，喂鱼很累吗？腊梅这丫头还学会了拐弯抹角的提醒她，不就是顾长徵快要从宫里回来了。
　　要说这两日魏双双对顾长徵的认识那是一个时辰刷新一次，不仅不是那个蔫坏拆人姻缘的人，还一回家就围着她转，惹得原先在他身边伺候的春夏秋冬四个丫头，每日跟打翻了库房里存着的醋，酸气冲天。
　　回房待着？她有不爱喝醋。
　　抓了一把馒头渣在手心，魏双双继续盯着鲤鱼：“腊梅，我问你，你觉得，夫君好吗？”
　　“姑爷很好，不过，姑爷这两日很忙，连回门都要等明日，但除了这个外，姑爷对小姐那是百依百顺，小姐想要的，不想要的都送到房里，这般对待，应该是好了。”腊梅盯着魏双双的脸色，也看不出她自己说得对还是不对。
　　百依百顺，那是挺百依百顺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都往她面前拿就对了，反正，不喜欢就退了，要是喜欢就留下，顾家也不缺这点东西。
　　要不是顾长徵太黏人，她倒觉得，在顾家待着，也挺好，等什么时候顾长徵想胡来了，她就大大方方的给顾长徵纳两房妾室，博得一个贤惠的名声又能解决她的烦恼，只是……
　　“少夫人，这是刚送来的西湖龙井，听少爷说，少夫人喜欢喝茶，特意煮的。”秋葵端着一杯茶走来，把托盘放在桌上，抬眼看着魏双双。
　　魏双双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已经收敛了有些散漫的神情，拿起放在边上的扇子，从栏杆上起身，朝桌边走了两步。
　　茶香四溢，的确是好茶。
　　可惜她不爱喝茶。
　　“有劳你们用心伺候，只是这茶——”
　　话还未说完，秋葵已经端起茶送到她面前，魏双双摇晃扇子的动作正欲停下，手刚好碰倒杯子，‘啪’一声脆响，滚烫的茶在脚边摔得稀碎，茶水四溅。
　　垂眸瞬间，魏双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手段，未免差劲了些。
　　“少夫人，我错了！都是我不好，弄伤了少夫人！”秋葵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膝盖边上还有些碎瓷片，束手低头一副委屈的模样。
　　魏双双握着扇子，盯着秋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一出自导自演，她只知道手背烫得有些疼。
　　要是有肥宅快乐水就好了，这酷暑里喝一瓶不知道能省去多少烦恼，更别提这会儿还能用来冰敷。
　　“……少、少夫人别赶我出去，我、我没有家人了……”
　　正欲开口让腊梅收拾一下的魏双双听到这话，一脑袋问号，她刚才说话了吗？连叹气都没有吧。
　　刚要开口，便瞥见九曲桥上走来的顾长徵。
　　总算明白了秋葵这是要做什么，这个丫鬟真是对顾长徵的行程有够了解的，连这个都算到了，这算什么？
　　“怎么回事？”
　　“三少爷！”秋葵抬起头，梨花带雨，小心翼翼伸手想要抓住顾长徵的衣摆又不敢：“都怪我不好，刚才给少夫人递茶，没有注意少夫人正在摇扇子，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冲撞了少夫人。”
　　顾长徵抬眼看向一言不发的魏双双，等着魏双双开口。
　　察觉到顾长徵看来的眼神，魏双双在心里问苍天大地，她是造了什么孽居然嫁给了顾长徵，听听住的地方，集芳园，那不就是集天下芳草于一处的意思吗？顾长徵可真不怕老了外强中干。
　　扫一眼地上跪着楚楚可怜的秋葵，魏双双朝顾长徵福身：“见过夫君，一桩小事，只是下人不小心打翻了东西而已，不至于要责罚，更何况，要轮起来，我平日里不小心弄坏的东西可不止一样。”
　　“伤着了吗？”
　　“不曾，那茶水已经凉了不少。”魏双双瞥了眼秋葵手腕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露出来的一截，被茶水烫红了指甲盖大小的伤处。
　　顾府里的人是不是个个都人精？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轻轻摇头，这种高门大户里，什么事情未曾见过，耍的手段都是别人玩剩下的，无伤大雅的事，倒不如小事化了。
　　边上腊梅看到魏双双握着扇子的手，刚才她分明看到那个杯子打翻的时候，是朝着魏双双这边翻过去的，茶水几乎都泼在魏双双手背上。
　　再隔着轻纱，那也是滚烫的茶水，怎么可能不被烫着。
　　气愤不已的瞪一眼秋葵，腊梅朝前走了一步刚要把实情说出来，就让魏双双抢先开口。
　　“夫君刚回来，肯定腹中空空，之前我已经让腊梅去厨房里让人备着几个小菜，我们先过去，吃完刚好能吃午饭。”魏双双上前，用另外一只手拉了一下顾长徵：“夫君这两日很忙，难得今日早归，一块用饭可好？”
　　顾长徵闻言，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秋葵，眼神涌动，随后握住魏双双的手往外走。
　　走到桥上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秋葵：“手上的伤，回去后让她们几个给你上药，这两日在房里好好休息，不用伺候。”
　　“……谢三少爷。”秋葵缓缓起身，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头看向那些碎瓷片，咬牙踢了一脚，几片碎瓷片飞到水中，溅起水花。
　　该死的魏双双，竟然不告状，为什么不告状，告状的话，那她就有机会反咬一口，然后看着魏双双被顾长徵厌弃！
　　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油盐不进，居然连这个都能忍！
　　‘阿嚏——！’
　　“夫人着凉了？”
　　“多谢夫君关心，可能是刚才喂鱼时，不小心让鱼扑腾起的水花弄到了，不碍事。”魏双双抽出手，面上端庄的笑怎么看怎么都是个合格的女主人：“一条鱼再扑腾，也上不了岸，无须夫君操心。”
　　顾长徵一笑，眼神扫过魏双双握着扇子的左手，视线挪向边上苦着脸的腊梅，笑容更深。
　　再次不顾魏双双轻微的挣扎握住她的手，往集芳园带。
　　“夫君，人前这般于礼不合，太张扬。”
　　“你我已是夫妻，还望夫人早日习惯。”
　　……
　　呸！分明就是在占她便宜！
　　

　　☆、第四章


　　咚——
　　檐角的水落进梁柱旁放着的水缸里，打翻了缸里飘着的莲叶，惊得躲在下面的几条鲤鱼四散而去。
　　腊梅在房外站着，竖起耳朵听房里动静，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昨晚上伺候魏双双梳洗的时候，魏双双坐在那儿卸下了首饰，就让她出来了，接下来，房里一阵乒乒乓乓，未闻人声却听得乱响。
　　“腊梅？”
　　“小、小姐！”腊梅回头，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魏双双，仿佛见鬼一样：“小姐你怎么起那么早？还都收拾好了。”
　　闻言魏双双一挑眉，伸手推开卧室的门，往床边看了眼，果然顾长徵才刚起床，连鞋子都还没穿。
　　无奈摇头，一脸嫌弃往里走。
　　腊梅满脸惊讶的跟在后面，这屋里也不见有别的床，那肯定是一块睡的，可是她家小姐怎么醒得那么早？连带收拾，比她醒得还早。
　　“夫人醒了？”
　　“已经到花园里走了一圈，身上露水重，便不伺候夫君更衣了。”魏双双说完朝腊梅吩咐：“去让香梨和冬枣来，她们比你有经验，你去厨房让人准备早饭。”
　　腊梅低喊一声：“小姐！”
　　那四个丫鬟存的什么心思她家小姐还看不出来吗？昨天在水榭，秋葵打翻茶水烫伤的地方还红着，哪有伤疤没好就忘了疼的。
　　“快些去，莫让夫君久等了。”魏双双说完径自走到屏风后换下自己的衣服，的确是沾了一些水，毕竟夜雨刚歇，去了趟花园难免会沾上。
　　不用仔细思考都知道腊梅在想什么，腊梅那个脑子，大概在想昨晚上她是不是和顾长徵吵架了。
　　顾长徵和她吵架？怎么可能，顾长徵都快把她供起来了，昨晚上那一阵乒乒乓乓就是顾长徵在给她找药。
　　自己房间里的药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还得她提醒，真够奇葩。
　　而且顾长徵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每晚睡觉的时候非得拉着她的手，不过亏得只是拉手，换作别的，她大概会把顾长徵踢下床。
　　圆房是必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圆房，即使顾长徵并未作出什么不合道德的事情，但顾长徵有前科，她得小心考量，先婚后爱也得看看这人值不值得，若不值得，那不是白搭。
　　系上腰带，正欲伸手拿外衫，却发现有人站在旁边。
　　抬眼看去，魏双双哭笑不得，自然穿上外衫，低头一边理袖口一边道：“夫君怎么还穿着身上的里衣？冬枣和香梨还未进来吗？”
　　“她们的手不如你灵巧，要劳烦夫人帮忙。”
　　……
　　魏双双抬眼盯着顾长徵，觉得顾长徵是故意的，就是在有意欺负她，是什么让顾长徵不去和那几个小美人玩，非得缠着她？
　　该不会是成亲受了什么刺激，脑子不正常了吧？
　　想着，魏双双绕过顾长徵，刚要往外走去叫人，便被人握着手腕拽了回去，跟着腰上一紧，跌倒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夫君，光天化日，这样不好。”
　　“在闺房中，不要紧，衣服已经拿出来，劳烦夫人帮忙，昨夜夫人枕着我的肩睡着，为夫不敢动，生怕惊醒夫人，故而早上肩有些——”
　　魏双双露出一个甜腻的笑，推开顾长徵，伸手拿起衣服，站在那儿，贤惠端庄：“我这就替夫君更衣。”
　　顾长徵怎么像是个唐僧！一直叨叨，脑袋都要炸掉了。
　　胸中结着一股郁气，魏双双帮顾长徵整理好衣冠，往外看了眼，颇为无力：“早饭备好了吗？别耽误了回门的时辰。”
　　看着魏双双的背影，顾长徵笑了一下走上前，自然伸手扶着她坐下：“烫着的地方要重新上药，还有，你烫伤了怎么不说？”
　　“小伤而已，不想夫君如此担心。”
　　“胡闹。”
　　魏双双一脸‘你说什么的’的表情盯着顾长徵，怎么就胡闹了？她这不是识大体，不想挑起后院争宠吗？她要是告状，那才是脑袋坏了。
　　眉头拧在一起，顾长徵看了眼进门来的香梨，眼神暗了暗，撩起魏双双的袖子，昨天红肿的地方现在已经好了不少，但手腕连着手背，快拳头大小的一块，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
　　“去柜子里把药拿来，出去的时候让秋葵闭门思过，半月不得到集芳园内伺候。”
　　香梨闻言怔住，不敢相信的盯着顾长徵，却见顾长徵眼睛都不抬一下，一心挂念魏双双手背上的烫伤。
　　不敢多言，连忙应了声去翻找药箱，拿了药放在边上，转身飞快离开。
　　成亲第四天，顾长徵就罚了秋葵半个月不得进集芳园，这个少夫人到底是给她家少爷下了什么蛊，才第四天而已！
　　“夫君，母亲说，以和为贵。”
　　“……欺负到你头上，以和为贵，我看你是想被动挨打。”顾长徵稍稍用力，疼得魏双双一声痛呼，泪花在眼眶打转。
　　见状顾长徵失笑：“知道疼了？疼就说，憋着不说，是不会有人心疼你的。”
　　魏双双盯着顾长徵，低头的模样恰好能让她肆无忌惮的打量这个人，挺直的鼻梁，上扬的眼角还有正对着她手背轻呼的双唇。
　　似乎从来都没有人对她说过心疼，更别说真正的心疼。魏双双和她同病相怜，一个是被遗弃的孤儿，一个是被爹娘拿来换取哥哥平安的筹码。
　　“不是人人都是我，你看，只有我这么聪明才能发现你在闹别扭，是不是以为秋葵在集芳园多年，所以我会偏袒她才不敢说，果然，大姐说过，女人的心思很难猜，夫人，下回——”
　　“闭嘴。”
　　刚才还未喊出口的‘顾长徵’三个字让魏双双狠狠咽了回去，果然顾长徵这个人，最终的目的是夸自己不是剖白心意。
　　腊梅进来时见她家小姐一脸要杀人的表情，正把手从她家姑爷手里抽走，一个哆嗦，连忙上前。
　　“用过早饭该去拜见岳父岳母，这两日公务繁忙，幸得有杨李两位大人帮忙，才得以脱身去拜访，不知岳父岳母可有什么喜好？准备的东西不知会不会合他们心意。”
　　“夫君不必担忧，你人去了，爹娘便会高兴。”
　　攀上这么一个‘傻子’般的乘龙快婿，魏忠和朱氏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巴不得顾长徵多拿些好东西回去，然后再宴请亲朋，好好地显摆一番。
　　无声叹息，魏双双盯着碗里的粥，开始糟心待会儿回魏府的时。
　　还不如待在顾府，好赖这里都是些不用仔细相处的人，魏忠和朱氏是父母，魏远安是兄长，她到底不能……太过分。
　　下意识的咬着筷子琢磨，忽然手里一松，筷子被人拿走，魏双双顿时清醒，不解的看向顾长徵。
　　“咬筷子这个习惯不行，夫人还是趁早改了。”
　　“……夫君说的是。”
　　话音刚落下，门外急冲冲进来一人，在门口通报了一声就闯进来，一身黑衣，腰佩一把雕刻着羽毛的长刀。
　　顾长徵放下筷子：“什么事？”
　　“大、大人，杨首辅在皇上面前参了你一本，说你——”
　　“说我什么？”
　　“妄顾师道，威胁师长，还拒不参加今日内阁议事。”
　　

　　☆、第五章


　　妄顾师道，忤逆师长？
　　仔细琢磨这八个字，魏双双确定不是自己听岔了，而是黑影就这么说的，所以，杨李两位首辅还是顾长徵的老师？
　　放下筷子，魏双双端坐在旁边，仿佛没有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一样，不为所动，连表情都没有变。
　　“老师大概是生气我昨天离开的时候，把要处理的事务都列了一个清单给他，他原本是答应我了，大概是让单子上的事情吓着，所以才会忽然改口，明日我去时，再同老师道个歉便是。”顾长徵不甚在意道：“轿子备好了吗？”
　　哈？还列了一个单子？顾长徵真是仗着顾家撑腰，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不怪杨首辅参他一本。
　　魏双双忍不住吐槽，实在是顾长徵太‘奇葩’，做的事情，完全就是，超出常人能理解的范畴。
　　“夫人可吃好了？”
　　“夫君不用回内阁议事吗？”
　　“不必，老师尽管生气，但事情还是会做的，不然，明日我回去，也来不及，这些年来，多亏了老师照拂才能得以保住头上的乌纱帽。”顾长徵起身后，伸手去拉魏双双。
　　盯着面前的人，魏双双咋舌，这也行？
　　算了，反正不会被抄家，由得顾长徵这么作，作到乌纱帽掉了的时候，就是她解脱的日子。
　　“夫君真是率性。”
　　闻言顾长徵原本还挂在嘴角的笑容一下消失，扶着魏双双走出集芳园时，叫住了黑影。
　　黑影让顾长徵一叫，愣了下。
　　“大人有什么吩咐？”
　　“去华英阁告诉老师一声，夜里我回过去处理手里的事情，让他好生保重身体。”顾长徵眉头蹙着：“记得将府上从南方带回来的茶叶捎一盒过去，两位老师最爱喝茶。”
　　打量着集芳园外正逢夏日繁华簇锦的魏双双，听得这话，险些被脚边的石头绊倒。
　　顾长徵伸手扶住魏双双：“夫人小心脚下，你若喜欢这园子里的花草，改日我陪着你在园子里下棋、对饮，好好观赏。”
　　“……夫君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都怪为夫忘了已是成家之人，该有些分寸，还让夫人提醒才明白尊师重道的道理，真是为夫的错。”
　　魏双双欲哭无泪，快要给顾长徵跪下了。
　　为什么顾长徵总能曲解她的意思？她明明是想让顾长徵飘得找不到北，怎么就成了敲打警醒的话？再这样下去，她在顾长徵心里快赶上贤妻良母的形象了。
　　不争不抢还会变着法的暗中提醒，这不行，这样下去，顾长徵的脑回路肯定会越来越误会她的意思。
　　朝顾长徵一笑，魏双双点头：“夫君真是个……明白事理之人。”
　　顾长徵笑着握住魏双双的手，一路走到大门外，路上的下人个个一脸佩服的看着魏双双——少夫人可真是太厉害了！
　　轿子就在眼前，可握住自己手的人还未松开，魏双双轻咳一声：“夫君，时辰不早，我们先上轿？”
　　“那夫人先上，我看着你坐稳了再去。”
　　“可、可你先松手，我才能走。”
　　盯着魏双双的眼睛，顾长徵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松了手。魏双双笑着点了一下头，总觉得顾长徵的笑不简单。
　　钻进轿子，魏双双终于能松口气。
　　简直是煎熬，和顾长徵在一起，不仅要控制住颜控的心，还得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免得惹恼了顾长徵，让她做个下堂妇。
　　以她目前的处境，成了下堂妇，八成是不会有好日子过。
　　“小姐，刚才姑爷和你说什么？”
　　“……腊梅，你倒是挺乐意在顾府待的，怎么？觉着顾府好？”魏双双往后靠着，任凭轿子颠簸也不睁眼，免得晕。
　　外面腊梅听见这话，往前看了眼，顾长徵的轿子在前面，压低声音道：“除了那四个丫鬟外，我看顾府挺好的，小姐连婆媳关系都不用处理，那四个丫鬟到底是丫鬟，和小姐没有办法比，偌大一个顾府，只有小姐一个女主人，小姐难道不高兴？”
　　闻言魏双双一下睁开眼，觉得这话有道理，她怎么把注意力全放在顾长徵身上，就算是顾长徵再缠着她，但也并无什么影响，她现在是顾府唯一的女主人，顾府上下也并无人能为难她。
　　从这个角度来看，倒也不是为了一件好事，总比不情不愿的成亲，还得处理婆媳和妯娌关系来得好。
　　憋闷的心情让腊梅这番话给疏导了不少，心情顿时好了，只是魏双双觉得，下回出门还是改坐马车好一些。
　　“你这回倒是聪明了。”
　　“谢谢小姐夸奖！”
　　魏双双忍不住笑了下，掀开轿帘往外看了眼，一下让街上的热闹吸引，不由得往那些商贩和店铺看去，琳琅满目，不愧是京城，这么热闹。
　　一路看得目不暇接，等眼前的景物从热闹的商铺变成了人家的巷子，魏双双放下轿帘，打了个哈欠。
　　好困。
　　轿子落地，魏双双揉了揉眼睛，腊梅替她撩起了轿帘后才躬身钻出轿子，看向眼前的大门。
　　门口的人见着，立即上前来：“三小姐你回来了！这、这是小顾大人？府里的新姑爷？”
　　“东福，你怎么冒冒失失的，快进去告诉老爷和夫人，小姐回来了，新姑爷也一道回来了。”腊梅喊了一声，扶着魏双双往台阶上走。
　　才到台阶下，魏双双忽然被顾长徵拉了过去，她的手就停在半空中，一脸惊讶的看向魏双双和顾长徵。
　　腊梅觉得她现在好多余，她是不是多此一举了，从刚才下轿就该让顾长徵过来的？难怪刚才有一道眼神盯着她。
　　不自觉吞咽了一下，连忙往旁边再退开两步，免得打扰顾长徵。
　　“……夫君这是怎么了？”
　　“两日前就该回门的，今日才登门拜访已是不妥，若是不护着你一些，倒是要让岳父岳母误会你在顾府受了冷落。”
　　顾长徵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半个错字都挑不出来，魏双双心里叹气，看来她还真不是顾长徵的对手。
　　人家是凭一己之力能拆散一对恩爱鸳鸯的人，她这点脑子，根本不够看。
　　扬起一个笑：“一切听夫君的。”
　　

　　☆、第六章


　　伸手不疾不徐端起桌上的青花杯，魏双双轻啜一口，心里倒是暗暗对魏忠和朱氏这猛然提高的生活品质表示认同。
　　攀上了顾家这个高枝，魏忠和朱氏要是还不长点心，还用那些不知道从哪个集市上淘回来，不成套的杯子，倒是不符合这两个人的秉性了。
　　同魏家打过交道的人，谁不说一句魏忠贪财、抠门。
　　多的是贪财的人花钱如流水，恨不得家里的筷子都换成玉筷，偏偏魏忠是少数人，赚了钱也舍不得花，全存在了钱庄里，身上出门，不会超过十两银子。
　　余光扫过顾长徵，见顾长徵放下杯子，似乎正打算说话，不由看向对面坐立不安的魏远安。
　　不争气的东西，要不是他在街上冲撞了顾长徵上朝的官轿，会有今天的结果吗？不过魏忠和朱氏指不定背地里偷笑，瞧瞧这家里，比她出嫁前，那是好了不少，墙上的画、桌上的茶、坐着的凳子——
　　顾长徵到底是送了多少聘礼？
　　“岳父岳母，小婿办事欠妥，不曾想华英阁内众多事情耽误到了今日才得以抽空回来拜访。”顾长徵一开口，魏忠和朱氏同时紧绷起来。
　　生怕顾长徵下句话就要挖个坑给他们跳进去，这小女儿并非他们不疼，只是顾长徵那日说的话实在吓唬人。
　　要不答应，就把魏远安送交官府，冲撞官轿一时可大可小，往小了说，赔罪便是，往大了说，那就是要挨板子的，而且顾长徵添油加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定罪。
　　半年前，顾长徵亲手办了一个人，可那人不过是酒后失言，骂了几句杨首辅，就抓了起来，在牢里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小顾、小顾大人，不碍事，您公务繁忙，有空到府上来，已经是忙里偷闲，而且都在京中，有的是机会见面。”魏忠轻咳一声道：“我让厨房备好午饭，在府上用了午饭再回去？”
　　顾长徵摆手：“岳父客气了，这般称呼我，倒是让我一个做晚辈遭了折煞，长徵字修齐，岳父随意称呼便是。”
　　“贤婿真是明理……”
　　虚伪。
　　魏双双心里暗骂一句，这两个人说了半天的话，可真是虚伪，不过，顾长徵的字还真是不错，修身齐家，可惜这厮怎么瞧也不像是个治国平天下的人。
　　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眸时，已经敛去眼里的轻蔑，换上了笑脸。
　　伸手刚想要拿桌上的干果，一只手比她还快，把果盘直接往她手边抬，惊讶看着顾长徵，这人不是在和魏忠说话吗？怎么有闲工夫看她在做什么。
　　“夫君？”
　　“不是要吃吗？不过有壳的话，我给你剥了一些，这里，你先吃，我再给你剥。”
　　魏双双这才发现，旁边一条手绢上放了不少已经剥好壳的东西，顿时惊住，顾长徵是什么时候剥的？仔细一想，刚才她全程走神，只听了顾长徵和魏忠说话，后面全都回忆不起来。
　　盯着顾长徵，有些不好意思，可偏偏顾长徵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魏双双只好笑着拦住他去抓干果的手：“这些够了，少吃些，否则待会儿吃不了饭。”
　　“要不要去花园里走走？刚好这阵子园里的牡丹开了，恰好能赏牡丹。”朱氏问了一句，有些小心但是见顾长徵对魏双双的态度，又觉得腰杆硬起来。
　　魏家的女儿，不仅嫁给了顾家，还是正妻，不仅是正妻，悄悄这小顾大人，对他们闺女多好，都快捧在手心里了。
　　闻言魏双双扫一眼魏忠和朱氏夫妻，笑了一下，拉着顾长徵的手站起来。
　　“也好，正好夫君还能去我出嫁前的闺房看看。”这魏家千算万算，必定是想不到她还会回去从前住的地方，那地方大概只有‘寒酸’两个字能形容。
　　怕是这会儿要去重新布置一番也来不及了，免得顾长徵这个傻子让这两口子糊弄了。
　　见顾长徵还要说话，魏双双眼一横，拉着人直接往外走。
　　离开前厅，朱氏三人还未跟上来，顾长徵反握住魏双双的手，不由失笑：“夫人生气了？”
　　“……你！”
　　“放心，不碍事。”顾长徵朝她又笑了一下，眼里的温柔让魏双双忽然有种心虚的感觉——她不是真正的魏双双，但也不能说是假的，她成了这书里的魏双双不是吗？
　　任由顾长徵牵着她，魏双双走到花园里，瞧见花园里开了的牡丹，心情好了不少：“夫君，集芳园里是不是也有牡丹？”
　　“有，好些个品种。”
　　“那回去你和我去看看？”魏双双盯着顾长徵，忽地笑了下，笑靥如花，眉目娟秀：“正好——”
　　话未说话，朱氏三人跟了过来。
　　穿过花园的小径，径直朝他们走来，连垂下来的花枝都被随意拍开，一副急切的样子，生怕他们会从这里离开。
　　才因为满园牡丹景色的心情一下又低了好些，魏双双实在是不愿意搭理这三人，不往来是最好的了。
　　“爹是有什么事吗？”
　　“这不是担心你们在园子里待得太久，忘了时辰，所以过来看看，正巧你大哥要回房去，这阵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念书。”朱氏说完，看了看边上的魏远安，魏远安连忙朝顾长徵尴尬点头。
　　顾长徵待这个大舅子倒是并无什么想法，也不记仇，平日里骂他的人可不少，暗暗给他使绊的更是数不过来，一个冲撞轿子的事，无伤大雅。
　　只不过——
　　看向魏忠：“岳父可是有什么话要说？都是一家人了，不必见外。”
　　魏双双视线凝住，盯着一朵红色的牡丹，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牡丹开得真好，不愧是人间富贵花。
　　“是双双大哥，今年是第二回科考，要是……还不知道安排去什么地方做事，也老大不小，要是没有个差事，怕是——”
　　啧，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想让顾长徵给魏远安寻一份差事。
　　当真是物尽其用，丝毫不关心她嫁出门后的事情，话里话外从她进门到现在，可是半个字都不曾问候过她。
　　收回视线，魏双双看向顾长徵，正欲说话时，便被顾长徵拉住。
　　“多谢岳父提醒，小婿想起华英阁还有公务尚未处理，便不多留。”顾长徵一副恍然的样子，朝魏忠作揖后，看着魏双双：“夫人刚才怎么不提醒我一下，险些误了正事，不过还好岳父大人提醒。”
　　一脸懵的魏双双被拉着离开，走至一半，已经出了花园才猛地想起什么，不由笑出声。
　　握住顾长徵的手，笑道：“的确是我忘了提醒夫君。”

　　☆、第七章


　　夏风徐徐，商贩的叫卖声各有特色，引人注意，恨不得使出看家的本事来招揽客人，偶尔见一两个靠在墙上打瞌睡的大汉，手里还拿着大蒲扇。
　　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好奇和惊讶，这街上可真跟以前看到的画一样，京城不愧是京城，天子脚下就是不一样，街上都能用石板。
　　晃眼瞟过地上摆着的一对瓷娃娃，魏双双频频回头，要不是身无分文不好意思朝顾长徵开口，她一定买下来！
　　腊梅朝魏双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收敛一些，好歹顾长徵在旁边走着，收敛一些。
　　轻咳一声，魏双双立即恢复平日的端庄：“夫君，平日里你也上街上来逛吗？”
　　刚才魏府里的事情，让魏双双下定决心和顾长徵好好过日子，魏家和顾家比起来，那顾家可是太舒服了。
　　夫妻间不说琴瑟和鸣、夫妻恩爱，那至少得相敬如宾。
　　见顾长徵未接话，魏双双抬眼看向顾长徵，眼里有些疑惑：“夫君？”
　　“夫人可有什么好的想法？”
　　“恩？”
　　顾长徵见魏双双一脸迷茫，笑了下：“怕你在家里无聊，家中只有我和你两人，爹娘不在，大姐在宫中，小妹也嫁了人，又无妯娌相处，你一个人在家里，你要想做什么，不妨和我直言。”
　　在家里做什么？还能做什么？不都是每日在花园里侍弄花草，闲来去别家走走，聊几句闺中密话，又或者到街上转转，做两件衣裳打几套首饰。
　　垂眸思考片刻，魏双双才明白顾长徵话里的意思，是问她要不要做点别的事情可以打发时间？
　　朝顾长徵笑了下，魏双双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家里人少，集芳园有一处小厨房，我看闲置许久，不如夫君让人收拾出来给我练厨艺用？平日里我也并无其余的爱好，却有个贪嘴的毛病。”
　　“练厨艺？”顾长徵笑着道：“别家夫人是生怕接近了厨房，你倒是主动要练厨艺，是府上的厨子不和胃口吗？那换一个——”
　　“不是不是，我好吃，难道……”
　　魏双双生怕自己一句话害了别人，连忙解释，一想到那么宽敞又舒服的厨房闲置着，香料和食材都浪费了，不由心疼。
　　轻咬下唇，有些委屈地盯着顾长徵：“不可以吗？”
　　顾长徵喉咙发紧，轻咳一声，视线看向别处，松了握住魏双双的手——这天，怎么越来越热了。
　　诧异的看着顾长徵，魏双双动了一下手指，一直被握着，手指头都僵了，但顾长徵这个表情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会吩咐下去，让人帮你收拾出来，你想要什么东西，只管吩咐下去，会有人给你送新鲜的过去。”顾长徵稳住心神：“夫人原来好吃，看来府上的厨子们得多研究一些吃的。”
　　“真的可以？那我可以不可以在园子里开一小块地？自己种的葱可好吃了。”魏双双眼睛放光，伸手拉着顾长徵胳膊，凑近了问：“不大，也不影响集芳园的花草，就一小块地方。”
　　“夫人……自己定夺就好，顾家也是你的家。”
　　等等——
　　魏双双收回手，别开眼不敢去看顾长徵，终于意识到顾长徵的异常原因是什么。
　　要命，怎么忘了顾长徵可是早就对魏双双有好感了，就算是因为样貌生出的好感，那也算是‘一见钟情’，又成了亲，她这么肆无忌惮的靠近和接触，哪里会……毫无反应。
　　轻咳一声，眼神飘忽的在周围扫了一圈，中午的街上有不少刚下工赶回家吃饭的人，也有从家里送饭的年轻妇人。
　　魏双双看着那对一边拌嘴一边挨在一起吃饭的年轻夫妻，心中一动，眼神变得格外温柔——可真招人羡慕。
　　笑着回身看着顾长徵：“夫君，我有些饿了。”
　　“穿过两条街就是红尘酒家，我们去那吃。”顾长徵自然揽着魏双双：“夫人酒量小，否则他家的杏花酒可以尝尝。”
　　“不贪杯，只喝一点不打紧。不过夫君一会儿还要回华英阁，岂不是还要在回府换衣服？不然我们还是回家——”魏双双已经对顾长徵动不动搂腰、牵手的行为免疫了。
　　顾长徵失笑：“平时过去，也有穿常服去，不打紧，顶多挨老师两句念叨。”
　　真的只有两句念叨？魏双双哭笑不得，觉得顾长徵这人，平安无事还不被人打的长这么大，一定是老天爷厚爱。
　　腊梅跟在后面，盯着顾长徵和魏双双，觉得有点酸酸的，她家小姐前阵子还说不嫁，怎么嫁过来后，夫君长夫君短？
　　平日出门分明是和她走在一起，这会儿眼睛都不看她一眼，果然嫁出去的小姐泼出去的水。
　　红尘酒家是京中菜色颇为丰富的酒家，不仅烧得一手好菜，煎炸蒸煮炒，无一不是美味，而且杏花酒更是一绝，全是从晋城运过来的陈年老酒，全都是十年老窖。
　　从魏府到红尘酒家，穿过两条街便到了城东的大街上，比起刚才的街道，这条大街更为热闹，用人声鼎沸来形容也不为过。
　　太华街分为东街、西街，东西两侧，共有三座石桥连接。
　　东街多是当铺、玉器行、金银器铺子还有大酒家、客栈，还有些成衣和丝织铺子。西街更为复杂，卖得东西琳琅满目，在西街靠里的位置更有一处风月之地，临河而建，深夜也是花灯高挂，笙歌不断。
　　红尘酒家便在西街上，不过出门走不了几步便是去往东街的桥头。
　　“小顾大人？”
　　正欲进酒楼的魏双双停下来，抬眼看去，一身杏红裙衫外罩藕色轻纱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身边还跟着一个丫鬟。
　　真漂亮，杏眼菱唇、柳眉翘鼻，那腰，啧啧，一条胳膊都嫌多。
　　魏双双一边打量一边推开牵着自己的顾长徵，笑着看向顾长徵：“原来是小顾大人的旧相识？瞧那姑娘面有忧色，想必是有什么冤屈想要请小顾大人帮忙，我一介女子不宜听这官府衙门的事，便先进去。”
　　“嗳！夫人！”
　　“腊梅，走。”
　　腊梅一哆嗦，看都不敢看顾长徵，低着头跟在魏双双身后进了门，才跨过门槛，还来不及宽慰两句，就让魏双双忽然开口吓一跳。
　　“掌柜，两斤烤猪蹄，一斤炒腰花，再来半斤杏花酒。”
　　正撑着头打瞌睡的女掌柜闻声睁眼，看见魏双双往楼上走，正要点头，突然回过神来吓得往外看了看。
　　这分量，就两个人？
　　“夫人，你这是不是点多了？还是有朋友尚未到？”
　　楼梯上的魏双双头也不回：“家中有人肾虚，需要补肾，劳烦掌柜了。”
　　

　　☆、第八章


　　红尘酒家临窗的位置向来是食客最喜欢的地方，不仅能欣赏东西两街的热闹，还能看到沂河上往来的船只经过。
　　一个时辰前顾长徵在魏双双似笑非笑的眼神下，吃了半斤烤猪蹄和一盘炒腰花后，声称华英阁内有要务处理，先行离开。
　　腊梅伸长脖子往外看了眼，瞥见屏风外不少客人上下，还有伙计往来，人声鼎沸，生意红火。
　　这家店的老板，肯定腰缠万贯，指不定还有不少佃租。
　　魏双双收回往外看的视线，思考了片刻道：“腊梅，琼玉楼里的姑娘，是不是都很好看？”
　　“小姐！”腊梅吓得惊呼一声：“你怎么能随便提起那地方，那可是风月之地，你可是良家女，可别让人误会了！”
　　闻言魏双双撇撇嘴，托着下巴有些无精打采，她刚才从为数不多记得的情节里，想起了一个人——
　　琼玉楼的花魁蔓菁。
　　蔓菁本是良家女，谁知家道中落，被继父卖到琼玉楼，才不过二十两银子就将十四岁的蔓菁卖了。
　　因身世缘故，蔓菁不仅知书达理，又学了一手琴艺，至今在琼玉楼里也无人能及，十六岁时拿下花魁一名，被那些个自称风流的公子哥封为曼陀仙子。
　　“误会什么？有什么好误会的。”
　　“小顾大人的新婚夫人？”
　　屏风外一道声音几乎是和魏双双的声音同时响起，魏双双一惊，往屏风看去，见着一抹绯红裙摆从屏风后露出来，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蔓菁，否则她可招架不住绕指柔。
　　“柳红玉，红尘酒家的老板娘。”
　　魏双双瞳孔不自觉放大，盯着眼前三十左右的女人，忽然觉得她就像是才刚开的水芙蓉，柳红玉才是明艳动人又风韵妩媚的美人。
　　朝魏双双笑了下，孙红云走到她对面坐下，捋袖拎着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少夫人真是名不虚传，清丽无双，难怪小顾大人一眼就看上。”
　　……
　　看着柳红玉面前倒满的酒杯，魏双双垂眼看了眼自己的杯子，然后默默地替自己倒满，忽地嗅到一股很舒服的香，讶异地的看向对面的人。
　　开酒家的人，果然厉害，这京城里的事情，怕不是了若指掌。
　　“腊梅，让伙计再送两碟小菜来。”
　　“小姐——”腊梅正欲开口，见魏双双眼神，无奈点头，转身往屏风外走——她家小姐怎么还和老板娘聊起来了？
　　柳红玉眼底藏着欣赏，拇指在酒杯上轻蹭着：“琼玉楼两年来，花魁之名，未曾落入别人怀中，那位曼陀仙子，的确是难得的美人。”
　　还真听到了。
　　魏双双心里嘀咕一句，不由认真打量起面前的柳红玉，妇人髻，红裙白衫，身上玉佩珠钗耳坠无一不是良品，手指纤细白嫩——
　　“琼玉楼能稳坐京城风月之地榜首，也该有些真本事。”
　　“你知道蔓菁美在什么地方吗？”柳红玉抬眸定定看着魏双双，那瞬间就像是看穿了魏双双的心事，让魏双双不由面颊发热。
　　轻咳一声：“自是美貌和才情，或许还得再加上善解人意。”
　　魏双双也不傻，看出柳红玉在试探自己，敌友不明的情况下，她谨慎一些，也无过错，毕竟——
　　连顾长徵和她成亲是因为第一眼见到她就存了心思都知道，未必不知道其余的事
　　只是琼玉楼的蔓菁和她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这红尘酒家的老板也去过琼玉楼，恰好是蔓菁的帐中客。
　　垂眸细想，指不定以为她也是‘受害者’，所以才会过来。
　　“少夫人真是冰雪聪明，但光是这三点可不够，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尤其是——”
　　“等一下！老板娘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魏双双觉得有些累，这么互相试探可真费神，敞开天窗说亮话不好吗？
　　不知道还以为在密谋大计，不就是男人喜欢往风月之地跑的那档子事。说来，一些男人还真是，平日里畏畏缩缩，干不成办件事，偏偏心里还有个救风尘的英雄梦。
　　柳红玉险些让自己的话呛着，看着对面已经盘腿坐着的魏双双，手里还拿着一根筷子玩，明显不耐烦，眼珠一转。
　　她的确是误会了什么，还好来得及：“要我说，男人就是有劣根。”
　　要不是刚把水咽下去，魏双双差点让柳红玉忽然变了的语气和神态吓得呛到，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柳红玉。
　　正要开口，柳红玉已经耷拉着肩膀：“我家那口子，救风尘把自己搭进去，至今还不知道死在哪了，留下一个孩子，平日里问起说是要去拜祭一下，都无处可去，还好我聪明，编了个借口，立了个衣冠冢。”
　　“……不知老板娘的高明？”
　　“上山为匪，死在了山上。”
　　真是……好厉害、好高明的借口。
　　“琼玉楼真有那么厉害？”魏双双思前想后，还是有点在意，面上发热有些不好意思的问：“蔓菁真是做了三年的花魁？”
　　“其实——”
　　“什么？”
　　“小顾大人的确是去过琼玉楼，但也不是单独去的，结伴而去，也未有留宿的时候，那蔓菁倒真是对小顾大人痴情。”
　　痴情？魏双双脸一黑，算了算了，是婚前的事情，她暂时不计较，只是，有个温柔还善解人意并且知道男人喜好的‘情敌’，她这个正牌少夫人，是不是就显得不那么有优势了？
　　都是看脸，她和蔓菁比起来……
　　抬眼看向柳红玉：“老板娘，你家的酒菜，果然是京中一绝，不愧为京城第一楼。”
　　闻言柳红玉一怔，看着魏双双眼里的狡黠，一改散漫的坐姿，正襟危坐，手捧着杯子，似笑非笑道：“妹妹哪里的话，要是喜欢，常来就是，我正愁日子无聊，少个说话的人。”
　　这里离琼玉楼不远，又是个桥头，可以看到往来东西街的人，反正她在顾府待着也是无聊，还不如在这里待着，一来能和柳红玉说话解闷，二来……还能看看蔓菁平时喜欢做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想不到和姐姐投缘，那以后就常来这里叨扰了。”
　　腊梅回来时恰好见柳红玉起身要走，可伙计才刚把下酒的菜送来，这菜是要还是不要？
　　柳红玉看一眼腊梅，又看了眼坐在那里的魏双双：“妹妹，小顾大人当真肾虚吗？那烤猪蹄可不补肾，还是尽早就医，莫要避讳。”
　　等等？她什么时候说了顾长徵肾虚？
　　边上的腊梅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打翻，连忙看向旁边的伙计，伙计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可以形容。
　　魏双双呆愣片刻，好似回想起什么，脸上一红，起身拉着腊梅慌张往外走：“柳姐姐，那两盘小菜送给别人，只当是请客了。”
　　完了，这下顾长徵要恨死她了。
　　

　　☆、第九章


　　集芳园内不时传来锄头磕着石头的声音，换了一身青色轻便衣服，魏双双正拿着不过胳膊长短的锄头，蹲在围起来的篱笆外挖着。
　　早上她好不容易寻了一块空地围起来，结果下面的土层很薄，再往下就是石板，还得要再往里面填土。
　　要是让顾长徵知道她差点把园子里的一株牡丹给挖断，估计得心疼好一阵。
　　在顾府住了半月，她可算是明白一个道理，集芳园是真的集芳园，花团锦簇，一进来就能闻到百花的香味，连着的听风水榭，又能欣赏荷叶连天的景色。
　　腊梅端着茶在一边，摇摇头，替那把锄头可惜：“小姐，要不我们休息一下？时间不早，你这模样，可不好，而且——”
　　“而且什么？”
　　“你脸上都是汗，先休息一会儿，可别晕倒了。”
　　闻言魏双双一想也是，干脆起身，在石桌旁坐下，想起这两日有关于顾长徵的传闻，羞窘不已，都怪那天在红尘酒家。
　　说到底，还是顾长徵的错，好端端的和琼玉楼的女人有牵扯，有妇之夫，还和人不清不楚不断感情，可不怪她生气那么说。
　　轻叹一声，拿着杯子一饮而尽——这日子，实在是太难了，无聊得连厨房都困不住她，昨日做了两道菜，顾长徵直夸她温柔贤惠。
　　“少夫人，这是新送来的梅子，少爷差人送来的，已经在冰窖里放过。”香梨端着东西走来，看着有人在收拾菜圃，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少爷也是太胡来了，居然真的让少夫人在集芳园里种菜。
　　尽管才桌子一块大小，但也太荒唐，这要是老爷和夫人知道，指不定要心疼集芳园了。
　　魏双双点头，擦擦手拿了一颗往嘴里塞，冰过的梅子放到嘴里，酸甜的味道一下驱散了夏日的烦闷，忍不住连着往嘴里放。
　　看得腊梅一阵牙酸，再这么吃下去，晚上肯定酸得吃不了东西。
　　“小姐，你要的东西到了，要不试试看？”腊梅看到下人送来的葱时，宛如看到救兵，伸手把梅子往旁边挪了一些：“要不问一下别人怎么弄的？”
　　“这个我会，放心好了，嗳，这剩下的你们吃了吧，别放着，一会儿不新鲜就不好吃了。”魏双双才围裙上擦了一下手，拎着锄头走到菜圃边上，绕了圈，琢磨着从哪里开始下手。
　　栽葱这种事，要是还不会，那可真够笨的。不就是挖个坑埋起来的事，魏双双觉得她可以每天都到这里绕一圈当做散步，看看自己种的葱长势如何。
　　边上的人看着魏双双暗自琢磨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
　　晌午后的日头渐渐没了正午的热意，魏双双抬头动了动脖子，想起昨天去红尘酒家时柳红玉说的话，面上微热。
　　“腊梅，梅子还有吗？”
　　“怎么了？”
　　“要是家里少了，你让人去街上买一些，我昨天去柳姐姐那里学了一个做梅子酒的法子，想做一些存起来，到了冬天应该能喝了。”
　　腊梅闻言笑了起来：“那我一会儿去问问。”
　　魏双双点头，埋头打算把剩下的葱都种下去，还不等她弯腰，便听到有人进来，风风火火似乎还有不少人跟着。
　　疑惑抬头看去，魏双双满脸惊讶——好大的派头，身后这是跟了四个丫鬟吧！
　　“请问——”
　　“哪里来的农妇在这里种菜，难道不知道集芳园里只能养花吗？姨妈不在，表哥不在，你们居然让一个农妇指挥，还养着你们做什么？！”
　　低头打量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摸了一下头上的珠花和耳坠，魏双双确定自己只是换了一身比较轻便的衣服，和寻常田间的农妇打扮上还是有不小的差别。
　　从菜圃里走出来，洗了手，解下身上的围裙，魏双双走到一边坐下：“刚才不过是闲来无事做一些寻常人家都会做的事，怎么便不合规矩，污染了集芳园？噢，忘了问，不知姑娘是什么人？在别人家里大吼大叫，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合乎规矩的事。”
　　“你——！表哥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会娶你这样的泼妇！”
　　“泼妇谈不上，不过，听你的话，你应该是夫君的表妹，既是一家人，也明白我是顾府的女主人，那集芳园里一块地方，我应该是做得了主的。”魏双双看了眼腊梅：“去厨房传话，表小姐大驾光临，晚上多备两道菜。”
　　瞧着自家小姐，腊梅暗暗笑着点头，转身按照魏双双说的去办。
　　顾家夫人是白氏，尽管出身书香世家，但却自幼习武，有一个妹妹，嫁给了汾阳王，生了一双儿女，世子去年大婚，全家上下捧在掌心的郡主便是眼前的人。
　　安阳郡主，周月嬛。
　　周月嬛盯着魏双双，见她毫不在乎的模样，再听见‘夫君’两个字，急得跺脚，委屈得红了眼：“你等着，你这样的泼妇，表哥迟早会看明白你的，一定不会喜欢你的！”
　　“有劳郡主提醒，那我一定会在夫君厌弃我前努力修身养性，让他晚些厌弃我。”魏双双起身，看了眼香梨：“剩下的，你们收拾一下。”
　　“明白，少夫人。”
　　“你站住！”
　　闻声魏双双有些无奈，周月嬛年纪实在是小，才十五岁，她都已经十七了，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也太掉价。
　　回身看着周月嬛：“郡主，夫君今日晚上才会从华英阁回来，若是有事，不妨等在府上等候，我有些困乏，便不多陪。”
　　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眉头下意识蹙着。
　　顾长徵到底是从哪里招来的这些烂桃花，一个比一个厉害，蔓菁的事情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这里又来一个安阳郡主。
　　书里有这些事情吗？
　　说好的男女主怎么还不登场让她有点事情做！魏双双叹道：“郡主，我知你——”
　　“凭什么你能嫁给表哥，你一个小小的员外之女，无才无貌，又不懂养花之道，糟蹋了一园子的花草，表哥肯定不会喜欢你！”
　　魏双双无语，她哪里知道顾长徵看上她什么，她倒是想问一下，可好歹是成亲了，她要问，那也太奇怪，说不定顾长徵还会胡诌一番，不如不问。
　　刚要再劝说，便听到那边传来声音，魏双双抬眼看去，还穿着官袍的人正穿过花丛走来，红色的官袍衬得顾长徵比画中人还要吸引人。
　　这一身官袍，可真是……英俊。
　　“夫君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听闻表妹过来，特意回来看看。”顾长徵伸手扶了一下魏双双，看向边上的周月嬛：“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不是正有新鲜的东西玩吗？”
　　“表哥！”周月嬛惊喜喊了一声，直接挽住顾长徵胳膊：“你回来了？那你陪我去放风筝好不好？以前都是你陪我一起的，这阵子你不和我一块，换了别人，风筝飞得都不如以前高了！”
　　闻言魏双双默默抽回自己的手，往旁边站了些，微低着头，任由发丝被风吹起贴在脸颊上。
　　顾长徵一愣，不等他开口，周月嬛已经凑近魏双双：“你是不是担心惹表嫂不高兴？那我回去了，反正——”
　　“不会，夫君放心和郡主出门，我会让厨房的人备好晚饭，等候夫君回来。”魏双双抬眸，唇边的笑容如晌午后的夏风，半点不会让人觉得灿烂。
　　盯着魏双双片刻，顾长徵忽然笑了：“那你在家等着，我和月嬛晚些回来。”
　　……
　　“是，夫君。”
　　魏双双垂下头，听着顾长徵和周月嬛离开后，才抬头站在那里，盯着空空的地方愣了片刻转身往房间走。

　　☆、第十章


　　“夫人失宠了！”
　　“早说了，少爷不过是看她有一张好皮囊，所以被表象蒙蔽，一个上不了台面，小家子气的女人，哪里做得了咱们府上的少夫人。”
　　腊梅拿着刚取回来的衣服，从假山旁经过时，恰好听到边上扫院子的丫鬟窃窃私语，心里又气又急，她家小姐哪里不好？就算出身并不是那么显赫，但也自幼读了书、学了琴，担得起知书达理。
　　跺了跺脚，拿着衣服回到集芳园，春夏秋冬四个丫鬟正在水榭那边猜字谜，一副悠然自得不受管束的模样，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顾府的四个小姐。
　　走进房间，见魏双双半点不在意的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针线，像是在缝补什么东西。
　　“小姐，外面那些人——”
　　“听她们说的，倒不如听我给你讲故事。”魏双双笑着抬眸，见腊梅气得不行，摇了摇头：“喝口水降降火，大热天的你这么上火，明早醒来嘴角要长包的。”
　　“小姐！”
　　放下手东西，魏双双无奈一笑：“你和我急有什么用？我总不能去街上找他，更不可能在他面前说，夫君，我觉得你这几日太忙，冷落了我，不是你让我要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吗？如今他正忙，我总不能不懂事打扰他。”
　　好像也对，可是，也不那么对。
　　这几天顾长徵分明是在躲着魏双双，不止躲着，还变着法的晚归，连春夏秋冬四个丫鬟都在看笑话。
　　上回为了魏双双罚秋葵的人像是变了，腊梅替魏双双不平，明明那天的事情就是安阳郡主太过分。
　　安阳郡主说出那样的话来，还指望魏双双好脾气的忍着吗？
　　“听说，姑爷又在街上帮了好几个姑娘，这几天门外有不少姑娘等着说是答谢姑爷的出手帮忙。”腊梅叹气：“姑爷这样，不知又要有多少姑娘心生爱慕。”
　　魏双双拿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笑意：“是件好事，夫君有这个帮扶弱者的心，我理应骄傲。”
　　门外忽地传来一声秋葵的声音：“少爷！你怎么这时辰回来了？”
　　闻声魏双双差点让手里的茶碗滑落，这种事也能让她遇上，还真是看她不顺眼，轻叹一声，故作听不见。
　　放下手里的茶碗，起身往里间走：“我有些乏了，你收拾一下，不用在房里伺候。”
　　“是。”腊梅不确定魏双双有没有听到门外的动静，但她是听见了，这下完了，她家小姐要和姑爷冷战到什么时候？
　　顾长徵转身，看了眼秋葵：“少夫人今天早上都做了什么？”
　　经历过上回的事，秋葵哪里还敢造次，连忙回答：“少夫人早上在水榭待了会儿，然后去了菜圃，浇了水后一直待在房里，不过问我们拿了针线，不知道在缝补什么。”
　　“知道了。”
　　回头看一眼敞开的房门，顾长徵抬脚往集芳园外走，走到园外，瞥见门口的黑鹰，心里的闷气撒在黑鹰身上。
　　整整三日，魏双双居然毫无半点醋意，这让他面子往哪搁？
　　“再去街上锄强扶弱，要年轻貌美的。”
　　……
　　黑鹰盯着顾长徵，又往集芳园里看了眼，确定顾长徵是往魏双双气糊涂了，居然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
　　“安阳郡主让王府下人送了点心过来，大人可要用？”
　　“她送点心来做什么？”顾长徵一脸不解，华英阁里的事情已经够烦心，想不到家里的事也不太平，连周月嬛都要来搅和。
　　这都什么日子。
　　“上回郡主到府上，大人夸了郡主做的点心好吃。”
　　有吗？顾长徵实在想不起来，那日让魏双双毫不在乎的样子气得不轻，和周月嬛说话时，脑子里都是魏双双那双眼睛，哪里还记得说了什么。
　　黑鹰无奈，看来是想不起来。
　　“大人，还是回华英阁，另外两位大人说了，今日有要事商量，事关江州的赈灾粮一案。”黑鹰不得不提醒顾长徵，正事要紧。
　　顾长徵眉头更紧，看一眼集芳园的方向：“加派人手保护集芳园。”
　　“属下明白。”
　　去年江州水患，赈灾一事出了问题，要不是国库充裕，还真拿不出第二批赈灾粮送往江州，一旦民怨堆积，对朝廷来说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下场。
　　江州水患导致该地一年收成全无，波及无数百姓，这样的情况下，真要泄露赈灾粮被层层克扣的事情，那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乱世以兵为重，盛世以食为天。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但那些贪官污吏，恨不得将赈灾粮全部吞进自己粮仓，再转卖出去，大赚一笔。
　　“街上帮扶百姓也继续。”
　　“……大人，你何苦和夫人斗气，夫人那不过是心胸宽广，不会轻易计较，这样的性子，别人家可羡慕不来。”
　　“谁要她心胸宽广？”顾长徵看一眼黑鹰：“差几个人去做，费不了多少银子，只当是花钱请人帮忙了。”
　　“可是……老爷和夫人似乎要回来了。”
　　顾长徵脸色变了变，琢磨着这句话里的意思，要回来了，意思是，他的好日子到头了？还好成了亲，有了借口，否则，更难办。
　　摇摇头，已经走出顾府大门。
　　钻进官轿前，顾长徵不忘交代：“上回让你挑的东西选好了吗？之前的事，老师气得不轻，不是上好的茶叶，怕是哄不好。”
　　“……备好了。”
　　放心点头，将帘子放下，轿夫抬起轿子便往华英阁去。
　　官轿在宫门前停下，顾长徵理好衣冠下轿，走进宫门后便往右边去，直奔华英阁，内外两道宫门中的长廊里便是华英阁所在。
　　华英阁外护卫瞧见顾长徵和黑鹰走来，侧身让开：“小顾大人，杨大人、李大人已久候多时。”
　　“有劳告知。”
　　一脚才踏进华英阁，迎面飞来一卷书，顾长徵伸手抓住，仔细整理好，走上前笑道：“杨老、李老，怎么还气着？不是说来商量赈灾粮的案子？”
　　华英阁内其余主簿和笔官哪里敢说话，这三个人，两个德高望重，一个家世显赫，又是内阁大臣，他们十个脑袋也不够。
　　埋头奋笔疾书，恨不得多誊抄、录入卷宗。
　　杨老盯着顾长徵，捋了捋胡子，从一堆书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顾长徵：“看看，这是刚才那位学生抄下来的东西，这斤两还敢记录在册？真是不怕查，大象都给称成了耗子，这群人还真是耗子，专盗粮食。”
　　边上李老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拿出一卷书递给顾长徵：“这上面是两回赈灾粮在户部的记录，和这一张是一样的。”
　　“户部的人不要脑袋了？”
　　“不是户部的人不要脑袋，是压根就知道脑袋掉不了。”
　　走到一边椅子上坐下，将刚才拿到的东西放在一起对比，记录的先后顺序有差别，不是出自同一个人。
　　只是户部这样做，一旦查起来，那必定是牵连甚广，尤其是这样的赈灾案，一旦查，牵扯出来的人，怕是有不少都是为百姓称赞的父母官。
　　眉头微蹙，看向杨老：“依老师看，这件事情要怎么查，陛下未必会愿意让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查，要查，就要查个彻底，除非——”
　　“要你小子说，要查，肯定是要把所有涉案的人都揪出来，不然还查这件事情做什么。”
　　“但连根拔起，朝廷必定会有动荡，陛下不会愿意。”
　　这要连根拔起，牵扯出来的人，那可是一个串一个，指不定还要朝廷重臣身陷其中，他们尽管是内阁，但要怎么查得不走漏风声也要精心打算。
　　走漏风声的结果，就是下回再查起来更难。
　　何况这群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明，指不定一些小鱼小虾都被灭口，留下的，自然是明面上查不到东西的。
　　头疼，他怎么会信了家里人的邪，相信内阁是个清闲，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的地方，这分明是英年早逝的地方。
　　一个不好，皇上记恨，又一个不好，百官记恨，指不定连百姓口中都不讨好。
　　连他帮扶弱小都能成了调戏良家女子的传闻，他可真是对招蜂引蝶的体质无奈，并非他主动招惹，实则顾府这个少夫人的位置太诱人。
　　“所以我们得让你去，正好你名声不怎么，你去正合适。”
　　“老师，我是你们的得意门生。”
　　“……这件事情要是成了，你名声可就不用愁了。”李老摸了摸胡子，一脸不在意道：“听闻你和家中夫人正在冷战？这可是你不对了。”
　　闻言顾长徵对于这两个‘为老不尊’的老师是彻底服了，连他家中事情都知道，不过——
　　“平日师母可有生气不理人的时候？”
　　“没有。”异口同声的回答让顾长徵沉默，然后低头继续看卷宗。
　　华英阁里其余人充耳不闻，仿佛不存在刚才的谈话，从他们进入华英阁的那天起，华英阁内的所有事情，能说的，都是三位首辅让他们说的，只要三位首辅未有吩咐的，那都是不能打听的。
　　要想知道是谁泄露了华英阁内事务，随便一查便知，谁还敢出去乱说？
　　但赈灾案，怕是真要让朝廷变了天。
　　

　　☆、第十一章


　　一，二，三——
　　“表嫂今日也在这里喂鱼？看来对这水榭里养的鲤鱼是真的喜欢，姨妈当初为了这些鱼，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不过怎么只有你在这里，不见表哥，表哥不陪你吗？”
　　魏双双把手里的鱼食全扔到水里，看着立即聚在一处，笑了一下，心里却一阵无奈。真准时，周月嬛每日来的时间，比掐表还要准。
　　回头朝周月嬛一笑，起身相迎，待周月嬛坐下后才跟着坐下。看一眼腊梅，示意腊梅去备茶，其实她烦的倒不是周月嬛难对付，只是，周月嬛每回来，春夏秋冬四个丫鬟比较烦，恨不得周月嬛把她撵出府。
　　相比之下，周月嬛可简单多了，只需要迎合她说的话，哄高兴了，自然就回去了。
　　深谙此道的魏双双自然不会自寻苦恼，毕竟多和周月嬛相处一会儿，她就多头疼一会儿，早点把这位姑奶奶哄走最好。
　　“郡主这两日都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夫君商量？若是有，不妨告诉我或是留下信件，转交给夫君。”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是来寻你的，不过，你倒是一个软柿子，任人揉圆搓扁都是毫不在乎。”周月嬛看着魏双双，上下打量：“你喜欢表哥？”
　　闻言魏双双表情不变，自然道：“喜欢。”
　　“你怎么可以喜欢表哥，你——！你分明不喜欢，你是为了你那个不争气的大哥才答应嫁给表哥的，你都要寻短见了，怎么会喜欢他！”
　　“郡主误会了，我是喜欢夫君的。”
　　魏双双说完这一句，接着道：“郡主可能误会了，双双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以夫为天，既然已经嫁给夫君，那自然是以夫君为重，喜欢夫君。”
　　周月嬛听到这话，气得一扬手，看着就要打下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把手放下，盯着面前的魏双双，咬着下唇，愤然转身离开。
　　看着周月嬛走了，魏双双刚松一口气，便看到顾长徵站在那里，刚落下的大石头瞬间提上来，尴尬得不知道手脚不知道放什么地方。
　　“姑、姑爷！”腊梅端着茶走来，看着桥上的人，吓得结巴：“刚才姑娘——”
　　“两杯茶，还替我准备一杯。”扫一眼腊梅手里的茶，顾长徵笑道：“夫人倒是厉害，未卜先知。”
　　“表小姐刚走，姑娘让我去拿新煮的茶。”腊梅连忙解释：“不过表小姐好像只待了一会儿。”
　　“给我吧。”顾长徵伸手接过茶盘，一步步走近凉亭。
　　茶盘落在石桌上的声音，像是落在了魏双双心上，抬眼看着顾长徵，露出往日的笑容，起身道：“夫君怎么回来了？”
　　顾长徵挑眉，端着茶喝了一口，也不着急着回应。
　　刚才的话，他听见了，还一字不落的全听见了。
　　原来，他夫人是个口是心非的人，之前说的都不作数，这般在意他，不惜和月嬛为敌，心里压着的多日小情绪一瞬间散去。
　　笑着看向魏双双：“这两日华英阁内有事情处理，比较忙，忽视了夫人，是为夫不是，好不容易有半日的空闲，去外面走走如何？”
　　“……夫君要去什么地方？”
　　“听闻你这几日和红尘酒家的柳掌柜走得近？那不如去红尘酒家。”顾长徵也想吃红尘酒家的烤猪蹄了。
　　魏双双盯着顾长徵的笑容看了好半天，确定不是在拿自己打趣，或是还因为上回的流言故意这么做，长出一口气。
　　“夫君想吃什么，不如我给你做。”
　　“夫人都会做吗？”
　　“只要不难，应该都好。”魏双双有些沮丧，怎么无端端的像是被顾长徵算计了一样，那番话，夹杂了几分真心，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已经是夫妻，有婚书，她倒还不至于指望着跟人浪迹天涯，只是一心想在顾府有一方天地。
　　朝顾长徵露出一个笑：“夫君让人在街上行善事，我去红尘酒家时有遇上过，看来夫君真是做得多，说得少。”
　　“我说得也不少。”
　　讶异抬头看着顾长徵，魏双双怔住，还不等她追问，顾长徵已经走过来，伸手牵着她往外走。
　　腊梅看着两人离开，不敢吭声，但想起这两天周月嬛到这里挑衅的事，真是超解气。
　　“夫人，下回喜欢我这种事，还是当着我的面说比较好。”
　　听到这句话，魏双双恨不得有一个地洞钻进去，太丢人了，顾长徵这个人在感情和语言上是不是毫无羞耻感？即使是听上去很酸的一句话，依旧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来？
　　轻咳一声，抬眼看向顾长徵：“夫君，我为人比较含蓄。”
　　“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我？有了误会会影响夫妻感情。”
　　集芳园里正在玩闹的春夏秋冬，鸡毛毽子踢得老高，再高一些都能飞到屋檐上去，两人牵着走刚院门，迎面飞来一个毽子。
　　顾长徵蹙眉，搂着魏双双躲开，眼里闪过一丝不悦，看向四人。
　　秋葵第一个吓得跪在地上，其余三人连忙跟着跪下，低头伏肩不敢说话，生怕火上浇油，说错话，激怒顾长徵。
　　扫一眼四人，魏双双拉着顾长徵往厨房走：“夫君，我跟柳姐姐新学了一道菜，你要不要尝尝？”
　　“什么？”
　　“你去看了就知道，原本今天打算做了自己试试，想不到夫君回来得巧，那只好夫君和我一块试了。”拉着顾长徵绕过四人：“只是有些甜，夫君能吃得惯吗？”
　　春夏秋冬听着魏双双的声音渐渐远去，长出一口气，面面相觑，不知道魏双双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不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她们四个赶出集芳园最好吗？
　　“我看少夫人好像——”
　　“真有心计！居然、居然以退为进，她这个样子，肯定让少爷误会她是个贤良的人，然后等少爷真正的相信她后，就把我们都赶出去！”秋葵握着拳头，不满道：“上回也是，不然我怎么会被罚半个月不能进集芳园。”
　　边上冬枣年纪最小，但这两日伺候来，她觉得魏双双还挺好的，对下不严苛，只要不做错事情，该干嘛干嘛，也不会克扣月钱，打骂他们。
　　香梨撞了一下秋葵胳膊：“你小点声，让少爷听到了，你又要挨罚了，这件事情急不得，等夫人回来给我们做主。”
　　边上沉默的半夏听见香梨和秋葵的话，眼里闪过一抹笑意，随后点点头附和：“你们都别担心，少爷只是一时新鲜，过一阵想起来，还是我们好。”
　　半夏是四人里年纪最大的，平日里办事稳重，少有出错，连顾夫人白氏也颇为喜欢，曾想把她调到身边伺候。
　　但那时白氏想的是，半夏稳重，倒不如留在集芳园里，也免得几个小丫头不懂事，做出点什么事情来，有半夏盯着省了不少麻烦。
　　日后要是娶了正妻，顾长徵要是喜欢收了也不要紧。
　　“夫人还弄了半只鸡？”顾长徵看着砧板上的鸡：“厨房里倒是什么都有，给你收拾好了。”
　　魏双双失笑：“那不然还能是我自己来吗？做饭我在行，可亲自动手可不行。”
　　取来围裙拴上，正抬手系绳子时，袖口让头上金钗勾住，头发扯得她头疼，连忙看向顾长徵：“头发勾着了……”
　　似曾相似的一句话，魏双双看着顾长徵走过来，不由想起成亲当晚，脸上一热——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用匕首把自己的头发削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大概是第一个在新婚夜断发的新娘。
　　盯着顾长徵，魏双双眨了一下眼，眼珠滴溜转了一圈：“那晚上我不是故意断发的，我不是……”
　　“我知道，好了，摘下来了。”顾长徵轻轻拍了一下魏双双的头，笑了下：“知道你不是有意，也不会有意害我。要我帮忙吗？”
　　完了，她好像有点心动。
　　慌乱避开顾长徵的眼神，魏双双转过身：“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
　　难怪会喜欢上，难怪会……死心塌地，连临死前都还惦记着顾长徵，可惜书里那个顾长徵不值得，发妻临死之际，居然醉倒在温柔乡。
　　刚窜上心头的心思，一瞬间压下去不少，魏双双利落的把篮子里食材切片，又调了醋，打算做一个泡椒鸡。
　　香味从紫砂锅里飘出来，魏双双托着下巴坐在厨房里，脑袋不时点一下，晌午后的困意像是瘾一样，挡都挡不住。
　　“唔！”
　　魏双双抬头，意识尚未全部回笼，怔怔看着顾长徵垫在桌角的手：“夫君？”
　　“困了回房睡一会儿，这里让人看着就行。”顾长徵弯腰抱起魏双双，闻到她身上的柴火味道，不由笑了下。
　　京城里，大概也只有她家夫人喜欢和厨房打交道，别家怕是少有进厨房的了，毕竟一身柴火味道，浪费了上等香料熏过的衣服。
　　走进主屋，腊梅看着魏双双，迟疑着上前。
　　“姑爷，让我替姑娘换身衣服——”
　　“不用，我来就是，你去厨房里看着灶上的东西，刚才双双说还有一炷香，到了时辰就挪到一边烘着。”顾长徵一边交代一边从柜子里把衣服拿出来。
　　正打算给魏双双脱下脏了的衣服，却看到腊梅还站在那里，蹙眉盯着她。
　　魏府的人，果然除了魏双双，一个都不懂得察言观色。
　　腊梅发现顾长徵的眼神不怎么友善，低下头往后退：“我、我知道了，那我先出去了！”直接撞在柱子上，吓得腊梅转身飞快跑出房间，还不忘拉上房门。
　　他只是换个衣服？怎么吓得腊梅面色通红，魏双双这模样，他还不至于那么不知分寸，瞎胡来。
　　夫妻之事，还是要两人都醒着才好。
　　傍晚的天布满晚霞，魏双双轻哼一声，在被子里蹭了蹭才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看着空空的房间。
　　她什么时候回房睡着了？
　　“腊梅？”
　　“她在外面，有事要让她进来吗？”
　　旁边传来的声音吓得魏双双顿时清醒过来，坐起身，看向侧边桌后坐着的顾长徵，下意识吞咽道：“夫君？”
　　顾长徵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她额头：刚才有些热，这会儿好像正常了。
　　魏双双嫁进府的时候本就有些身子弱，还是病着的，养了这快一个月才见好，要是再病倒，他可有些苦恼了。
　　往外看了眼天色：“收拾一下，我让人把晚饭送来。”
　　“你……一直都在家里，没去华英阁吗？”
　　“半日的空闲，回去做什么？”顾长徵伸手摸了摸魏双双的头：“我看夫人是睡糊涂了。”
　　不用想也知道身上的衣服是谁换的，魏双双还没有那么天真，不过，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面对这样子的顾长徵，她知道该怎么办了。
　　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子走到一边：“夫君，公公婆婆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下月，怎么了？”
　　“只是想提前做些准备，还得要靠夫君，夫君待会儿可要和细细说一下，他们喜欢什么，这样，才不至于出了差错。”
　　魏双双擦了脸，脸上还有些泛红，直接盯着顾长徵，长发披散，水灵灵的眼睛里尽是笑意，像一汪水。
　　盯着魏双双，顾长徵轻咳一声别开脸：“那一会儿我和你说。”
　　第二日到华英阁的顾长徵满面春风，杨老和李老对视一眼，瞥了眼桌上的卷宗，确定没有少，不由奇怪。
　　顾长徵是得了什么宝贝，能这么开心？
　　“修齐，昨日的事情，你怎么看？”
　　“什么事？”
　　“……赈灾的事，我们已经想好了办法，只是这回事关紧要，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说，你爹娘那里也不行。”
　　闻言顾长徵收起笑意，指尖瞧着桌面：“我夫人也不行？”
　　“不行。”
　　“好吧，谁让你们老了，只能让我去了。”顾长徵摇头，然后看了看时辰，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后起身便往外走：“学生先告辞，老师记得早些回家，莫让师母久等了。”
　　杨老险些把手里的笔扔出去，摸了摸胡子看向旁边的李老，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成亲而已，用得着这么高兴？谁家里还没有一个举案齐眉的夫人。
　　杨老正欲再开口，便听得李老起身：“师兄，我这想起还有事情，便先回家了，今晚，怕是要是收尾。”
　　这一句话险些噎得杨老背过气去，摇了摇头，叹道：“真是，不懂尊老之道。”
　　华英阁外殿内的其余人充耳不闻，反正，三人是同门，打来打去那都是自己人，他们可不敢上前劝架。
　　抬头看向窗外，晚霞正好，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第十二章


　　近日，顾府里的气氛比过年还热闹，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顾长徵这几日来，连着给府上下人准备了些小东西。
　　发了粮食，说是魏双双念大家辛苦，慰劳大家，提高了每月的工钱，说是今年逢大喜，成家立业，要有一个榜样。
　　总之，每日都在给顾府下人送东西，起先大家还战战兢兢，该不会是府上有什么大事发生，还是要把他们送出府去，可连着好几日，顾长徵是春风满面，也不见半点不高兴，这才安安心心做事。
　　魏双双坐在水榭的凉亭里，看了眼管家张叔送来的账本，是她进府后一月里的开支，前半个月并无什么特别明显的支出，但——
　　这几天来，快赶上前半个月的支出了。
　　搁下账本，魏双双看着张叔，认真道：“张叔，我未过门前，夫君也是这样花钱的吗？”
　　张叔脸色变了变，轻咳一声，琢磨了一下怎么说比较适合，但一想，这账本都在，他想瞒也瞒不住，只好道：“少夫人可以看看这个，是少爷从前一月的开支。”
　　还准备得挺充分，连之前的都准备了。
　　魏双双点头，伸手拿过来，才翻开第一页就差点吓住——这、这一天花出去五十两，是买了金镯子还是银镯子？
　　这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开支了，顾长徵是吃金子吗？
　　“确定没有记错账？”抬眼看向张叔，魏双双还是不太敢信这个东西，毕竟……实在是太多了。
　　照这个样子，顾府还能经得住顾长徵这么花？可别说顾府所有人的俸禄了，就是白氏家里做生意也不可能有这么做的银两吧？
　　那做的是什么生意？
　　“少夫人，我们哪里敢乱记账，这都是少爷花的，从前——”张叔一看魏双双脸色，意识到什么连忙道：“不过少爷说了，少夫人当家，以后都是少夫人管，成家立业后，要学会节俭持家。”
　　粗粗翻看一边，魏双双盯着面前的张叔，低叹一声，合上账本。
　　还是别看了，免得气死自己。
　　张叔看着魏双双的脸色，确定在控制怒气，不由抹了一下汗——这位少夫人真是厉害，不仅让顾长徵都开始节约，竟然还牢牢地控制住集芳园。
　　之前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可是厉害得很，但凡是集芳园里的事情，那都是一手把控，衣食住行都和其余丫鬟不一样。
　　倒是因为白氏从前对几个丫鬟都不错，也是亲自挑选送到集芳园的，其余人也不敢有意见，现在是——
　　“少夫人？”
　　“你先退下，对了，下个月的开支预算出来了吗？”魏双双忽然想起来，马上就是月底，下个月的预算开支应该是有的。
　　零零散散和突然地支出不算，每个月在上月底应该有一个下月要采买的清单，比如发放的工钱。
　　张叔一听，立即道：“有，这个是按着少夫人未过门时制定的，按着惯例，下个月每个丫鬟要更换新的衣服，全身上下一套，用作换洗，府上规矩是每三月一套衣裳。”
　　翻看着手里的预算，魏双双眉头一紧，盯着上面集芳园那里：“集芳园为什么会多一套？还是春夏秋冬四个人才有。”
　　“这——”
　　“也是婆婆定下来的吗？”魏双双看着面前的张叔，放下手里的东西，从腊梅手里接过茶，慢条斯理道：“若是婆婆定下的规矩，那就暂时不管，若不是的话，和其余园子一样，不必特殊，还有那一套首饰也去了，既然夫君已经开了口，让我过目账本，自然得按照我的习惯来。”
　　闻言张叔点头，不敢有异议。
　　这下可完了，怕是集芳园这一把火要烧起起来了。
　　但府上下人待遇已经是比其余府邸要好，衣食住行都要好许多，加上从前只有顾长徵一个人在，也管不得其余人，早出晚归的，哪里有空去督导下人，偶尔训话都是难得。
　　“那少夫人还有其余的吩咐吗？”
　　“其余的倒是并无多大问题，依着旧例吩咐下去便是，有劳了。”魏双双说完，看着张叔离开，直接把手里的茶往桌上一放，茶水震得飞出几滴，腊梅一抖，不敢说话。
　　魏双双看向腊梅，随后道：“怎么顾府的日子这么好，简直富得流油，难怪外面总说他贪官，这么铺张浪费，能不让百姓有怨言吗？”
　　腊梅忍俊不禁，连忙道：“小姐别生气了，姑爷这不是出手大方，其实也并未有什么错，只不过小姐这回直接拿了那四个丫头的衣服，怕是会到你这里来闹。”
　　“闹呗，热闹些好。”
　　正说着话，便见顾长徵急匆匆走进来，随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跟着便是——
　　“夫人，你怎么在这里坐着，这会儿不是该在房里午睡吗？”顾长徵从桥上走过来，走到魏双双旁边坐下，笑道道：“夫人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魏双双看着顾长徵：“今日睡不着，恰好张叔拿了账本过来，便想着日头正好，在这里看了账本再回去休息。”
　　闻言顾长徵面上表情变了变，伸手拉着魏双双往房间去。
　　魏双双倒也不挣扎，她倒是想看看顾长徵有什么好解释的。
　　居然这么张扬，对下不严苛也不是这么个惯着的法子，即便是白氏能挣钱，可到底是朝廷命官，这样实在是——
　　太不严谨了，好歹也该做做善事，这样才能让那些胡乱说话的人闭上嘴。
　　“夫人眼光好，替我挑一身衣裳。”
　　魏双双一怔，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一脸不解看着顾长徵——都这个时辰了，顾长徵要去哪？
　　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身衣服。
　　“这身？”
　　“正好正好。”顾长徵拿过衣服，径自走到屏风后去换。
　　盯着屏风，魏双双眼里闪过一抹笑意，看向端着茶进来的腊梅，示意她下去，从旁边取下一把扇子。
　　真好，这把扇子是玉做的扇骨，可不是寻常物。
　　在集芳园里也只见得这一把。
　　“噫？夫人也喜欢这把扇子？改日我让人也打一把一样的，不过夫人手比我的小，打一把轻巧些的更适用。”
　　顾长徵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魏双双，眼里露出一抹笑意，接过魏双双递过来的玉骨扇。
　　要不是时间太急，他还想多和魏双双说会儿话，可惜，他是有事在身，得快些出门，否则可要让人罚酒。
　　魏双双看着顾长徵匆匆步子，跟了上去：“夫君这是要去哪里？”
　　“……夫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顾长徵身形一顿，回头看着魏双双，只觉得魏双双脸上的笑有些……
　　吓人。
　　轻咳一声，正欲回答，便听得魏双双又开了口。
　　“夫君是在怪我多嘴吗？”
　　“不是，夫人误会了，我怎么会那么想，只是想起夫人往日并不会问，今日才会奇怪。”顾长徵上前，还没伸出手，就让魏双双侧身躲开。
　　生气了？顾长徵轻叹一声：“只是出去走走，然后有人约着去琼玉楼。”
　　琼玉楼！魏双双脸色一变，盯着顾长徵，差点就忍不住怒气，好在飞快反应过来，强忍着郁闷，慢慢抬眼看着顾长徵露出一个笑。
　　琼玉楼花魁蔓菁，善解人意又是舞姿动人，好一个顾长徵，居然还敢去那地方！
　　“夫君是嫌我我不够美还是嫌我待你不够好？外面那些野花野草都比我好？”魏双双盈盈水眸，直勾勾盯着顾长徵。
　　风月之地，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地去吃酒，喝着喝着是不是直接喝到了人家的红帐里去！
　　顾长徵捏着手里的玉骨扇，只听得一声脆响，低头一看，扇骨断了一根，顾不得扇骨断了，哭笑不得伸手搂着魏双双。
　　“夫人是误会了，怎么会——”
　　“夫君去吧，这家中我自是照顾好，不会让夫君有后顾之忧，即便是要迎娶那蔓菁姑娘回来，我也是甘愿的。”魏双双眼眶泛红，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两人成亲已有一月，顾长徵哪里见过魏双双红着眼眶掉眼泪的模样，一下慌了手脚，扇子一扔，伸手搂着魏双双往床边走。
　　他真只是去喝酒，琼玉楼里的姑娘，他也不记得长什么样，上回街上要不是蔓菁忽然喊住他，他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号人。
　　平日里跟三五个好友去琼玉楼里喝酒，不过是贪杯罢了，而且，丝竹管弦之声在旁，倒也有一番情趣。
　　哪里是去花天酒地，成了别人的帐中客人。
　　魏双双眼泪掉下泪，听着顾长徵好声好言的哄着，心里委屈也不知怎么一股脑冒上来，她平白无故的直接上了花轿已经很头疼，遇上个心眼比她还多的相公也就算了，怎么心眼多，声称对她世上第一好的人还要去风月之地。
　　那花魁当真好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你爱去就去，别在我跟前待着，我又不管你。”
　　“你让我去哪？你在这里，我还要去哪？往后不去了，喝酒和你一块喝？”
　　闻言魏双双吸着鼻子，抬眼盯着顾长徵：“那我一杯倒怎么办？”
　　“那就喝一杯。”
　　忍不住笑出声，魏双双看着顾长徵，心里一动，伸手圈住他脖子：“话是你说的，琼玉楼你要是再去，那我就真不理你了。”
　　顾长徵察觉到魏双双话中意思，突然觉得他家夫人这是摆了他一道，原来是在这等着他，还好——
　　他甘之如饴。
　　

　　☆、第十三章


　　顾长徵从华英阁回家的路上，身边小厮急急忙忙走来，气喘吁吁，连话都说不利索，还是黑鹰把人拽住，等他开口。
　　挑了一下眉，顾长徵饶有兴致，一脸感兴趣道：“娘子今日又做了什么事？是气走了郡主还是教训了那四个不懂看眼色的丫鬟？”
　　小厮摇摇头：“少夫人去了红尘酒家，说是少爷要是回来了，直接过去便是，今晚在那儿吃饭，不在家里吃。”
　　“怎么到哪去了？”
　　“不知，少夫人只是这么交代了一句。”
　　闻言顾长徵琢磨了一下，点点头，看向黑鹰：“你们俩先回府，我自己去，顺道再买些东西。”
　　“不收拾行李吗？”
　　“圣旨还没下来，出发的时间不定，忙着收拾也没什么用，不过……去了的话，捡些轻便的，路上缺了再买，别拿那么多，只当是去游山玩水。”顾长徵想起白日里的事，一阵头疼。
　　华英阁那两个为老不尊的，查江州赈灾一案就查，怎么还把他给推荐到皇上面前，虽说皇上和他是沾亲带故，但是——
　　看着这两个年迈的重臣，也不会让他们去当钦差，算来算去，都只有把他推去。
　　唉，他当真是命苦，遇上这么两个老师。
　　“大人，再不去，怕是要赶上琼玉楼的花船了。”
　　“花船？”
　　“今日入夜，琼玉楼的姑娘们有一场斗才的盛会，是在画舫上，你这会儿去，怕是刚好那些姑娘们上船。”
　　顾长徵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上回在红尘酒家外面遇上蔓菁的事。
　　魏双双那一坛子醋，差点都淹到沂河去，这回要是再撞上蔓菁一行人，他家夫人可能得把他关在门外五六日。
　　摇摇头，手里拿着新做的白玉扇往太华街去。
　　一路上买了不少小玩意，连拨浪鼓都拿在手里，往来路人看着顾长徵，一脸惊讶——这位纨绔少爷，居然还这么有童心？
　　“大、大人！”
　　才走过桥，一声酥软柔媚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正拿着拨浪鼓折腾的顾长徵楞了一下，忍不住道：“蔓菁姑娘？有事吗？”
　　“奴家听闻，外界传言大人有隐疾在身，我只是想——”蔓菁抬起一双水眸，嘤嘤道：“我愿为大人寻医治的法子。”
　　隐疾在身？
　　顾长徵脸色比锅底还黑，想起之前魏双双要给自己补肾的说辞，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到沂河去。
　　他这个娘子可真会替他寻事的，这事竟然还传到了琼玉楼这种地方？他往后脸面往哪搁，朝中百官怎么看他？
　　这些话，回家说，外面哪能胡说。
　　“我与娘子感情甚笃，并不需要外人帮忙医治，何况，我们夫妻之间，和谐得很。”顾长徵说完抬头朝红尘酒家看了眼，果然瞥见一抹蓝色的身影闪过。
　　得了，这下又惹恼了家里的小祖宗。
　　好歹人是他“强取豪夺”回来的，自是打算供着哄着想着，谁知道，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受了委屈，顾长徵也很心烦。
　　烦的是太过年轻，听信了一家人的鬼话，信了他们的邪，去了内阁做首辅。
　　瞧瞧，这都是人干的事情吗？拉头驴都没他累。
　　走进红尘酒家，还未上楼就见到柳红玉一脸揶揄地盯着他：“这不是小顾大人吗？尊夫人可在楼上等了有一阵，怎么？瞧见了老情人，叙叙旧？”
　　“这家娘子怎么说话的？哪能污蔑我一身清白，我从来只是锄强扶弱，可没有救风尘的壮志，别冤枉我了，也别在我那天真的娘子面前说我的不是，破坏人家夫妻感情。”顾长徵盯着柳红玉：“你家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柳红玉蹙眉，一脸嫌弃：“呸！你这不要脸了，赶紧上去，别在我面前招烦了。”
　　顾长徵笑着往楼上走，见腊梅站在屏风守着，见着他来了，朝着他行了礼，小声道：“姑爷，小姐刚才坐窗边。”
　　“回头给你寻个好婆家，肯定吃香喝辣的。”
　　屏风后坐着的魏双双听到这句话，再一想刚才顾长徵和蔓菁说的一幕，心里的火顿时一丈高，气得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
　　见鬼了，这个顾长徵真是有恃无恐！
　　绕过屏风，顾长徵看着魏双双，笑了一下：“娘子，你看这是什么？我刚买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恩？”
　　“拨浪鼓，你年纪小，应该喜欢玩这个东西。”
　　年纪小？她年纪是不大，但也不是三五岁的奶娃娃，怎么还拿这个东西来逗她？魏双双伸手接过来，摇了两下，听着鼓声，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这样童趣的东西，她好像的确是不曾玩过，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东西，想不到还挺有意思的。
　　“刚才和蔓菁姑娘说什么呢？”
　　“她说，愿意为我医治隐疾，我说我和夫人关系好得很，如鱼得水，夫妻和谐，不必外人插手。”
　　“你——！流氓！”
　　魏双双抬手就要打下去，谁知顾长徵直接握住她手腕往怀里一带，整个人直接摔到顾长徵怀里。
　　盯着魏双双气红的脸，顾长徵笑了一下：“我说的是真的，夫人，我们都成亲了，你怎么还这般害羞？那些都是迟早的事，隐疾真假，你试试就知道了。”
　　“不要脸！”
　　越来越无耻了！顾长徵真是流氓，说的话是人话吗！
　　魏双双理了理衣服坐起来，看了一眼顾长徵，坐在他对面，朝外面腊梅喊了一声，腊梅应声去传菜。
　　红尘酒家的伙计对魏双双都眼熟了，又有老板娘嘱咐，自是会优先招待。
　　“华英阁这两日事情很多吗？”
　　“都是一些公务，不想说给你听，免得你和我一样烦。”顾长徵从小就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加上无人敢惹他，所以养成了霸道的性子，好在本性不坏，又有一个年纪小的妹妹，对姑娘那是格外的客气。
　　毕竟自小都听长辈念叨，要好好对姑娘，姑娘家都是水做的，得哄着捧着，千万不能让人受委屈。
　　闻言魏双双一愣，这个理由她倒是反驳不了。
　　从前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夫妻要共同担当，可是顾长徵却说，不想因为公务让她一块烦。
　　仔细回想，两人成亲已有不少日子，顾长徵似乎从未在家里抱怨过华英阁内事务，更别说朝堂的事，偶尔提起，那也只说些逗趣的事。
　　眨了眨眼：“那夫君最近烦吗？”
　　“有些，但能处理。”
　　“那就好，若是有朝一日夫君不能自己消化这些烦恼，也可以和我说说，我虽解决不了，但总能陪着你。”魏双双自成亲来，便从未想过那些风花雪月、浪漫情深的情节，只想着安稳度日、相敬如宾。
　　现在这样的相处，已经是意料外了，当真是，期待低一些，惊喜会更多一些。
　　抿唇一笑：“杏花酒，你尝尝。”
　　顾长徵拿了杯子，一饮而尽，想了一下：“这杏花酒当真是一绝，不过，娘子什么时候学一学？在家里我们俩一块酿。”
　　“我已经问柳姐姐要了方子，明年去试试，今年已经过了杏花开的时节了。”
　　清明已过，哪里还有杏花。
　　“那明年，我们一块做。”
　　“好。”
　　从红尘酒家回去，魏双双双颊酡红，微微有了醉意，连顾长徵直接把她背回家里都没有力气反对。
　　腊梅跟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堆顾长徵买的东西，唯独那支拨浪鼓被魏双双死死握着，不肯交给别人。
　　进了顾府，到了集芳园，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凑上来，见顾长徵背着魏双双，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愣着做什么？去打水到房里，然后都各自忙去。”腊梅看一眼四人，多瞧了一眼冬枣：“冬枣，你来搭把手，和我收拾一下，待会儿把姑娘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了。”
　　“知道了！”冬枣点点头，跟着腊梅往里走。
　　其余三人看着冬枣，面色各异，只有半夏脸上露出了笑意，转身去忙自己的事，连香梨和秋葵的话都没有搭理。
　　折腾了一番才收拾妥当，魏双双伸手拽着顾长徵：“你是真的疼惜我吗？”
　　“是。”
　　“那往后会不会因为我脾气不好或是吃醋，直接不要我了？又有了新欢？”
　　“不会，不舍得。”
　　闻言魏双双晶亮的眸子里露出了笑意，甜甜一笑，拽着顾长徵的衣领，凑上前亲了一下他嘴角。
　　她想这么做好久了，因为——
　　顾长徵长得太好看，含情带笑的眼睛，薄唇也带着几分笑意，就连鼻子也精致得让人羡慕完美基因。
　　所以，亲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吧？
　　“是杏花酒的味道，唔！”
　　魏双双瞪大眼，看着顾长徵伸手放下了床帐，然后晕晕乎乎的卷进了锦被中，跟着便有些……
　　陌生的感觉加上一些难以言喻的爽利，魏双双揪着被角，委屈得红了眼角，瞥一眼顾长徵。
　　隐疾？她再也不乱说话了！
　　“娘子，拨浪鼓你不喜欢也罢，留着日后给小娃娃用。”顾长徵贴着魏双双的耳垂，轻声道：“有个小娃娃也好，免得你在家里无聊。”
　　“……你、你轻些，我累。”
　　魏双双嘤嘤一声，干脆抱着顾长徵。
　　罢了，她算是明白了，顾长徵才不是什么京城一霸，这分明是白切黑，把她吃得死死的。
　　

　　☆、第十四章


　　魏双双倚着窗畔，往外看了眼。
　　集芳园的百花争相斗艳，可惜了，只有她一个人的心思在这花上，其余人怕是想要比这花开得还要艳。
　　蹙眉瞧了眼正在听风水榭里热闹的三个丫鬟。
　　换作平时不常来的人，还以为那才是集芳园的主子。
　　腊梅端着一盘糕点走进来，见魏双双朝那边看去，轻叹一声，又觉得好笑。
　　她家姑娘早先还不在乎，如今是自个吃醋都不承认。
　　但香梨、秋葵和半夏也太不知道规矩了，居然听风水榭嬉闹起来。
　　听风水榭可是她家姑爷给姑娘的。
　　“少夫人！郡、郡主来了！都到集芳园外面了！”
　　冬枣急冲冲的跑进来，喘着气：“怎么办？我看郡主来势汹汹，像是来找麻烦的！”
　　刚把糕点放下的腊梅差点让冬枣给吓到，抚着心口忙道：“你慢点，别自己摔着了还没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冬枣看向魏双双，着急道：“怕是都已经进园子了，少夫人，这——”
　　魏双双收回视线，起身往外走，看一眼冬枣。
　　“你这丫头，真是没出息，这个场面就吓住了？那往后要是有更大的场面，你岂不是吓破胆了？”
　　一个周月嬛有什么好吓人的，只要不是宫里来的人，她还不至于要躲着。
　　走出房间，魏双双抬眼往门口看去，瞥见周月嬛风风火火闯进来，想起了顾长徵的话。
　　——月嬛的脾气是姨母给惯出来的，你要不想让着，那也不必让。
　　不让？魏双双觉得顾长徵完全不懂得内院之事。
　　她但凡是对周月嬛不客气一点儿，怕是汾阳王妃就要登门来问罪了。
　　汾阳王妃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脾气差，但偏偏有汾阳王宠着，谁也奈何不了。
　　“郡主怎么有空这个时辰来？”
　　魏双双话音刚落，周月嬛的巴掌已经落在脸上。
　　惊得连还手都忘了，刚才还勉强维持的笑意一下从脸上消失。
　　微微抬起头盯着周月嬛：“郡主这种行径未免太掉身份，一个郡主，随意在别人家里打人，这是哪朝的律法？”
　　“打你就打了，还需要理由？你这个女人，居然教唆——”
　　“啪——”
　　一声脆响，集芳园瞬间陷入安静。
　　魏双双蹙了一下眉，手心居然有些疼。
　　“瞪我做什么？打你就打你了，还需要什么理由？”魏双双盯着周月嬛，见她身边丫鬟要发难，飞快道：“按住那个丫头，没有的吩咐，不许松手！”
　　腊梅反应极快，一下走过去，拽住那丫鬟的胳膊，冬枣也不敢耽误，上前跟着拽住。
　　这架势，周月嬛再傻也看得出对自己不利。
　　指着魏双双鼻子：“你这个女人，居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安阳郡主，怎么了？”
　　魏双双笑着看周月嬛：“刚才那一巴掌是教训你不问是非黑白，出手打人，现在这一巴掌——”
　　又是一声脆响，魏双双慢慢走到一边坐下：“这一巴掌是教你怎么做人，一朝得势不是百年不衰。”
　　百年繁荣？
　　说过自己百年繁荣的家族，现在怕是已经连地都不剩下几块了。
　　谁见过这样的场面？
　　打了周月嬛，而且还是两巴掌！
　　谁不知道周月嬛因为有汾阳王夫妻疼爱，所以在京城里，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多少千金对周月嬛是恨得不行，奈何——
　　汾阳王府那可是和皇上一个姓的王爷，谁敢吭声？
　　“郡主若有委屈，只管去衙门里告我，现在——”魏双双端着杯子：“带着你的人从顾府滚出去。”
　　魏双双脸上还疼得慌，刚才那一巴掌打下来，她还真第一回知道眼冒金星是什么样。
　　凭着周月嬛这力气，真和她打起来，她怕是还打不过。
　　“还不滚？”
　　周月嬛站在原地，气得面色铁青，被打的脸颊已经肿起来。
　　她出生到现在，第一回遇上这种情况。
　　放眼京城，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周月嬛攥紧了手，不由得道：“魏双双，你以为有表哥护着你，我就不敢动你了吗？你真是太天真了！”
　　“郡主！”丫鬟哭丧着脸，扶着周月嬛：“欺人太甚了！”
　　天真？
　　魏双双想了一下，周月嬛能报复她的办法，唯一有效的，无非是去顾长徵母亲白氏面前说她的不是。
　　可白氏如今不在京城，回来和她进行婆媳大战那也是一两月之后的事。
　　等到那个时候，白氏还记不记得这件事，都是一回事。
　　腊梅拍拍衣服，拉着冬枣走到魏双双面前。
　　“小姐，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郡主被你打得，连嘴都还不了，我看，她这几天都别想出门了！”腊梅一心向魏双双，但凡是魏双双做的，那一定是对的。
　　边上冬枣脸都白了，想到周月嬛的跋扈，急得眼睛都红了。
　　“少夫人，你这样做，郡主要是报复，那汾阳王妃肯定会来找你麻烦的！她可是夫人的亲妹妹！”
　　“那我还是顾长徵的——”
　　话还没说完，魏双双一下站起来，看一眼冬枣和腊梅。
　　眼珠一转，低笑道：“走，去柳姐姐那儿。”
　　腊梅一下明白了，有些心虚：“那要是姑爷回来了怎么办？”
　　“只说是去……吃酒的，柳姐姐邀我去的。”魏双双说完扫一眼那边看热闹的几个人：“热闹还没看够？看够了去修剪一下花草，这都夏天了，院子里的花草要勤修剪，还有，水榭这儿，打闹归打闹，要是掀翻了东西，不小心掉进池子里，我可救不了你们。”
　　听风水榭下的一池莲花那可都是精贵品种，别说买不买得到的问题，便是养护，也花了好些心思。
　　这三个丫头还把她当成眼中钉，真正的眼中钉可不该是她。
　　她进门了，好歹还能容得下她们，要是换了周月嬛进门，那可不是容身之处的事，是命的事。
　　魏双双可不认为，周月嬛能容得下几个花枝招展、芳华正茂的年轻姑娘在集芳园。
　　“少夫人，你刚打了郡主就要出门去吃酒，怕是不好。”
　　闻言魏双双一愣，盯着半夏：“你是在提醒我？”
　　“不敢，奴婢只是想，少夫人若是在府上等着王府来的人会比较好。”
　　魏双双嗤笑一声：“多谢提醒，不过——”
　　她在这里等着？等着挨打吗？
　　顾长徵不在家，王府的人来了，强行把她拖走，她那才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第十五章


　　红尘酒家，二楼的雅间里，柳红玉听了魏双双的话，一口茶直接喷在了桌上，手忙脚乱去擦的同时还不忘问魏双双。
　　“你真把人家郡主打了？汾阳王府的郡主你都敢下手打，你真是胆子打，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打了就打了，要罚我，那我也不亏，那情况，换做是你，你肯定打得比我还狠。”魏双双擦了一下嘴角，眯着眼一脸安逸：“还是你的杏花酒好喝，上回我做的，味道有些怪，瞧着，应该是错过了季节，换别的东西酿的。”
　　“那小顾大人喝了？”
　　“他说好喝。”
　　怎么觉得有点酸？魏双双扭头问了问，忍不住笑了一下，盯着面前一脸鄙夷的柳红玉。
　　柳红玉酸得不行，她真是自找的，在这里听魏双双显摆她和顾南城的甜蜜，想她一个寡妇，何必为难自己。
　　摆摆手，朝窗外看了一眼就笑了。
　　刚下黑，这人就到了。
　　“你的冤家来了。”
　　“谁？”
　　“除了华英阁的小顾大人，谁会这个时候着急着找你？”
　　“那倒也是。”
　　在京城里，她除了顾长徵外，好像也并无其余人可以信任了，噢，忘了一个腊梅。
　　魏家的人，那还不如柳红玉跟她交心。
　　放下杯子，舔了一下嘴唇，魏双双盯着柳红玉：“柳姐姐，你可别说我喝了多少，否则她准跟我急。”
　　“这会儿知道怕了？刚才我还当你是要借酒消愁。”
　　“我哪敢。”
　　除了一个周月嬛外，她还不用借酒消愁，顾家的人可都不在京，除了——
　　要是白氏回来了怎么办？自家的外甥女被自己的媳妇打了，这个媳妇还不是她挑的，那岂不是——
　　魏双双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太冲动，这样一来，婆媳关系岂不是要冻住了。
　　“在外面就闻到一股酒味，你们这是喝了多少？”顾长徵一掀衣摆在魏双双旁边坐下：“回家？”
　　旁边柳红玉朝顾长徵递了个眼神，起身悄悄离开，走到门外见到黑鹰时，吓一跳。
　　悄无声息的，站在这里是要吓死谁。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多谢。”
　　“……那我让厨房给你弄点吃的拿上来。”柳红玉一梗，差点接不上话。
　　倒真是不客气，跟顾长徵一样，把红尘酒家当成什么地方了？
　　听到顾长徵的声音，魏双双眼圈一下红了，还不等顾长徵追问，就先自己招了今天的事。
　　她是逞威风了，可她要是不这样，周月嬛就差拿一把刀把她给捅了，扔到河里去，然后取而代之。
　　抱着顾长徵的胳膊，魏双双盯着他：“我和周月嬛打了一架，她先出的手，不过，我打得比较厉害，她打了我一下，我打了她三下。”
　　顾长徵原本是想问魏双双吃东西了没有，要是没有就干脆在这里吃了再回去，免得回去厨房还得重新弄。
　　谁知道魏双双这不打自招，直接把话说完了。
　　“打了？”
　　“你看，脸上的手印都还在。”魏双双心里是委屈，周月嬛是郡主，身份高贵，可她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三媒六聘娶进门的。
　　按着辈分，周月嬛得叫她一句表嫂。
　　可周月嬛屡次在她面前发狠，说话阴阳怪气不说，又说一些奇怪的话，谁都瞧不上，还次次挑衅。
　　她一忍再忍，忍到今天，周月嬛直接出手打她，她怎么可能还忍得了？不打回去，她真的是乌龟了。
　　看到魏双双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手指印，顾长徵的脸色一变，眼神暗下去：“她先打你？”
　　“她说，打了就打了，还需要什么理由。”
　　低下头，魏双双轻声说了一句：“这是不是欺人太甚了，可汾阳王府我惹不起，我便跑到这里来，我知道你会到这里来找我。”
　　“委屈你了。”顾长徵一直把魏双双当成心尖肉，打从第一眼看上就喜欢得不了，所以才会费尽心思的把人娶进门。
　　这成亲才多久，小夫妻洞房都才是前两日的事情，居然还让魏双双挨了打？
　　他这个做丈夫的，当真是没有保护好她。
　　“有我替你撑腰，不会有事的，姨娘那边，我会解释。”
　　“那要是——”魏双双盯着顾长徵：“婆婆回来知道我打了郡主，会不会跟我置气，认为我对你家不敬？”
　　闻言顾长徵失笑，觉得魏双双这个丫头，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前面的话都是为了这些话铺垫。
　　伸手捏了一下魏双双的脸：“她姓周，不姓顾。”
　　魏双双忍不住笑出声，借着醉意直接挂在顾长徵身上。
　　她还真不知道，顾长徵居然这么护短，不过——
　　“你吃过了吗？我让柳姐姐吩咐厨房送一些吃的进来，你这样子，定是急着过来，什么都没吃。”
　　“腊梅！”
　　“姑娘——”腊梅一进来差点背过气去，连忙低下头。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家姑娘真是不知羞，就算是在雅间，那也还是在外头，怎好整个人都挂在人家身上。
　　这像什么话。
　　“去吩咐厨房拿些吃的来，夫君还未用过饭，你和冬枣也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再回家。”
　　“明白了，我这就去。”
　　魏双双见腊梅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你看，你又害了我名声。”
　　“娘子这可是在冤枉我，是你在扒拉着我。”顾长徵松了手，一脸好暇以整的表情盯着魏双双：“我已命人收拾行李，明天带你去游山玩水。”
　　游山玩水！
　　听到这四个字，魏双双眼睛一下亮了。
　　这时节出门去玩，那可就是风光秀丽、大好河山的美景，是不是还能碰上许多新鲜事？
　　“去哪！”
　　“从京城出发，一路去往江州。”
　　“那不是南下吗？咱们去江南？”
　　“恩。”
　　盯着顾长徵，魏双双心头一热，也顾不得到底是不是要带她出去还是为了避开汾阳王妃的质问，直接凑上前亲了一下顾长徵。
　　嫁给这个人，好像也不赖。
　　这京城一霸，可是个假恶霸，真君子。
　　“夫人莫不是真的想要小娃娃了？”
　　“……不要脸！”
　　

　　☆、第十六章


　　“表哥出门了？”
　　周月嬛坐在顾府大厅，柳眉一横，瞪着面前的管家。
　　“郡主，少爷真出门了，一早就出去的，说是华英阁难得给他放假，便携着少夫人一同出了门。”
　　“还是和那个女人一起去的？！”周月嬛怒不可及，一拍桌子站起来：“好一个顾长徵，居然先一步把魏双双那个女人给带走了，我就不信他们不回来了！”
　　昨日打了她，今天就走，这分明是存心的、故意的。
　　顾长徵怎么就偏偏让魏双双这么一个出身低贱、身份卑微的员外之女给蛊惑了，哪里配得上他。
　　等他们回来，她非得把这笔账好好算一算不可！
　　管家抹了抹额头的汗，心里直打鼓——可算是把这位祖宗给送走了，谁不知道，安阳郡主的脾性，那是比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焰火还要爆。
　　伸手招来旁边的小厮，压低声音道：“去后院知会少爷，郡主才走，让他们等会儿再走，免得撞上。”
　　“是。”
　　集芳园里，魏双双正寻思着怎么交代下边的丫鬟照顾好她之前种下的葱。
　　这些可是她好不容易种出来的东西，要是走了，园子里怕是只有冬枣会帮自己照顾，可是冬枣年纪最小，在这四个丫头里，难保不会被欺负。
　　尤其是秋葵，可不是个好惹的，当着顾长徵的面都敢拂她的面子，更别说她不在了。
　　还有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半夏，瞧着倒是不出差错，可就是因为太谨慎，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冬枣，你要遇上什么事，只管去找管家，让他拿主意，至于别的事，你只管按照我交代的做就好。”
　　“明白了，少夫人。”
　　冬枣望着面前的魏双双，忍不住笑了一下：“少夫人，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那些小葱的。”
　　闻言魏双双满意笑了笑，看了一眼秋葵三个人，理都不想理。
　　除了冬枣还算是可爱，其余三个人，当真是以为她眼瞎，不知道她们的那些小心思吗？
　　她要是还未嫁过来，这集芳园的主人只有顾长徵一个人，那她们闹就闹了，反正顾长徵对于这些也不在乎，还出手大方，只要是安心做事的，每月好处不少，连月钱都比一品大员府上的多。
　　可她既然已经和顾长徵成了亲，那便是集芳园的女主人，别说是集芳园，顾府上下也得认了她这个主子。
　　偏偏这三个丫头目中无人，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要仅仅是这样，魏双双也不至于这么计较，就当眼不见心不烦，不让她们伺候便是，可有的人就是要存心挑事，蹬鼻子上脸的，竟是妄想顾长徵把她们收了。
　　“娘子。”
　　“怎么了？”
　　“上回让你帮我收着的那块玉你给我放哪了？一会儿我要戴在身上，免得出了门，到了别处，人家说顾府少爷，当今首辅小顾大人连块好玉都戴不起。”
　　里间传来顾长徵的声音，絮絮叨叨，哪里还有半点才朝廷上威风的样子。
　　闻言魏双双忍不住笑，示意腊梅交代冬枣别的事，自己提着裙摆往里走——顾长徵可真会找时候叫她。
　　绕到房里，黛玉忍不住追问：“什么玉？你上回给我的玉，你不自己拿走了——”
　　还未说完就看到顾长徵朝自己使了一个眼色，魏双双要是再不明白，那真的是傻瓜了。
　　忍不住笑了一下盯着顾长徵：“你直接叫我进来就好了，何必还寻一个借口。”
　　“你要不喜欢，等回来，都打发到别处去伺候，你要觉得不行，再替她们寻个好些的人家送走了便是。”顾长徵伸手揽着魏双双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娘子，你只能为我不高兴。”
　　肉麻。
　　魏双双腹诽一句，嘴角却不受控的上扬，只觉得顾长徵打从圆房后，是越发的甜腻，可偏偏她还吃这一套。
　　大概——
　　是因为顾长徵长得帅。
　　“郡主都走了，我们也该出发了吧？”
　　“差不多，再不走，怕是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城镇，要露宿荒野，我倒是无妨，你和腊梅是姑娘家，荒郊野外的，怕要吃苦。”
　　正值五月底的天，荒郊野外有豺狼虎豹都不可怕，怕的是蚊虫蛇鼠，这些东西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魏双双点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的包袱：“那还等什么，不走等着郡主杀一个回马枪吗？”
　　要来的不止是周月嬛，再来一个汾阳王妃，她别说是跟着顾长徵出门，怕是连顾府的大门都出不去。
　　汾阳王妃护短又脾气傲，魏双双可不想去招惹这种人。
　　“姑娘，姑爷，我们走了吗？”
　　“把这两件行李拿上车，这就走。”魏双双应了一声，示意腊梅去拿东西，便拉着顾长徵往外走：“对了，忘了问你，你那个宝贝妹妹呢？”
　　顾长徵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姐姐贵为皇后在宫里，替顾长徵指婚后又主婚，对顾长徵是宠溺得不行。
　　但顾家最小的女儿可是四王爷的正妃，这么多日子了，怎么还不见她回来过？
　　“她不爱回家，嫌我烦。”顾长徵笑着说：“小时候让我欺负多了，所以怕我。”
　　“你还会欺负姑娘？”魏双双一脸惊讶，她还以为顾长徵对姑娘更为耐心，而且大多礼让，谁知道——
　　顾长徵拉着魏双双边走边道：“她只比我晚出生半刻钟，打小跟我不和，性格相冲，你说，我能让着她？”
　　这下魏双双懂了，毕竟双胞胎要么是脾气相投，要么就是性格不和，大多还是后者，看来，顾长徵和顾家三姑娘是后者了。
　　见魏双双脸上神情，顾长徵扶着她上了马车后自己才上去。
　　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为了这一刻钟，从小不服，非得当姐姐。”
　　“……那你当弟弟不好吗？”
　　“那不行。”
　　“为什么？”
　　顾长徵撩起帘子朝黑鹰说了几句后，往马车里一趟，直接枕在魏双双膝上：“在大姐面前，我是年幼的亲弟，在这丫头面前，我是兄长，年长一刻钟，那是也哥哥。”
　　幼稚。
　　魏双双伸手捏了一下顾长徵的耳朵，感觉到马车已经动起来，不禁一笑。
　　谁能想到华英阁里的年轻首辅，私底下是一个幼稚鬼，又小气又招人烦，哪里有点小顾大人的样子。
　　“夫君。”
　　听到魏双双的轻唤，顾长徵应了一声，伸手抓过她的手，指尖在纤细的手上划来划去，还不时捏两下。
　　魏双双垂下眼盯着一脸惬意的顾长徵，瞬间明白了什么叫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明年的杏花酒，一定比今年的好喝。”
　　

　　☆、第十七章


　　从京城离开，在路上行了一日，顾长徵和魏双双的马车才到夜里留宿的客栈，四个人都有些累。
　　驾车的黑鹰扶着旁边的腊梅下来，两人又去后面搬了随行的东西，让顾长徵和魏双双自己照顾自己。
　　魏双双从马车上下来，不由看一眼身边的顾长徵。
　　“斗笠能不戴吗？脖子好累。”
　　民风也不算是太过守旧，出门戴斗笠也是未婚女子，她都已经成亲，妇人髻也已梳上，总不会还有人认为，她还是个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
　　那些登徒子，可是专挑那些大家小姐下手，不为别的，一是能勒索敲诈，二是大户人家遇上这种事，更不敢报官，也不敢声张，得手了，就是他们占便宜。
　　所以外出女子，倒也有不少人选择戴了斗笠出门，避免招惹是非。
　　“那便不戴了，省得麻烦。”
　　顾长徵见魏双双一脸委屈样，笑着替她拿下斗笠，往马车里一扔，随即道：“这一路上还算太平，不过——”
　　“你这人，有什么事总是自己琢磨，江州一事，你为何不与我说？”
　　搭着顾长徵的手从马车下来，魏双双站在马车旁盯着他，叹道：“你这一行，倒也是为了我才提前出发，可你这一行，目的是江州，是为了灾情来的吧？”
　　“夫人聪明，自是瞒不过你。”
　　“从这里再往江州去，怕是一路上饥民不少，你是不是该备一些干粮和水在车上。”魏双双听顾长徵夸自己，斜睨一眼，忍不住道：“别给我戴高帽，你这人，闷着坏。”
　　两人便说着话进了客栈，黑鹰和腊梅早已经把今夜要住的地方给安排好了，就等两人进来。
　　见两人一进来，腊梅便上前。
　　“小姐，姑爷，客房已经安排好了，先上去安顿下来吗？”
　　“黑鹰你让伙计把车马安顿一下，趁着还有时间，你们俩到镇上去看看干粮和面饼的东西放在车上。”
　　腊梅一愣，她原想陪着魏双双上楼去的，结果让她和黑鹰去买东西？这——
　　看向魏双双，却见魏双双点头，示意她去。
　　“这回旱灾的事，朝廷一直都是压着吗？那百姓的赈灾粮也被中饱私囊了？”魏双双问完才想起来，最好是不要过问政事。
　　这些事，原先就是朝廷的事，尽管顾长徵不瞒着她，她妄议朝政，怕也不妥。
　　停下步子看着顾长徵：“你还是别告诉我了，不过，这事我能帮你的，就是遇上饥民事，力所能及的为他们做点事，放些粮。”
　　“夫人有这个心便好，不过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朝廷内外对这件事情早心知肚明，只是人人装傻，事情落到了华英阁头上，而且——”
　　顾长徵一向温和的神情，难得露出不耐和厌烦。
　　华英阁是朝廷内阁大臣管辖，朝中事务，但凡下面报上的，都要经过他们的手，可偏偏这回居然有人敢欺上瞒下，险些造成大乱。
　　血书送到华英阁时，再差人去寻带着血书上京的人，已经寻不到下落，十有八〡九是已经被害。
　　李老和杨老为了这件事情，熬了两个晚上，终于把微服出巡的事情交到他头上。
　　旱灾一事再不解决，必定引起大乱，一旦民心背离，那朝廷的威信也荡然无存了。
　　回到房中，魏双双已经将事情了解了大半。
　　“依你的意思，是朝廷有人给地州官府做靠山？”
　　“要是没有靠山，这群人敢这么大胆？天子脚下都能杀人放火，还有什么不敢。”顾长徵倒了两杯茶，看着魏双双：“你说，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魏双双接过茶，想了想问：“你见过那些不折手段，对别人严刑拷打施加的酷刑吗？我小的时候听人说起，也问过你问的问题。”
　　“得到了什么答案？”
　　“人坏，是没有底线的。”
　　除了人之外的生物，认知里，对方死了，那就已经是大仇得报，再残忍的手段也不过是咬死你之后，把尸体当成玩具。
　　可人不一样，打从一出生就在接触各种各样的认知，好的坏的、正邪是非，每个人的底线，越来越不同。
　　“夫人？”
　　“不碍事。”
　　魏双双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倒不是真的对这回赈灾案有什么想法，贪的银两和粮食，多半是近了一层层衙门的口袋里。
　　拿去倒卖，怕是能换回好些年的俸禄。
　　顾长徵却盯着魏双双笑了，伸手捏了一下魏双双的脸：“夫人的话提醒了我，这一路上，更要保护好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太善良了。”
　　在顾府里横着走，那是因为顾长徵宠着她，而且几个丫鬟的确是需要教训，更别说，时常过来滋事的周月嬛。
　　魏双双在这些之外，可从来都是一个娇软的性子，连柳红玉都说，魏双双也只有在顾长徵面前才能耍性子。
　　员外府的娇小姐，哪里比得京城里的那么多贵族小姐。
　　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官宦子弟。
　　“你支开腊梅，是有话要说？”魏双双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不禁一笑：“该不会是为了郡主的事吧？”
　　“夫人聪明。”
　　虚伪。
　　魏双双盯着面前的人，笑了一下：“夫君，你是担心郡主一事，牵连两家的关系，毕竟，汾阳王妃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可不见得会喜欢我这性子。”
　　“你也知道？”
　　“那夫君是想让我为了这件事，忍下那口气吗？”
　　魏双双眼神一下变得凌厉，盯着顾长徵，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眉头微蹙，不自觉的捏紧了杯子。
　　要是顾长徵敢点头，那她就敢和离。
　　瞧着魏双双的眼神，顾长徵不禁一笑，伸手捏了一下魏双双的脸：“真小气，我是让你，下回可以迂回些，这样不仅省了麻烦，自己还能占理。”
　　“爹娘回来，见不到我们，会不会——”
　　“小姨护短，顾家也不差，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只不过，汾阳王府这回是有些麻烦，主要是他那个小姨，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又让汾阳王给宠坏了。
　　等到回京后，这件事，是躲不过去的。
　　

　　☆、第十八章


　　一路去往江州，魏双双可真体会到了，什么叫颠簸。
　　路途遥远，加上又是夏季干燥，还未靠近江州，魏双双就已经每日昏昏欲睡，一上马车就想睡觉，全然没有了刚出门时的兴奋劲。
　　这让魏双双想起了以前的自驾游，还好这回她不用自己开车，否则还不得困死在路上。
　　“睡够了吗？前面快到江州了。”
　　“我还未问过，你这是钦差微服私访，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查？”
　　“旱灾一事才过，我们只要住在民间，多出门走走，总会听到一些风声，会有人到衙门去，到时候黑鹰和我们分两头行动，他去守着衙门，我们走访民间，先确定了这件事情，最下边的是谁在执行。”
　　“难道不是江州知府吗？”
　　“江州知府怕只是一个傀儡，手里并无半点实权，从他嘴里不一定能套出什么，从之前华英阁收到的消息来看，还得往上找。”
　　闻言魏双双靠在顾长徵身上，闭着眼睛，缓缓道：“这看来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道理，这样一来，岂不是连京城里也不清白？”
　　顾长徵冷哼一声，伸手勾起魏双双的一缕头发在指间把玩。
　　清白？
　　朝廷里有几个人是清白的，顾长徵仔细想了想，有是有，可倒也真不多，只能说，立场公正些，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看你心里像是颇为不满。”
　　“我只是一个首辅，这种大事，还轮不到我来考虑。”顾长徵笑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魏双双的脸：“夫人这段时间，脸上丰腴了不少。”
　　直接拍掉顾长徵的手，魏双双坐直身子看他：“夫君知不知道，夸人怎么夸？”
　　“这段时间，怕是吃不上什么好的，旱情才过，不少百姓连东西都吃不上，我们是来调查，走访，更不能——”
　　“正好，可以少吃些，不长胖，还有——”魏双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伸手也掐了一下顾长徵的脸。
　　手才刚使劲便觉得无趣，顾长徵脸上的肉连一分多余都没有，捏着怪没有意思的。
　　恹恹收回手，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忍不住笑了一下道：“放心，有我在，还饿不着你，寻常食材，我也能给你做出花来。”
　　只是可惜了，大多菜色都是在用蒸煮，她要做一个炒菜，还有些麻烦。
　　晕晕乎乎的闲聊着，马车外的人声也越来越大，魏双双才逐渐掀起帘子朝外看去，这一看，顿时清醒了。
　　江州地处中原，怎么也不算是物资匮乏的地方，可是现在，居然城门外行走的百姓，竟然看上去还是饥民的模样。
　　到底还有多少受灾的百姓，连饱腹都不能。
　　“旱情……到底多严重？”
　　“光是江州城，就饿死了两万人。”
　　什么？
　　两万人？
　　这不管是放在什么时候，都称得上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换作——那不得在头版头条上足足呆满一个月。
　　魏双双一时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松手放下车帘。
　　古往今来，天灾真是人类的第一天敌，什么人祸都比不过一场天灾带来的危害大，根本是措手不及，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身处洪流中了。
　　“我们能做什么？”
　　“旱情已经过去两月，要不是一封密信送至华英阁，恐怕朝廷上下还被这些不是人的东西瞒着，暗中调查了一月，不得不让我到江州来亲自走访。”
　　“可是，没有粮食，什么都是假的。”
　　灾民最需要的就是粮食，先解决了温饱问题才能谈其余的事情，如果让百姓饿着肚子，每日活在会饿死的恐慌中，等到一个调查结果，那就是在消磨民心。
　　私扣赈灾粮的人，当真是没有心。
　　“这么一大批的赈灾粮，要扣下，一定会存放在仓库的，得要查，才能知道粮仓在什么地方，别的——”
　　“早知道来的时候，就该多带一些干粮。”
　　“一座城的百姓，我们要押多少粮食才够他们生活一月？”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魏双双盯着顾长徵，忽然从顾长徵的话里觉出些什么，连忙抓着他胳膊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想出办法了？”
　　看着顾长徵这么镇定的样子，肯定是早有办法了。
　　否则顾长徵肯定比她还要急。
　　“稍安勿躁，你这性子，平时也不见得这么急，这回倒是沉不住气了。”
　　“事关吃饭的大事，怎么能不急？”魏双双撇撇嘴，松了手之后摸了摸身上的钱袋：“你说，城内可有储备的粮食？”
　　江州这群人心眼再黑也不可能面子功夫都不做，一点粮食都不发。
　　官府还有一些存粮，加上城内的粮商、附近农户家里的陈米，他们花钱买下来的话，布施放粮，应该能解了燃眉之急。
　　“买可是替这群人敛财，咱们不如暗抢。”
　　这些粮食本就该是落到百姓手里的，让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拿了去敛财，怎么可能还给他们送钱。
　　那不可能。
　　“暗抢？你打算怎么抢？”魏双双突然有些兴奋，像是小时候跟着年长的伙伴一块偷着干行侠仗义的事。
　　谁说大侠一定得武功高强，为百姓做了好事，铲除恶人，那也是大侠。
　　“保密，等到了地方再和你说。”
　　“无聊。”
　　顾长徵挑眉，盯着魏双双看了看，忽地笑了。
　　早知魏双双不是个贤良淑德又性子软的主，成亲之初的那段时间，倒真是成了过去，现在再看，也就模样依旧，性子可半点不像了。
　　连周月嬛都打了，魏双双还有谁不敢呛声。
　　“冬枣那丫头怎么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魏双双一怔，盯着顾长徵：“她年纪小一些，倒是更懂事些，不让人操心。”
　　委婉的说出更喜欢冬枣的心思，魏双双反应过来不由笑，听到外面黑鹰停下车的声音，继续道：“夫君是想做点什么？集芳园里的事，你想做主便做主了，何必要问我。”
　　“夫人是集芳园的主母，自是该问你。”
　　“可我瞧着，我倒是不像，比我架子大的，可大有人在。”
　　那三个丫鬟，到现在还各怀心思，说是一条心倒也不见得，只有一个秋葵，做了出头鸟，其余两人，可比她机灵。
　　一个憋着坏，一个借刀杀人，倒是会得很。
　　她这个首辅夫人，当得是可真不容易。
　　

　　☆、第十九章


　　入住的小院是一处城东的民宅，一进一出的普通院子，
　　黑鹰和腊梅把随行带来的东西搬到院子里，魏双双和顾长徵又一一收拾、归整妥当，等忙完已经是快傍晚。
　　放下扎着的袖口，魏双双干脆到树下坐着休息、乘凉。
　　“小姐，喝水。”腊梅端着一杯水走到魏双双身边：“我瞧厨房里还有一些食材，你和姑爷一会儿想吃什么？”
　　“随便弄一些清淡的，不了，还是有味道一点的，放点辣椒，这几天吃得太淡，都快忘了吃饭什么味道了。”
　　魏双双闭上眼，一阵风吹过来，顿时舒服不少。
　　还是风吹着舒服，比马车上待着舒服多了。
　　腊梅见魏双双这模样，忍不住笑起来，起身往厨房走去，准备开始做晚饭。
　　“困了？”
　　“还好，一会儿要出去走走吗？”魏双双睁开眼看向在自己身边坐下的顾长徵：“吃过饭，刚好凉快些，正好到街上走走。”
　　“夫人真是和我心有灵犀，一下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只会说好听的。
　　魏双双收回视线，刚要说什么的时候，感觉到顾长徵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顿时笑了。
　　顾长徵可不是只会说好听的，做的事也漂亮。
　　“毕竟是夫妻，要是不同心还了得？”
　　“你啊……”
　　坐在树下，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难得的平静里，魏双双忽地想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顾长徵，要我不是魏双双的话，你是不是——”魏双双还未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有什么是不是的，她现在就是。
　　第一眼见着便喜欢上，那是一见钟情。
　　可往后的相处，是日久生情。
　　不管哪一个，总归是她。
　　“你是我夫人，改日你要突然发现，你不是魏家的女儿，那我一定放鞭炮，连摆三日酒席，为你高兴。”
　　“你这人。”魏双双嗔了一句，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魏家的确算不上好，可要不是魏家，那她怕也入不了顾家的眼，好歹还算是有些家底，不是一穷二白。
　　可惜了，魏忠和朱氏大概是商人惯有的心思，掉进了钱眼里。
　　这便罢了，偏生是一个重男轻女到极端的人，对她那个不成器的兄长魏远安是极尽溺爱，好好地一个人给养废了。
　　除了会花钱，一无是处，怕是连生意经都不如她来得明白。
　　“上回过后，他们还有背着我去找你吗？”
　　“他们倒是想，可华英阁那地方，也要他们进得去。”
　　闻言魏双双不由笑出声，托着下巴好暇以整的看着顾长徵：“我发现，你这个人很有意思，说的话，一点也不像是个世家公子。”
　　“不像？”
　　“反倒像是个，混迹市井的人。”
　　有点儿，江湖味。
　　分明是华英阁的首辅，却行事“随性”，要不是亲眼看到顾长徵的确是华英阁首辅，她大概不会相信，这人竟然会是朝廷重臣。
　　“那位蔓菁姑娘——”
　　“夫人怎么又提起这事了。”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事？”
　　瞪一眼顾长徵：“你招惹出来的桃花还能怪我提起来？何况你怕什么，我只是说，临走时，我让人去给柳姐姐捎了个口信，要是蔓菁问起来，便说你和我一块出门远游了，这般，她总不会还纠缠你了。”
　　其实魏双双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蔓菁要一直纠缠顾长徵。
　　简单得很，顾长徵一个当朝首辅，年轻有钱，还有势，便是做不了正室夫人，做一个外室、小妾，那可都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不比在琼玉楼里来得舒服？
　　顾长徵理亏在先，自然反驳不了。
　　“怕你不吃醋，你在意倒是一件好事。”顾长徵在魏双双的事情上，就是坦荡得很，面对谁都是这样。
　　有什么说什么，尽量不让魏双双误会他。
　　听到这话，魏双双险些笑出声来，觉得顾长徵真的是凭借着自己的厚颜无耻，才能混到华英阁首辅的位置。
　　轻轻摇着手里的扇子，魏双双道：“成亲前的种种我都不计较，哪怕你在那之前有个孩子在外边，我也权当自己孩子养着，可若你成亲后，在外面胡来，那你不仅要赔我一座宅子，还得给我一笔赡养费。”
　　“什么？”
　　“平白给了你几年大好青春，你却嫌家里人不够有趣，到外面偷吃了，我还不能要些补偿吗？否则，我上哪去养活自己？”
　　魏双双可不是什么天真的人，更不抱有幻想。
　　合则来，不合则分，所以，要真有一日顾长徵厌倦了她的脾性，有了新欢，她倒也不求什么釜底抽薪的办法来护住自己，她只想的一隅天地度过余生。
　　毕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想挣钱可不是件易事，她那娘家也全然是靠不住。
　　轻飘飘的一句话，跟风一样一会儿就散开去。
　　连魏双双都要以为，顾长徵压根没有听到她这句话，手忽然被人握住，顿时笑了一下，忍不住睁开眼。
　　“怎么了？”
　　“你怎么半点不像是个十七八的丫头，你要是好糊弄些，我倒是省心一些，可这样……却又多喜欢你一分。”
　　顾长徵的声音从来都是清亮的，像是一泓泉水，带着一些少年意气的味道，敲击在魏双双心上的时候，夏日里的燥热顿时消散不少。
　　她是真的喜欢顾长徵。
　　一个陌生的世界里，能有一个人，不管是因为什么喜欢上你，可感受到的喜欢是真实存在的，甚至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想。
　　“希望你的喜欢足够维持到我们……相携一生的时间。”魏双双握住顾长徵的手，嘴角忍不住上扬：“其实，夫君便是我的心上人。”
　　比想象的还要喜欢。
　　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可能是顾长徵第一次护着她的时候，也可能是盖头掀开的那瞬间。
　　“夫人这一句话，可比千万句奉承的话还要让人受用。”
　　顾长徵打量着魏双双的侧脸，笑了一下，也跟着闭上眼躺在那里，握紧了她的手——总算是等到魏双双真心实意的说出这句话了。

　　☆、第二十章


　　民不聊生。
　　从京城离开到这里，一路走来，魏双双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京城里的权贵们个个锦衣玉食、醉生梦死，可眼前的世界，却完全不同，哀鸿遍野，即使在大街上，街边乞讨要饭的人依旧不少。
　　“公子，夫人，好心好心，给点吃的吧。”
　　“娘，我饿……”
　　魏双双裙摆让人拉住，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盯着她，脸颊瘦得都快凹进去了。
　　瘦弱的身子瞧着比京城里那些富养的孩子差不多，怕是……
　　“你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三天了。”
　　闻言魏双双倒吸一口气，蹲下来扶着小孩肩膀，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个时候不管是说什么都有些多余。
　　吃不饱饭的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去听什么鼓舞人心的话，虚头巴脑的，可比不得粮食来得管用。
　　从篮子里拿了一个馒头塞给小孩：“东西不多，可你们——”
　　“这里有吃的，快，过来这里，有吃的！大家快来啊！”
　　“女菩萨，活的女菩萨！”
　　……
　　魏双双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顾长徵拎着衣领拉到一边去，两人刚一躲开，地上的篮子就被一抢而空。
　　瞪大眼盯着哄抢东西的人群，魏双双突然别开脸，不忍再看下去。
　　再这样下去，不知还要饿死多少人。
　　“走吧。”
　　“恩？”
　　“再留下去，估计要惊动这里的官府，这样一来，岂不是打乱你的计划，你应该是想暗中先和信得过的人接触后，再开仓放粮。”
　　魏双双一边拉着顾长徵钻进旁边的巷子离开，一边解释道：“我们两个放粮，到底是不能根治问题，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行。”
　　这场旱灾闹得这么大，灾民四散，饿死无数百姓的根源就在江州官府。
　　树的根都烂了，除非有神仙再造，否则哪里还能活过来。
　　“夫人明理。”
　　“别贫嘴，你夜里是不是打算和黑鹰出去？只是这放粮，你打算经谁之手？这城里的关系你都调查明白了？”
　　顾长徵握住黛玉的手，忍不住笑：“自是查明白了才会来，不过，这回的事情有些特殊，帮我们办事的，不是官府的人。”
　　“那是？”
　　“从前的同窗，回乡后便继承家业，如今应该是江州首富。”
　　魏双双一时哑口无言，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该夸还是该——
　　摇头失笑，不由想起了一句话。
　　人家考不上，回家也有家业可以继承。
　　“那你就让人家开仓放粮？”
　　“是，不过放的粮是那群人克扣下来的。”顾长徵说完，瞧了一眼前面的巷子：“夜里我会去和他商量这件事，之前的书信上说得不够详细，得见面了说。”
　　“原来你这是早早的知道了这边的情况，来这里，不过是亲自查看是否属实，来办人的。”
　　办人？
　　顾长徵笑着道：“夫人说得不假，我就是来此地办人的，你等着，不出十日，这群家伙就会自投罗网。”
　　“那到时候你再以钦差大人的身份审理？”
　　“半个月解决了，咱们也该真去别处走走。”
　　“我还以为你真打算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等旱情平息了再回去。”魏双双一路来的确是见识了不少好风景。
　　可她却没有什么心思去欣赏，连玩闹的心都削去了大半。
　　不过，回去的时候也能看不少。
　　“这几日，你和腊梅别露面，我们一进城肯定就有人盯着，今天这一出，难保不会有人已经盯上我们，我不在的时候，黑鹰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你是担心？”
　　“地方官吏向来是仗着天高皇帝远，所以行事横行，如今我来了，他们若有风声，必定不会让我活着离开，打算来个鱼死网破也不一定。”
　　盯着眼前的人，魏双双有些担心。
　　黑鹰的身手肯定是在顾长徵之上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得顾家信任，让他在顾长徵左右。
　　尽管知道顾长徵也会拳脚，可是这样只身犯险去查案，她还是放心不下。
　　“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跟来了，你还能安心查案。”
　　“你不来，我这一路上可就不痛快了。”
　　“你这人。”
　　无奈一笑，知道自己说不过顾长徵，魏双双也不计较，免得待会儿怄气的是自己，只是——
　　望着不远处的小院，吹着夜风，魏双双冷静不少。
　　顾长徵能带她来，那就是心底有数，若真的万分凶险，必定不可能带着她冒险，多半这回的事情，焦点在顾长徵身上。
　　“夫人莫要担心，这件事情，等的是谁先按捺不住。”
　　“粮仓被盗，他们发现之后，就会坐不住，就会动手，到时候——”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但是这回的事情牵扯不少，主要是该琢磨，怎么权衡这里面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还要有个替罪羊？”
　　魏双双蹙眉，语气有些不善。
　　百姓都已经饿死了几万人，朝廷真的还想着要推一个不痛不痒的人出来为京城里的靠山顶罪？
　　真要是这样，那才是真的完了。
　　心里有气，便先一步进了院子，把顾长徵甩在身后。
　　顾长徵跟在后面进去，见到腊梅和黑鹰都是一脸不解地朝他看来，有些无奈的笑笑——魏双双能有这份心，倒是难得。
　　越和魏双双相处，顾长徵越是发现，魏双双和他想的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灯会上的惊鸿一瞥，他是一眼便喜欢上了。
　　很干净的眼神。
　　可等到成亲时，他就觉出了不一样，魏双双眼里有狡黠、戏弄，偶尔还会耍些小心思，半点不像是个足不出户，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
　　偏偏他又让这样的魏双双吸引，变着法的逗她，想要看看她的底线在什么地方，至于……
　　“不碍事，都各自忙去。”
　　“姑爷，小姐看上去——”
　　“你家小姐何时跟我生气，我还哄不好？”
　　腊梅话才说一半就让顾长徵打断，结果听了顾长徵的话，又觉得颇有道理——的确是这么回事。
　　要说魏双双生气不少见，可谁能一下哄好她，那可就只有顾长徵了。
　　推门进到房间，顾长徵朝床边看去，见人坐在那里，正低头整理衣服，一缕头发恰好垂在耳边，伴着烛光，温柔了眉眼。
　　“夫人。”
　　“我知你的难处，是我天真了。”
　　“你知道我那皇帝姐夫为何纵容我在内阁吗？”
　　按理说，内阁他是进不去的。
　　就算是家世显赫，就算是家里有个皇后姐姐，可他也不可能在这个岁数进入内阁，成为首辅，那是开了先河。
　　可他偏偏就成了，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为什么？”
　　“因为僵局，需要人来打破，而我，就是那个不会守规矩的人。”
　　当今皇上，并非没有难处。
　　镇南王手里握着的大权，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夺命剑。
　　

　　☆、第二十一章


　　江州的天气还是一样的热，就算是大旱后下了几场雨，可这几场雨对于田地里的作物还有急需粮食的百姓而言，几乎是杯水车薪。
　　正午时分，太阳晒得人像是在烈火旁被翻来覆去的烤着一样，魏双双不得不躲到屋子里乘凉。
　　“小姐，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凉的。”
　　“放着吧，往后喝水还是烧开了再喝。”魏双双嘱咐了一句，一盆凉水放在旁边，倒是比起刚才来要凉快了不少。
　　果然，一到夏季，那些去喜欢去泳池里泡着的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手里拿着扇子，扇了两下觉得累，又把扇子放到了旁边，干脆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顾长徵出门去了，是去查探江州的消息，一早出了门，到现在还未回来，她心里惦记，自然心烦。
　　一闲下来又不自觉的想起了之前在街上的见闻，心头更不是滋味。
　　旁边腊梅还是头一回看到魏双双这么烦躁，就算是在顾府的时候，遇上了平宁郡主，也没有这么烦躁。
　　“要不要喝一杯凉茶，解解暑？”腊梅试探着问：“或者是睡一会儿，睡一觉醒来，心情会好很多。”
　　魏双双蹙眉，看向腊梅：“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看上去很暴躁？”
　　“有点。”
　　听到这话，魏双双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下蔫了。
　　要知道江州是这个样子，她也会多做一点心里准备，总好过现在的情况，一时难以接受。
　　饿殍遍野的事，她只想过，却从来不知道，真正目睹的时候，比她想的要难以接受，这都是活生生的命，怎么就成了这样。
　　腊梅见魏双双蔫了的模样，扑哧笑了一声，然后拧了帕子给魏双双擦脸：“小姐心地善良，能同灾民感同身受，可是——”
　　造成这些人，不是魏双双，心头再难过，也不能把自己陷进这种情绪里。
　　“小姐是个明白人，这天灾难挡，人祸……只能说那些祸害百姓的官吏不是东西，这姑爷不是已经去查了吗？小姐安心，这件事，姑爷一定会替百姓讨一个公道的。”
　　“我知道，可心里还是有点难过。”
　　魏双双叹了一声，她怎么能不知道这件事情和她无关，只不过是心头惦记着，所以——
　　老人、孩子，总是灾祸里最容易受到波及的，可是年轻力壮的人眼睁睁看着这些事情发生又什么都做不了，也很残忍。
　　江州官吏，这些狗东西，良心全让狗吃了。
　　心里藏着火，魏双双爬起来，拿着扇子拼命扇了一会儿，然后探头朝外看：“腊梅，你说夫君什么时候能回来？”
　　腊梅放下东西，想了一下时间：“姑爷出门也有一段时间，晚上肯定是要回来的，要不，我去问问黑鹰？”
　　“那倒不必。”
　　魏双双起身朝外走，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不知道正在做什么的黑鹰，思考了一下才走上前去。
　　“他走前交代了什么？”
　　“大人交代，让夫人好生在家里待着，定不会闲着。”
　　不会闲着？
　　魏双双不由得好奇了，难道顾长徵早料到会有人来吗？还是说，顾长徵另有安排。
　　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人敲门，魏双双下意识看向黑鹰，见他表情后，像是一下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原来，不会闲着指的是有人上门。
　　“你家大人倒是会打如意算盘，这都知道了。”魏双双起身站起来，伸手理了一下衣摆，这才往门口去。
　　不管是谁来，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的可能不大。
　　打开门，望着门外的来人，魏双双道：“不知，您找哪位？”
　　“……原先住在这里的那户人家搬走了吗？我是这家主人的朋友，路过江州，知道江州今年大旱，特地登门前来拜访，谁曾想——”
　　原来住在这里的主人家？
　　魏双双垂眼细想，随后抬起头道：“既然公子有心上门拜访，却与友人错过，那不如进门来喝杯茶，歇歇脚再走。”
　　“这——”
　　“家里有人，没有什么不便，公子请进。”
　　魏双双看了一眼黑鹰，黑鹰起身走到厨房里去端茶。
　　“那就打扰夫人了。”
　　“不必客气，不过我家夫君外出，若是在的话，倒能帮你打听一二，问问你朋友的去处。”
　　“这倒不敢，能讨杯茶喝已经是夫人客气。”
　　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男子，一身书生气，倒像是个读书人，再看手上，只有右手指节上有茧子，应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浑身上下瞧着也不像是坏人，可谁说坏人就是坏人的样子。
　　这处院子，早在半年前就空置下来了，哪里来的主人家。
　　要说主人家，那也是现在的他们。
　　这人声称自己是来探访友人，是什么友人能让他在大旱时不远千里而来，途经此地还要特地来看看，却不知道对方早在半年前就搬走的事。
　　要是真的，那这两人未免也太少有书信往来，要是假的，那她可得好好地会一会这位不速之客。
　　魏双双在树下坐下，看向对面的青年。
　　“江州适逢大旱，民不聊生，如今朝廷赈灾粮又迟迟未下，公子这时候进城，也当真是对那位朋友情真意切。”
　　“夫人过誉，我只是想多年未见，所以才到此拜访，不曾想错过了，只盼着是他一家还有地方可去，而不是留在此地，继续饿肚子，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闻言魏双双眼神变了变，这话怎么不大对劲？
　　听着不像是……坏人，倒像是真替朋友惋惜。
　　“抱歉，我只是气愤江州官府不作为，一路走来，路上饥民遍野，饿死的百姓更是曝尸荒野，官府居然还能无动于衷，迟迟不开仓放粮，简直是在草菅人命，这等官吏，留在朝廷，是国之不幸！”
　　魏双双惊讶的瞪大眼，意外面前的青年居然对官府这么痛恶。
　　飞快朝黑鹰看了眼，见黑鹰脸上表情，魏双双更晕乎了。
　　好像，连黑鹰也很意外来人是这样的。
　　“公子说，官府在草菅人命？”
　　“有饥民不救，袖手旁观，这等行径，难道不是草菅人命？这可是父母官，却拿着朝廷俸禄，对百姓见死不救，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在草菅人命吗！”
　　这下魏双双彻底放下心了，看来，这人不是登门拜访友人，是有意对她说出这番话的。
　　这样一想，那就明白了不少。
　　放下手中的杯子，魏双双挺直腰背，敛去脸上的笑意，“你该庆幸，你说的这番话是对着我说的，而不是对着钦差大臣说的，否则，定你一个污蔑朝廷之罪，你就算是有十条命，进了一趟大牢，活着出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夫人既然猜出我的来意，现在又打算如何？”
　　“大胆！”
　　魏双双望着面前的人，不悦的皱起眉：“夫君还有半日才回来，你且在这里等着。”
　　说完起身朝里走，交代了黑鹰一句。
　　青年盯着魏双双看了半晌，随后起身拱手道：“多谢夫人。”
　　

　　☆、第二十二章


　　不知是不是因为旱情的缘故，江州的夜晚格外安静，一到晚上，仿佛整座城的人都被禁了声一样。
　　魏双双坐在树下，晚风一阵一阵的吹来，比起白日来，更为惬意。
　　听到房门那边传来动静，魏双双下意识抬眼看去，见顾长徵和陆安走出来，便理了理衣服起身站着。
　　夫妻俩对视一眼，魏双双走至顾长徵身边，朝陆安点头示意。
　　“这回要多谢你的情报，要不是你的情报，大概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解决这件事情，这回倒是好办了不少。”
　　“大人客气，这回，江州百姓全仰仗您了。”
　　“放心，本官既是奉命前来调查赈灾案，定会给江州百姓一个交代。”顾长徵拱手道：“你且回去等三日，三日内，我必定让江州官府涉嫌此案的一干人等尽数伏法。”
　　“草民，叩谢大人！”
　　“快快请起。”
　　三日？
　　魏双双有些吃惊，顾长徵给的期限是不是太少了，就三日，这江州的赈灾案真能破了？而且还让这些人伏法，这可不是一般的偷抢拐骗。
　　见顾长徵送走了陆安，魏双双才走上前。
　　“三日？你这期限是不是短了些？”
　　“其实，明日就能看出一些结果了。”
　　什么？
　　“今日已经开仓放粮，对方已经有动作了，明日你且小心些，不要离开黑鹰的视野，等过了明日，接下来就好办了。”
　　顾长徵牵着魏双双往屋里走，又想了想：“夫人是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
　　魏双双白了他一眼，觉得顾长徵越发脸皮厚。
　　可她怎么会不担心，光是顾长徵白日里不在一天，她就心烦意乱、坐立不安的，恨不得能有本事和顾长徵一块出门去查看情况。
　　可惜，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身无武功傍身，不添乱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夫人今日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位陆安是江州当地的学子，学识过人，但因为屡次和官府作对，如今连功名都没有，等这件事情过后，想要考取功名，进京为官怕也不是难事。”
　　“你这是有心提拔？”
　　“那也得有几分真才实学才可以。”
　　闻言魏双双这才笑起来，转头看着顾长徵。
　　正在屋里收拾的腊梅见两人进来，更麻利了些，迅速把东西收拾好便出了房间，体贴给两人把门带上。
　　听到关门声，魏双双一下靠到顾长徵怀里。
　　“万事小心为上。”
　　顾长徵心头一松，突然觉得魏双双这性子，实在是生在他的心坎上，每一处都像是贴着他的心窝长的。
　　弯唇一笑，轻轻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夫君。”
　　“怎么了？”
　　“江州此事过后，我们便回家吧。”
　　魏双双突然有点想念集芳园里的那几个丫鬟了，闹归闹，可是不会闹出人命来，顶多是平日里烦闷一些。
　　可是现在这处境，她得提着心担心顾长徵的安全。
　　她大抵是最没有志气的一个异世界的人，什么雄心大志也没有，更别说是推翻什么原主的世界，她只是想在这世上寻一个能容身之所，身边有心爱之人，那便好了。
　　其余的大志向离她太远了。
　　想着便抬头看着顾长徵，一双眼格外明亮，里面的情绪毫无遮掩，心里想的什么，眼里就是什么。
　　“我想家了。”
　　“那就回家。”
　　触及魏双双眼神的那瞬间，顾长徵承认他有些恍惚，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神情，但又像是看到了魏双双袒露在他面前的心思。
　　两个人的距离，一瞬间就消失了。
　　听到顾长徵答应下来，魏双双满足的往他怀里靠去，又收紧了胳膊：“我也想柳姐姐酒家里的杏花酒了。”
　　“来年不是一块酿？”
　　“其实，柳姐姐比我还聪明、豁达，你看她，一个人也过得这般好，换做是我的话，也许，做不到。”
　　失去心爱的人，一个人带着孩子，魏双双自问是没有这个本事。
　　别说是顾长徵不在人世了，分开三五月，她怕也受不了。
　　她承认，她就是没有什么本事的人。
　　“在家中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每日这么黏着我？”
　　“那你是去上朝又不是去送命，我担心什么？何况集芳园里那几个虎视眈眈，等着入主集芳园的丫头就闹得我不可开交了，还有心思想你吗？”
　　顾长徵让魏双双理不直气也壮的一句话逗得哭笑不得，真是拿魏双双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这世上，大概也只有魏双双能这样和他说话了。
　　恃宠而骄，大概就是指的魏双双。
　　“要是你不喜欢，打发去了别的院子里伺候便是。”
　　“那倒不必，我倒是想看看，冬枣都看开了，那三个丫头是有什么底气认为你还会收了他们。”
　　冬枣年幼，倒还好，可是这几个年长的居然一点都看不出顾长徵的心思啊？那倒也是够奇怪的。
　　年长的不懂事，年幼的反倒是知事。
　　“冬枣来得晚一些，以前都是听她们的，你来了，你是女主人，自然听你的。”
　　“那你也听我的？”
　　“是，夫人这下可满意了？”顾长徵握着魏双双的手往床边走，不由失笑：“还以为夫人转了性子。”
　　闻言魏双双抽出手，走到旁边洗漱。
　　所谓顾长徵这样的人就是，给了□□就上墙的。
　　不过刚才她说的话也不是假的，她的确是想回家了，外面的世界再好，看过了眼前风光后，倒也是想念家里的世界了。
　　尤其是家里的床，睡着格外舒服。
　　“这番回去，怕是在中秋前后。”
　　“恩。”
　　想了一下，顾长徵走到魏双双身后，刚想要伸手圈住人，就让忽然拍过来的帕子挡住视线，跟着怀里的人一下溜走。
　　忍俊不禁，拿下脸上的帕子随意擦了两下。
　　“爹和娘已经回京了，去过汾阳王府，进了宫，见过了我那个娇纵的妹妹。”顾长徵说完，又想了一下：“他们也来信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顾长徵父母回京了？
　　这下可完了。
　　坐在床沿，瞧着顾长徵把水倒进盆里端过来，魏双双苦着脸，一脸郁闷道：“夫君，我突然觉得，外面的世界也挺好的。”
　　

　　☆、第二十三章


　　江州首富开仓放粮的事情，不到三日就已经传遍了城里城外，连夜里都有家仆在粥铺值夜，为晚来的饥民放粮。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江州的衙门。
　　魏双双领着黑鹰和腊梅离开小院，打算去街上看一看这位江州首富的粥铺时，还未走到，就见到街上已经排起了长龙。
　　“这是——？”
　　“夫人，这应该是百姓排队领粥粮的队伍。”
　　闻言魏双双一怔，不由笑了起来。
　　江州衙门的人，要是把敛财的一半心思花在对待百姓上，怕是也不会让江州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官民一体，从来都是分不开的。
　　“这江州的官府，配不上这些百姓。”
　　跟在旁边的腊梅认真点了下头，她虽不懂这些事情，但是她知道，身为父母官，那就得为百姓做事。
　　不为百姓做事的，那都不配为官。
　　顶着乌纱帽，却做些搜刮民脂民膏的事，也不怕夜里撞见鬼。
　　“夫人待会儿小心些，外面人多眼杂，你要是离了我的视线，可能会被有心人盯上。”黑鹰看着魏双双满眼好奇，大有一副想要管闲事的样子。
　　这个时机，可不是管闲事的好时机。
　　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事，那也不能在这个关头去做，必须得等到顾长徵回来，赈灾案落定了才行。
　　“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胡来的。”
　　顾长徵临走时都已经交代过了，连陆安都藏起来，免得被官府的人抓住，她又不傻，觉得没有人监视他们。
　　这么明晃晃的在外走动，是为了吸引那些人的注意，让顾长徵那边的压力小一些。
　　既然黑鹰在一旁保护，她只要不离开黑鹰的保护范围，基本上也是安全的。
　　“夫人是打算？”
　　“既然觉得我们夫妻二人来这里是碍了他们的发财路，那我也不能让人家空等一场，也该露个脸。”
　　魏双双看着腊梅和黑鹰一笑，眼波流转，眼里尽是算计。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能白来。
　　腊梅偷笑一下，见黑鹰还是不放心，立即道：“我家小姐天生聪慧，连郡主都能在她手里吃亏，还能把集芳园里那几个丫鬟压得不敢胡来，肯定没有问题的。”
　　黑鹰嘴角抽了一下，这也能叫厉害？
　　后宅之事尽管复杂，可到底也只是女人间的利益纠葛，但换作朝堂上的斗争，这些手段就不能看了。
　　不过，顾长徵能放任魏双双在外走动，那肯定是信任她的本事。
　　“前面那位就是……江州首富吗？瞧着年纪也不大，比你家大人大了只有七八岁吧？”
　　“恩。”
　　“那能做到首富，看来和你家大人是一样的，天生在这方面厉害，加上有家底，自然是，做什么事，都能做到最好。”
　　魏双双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嗳，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提到这人这么多回，她好像还没有听顾长徵提到过这位昔日同窗，如今的江南首富叫什么。
　　“杜康。”
　　杜康？
　　倒是一个有意思的名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魏双双拉着人走上前，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想了一下：“杜公子。”
　　“不知夫人是——？”
　　“不过一个路人，只是见杜公子在此地开仓放粮，又做了粥铺接济百姓，有些好奇，这世上当真是好人少了，好官也少了，得让你来做这些事情过。
　　“夫人过誉，只是分内之事，而且本是同乡，江州适逢旱灾，民不聊生，要是连命都保不住了，这一仓库的粮食放着烂了，那也不知卖给谁。”
　　此话一出，魏双双心里多了几分佩服。
　　见过不少开仓放粮的人，也听过不少这样的事，但像是杜康这么直接的，倒是少有。
　　也不怪顾长徴对他另眼相待，一到江州就先和他联系上了。
　　黑鹰跟在后面，看着魏双双和杜康套近乎，那样子，的确是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看来，有的时候，越是简单的办法，奏效越快。
　　如果周围有人注意到的话，那应该，会有对方的人了。
　　这些狗官，一个个腰缠万贯，不知道坑害了多少无辜百姓，连赈灾粮食都不放过，又哪里有脸再做这父母官。
　　魏双双飞快的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顾长徴说了，公子是好胆量，只管放心做，明日之前，定有结论。”
　　正要吩咐身边小厮事情的杜康乍一听到这句话，一下愣神，上下打量一眼，便反应过来。
　　原来是顾长徴和他提到的那个新婚夫人。
　　“夫人说的是，江州百姓的苦日子，该到头了。”
　　时过半年，至今还有百姓在水深火热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朝廷要承担所有的责任。
　　不管是失察之责还是贪赃受贿，那都祸及到了普通百姓。
　　这群贪官不杀，对得起江州死去的百姓吗？
　　魏双双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朝黑鹰看了眼，便拉着腊梅离开粥铺，寻着一条街一直往下走。
　　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上当，要是跟上来的话，多半是想要要挟她作为人质。
　　“小姐，要不要歇一会儿，你走了这么半天，不累吗？”腊梅看着魏双双，终于忍不住问：“都这么久了，你不累，我都替你累了。”
　　“你这身子，真不行。”
　　魏双双说完这一句，看向黑鹰，心里还是打鼓——这不管是有没有人跟来，今晚过后，要是顾长徴还不能把那几个贪官绳之以法，那就危险了。
　　贪官最怕的就是有人来查，他们的身份暴露后，只会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大不了到时候再来一个欺上瞒下，上报京城，说他们是在回去的路上被山贼劫杀之类的，再派人来查，那也再杀一个就好了。
　　这群人，最不怕的就是背上人命，反正已经背得够多了。
　　“少夫人还是小心为上，对方可能会在夜里下手。”
　　“夜里下手……”如果是夜里下手的话，那岂不是更好办？来一个瓮中捉鳖。
　　停下步子，等着黑鹰走上前来，魏双双压低声音问：“要不我们……”声音越来越低，把自己心里盘算的事和黑鹰说了一遍。
　　她虽不是什么玲珑心思、智勇双全的人才，但小聪明的点子不少，像是对方这种，急于想要灭口的，这就是一个好机会。
　　主动把弱点和机会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那么对方上当的机会，就会多很多。
　　“少夫人这样做虽然有一点冒险，不过是个办法，晚上只需要保证我们都清醒，然后来一个瓮中捉鳖，对方的罪名又多了一条。”
　　谋害钦差，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严重的，罪及家人。
　　给黑鹰递了个眼色，魏双双笑着往旁边的酒楼去：“走，先吃一顿好的，晚上咱们可要严阵以待。”
　　“小姐，你这话说的，像是要是断头饭一样……”
　　“呸呸呸，乌鸦嘴。”
　　魏双双柳眉一横，伸手捏了一下腊梅的脸：“你这丫头，我还要回去和柳姐姐学怎么酿酒，你倒好，直接咒我去断头台了。”
　　“哎哟，我错了！”
　　两人说笑的时候，街尾处的角落，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第二十四章


　　才入夜，城内便静悄悄的，连周围巷子里的狗吠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格外的安静让魏双双有些不安。
　　这么不寻常的安静，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坐在床上，望着桌上早熄了的灯，朝身边的腊梅使了个眼色。
　　都快子时了，怎么还没有人过来？难道今天这一出还不够招摇过市？还是已经识破了她的计划。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识破了她的计划？
　　“小姐，你先别急，说不定一会儿就来了。”
　　“嘘，别出声，外面这么安静，我想对方可能也在观察，因为只有今晚这一个动手机会，要是过了今晚，夫君那边早把事情解决了。”
　　只有这么一个机会，就要看对方会不会上当了。
　　抱着膝盖坐着床上，魏双双忽地有些担心，她这样是不是再给顾长徴添乱了？顾长徴的性格，应该不喜欢自己这么擅作主张。
　　摇了摇头，魏双双忽然有些后悔了。
　　她就该安分的待在这里，免得生出什么事情来，给顾长徴拖后腿，耽误了正事。
　　腊梅看着魏双双的表情，有些心疼她。
　　她跟着魏双双这么久，还是少有看到魏双双出现这种神情，很不自信。
　　可是，出发点是好的吗？
　　“小姐，你别——”
　　“有声音，别出声，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醒来，知道吗？”魏双双猛地伸手按住腊梅，小声交代。
　　她对于那些人还算有作用，就算是黑鹰一会儿保护不了她，但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可是腊梅不一样，腊梅是丫鬟，在那些人眼里，是会坏事的，不如杀人灭口。
　　魏双双的心思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转了又转，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怎么办？
　　门外黑鹰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吗？对方要是来了好几个人，那该怎么办？
　　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魏双双觉得黑鹰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的话，那她真的是难辞其咎，更别说——
　　眉头紧了紧，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正纠结外面发生了什么，忽然一声推门的动静吓得魏双双直接把腊梅护在身后，小心盯着一道黑影从外面进来。
　　完了，难道黑鹰已经遇害了？
　　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魏双双死盯着地上的影子，过了半晌，那黑影一动不动，顿时愣住——这身影好像有点眼熟。
　　蹙了一下眉，不由得悄悄抬头。
　　“还敢抬头，信不信——”
　　“顾长徴，你个混蛋！”
　　魏双双在对方一开口的时候就松了握着腊梅的手，气得不轻，一下跳到顾长徴身上挂着，伸手掐了一下顾长徴的肩膀。
　　这个冤家，真的是要吓死她吗？
　　“你这个冤家，你是想吓我是不是？你真是够了，我告诉你，你——”
　　“吓着了？”
　　“你还问！”魏双双瞪圆眼睛，也顾不得形象什么的，坐在那里，一脸气闷道：“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到明早上才回来。”
　　顾长徴伸手拍了拍魏双双的背，刚才那样的确是有些吓人，换做是寻常人的话，早吓破胆了。
　　看刚才那个架势，对方真要是坏人的话，魏双双还打算来一场生死搏斗吗？
　　“以后要是有这种情况，保命要紧，问你什么你说什么，我都做不到那么高风亮节，你身为我夫人，也不必了。”
　　“你这是一个首辅大臣该说的话吗？”
　　闻言魏双双笑出声，觉得顾长徴这个人就是没有一个正形，看看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这要是让皇上听到了，还不得办他。
　　扫一眼已经麻利从床上下来，飞快溜出去的腊梅，顾长徴满意一笑。
　　还算是有点眼力见，再不走，他就要亲自开口赶人了。
　　瞥见顾长徴眼神，魏双双忍不住笑，任由顾长徴把她抱在膝盖上。
　　“腊梅也是保护我，不过，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我有些想家了。”魏双双靠在他肩上，忍不住道：“你说母亲和父亲都回京了，那——”
　　“姨母就算是再护短，但我也护短，你不用担心。”
　　汾阳王妃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自己女儿受了那样的委屈，都亲自上门来了，难道还能放过她不成？
　　说不定，汾阳王妃早就有打算，促成一桩表亲美事，这样一来，岂不是亲上加亲。
　　也真奇怪，都已经是位高权重的人了，何必来这一套，这样也不担心后代有什么缺陷吗？
　　“母亲虽然和姨母感情甚好，但我是她唯一的儿子，倒也不会太为难我，只要我对你好，不就成了？”顾长徴见微双双还在为了这件事情担心，不由失笑。
　　汾阳王府再如何，那也该给顾家一个面子。
　　顾家上下，虽然如今不及汾阳王府听着气派，可别忘了，顾长徴的大姐是如今宫里的皇后，而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则是皇室宗亲里，皇上的亲弟弟四王爷的正妃。
　　纵使汾阳王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真的拿顾家的人怎么样。
　　更别说，顾乘在朝中的地位，可不是人人都能轻易撼动的。
　　点了点头，忍不住道：“那就回家，即使我不想面对这些事情，可是——总要比外面好，这外面太危险了，稍不留意，就有性命之忧。”
　　朝堂里虽然也有危险，可是——
　　以顾家的根基，还是不至于。
　　魏双双望着顾长徴，依赖的靠在他怀里：“夫君，这番回去，我是不是就得跟你家里的人见面了？皇后娘娘和四王妃成亲当日隔着盖头见过一面，如今回去，那就是……”
　　“便是豺狼虎豹我也护得住你，更何况只是家里人。”
　　其实……
　　她也不是那么怕，总不至于一个脑子正常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去应付长辈，除非是真的刁钻，有意为难她。
　　真要是那样的话，那不管做什么，在对方眼里也都是错的。
　　腊梅打了一盆水进来，两人随便收拾了一番便一块窝进了被子里，是这几日难得的能安心休息的机会。
　　想起江州的百姓，魏双双忍不住问：“那你这么早回来，粮仓的事情解决了吗？还有……会不会给对方机会？我担心——”
　　“一切事情都已安排妥当，我才过来的，而且，江州之事，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其余的，我会让人押送这群人回京，我们自行回去，不和他们一起。”
　　“你让谁押送？”
　　“杜康。”
　　“什么？”
　　“逗你的，是江州衙门里还能用的人，不过，安插了几个随行带来的人，押解回京后，刑部和大理寺会联手审理，一定会还江州百姓太平。”
　　“江州新的知府定了吗？”
　　“皇上心里已有人选，说不定我们刚到京城，人就已经要赴任了。”
　　真是，君心难测。
　　总以为像是当今皇上这样，外戚坐大的人，要么是软弱无能，要么就是忌惮外戚势力，可是，好像都没有。
　　顾家不被忌惮，反而被重用，皇上也不是毫无主见的软弱之人，的确是有些奇怪。
　　朝廷的关系还真够复杂的。
　　在顾长徴怀里蹭了蹭，魏双双想了一会儿便舒展了眉头——算了，这些事情还不用她一个小女子来想，她还是好好想想，回去后怎么应付素未蒙面的公婆。
　　人不都说，婆媳难处，尤其是这举家上下只有一个儿子的。
　　要不是趁着父母离京的时候，顾长徴怕是还不可能这么顺利娶她进门。
　　“不困吗？”
　　“顾长徴，你——”
　　“有我在，怕什么？大不了，你收拾收拾，我们一块到老师家里住几日，师母做的饭菜，实在是好吃。”
　　闻言魏双双一下笑出声，埋头在顾长徴怀里。
　　“好。”

　　☆、第二十五章


　　阔别两月再回到京城，比起离开时的酷热，倒是迎来了凉快些的初秋，让魏双双在担心之余，也有了一点慰藉。
　　至少要被赶出家门，或者罚跪，也不那么容易被晒晕过去。
　　马车在道上辘辘走着，车内的魏双双已经快把手里的帕子拧碎，不时抬头朝外看一眼，心就跟在绳子上来回拉扯一样。
　　见鬼，她居然会这么怕？
　　腊梅轻咳一声，把杯子塞给魏双双后，悄悄打量一眼顾长徵，心里有些奇怪，怎么快要到家里了，反倒是不怎么安慰了。
　　这一路上回来，顾长徵可都在给魏双双做心理安抚，生怕魏双双在路上就起了先走为敬的心思。
　　“大人，少夫人，我们到了。”
　　正坐立不安的魏双双听到这句话，一下懵了，下意识的抬头去看顾长徵，见顾长徵轻摇着扇子，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由撇撇嘴。
　　顾长徵居然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还真淡定。
　　气闷放下帘子，魏双双朝外面的黑鹰道：“门口可有人在？”
　　“张叔在门口等着，应该是收到了我们回京的消息，少夫人和大人先下车，我去问问。”黑鹰总算是知道顾长徵对魏双双这般上心了。
　　毕竟像是魏双双这样，有趣的妻子实在不多。
　　懂得撒娇，又不会事事迁就做小，还对繁文缛节不怎么在乎，平日里，不被找茬的时候，带着腊梅和冬枣在后院里种菜种花，瓜藤才结了一个瓜，连忙献宝似的拿来做了饭给顾长徵看。
　　“夫人——”
　　魏双双瞪一眼，拍掉顾长徵伸来的手，转而搭着腊梅的手下去，抬头望着眼前的大门，重重叹了一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人都打了，这会儿挨一顿罚，也不算吃亏。
　　好歹也晚了好一阵子才被罚，算算，还是周月嬛比较吃亏。
　　“少爷，少夫人回来了！”张叔迎上前来，见黑鹰的神情，笑了一下，随后见魏双双神情，突然想到什么，难免有些担心：“老爷一早进了宫，这会儿还没回来，不过……”
　　“张叔，好久不见！你看，给你带的东西，买了不少玩意儿，待会儿你都分给大家。”魏双双笑着走上前，拍了一下张叔的胳膊。
　　后面跟上来的顾长徵一脸无奈，拿魏双双没有办法。
　　不过，魏双双还真不让他失望，这就自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系，刚才还蔫蔫的，这会儿又一副谈笑嫣然的样子。
　　收起手里扇子，朝张叔点点头，正要往里走，巷口那边传来马蹄声。
　　“小顾大人等等！陛下有旨意，请小顾大人速速前往华英阁内，将江州一事交付明白，莫要耽搁了正事。”
　　“这么急？”
　　“小顾大人别为难下官，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
　　依他看，是他爹的意思吧，不对，应该说是他娘的意思，难怪进宫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八成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蹙着眉，不太放心的看了一眼魏双双。
　　“少爷，汾阳王妃刚到府上一会儿——”张叔觉得说出这句话都需要做一下心里准备：“安阳郡主也在。”
　　嚯，这一家人是打算支开她所有的靠山，把她“打死”在府上吗？
　　原本心里还存着一些要不认个错的心里，这会儿荡然无存，别说认错，道个歉这种服软的事，她不再给周月嬛一点颜色看看，她就是蠢猪。
　　拧着眉，气道：“你快去华英阁，把黑鹰留下来，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了还能拉架，快去快去，见着你就烦。”
　　正在琢磨怎么解决的顾长徵一听这话，一脸无辜又无奈的笑了笑。
　　他也才回来，怎么也没有料到，白氏会来这一招，直接把他和顾乘都支开了，还请来了汾阳王妃和周月嬛母女。
　　早知道她母亲和自家小妹的感情最好，可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双双，别闹。”
　　“谁和你闹了，我自己能应付得了，你还是公务要紧，皇上圣旨都下了，你还能不回去吗？再说，原本进京你也该去和两位阁老回禀江州的案情。”
　　顾长徵一旦正经叫她的名字，魏双双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由笑了起来，转过身抬头看着他。
　　她既然都已经想明白了，和顾长徵好好过日子，愿意一世相守，那就做好了准备，要应付这些。
　　况且，她总不能事事都靠着顾长徵替她撑腰解决，这是婆媳间的问题，她迟早要自己解决的，还不如趁此机会，早些解决得好。
　　左右瞄了一眼，魏双双倾身靠在他怀里，轻轻抱了一下他：“你快些去，说不定还能早点回来救我，我保证，在你回来前，我一定保护好自己，当然，我也答应你，一定不会胡来，至少——”
　　“不许让自己受委屈。”
　　“知道，快些去吧。”
　　闻言顾长徵宠溺一笑，揉了揉魏双双的脑袋：“知道你机灵，但是母亲和小姨都是身经百事的人，你留个心眼，不可硬来，知道吗？”
　　“好——”
　　拖长了尾音，魏双双从顾长徵怀里退出来，朝顾长徵挥挥手，叫上腊梅和黑鹰，雄赳赳气昂昂的往里走。
　　不就是处理婆媳关系吗？多大点事，也太瞧不起她了。
　　顾长徵看了看还在门口的张叔，眼神沉了沉，离开时交代了一句：“去四王府把小妹请过来。”
　　“这？”
　　“去吧，她说不定还很乐意过来。”
　　顾怀柔那丫头打小和周月嬛不对付，也和小姨性子不和，有她在，双双吃不了亏，不仅吃不了亏，怕是一场大戏就得上演。
　　说来，他大姐怎么回事？
　　当今皇后娘娘，就这么放任自己娘家这般“热闹？”怕不是在宫里太无聊，想看热闹，可惜了，出不了宫，白撺掇了。
　　望着顾长徵的背影，张叔抹了抹额头的汗。
　　这……
　　他该听谁的？夫人可是特地交代，不许去四王府的。
　　“姨母！表哥的心都让那个女人给教坏了，居然帮着她，而且她就是一个市井泼妇，完全不知礼数！”
　　“好了，你等我问问看，一会儿要是真的，我替你做主。”
　　唷？恶人先告状？
　　魏双双挑眉一笑，大步绕过屏风走到厅内，无视掉周月嬛的表情，朝白氏一拜：“拜见母亲。”
　　

　　☆、第二十六章


　　腊梅被拦在外面，走来走去，心里不安得很——怎么办，她家小姐一个人在里面，会不会等不到她家姑爷回来了！
　　顾府正厅，白氏和汾阳王妃各自坐着，手边的茶只剩一半，看来是在这里等了魏双双不少时间。
　　倒是周月嬛见到魏双双进来，完全不搭理她，只朝白氏和汾阳王妃行礼，便一肚子的火气。
　　“你难道没长眼睛吗？！”
　　“噫？郡主也在，倒是我眼拙了，没发现郡主。”魏双双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一身衣服也不显华贵，唯独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亮亮的，眼神坚定得让人难以不关注。
　　“你——！”
　　周月嬛气得跺脚，走到汾阳王妃身边撒娇道：“母亲，你看她，就是这么无法无天，在表哥面前却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表哥全被她给骗了！”
　　“放肆！”
　　汾阳王妃怒吃一声，魏双双只微挑了一下眉，倒是周月嬛吓得噤了声，不敢再说话，怯怯地望着汾阳王妃。
　　厅上一片安静，白氏依旧不言不语的坐在那，气定神闲的喝着自己的茶。
　　“原来魏家是这么教养女儿的，难怪不识礼数，就算是安着家里辈份要叫你一句表嫂，但嬛儿是郡主，身份尊贵，你就算要教训，那也不该出手打人，我自己的女儿，我会管教。”
　　“姨母、不，王妃，既然王妃知道怎么管教人，那郡主这般无理取闹，又自视过高，仗着汾阳王府的关系，到集芳园里生事，不依不饶，几次三番地想要动手，王妃可曾管教了？这就是王府郡主的教养？那也不比我们这些平明百姓好到哪里去。”
　　“不识好歹，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放肆！”
　　汾阳王妃自幼就是出身富贵，又嫁往高门，汾阳王处处宠爱，夫妻几十年感情不变，哪里有人敢再她面前像是魏双双这般。
　　气得将手里的杯子扔到地上，拍桌起身道：“来人，将这个泼妇拖下去，重打二十！目无尊长、强词夺理，不服管教的人，顾家的少夫人，丢人！”
　　魏双双依旧站在那里，朝白氏看了一眼，见她不动，只是嘴角嗜着一抹笑，有些拿捏不准她的态度。
　　到底是借汾阳王妃的手来管教自己还是……隔岸观火，免得伤了和顾长徴的母子和气。
　　不过，大概就是想不伤母子和气的收拾她一下，免得顾长徴太过宠爱她，让她在顾家得寸进尺，为了魏家谋求前程。
　　之前魏远安可不就提了吗？
　　白氏当真是比这位汾阳王妃难缠得多，但顾长徴的确很了解她，白氏护短，可护的短，只是顾长徴而已，而不是她。
　　“谁敢。”
　　门外进来的人刚靠近魏双双，就让魏双双呵斥住。
　　众人一听魏双双的话，一下愣在原地，不敢上前——前段时间魏双双可是家里的当家主母，大事小事全是她一个人操持，顾长徴都迁就着、哄着，他们只是下人，哪里敢真的对主人动手。
　　汾阳王妃一看，更是生气。
　　她一个王妃，居然还叫不动人，顾府上下，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她这个人！
　　“一个平民百姓，小丫头就把你们吓住了？嬛儿，叫张嬷嬷和李嬷嬷进来！收拾不了这个丫头，我——”
　　“汾阳王妃，按照我朝律例，滥用私刑的人，可是要被收押问罪的，你动用私刑，我想请教一下，草民犯了什么罪？”
　　“目无尊长，肆意妄为，顶撞长辈——”
　　“胡说八道。”
　　魏双双真的已经耐着性子说话了，要是换作别的时候，她这会儿已经动手，懒得再废话。
　　真以为她是缩头乌龟还是任由捏搓的软柿子？
　　大不了就一条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对，十六年也可以，她还嫌弃现在魏家是自己的累赘，死了说不定再换个身体重来一次。
　　只是她有点舍不得顾长徴，不然，她早动手了。
　　“你说什么！”
　　“我在说郡主告状也撒谎，还喜欢胡说八道，到底我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是郡主是？便是你要过门做小，那也得叫我一声姐姐，可惜郡主仗着自己身份，在集芳园里刁难我，还打了我的丫鬟，不仅如此，还试图挑拨我和夫君的感情，真不知道有何居心。”
　　魏双双说完见周月嬛快要气死了，越说越得劲儿。
　　死前她也不能憋屈死，该说的话，该骂的话，全都得说。
　　“魏双双！”
　　“我在呢，听得见。”
　　魏双双终于抬脚动了动，绕着正厅来回走：“要说郡主什么姿色，不和我比的话，的确算得上清秀，可是和我一比，生得算不上好，难怪夫君多年看不上，不是我进顾家的大门也会是别的女子，至少要是好皮相，好脾气的，郡主都不沾边。”
　　气死周月嬛最好。
　　这一屋子的人，个个都等着看她的笑话，没有一个人是打算伸手相助，那也不怪她说话过分，反正看谁嘴皮子厉害。
　　周月嬛但凡对她态度好一些，不这么嚣张跋扈，她也会做一个恭谦的人，而不是现在这样。
　　打量着周月嬛，又看了看一众惊讶的人，笑了一下。
　　“说真的，夫君对我一见钟情我也很意外，不过，成亲后我才发现夫君的好，和外界传言不一样，的确是个真君子，老天眷顾我，才给我安排了这一门亲事，你们，一个个的觉得我高攀了，可你们谁关心过他要什么？锦衣玉食？顾家的孩子有缺的吗？他的确过得很好，不过，有了我，我才觉得夫君像是真正的他。”
　　说完这句话，魏双双看一眼白氏，果不其然，发现白氏的表情变了变，不由得笑了——看来，只有顾长徴能让白氏在意。
　　顾长徴还真是顾家上下的宝，倒也不奇怪，毕竟年轻有为，又是独苗。
　　“真热闹，姨母和母亲都在，连月嬛妹妹都来了，可惜，哥哥不在，要是哥哥在的话，我看嫂子也不用一直在这儿站着了，他可舍不得。”
　　门外传来声音，魏双双闻声看去，见到一身蓝色衣裳的人出现，面容娟秀，和顾长徴有几分像，错愕后心里一暖。
　　顾长徴这人，每回都来这一套。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还以为姨母有通天的本事，知道我会来，失算失算，哥哥这回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下回围猎的时候，我一定让他让让王爷，免得王爷总输。”
　　顾怀柔走到魏双双旁边，笑着拉着她往旁边走：“来，坐下说话。”
　　“有劳妹妹来了，不过，目前我还挺安全的，只不过说话耿直，怕是气着姨母和表妹了，还让母亲见笑。”
　　顾怀柔看一眼白氏，安慰道：“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会计较，再说了，嫂子说得句句在理，你看我家王爷还是皇上的亲弟弟，我见着你不一样客客气气的，我听王爷说，哥哥为了你，连琼玉楼的蔓菁都不管了，那可是大美人，还是不及你。”
　　“那只是误会。”
　　魏双双一下变得温和、端庄，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柔声细语，倒真有几分如沐春风的感觉，刚才那嚣张、气人的样子就像是不存在。
　　瞥一眼不语的几人，魏双双故作矜持，压低声音靠近顾怀柔。
　　“多谢妹妹救我一命，日后必定报答。”
　　“客气客气，下回你去红尘酒家叫上我一起就行。”
　　“好说好说。”
　　两人窃窃私语，那边旁观的白氏终于有了动静。
　　放下手里的杯子，白氏笑道：“我儿的眼光，的确非同一般。”
　　

　　☆、第二十七章


　　顾怀柔真不是一般女子，厉害。
　　成功化解一次危机的魏双双对顾怀柔不由得越发好感起来，毕竟，像是顾怀柔这样，敢直接呛声的人不多了。
　　想不到汾阳王妃居然会对顾怀柔有所忌惮，想来，这京城还是谁跟皇上亲一些谁说了。
　　“王妃——”
　　“我都叫你嫂嫂了，你怎么还叫王妃，你该叫我怀柔才对，不过你年纪比我还小一些，也真是，二哥那个家伙，到了这个年纪还来一出一见钟情，实在是难得。”
　　顾怀柔仔细打量着魏双双，模样的确好看，可比她好看的也不是没有，再说秉性，从前顾长徵什么样的没见过。
　　临了到了二十过半的年纪，居然来了一出一见钟情，又担心父母不答应，进宫面圣，亲自请来这桩婚事，还搬出了她大姐来主婚，一来二去，谁敢说这桩婚事不作数。
　　想来想去，也只有顾长徵能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
　　闻言魏双双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毕竟……
　　现在的她还不是以前的魏双双。
　　“别人家的，都是变着法的想替自己家里人谋求一些好处，你跟二哥也成亲不少日子了，怎么，好像从未听他提到过，我加我家王爷也说，没听过。”
　　“这——”
　　魏远安那种人，提了做什么，让他以后来祸害自己吗？
　　不管是魏远安还是魏忠、朱氏，三个人卯足了劲想通过她在顾长徵身上捞些好处，分明是别有居心。
　　她再蠢笨，也不至于会在这上面栽跟头。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总是靠人帮忙的话，日子不会过得如意的，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时间，日日都去帮别人。”
　　“嫂嫂真厉害，说出来的话不一样，难怪二哥会越来越宝贝你，连母亲的话都不顾了，要知道，他从前可是听母亲的话，也只有母亲能管得住他。”
　　什么？
　　这么说来，那岂不是有一点……
　　眨了眨眼看着顾怀柔，魏双双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等着顾怀柔继续往下说。
　　“我说呢，外出办公，怎么还把你给带上，火急火燎的，害得姨母过来，直接扑了个空，气得半死，好几日人都不见，要我说，你还敢惹月嬛，也是胆大，她在京城里就是个嚣张的主，你那几巴掌给把她气得不轻，现在在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在看她的笑话。”
　　看笑话？
　　那倒也不奇怪，毕竟，自己做的孽。
　　“郡主性子张扬，若非真的惹急了，我倒也不至于会动手，而且，我还挨了一巴掌才还手的。”魏双双说着竟然还先委屈得看向顾怀柔：“往后这日子，也不知道怎么过。”
　　顾怀柔撇嘴，觉得魏双双这女人，说得比唱的好听，难怪顾长徵这般喜欢，连周月嬛那种得势的主，都能轻易拿下，还指望别人吗？
　　两人在集芳园里坐着，伴着夕阳洒在湖面的光，倒有几分惬意。
　　腊梅和冬枣守在一旁，两人对视一眼，不由有了底气——连四王妃都是站在她们家姑娘这边的，往后肯定不成问题了。
　　“我记得集芳园里有几个丫头，怎么都不见了，全给你送走了？”
　　“我哪敢，全都是母亲很早送过来的，尽管有时候做事出格，但总归待了不少日子，有些事，我还得向她们请教，何况还有个懂事，你看，腊梅那种缺心眼都能合得来的，多半是讨人喜欢的。”
　　“你这话说得，我可听出来了，你这是想着，等二哥来把她们遣走。”
　　“不是我带来的人，我管教，否则，总说我管得多。”魏双双拿起杯子，看着顾怀柔：“怀柔，你会去管别人的事吗？要是四王爷府上的管家出了事，你直接把人赶走？”
　　“那我还真有可能这么做，不过，一冷静下来，自然不可能这么做了。”顾怀柔朝魏双双看去：“嫂嫂是个聪明人，往后这家里，有你在的话，我倒也不担心二哥了，只不过，我那母亲自小就是个骄傲的人，你想跟她和平相处，也需要花些心思。”
　　“顺其自然吧。”
　　“恩？”
　　听到亭子外有脚步声靠近，魏双双抬眼看去，唇边不自觉的多了一些笑，看向身边的魏双双。
　　“你都说了，母亲是一个骄傲的人，必定也是一个聪明的人，我要是太过刻意的去讨好她的话，别说她，我自己也会觉得殷勤。”
　　顾怀柔眼里露出诧异，随后觉得，像是魏双双这样的人，的确是——
　　的确是不负顾长徵的心意。
　　“前厅快开饭了，你们俩窝在这里做什么？”
　　“母亲不气了？我还以为她会气得不想和我同桌吃饭，正打算拐了嫂嫂一块去红尘酒家里喝一杯。”顾怀柔看着顾长徵，托着下巴：“二哥，不得不说，你这回成亲的事情，做对了，往后你放心，你要不在家，我帮你护着嫂嫂。”
　　闻言顾长徵挑眉看着魏双双，见魏双双脸上既是无奈又是宠溺的笑，总觉得两人的年龄弄错了。
　　尽管魏双双在他面前有娇憨之态，但多数时候更为冷静，性子里总透着一股疏离，好在，和他之间没有。
　　“行，那以后就交给你了。”
　　“你都来了，我可不待着了，先过去哄哄母亲，免得说，我今天在姨母面前让她下不来台，不过，这往后，姨母和月嬛怕是好一阵不敢再来，你这一招，阴险。”
　　顾怀柔今日让白氏不得不承认了魏双双的身份，又替魏双双撑腰，每句话都是在说周月嬛不对，又将汾阳王妃护短的行为说得是大错特错，就差指名道姓，周月嬛不要脸，觊觎有妇之夫。
　　白氏和汾阳王妃自小感情不错，可是，两个人到底年纪相仿，加上都是骄傲的人，成亲后，又被丈夫娇惯，再好的感情，也会有一些比较的小心思。
　　白氏喜欢周月嬛，只是建立在周月嬛乖巧，对她乖顺的时候，今天公然开口拿出自己郡主的身份来压人，白氏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至于汾阳王妃，怕是今日后，心里会记着今天的事。
　　目送顾怀柔离开，魏双双起身走到顾长徵面前，替他理了一下衣服：“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还以为你们要多留一会儿。”
　　“受委屈了吗？”
　　“谁敢给我委屈受，有你在，还有怀柔天降，别说是郡主，就是母亲也只能认下我这个儿媳。”魏双双轻笑一声，抬眼看着顾长徵：“倒是你，一路回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又进宫去一下午，累了吧？”
　　“有点。”
　　“那母亲和父亲都已经在前厅了？”魏双双可没有错过刚才顾长徵进来时，脸上不明所以的笑容。
　　那种笑容的情况下，说出的话，不可当真。
　　闻言顾长徵忽地笑起来，伸手捏了一下魏双双的脸：“知我莫若夫人了，也只有我那个傻妹妹看不知道。”
　　“你还真——”魏双双哭笑不得，要支开顾怀柔何必这么做，这回，兄妹怕不是得好一阵较量。
　　顾长徵伸手拉着魏双双往外走，绕到侧门出了顾府。
　　两人刚离开，顾怀柔就回了集芳园，结果只见到腊梅和冬枣，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气得差点把集芳园拆了。
　　顾长徵就是个混蛋！
　　“你不怕怀柔追来？”
　　“我敢这么做，那当然是做了完全准备。”夫妻俩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牵着手在街上走了，这个时节，入了夜，已经开始凉爽，不像是盛夏时那么热。
　　一阵风吹来，魏双双耳边的头发吹起，拂过脸颊，脸上露出笑意。
　　仔细猜着顾长徵的话，魏双双忽然笑起来道：“你居然——”
　　“她一定不会有机会追来。”
　　“那你把四王爷叫来就是为了她好吗？”魏双双忍不住笑起来，突然有些同情顾怀柔了，居然有这么一个腹黑的兄长。
　　顾长徵面不改色，甚至还自觉有理。
　　“我这是替她着想，都出来大半天了，我那妹夫，肯定是想她了，两人感情那么好，分开这么久，怎么行。”
　　“听你胡说。”
　　不过，她也的确好一段时间没见着柳红玉了，是有些想她了。
　　两人走到红尘酒家外，原本嬉笑的表情一下凝住。
　　怎么回事？
　　“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旁边不远处就是琼玉楼，怎么可能走错。”顾长徵下意识回答一句，结果就被魏双双掐了一下胳膊。
　　魏双双走上前一步，看着面前换了匾额，又生意冷清的地方，不敢相信，两人才离开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居然就……
　　怎么可能，柳红玉把这里当成了家，而且生意很好，为什么会突然转手？
　　“柳姐姐平日里都是住在后院，这里转手了，那她和柏哥儿住哪去了？”魏双双想着，立即朝店里走去。
　　柳红玉绝对不可能是为了钱才转让这里，多半是出了什么急事。
　　该死，怎么走之前没有让人留意着红尘酒家的事，要不然也不会到这个时候才知道了，人要是离开了京城，怕是早走远了。
　　顾长徵看了一圈四周，见旁边的店铺的人早就习惯了，一点不意外，也没议论，那就说明转手有段时间了。
　　而且红尘酒家也只是换了匾额，别的一点没变。
　　瞧着，像是急着出手。
　　不过柳红玉不是一般女子，日子过得滋润，柏哥儿又是一个孝顺孩子，这时候，能为了什么不要多年经营的心血？
　　

　　☆、第二十八章


　　柳红玉失踪了。
　　遍寻不到，甚至，连和柳红玉交好的伙计还有邻里都不知道柳红玉母子的去向，更别说，能去什么地方找到他们。
　　仿佛人间蒸发一样。
　　魏双双沮丧的坐在桥上，低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船只，却想起了之前和柳红玉相处的时候，一眨眼，半年过去，却没想到，柳红玉却不见了。
　　这可是她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怎么办？你说柳姐姐会去什么地方？会不会被人威胁，或者是遇上什么危险才会这么着急着离开。”魏双双红着眼，一脸委屈盯着顾长徵：“我原本还想，日后若是和她一起的话，那也……挺好，至少有个朋友。”
　　“你先别急，我想办法查一下，只要他们母子进出城，城门口一定会有登记，不过今天有些晚，可能要明天才能出来了。”
　　顾长徵拉着魏双双的手，发现她手都是凉的，忍不住摇了一下头——魏双双太重情义，为了柳红玉的事情伤心难过是再正常不过。
　　柳红玉的确有些奇怪，她就算是要离开这里，也不可能会匆匆离开，至少不可能连只字片语都不留给魏双双。
　　那女人，性格大方，又有豪气，对魏双双是以诚相待，不可能这么就走掉的。
　　但京城里近来也并无什么案子，能让——
　　“先回家还是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回家吧。”
　　魏双双摇头，想起什么，朝红尘酒家又看了一眼——她还想着从江州回来后，给柳红玉说说这一路上的事。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从红尘酒家回到顾府，魏双双一路上都是恹恹的，别说是打起精神，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正要走上台阶，忽然瞥见门两侧石狮子后钻出的脑袋，探头探脑，像是在打探什么。
　　顾长徵盯着半晌，一下拉住魏双双。
　　“那是不是柏哥儿？”
　　“柏哥儿！”
　　魏双双听到这话，立即朝那边看去，果然见到浑身脏兮兮的柏哥儿躲在石狮子后面，松开顾长徵的手小跑过去。
　　在柏哥儿面前蹲下，魏双双拿着手帕帮他把脸擦干净：“柏哥儿，怎么只有你，你娘呢？”
　　“哇！双双姨！阿娘、阿娘被坏人带走了！”
　　果然！柳红玉肯定是遇上危险了！
　　魏双双连忙柔声安慰，把柏哥儿抱起来，和顾长徵对视一眼后，见顾长徵摇头，两人心思沉重往里走。
　　在柏哥儿面前讨论这些不大合适，而且都这个时辰，也不知道柏哥儿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还是先照顾好他再说。
　　其余的事，明早再问也来得及。
　　“腊梅，冬枣，照顾好柏哥儿，有什么事，马上来告诉我。”
　　“嗳？小姐，这不是——”腊梅正想问，就让魏双双眼神阻止，好像明白了什么，接过柏哥儿抱着，和冬枣小声说了几句，便抱着人离开。
　　望着趴在腊梅肩上小声哭着的柏哥儿，魏双双叹了一声。
　　进来的路上，柏哥儿抽噎着说了些事，但小孩子本就记不住太多，就记得，柳红玉匆匆关了店，收拾东西要带他离开。
　　走时急急忙忙的，许多东西都没带上。
　　结果才过去几个晚上，又回到京城里，有一晚半夜，柳红玉忽然把他塞到箱子里，让他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他在箱子里又害怕，却又不敢开口，不知不觉睡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从里面推开箱子，才发现箱子居然放在柜子上，摸索着爬下来，屋里一片狼藉，不敢多待，转身就往外跑。
　　这几日一直在京城里待着，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要不是路上的乞丐好心分他一些吃的，怕是要饿死在街头了。
　　“柳姐姐为什么去而又返？这么着急——”
　　“等柏哥儿醒了，我们回去那间屋子看看，说不定她被带走前，留下什么东西，柏哥儿身上你刚才搜出什么了吗？”
　　“啊？我……我一着急，忘了。”
　　魏双双懊恼的看着顾长徵，生怕有什么东西被丢掉，起身往外走，打算去问问腊梅柏哥儿换衣服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
　　刚走出门，就见腊梅急急忙忙跑来。
　　“小姐，在柏哥儿衣服夹层里发现的，肯定和柳掌柜有关系，你快和姑爷看看！”
　　“好腊梅！你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魏双双一下抱住腊梅，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太好了，谢谢！”
　　腊梅愣住，只觉得魏双双这个样子，也太热情了。
　　居然抱着她，还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这还是从前她家那个端庄大方又太过温柔的小姐吗？怎么看，都不像。
　　摸了摸脸，腊梅甩甩头，转身回房去照顾柏哥儿。
　　站在门口围观了魏双双亲腊梅一幕的顾长徵忍不住笑，见魏双双跑回来，伸手接住她，免得她太过激动绊倒。
　　他这位夫人，真不让人省心。
　　“你看！还好还在！”
　　“是是是，不过你小心点，别摔着了。”顾长徵忍不住笑，揉了揉魏双双的脑袋：“哪有你这样的，比小孩子还要沉不住气。”
　　“什么？我在和你商量正事，你居然只想到了这个，也真是的，你快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恩？”
　　“因为你不是在华英阁吗？身为首辅大臣，基本的断案能力是有的吧？连赈灾案都不在话下，这样的案子，一定可以的！”魏双双期待的看着顾长徵，眼神里的希冀让顾长徵不忍拒绝。
　　这样的案子——
　　在京城里做出这样的事，绑架，胆子真大。
　　“你先休息，我和黑鹰商量下，至少，得摸清楚对方是什么目的，毕竟柳红玉只是一个酒家掌柜，唯一值钱的东西都卖了，能让绑匪下手，穷追不舍，那就只有从前的恩怨。”
　　“以前的吗？”
　　“她和你说过以前的事情吗？在她先夫还在世的事。”
　　闻言魏双双摇了一下头，柳红玉很少会提前以前的事，只说那些都过去了，日子得向前看：“柳姐姐很少提以前的事情，不过柏哥儿他爹就是死在贼人手下，好像还死得很惨，不知道是什么仇怨，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离开家乡，自己办了酒家，都在京城里待了好些年。”
　　“我知道了。”顾长徵看着手里的东西，已经有了些思路。
　　这件事情，多半和柳红玉先夫有关，要查的话，得从这上面入手，只不过——
　　看着魏双双的神情，顾长徵正要开口就被魏双双打断。
　　“放心，我和以前一样，不会过问案子，但要是有什么进展的话，你要第一时间和我说。”魏双双不会过问那些事情，毕竟她也不是专业的。
　　何况，她对顾长徵很放心，顾长徵在，一定会把柳红玉平安救出来。
　　顾长徵怔了怔，随即笑了。
　　“懂事了。”
　　“我什么时候都不懂事了？我不是一直都懂事吗？我会照顾好柏哥儿，救出柳姐姐就交给你了，首辅大人！”
　　尾音拉长，魏双双上前一步抱住顾长徵。
　　“不过你也千万小心，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黑鹰武功高强，记得让他和你一起行动，而且——”
　　“而且什么？”
　　“说不定，他比我们都要着急，他好像喜欢柳姐姐。”
　　什么？顾长徵低头看着魏双双，眉头拧在一起——这件事情为什么他不知道？黑鹰喜欢柳红玉？那女人，那么凶悍。
　　顾长徵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去红尘酒家，柳红玉那个眼神。
　　说来说去，还是魏双双那话弄的。
　　“怎么了？柳姐姐那么好，和黑鹰还挺般配的，要是黑鹰和柳姐姐在一起了，我看以后谁也不敢欺负她了。”
　　“你说好，那就好。”
　　只要这件事情，对双方都好，那就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黑鹰这年纪，也可以成家了。
　　牵着魏双双往里走，想到黑鹰喜欢柳红玉这件事情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想不到，黑鹰喜欢的，竟然是红玉。”
　　“柳姐姐不好吗？我看挺好，独立、自强，一个人经营红尘酒家还不被那些肥头大耳的男人占便宜，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柏哥儿，多有魅力！”
　　做一个自强又独立的人，柳红玉在世俗眼里可能有些离经叛道，但在魏双双眼里，这根本就是超前的想法。
　　如果不是和顾长徵成了亲，刚好发现顾长徵和自己很适合，而且……
　　喜欢上顾长徵，大概率，她会投奔柳红玉，就算做一个算账的，也比在夫家卑躬屈膝要好。
　　“双双。”
　　顾长徵眸色微动，忽然停住步子：“若我们成亲后，你发现我是一个纨绔子弟，还不学无术的话，你会——”
　　“那我肯定不会喜欢你，你在外面如何，与我无关，我大概会和柳姐姐一块做生意，等到你厌倦我这种人后，我们俩和离，分道扬镳。”
　　话说得直接又坦荡，魏双双从发现自己在花轿上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
　　所以一开始很冷漠，这些事也不在乎，大概才会给了集芳园里的四个丫头觉得她好欺负的印象。
　　见顾长徵表情有变化，魏双双忍不住笑。
　　踮起脚抱住他：“但现在，我很喜欢你啊！”
　　顾长徵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在魏双双发间亲了一下。
　　这才是他的心上人。
　　

　　☆、第二十九章


　　昨夜陪着柏哥儿一整晚，到了天快亮时，魏双双才从房间里离开，呵欠连天的回到自己屋里，发现顾长徵看上去像是一晚上都没睡。
　　忍着困意走到顾长徵旁边，看了一眼顾长徵放在桌上的东西，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你要不要去睡会儿，今天不上朝，但华英阁那边，你还是得去，赈灾案后面还有不少事。”
　　赈灾案就算是拿到了证据，但后续审理，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结案。
　　顾长徵作为赈灾案的关键人物，也不能不去华英阁，恐怕还要和大理寺、刑部、吏部那边打交道。
　　听见魏双双说话的声音，顾长徵抬头看向她。
　　“恩，先去休息，这些事情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顾长徵起身走到魏双双面前，伸手揽着她的腰往卧房去：“你多睡会儿，柏哥儿年纪再小也知事，让腊梅和冬枣带着就行。”
　　魏双双不由笑了起来，抬眼看向顾长徵，见他眼里心疼，瞬间心里一阵暖意。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照顾人？
　　从成亲到现在，顾长徵从来都比她想得还要多，连魏双双都自觉想不到的细节，顾长徵几乎从未忘记过。
　　明明还在处理公务，手上的事情还没做完，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她回去休息。
　　“我是不是有点任性了？也不太懂事，你——”
　　才回到房间，魏双双就忍不住抱住顾长徵，把脸埋在他怀里，有些沮丧：“什么事都是你在做，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谁说的？”
　　“可是你看，赈灾案你带上我，什么忙都没帮上，还差点出事，柳姐姐的事还要麻烦你，还有……我哥和爹娘指望着你扶持魏家，我连帮你分忧的本事都没有，和婆婆相处不好，得你来帮忙化解，这么一想……”
　　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做好，明明是打算和顾长徵共进退的。
　　眼前这人，不是传闻中那样的恶人，开始还以为是一场笑话，打算离他远远地，但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越走越远，不受控制。
　　什么原来的男女主和原主的恩怨情仇，魏双双压根都忘了。
　　“你嫁给我，一开始本就是我的一厢情愿，还担心你受委屈，如今有一件事情你做得不是挺好吗？”
　　顾长徵爱怜的看着魏双双，见她眼里泛着泪光，有些心疼。
　　低头在她眼上亲了一下，顾长徵把人抱在怀里，轻叹一声：“你有好好喜欢我，这件事，谁也不会做得比你好。”
　　“这算什么嘛……”
　　魏双双忍不住笑，总算得了一点安慰。
　　在顾长徵怀里蹭了蹭，魏双双轻笑着道：“放心，家里的事你别担心，我会好好和婆婆相处，就算是为了不让你为难，我也会尽力的。”
　　“这么听话？”
　　“其实，母亲也不是不好相处，大抵还是觉得魏家的出身和你不大般配，仔细一想，换作是我的话，也免不得要多番考量，而且还有怀柔，你别担心了。”
　　顾长徵要是总记挂着她，魏双双的挫败感会更强烈，她也能自己处理好事情的，不用事事都靠顾长徵。
　　这样顾长徵太累了。
　　摇了一下头，从顾长徵怀里退开，轻笑了一声：“早些休息。”
　　“那你岂不是还要早起去给母亲请安。”顾长徵打了个哈欠，终于有些困意，见魏双双脸上表情纠结，失笑道：“家里没有这个规矩，你不用去。”
　　“不请安，也可以做别的。”
　　“是，你想做的，肯定能做好，集芳园里几个丫头不就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而且我看母亲也未必不喜欢你。”
　　“为什么？”
　　“怀柔不是说，最后母亲还出面拂了姨母的面子吗？这便是了，她也护短，顾家的人，都护短。”
　　白氏护不护短她不知道，但人看着就挺厉害，也不怪，毕竟是富商出身，嫁给顾乘，也不会自降身份。
　　真够……厉害的。
　　窝进顾长徵怀里，身上还有皂粉的味道，让魏双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贪恋顾长徵的气息了。
　　如果不是担心顾长徵太得意，她实在想每晚都靠着他才能安然入睡。
　　“你要觉得家里闷，待不住的话，改日我带你去老师家里坐坐，两位师母都很好相处。”顾长徵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好啊，等你闲下来便去。”
　　“恩。”
　　白日里，魏双双醒来时，顾长徵已经出门有一会儿，坐在床边晕晕乎乎的穿衣服，边听着院子里腊梅和冬枣领着柏哥儿玩的声音，边思考怎么和白氏相处。
　　昨日才回来就发生那么多事，算起来，她还未真正和白氏相处。
　　“小姐，你醒了？”
　　“替我收拾一下，我想去母亲那边一趟。”
　　“可是一早夫人就和汾阳王妃出去了，老爷也上朝去。”
　　闻言魏双双愣了愣，又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脸，甩甩头，拍了拍脸道：“那也要收拾，我想出门一趟，你带好柏哥儿，冬枣跟我出门就是。”
　　腊梅点头，但不太明白为什么让她留下来照顾柏哥儿。
　　一块出门不好吗？还能让柏哥儿出门散散心，免得一想到柳掌柜就扁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集芳园里的这群丫头，早指望我出事，恨不得我被扫地出门，你以为他们会想什么，这个时候？”
　　“小姐是想让我盯着她们吗？”
　　“以防万一而已。”
　　发髻梳好，魏双双起身走到院子里，见柏哥儿正和冬枣玩得高兴，可是一见她，立即小跑过来，扑在她怀里。
　　“双双姨！”
　　“你这小家伙，以后慢点跑，小心摔着。”
　　“娘说，摔着摔着就长大了。”
　　魏双双失笑，一想到柳红玉，便不由担心起来。
　　顾长徵已经让黑鹰去查柳红玉的下落，连带着翻出从前柳红玉先夫的事情，也不知道黑鹰……
　　“你乖乖在家里，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记得要听话。”
　　“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的。”
　　一定不会太久，很快就会回来的。
　　魏双双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安慰柏哥儿，又说了几句话和交代后，带着冬枣便离开了。
　　她还是想去红尘酒家走一趟。
　　对方伺机报复肯定不是短时间，既然早有预谋，一定知道她和柳红玉走得近，也许，正等着她单独露面。
　　“冬枣，待会儿你要是听到我让你走，立即去华英阁见顾长徵，告诉他我在红尘酒家。”
　　“什么？少夫人，你——”
　　“别担心，不会出事的。”
　　魏双双本想自己能成熟一点，但她实在等不了，只能先去一趟红尘酒家，只要救出柳红玉，就值了。
　　

　　☆、第三十章


　　柳红玉的失踪，让魏双双坐立难安，如果有消息还好，偏偏自从人失踪到现在，连顾长徵都查不到半点消息。
　　官府还未惊动，但再这样下去，不得不报官处理了。
　　冬枣和腊梅每日陪着柏哥儿，倒是消减了小孩一部分想家的心思，不吵不闹，又是懂事的年纪，乖巧得很。
　　可越乖巧，魏双双月越是心疼。
　　“小姐，你别叹气了，总是叹气，这件事情姑爷不是说了，会处理好的吗？姑爷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
　　“柳姐姐失踪了不少日子，我只怕……”
　　凶多吉少。
　　如今的情况，便是真出了什么事，那也是断不可能会有重来的机会，只能追悔莫及，偏偏柳红玉同她的交情，虽是好，可谁也不愿意挖出从前的伤口来供人欣赏。
　　她真是知道得不多。
　　腊梅无奈，见魏双双又坐在那儿发呆，望着水榭外的一池水，眉头紧皱。
　　入了秋，残荷早让人挖了干净，放了一池干净的水，倒是眼瞧着冷清了许多。魏双双脸上神情变了变，又忍不住叹了一声。
　　旁边腊梅见状，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魏双双乱想。
　　“姑爷？”
　　惊讶地看向顾长徵，腊梅心里一松，知道救星来了。
　　从前还不知道顾长徵对魏双双而言这么重要，现在腊梅才发现，这天上地下，只有顾长徵一个人能让她家小姐心头疏落。
　　顾长徵见状已经猜到几分，忍不住笑着上前。
　　“连腊梅都看出你的心思，怎么了？之前在集芳园里，赶走了难缠的郡主，还应付得了凶恶婆婆的人，愁容满面，可不像你。”
　　“还拿我打趣？问你，柳姐姐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有了。”
　　“真的？！”魏双双一喜，伸手拉着顾长徵坐下，捶肩捏手：“辛苦了！首辅大人这阵子，劳累了。”
　　顾长徵哭笑不得，伸手把人拉到怀里坐着，满意地抱着人，下巴寻了一个位置靠着。
　　不仅要处理柳红玉的事，还有朝中不少事务等着他这个内阁首辅大臣去做，忙得脱不了身，已经好几日没有陪着魏双双了。
　　盯着顾长徵看了几眼，魏双双忽然有些内疚。
　　轻轻抱着他，伸手替他捏着肩颈，手下的肉结实又紧张，看来最近的确是压力不小，不由得更难过了。
　　“对不起，你那么忙，我还总是给你找麻烦。”
　　“夫妻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你遇上麻烦那要是先去找别人，那我可能会气得不轻。”顾长徵握住魏双双的手，滑过指缝，紧紧扣住。
　　“别总是和我说抱歉。”
　　闻言魏双双不禁笑了下，随后看向不远处正跟腊梅、冬枣玩闹在一起的人，笑得眉目弯弯：“夫君，我突然觉得，当时能嫁给你，太好了。”
　　“不怕我是恶霸了？”
　　“要是恶霸的话，我也认了。”魏双双低头亲了一下顾长徵的脸颊：“好了，柳姐姐的事怎么样？黑鹰替你去办，他对柳姐姐暗生情愫，应该很上心，会不会——”
　　“已经找到人了，我才收到消息就赶回来告诉你，不过，受了点伤，而且还要和当地官府打交道，交接那伙贼匪的事情，所以大概要晚些回来。”
　　什么？！
　　竟然已经找到人了，而且还把人救出来了。
　　尽管早知道顾长徵办事靠谱，黑鹰更是不可缺失的左膀右臂，却没想到，会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就迅速解决了。
　　“柳姐姐的伤？”
　　明白魏双双的担忧，顾长徵失笑，摸了摸她的头：“看你这么担心的样子，要是真出了什么大事，我还能告诉你吗？”
　　“那就好。”
　　埋脸在顾长徵肩上，魏双双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那就是好事，她是真的担心柳红玉经受一次打击，到时候——
　　不过，柳红玉那么坚强的人，为了柏哥儿，或许可以什么都当没发生。
　　轻轻抚着魏双双的背，顾长徵没有说话，只等着她平复下来。
　　魏家那样的地方，怎么养得出魏双双这样的性子，分明什么都在乎得要死，又不愿意承认，别扭得像是得不到糖果的孩子。
　　宁可装作不在乎，也不愿意被人玩弄，经受失去的打击。
　　柳红玉，应该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吧。
　　“母亲这几日来过集芳园吗？”
　　“倒是没有，差人来了几次，送了些小东西，倒是怀柔来了一两次，每回都说……”魏双双忽然噤声，想起什么似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前日顾怀柔来的时候，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他们俩才要孩子。
　　顾家也太冷清了些，要个孩子，指不定就热闹了，而且顾长徵都二十多岁了，再过些年，别人家一般大的，都能抱上孙子了。
　　当时魏双双还能笑着应付，眼下对着顾长徵，是怎么都不可能保持冷静。
　　毕竟——
　　要生孩子，顾长徵也是关键。
　　但一想到，她如今不过才成亲一年不到，要个孩子，那岂不是接下来都要围着一个孩子打转。
　　旁人觉得顾长徵年纪大，可在她的世界里，顾长徵这年纪，都还小。
　　“她那丫头说话没个羞耻，你不用管她。”顾长徵见魏双双脸都要皱起来，忍不住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好了，夫人心放下了，陪为夫回去躺会？”
　　“困了？”
　　“忙得团团转，一歇下来，就困得不轻。”
　　一听顾长徵喊累，魏双双连忙站起身，拉着顾长徵往房间走。
　　那边腊梅和冬枣对视一眼，看着两人回了主屋，不由愣住——刚才还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怎么一下就精神了？
　　“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姑爷回来，柳掌柜的事有眉目了。”
　　“那倒是好事，柳掌柜和少夫人那么要好。”冬枣看着柏哥儿，连忙伸手拉住：“柏哥儿，小心点，别摔了。”
　　柏哥儿朝着魏双双那边跑去，一把抱住魏双双的腿。
　　“双双姨，我娘是不是要回来了？”
　　旁边顾长徵失笑，他倒是不知道，魏双双竟然还有孩子缘。
　　这几天，柏哥儿黏她黏得，他都有些吃味了，偏偏魏双双还不自知，把小家伙宠得要命。
　　“是，要回来了，所以——不许再缠着她了。”
　　顾长徵伸手弹了一下柏哥儿脑门：“她是我的。”

　　☆、第三十一章


　　旧仇寻上门，柳红玉不愿意牵连旁人，才选择带上柏哥儿离开，谁知道对方不依不饶，给了银两，花钱消灾还是不肯了结当年的事。
　　竟然在路上绑了柳红玉，如果不是她心存戒备，提前交代了柏哥儿遇上事情别管她，只管逃命，估计连柏哥儿都会被绑走。
　　但柏哥儿能找上魏双双和顾长徵夫妻，实属意料外的事。
　　半大的孩子，能记得路已经是不容易，更别说记得清楚谁家在哪条街哪条巷子，阴差阳错，倒是给找对了。
　　魏双双在客栈里见到柳红玉时，眼眶一红，半晌说不出话。
　　牵着她手的柏哥儿一见到母亲，哭着扑上前，握着柳红玉的手，眼泪不停往下掉，“阿娘，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双双姨说，你会没事的，她和顾叔叔是好人，哇——！阿娘我好想你！”
　　魏双双别开眼，一脸不忍。
　　人没事了，心里倒是有些抱怨。
　　两人相识虽然不久，但是性格投缘，在一起时也都是姐妹相称，更别说柳红玉日常还开解她。
　　熟料出了事，柳红玉竟然也不向她求助，就算是为了不拖累她，但说一声也并无什么大碍。
　　难道两人之间的友情，连这点忙都不能帮吗？
　　那些人，不过是欺软怕硬的东西，只要官府插手，拿了钱铁定不敢再犯事，不然进大牢里蹲几年，什么都没了。
　　“双双，我——”
　　“往后再有这种事，你一句话也不说就走，那我往后再也不去你那酒楼里了，你就当没我这个朋友。”
　　“你别气，我只是怕牵连你，你本在家里日子就不好过，顾大人虽是朝廷命官，但若为了我出头，肯定会引来旁人不满，再说……那顾家不还有你公婆在，我怎么能给你添麻烦。”
　　柳红玉尽管不知道顾家的事，但顾家是高门大院，那顾乘是什么人？白氏又是什么出身？
　　之前魏双双和郡主的事情她也听说了一些，那个周月嬛母亲可是汾阳王妃。
　　汾阳王妃和白氏姐妹感情一直很好，魏双双那么对待安阳郡主，怕是日子不好过，顾长徵能护得了一时，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总归是有不在的时候。
　　她本就是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只有一个孩子在身边，若是因为自己牵连了魏双双，让魏双双陷入囹圄之地，怕是一辈子都良心难安。
　　“你和我说这些话是见外了，不过你说得对，夫君有夫君的事，我往后总不该仗着有他撑腰胡来。”
　　闻言魏双双叹了声，“说真的，我还挺郁闷的，这段时间越发觉得自己没用，除了惹是生非，好像什么都帮不了他，家里也是一团糟。”
　　魏远安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还指望着顾长徵给他捞一份差事，至于朱氏和魏忠夫妇，眼里压根没有她这个女儿。
　　如今魏忠不敢擅自登门，多半是因为之前她的话，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上顾家来闹一场。
　　白氏回来了，魏忠要是闹起来，魏双双觉得，自己的处境怕是更艰难。
　　“别叹气，顾大人待你的心思，肯定见不得你受委屈。”
　　“我知道他见不得我受委屈，所以才苦恼。”
　　真希望自己父母只是一对平凡夫妻，最好兄长也是一个老实忠厚的人，这样自己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时刻担心还有枚□□了。
　　头疼，怎么会这个样子。
　　门外响起敲门声，魏双双愣了下，听见黑鹰声音传来，这才想起黑鹰对柳红玉的心思，抿唇一笑，起身往外走。
　　“来了。”
　　“你要去哪？”柳红玉见魏双双要走，有些慌神，毕竟她是过来人，男人对自己的心意不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柏哥儿还小，她不想让柏哥儿认为自己对逝去的丈夫不忠，才短短几年就另嫁他人，再多的好感也只能埋在心底。
　　魏双双回头眨了眨眼，笑道：“柳姐姐，有的事情是要紧紧握住的，一旦放手了，可能就再也抓不住了。”
　　“我……”
　　“那你怕什么？”
　　感情上要是太容易退步的话会错过很多，魏双双恋爱经验不多，但深知遗憾和误会会伴随一辈子。
　　原本不算刻骨铭心的爱情，也会随着遗憾的加深变得越发难以释怀。
　　既然有缘两情相悦，就不用思考那么多。
　　打开门见到黑鹰，魏双双低笑一声，看着面前的人，忍不住揶揄道：“你这么着急过来，我都不好意思占用你们的时间，加油喔，顾家也该办喜事了。”
　　黑鹰脸上难得出现窘迫，心想，分明才办了喜事不到半年，哪里就需要办喜事了？何况八字才一撇，哪有那么容易。
　　拍拍黑鹰的胳膊，魏双双提着裙摆出门。
　　腊梅见魏双双出来，走上前低声问：“柳掌柜没事吗？”
　　“没什么事，好在没大碍，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魏双双想到柳红玉这件事也算圆满解决，但她的话也没错。
　　在这京城里，她对顾长徵来说，没办法好处，反而是一种拖累。
　　本不该有这个想法，毕竟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日子久了，难免会从这些人的思维模式去思考。
　　门当户对，果然很重要。
　　即便没有门当户对，那也不该是她这样，父母兄长皆是势力的人，企图攀龙附凤，利用女儿来获取利益。
　　像是一个无底洞，填不满他们的欲望沟壑。
　　走出客栈，付了半个月的账，让柳红玉安心在这里养病，红尘酒家那边还需要过一阵子才能重新开张，中间的时日总要有个住的地方。
　　办妥事情后离开，魏双双边走边想着要做点什么才能不拖后腿。
　　做生意需要本钱，她的嫁妆本就不多，至于聘礼也全给了魏家，她一分没拿到，要是问顾长徵拿，那就不算是自己的了。
　　啊！好难！
　　果然什么时代要创业致富都很难，不是寻常人能做的，偏偏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人。
　　“姑娘，你在想什么？才走了一段路，你就叹了好几声。”
　　“我在思考人生。”
　　“人生？姑娘已经成了大多数待字闺中千金们心中的赢家，嫁给了顾长徵，虽说以前姑爷名声不太好，可当朝首辅，这般年轻，谁会不羡慕？日后要是再添个大胖小子，那就更好了。”
　　大胖小子？
　　魏双双莫名想起之前的馊主意，生个孩子来缓解家里的情况，现在一看，真的是被腐蚀了思想。
　　用孩子来拴住丈夫和家庭，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情做，所以她才会羡慕柳红玉，尽管丧夫，做起了生意不说，还像模像样，完全不理会旁人的想法，一个人带着柏哥儿也过得很好。
　　“哎呀，小姐，你在这里！”
　　“……你是？”
　　她到这个时候后，已经是在花轿上，听着这个称呼，像是魏家的人，但偏偏叫不出名字，困惑地看了眼腊梅。
　　腊梅看着来人，一脸嫌弃。
　　说真的，和魏家扯上干系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除了个别人。
　　“你来做什么？小姐都出嫁了，有什么事，不去找老爷夫人和少爷，找小姐做什么？”腊梅护主得很，一听立即警惕起来。
　　魏双双明白来人身份，猜到了一些。
　　看向对方，眼神漠然，不带什么情绪。
　　“小姐，夫人病了，少爷为了给夫人治病，不、不小心和人起了冲突，也是那户人家不对，分明是我们家人先过去的，他们竟然要抢！”
　　“人在哪？”
　　“对方说要少爷赔礼道歉，不然就告到官府，那可是王府，我们哪里惹得起。”
　　王府？
　　一股不想的预感爬上心头，魏双双觉得自己的第六感太强也不是件好事，扫向对方，“汾阳王府？”
　　小厮没想到魏双双出嫁后竟然变了一个人，性情大变不说，连眼神也冷得吓人，完全不像是从前家里那个斯文怯弱的小姐。
　　未出阁前，魏双双美是美，却身子弱，没什么生气。
　　如今看起来，通身气派完全不似从前，反倒像是养在名门贵府里的千金大小姐。
　　“真会惹事，一惹就惹了一个不该去招惹的人。”
　　汾阳王府？
　　魏双双觉得自己和魏远安八字不合，尽管是亲兄妹，但这属相实在相克，否则怎么会招惹的是汾阳王府。
　　一想到周月嬛和汾阳王妃，她就头疼。
　　这两女人一个比一个难缠，要查到魏远安和她的关系并不难，最好这个小厮说得是实话，否则按照周月嬛骄纵的性格，恐怕要她磕头认错都是便宜她。
　　“愣着做什么？我回去看看。”
　　“小姐！你——”
　　“不去看，难道要等着夫君去收拾烂摊子吗？这件事捅到家里去，那就更麻烦了。”
　　顾怀柔还好，顾乘也还好，唯独白氏，对她态度不明，她也拿不定白氏对自己的喜恶，不出错还好，出了错，怕是更难收拾了。
　　按了按眉心，魏双双想到一会儿回去后朱氏和魏忠的双簧，脑袋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果然是不让她过几日的省心日子。

　　☆、第三十二章


　　久未踏进魏府，魏双双带着腊梅一进门，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不由皱了下眉，莫名想起原主来。
　　早该知道的，妙龄少女，生在员外之家，本该过着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生活，却因为父母重男轻女的缘故，竟然被当作棋子，随便嫁了人谋取富贵，在花轿上郁郁而终。
　　命途多舛都不足以形容魏双双之前十几年的悲惨生活。
　　“儿啊！你可回来了！快来看看你哥哥吧，这真是要了命了，要是被带走了，那你哥哥哪里还有命活着回来，人家权势滔天，岂是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可以得罪的，可怜我那儿一片孝心，却被对方污蔑，要没了性命……”
　　刚踏进前厅，就见小厮口中病重不起的朱氏扑上来，声泪俱下的哭诉，一副人已经走了的样子。
　　魏双双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没让朱氏扑到自己身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直娇惯魏远安，养成了一个废物不说，还一肚子的坏水、歪心思，这样的人救回来做什么？
　　不经点皮肉之苦，恐怕是不知道社会的艰难。
　　真是一个废物。
　　“母亲要是想我帮忙，只管把事情说明白、讲清楚，最好是有当事人在，拉上人证一起告诉我怎么回事，在我面前哭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官老爷，身份地位也不高，帮不上你的忙。”魏双双冷眼盯着朱氏，绕开走到一边坐下，扫了眼魏忠，“那父亲大人呢？又有什么高见？”
　　“你——！你真以为你嫁入顾家后就什么都不是你的错了？你会不会太过分了！”
　　“那我既已嫁入顾家，便和家里没了什么关系，若父亲和母亲想我帮忙，自是说明事情我尽力而为，可到底是客，这样态度，不清不楚的，我要回去了。”
　　“你这个不孝女！你是吃谁家的米长大的？要不是顾长徵看上你，你以为你能有今日？要不是我和你娘把你养大，你以为你在哪？你竟然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当真是不孝！”
　　魏双双一听到这话，从前的记忆瞬间浮上来，又想到了原主的可怜，怒火中烧，皱了皱眉转身就要走。
　　算了，这家人的死活和她有什么关系，来这一趟真是来错了。
　　早知道还不如回家去种菜，给顾长徵准备几道小菜，这几天顾长徵在内阁都快忙得不见人影了。
　　腊梅更是气得不轻，拉着魏双双就要走。
　　“女儿，你救救你哥哥，你小时候差点走丢，还是你哥哥带人找回来的，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为了这个，也不能不管他啊！”
　　朱氏对这个女儿突然性情大变很是不解，可是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就活不下去了。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救了再说。
　　闻言魏双双仔细回忆了一下，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但救人？哪里是救人。
　　她走丢的事情本来就是朱氏有意为之，不想要她这个女儿，所以外出游玩不小心走丢后，朱氏压根没有让人去找她，而是魏远安不清楚内情，恰好碰到而已。
　　压着心里翻滚的怒火，魏双双总算走到一旁坐下，看了眼魏忠和朱氏。
　　“行了，在我跟前哭不如等到上衙门的时候去官府面前哭，或许还能博得一二分的同情。”魏双双示意腊梅过来，“仔细把事情和我说一遍，还有那个大夫人呢？我哥呢？难道都被官府带走了？”
　　“你哥哥在后院里躲着，我们怕——”
　　头疼。
　　魏双双一个头两个大，觉得魏双双就算不死在花轿上，不被原书里的顾长徵气死，也会被这家人给弄死。
　　“让他们出来，还有大夫在哪？”
　　“被王府带走了。”
　　什么？！被汾阳王府带走了？
　　人到了周月嬛手里，那大夫若是个好人，怕是会被藏起来根本不可能出来作证，若是趋炎附势，恐怕早就被收买了，堂上作证所言，根本不可信。
　　只要大夫一口咬定是王府先来请人，那旁边的人证再多，也没什么用。
　　除非当时店内的药童还有病人能出面作证，但是……
　　谁会为了魏远安一个平时纨绔又讨厌的人出面，得罪了汾阳王府的安阳郡主？怎么想都不太值当了。
　　“汾阳王府来的是什么人知道吗？”
　　“听说是王妃抱恙，郡主差人来请的。”
　　果然是周月嬛，那这件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魏双双凝眉思忖片刻，随即道：“你们在家里等着，若是衙门的人来了，确定是衙门官差便跟对方去衙门，若是王府的人，不必理会，这件事情既是我们先请的大夫，那我们在理，对方——”
　　看向匆匆过来的魏远安，魏双双打住了话。
　　盯着对方，抿着嘴角半晌才开口，“你我是兄妹，今日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你先去的医馆为母亲请大夫，可是实话？”
　　如果有假，那不止魏远安，连她也会被拖入泥淖中，不得脱身。
　　汾阳王府是什么来头？他们若是撒了谎，那只有被碾在地上的份。
　　其实她心里已有计较，只不过想再问问魏远安。毕竟这种事，魏远安再傻也不敢撒谎，明知对方来历，还犯蠢，那真是不想活了。
　　“实话。”
　　“那好，今日的事情我就为你们奔走一趟，日后……便不再有干系了，你们走你们的道，我走我的路，各不相干。”
　　早些从魏家抽身是件好事，否则就算魏远安能改邪归正，但以朱氏的性格，怕还会有麻烦。
　　至于别的，魏家好歹是员外之家，不靠着顾家的帮扶，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往后子孙后代，那也是各自的造化修行。
　　“你——”
　　“那日我上花轿，你们不顾我重病的身子，我险些咽了气也无人知晓，从今后，我与顾长徵和这家里再无什么干系，你们是你们的事，而我只是我。”
　　替原主擅自做了这样的决定，但魏双双不后悔。
　　她想，原主应该也早已解脱了才对。
　　走出魏家，魏双双看向身边腊梅，忍不住笑了一下，“往后要是和公婆闹翻了，夫君不在家里，我们连个栖身之处都没有了，娘家也没有。”
　　腊梅闻言笑着道：“那就不要了，小姐想去什么地方，便去什么地方，我会一直跟着你，反正小姐待我最好了。”
　　“那走吧，先去那家医馆看看。”
　　既然要找到人证，还是得去现场看一看，不然……
　　以周月嬛的性子，不会太久就一定会去衙门告状，尤其是在知道今天的事情是魏家后，更不可能手下留情。
　　必须要敢在衙门的人把魏远安带回去时，找到有力人证才行。
　　

　　☆、第三十三章


　　盯着医馆大门上的牌子，魏双双心凉了半截。
　　闭馆。
　　几个时辰前还开门的医馆，突然闭馆，这要说不是汾阳王府的人插手，明儿天下红雨她也不会奇怪了。
　　好快的动作，比魏家这一群蠢货是要厉害许多。
　　魏双双叹了声，看着身边的腊梅，见她愁眉苦脸，低声嘱咐道：“此事不好办，怕是又得劳烦夫君了，不过——”
　　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麻烦顾长徵。
　　她在顾家的处境本就有些尴尬，白氏对她算不上亲近，尽管看着不讨厌，却也不会真的接纳了。
　　小门小户又娘家事多，这样的家世在白氏眼里，怕是抵不过一个随手捡回来的孤女，好歹不会有娘家人惹事。
　　“小姐，你自己去汾阳王府，那不是羊入虎口吗？安阳郡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好不容易捡着了机会，怎么会放过你。”
　　“这时候已经不是放过不放过的问题，闹大了，怕是对顾家面上也无光。”
　　魏家如何，魏双双已经不在乎了，反正与她无关。
　　但这件事要是闹大了，顾家上下怕是又要背负些不好听的议论，本就是功高盖主，甚至满门风光，指不定有人落井下石。
　　她要成了别人落井下石的契机，白氏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接纳她。
　　这也是其次，她心中本就没有指望着顾家上下会如何，只是她不想让顾长徵失望。
　　“腊梅，你打听一下这家医馆的大夫家住何处，还有平时抓药的药童——”魏双双正交代着，忽地发现旁边茶铺里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往这边看，眼神闪了闪，挪开了视线。
　　青衣布衫，头带纶巾。
　　是个书生打扮。
　　飞快记下对方特征，魏双双不动声色观察对方举动，“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先别管汾阳王府如何，只要王府那边不告上衙门，咱们都有机会翻盘。”
　　腊梅愣了愣，“什么意思啊小姐？”
　　“你听我的没错，周月嬛想靠这件事拿捏住我，并不是真的想闹大，别忘了，汾阳王妃和婆婆可是亲姐妹。”
　　尽管这对姐妹的感情在她这里有些奇怪，倒不是说不亲，反而有一种隐隐不和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魏双双见腊梅还有些发懵，不由失笑。
　　“华英阁这阵子比较忙，这种小事暂时不要去打扰他。”魏双双本就因为顾长徵几次三番帮自己解决事有些懊恼。
　　尽管那些事也算不上自己招惹来的，但总归不想靠着顾长徵作威作福。
　　“我明白了小姐，不过姑爷说过，不管小姐遇上什么事，都要清楚，他肯定会在背后支持你。”
　　“你什么时候被他收买了？”魏双双笑了下，伸手捏了一下腊梅的脸，“这么机灵，所以待会儿你得见机行事，不能惊扰了对方。”
　　“好，我会小心的。”
　　盯着茶铺那边的书生，发现对方起身要走，魏双双立即跟了上去，不忘交代腊梅要小心。
　　周月嬛敢把医馆的大夫带走，就说明她压根就不怕有人来查，就算是有，也会猜到她头上，就更没什么好顾虑的。
　　医馆门都关了，她一个出身在员外家的人，怎么去和汾阳王府争？
　　这才是真正的仗势欺人。
　　魏双双小心翼翼跟在书生后面，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可也不像是要回家，反而朝着大街上去，人变多了。
　　再这样下去，她说不定会把人跟丢。
　　正想着，魏双双发现对方停在了一个小贩面前，心里权衡了一番，快步走上前。
　　“这位公子，可——”
　　“敢问夫人有何事？”书生惊讶看着魏双双，似乎在思考两人是否见过面，蹙了蹙眉，半晌才道：“你刚才在医馆门口出现过？”
　　魏双双点头，“我瞧公子在医馆外待了一阵，正巧有事想寻之前就在医馆附近的人，多有打扰，还请公子见谅。”
　　书生倒也不是一个傻子，听出魏双双的言外之意，思考了片刻便开口。
　　“可是先前起了争执的事？夫人若问我，我也不知详情，只是在门外经过时听了两耳朵。”
　　“那公子可看到是谁先进的医馆？”魏双双按捺住心里的急切，知道对方是个老实人，不由庆幸自己选对人了。
　　运气好也真是老天赏脸，否则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书生思忖片刻，刚摇了摇头，又点头，“隐约记得，不过这与那事有何干系？难道夫人是刚才打起来那两位的亲友？”
　　“实不相瞒，正是为了此事来的，不想家中兄长因为母求医心切，见旁人后来还要抢人，一时激动和人起了争执，如今对方还将大夫扣下，实则无奈才出此下策，到医馆外碰碰运气。”
　　魏双双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出来，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言语中也斥责了魏远安的冲动。
　　书生闻言神情有了变化，见魏双双满脸懊恼的样子，不由道：“夫人可是有旁的事要说？”
　　“公子大义，那与我家兄长起争执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汾阳王府的家仆，如今，只怕倒是怪罪于我哥哥身上，届时无人证明前因后果，怕是——”
　　“夫人不必多说，在下明白了。”书生打断魏双双的话，“我家住在前面的巷子里，你进了巷子顺着往里走，过三户人家后右转第一户人家便是我的住处，夫人到时需要我作证，便让人到家中来，小生一定前去。”
　　魏双双楞在原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心里突然觉得羞愧。
　　明明此事与他也不相干，当时看热闹的人也不止他一个，是她碰巧撞上了跟来，又得老天眷顾遇上的是个好人。
　　刚才说明事情的那番话，尽管是事实，可她的确是把魏远安受害者的身份放大了些，的确算不得魏远安的错，可出手打人，到底是理亏了些。
　　心头一梗，魏双双张口欲言，又不知该说什么，踌躇道：“多谢公子仗义，往后若有需要，定涌泉相报。”
　　书生笑得憨厚，“夫人客气，读书人本就该助人为乐，何况我的确瞧见了，作证也无妨，我姓吴，叫吴顺平。”
　　“多谢吴公子。”
　　“夫人若无其余事，小生先告辞了。”
　　魏双双点头，目送吴顺平离开后，脸上神色倏地暗了下来。

　　☆、第 34 章


　　直到夜里，都未见汾阳王府那边幽深动静。
　　魏双双坐在集芳园里，有些坐立难安，她实在不知道周月嬛会以这个作为借口，掀起什么风浪。
　　旁边腊梅瞧着魏双双面色凝重，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对方可是汾阳王府，谁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就算是真的给顾家面子，也肯定不会给魏双双面子。
　　打人的事在前，总是有些理亏。
　　“小姐，你莫要担心，要不咱们问一问——”
　　“不问。”
　　魏双双不等腊梅说完，就断然拒绝了她的提议。此事要是让顾长徵插手，只怕是会和汾阳王府结怨更深，加之白氏对她也会更加不满。
　　思前想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冬枣提着裙摆跑过来，走到魏双双面前，小声道：“少夫人，少爷回来了，不过——好像脸色不怎么好看。”
　　闻言魏双双怔住，示意冬枣不要太过明显。
　　魏双双深吸一口气，看向那边走过来的顾长徵，迎上前，“怎么了？”
　　“无碍，一些小事罢了，不过这案子越来越麻烦，怕是接下来这一阵我在家的时间会越来越少。”顾长徵习惯地伸手去搂住她的腰，带着她回到房内。
　　魏双双点头，“公务繁重，夫君不必牵挂我，何况家中一切安好，夫君何必忧心？安心办好手里的事要紧。”
　　“你倒是懂得宽慰人，又省心的。”
　　“难道从前我不是吗？”魏双双听得这话，弯了弯眼睛看他，“我让人去准备吃的，你先去换身衣服？热水备好了。”
　　“嗯。”顾长徵不疑有他，松开手时，搂着魏双双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这才撒手离开。
　　冬枣和腊梅进来时，见魏双双站在那儿，冬枣以为是害羞，腊梅却是越发忧心了。
　　魏双双回过神，摸了一下额头，转身看向腊梅和冬枣，神色平静，“去让人准备些好消化的饭菜，粥也可以，不用在这边伺候了，忙完便都去歇息。”
　　“小姐——”
　　“好了，都下去吧。”魏双双坐下，盯着桌上的茶具，心里对魏家的事，重新盘算该怎么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处置妥当。
　　周月嬛不是一个善茬，更别说两人之前的关系已经到了相看两厌，就是不见面，想到对方都各自膈应。
　　念及此事，魏双双无声叹气。
　　这件事的关键就在周月嬛那里，原本只是桩小事，而且都不占理，各自退让一步也就解决了。
　　但周月嬛插手，那必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越想越觉得是个死结，除非周月嬛大发善心，或者突然开了窍，才可能不追究这件事。
　　“在里面就听到你在叹气了，发生什么事了？”
　　顾长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房里出来，走到魏双双身后都没被发现。
　　听到声音，魏双双回头看着他，微抬着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都要到冬天了。”
　　“这阵子京城逐渐冷了，你平日里多加些衣服，别又给折腾得一身的病，你这身子骨，才养好了不少，要又病倒了，这冬日带你去看雪的事，可得推后了。”
　　原本还有些沮丧的心情随着这句话明朗起来，魏双双任由顾长徵拉着自己的手，轻笑了一声。
　　“真的要去看雪吗？”
　　“京城外有一处赏雪的好地方，不止有温泉，还有梅花，园中一到冬日，恍如世外仙境，不过是那极寒的仙境。”
　　“我懂了，是那话本里写的，世外高人喜欢隐居的地方？”魏双双托着脸颊，一副憧憬的样子，“夫君说好的，那自然是更好。”
　　顾长徵失笑，觉得魏双双太知道怎么哄他开心了。
　　捏了捏她手心，顾长徵放下手里的帕子，认真看着她道：“你我是夫妻，我不希望你和我见外，有什么事，记得还有我在背后给你兜着，不用一个人抗。”
　　魏双双莫名心虚起来，不过强装无事，轻摇了一下头，“我每日不是去柳姐姐那儿便是待在家里，能有什么事？何况府里的事，你多半都知道，我哪里瞒得过你。”
　　杏眼里露出真挚，魏双双一脸无辜，“夫君明日还要去华英阁吗？”
　　“不去，要去一趟户部。”
　　“连户部那边也牵扯进来，需要你们去查，看来事情的确很麻烦了。”魏双双几乎不过问顾长徵的公务。
　　随口问了一句，便把事情给岔开了。
　　正好腊梅和冬枣把吃的送来，见两人说话，识趣离开，只有腊梅一副心事重重担心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魏双双打着哈欠起身，见顾长徵正在穿衣，便走过去替他将衣冠整理好，望着铜镜里颀长玉立的人，只觉赏心悦目。
　　真是不亏，能得了这么桩婚事。
　　魏双双都快忘了，从前她给自己未来另一半立下的标准是什么，但顾长徵这样条件的，定然已经超出预期。
　　家世、才学、人品、样貌无一不是拔尖了。
　　用这些人背地里议论她的话来说，被选中去当驸马，那也不会觉得配不上。
　　“想什么？”顾长徵圈着她的腰，把人抱在怀里，抵着她额头低声问道：“你怎么总走神，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在想，和夫君成亲，好像是意料之外，却在层层外壳之下，嫁了一个了不得的人。”魏双双将他的衣襟拉好，“谁都说夫君是个不堪又狠戾的人，要我来说，分明是个分得清是非曲直又知道如何助人的人。”
　　听得这句话，顾长徵亲了亲她眼睛，“再这般夸下去，我这个首辅可要向上递辞官的文书，带着你一块云游四海去了。”
　　“不行。”
　　“为什么？”
　　“夫君既已决心投身朝堂，那便做一个于百姓有利的人，我自当以夫君为荣，不要拿这事说笑了。”
　　顾长徵轻笑，松开手，“逗你的，还不到时候，可不能给有心人可趁之机。”
　　魏双双松了口气，知道顾长徵是开玩笑，心里好受了许多，只不过——
　　送顾长徵出门后，魏双双坐在房内，看着手边的书，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加上顾长徵才走，魏家那边就来人了。
　　她心烦意乱，实在是对魏家这群人无奈了。
　　这都是什么事，全给她遇上了。
　　“小姐，不好了，我看到郡主和汾阳王妃来了，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可吓人了，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魏双双蹙着眉，起身往外走，顺道吩咐冬枣守在集芳园里。
　　刚走到院子里，便遇上了秋葵。
　　“啧，这不是少夫人吗？今儿不去种地，是要去什么地方？成日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待在一块，我看迟早顾家的脸都被丢尽。”
　　“你一个女婢，哪里来的脸对我家小姐说三道四的，等姑爷回来了，肯定把你赶出顾家。”
　　“那你就看少爷能不能再见到你家小姐了，一个员外之女，高嫁进了顾家，还不安分守己，成日生事，连婆母都照顾不好，真是白瞎了少爷的心思。”
　　魏双双看着秋葵，知晓她们被调到了集芳园外，成了一般的女婢，待遇不如从前，心有怨恨。
　　做错了事情的人，是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对自己撒泼？是她脾气太好了？
　　“原本我是想，和气生财，不与你们计较，看来是我往日太给你好脸色了，才会三番四次的蹬鼻子上脸，当着我的面撒泼，那今日我就教一教你规矩，腊梅，你在这里守着，秋葵以下犯上，言语不敬，在此处罚跪至日落前，中途除非性命垂危，否则不得起身。”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罚跪我，你——”
　　“愣着做什么，把人摁住。”
　　集芳园门口的两个小厮听到这句话，不敢再有耽误，上前把人摁住。
　　魏双双盯着秋葵，“事不过三，今天是你第三次算计我，今日你若老老实实地在这里跪着，我可以既往不咎，留你在顾家混口饭吃，但若你执迷不悟，用不了半日，我便是被赶出了顾家，也先把你赶出去。”
　　周围的人哪里见过魏双双发这么大的火，之前再如何，魏双双都给人好脾气的感觉，是个软柿子。
　　想不到真发起火来，让人有些害怕。
　　“腊梅，在这里盯着，我去去就来。”
　　魏双双丢下这句话，领着另外一个丫鬟往前厅去。
　　走至半途，就见到白氏身边的丫鬟来了，魏双双点了一下头，径直走往前厅。
　　该来的总是要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好过事情一直吊着，不上不下的反倒是叫人心慌。
　　走到前面，望着厅上坐着的人，还在门口摆了一道屏风，瞧着倒真有几分不妙的感觉。
　　“请母亲安好，见过汾阳王妃、安阳郡主。”
　　“坐下吧。”
　　“是。”
　　魏双双走到一边坐下，见周月嬛脸上已经是忍不住的得意，担心之余又觉得好笑，果然是什么都写在脸上。
　　看来，是为了在医馆闹事的事来的。
　　白氏放下茶，雍容的气质下，面上神情不怒自威，看向魏双双，“你可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的？”
　　“双双不明白。”
　　“那好，我也是才知道这事，不如我们一块听你姨母与月嬛是怎么说的。”白氏点了一下头，看向汾阳王妃。
　　汾阳王妃的表情比起白氏来说，已经能看出些事情来。
　　看向魏双双，启唇道：“你是姐姐的儿媳，我也不便多说，寻常时候你和月嬛偶有矛盾，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都是一家人，可近日发生的事，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怎么会有如此不讲道理甚至恼羞成怒出手伤人的野蛮行径。”
　　“母亲说得对，魏家小门小户，本来高攀了顾家，可你看，这妹妹是个人精，到了婆家还不伺候婆母，又将院子里伺候的人个个罚了一遍，弄得家里不安宁，结果个个是个好斗的，游手好闲也就罢了，怎么还将我家派去医馆的小厮打了？凡事要讲个道理不是，哪有出手伤人的。”
　　魏双双搭在膝上的手轻轻动了下，脸上表情未有变化，甚至连半点情绪都没有，像是在听别人的事。
　　白氏仿佛早知道了一样，听完过后，只看了眼魏双双。
　　“双双，你兄长当街伤人的事，你可听说了？”
　　“听说了一些，家里有人来过，但我不知道内情，也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毕竟没在现场，不敢断言到底谁对谁错，免得冤枉了谁。”
　　魏双双抬眼看着白氏，有条有理地回答，“既然事情发生了，定然是有人在现场的，不知道姨母和郡主可有当事人在，这样也好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和母亲冤枉了你？是我们在污蔑？”
　　“不敢。”
　　“我看你哪里像是不敢，分明是这个意思。”
　　白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快敛去，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只有身边伺候多年的嬷嬷发现了。
　　“月嬛，不要胡闹。”
　　“姨母！”周月嬛听得这话，嗔道：“我派人去医馆请大夫来给母亲诊脉，一片孝心，结果被人这般欺负，幸得母亲身体无恙，不然我早就上报官府了。”
　　旁边汾阳王妃脸色一变，给周月嬛使了个眼色。
　　魏双双听得这句话，谁也不看，只是低下了头，心中松了口气，看来此事，有转机了。
　　想不到周月嬛还是这般咋咋呼呼，做事不分场合，难怪当初白氏面对她告状时，并未刻意刁难自己。
　　这样一想，就能想通了。
　　古时表兄妹成亲不是什么稀罕事，如果白氏真的喜欢周月嬛，依照两家的关系和如今的地位，联姻也不是不可。
　　能在周月嬛这般明显的喜好之下，白氏还不松口，甚至任由顾长徵自己决定终身大事，便已经说明白氏对这个外甥女，也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而已。
　　“我——”
　　“既是发生了打人斗殴的事，不如把人证请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氏淡淡开口道：“毕竟双双的话也没有说错。”
　　的确是没有说错，但——
　　汾阳王妃看向白氏，“姐姐，人证是有，但真把人叫来了，你可得秉公处理。”
　　“那是自然。”
　　魏双双心中已有了主意，忽然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身边，魏双双楞了一下，看着来人，不由惊讶。
　　汾阳王妃那边自然也看了过来，不过，碍着白氏在，不好开口。
　　“少夫人，可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办？”来人是白氏院子里的一个小丫鬟，年纪不大，但办事机灵，每次去集芳园传话都是她去，但白氏很少会带在身边。
　　魏双双轻眨了一下眼，随即开口道：“我有样东西落下了，劳烦你去帮我取回来，便是在那东十二街往里走，第二个路口往右拐的第一户人家，你只说，医馆两字便可。”
　　“好，少夫人稍等片刻，我立即去取。”
　　丫鬟转身离开，那边汾阳王妃和周月嬛心里有些不安。
　　白氏显然是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大，坏了顾家的名声，魏双双又太过镇定，看上去仿佛不是魏家的人，魏家有什么事，跟她无关。
　　她们便是想用这件事情来拿捏魏双双，谁知道魏双双和娘家关系差到了这个地步，不顾娘家人死活。
　　当街打人，可是要入狱的，说不好就是三五年。
　　怎么就不急呢？
　　医馆的大夫被领进来的时候，魏双双看了对方一眼，随后便垂下眼，知道对方经过这一夜，肯定被对方收买了。
　　不管是为了保全自己还是因为要挟，总之，接下来的话，多半不会对她有利。
　　魏远安这个王八蛋，真是一个惹祸精，拿着家里的钱财在外面挥霍不说，甚至还到处惹事，如今去医馆请个大夫都能招惹上汾阳王府，真是个天杀的。
　　越想越生气，魏双双觉得，这件事情过去后，她得让魏家给自己拟一份日后不相往来的文书，免得日后还要生事，连累她是小，连累了顾家，那才是大祸临头。
　　“敢问先生，你就是那医馆的大夫吗？事情发生时，你在场？”
　　“是，老生在场。”
　　“那打人者可是真的动手打人了？”
　　“……是，将对方赶出了医馆，还把人打倒在地上，身上有多处淤青，嘴角也破了。”
　　白氏听着汾阳王妃询问，并未插话，只是等着对方问完。
　　“那我再问先生，打人者当时可说了什么话？被打的人有说什么话激怒对方，或者是也还手了吗？”
　　“不曾，但双方争执的时候，难免有情绪激动，两边都有。”
　　汾阳王妃又接着问了好几个问题，一番问答下来，所有的错都在魏远安身上，尤其是打人这一点，不可饶恕。
　　当街打人，再有原因，也是大错，违反了律例。
　　魏双双在一旁听着，心中对魏远安更是没有半点想法了，这人抬出去埋了她都懒得多看一眼。
　　要不是知道周月嬛肯定会拿这件事情上顾家来闹，她定不会去调查。
　　“姐姐，话我问完了，你看——”
　　“的确是魏家不对，毕竟动手打人了。”白氏道：“双双，此事是你兄长打人在先，赔礼道歉是应该的，你可有什么异议？”
　　魏双双思忖片刻，终于抬起头，看向其余人。
　　“我信这位先生的人品，但断案也讲究证据不可听信一面之词，不妨再等片刻，看看可否还有人证。”

　　☆、第 35 章


　　魏双双向来不喜与人结怨，毕竟人这一辈子，也就几十年的光景，难道要为了一些小事跟人结仇？
　　尤其是结仇这事，总是没完没了的。
　　你跟被人结了仇，不管谁胜谁负，总有人会在这场恩怨里落败。
　　那也有家人朋友，对方也会想要报仇。
　　这样循环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只不过，周月嬛不这么想。
　　从她和顾长徵成亲到如今，周月嬛就恨不得将她踩进泥地里才算罢休，后来她和顾长徵夫妻感情便好，周月嬛更是不满足。
　　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挑衅，那她也不是软骨头。
　　“母亲，可否等片刻，看看是否还有其余的人证出现，也别冤枉了谁。”魏双双看向白氏，“若真是我那位哥哥的错，到时王妃与郡主想如何处置，我概不过问，那是应得的。”
　　“那便依你的意思。”白氏点了一下头。
　　周月嬛和汾阳王妃欲言又止，不知道魏双双玩的什么把戏。
　　上街头去找人证？
　　人证就在眼前，竟然还想狡赖？
　　“我说表嫂，这事情涉及到了你娘家，你维护我也能理解，不过眼下医馆的大夫都开口了，难道你还不信？那你是怀疑大夫的品德？”
　　周月嬛笑道：“难不成表嫂是认为，自家哥哥无辜，打算帮着隐瞒？”
　　“郡主冤枉，我并未这样想，只不过是觉得，人证也不可能事事都看得明白，刚才大夫所言，不也有含糊的地方，想必事发的时候人多，来不及看。”魏双双思忖后道：“不耽误多少时辰，应该是快来了。”
　　周月嬛怒道：“你这是有备而来？”
　　魏双双摇头，“不，只是托人去查了查，偶然遇到了一个也在场的人，是个书生，想必还看到了些事实。”
　　这下汾阳王妃和周月嬛有些坐不住了。
　　魏双双摆明了是先去调查，才这么有恃无恐。
　　白氏垂眸时，眼里滑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空有一副皮囊，可拴不住她那个儿子的心。
　　“你——！”周月嬛站起来，指着魏双双。
　　旁边汾阳王妃料到魏双双肯定还有后手，只是意外这个小门小户，常年待在闺阁中的丫头也有这样的心思。
　　倒是让她小看了。
　　“妹妹，你们还要继续问吗？”
　　“都是一家人，本来也只是些小摩擦而已，算不得什么事，只是月嬛这丫头，觉得委屈了，毕竟是一片孝心。”
　　白氏与汾阳王妃的对话让魏双双松了口气，不由得看向周月嬛，发现周月嬛眼中尽是不甘。
　　看来，周月嬛是要跟自己不死不休了。
　　除非哪一日太阳打西边出来，周月嬛才可能不和自己作对。
　　“我家哥哥怕也是一片孝心，家父身子不适，这才急切求医，言语过激了一些，也是心急，想必和郡主是一样的心。”魏双双想了想，起身看向汾阳王妃。
　　眉目舒朗，神情淡定，一副自若的样子。
　　抬眼时不卑不亢道：“我代哥哥的鲁莽向姨母道歉，还望姨母身子安康，不与我那哥哥计较。”
　　白氏挑眉，盯着魏双双。
　　竟然懂得进退，倒是玲珑心思。
　　台阶给了，要是汾阳王妃再不顺着台阶下，那就针对的不是魏双双了，而是顾家。
　　不管如何，魏双双如今都是顾长徵的正妻，可不是从前好欺负的人了。
　　“夫人、少夫人，娘、娘娘来了！”
　　门外管家忽然有些着急走进来，着急道：“皇后娘娘与四王妃殿下一同来了。”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鸾驾已到大门口。”
　　白氏惊讶道：“也没人先来说一声，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去通知老爷和少爷了吗？”
　　“已经差人去了，约摸着脚程快，一会儿就能回来。”
　　“那便去迎接吧。”
　　白氏起身，看了眼汾阳王妃。
　　“妹妹，同我一起去吗？”
　　“皇后娘娘来了，自是要去的。”汾阳王妃点头，跟着起身，不过见周月嬛扔在赌气的样子，蹙了一下眉。
　　汾阳王府的确尊贵，但顾家才是这京城里的第一高门。
　　长女贵为皇后，另一女儿又是当朝天子亲弟弟的正妃，顾长徵又年纪轻轻入驻华英阁，官拜首辅大臣。
　　这样的高门，谁家能比得上？
　　谁不得见了退避三分？
　　比起刚才和周月嬛、汾阳王妃对峙，眼下的事情反而让魏双双不安起来。
　　顾长徵的那位姐姐？
　　她只在成亲当日见过一面，如今仔细回想，也没有多少印象，只记得是一个端庄雍容的貌美女子。
　　与她比起来，顾长徵常夸自己貌美，倒是相形见绌了。
　　跟在白氏身后，魏双双仔细思考着待会儿见着了对方该怎么才不算失礼。
　　不过幸好还有顾怀柔在，那自然是好得多了。
　　毕竟顾怀柔与自己见过多次，而且与自己的关系也还不错，至少——
　　嫂嫂、嫂嫂的叫得听开心。
　　“母亲！”
　　顾怀柔原本站在皇后身边，见到了白氏，立即松手，提着裙摆跑上前，“上回见到你，你还同我置气，每回来，你都一副不饶人的样子，这回我把姐姐也搬回来了，你总不至于还跟我怄气了吧？”
　　“我什么时候与你怄气了？”白氏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笑了笑，“是你自己多心了。”
　　闻言顾怀柔朝魏双双眨了眨眼，随即道：“嫂嫂。”
　　明明汾阳王妃和周月嬛也在旁边，可是顾怀柔好似故意看不到一样。
　　过了会儿才一脸惊讶道：“姨母和表妹也在呀。”
　　身后走来的顾家长女，当今皇后，听到众人的话，朝白氏点了点头，又向汾阳王妃和周月嬛示意，随即目光落在魏双双身上。
　　“母亲。”
　　“请皇后娘娘万福。”
　　“自家人便不必多礼了，站在外面容易受寒，进去吧。”
　　“嗯。”
　　顾皇后走在中间，身边是白氏和顾怀柔。
　　魏双双瞧着对方，果真是母仪天下的人，通身气派不是寻常女子能有。
　　只是今天来得这么巧，究竟是碰巧，还是有意为之？
　　毕竟宫里的贵人们，消息也很灵通。
　　否则怎么会有后妃干政？就是因为在宫里也有不少眼线在宫外，可谓是受手眼通天。
　　回到厅上，屏风拉开，火盆放上，又有手炉拿着，的确是比外面暖和。
　　魏双双等她们坐下后，才跟着坐下。
　　“娘娘怎么今日来了？也未提前传话，幸好家中什么都不缺，否则岂不是怠慢了？”白氏待人奉茶后道：“娘娘近日身子可还安康？”
　　“一切多好，不必为我担心，倒是母亲要多留意身子。”
　　“劳娘娘记挂，家中也一切都好。”
　　顾怀柔挨着魏双双坐着，听她们在寒暄，歪过头悄声道：“是不是很无聊？明明是一家人还客客气气的，不过以前也不这样，大概是今天有别人一起。”
　　魏双双抬眼，目不斜视，低声道：“合乎规矩。”
　　“你竟然也同我说起规矩来了。”顾怀柔摇了摇头，“看来我要找的同道中人也没了。”
　　“怀柔……”
　　“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个讨厌规矩的人，毕竟你都能接受顾长徵那样的人了，你不知道，他那样，从小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顾长徵？
　　嗯，那的确是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人。
　　连华英阁的规矩都管不住他。
　　杨阁老和李阁老不知道多少次都差人到家里来找顾长徵，结果都被糊弄过去，要不是顾长徵忙起来是真的忙，她也要对顾长徵为什么能进华英阁打个问号。
　　“家中还有事，我们便不多待了。”
　　“要走了吗？”
　　“皇后娘娘留步，臣妇与小女先行告辞了。”汾阳王妃知道今日是讨不了好处，来这一趟算是脸面丢尽。
　　她与白氏感情虽好，但从小都到达，从吃穿用度到嫁人后，她一直觉得自己比白氏好，可是——
　　自打顾皇后出现后，便没了优势，一直都是她输了。
　　周月嬛被汾阳王妃带走时，心中还是不甘。
　　可也不敢造次，尤其是在顾皇后面前。
　　白氏被身边人扶着，看了眼三人，“我在这里，你们姐妹之间怕是觉得不自在，正好到了午觉时辰，我先回房了。”
　　“母亲……”
　　“不碍事。”白氏见顾皇后有话要说，摇了摇头，“待会儿你父亲与弟弟回来了，正好一家人吃顿饭。”
　　“嗯。”
　　顾皇后身边只留了两名宫女，一个是出嫁时从娘家带去的，另一个是从宫里挑出来的人，都是信得过的。
　　正厅不适合姐妹叙话，自是换到了偏厅。
　　魏双双也打算借故离开，谁知道被顾怀柔拉住。
　　诧异看她一眼，发现顾皇后也在看自己，心中疑惑越来越大，难道说——
　　“早听小妹提到你，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今日见了，倒是不解，模样是伶俐，但看着可乖巧得很。”顾皇后才一坐下，便开口，“修齐处处维护你，近来行为也有所收敛，连陛下也说，华英阁上下都传言，修齐因家中夫人敛了从前的性子，每日按时回家，连酒宴都不去了。”
　　魏双双怔住，心中已了然对方是为了什么来。
　　怕是为了探究她才来的。
　　还有几分是因为顾长徵怕是在她面前说了好话，和顾怀柔一样，因顾长徵来给她撑腰。
　　到底还是让顾长徵知道了。
　　“父母在上，作为晚辈自是该恭顺，若是私下与夫君相处，尽管我与夫君家世相差甚远，但结为夫妻就是一体，自是坦诚相待，与……兄弟姐妹也是一样的相处。”魏双双想了想，“我只是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
　　她也不知顾皇后心中如何看待自己，但依照顾家上下对顾长徵的偏爱，自然以他为重，不会多为难自己。
　　顾怀柔笑起来，拉着顾皇后撒娇道：“你看吧？是不是有意思？分明骨子里有傲气，却又要敛着性子做个乖顺的人，也只有在顾长徵面前才有几分活气了，之前听说是春夏秋冬那四个丫头都能欺负她。”
　　“你呀，就是闲得慌，好歹修齐早你一个时辰出生，是你兄长。”
　　“什么兄长，分明是偏心眼，从小到大和我不对付。”
　　“不对付你还替他说话？”顾皇后嗔道：“你们就是嘴硬心软，分明从小都在乎得明眼人都看得出。”
　　顾皇后说完看向魏双双，“修齐上回进宫请我赐婚，又主婚时，说他见着你便喜欢你，放在了心上，成亲后几月，再见着我又说，从前不知，娶到的竟是个妙人儿。”
　　“……我、我不知。”
　　“我那弟弟从前是个有些张狂又嚣张的性子，做的事不见得是坏事，但行事作风叫人难以接受，便得了个坏名声，人人都当他是恶霸，那你呢？成亲已有大半年的光景，总该比旁人看得明白。”
　　顾长徵是个什么样的人？魏双双突然也答不上来。
　　垂首想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夫君他惩恶除奸，心怀大义，尽管偶尔做事霸道，也不讨好，可出发点是好的，而且——”
　　顾皇后道：“接着说。”
　　魏双双抬头直视她道：“夫君忠于君、孝于父母，自是无愧忠孝，于我也从未有半分的不妥。”

　　☆、第三十六章


　　夜里，魏双双单手托腮坐在灯下，手边的书已经一个时辰没翻动过。
　　腊梅进出几次，见魏双双的样子，都不好上前打扰，尤其是见她若有所思，不时低叹，更是担忧。
　　该不会是下午皇后娘娘与她说了什么吧？
　　按照原本的安排，顾长徵该回来的，谁知道回来才吃了个饭，又急匆匆的被叫走，说是户部那边有事。
　　华英阁身为内阁，自然不得缺席。
　　涉及到的朝中大小事务，总要从内阁这边经手。
　　用膳后，顾皇后回了宫。
　　顾怀柔倒是留了下来，但也未曾说什么，反倒是看着魏双双，叮嘱她往后不要多想，放宽心。
　　至于顾长徵父母，自然也不会和魏双双说什么。
　　看着倒是一派和气，可腊梅总觉得魏双双这状态不对劲。
　　之前魏远安的事情没解决，也没见她这么忧心忡忡的。
　　冬枣拉着腊梅，小声问：“你看少夫人的模样，是不是有心事？唉，少爷也不在府上，要是在的话，还能问问一二。”
　　“少爷去了多久了？”
　　冬枣算了算，“去了有一个多时辰快两个时辰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腊梅点头：“待会儿少爷回来了，咱们也不管别的，看看他们俩怎么样，要是小姐高兴了，那自然是好，若是——”
　　两人话还没说话，便听到院门口有动静。
　　抬头看去，发现正是她们刚才谈论的顾长徵。
　　顾长徵和黑鹰走进来，见腊梅和冬枣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顾长徵挑了挑眉，往房间看去。
　　能让腊梅这么焦心的，也只有魏双双了。
　　“见过姑爷。”
　　“见过少爷。”
　　顾长徵摆手，示意黑鹰先下去。
　　看了看房间里，顾长徵叫来腊梅，“你家小姐怎么了？看你这副模样，怕是又受委屈了？还是和人吵起来了？”
　　腊梅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但小姐从晚饭后就一直这样，坐在房间里发呆，瞧着也不困，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言顾长徵想了想，点头，“行了，备好沐浴的水，便都去歇着，我去看看。”
　　腊梅喜道：“有姑爷看着，那就好了，小姐肯定很快就好过来了。”
　　顾长徵没说话，放轻了步子走进房间。
　　灯下美人。
　　魏双双本就生得妍丽，此时坐在灯下，脸上罩着一层薄薄的光。
　　走上前，轻轻拨了一下灯芯。
　　顾长徵看着抬眼看自己的魏双双，笑着问：“夫人在想什么？”
　　魏双双眨了眨眼，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摇头道：“我只是在想，为何夫君总是能像及时雨一样出现。”
　　不止一次了。
　　自从他们俩在一起后，顾长徵就像及时雨，不管什么时候，总能挡在她前面。
　　她想过，这样是不是不对等了。
　　可是顾长徵说，夫妻本是一体，本来就不该见外和生分，若是因为这些事生分了，反倒是错了。
　　但她觉得自己有些拖后腿了。
　　恍惚想起一开始顾长徵的身份，还有强取豪夺的事，魏双双安慰自己，这也算是扭转了局面。
　　那原来书里的男女主早就双宿双栖了，她和顾长徵好像——
　　想到这里，魏双双抬眼看顾长徵，眼中带着一丝犹豫。
　　顾长徵看着她，倏地伸出手掐了一下她的脸。
　　“夫人，你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现在想半途而废。”
　　“什么？”
　　“你是不是又在为什么拖累的事情烦恼了？若夫人当真介意的话，那不如我想法子，让夫人少去想那些事。”
　　魏双双一听，有些好奇道：“夫君有什么法子？”
　　顾长徵但笑不语，上前一步，把人搂到怀里，低声道：“自是让夫人没时间去想，时时刻刻都想着我便是。”
　　坐在顾长徵腿上，魏双双怔了下，听出了言外之意。
　　多想顾长徵，不去想那些事。
　　顾长徵见她垂着眼，便道：“双双，我与你成亲是喜欢你，一开始的确是因为见色起意，但你生得好看，又恰好合我心意，我喜欢不是很正常？”
　　魏双双摇头解释道：“我不是在意这个，你——也没亏待我。”
　　“那你还是介意顾家与你的差距？”
　　介意吗？
　　其实一开始魏双双是不介意的，有大腿抱还不好？
　　可她发现自己陷入了顾长徵的温柔陷阱后，越发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累赘了。
　　知道不该这么想，她有自己的长处，这世道女子想要博一番事业也是难于上天，更别说，顾长徵和她，起点就不一样。
　　“那我辞去这首辅之职，和你去乡间买一座小院，然后每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该怎么办呢？夫人。”
　　魏双双咬了咬唇，看着顾长徵，伸手圈着他脖子，乖顺地把脸埋在他胸前，小声道：“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帮不上你的忙。”
　　顾长徵心软成了一滩水，垂首亲了亲她发间，“我娶你，并非要你为我做什么，否则那京中的大家闺秀，名门千金，家中父母长辈，能帮到的太多，我何必要娶你？我娶你，是因为喜欢你。”
　　原因不明的喜欢，若要真的说原因，那便是那夜在灯市，阑珊灯火里的魏双双，让他挪不开眼睛。
　　“平时总夸你聪明又机灵，对着谁都能把事情周旋过来，怎么到了这件事情，反倒是一头钻进了死胡同，困死在里面了？”
　　“我……我喜欢你才多想的。”
　　魏双双本也不是纠结的人，原本想着既来之则安之，遇上了顾长徵，书里是个反派净想着折磨人。
　　她就安分守己，偏生这安分守己还跑偏了，两人糊里糊涂成了夫妻，有了夫妻之实不说，等她发现时，早就深陷其中，难以抽身。
　　太喜欢所以会在乎，在乎就会有烦恼。
　　魏双双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你能为我做的也不少，看着你我便不觉得朝廷的事情烦了，以前行径过于跋扈，那也是因为内阁压力太大，所以总要找点别的乐子。”
　　“什么？”
　　“我有顾家做靠山，你有我做靠山，是一样的，我和你既然成亲，便要竭尽全力护着你，我请大姐来，我说动父母，之于我而言，就像是你会在夜里等我回家，会亲自下厨一样，没有拖累一说。”
　　魏双双怔住，然后眼圈发红，几乎是埋脸在顾长徵怀里不肯抬头。
　　什么嘛，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她就不说了。
　　顾长徵这人，怎么会那么——
　　那么好。
　　有多少，便给多少。
　　不必与旁人比较。
　　魏双双忽地想起，她能给顾长徵的，已经是自己的全部，即便不是，也是大半了，她本就孑然一身，连嫁妆都没多少，连人带嫁妆都给了顾长徵，留给自己的，并不多。
　　“想开了？”
　　顾长徵见她反应，知道她肯定转过弯来了。
　　这样便好。
　　要是再转不过来，他可得换个法子，比如，受个伤，让魏双双心疼心疼这样就没空胡思乱想。
　　“我哪里想不开，只是觉得纠结罢了。”
　　魏双双撇嘴，抬眼看着顾长徵，随后往上在他唇角吻了吻，睁圆眼睛看他，“夫君这阵子忙吗？”
　　顾长徵挑眉：“忙完了。”
　　快忙了一月，是忙完了。
　　手里也没剩下多少事，便是有事，那也不需要早出晚归。
　　今夜去户部，内阁三位首辅同在，将赈灾贪污案彻底了解，接下来就是刑部的事，轮不到他们去管。
　　只需要最后把结案的卷宗呈上来，他们三人印章签字便是。
　　魏双双笑着道：“那夫君闲下来了，正好再过一阵子便是正月了，不如——”
　　“什么？”
　　“我想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附在顾长徵耳边，魏双双小声道：“不论男女，是我们俩的孩子，那样，便是一家人。”
　　她想了很久，她觉得有个孩子也挺好。
　　从前自己遭遇过的不幸，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孩子身上。
　　之前她有些不愿意，是因为她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有阴影，所以担心自己养不好孩子，或者重蹈覆辙。
　　可现在看，有顾长徵在，顾家上下已经是高门大院，她想要个孩子了。
　　这样才是一个家。
　　顾长徵低笑着把她打横抱在怀里，亲了亲她鼻尖，“夫人可算想明白了，不过是个女儿更好，生得像你，我就少生气。”
　　魏双双之间在他身前有意无意勾着，掀起眼看他，“男孩不好吗？”
　　“要是像我，我保证你过不了多久就想把他扔出去。”顾长徵颇有自知之明地解释，“不过，也不着急，我们夫妻日子还长着。”
　　被放倒在床上时，魏双双呼吸变得有些乱。
　　尽管床帐放下，只有模糊的光照进来，可是——
　　腰带松散，衣襟松垮，指腹由上而下，滑过每一寸皮肤，又触碰到敏感，随后不盈一手的软肉被握住。
　　魏双双手指无力搭在被褥上，偏着头，青丝四散，眼角挂着泪痕。
　　顾长徵低头吻着她眼角，又到了耳垂。
　　等唇瓣相触时，嗫嚅着安慰道：“不要紧，我在的，别怕。”
　　魏双双手臂被拉着圈在脖颈后，纤长手指不时随着力气的加重而按着后颈，或是扯着几缕发丝。
　　顾长徵动作算不得轻柔，但绝对不会让魏双双难受。
　　成亲这么些日子，彼此已经熟悉地很是了解。
　　但魏双双每一次的反应都让他惊喜，从不扭捏，坦诚得让他意外之余，只想要更多。
　　鱼水之欢，本就是两人的事。
　　他想要魏双双给自己回馈，知道哪里舒服，哪里不舒服，就像是亲吻的时候，魏双双不会呆着不动。
　　细软的腰被一手扣着，原本就抱得很紧的距离，因为收紧的胳膊，变得越发亲密。
　　顾长徵偏过头，亲了亲她的脖颈，纤长的颈项上布着一层细汗。
　　“双双。”
　　“夫君……”
　　魏双双轻哼一声，收紧了手，几乎快哭出声来。
　　眼角泪光泛滥，等着身体和情绪平复。
　　顾长徵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搂着她道：“我抱你去沐浴？”
　　魏双双点点头，连答应的力气都没有。
　　好累，她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了，浑身发软。
　　等到了浴房里，魏双双半阖着眼，昏昏欲睡时，感觉到不对劲，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只能又一次沉沦。
　　真正歇下时，已经快到了天亮时分。
　　快中午了，腊梅和冬枣还不见两人醒来，心里只庆幸，集芳园这边，平时日里没什么人来。
　　而且顾家上下也没有一定要去请安的规矩，吃饭的话也不总在一起，晚饭有时都是分开的。
　　“腊梅，你说少爷和少夫人昨晚不会彻夜长谈了吧？”
　　腊梅摇头，“我哪里知道，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过夜里灯倒是亮了挺久，不过能谈那么久便是好事。”
　　冬枣点点头，“也是，把问题说开了就好，不然少夫人那样，说不定会病了。”
　　两人在房外担心少了些，房内才刚悠悠转醒的顾长徵搂着怀里的人，才刚有动作，魏双双便哼了一声，不满地用脑袋在他身前拱了拱。
　　顾长徵被这小兽一样的动作逗笑了，伸手故意去碰她的脸颊。
　　魏双双忍无可忍，抓住顾长徵的手，抬眼瞪着他，一脸不爽。
　　昨晚上闹到那么晚才睡，是谁害的？
　　不对，虽然她也参与了，可是后来叫停根本不管用，顾长徵像是要把半个月的时间都讨回来一样。
　　现在她还难受呢。
　　魏双双委屈道：“我困。”
　　顾长徵一脸无辜，伸手替她揉着腰，还有腿，“还疼吗？今天你别下床，安安心心躺着休息。”
　　魏双双红了脸，“那要是问起来怎么说？”
　　顾长徵失笑，昨夜还跟小猫一样挠人，现在倒是知道害羞了，“放心，我说你身子不适，可能有些受寒就好了。”
　　已经到了冬日，自然是容易受寒的天。
　　魏双双之前身子不好，成亲后才逐渐养好的，体弱一些，也正常。
　　听到这话，魏双双松了口气，安安心心躺在床上，当然，如果顾长徵不时不时的来逗自己一下会更好。
　　太累了。
　　顾长徵不是忙了一个月，怎么会有这样的体力？
　　魏双双脑中好奇，但觉得这件事情多半还是自己的体力不够好，看来得锻炼了。
　　这样想着，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睡去。
　　等到再次醒来，顾长徵已经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一身寒气，正在一旁用热水洗手。
　　顾长徵看了眼，忍不住道：“醒了？我让腊梅把吃的送过来，你吃点东西，要是还困，再去睡。”
　　闻言魏双双坐起来，抱着被子摇了摇头。
　　“不睡了，睡了一天，身上都软了。”
　　魏双双打了个哈欠，杏眼里含着水气，“对了夫君，黑鹰和柳姐姐那边如何了？我之前听柳姐姐说，她酒楼生意恢复了，只不过，往后也不能总和以前一样，想弄些新法子。”
　　顾长徵笑，“你这下有心思关心一下别人了？不过黑鹰那人动作倒是不慢，直接得很，这阵子闲下来，估计都会在酒楼那边。”
　　想到黑鹰和柳红玉，魏双双低笑，“那也是好事，黑鹰喜欢，柳姐姐也是个好人，两人若能一起过日子，我看日后谁也不敢再去酒楼找茬了。”
　　说完话，顾长徵已经走过来，替她拿了衣服。
　　坐在床边，把魏双双从被子里抱出来，仗着身形高大，把人放在腿上，一件件帮她把衣服穿上。
　　魏双双闹得面红耳赤，但又不能拒绝。
　　她发现了，顾长徵很喜欢这样逗她。
　　只好说话来转移注意力，“那个，魏家那边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
　　“我错了，日后我一定和你商量，就像是你会和我商量一样。”魏双双拉着他手臂，“下不为例，我保证。”
　　顾长徵看她，嗯了声，“我信你。”
　　魏双双悄悄松了口气，“我上次回去的时候说了，这件事情后，便和他们没了关系，生死两不相干，反正——”
　　反正魏家也只是把她当摇钱树，根本不在乎她。
　　听到魏双双的话，顾长徵失笑，帮她把腰带系上时，低头咬了一下她鼻尖。
　　“这事，我已经处理过了，刚才就是去办这件事。”
　　什么？
　　魏双双瞪大眼，看着顾长徵，“你去魏家了？”
　　顾长徵点头，“是。”
　　他中午出门，就是去了魏家。
　　魏家的事情必须要杜绝后患，尤其是魏远安这个人，太容易成为隐患，不管是为了魏双双还是顾家，早些割裂为好。
　　只不过他没想到魏家这么不要脸，竟然还敢狮子大开口。
　　他也自然不肯吃亏，上门时，把魏远安从前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列出来，魏家没脸再要求。
　　但对于这种人，得打了一板子再给颗糖，不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闹起来也不好看。
　　最后顾长徵用了一间铺子，换回了一纸断绝关系的书信。
　　魏双双和魏家再无关系，生死不相干。
　　瞧着眼前的人，顾长徵笑了一下，不由得道：“这下放心了？往后也不会因为这事再出什么变故了。”
　　魏双双笑着抱住顾长徵，“夫君，谢谢你。”
　　顾长徵搂着她的腰，免得她摔下去，“啧，看来我们家双双，还是个小孩子的心思，难怪了。”
　　魏双双低笑，贴着顾长徵耳际道：“夫君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长徵：“……”
　　大意了。
　　

　　☆、第三十七章


　　腊月底，红尘酒家的生意越来越好，柳红玉打算除夕歇业，只经营半天，下午便关门不营业。
　　黑鹰跑得勤，柳红玉也不再别扭，只是两人这默认的状态让魏双双看着心焦。
　　要在一起，那就得趁早。
　　不然岂不是浪费了大好的时光，喜欢对方但是不能亲亲抱抱的，多亏。
　　结果这想法被顾长徵知道后，夜里总拿这话来打趣她。
　　“小姐，你慢点。”
　　“嗳，又忘了。”
　　魏双双从轿子里出来，看着腊梅，“都说了，要改口了。”
　　腊梅失笑，“好好好，少夫人，知道你高兴，但这么跑，也小心脚下，别踩滑了，过两日就是除夕，你要是摔倒，事情就大了。”
　　闻言魏双双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答应了一声往酒楼里走。
　　进了大堂，见到柳红玉正在柜台后，便走上前去。
　　“柳姐姐，今日生意如何？”
　　柳红玉见到是魏双双，轻笑着道：“还好，不过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两日很忙，没时间来。”
　　走出柜台，走上前拉着魏双双往楼上走，顺道和身边伙计交代了一下，让他们看着店。
　　两人边往楼上走，边道：“哪有那么忙，不过今天过来了，明后两天就来不了了，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东西。”
　　魏双双向腊梅招了招手，“之前夫君从别的地方买来的。”
　　是顾长徵出去时，在当地买回来的几个摆饰。
　　家里已经有了，集芳园里也不少，魏双双想着，柳红玉重新开张后，肯定比之前少了些东西。
　　她和顾长徵商量后便拿了过来。
　　柳红玉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这东西不少，而且——”
　　魏双双弯了弯眼睛，“你现在就不好意思了，那等你和黑鹰成亲的时候，我们俩还备了一份大礼，你岂不是收都不收，还想把我们往外赶了？”
　　柳红玉脸上一红，嗔道：“你别乱说。”
　　还不承认，真是的。
　　魏双双叹了一声，默默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也明白你其实对黑鹰很好，但是，感情的东西，是要开口说的，你们心知肚明，可都指望对方开口。”
　　“我——”
　　“柳姐姐，我只是想说，不管如何，我希望你和黑鹰都能好好的。”看着面前的人，魏双双语重心长道：“我想你过得好。”
　　旁边柳红玉看着魏双双，随后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
　　两人上了楼，到了雅间里，便放松了许多，聊起许多事。
　　魏双双将自己和魏家断绝关系的事告诉柳红玉，柳红玉大为震惊，但又佩服魏双双能下定决心。
　　不过，顾长徵这样周到，处处为魏双双考虑，真是难得的好夫婿。
　　魏双双轻笑，知道自己走运。
　　顾长徵这样的人，的确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走到床边，看着已经结了冰的河面，还有地上的积雪，魏双双正欲说什么，忽地瞥见一道身影。
　　魏双双微眯着眼，看着那人走进了一个地方。
　　好样的，才说走运，这就是真的走大运。
　　魏双双提着裙摆，转身便往外走。
　　柳红玉不解，看着魏双双，又看看腊梅，“她这是怎么了？难道是——”
　　腊梅急匆匆跟上去，见魏双双站在柜台前，正打量着什么，更是不解了。
　　怎么刚才还好好的，一下子气势汹汹，像是要去打架。
　　跟上来的柳红玉见到魏双双去拿算盘，这下可惊住了，连忙把人拉住，“我说双双，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可别做傻事！”
　　闻言魏双双蹙眉，“做什么傻事？我只是去收拾一下人。”
　　柳红玉惊道：“你要去收拾谁？”
　　“顾、长、徵！”
　　竟然还敢去琼玉楼，看她不打断他的腿！
　　想到之前琼玉楼那位貌美花魁，还有两人那传言中的艳事，心里蹭蹭蹭地窜上来一阵火。
　　手里算盘噼里啪啦的响，魏双双冷笑道：“别拦着我，我要去看看那琼玉楼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能让他进去。”
　　琼玉楼？！
　　这下柳红玉和腊梅都愣住了。
　　魏双双拿着算盘，走到隔了一条街的琼玉楼门外，抬头看着精致的门匾。
　　里面传来不少声音，不过这大中午的，勾栏院都开张了？也太敬业了，果然是节假日生意更好。
　　这时节，不少朝中官吏都已经例休，大家也都闲下来，只有做生意的人这时候才忙。
　　门口的姑娘和护院见着魏双双拿算盘站在那，一副凶狠的样子，心里暗叫不好。
　　这副模样出现的，多半是来捉奸的。
　　“那个夫人，你——”
　　“顾长徵是不是进去了？”
　　“没有没有，小顾大人家里有夫人，成亲了，已经不来了。”
　　魏双双哼笑，“那刚才我看到进去的人是鬼吗？”
　　两人面上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下可解释不了了，这都被发现了还怎么解释？
　　魏双双刚要冲进去，就见顾长徵走了出来。
　　见到魏双双时，上前想要拉她的手，被魏双双用算盘打开，“你来这里做什么？别告诉我，只是来喝酒的。”
　　顾长徵，“我是来喝酒的，不过想起不妥当，又出来了。”
　　魏双双，“你看我信你吗？”
　　旁边不少人驻足看着两人，笑着看这位名满京城的小顾大人是如何被家里夫人治理的。
　　谁不知道自打成亲后，这位小顾大人成了大善人，不仅做善事，还帮人，惩奸除恶的，连风月事都少了。
　　现下不过刚进去就被家里夫人知道，连屁股都没坐热就出来了，哪里干得成什么事。
　　顾长徵见魏双双红了眼，叹了声上前拿着算盘，“算盘我回家里再跪，但是这件事，真是误会，我明知你来了红尘酒楼，我这么明目张胆的进去，不是蠢吗？”
　　魏双双瞪眼看他，“那你来有什么事？”
　　“咳，回家再说。”
　　“什么事你不好意思你——”
　　顾长徵贴着魏双双耳朵，小声道：“你不是说总说不舒服，我——”
　　魏双双耳根瞬间红了一片，掐了一下顾长徵的胳膊，“那你来这地方干什么！你、你要是都知道，我还要不要脸了？”
　　顾长徵哄道：“哪里会，当初琼玉楼的老板是我救下的，欠我人情，所以算是朋友，只有她知道，以往我来，也只是和她闲聊罢了，和那个蔓菁没什么关系。”
　　狐疑地打量着顾长徵，魏双双看了眼四周的人，撇撇嘴，“真的？”
　　顾长徵点头，正色道：“顶多是她跳舞时，我夸了几句好看。”
　　魏双双眼里流转着笑意，点点头，“这还差不多，那回家？”
　　顾长徵看了看手里的算盘，还挺沉，刚才魏双双拿起来毫不费力，看来真是气急了，“算盘还跪吗？”
　　魏双双哼了声，“当然得跪。”
　　那边腊梅见两人要回去，立即跟柳红玉道：“那个，柳掌柜，我先回去了，我看少爷和少夫人好像和好了。”
　　“没事就好，说不定是误会一场。”
　　腊梅点头，“不过你那算盘……”
　　柳红玉摆摆手，“不要紧，一个算盘而已，算是送给妹妹做玩意，毕竟平时除了拿来管管小顾大人外，还可以用来算账。”
　　腊梅一听，笑起来道：“还是柳掌柜考虑周到。”
　　回到府里，魏双双看着顾长徵，瞪他一眼后，把算盘放在桌上。
　　刚才走了一圈，热得不行，刚解下身上的斗篷，便被顾长徵撒娇似的抱住腰，歪过头看着他。
　　“现在撒娇不管用。”
　　顾长徵委屈道：“夫人难受我才去寻得法子让你好受些，我知道错了，你可别跟我怄气，冬日里一个人睡，冷得慌。”
　　魏双双笑，“怎么就委屈你了？”
　　顾长徵：“你不是想一个人睡吗？”
　　魏双双轻咳一声，“我只是觉得，那事你也不必去找人，我只是……”
　　想到顾长徵近来几乎每日都要的需求，魏双双那天说的只是借口推脱罢了，她再身子好，也经不住顾长徵这般胡闹。
　　两人再闹下去，怕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了。
　　她每日酸乏无力的样子，也不像是受寒了。
　　想着，魏双双指尖捏了捏顾长徵的脸颊，“你节制一点，那么勤，好歹给我休息的时间。”
　　“……什么？”
　　“你也太看不起你自己了，我想歇歇。”魏双双耳根发烫，说出来后轻咳一声，“夫君，我只是说，你往后节制些。”
　　顾长徵原本就明白了，不过见魏双双含羞带怯又坦率的说出这话，心里只觉暖烘烘的。
　　他怎么娶了这么个宝贝？
　　搂着她小声道：“那往后我尽量克制些？”
　　魏双双点头，像鹌鹑一样埋脸到他怀里，“我没有很难受，你别瞎想了，那些东西，不准用到我身上。”
　　顾长徵：“听你的。”
　　待到除夕时，顾家上下都挂上了红灯笼。
　　春联、金桔、福字几乎每个院子里都摆上了。
　　一大早的，顾长徵便和魏双双一块到了主院给顾乘和白氏请安。
　　两人见到他们，喝了茶，发了压岁币。
　　早饭吃的是汤圆，四人一起到了祠堂去祭拜先辈。
　　魏双双全程跟着顾长徵，安静乖巧，让白氏和顾乘满意不少。
　　从上回的事情后，魏双双这个儿媳，他们是认可了，毕竟能让顾长徵收心，平日里也没什么错，拎得清是非曲直，已是难得。
　　待到未时，全家一起入席，真正用饭时。
　　魏双双悄悄发现，白氏对自己的笑容变多了，顾乘倒是一直那样，没什么变化。
　　还有——
　　一家人坐着，终于有了家的氛围。
　　魏双双心里高兴，两个梨涡一直挂在脸上。
　　等饭后撤去了东西，等着夜里守岁时，顾长徵和顾乘两人在一边说着话，不知不觉聊到了刚结案的贪污案。
　　魏双双不便打扰，正打算去让人到厨房里再拿一些小食过来，就被白氏叫住。
　　“母亲？”
　　“这是单独给你备着的，你和修齐成亲时，我们不在府上，便少了些礼数，早该给你的。”
　　魏双双看着手中的金锁，“这——”
　　“给顾家儿媳妇的。”
　　魏双双瞪大眼，忙道：“谢谢母亲。”
　　白氏笑了笑，“往后你和修齐能太平度日便可。”
　　“一定会的。”
　　目送白氏回去，魏双双握紧手里的金锁，嘴角不自觉上扬。
　　正要转身时，被人握住手，跟着听到了顾长徵的声音。
　　“夫君？”
　　“见母亲和你说话了，我能知道说了什么吗？”
　　魏双双挑眉，“不告诉你。”
　　顾长徵牵着她，看着飘下来的雪花，“我都看见了，不过能把此物交给你，往后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闻言魏双双轻笑，握住顾长徵的手，缩了缩脖子，“有夫君在，我哪里也不去，不过夫君。”
　　顾长徵疑惑道：“什么？”
　　魏双双转了个身，站在顾长徵面前，仰着脸看他，“我好喜欢你。”
　　是想一辈子都在一起的喜欢。
　　从前，魏双双不知何时能遇上喜欢的人，对感情也没有什么感概。
　　但顾长徵不仅把这些具象了，还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倍。
　　见顾长徵怔住，魏双双一下扑到他怀里，“嗯，特别喜欢。”
　　顾长徵回神，搂着她道：“我知道。”
　　“还有，我也喜欢你。”
　　魏双双笑弯了眼。
　　她这样，也算是所得皆所愿。
　　不负人世走一遭。
　　雪落在两人身上，庭灯昏黄，厅内笑声传来，暖气四溢。
　　一室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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