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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拒绝高强度互动》
作者：贺伊川
内容简介：
    重生皇后vs穿越皇帝皇上版简介：自诩英俊潇洒御女无数的孟轩鹤，偏偏就在自家皇后面前吃了瘪孟轩鹤终于找到了在这个世界的人生目标——拿下皇后！皇后版简介：背负着血海家仇重生而来的林初南，在看到那个男人对她示好之时，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心如鹿撞羞


第001章 你这个昏君
    宣和八年十月，皇后林氏崩，梓宫奉安宫中。
    停灵的大殿之上云板声连叩不断，王公大臣，公主，王妃，命妇都聚集在灵堂之上，痛哭哀悼之声不绝于耳。
    皇上已经辍朝五日，一个人呆在建章宫中，谁也不见。
    宫廷内外，甚至百姓，都感叹皇帝对皇后的感情之深，纵然皇后一族犯下不可饶恕的谋反之罪，仍然为皇后举办如此盛大的葬礼。
    王婕妤跪于众人之间，垂首，默然，悲伤，心疼。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
    只有她知道，这盛大的葬礼是罪恶的掩饰。
    人人都称道皇上用情至深，只有她知道，被风光厚葬的皇后林氏正是被这个所谓的深情的男人一声令下，缢死的。
    对于梓宫中的这个女子，王婕妤是最是了解不过——
    六岁与宣和帝相识于南苑金水河畔。
    十二岁入宫侍驾。
    次年先皇后宁氏产后出血而死，她被册立为后。
    十四岁，她被司礼监大太监苏海生缢死在椒房殿。
    这一生快乐的日子就那么短短几年。
    临死之际才得知，那短暂的快乐也是假的。
    所有的帝王恩宠，都似飘扬的雪花，太阳一出来就消逝了。
    唯一遗憾的是，她死的时候只有十四岁，连个血脉都没有留下，林氏一族，无后了。
    忽然，后面一阵骚动，有宫婢低声嚷着：“太子殿下哭着找母妃呢！”
    王婕妤跪在前头，这句话只是在她的脑海里飘过，并无触动，她依旧做默哀状垂着头。
    直至身前被一个阴影挡住，一只粉嘟嘟的小手朝她脸上抓来，奶声奶气吐字不清地唤着：“娘亲”
    王婕妤抬起头，望着眼前穿着缩小版白麻孝服，嘴角还流着口水的幼儿。
    王婕妤如黑珍珠般的眸子轻轻眨着，圆润凝白的脸蛋上现出一丝茫然，随即又闪过一抹歉疚，接着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她开口应和，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些许羞怯与生疏，“嗯，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好想捶自己两下。
    她又忘记了现在的身份。
    宫婢口中那个太子的母妃就是她林
    不，是她王婕妤。
    她已经不是林初南了，林初南是她面前梓宫之中躺着的已经不会再呼吸的女子。
    死后醒来，她发现自己还在宫里，她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直至看到宫婢全部都是陌生的，听到别人唤她婕妤，她拿起铜镜，才发现自己已经转换了身体和身份。
    看着自己的梓宫，为自己守灵，这种感觉很怪，她哭不出来。
    尤其听到宫人所说皇上在她死后做出的情深之举，她更觉得讽刺。
    最不习惯的就是，太子喊她娘亲。
    生命停止在十四岁的她，生前几个月还在皇帝哥哥的怀里撒娇，被他说像个孩子呢。
    不过，她知道，她应该成熟起来了。
    林初南暗自定了一下心神，用手帕擦拭孟溪舟唇角的口水。
    一旁的奶娘孙氏道：“真是奇了怪，从前婕妤也不抱着殿下睡的，这几日不管白天夜里，一睡醒就喊着找母妃，怎么哄都不管用，倒像是我这个奶娘做的不好似的。”
    孙氏这话很是牢骚，弄的林初南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生气地嘟了一下嘴唇，想教训一下这个奶娘，没看好太子也就罢了，怎么还说的像是她这个娘亲惹得太子哭闹了？
    理智及时拉住了她。
    王婕妤并不是太子的生母，而是先皇后宁氏所出，宁氏死后皇上不知为何把太子交给了出身不高，没有背景，没有子嗣，没有存在感，更不得宠的良人王氏。王氏母凭子贵从良人直接升到了婕妤的位份，可谓麻雀一朝飞上枝头成了凤凰，羡煞了宫中的女子。
    但王婕妤得到的也只是身份与待遇的提高，皇上并未因此而宠幸于她，就是去温室殿也是看望太子，甚少与她说话，因此奶娘便不把王婕妤放在眼里。
    在灵堂之上教训奶娘绝不是王婕妤的性格做的出来的。
    平静，习惯，先忍着。
    林初南默默地在心里说。
    “娘亲抱，抱”太子伸着小胳膊两只黑黑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林初南自然抵挡不住这么一个小可爱要抱抱，随即伸臂将太子的小身体拢在了怀里，轻声哄着，“太子不哭了。”
    神奇的是，刚刚还一脸泪痕的太子破涕为笑。
    孙氏又奇怪又不忿，这奶娘没法儿当了！
    后面跪着的张新柔站了起来，走到林初南面前横了她一眼，转脸朝向太子的时候却换作了笑容，一根染着蔻丹的手指头往太子的脸蛋上轻戳着，“小溪舟，要不要新柔娘娘抱你呀？”
    太子孟溪舟一双黑黑的瞳仁定定看着张新柔，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张新柔还当太子要答应了，赶紧伸出双臂笑着迎接太子。
    谁知她的手才伸出去
    小家伙的嘴巴一撇，哇地哭了起来。
    张新柔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张俏脸红一阵白一阵，又横了林初南一眼。
    同为婕妤，不，王氏原来不过一个小小的良人，凭什么就能收养太子？还一下子变成了婕妤与她平起平坐，更因为太子的缘故，在林氏的灵堂之上，跪在她的前面！
    论姿色，论家世，论受宠，宁氏死后太子该是她张新柔养着才对呀！
    不但太子没给她养着，皇后之位也没有给她，而是给了才入宫一年乳臭未干的林初南！
    好在，林初南福薄，当了一年皇后就死了。
    如今怎么轮也该轮到她了吧？
    为了皇后之位，张新柔没有说什么，哼了一声，扭身重新跪下守灵。
    她一手捶着双腿，抱怨道：“一个罪后，皇上为什么还要这么大肆操办？”
    原本睁着亮晶晶的眸子，嚅动着薄薄的双唇低声哄太子的林初南，听到这句话转过身去，看着后面的张婕妤。
    罪后？
    皇帝哥哥。
    不，不能再称那个男人为皇帝哥哥了。
    她的皇帝哥哥，早就不存在了。
    皇上派苏海生到椒房殿缢死她是秘密行事，苏海生说皇上会对外宣称她是突发疾病而死，算是为他们林家保留最后一份体面。
    张新柔口出“罪后”二字，便是知道实情了。
    想来，缢死她张家在背后也没少推波助澜。
    她不是罪后，她们林家也没有谋反。
    爷爷自武帝开始效忠大齐，辅佐了三代帝王，虽然手中握有权柄，却忠心耿耿。
    那都是诬陷！
    犹自嘀咕的张新柔忽感觉有两道异样的目光在盯着自己，她抬起头，王婕妤一手抱着太子，静静地看着她，往日里闪烁不定的眸子，澄澈剔透，隐隐透出一丝威仪，好似换了一个人。

第002章 从地狱回来的人
    虽是青天白日，但建安宫殿深屋长，门窗紧闭，却似黑夜一般。
    只有从窗户的缝隙之中透进来的一丝光亮，才能看见，黑漆漆的宫殿之中，有一个人。
    他穿着明黄的丝缎龙袍亵衣，半靠在软椅之上，右手的指尖习惯性地在扶手之上轻轻地叩击着。
    而后，又习惯性地抬起左手，看向手腕之处。
    然而，那里并没有他熟悉的vacheronnstant天文传奇机械表盘。
    左手拳起，抵在了额头之上。
    叹息。
    怎么就，穿越了呢？
    孟轩鹤不明白。
    这种事情不是通常发生在身患绝症、走投无路、车祸死亡、失意落魄的普通人身上，逆天改命弥补人生遗憾的吗？
    而似他这般英俊潇洒，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家里有一个商业帝国等着继承的人生赢家，穿越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定是一个梦。
    孟轩鹤保持着以手抵额的动作，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十秒。
    一分钟。
    睁开眼睛，啊，还在这里！
    他真不应该辞退那个新晋职场的菜鸟。
    他更不应该为了赶紧去密会好友给他物色的美女连几分钟申辩的时间都没有给她。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在公司外面蹲守。
    也就不会在他上车的时候突然现身把他扑倒。
    他的脑袋也就不会磕在路阶上，穿越了
    霸道上司，风流总裁，终于是付出了代价。
    善于倾听员工的心声，才是一个企业的可持续发展之道。
    学会沟通，往往才能使人很快在工作中打开局面。
    孟轩鹤身子前倾，两肘抵于桌面，两手交叉在了一起。
    觉得自己的分析十分到位，可以加到公司年会的演讲稿中。
    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不会为了美女而忽视自己的员工。他要找那位女员工深入地探讨一下人生与理想，帮助她打开工作中的困境，让自己成为她职场生涯中一个难忘的人。
    厚重的宫门吱吱呀呀被人推开了一截，一个戴着黑纱官帽的脑袋探了进来。
    孟轩鹤坐直身子，他的视力还不错，借着门口的光看见来人是这个宫里的大太监苏海生。
    非常庆幸，他拥有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
    否则，现在原局面还真有点难搞。
    见那只脑袋探来探去，犹豫不定的样子，孟轩鹤中气十足地咳嗽了两声。
    苏海生听见皇上的咳嗽声，松了口气，皇上还活着。
    苏海生将门关上，手里拢着一柄拂尘，亦步亦趋地朝里走来。
    孟轩鹤抬臂用一个很帅的姿式打了一个响指。
    四周并未如他所愿亮起一百二十八盏声控灯。
    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额，他又忘记了。
    这儿不是他的别墅。
    有些习惯，的确得改。
    这声响指苏海生听的清清楚楚，他以为皇上怎么着了，步子加快，“皇上！”
    孟轩鹤作势沉沉地“嗯”了一声。
    “你来干什么？”孟轩鹤淡声问。
    苏海生担忧道：“奴才不放心皇上啊！皇后已登极乐，皇上节哀顺便，不要再把自己关起来了！您要有个三长两短，大齐江山怎么办呢？”
    孟轩鹤翻了个白眼，殿中光线暗，苏海生看不见这个白眼。
    他不把自己关着怎么办？
    关着多好，思考一下人生，分析一下现状，到饭点儿又有好吃的。
    不关着难道让他去那个什么皇后灵前哭灵吗？
    孟少从小到大，还没在外人面前哭过。
    想让孟少哭，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也太倒霉了，穿过来就死老婆，还是皇后身份的，纵使他贵为九五至尊的皇帝也得依照祖宗规矩而表现出哀痛的样子。
    不过，记忆中的信息告诉他，这个未曾谋面的大老婆是他亲自下令缢死的。
    啧啧，简直没人性！
    如果他早来几天，绝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苏海生久久听不到皇上的回应，以为皇上不悦，吓得不敢吱声。
    说实话，孟轩鹤也想出去看看了，看看他的万里江山。
    他嗔着声音问：“皇后还有多久下葬？”
    苏海生一愣，“皇上不是说要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为皇后娘娘做足法事，将娘娘的灵魂超渡，送进天堂，才会把梓宫送往杜陵下葬的么？”
    “哦，是吗？”
    真不知道以前那个皇帝怎么想的，停灵四十九天，得亏这是寒冬季节，要是夏天，不都馊了？
    死了都死了，做法事有什么用？
    这么不舍得，当初为何又要下令缢死她？
    别逼逼叨叨什么迫不得已，局势所迫。
    一个男人，还当了皇帝，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干脆改行去贴膜得了！
    啊，不好。
    孟轩鹤在自己脑袋上捶了一下。
    原来身体的记忆存在，导致他总会时不时在内心与之对话。
    弄的他都觉得自己像是精神分裂了。
    “皇上您不舒服？奴才这就宣太医！”孟轩鹤捶头的举动令苏海生大慌，赶紧转头出去，喊着，“太医！太医！”
    孟轩鹤暗骂了一声“”！
    来不及阻止，苏海生那公鸭嗓子已经扯着喊了两声，外头侍候的廷卫听闻逐个将信息传递下去。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官衣的老头就背着一个药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孟轩鹤抚额。
    这期间苏海生招来建章宫的宫人，将烛火点了起来，还加了碳火，原本就挺温暖的宫殿，温度更高了。
    光线明亮，孟轩鹤不得不作作样子，现出悲伤之色。
    太医的手搭在孟轩鹤的腕上，捋着白须听脉。
    苏海生拢着拂尘站在后面，焦急地问，“王太医，皇上的龙体没有什么大碍吧？”
    王太医起身，对着孟轩鹤作了个揖，又对苏海生作揖，“回苏公公的话，皇上这是心病，皇后崩逝，皇上过于悲恸，寝食不安，才会头痛烦躁。”
    苏海生叹息，“这可怎么办呢？”
    躺在榻上半眯着双目的孟轩鹤，暗自轻笑，这个老头儿睁着眼睛说瞎话。
    “下官开一副安神的药吧，皇上休息休息应该会好些，要紧的还是让皇上早日节哀，振作起来。”
    王太医走后，苏海生望着仍旧闭目的皇帝，苦恼，怎么才能让皇上振作起来？
    皇后崩逝，国丧期间，停嫁娶，辍音乐，他又不能像以往那样找几个舞乐班子跳舞唱曲儿哄皇上开心。
    但龙体兹事体大，又必须得解决，苏海生觉得这件事情得跟安乐侯商量。

第003章 不讲道理
    安乐候张昌新是武帝临死前任命的三位辅政大臣之一，至宣和帝孟轩鹤这朝，已是三朝辅臣，为大周的相国。林万里一死，另一个辅政大臣穆怀信只是一个御史大夫，掌副丞相。安乐侯无疑已是朝廷第一柱石。
    听了苏海生的话，张昌新些许责备，“苏公公为何不早点将此事告诉本侯？”
    苏海生也是后悔，“洒家一开始以为皇上只是作作样子，没想到皇上是真的因为皇后才如此郁郁寡欢，拒不见人的。”
    张昌新负手在屋中来回踱步，“这件事情必须赶紧解决。皇上重情，当初宁氏身故便悲恸不已。如若让皇上一味地沉浸在失去林皇后的悲恸之中，难免会让皇上同情林家。皇上同情起林家，朝中林氏的余党未免不会趁此上奏陈冤，到时候我们可就要遭殃了！”
    苏海生倒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听张昌新这么一说，也觉得事态严重起来，忙问，“以侯爷的意思，这该怎么办呢？”
    张昌新停下脚步，思量道：“女人就是衣服，没了就没了。既然现在国丧不准音乐，就让婕妤亲自去安慰皇上明着不行，还不能暗着来了？”
    苏海生听着张昌新的话，脸上渐露笑容，将大拇指竖起伸至张昌新面前，“侯爷机智啊！张婕妤倾国之姿，皇上一向宠爱，没有拒绝的道理，温香软玉在怀，那乳臭未干的林皇后，定会抛到九霄云外了！”
    下雪了。
    时值黄昏，雪丝深切切的，好像有千丝万缕的愁绪，扑簌簌地从天际落下，跌落于泥中。
    结了冰的太液池，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要将天地万物都吸进去。
    一个身着蓝色云翔蝠纹锦服，腰间系着犀角带，披着棕色狐皮大麾的颀长身影在太液池边慢慢走着。
    风帽上的白狐狸毛夹杂着雪花迎风飞舞。
    隐约听见有哭声传来。
    那个身影驻足，浓眉轻皱，开口道：“苏海生，你不是说不会让我，咳，不是说不让朕靠近灵堂么？这哭声从何而来？”
    后面的苏海生靠近一些，“皇上，皇后停灵的明德寺在皇宫的东南角，离这儿还远呢，奴才没听见哭声啊。”
    孟轩鹤的眼皮跳了跳，听苏海生这么一说，他更不自在了。
    他就不应该听苏海生忽悠几句下雪啦好美呀什么的话就出来。
    他转身就要折回去。
    苏海生一看，壮着胆子道：“皇上您要去哪儿啊？”
    “回去睡觉，外面太冷了！”
    苏海生赶紧从随侍的小黄门手中拿过一个手炉，扬着胳膊道：“皇上，加个手炉就好了！”
    可皇上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苏海生暗叫不好，计划还没开始呢！
    “皇~上~”突然，一声娇媚婉转的唤声在雪夜之中响起。
    孟轩鹤黑眸一闪，停下了脚步。
    有美女。
    他是皇上，这宫里的女人全是他的，那他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哈哈哈哈！”孟轩鹤在心内大笑三声，觉得这次穿越老天对他还是不错的。
    苏海生审视着孟轩鹤的表情，无声地笑了。以前皇上是从不把表露在脸上的，这次肯定是因为林皇后薨逝而忍的太久，都不加掩饰了。
    漫天的雪，将黑夜衬的如同白昼，在这铺天盖地的雪白之中，张新柔那一袭碧绿色的翠烟衫格外地显眼。
    她身姿曼妙，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转，头上的倭堕髻斜插着碧玉龙凤钗，娇美的脸庞比花儿都艳，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她一步一步朝孟轩鹤走去。
    望着皇上棱角分明、眉目如画的俊颜，她也甚是想念，没想到国丧期间也能与皇上缠绵恩爱，她太高兴了。
    一旁的苏海生看着这幅画面，暗道娇媚无骨入艳三分，他这个没有了命根子的太监看了都心旌神摇，何况真龙天子？待会儿定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看向皇帝，等着看好戏。
    皇上已经愣住，显然被张婕妤的美态所吸引。
    哈哈哈哈太好了！
    苏海生觉得他的使命已经到此结束，正准备识趣地领着小黄门们撤远，为帝妃二人留下发挥的空间。
    却未发现，皇帝脸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之色悄然褪去，有一丝犹疑，他凝着浓眉，俊颜之上更是添了一层拒之千里之色。
    “鬼？”孟轩鹤盯着眼前的女子，戒备地吐出这个字。
    在寂静的雪夜，这个轻飘飘的字，在场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都石化了。
    “来申冤的还是报仇的？”
    “不管怎样，先别激动。”
    “来吧姑娘，我们好好地聊一聊。”
    “我一定用十分的耐心来听你诉说。”
    在场的人持续石化。
    “不愿意说？还是不能说？”
    “那让朕来猜猜。”
    “你不会就是明德寺里躺着的那个林初南吧？”
    “不对呀，林初南才十四岁，这个看起来二十也有了”
    眼前美丽的女鬼眼睛睁大了一些，柳眉皱起，脖子也梗了起来。
    孟轩鹤随之睁起黑眸，以为她要开口说话了。
    “啊，啊，啊嚏——”她打了个喷嚏。
    孟轩鹤皱了皱眉，女鬼也怕冷吗？
    “皇上！妾身好冷啊~~~~”女鬼突然扑向他的怀里。
    他一个闪身避开，终于看清楚了她的样子，他的脑海里更因这张脸庞浮出一些画面，大多还都是少儿不宜的画面。
    他晃了晃脑袋，眼底闪过一抹嫌恶。
    够了，知道她的身份了，不要再传递信息了，本少没有看别人ooxx的嗜好！
    “哦，原来是张婕妤。”他努力让自己的声调不被脑海中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影响。
    扑空的张新柔一双嫩若青葱的十指冻的通红，轻轻搓着纤细的手臂，那模样楚楚可怜，是个男人都要将如此美丽冻人的佳丽拥入怀里了。
    然而，孟轩鹤并没有。
    不是他现在不想念温柔乡。
    也不是张新柔不够美丽妖娆。
    而是，真正的皇帝留下的记忆刚刚在他的脑海里上演了一段真人肉搏视频，此刻，眼前的女子在他的眼里更像是小电影的女主角。
    有些洁癖的他，实在已经下不了手。
    他一只胳膊曲起在身前靠近腹部的位置，在心理学上这是一个拒绝与防卫的动作。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张婕妤。
    而张新柔已经快撑不住了，牙齿都在打颤。
    按照预期，这个时候皇上早就抱着她到了建安宫，开始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好冷啊！
    爹爹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
    皇上伤心的时候哪还有心情临幸妃嫔呀！
    “啊嚏——啊嚏——”
    张新柔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强作出撒娇的样子，“皇上~妾身都在这儿站了这么久了，都快冻僵了，您都不管妾身么？”
    孟轩鹤已经定下心来，他缓缓摇头，“朕当然不会不管你。”
    张新柔听见这话一张俏丽的脸蛋上现出红晕，不，是原本就冻的红彤彤的脸蛋，此时更显娇羞。
    她嗔了孟轩鹤一眼，再次近身上前。
    一个莲花型暖炉被杵到脸前。
    她愣了愣，本要装作看不见，手继续向前探，想揪住皇上的衣衫。
    可耐不住身单衣薄，寒风嗖嗖，手炉散出的暖意是那么地诱人，她不假思索地抱紧暖炉！
    旋即，头顶便响起孟轩鹤清冷的声音，“皇后崩逝，国丧期间，举国缟素，张婕妤为何身着丽衫，出现在此？”
    张新柔僵住，抬起头。
    她望着比他高出一头的皇上。
    一种帝王的威慑自上压来。
    “此时你应该在皇后梓宫前守灵，为何会出现在太液池边？”
    张新柔结巴道：“皇，皇，皇上”

第004章 人设崩就崩
    孟轩鹤英俊的脸庞上已满是冰冷与责备，刚才他脑海里浮现的可不止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这个张新柔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又有点手段，在后宫兴风作浪，而且，林皇后在世的时候，她对林皇后很是不屑，没少暗中使坏，背后诋毁。可惜那个林皇后年纪有点小，而且，不像是宫里人似的，不知道是没看懂张新柔的嘴脸，还是根本不在意，总之林皇后的无动于衷让张新柔认为自己很高明，相当地得意。
    他奇怪的是，既然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知道这些，为何还要宠张新柔呢？
    什么？后宫与前朝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
    什么？我不懂？好好，我不懂，我也不想懂。男人做到这份儿上，真是憋屈！
    不好，孟轩鹤发现他又跟那些记忆杠上了。
    他甩了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要给这个张新柔一点颜色看看。
    他接下来的话不能这么快就说出来，停顿一下才能给张新柔的心理造成更大的压力。
    嗯，该做点什么呢。
    他习惯性地抬起左臂，右手朝左腕抚去。
    这里并没有他熟悉的vacheronnstant天文传奇机械表盘。
    又忘记了。
    他以前面对别人的时候，或者开会的时候，习惯摆弄一下表盘。
    他得在这空荡荡的手腕戴个手串什么的代替他的手表。
    好了，这停顿足够了。
    “什么黄裳绿裳的，朕问你话呢。”孟轩鹤声调沉着，脸上更无半点温情。
    张新柔从未被皇上这般对待过，她顿时慌了，一双丹凤眼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并瞅了瞅不远处的苏海生。但苏海生明显也有点懵，根本指望不上能帮到她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强笑道：“妾身实在是太担心皇上了，听闻皇上悲伤过度，闭门不出，茶饭不思，妾身想像以前一样哄皇上开心，就，就忘了别的事情。”
    张新柔是在孟轩鹤登基之后入宫的，不似原配宁氏是一起吃过苦的患难夫妻，本就是他的父亲张昌新为了争权而在后宫布的一个棋子。
    她入宫更多的是为了家族荣耀，至于真情
    呵呵，一旦与权欲沾上，什么真真假假的，恐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孟轩鹤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什么甜言蜜语没听过？自然也知道，张新柔这些担不担心的，都是哄人的话！
    但是，纵使知道张新柔这话是心机，他也不能直接拆穿，毕竟她的父亲是他的爷爷武帝留下的三位辅政大臣之一，安乐侯张昌新。
    林家被抄期间张昌新顺手接管了林万里所统领的北军，且与另一位辅政大臣御史大夫穆怀信有姻亲，俨然已经第二个林万里了。
    孟轩鹤声音依旧沉着，“你的心意我领了，现在你已经看到我很好，都出来散心了，你可以回去继续守灵了。”
    张新柔嘴巴张着，“啊？”
    “啊什么？朕让你回去守灵，再不回去，朕就治你个对先皇后不敬之罪！”
    张新柔很奇怪，皇上这是怎么了？
    以往，她只要对皇上略一撒娇，皇上就会心软，什么都答应她。
    都是那个林初南害的。
    自己死就死吧，还闹得阖宫不安宁。
    对先皇后的不敬之罪，张新柔现在可吃不起，她还想着皇后之位呢。
    她忙朝孟轩鹤福了福身子，一副认错后悔的样子，“妾身知道错了，妾身这就回去，皇上念在妾身对皇上的一片真心上，千万不要怪罪妾身。”
    “回去，哪儿那么多话。”
    苏海生站在后面，看着张婕妤环抱着双肩冻的发抖离开太液池，纳闷儿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宣和帝的背影上，皇上还是那个皇上啊。
    皇上与林氏虽相识很早，有些感情，无可厚非，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皇上对林氏是如此的情深意重啊，想到林氏是自己亲手缢死的，他的心里不安起来。
    回到建章宫，孟轩鹤摘掉大氅，懒懒地靠进了软椅里，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本以为下雪了出去真能看看雪景，散散心。突然出现的美女，还真的以为是一场美丽的艳遇。没想到是心机婊在演戏，真让人扫兴。
    “皇上。”苏海生看着内监拿着大氅离开，小心翼翼开了口。
    “嗯。”
    “明日早朝还是免了么？”
    “免。”
    “可是大家伙儿都挺担心皇上，想看见皇上呢。”
    “不是都把奏折拿进来了吗，朕没耽搁国家大事吧。”
    “这倒是没耽搁。”
    “那就行了。还把奏折拿过来让朕批阅。”
    “不过，大臣们都在问，皇上准备什么时候恢复早朝，您好歹给奴才一个话，奴才也可免于被他们追着问了。”
    什么时候？
    孟轩鹤不想有那个时候。
    皇帝虽是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可上早朝每天五更就得起来，这也太惨绝人寰了。
    他不想上早朝。
    不过，他已经穿过来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总有一天得上早朝。
    能拖就拖吧，反正历史上也不是没有长期不早朝的皇帝。
    “嗯那就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吧。”
    苏海生手里的拂尘差点跌落，“春，春，春皇上，这才十月底，久不早朝，恐怕不行的啊。”
    “又不是没有皇帝长期不早朝过，你怎么知道不行？”
    “有，有吗？”苏海生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虽然他学问不大，但也熟读了史书，并没有听说哪朝皇帝长久地辍朝的。
    他与张昌新及穆怀信，辛苦筹谋，终于把林万里给扳倒，握住了朝廷的权力，要是皇上一直这么不早朝，天下人会以为他们挟持了皇帝，到时候流言纷纷，保不齐林氏余党就会跳出来，很容易出乱子。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信任他们，容易被他们牵着走的皇帝，而不是一个连早朝都不愿意配合的皇帝。
    这时只听见皇上淡淡地说了一句：“嘉靖皇帝朱厚熜二十几年不上朝大明王朝不还是好好的。”
    苏海生感觉头有点大，“嘉，嘉奴才从未听说过有这个皇帝啊。”
    “没听说那就算了。”
    “那，那”
    “那什么？朕的话难道不管用了？”
    “奴才不敢。”
    “要不你来做这个皇帝？”
    “奴才惶恐！”
    大冷的天，苏海生的额头上生生急出一层细汗。
    他以前自负把皇帝的心思拿捏的准准的，可是这几天，他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君心难测。
    他用袖子拭了拭汗，“好吧，奴才明天再想办法对百官们解释。皇上现在保重龙体最重要。”
    听到苏海生这句话，孟轩鹤悄悄松了口气，他得把这个苏海生给震住，否则就会像从前的那个皇帝一样被一个太监牵着鼻子走。
    一个月后。
    林皇后的梓宫停满四十九天，由侍中郎中史明泽将梓宫运往杜陵下葬。
    林初南得知是史明泽扶棺送往陵地下葬，稍稍放了一些心。
    史明泽的姑姑是她的堂伯母，小时候他们见过几回面，以表兄妹相称。
    此次林家满门抄斩，波及九族，原来史家也是逃不过去的，只因史明泽的祖母是武帝的良娣，也就是孟轩鹤爷爷的良娣，史家除了与林家沾亲，也是皇族孟氏的亲戚，按史良娣的辈份算，史明泽还是当今皇上孟轩鹤的表兄。
    而史家现今族中无人在朝中担任要职，便无参与谋反的嫌疑。
    因此，史家才免于劫难，还因为林皇后送葬得了侍中郎中这么一个官职，算是不幸中的惊喜。
    她曾听过，一些妃嫔死后，扶棺下葬之人种种不敬行为。
    如果她的棺椁落入张氏亦或是别的人手中，那就坏了。

第005章 滚！
    腊月正是数九寒冬，天气又干又冷，林初南素来畏寒，加上太子也小，便让人在暖阁多点了一盆碳火。
    一盆碳火点着没什么感觉，加了一盆碳火之后暖阁里的温度上来了。
    林初南的鼻子有点不舒服，她揉了揉鼻尖，继续为她的年画着色。
    将近年关，按照大齐民间的习俗百姓家里会制作一些寓意吉祥的年画，贴在门窗之上，达到祝福的作用。
    她制作年画的本领还是爷爷林万里教的，以前在府里的时候，都是爷爷起稿，她来填色。
    此次她自己起稿，画功自然比不上爷爷那般流畅自然。
    她原想做一幅祖孙图的，又怕惹人怀疑，便改了母子图。
    据说林氏一家，除了爷爷林万里是在朝中当庭被捕，又在天牢中羁押半月后押解到菜市口斩首示众，其他人等在接到林氏被抄家灭族的旨意之时，悲忿不平喊冤，竟然被张昌新以抗旨之罪当场斩杀
    林初南无法想象那血流成河的场景。
    这些天她多方打听，只因王婕妤是良家子出身，身份低微，在宫里本无什么可用之人，还没有打听到爷爷的尸骨是被谁收的，葬在哪里。
    想爷爷一代名臣，既能挽弓射箭杀敌领兵，又能辅佐君主治世安民，没想到死后连尸骨都不知去向。
    着染料的手不由变得沉重。
    眼睛也开始发酸。
    爷爷。
    爹爹。
    娘亲
    南儿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有朝一日为你们，报仇。
    “哎哟！你这个”
    在炕上与太子在一处的奶娘孙氏突然低叫了一声，箍着太子的手松了开，太子趁机溜到炕的另一头，爬下炕。
    窗边的林初南听见动静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之色，暗自收了情绪，放下笔，走了过去。
    太子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朝她走来，她在太子跟前蹲下，嗔着脸色道：“太子，你怎么能咬奶娘呢？”
    孙氏听见这话也很委屈，拉下衣襟抹起了眼泪。
    孟溪舟两只眼睛睁的圆圆的，对着林初南嘻嘻地笑。
    林初南捏了他的脸蛋，“以后不准这样，你要按时吃奶，不然长不高的。”说罢，她抱起孟溪舟坐在了炕边，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别的东西，太子才不爱吃你的奶水的。”
    孙氏轻哼道：“奴婢吃什么都在婕妤的眼皮子底下，难道婕妤的意思是奴婢偷吃了？”
    林初南并不知道孙氏以前是怎么喂太子的，反正自她过来，孙氏就嚷着太子与她不亲厚了，言语之间也总是影射是因为她的缘故。
    孙氏故而常对她使些性子。
    林初南好言说，“你也别生气，我就是想找出原因，太子继续这样，恐怕你这个奶娘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听见这话，孙氏的神情恭顺了一些，思索着，“想是因为太子有些感冒的缘故，咳嗽一直没好利落，睡觉的时候也时不时的会咳。”
    林初南点头，“应该是吧，昨晚他睡觉的时候还张着嘴，应是鼻子呼吸也不太顺畅。”说着，她抬头看了看帘闱边上的宫婢，“月晴，你去把太医请来一趟吧，再给太子好好诊治一番，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婢月晴领命去了。
    孙氏道：“快过年了，太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才好。”说着，孙氏又将太子从林初南怀里捞了过去，掀起衣襟打算再喂。
    太子立即挣脱，伸着胳膊朝林初南唤，“娘亲抱，娘亲抱！”
    孙氏只得作罢，松了手。
    林初南重新抱起太子，朝他额头上点了一下，“奶娘也很疼你呀，你这小子，赖上我了。”
    太子的小脸在她襟前蹭了蹭，嘿嘿地笑出声。
    奶娘孙氏看着这一幕，听着这话，觉得王婕妤这是得意忘了形。此时人人都想把太子从她手里夺过去，以此为筹码夺得中宫之位。她出身低微，又无恩宠，本是极好对付的，太子一个幼子更好哄弄，谁曾想，太子忽然就跟她亲的比亲母子还要亲。令人看着牙根痒痒，竟是拿她不得了。
    林初南并不知道孙氏在想什么，她的注意力此刻都在孟溪舟的身上。
    将近三岁的太子，虎头虎脑的，这一笑，调皮中透着一丝坏。
    眉目之间隐约还能看见他父皇的影子。
    林初南看着太子的眉眼，失了一会儿的神。
    听闻皇上仍然甚少离开建章宫，持续辍朝中。
    他真的是因为自己的死而这般的么
    林初南睫羽下的眸子，颤动了一下。
    太子生病宣太医的事情，很快就从温室殿传到了建章宫。
    正在建章宫后殿内命人收拾出来的一间大而空旷的宫殿内钻研木作的孟轩鹤听见苏海生的通禀有点不耐烦。
    他好不容易在这寒冷的冬季找到了一点乐趣打发时间——亲自研究制作前世的健身设备，目前已做好的有哑铃、沙包、保龄球，目前正作跑步机所用的滑轮。
    “不是前些天就说太子病了吗？宣过太医没看好？”
    苏海生拢着拂尘微躬着身子，小心翼翼作答，“说是偶感风寒，想来是先皇后停灵期间，那王婕妤忙着守灵没有照顾好的缘故。原说开个方子吃几剂汤药就会好了，谁知道又严重了。温室殿的月晴姑娘，已经去请太医了。”
    “月晴是谁？”
    “就是王婕妤宫里的女史。”
    “她才去请太医，你怎么就知道了呢？”
    苏海生一愣，皇上的思维跳跃的太快，且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这可不像以前。以前一说太子有点什么事，皇上的关注点首先是太子的身上，对于其他人并不过问的。
    苏海生觉得头上又冒出了汗，他迟疑道：“一个小黄门看见的，因担心太子的身体，就来跟奴才说了。奴才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得让皇上知道的好。毕竟，事关太子。”
    孟轩鹤将打磨出光的铁球拿到唇边吹了口气，慢条斯理道：“你们还真是关心太子啊。”
    自从来到这儿，耳边不是林初南，就是孟溪舟。林初南嘛，已经死了。孟溪舟是他白拣的儿子，看来，他是得亲自去看看这个儿子了。

第006章 咬他
    孟溪舟被林初南抱着哄了一会儿，总算睡着了，月晴还没回来，她不禁问孙氏，“月晴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孙氏道：“许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林初南忽然发觉，月晴每次出去办点什么事都去很久，难不成次次都遇到别的事情耽搁了？还是有别的事情？
    她对孙氏说，“太子睡着了，你出去寻一寻她吧。”
    孙氏正想寻空出去一趟，便满口应了。
    孙氏走后，林初南便下了榻，到外头看了看，目光停留在立在柱边一个身材瘦弱脸色蜡黄的小宫女身上。
    小宫女察觉到有人看她，立刻打起了精神，发现是婕妤，眸子一睁。
    林初南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招手让她进殿。
    小宫女犹豫了一下，赶紧跑进了殿里，当即跪在林初南面前，惶恐道：“奴婢昨晚干活干的很晚，太困了，才，才没好好当值的，请婕妤责罚！”
    林初南年纪虽不大，自小生在候府，后又入宫，这些候门深府中下人的事情她是知道一些的，宫人之间亦是一样有勾心斗角，欺软怕硬，捧高踩低之举。这个小宫女因在宫中无依无靠，总是被欺负。那就证明，小宫女不会是他们的人。虽然她现在还不确定“他们”到底都有谁。
    她将小宫女扶起，温声道：“你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来到温室殿干活有两三年了，婕妤还是第一次跟她说话，竟然还问她的名字，她隐隐觉得，自己的春天要来了。
    其实，她是个机灵的，只是没有机会，又看不惯那些人捧高踩低的作派，才落得这个下场的。
    她很渴望有一个机会。
    她忙道：“奴婢叫六月。”
    “六月，这个名字真好，六月是一个繁花似锦的季节。”
    “婕妤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六月，太子睡着了，你帮我看着他好吗？”
    六月赶紧点头。
    “你会看小孩儿么？”
    “会！奴婢在家的时候就成天抱着弟弟，后来弟弟长大了入了私塾家里人才把奴婢送进宫里来当差的。”
    林初南含笑点头，“如果奶娘回来了，你就告诉她，我去明德寺给太子祈福了。”
    “奴婢懂得！”
    林初南深深地看了六月一眼，这个丫头果真聪明。
    林初南系上披风，出了温室殿。
    椒房殿里静悄悄的，这座以花椒树花朵磨成的粉末和泥涂抹使殿壁呈现暖暖的粉色，长年散发着袭人芳香的宫殿，后宫里象征着地位与恩宠的宫殿，随着它主人的离去，似乎也失去了它原有的风采，竟然无一人值守，门窗皆开，再也没有温暖，而是给人一种孤清之感。
    人走茶凉，大抵就是如此吧。
    林初南站在椒房殿院子的边上，看到那些桃树也都枯萎了，其他的植物更无人打理，中庭之上铺的地毯淡了颜色，显得又旧又脏。
    这倒是方便了她。
    她左右看了看，轻步迈进庭院，提着裙裾小跑过去。
    一进门便闻见一股久未修葺打扫的尘土气息，呛得她掩了掩口鼻，待缓和了一下，才将手拿开。
    她推开沉重的红漆大门，望着宫殿内蒙尘的一切，如同此时寄身在王妤婕身体里的她一般，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不，椒房殿应该很快就能重见天日的，后宫里这些天关于新后人选的议论也传进了她耳里一二。
    难再重见天日的，恐怕只有，林初南了。
    此时不宜过多感伤，她赶紧往里走，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寝殿之内，在梳妆台的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个夹层，她打了开，发现里面的东西还在，不由得一喜，尽数将物品拢于袖袋之中。
    不敢过多停留，怕万一有人出现撞上了她，她无法自圆其说。
    她匆匆离开宫殿，刚刚走到院子里，便听见殿廊之下响起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是谁在那里？”
    林初南身子一僵，想着反正她此刻背对着对方，不如就此快跑脱身，谁知那个声音用一种希翼又天真如同少女般的语气再次问：“是皇后娘娘回来了么？”
    林初南心头一震，转过身去，只见对方穿着件半旧的青色宫装，只挽了发髻，头上无半点装饰。她垂着脑袋，佝偻着身子，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一根破旧的拐杖支撑。
    刚才听她声音沙哑苍老，是个老媪，可她的头发又是乌黑的，好生奇怪。
    林初南见此地冷清，想必这些天皇上无心过问，后宫中人之前忙着为林皇后守灵，如今又忙着筹谋怎样得到皇后之位，没人会到这里来。
    她大着胆子走了过去，上台阶，到了廊下，渐近老媪，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老媪有些熟悉，再仔细一看，禁不住眸子大睁，捂了嘴巴，险些发出一声尖叫！
    老媪偏了头，她刚才垂着头，是因为她的双眼已经被挖去，留下两个可怖的肉窟窿，不轻易在人前抬起，此时要辨听声音才微微抬起了一点。
    “你过来了？”她支着耳朵问。
    林初南浑身颤抖，眼眶里已经闪烁起泪花，她用手捂着嘴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形容枯槁，面目可怖像一个老媪般的女子，竟是她进宫的时候从林府带出来的贴身婢女春雁！
    春雁姐姐今年也不过双十的年纪呀，是怎样的酷刑将她折磨至此？
    林初南没有想到，她死后，她身边的人会受这样的苦！她更不明白，林家已经倒了，她已经死了，皇上为什么连她身边这些可怜的宫人也不放过！
    林初南很想上前问一问春雁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一问是谁把她害成这样的，很想把她带回温室殿去好好照顾。
    可是，林初南现在不能这么做，更加不能任由心内的情绪积累。
    她努力地咽下眼中的泪水，用还算镇定的声音答，“对，我在这儿。”
    春雁的头又动了一下，用一种酸楚又感慨的语气道：“像是皇后娘娘的声音，又不是皇后娘娘的声音。唉，我也是糊涂了，娘娘已登极乐，还怎会出现在此呢？”
    林初南听见这话，眼泪几乎又涌出来，她紧咬住了嘴唇，从齿缝间挤出一个还算完整的字，“是。”
    春雁既知道了她心里盼的人不会再回来，这世上也无人再能搭救她，不愿多说什么，拄起拐杖就要离开。

第007章 帮我教训她
    林初南站在那儿，看着春雁步履颤巍地往前走，她禁不住跑上前道，“姐姐且慢！”
    春雁停了步子，垂着头道，“姑娘还有何事？”
    林初南只好撒谎说，“我家主子让我来这儿看看，我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人住着，姐姐为何变成这个样子，是谁这么残忍把你害成这样的？”
    春雁听见这话，如惊弓之鸟，一只手拉林初南的胳膊，嘱咐道，“千万不能乱说！以免招来杀身之祸。我我这都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林初南听此，就更想知道那个把春雁害成这样的人是谁，以至于春雁连提也不敢提起。
    她说：“我家主子心善，姐姐这么可怜，我回去告诉主子，主子说不定有办法帮你呢。”
    春雁淡淡一笑，并不相信这样的话，只是随口问：“你家主子是谁？”
    “王婕妤。”
    “原来是她呀。她派你来一定也是提前看一看这椒房殿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吧？在打算着，如果有一天她能住进来，该怎么修葺？”
    林初南微抿了一下嘴唇，不解道，“姐姐为何这么说？”
    春雁冷哼一声，“这些天不止你们温室殿的人过来，每一个有野心的想当皇后的都派人来过，甚至还亲自来过。她们无一不盼着皇上早立新后，她们好有机会住进这椒房殿里。”
    原来是这样。
    春雁又道：“不过，她们都是白费心思。新后人选不都说已经定下是张婕妤了么？你家主子来得慢，消息也不够灵通，晚了。”
    林初南秀致的眉蹙起，“张婕妤？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是她？”
    春雁脸上一冷，面色变得有些凄厉的狰狞，“张婕妤在皇后停灵的日子里就偷偷地去见了皇上，还还侍、了、寝。”
    林初南只觉得头顶一冲，整个人定在那里，缓声道：“竟然还有这种事，皇上与她竟然在皇后停灵期间做这种事，这是有违礼法的，有失德行的，单凭这点她也没有资格成为新任皇后。”
    春雁笑了，“姑娘，你太天真了。你想皇上九五至尊，如果他不愿意，那张婕妤还能强上不行？如今这件事情在后宫已经有不少人知道，皇上也没有过问，不就证明了皇上是宠她，并有意要立她为后才没有对传播这个消息的人问罪么？”
    林初南只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那温热的跳动的心，渐渐地凉了，也静止了。
    一阵风吹过，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更让她觉得浑身刺骨地疼痛。
    没有想到，记忆里那个耀眼又矜傲的男子，背地里是如此地不堪。
    她觉得恶心。
    春雁久久听不到林南初再说话，以为她被真相震住，她冷笑一声道：“听姑娘声音年纪不大吧。王妤婕之前身份只是一个良人，这两年养育太子才升了婕妤，也是不得宠的，在她的身边，你应该还没有见识到这深宫的险恶与不堪。什么都是假的，恩宠，名分，情分，全都是假的。”
    林初南知道春雁说的正是她与皇上的事情，这如同在她的心上又狠狠地插了一把刀子。
    自六岁那年南苑狩猎场初见，她就对皇上这个大哥哥喜欢异常，日夜盼着长大能够入宫陪伴他。
    至死，八年的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他竟然在她梓宫还在停在宫里，尸骨未寒的情况下，便与张新柔做那样的事情。
    可见，他也不过是一个不能免俗的权欲之人罢了。
    片刻之后，林初南抬起了头，一双眸子中不再有什么伤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韧，她笑着说，“谢谢姐姐的肺腑之言，对于我日后在宫中的日子有很大的帮助。不知姐姐叫什么名字？”
    春雁拄着拐杖的那只手颤了颤。
    她叫什么名字？
    她原来可是椒房殿里的掌事宫女，位居女官官阶中的女监，官比二品，何等的风光荣耀。
    如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指腹掠过眼睛那里皱巴巴的伤口，她颤的更厉害，她逃避地快速地说：“反正我就是后宫中的一粒微尘，不知道哪一天就随着风而消逝的无踪无迹，我的名字你不知道也罢。”
    林初南紧咬嘴唇，“你不说我也不追问了。我看姐姐是个好人，实在不忍心姐姐在此受苦，我一定会救姐姐出去的。”
    春雁听到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既觉得珍贵感动，又为对方的天真好笑，她说，“我这一生只能呆在椒房殿，除了椒房殿未来的主人，没有谁能救得了我。我只盼，她会是一个稍微有良知的人，不至于将我逼到绝路而已。”
    林初南点了点头。
    之前，她只是沉浸在家族覆灭、亲人亡故的悲痛，与皇上深情是假薄情是真的伤心之中，她只是想借助王婕妤的身体活下去，并有朝一日为家族报仇，从未想过再去争抢什么后位，再去靠近皇上半步。
    但是这一刻，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春雁，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她要重归后位！
    她现在这个身份有孟溪舟这个太子在身边，平日谨言慎行，从未犯过什么错误，她比后宫里任何一位妃嫔都更有资格入主椒房殿！
    她上前一步，握了春雁的手。
    春雁一颤，并未挣开。
    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宫女，竟给她一种特别亲近的感觉，真的好生奇怪。这对于在这个世上已经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她，是何等的奢侈。她觉得她有好久好久没有被这么善待过了，她不舍得挣开。
    只听见，身前的人儿一字一句地说，“姐姐，你只要记住，我会来救你的，你在这里等着我。”
    春雁忍不住抬起了头，纵使她已经失去了双眼，还是忍不住做了一个“看”向对方的姿式，动容道：“你”
    林初南柔柔一笑，尽管这个笑容春雁看不见，她说，“你只要记住我叫南儿。”
    春雁听到这个名字，如遭雷击，“南儿？”
    这分明是皇后的乳名！
    她正要再问的时候，那双握着她一只手的柔荑倏然撤离，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知道，南儿走了。
    她站在原地，眼泪从眼部那折皱的伤痕缝隙中流下来，喃声道，“娘娘，是您的在天之灵显灵了么？”
    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008章 极品选手
    林初南从椒房殿中奔出，不敢回头，直至长街深处，她才停下了脚步，一颗心如同刀绞般疼痛难受。
    她扶着深红色的宫墙，望向长街幽狭的天空。想起春雁面目全非的脸庞，想起林氏一族那些死于刀下的亡魂，想起她最敬爱的爷爷，她忍不住落了泪。
    但她知道她得控制自己，不能让旁人看见她如此失态，她只允许自己伤心了一小会儿，就重新迈起步子朝着温室殿的方向走去。
    孟轩鹤坐在暖轿之中，两手捧着个铜制鎏金錾花海兽婴戏手炉，在脑海里那些原主的记忆中搜寻着温室殿的女主人王氏的信息。
    然而奇怪的是，并无什么有效信息，甚至连王氏的名字也没有找到，相貌亦是非常地模糊。
    随之涌出的另一些信息才让他得知，原来武帝的祖母郭氏因历经三朝，辅佐了两代皇帝而拥有非常大的权力，并且造成了外戚专权的局面。至武帝这里，郭氏更因自小抚育武帝，俨然已成为大齐真正的话事人，使得成年后的武帝处处制肘，直至郭太后去世这种局面才控制住。
    宣和帝登基之后牢记着先人的教训，又想到自己并非武帝嫡系子孙，上位之后还有前朝辅臣功高震主，他不愿意再看到外戚权势过大的局面，他的发妻宁氏死后他没有把太子交给颇有家族背景的林氏与张氏，而是在后宫选了一个良家子出身的王氏来抚育太子。
    因此，他对王氏并不喜爱，甚至如果不是太子的问题，他都不会关注到后宫还有这么一位女子，自然也不会把王氏放在心上，在他的记忆里找不着王氏的信息，也就不足为奇了。
    反正一会儿就能见到了，孟轩鹤也不着急，挑开轿帘看外面的情况。可能是快过年的缘故，宫里各处都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还贴了窗花，在这寒冷的季节让人看见了一些喜庆的色彩。
    不过，孟轩鹤倒是想起了那些大臣的折子，他们都在催促他尽快确定中宫人选，说什么中宫之位空悬过久会让前朝后宫人心不定，且年关的祭祀场合，也是需要皇后出席的。但上奏之人推举的人选，十有都是张婕妤。
    许是受雪夜那晚影响，孟轩鹤一想到张新柔就想起了那些小电影般的画面。
    张新柔的行事与品质，实在不足为大齐皇后。
    他更加知道，张新柔一旦登上后位，张昌新的势力就会更大。因此，他对于大臣催促立后之事，皆都置之不理。反正他是皇帝，他们又不能明着拿他怎么样，顶多背后骂上两句，他也听不见，伤不到他一分一毫。
    “落轿！”外头忽然响起苏海生的呼声。
    暖轿应声停下。
    “皇上，到温室殿了。”
    孟轩鹤“嗯”了一声，苏海生已经殷勤地挑开轿帘。
    孟轩鹤抬腿下轿，冷意瞬间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握紧了袖中的手炉，看了一眼庄严的宫殿，便迈步走了进去。
    苏海生拢着拂尘在一旁提示着孟鹤轩过门槛的时候小心之类的话。
    孟轩鹤发现温室殿内非常安静，庭院中植着几株梅花，枝头长出了一些小花苞，还未开放，趴在枝条上默默地一动不动。
    到了屋前，苏海生挑开了织绵绣梅花的棉质保暖帘子，孟鹤轩一条腿才迈进去，他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孟轩鹤吓了一跳，回头凛了他一眼。
    再转过头，已有一大一少两个女子，并一个穿着浅黄色黑金丝线绣福字锦衣，头戴金冠，打扮的如同一个金童般的三岁的男孩儿，伏跪在他身前。
    孟轩鹤知道，这男孩儿就是他的儿子。
    人生头一次当爸爸，他得好好看看他的儿子。
    他走上前去，朝孟溪舟伸出手，面露笑意，“太子？”
    孟溪舟那双清亮的眸子盯着孟轩鹤，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过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父皇。”
    孟轩鹤喜笑，一把将孟溪舟抱了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后面一大一少两个女子见状吓得睁大眼睛，伸着手，很怕太子会摔下来似的。
    孟轩鹤不理会她们，说道：“不愧是朕的儿子！长的跟朕还真的有点像！神奇，神奇！”
    这话，令殿内的另外三人都觉得很是奇怪。
    皇上的儿子不像皇上那还得了！
    孟溪舟从小甚少见到父皇，只是从娘亲的口中听说一些父皇的事情，尚还懵懂的他也没记住多少。但娘亲已经成功地在他的心里为父皇留下了一个模糊又高大的身影，因此他对于不太熟悉的父皇是非常崇拜和向往的。
    此时被父皇抱着，举着，逗着，他高兴坏了，笑个不停。
    孙氏与月晴纵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也不敢说出半句违逆皇上的话，两只眼睛只得紧紧盯着太子，生怕太子有什么不测。
    父子俩玩闹了一会儿，孟轩鹤抱着孟溪舟坐到了暖炕上，随口说，“这小子长的漂亮，又虎头虎脑的，朕喜欢！看着挺健康的，没毛病啊。王氏，你把太子养的不错，朕要赏你。”
    孙氏与月晴及苏海生都愣了一愣，以为王氏来了。
    可暖阁内并无王氏身影。
    孟轩鹤听不见回应，抬起头，看向那一大一少两个女子中的少女，“说吧，你想要点儿什么？”
    他们至此才知道，皇上口中的王氏竟是月晴。
    苏海生拢着拂尘在一旁干着急，皇上啊皇上，您认错人了！
    月晴先是惶恐，但见皇上眼含笑意看着自己，一张秀脸上不禁浮现羞赧的笑容。
    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女子谨慎而轻细的声音，“是谁来了？”
    孟轩鹤微微一愣，这个声音不娇不媚，却轻柔平和，听在耳中令人觉得十分地舒服，连着对这个声音的主人也不禁也有了些许好感。
    孙氏与月晴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们自然知道是谁，相视一眼，其中眼神颇有深意。
    此时，门外女子似是没有得到回应的缘故，已经挑开了帘子，并又说了一句，“月晴，你回来了。”
    孟轩鹤抱着孟溪舟，眼睛直盯着门口，只见一个披着白色狐皮披风，身着荷白色素色裙裳的女子走进了殿内，看起来十岁的年纪，身形纤瘦，长发前半部分只是简单地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绾住，其余尽数披于身后，纤巧的耳垂上是两只白玉耳环，衬着苍白的肤色，使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非尘世中人之感。
    思及最近宫里死了皇后，孟轩鹤心想不会平白无故来了一个女鬼吧？
    月晴看到主子已经进来，迟疑了一下，上前福身，“婕妤。”
    孟轩鹤嘴角僵了僵，原来她才是王氏
    只见月晴福过身后就上前为王氏解了披风，王氏这才之内。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孟轩鹤好看的脸庞之时，孟轩鹤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眸间闪过的一抹吃惊。
    不过，此时孟轩鹤已无心去思索这“吃惊”何来，他发现王氏的五官非常地柔美，尤其那双大大的眼睛静谧如同湖面，好似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只不过神色间有些冷漠。
    长这么美，却不得宠，想来就是气质偏冷的缘故。
    孟轩鹤正在心里分析着眼前的王氏，脑海里却平白无故地闪过了先皇后林氏的影子，再看王氏之时，就觉得王氏眉目之间与林氏有那么一些相似。
    好生奇怪，为何他会觉得王氏与林氏相似呢？这俩人一个十四岁，一个看起来都十岁了。而且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活得好好的。
    可是，从前的记忆里没有王氏的影子，他无从考据，也不知道王氏是原本长的就与林氏有些相似，还是自己被脑海里突现的林氏影响所致。

第009章 心窝子一脚
    就这么，孟轩鹤与林初南二人，一个在里面的炕上，一个站在门口，隔空对望着。
    一旁的奶娘孙氏和苏海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在主子面前也不敢多言，皆做垂首恭顺状。
    过了半晌，林初南才对着那抹明黄的身影淡淡地问了一句，“是皇上吗？”
    孟轩鹤听此，些许尴尬。他这是多久没来过温室殿了，儿子方才一见到他辨认了半晌，王氏见到他又是如此。
    他们竟然连他的样子都没记住吗？
    孟溪舟年纪尚幼，与一个人长时间不见面自然会对那个人的长相产生陌生之感，而林初南对孟轩鹤是何等地熟悉，怎么会认不出他？
    正是因为太熟悉了，林初南才奇怪，为何刚才她在门外没有听出是皇上的声音？
    此时，又亲眼看着他，她觉得这是他，又不像是他，倒像是，另外一个人。
    皇上以前是从不会这么亲昵地去抱太子的，皇上提起太子之时，常言“夫帝子亲王先须克己”，尤其孟溪舟小小年纪就被立了太子，更要严格管教，才能让他长大之后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
    她不禁歪了脑袋细细地去观察龙颜。
    清逸俊美，不减当初，但他一双眸子亮若星辰，炯炯有神。
    在她的记忆中，皇上的眼睛总似蒙着一层纱，目光朦胧而忧郁，她知道都是社稷之事让他忧心，何曾似此刻这般明亮光采过？
    她不禁想起那夜在椒房殿，苏海生手勒白绫咬牙在她面前说的话——
    “您以为皇上这个时候还想再见到您吗？林万里恃权擅政，皇上已经忍了很久，早就想将林氏除之而后快了，要不是为了稳住林家，皇上根本就不会立你为后！”
    又思及刚刚在椒房殿春雁之言——
    “张婕妤在皇后停灵的日子里就偷偷地去见了皇上，还还侍、了、寝。”
    她的心骤然一紧。看来她的死真的没有对皇上产生什么影响，什么哀伤过度，闭门不出，持续辍朝，只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他倒是比以前更加春风得意。她再一次认清了，从前种种宠爱都是帝王权术，那种耻辱与疼痛再一次袭卷了她的全身。
    这样的她，再去靠近他，再去争后位，是何等的别扭。她想到自己刚才在椒房殿暗下的决定，才明白，这是一条多么艰难的路。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负心的，杀了她全族之人的男人，露出笑容，更别谈奉迎邀宠。
    她怔怔的有些呆立。
    孟轩鹤眼中的星光亦有一瞬的跳动。
    刚才王氏那个不经意的歪头的动作，林初南也时常会做，遇上什么难解之事，遇上什么意外之人，或者顽心大起之时都会不自觉地歪一下头。
    孟轩鹤丰润的嘴唇紧紧抿住，将太子放到了一旁，右手习惯性地放到了左腕之上，那里由一条黄碧玺十八子手串代替了他的vacheronnstant腕表。他慢慢捻着那饱满圆润的黄色珠子，若有所思。
    这个动作引起林初南的注意，她微眯了眸子，望着那串以前从未曾在皇上的腕上出现过的珠串，思绪复杂。
    帝妃二人长久的对视不语，令在场的苏海生、孙氏与月晴愈发觉得不太对劲。
    这些日子在皇上面前备受压力的苏海生更怕王氏的失礼会影响到皇上的心情，而使自己受到牵连。
    苏海生咳嗽了一声，走过去用拂尘朝王氏扫了一下，捏着嗓子提醒道：“王氏，你愣着干什么呢？不认识皇上啦？赶紧给皇上行礼呀——”
    林初南回过神来，看了苏海生一眼，对于这个太监她如今既厌且恨，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噘起，但还是走上前去朝孟轩鹤福了身，声音淡淡道：“妾身见过皇上。”
    孟轩鹤眸中的光又是一闪，王氏刚才看苏海生那一眼，以及微微噘起的嘴唇，也和林皇后重了影。
    这时苏海生不满道，“王氏，皇上高高兴兴来探望太子，你为何拉着一张脸？”
    孟轩鹤被王氏一举一动皆像林氏这个发现而困扰着，想在脑海里原来的主人留存的记忆中寻找答案，奈何，他用不着它们的时候，它们时常跳出来烦他，此刻他需要解答问题了，它们都没了动静。
    因而，他并没有在意王氏是否拉着脸。
    但听苏海生这么一说，他也觉得王氏对他的态度过于冷淡，全然不似后宫的妃嫔见到皇上时应有的姿态。
    他看着王氏，以为王氏会适时露出一丝笑容来堵苏海生的嘴，谁知王氏面色没有任何缓和，还清晰地说：“林皇后新丧，妾身不胜悲伤，至今都着素服，以示孝心，为何要对皇上强颜欢笑？”
    苏海生噎了舌，磨了磨牙，低声道：“你——皇上可是好不容易才过来一次的！你别不识抬举！”
    王氏不卑不亢道：“那又怎么样？又不是我笑一笑，皇上就会立我为后似的。”
    有点儿意思。
    孟轩鹤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氏，怪不得先帝选她做太子的养母，行事风格，还真是与众不同。
    这时，一直睁着大大的眼睛在大人们中间看来看去，听着大人说的莫明其妙他不太懂的话语的孟溪舟，爬下了炕。
    王氏的眼睛不自觉地随着孟溪舟而移动。
    孟溪舟下了炕就朝王氏走去，奶声奶气地不太连贯地说，“娘亲，父皇刚才把把我举高高，像，像飞一样，可好玩了~~”
    林初南听见这话，心内更是奇怪，皇上竟然会抱着太子举高高？
    同时，她看着孟轩鹤的眸子不自觉地布上了些许不满。
    孟轩鹤见她如此，一手抵在唇边咳了咳，似解释道：“朕这些天冷落了太子，见他如此可爱，情不自禁所致。”
    “皇上这是承认把太子举高高了？”林初南问。
    孟轩鹤笑了笑，“是不情自禁所致。”
    “皇上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林初南强调。
    孟轩鹤暗自嘀咕，难道太子不能被举高高？
    他察觉到王氏此时的目光隐隐透出一丝上位者的威仪，纵使他前世和今世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身边时常有人簇拥奉承巴结，骄傲惯了，但是他毕竟才来这里不久，总感觉是在别人的一亩三分地儿上，此刻面对王氏如此态度，竟然心虚了，嗡声答，“是。”
    苏海生等人已经呆若木鸡，皇上与婕妤的身份似乎被调了过来。
    而孟轩鹤在心虚之后也缓了过来，他将手从黄碧玺珠串上拿开，站起身，缓缓走到王氏的面前，如古井般的黑眸紧紧地盯着王氏那张苍白冷漠的脸庞，眸底氤氲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流光。

第010章 她狡辩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又带着一丝帝王的慵懒。
    “王氏，朕今天来是听说太子的病情又加重了。与其追问朕是否将太子举高高，不如你来说一说，为何太子久病不愈，是不是你没有好好看顾太子的缘故？”
    林初南抬起头，静谧的眸子与孟轩鹤对视，眸中依旧是一面静静的湖面，并未因孟轩鹤的指责而有丝毫波动，“回皇上的话，太子并未病重。您刚才不是还夸太子长的漂亮，看着健康么？不知是谁告之皇上太子病重的？”
    孟轩鹤有种打脸之感，他方才的确是说了这样的话。
    他沉沉地看了苏海生一眼，苏海生赶紧垂下了头装傻。
    林初南顺势将太子抱起，继续道：“况且，小孩子偶尔有个风寒感冒是司空见惯之事，尤其在这个季节，平日只需细心照顾便可，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怎么就惊动了圣驾？”
    孟溪舟在林初南怀里，把玩着林初南的一缕青丝，清澈的眸子眨巴来眨巴去，似乎在想娘亲说的到底是什么。
    孟轩鹤墨色长眉微微动了动，刚刚以为自己要占据上风将王氏的气势压倒，没想到她用自己说过的话将了自己一军。
    加上太液池那回，苏海生这已是第二回坑了自己，以后绝不能再被他忽悠，就算来看太子也不要带着他来。
    现在该怎么办？
    忽然，孟轩鹤注意到暖阁的桌子上放着几包药，他一手指向那桌子问，“那是谁的药？”
    林初南望过去，略微有些意外。
    孙氏用胳膊肘顶了月晴一下，月晴赶紧跪到了地上道，“回皇上，刚刚太子咳嗽加重，婕妤命奴婢前去请太医过来，奴婢带着太医过来的时候婕妤却不在宫里，太医就先给太子诊了诊脉，说，说”
    见月晴有所顾忌，孟轩鹤道，“朕在此，有什么话你只管说。”
    月晴点了点头，大着胆子道，“太医说太子脉像如石入水，病在体内，乃是虚证，是因气血不足所致。便为太子开了一个方子，那几包就是药。”
    孟轩鹤自然不懂什么医理，反正是知道太子真的病了，正在心内嘀咕，王氏，这下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谁知，他还未看到好戏，便听见王氏淡声反问：“太子怎会气血不足？明明之前是寒气入体感染了风寒。”
    月晴结了舌，“这，这，奴婢也不知道，太医就是这么说的。”
    孟轩鹤思索着，气血不足就是营养不良的意思吧？他便也问了一句，“对啊，太子小小年纪，怎会气血不足？”
    林初南见孟轩鹤也关注到了这点，她顺势道：“月晴你请的是哪一位太医，不如再把他请过来，当着皇上的面为太子瞧一瞧，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可让皇上安心。皇上，您说呢？”
    孟轩鹤隐隐觉得王氏话里有诈，可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诈在何处，他感觉自己脑袋里的那根筋拧了起来。
    以前，他也曾陪老妈看过宫廷剧，就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儿干的女人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在那儿勾心斗角，他惊奇于那些女人心思之深，没想到如今他身处后宫环境，现场体验到了。
    罢了，太医来了只能力证太子身体有问题，王氏作为养母要担首要责任，总不能，扯到他这个数月不见太子的父皇身上来。
    他允了王氏的请求。
    那太医刚刚从温室殿回到太医院，又见温室殿的宫女来了，一听是皇上去了温室殿钦点自己前去为太子诊脉。
    太医不敢耽搁，赶紧跟着月晴出门，一路上他忐忑不已，心想，难道自己给太子诊错了脉？
    于是，他小心地问月晴，“女史大人，太子殿下没出什么事儿吧？”
    月晴道：“太子尚好。”
    “那皇上这是”
    月晴停下了脚步，朝太医淡淡一笑，“您只需实话实说便可，皇上只是关心太子，要亲自看着您再诊一次脉而已。”
    太医怔怔点头，却总觉得这个女史的脸上有一种古怪。
    很快，太医到了温室殿，向皇上、王婕妤与太子见过礼后便摆好脉枕为太子号脉。他听太子脉像与方才无疑，但为了显得自己尽职尽责还是捋着没几根胡须的下巴，多号了一会儿。
    半晌，他才起身对着帝妃二主揖了一揖，如实禀道：“回皇上，婕妤，太子殿下脉像如石入水，病在体内，乃是虚证，是因气血不足所致。”
    孟轩鹤一手敲着腕上的黄碧玺十八子手串，睨向王氏，“王氏，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的确是照顾太子不当，致使太子生了虚症。”
    林初南看都没看他一眼，也不答他的话，而是凝着一对秀淡若水的眉问：“冯太医，你可确定？”
    太医肯定道：“确定。”
    孟轩鹤暗自磨牙，这哪是没有背景又不得宠的女人，这分明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妄女人。
    林初南看了看月晴与孙氏，但见她二人眉来眼去，孙氏的嘴角更是不加掩饰的得意。
    林初南不愿意多看她们，掠过去，望着孟轩鹤，微福了身子，“皇上，太子的身体竟然真的出了问题。”
    孟轩鹤敲击碧玺珠子的动作停下，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回答王氏，刚才她是完全把他当空气一样，他可不是她不想理就不理，用得着了就理一下的角色。
    因此，他没哼声。
    谁曾想，林初南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哼声似的，随后又问太医，“敢问冯太医，太子为何会有此症？”
    孟轩鹤将黄碧玺珠串从腕中脱了下来，捏在了右掌之中，仿佛那就是王氏，他要狠狠地捏，用力地捏。
    太医回道：“气血不足常为生成不足和消耗太过造成，太子最近是否食欲不佳，休息的也不好？”
    原本嘴角噙着得意以为太子身体有恙已成实锤王氏必被皇上责难的孙氏，听见太医这话，愣了一愣。
    林初南已经答了冯太医的话，“对，太子最近不怎么吃奶娘的奶了，夜里睡的也不安稳，醒来便吵着要找娘亲。”
    太医奇怪道：“这是多久的事情了？”
    林初南思索了一下道：“大概就是皇后娘娘仙逝之后，已有近两个月了。之前太子风寒感冒，气血不足之症还不明显，我们只顾着治他的风寒之症，也是忽略了这个问题。最近太子症状愈发明显，今日他因不愿意吃奶，还咬了奶娘。”
    孟轩鹤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宫里的孩子都有奶娘，一般的孩子吃奶吃到四五岁便断了，有一些则更晚，奇葩的还有吃到岁的。孟溪舟今年不足三岁，肠胃尚弱，按照宫里的规矩，是不能进太多食物的，因此奶水仍旧是他主要营养来源。
    孟溪舟气血不足，自然是因奶娘的问题。
    事关太子的身体，孟轩鹤捏着黄碧玺珠串的手松了开，将珠串重新戴回腕上，正色道：“太子的奶娘何在？”
    愣在当场的孙氏被点名，身子一颤，跪倒在地，“贱妾正是太子的奶娘孙氏。”
    冯太医见皇上亲自发问，知道事关重大，忙问：“请问奶娘，你最近是不是吃的少了，或者是吃了什么平日不曾吃过的东西？”
    孙氏伏地，眼睛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想着该怎么回答才能让太医把注意力从自己的身上移开。
    不曾想，林初南先开了口，“冯太医，奶娘自来到温室殿照顾太子，一直严格按照奶娘食谱饮食，每日餐饭，全部吃光，不敢有剩，奶水亦是充足，更没见她吃过什么食谱之外的东西。”
    孙氏听此，眼睛大睁着看向林初南，里面是震惊与恼恨。王氏此时帮着她说话，实则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只见王氏望着她的眼神，冷冷的，脸上亦无往日熟悉的温厚谦逊，而是从未见过的寒意森森。

第011章 晋为昭仪
    孙氏的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一颗心更是沉了下去，她的眼睛快速地眨动着，她十分清楚太医再继续追查下去的后果，她颤抖着嘴唇道：“贱妾有罪！贱妾因为，因为偷懒没有好好哺喂”
    林初南还当孙氏要认什么罪，听到后面一句话她即刻出声，淡淡打断孙氏，“奶娘你怎么这样说自己？你对太子一向视如己出，早晚陪伴，温室殿中的宫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孙氏的话被打断，抿紧了嘴巴，恨恨盯着林初南。
    孟轩鹤只感觉这两个女人说话的语气怪怪的，但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不耐烦道：“聒噪。”
    孙氏本要反击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垂首跪向皇帝的方向。
    孟轩鹤对冯太医说，“太医，你是怀疑奶娘的奶水有问题？这可有什么方法验证？”
    冯太医道：“哺乳期女子所进食物在两到三个时辰之内会转化为，而食物中的某些成分和营养会直接传递到之中，甚至影响到的味道，只需一些新鲜的，臣便可辨察一二。”
    这莫不是要现场挤奶？
    孟轩鹤墨色长眉眉尾微挑，“朕准了。”
    冯太医走到孙氏面前拱手一揖，“奶娘，烦请您到偏室取。”
    孙氏愣愣跪在那里，半晌没动。
    林初南上前搀起孙氏，孙氏的身子沉沉的不想起，林初南暗自用力提了她一把，生生将她拉了起来，面上笑容恬淡，“奶娘，我陪你去。”
    孙氏震惊于王氏臂力之大，有些发愣，就那么被王氏扶进了偏室。
    林初南自小生在忠远侯府，家里除了哥哥们只有她一个女嗣，又因性格颇像祖父林万里而被林万里宠爱，小时候没少跟在爷爷屁股后面跑，挽弓射箭也是学过的，臂力本就比同龄女子大。加上投身的王氏这两年因抚育太子，待遇提高，膳食丰富，身子非常健康。
    一个健康的成年女子身体加上林初南的技巧，区区孙氏，搀她一把，她不想起也得起来。
    到了偏室，林初南便放开了孙氏，从桌子上了拿了一个干净的茶碗，递过去，“奶娘，快些吧，莫让皇上久等了。”
    孙氏瞅了林初南一眼。皇上就在外头，她也无法说什么话，只得接了茶碗，背过身去，解开了衣襟。
    片刻之后，林初南便拉着孙氏从偏室出来，将新鲜的交于冯太医。
    期间孟轩鹤一直在脑海里回顾之前的每一幕，愈发感觉自己今日温室殿一行被王氏给利用了。
    奶娘从偏室出来那种如死灰般的面色，更加证明了他的猜测，王氏这是借他的力量整顿温殿室呢。他只是奇怪，孙氏是怎么在奶水里做手脚的。他今天要开开眼界。
    冯太医将茶碗凑至鼻端细细嗅着，眉头轻蹙，又用手蘸了一点亲自试尝，眉头又皱了一皱。
    随后冯太医将茶碗放下，朝孟轩鹤拱着手道：“回皇上的话，奶水是正常的，但臣嗅到一些黄莲的味道，很是奇怪。民间有句俗语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可见黄连滋味之苦。沾上一点，苦味便会蔓延整个口腔。黄连又是大寒之物，正常的人在这样的季节服用本就伤身，长久的服食更会伤及脾胃。”
    孟轩鹤眉宇之间已经氤氲一团寒气，沉沉出声，“孙氏，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氏扑嗵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身体说不出话。
    “中药这种东西，用对了方法是救人的，用错了方法便是害人的。黄连有此功效，你这等毒妇是不舍得对自己用的吧，你是怎么加害太子的，如实招来，否则，朕立刻要了你的脑袋！”
    孙氏吓得浑身发冷，颤抖道：“贱妾每日将黄连粉抹于”
    “原来如此。”孟轩鹤不待孙氏招完便打断了，刚才乍一听说要验，他还抱着看戏姿态，以为有什么惊彩画面。此时，他却觉得多听孙氏说一个字都会污了他的耳朵。
    对一个三岁不到的幼儿下手，当真是泯灭了人性与良知。
    懵懂的孟溪舟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情，看到父皇脸色吓人，他很害怕，忙抱住了林初南的双腿。
    孟轩鹤看着太子疑惑纯真又含着惊惧的眸子，想他年纪这么小，说话尚还不清楚，黄连那么苦的东西，他吃了也表达不出心中感受，夜里还睡不安稳，这两个月来他是怎么过度过的？
    孟轩鹤就更加厌恶眼前这个奶娘，他别过头，挥手道：“王氏，这是你的人，你赶紧把她带下去，朕不愿意再看到这等毒妇！”
    林初南唤了两个太监进来，让他们把孙氏先带到柴房，看好了，临走的时候又嘱咐了一句“别让她寻死”。
    孟轩鹤听到那句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看来，她非尘世之人的外表之下，倒是深谙宫墙之内的一些阴暗呢。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王氏的时候，孟轩鹤对苏海生说，“你马上去再找一个哺乳期的奶娘过来给太子用。再吩咐御膳房，先做一些温补养胃的粥饭给太子吃。”
    林初南一手揽着太子，听到孟轩鹤这样的安排，心内些许欣慰，他虽许久都不来看一次太子，到底是父子，心里面还是很关心太子的。
    苏海生领命离去。
    孟轩鹤问冯太医，“冯太医，朕这样安排没错吧？”
    冯太医听见皇上如此谦逊之言，惶恐道：“当然没错，皇上想的甚是周到，皇上圣明。太子虽每日摄进黄连份量极小，但已经两月时间，食欲不振，睡眠不稳这些症状已是日久脾胃伤损所致。臣再开一副方子为太子调理身子，慢慢的，太子就会健康如初了。”
    孟轩鹤点了点头。
    冯太医开过方子，月晴就跟着冯太医前去太医院取药了。
    暖阁之内一时间只剩下孟轩鹤、孟溪舟与林初南三人。
    孟轩鹤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当了这个皇帝，除了天天批几摞苏海生带来的前朝奏折，后宫之事今日是第一次处理，却让他觉得，这件事情比前朝那些公务令他心惊的多。
    他觉得有些疲惫，他以手抵额，靠在了榻案上。
    林初南见状朝脑袋动来动去的孟溪舟做了一个噤声手势。
    孟轩鹤正喘口气的功夫，忽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在脸前缭动，他抬起眼皮，见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然后头顶就响起王氏些许僵硬的声音，“喝吧。”

第012章 见好就收
    孟轩鹤坐正身子，接了茶碗，心想，这么冷冰冰，原来也是知道怎么伺候人的。他啜了口茶说，“看来你很关心朕，知道朕说了那么多话，口渴了。”
    只见她脸色一板道：“这是礼数，皇上一来的时候就该让月晴奉茶，因为奶娘之事给忘了，怕皇上怪罪，才亲自沏的。”
    孟轩鹤并不将她这种近乎掩饰的解释放在心上，他端起茶碗将参茶饮了，掏出手帕拭了拭唇边的茶渍，有意无意地说，“婕妤亲自斟的茶，味道似乎也不一样。”
    林初南细致的长眉一动，开口道：“身为后宫女子，不得不为皇上斟茶。”
    好勉强的感觉！
    眼前的王氏似乎与自己所了解到的王氏并不一样。
    而且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双静谧的眸子缩在薄薄的眼眶里，忌惮地睨着他。
    孟轩鹤站起身来，王氏的身子明显往后顷了一些，想要退步。
    孟轩鹤说，“其实我看出来了，你早就知道奶娘有问题，只是苦于没有真凭实据又没有力量，才隐忍至此。一个小小的奶娘，做这些对她没什么好处，她的背后一定是有人指使的吧？你有没有看出什么，可以告诉朕，朕会替你做主。”
    但孟轩鹤抛出这等橄榄枝的时候，林初南只是将一只手攥的紧紧的，嘴唇抿在一起，完全是一副不信任他的神气。
    孟轩鹤在心内哭笑不得，在一刻，他对这个王氏产生了一种特别的兴趣。
    然而，林初南并未察觉到这些，她只是在想，皇上是不是在给张新柔称后扫清障碍？
    她摇了摇头，“妾身愚笨，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呢？
    孟轩鹤看着她不动声色的脸庞，眸底一片潋滟。
    林初南见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若有似无的弧度，眸间亦是。虽他风度翩翩，沉稳矜贵，但这样的神情出现在林初南心里面那个深沉内敛又温润忧郁的孟轩鹤的脸上，让她觉得几乎就是轻挑。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皇上吧，以前那个只不过是还未完全掌握朝中权力，倚仗着爷爷的皇帝，不得不做出的伪装。
    这时，月晴提着食盒进来了，帝妃之间的对话不得不到此结束。
    要给太子喂饭了，本来那个叫月晴的宫女要伺候太子，王氏说她要亲自喂太子。孟轩鹤见王氏真的就专心致志地喂起了太子，也不理他，呆着无趣，随即起驾离开了温室殿。
    孟轩鹤一离开，林初南端着青瓷浅口小碗的手便颤抖了起来，以至于无法再继续好好喂太子。
    月晴见状问：“婕妤您怎么了？”
    林初南垂着眸子，眸光闪烁不定，低声道：“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奴婢来给太子喂粥吧。”
    林初南将碗递给了月晴，一手按在了榻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两世，两月，再次见到皇上，她心里很乱，思绪也复杂，太多想要问清楚的，太多想要去陈述的，可是，她如今已经没有了那样的权力。
    并且，皇上看着还是皇上，实则已然判若两人。
    这种物是人非之感更让她心内大受震动。
    但心里念着春雁如今的处境，爷爷尸骨下落不明，她控制着自己，能做到刚才那般，已是她强撑的结果。否则，以她从前的脾气，必会提剑质问皇上，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他一走，她整个人就如虚脱了一般，松了一口气。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走的时候让一个小宫女看着熟睡的太子，那个宫女呢？”
    月晴一听，拿着银勺的手滞了滞，迟疑道：“哦，那个丫头啊，她不好好看着太子还，还大胆趴在榻上睡着了，奶娘生气就把她撵去暴室干活儿了。”
    孙氏只是一个奶娘，竟然连温室殿的宫女都敢发落了。
    幸而今日皇上过来，她才能借机将孙氏惩治，否则，那小六月就真要在暴室受苦了。
    林初南淡淡道：“来人。”
    外头值守的宫女进来了一个，恭声问：“婕妤有何吩咐？”
    “你去暴室把六月接出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宫女点头去了。
    月晴说，“婕妤，那丫头犯了错本该受罚，您怎么”
    林初南轻声打断月晴，“奶娘在柴房一定很苦闷，我见你们平日处的不错，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呀？”
    月晴噎了舌，婕妤轻淡若风的话里隐隐透着一丝威胁。月晴知道，太子之事若细究下来，自己也逃不了干系。
    本以为婕妤了出身微寒，又无圣宠，虽养育了太子亦不得皇上喜爱，平日少言寡语，凡事以和为贵，很容易拿捏对付。
    今日之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也很奇怪。原本太子生病乃是婕妤照顾不周问责之事，三言两语矛头就转向了奶娘。
    恐怕娘奶此刻也不知道原本要算计婕妤，究竟为何反被婕妤算计的。
    处置完奶娘，恐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身上了。
    月晴突然对王婕妤产生了惧怕之感，她放下粥碗，扑嗵一声跪了下去，“婕妤，奴婢有罪，请婕妤责罚！”
    林初南暗定了一下心神，问：“你何罪之有？”
    月晴垂首道：“奶娘谋害太子，奴婢身为温室殿的大宫女竟未曾发觉，致使太子受苦，婕妤受累，因此奴婢有罪。”
    月晴这么说，证明她既便不是同谋，也有知情不报之过，但她主动认罪，还算识趣。
    奶娘怎么处置皇上尚未决断，林初南若先处置了月晴反倒显得不容人了。
    林初南淡淡道：“谁曾想得到太子这些天身子不适竟是奶娘从中作梗，这也怨不得你，我身为太子的养母，亦难逃责任。这温室殿，说到底，太子才是正经主子，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就是有十条八条命也赔不起。以后，多用些心思就是了。起来吧。”
    月晴犹豫着，站起了身。
    林初南顺势道：“照顾太子，容不得半点闪失，温室殿里除了你，也没有什么可用的人，那个六月我看着还算老实，就让她到里面来伺候，也可给你打打下手。”
    月晴的手拳了起来，那个六月果真是个贱人，竟然攀上了婕妤，她跟奶娘才离开多大点功夫，那贱人就凑到太子身边去了。
    可是自己认罪在先，此时婕妤要把六月调到殿内，她亦是无话可说，只得点头称是，“有六月妹妹帮衬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第013章 还留着他做什么
    前去暴室的宫女回来了，在门外禀道：“婕妤，奴婢已将六月带回来了。”
    林初南放下手中的剪纸道：“让她进来。”
    外头的宫女迟疑道：“她现在，恐怕不方便见婕妤。”
    林初南感觉不好，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一看，六月正躺在担架上被两个太监抬着。
    她细致长眉一蹙，“这是怎么回事？”
    六月听到她的声音，挣扎着要起来，“婕妤”
    林初南走过去，见六月趴在担架上，身上都是伤，棉衣都被打破了好几处。冬季易生寒症，六月受这样的伤，稍有不慎，性命不保。
    回禀的宫女见林初南脸色不好，忙解释道：“奴婢去的时候六月正在受刑，奴婢说出婕妤的名号，也没管用，再回来禀婕妤，也来不及，只好等他们用完了刑，才将六月接了出来。”
    六月啜泣出声。
    林初南听着这哭声，发现，下雪了。淡淡的雪花自半空中盘旋而下，落在她的衣服上。
    她将那晶莹的雪花捏至指腹，它瞬间就融化了。
    在温室殿，她的话，竟不如一个奶娘的好使。
    这对于王氏来说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情。
    林初南不会再让这种情形继续下去了。
    她温言道：“别怕，好好养着，不会有事的。”
    随后命人收拾出一间屋子给六月住，并去宣了太医。
    含元殿内忽然来了一个小太监。
    靠在暖榻上闷闷不乐嗑着葵花籽的张新柔听见动静，懒懒地问了一句：“是谁来了？”
    池夏从外头进来，附在张新柔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张新柔当即掀了盖在腿上的貂绒毯子坐起，柳眉一凛，“没用的东西！怎么就在皇上面前反被王氏给拿住了错呢？”
    池夏正要解释，张新柔又不安道：“她不会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吧？”
    池夏摇头，“婕妤放心，她不敢乱说，她若敢攀扯婕妤半句，侯爷在外面断不会放过她的家人。且那小太监贾诺说皇上一心系在太子身上，对其他的事情并未深究，早就回了建章宫。”
    张新柔听此冷哼一声，“王氏唯唯诺诺，一副子小家子气，皇上自然不待见她，她在皇上面前是说不上多少话的。只要皇上没想着去查，太子不再有事，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只是”
    说到这儿，张新柔眸色寒凛，“又要继续便宜她了。恐怕太子我们一时之间是要不过来了。”
    池夏撇嘴道：“这倒不一定。”
    张新柔见池夏有主意，忙道：“怎么讲？”
    “婕妤想，虽然太子之事扯出了奶娘，奶娘自然是罪首，但是作为太子的养母，王氏也难脱罪责。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到皇上面前提一嘴，王氏还能逃得过罚？您再趁机提出将太子接到含元殿抚养，皇上十有会同意。”
    张新柔听后只觉得这个主意妙，却又蹙了眉。
    池夏不解道：“婕妤还有什么顾虑的？”
    张新柔说，“以往我倒是自信皇上会听我的，再不济就多撒撒娇罢了，可是上次在太液池边，皇上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对我甚是严厉。如今，我倒是没有十分的把握了。万一，再惹得皇上不高兴，恐怕要连着上次没降的罪，一并罚了。”
    池夏自然知道太液池边的事情，觉得婕妤思虑的极是，她沉吟了一会儿说，“若婕妤害怕皇上心情不定，惹了皇上不高兴，就不说，让别人替你去说。”
    张新柔第一个就想到了穆美人。
    张穆两家在宫外早已结了姻亲，朝堂之上也是同仇敌忾，又分别都将家中女儿送进了宫里。
    只因穆怀信亲生女儿已经嫁给了张新柔的哥哥，穆美人只是穆怀信从族中挑出来的一个过继到膝下，身份自然比不得张新柔。
    这些年在宫里头，穆美人在张新柔面前颇为恭顺，张新柔让她做什么，她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张新柔一时兴起道：“不但让穆美人去，卫婕妤，华充仪，公孙美人和戎美人全都去，整个后宫的人都站在我这边，皇上还能不惩治王氏，把太子交给我么？”
    池夏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样是否太过张扬，但一想林家已倒了，林皇后也死了，如今朝中安乐侯是第一柱石，自家主子便该是后宫女子中的领袖。
    皇上看到主子没被封后就在妃嫔之中有了皇后般的威望，这后位还不得给了主子？
    池夏连赞张新柔足智多谋，颇有侯爷之风骨。
    建章宫内，孟轩鹤已经伏案批阅奏折许久，胳膊腿都酸了，一抬起头，竟然发现还有很多。
    当皇帝怎么比当总裁还要累？
    孟轩鹤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旁的苏海生赶紧递上参茶，“皇上，喝口茶歇歇吧。”
    孟轩鹤接过茶碗，一口气喝了个光，僵着嘴角道：“为什么最近奏折这么多？而且，上奏之事都还很令人头痛费神。”
    苏海生道：“回皇上的话，这不是到年关了么，各地官员的绩效考核都报了上来，原该是在朝堂之上由吏部报给您的，您不上朝，吏部的大人们只好写折子呈上来。又有很多压了一年的事情在这个时候也都赶着了结，奏折也就比往常多了一倍。”
    也对，上一世，一到过年他也是会议不断，不但忙公司的事，还要替爸爸去拜访各路衣食父母，行程安排的密密麻麻，不得一点玩乐的空闲。
    孟轩鹤抚额。
    苏海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皇上龙体金贵，若是累坏了可不行，要不，让奴才帮您分担一点儿。”
    孟轩鹤抚着额，淡淡瞥了苏海生一眼。
    这话，苏海生明着暗着提了好几次了。如果孟轩鹤没在上一世就已经锻炼出来了应对各种繁杂工作的能力，恐怕已经被他软磨硬泡，卸下了防备，真将奏折给他批去了。
    那样的话，天长日久，朝政就变成了苏海生在打理，皇帝也就真的成了一个摆设。
    不上朝就罢了，奏折他一定得亲自批阅，这是他给自己在心里设的底线。
    他可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当不了几天皇帝，再被人给拉下去。
    他嚯地站了起来！
    苏海生后退一步，审视着皇帝的脸色，“皇上，您没事儿吧？”
    孟轩鹤烦躁道：“朕去练练再过来批阅。”说着，已经迈开步子朝后殿走去。
    苏海生边追边喊：“皇上，又去健身啊，您可得悠着点儿！”

第014章 就是看不惯你
    孟轩鹤哪会听苏海生的，边走边解扣子，革带、直襟随手扔在了地上。
    候在殿角的小黄门沧海赶紧拣起，跟在后头。
    二人赶到后殿之时，只见皇上已经戴上棉制手套，紧握双拳，摆着姿式，对着悬在正中的大沙袋挥拳。
    那大沙袋呈柱形，里面装了足足一百斤河沙，看着就渗人。
    皇上左一拳，右一拳，沙袋左一晃，右一晃。
    苏海生和沧海的眼睛就跟着左一轮，右一转。
    苏海生默数着皇上打了十几拳了，便劝道：“皇上，歇会儿吧，您的身子骨可撑不住啊。”
    孟轩鹤最讨厌苏海生说这话，他凛了苏海生一眼，重拳一击！
    “哎哟！”
    苏海生见皇上定住身子，赶紧跑了过去，扶稳了晃动的沙袋，“皇上，您怎么了？”
    孟轩鹤呲了呲牙，“闪到腰了，给朕搬把椅子来！”
    苏海生扶住皇上的胳膊喊：“沧海，快搬椅子！”
    沧海放下皇上的衣物，搬了椅子过去。
    孟轩鹤坐下，一手揉着腰侧。
    苏海生也帮着揉，一边劝着：“皇上，咱还是跑步吧，那个还稳妥点儿，这个大沙袋晃来晃去的，万一哪天伤着您，奴才就万死莫赎了。”
    孟轩鹤没说话。
    这具身体，看着玉树临风，脱了衣服却是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身子。
    他曾经的八块腹肌不在了！
    他要把它们练回来！他一向的原则就是做一个强大的男人，不但工作能力强，身体也得强，各方面都得强！
    坐了一会儿，他推开苏海生，“朕没事了，朕要做俯卧撑。”
    苏海生想到上一次皇上做俯卧撑，做到第四十八下的时候一下子趴到了垫子上，虽然没伤着，但口鼻埋进垫子，被呛到，咳嗽了半天，把他给吓得哟。
    苏海生再一次说，“皇上，还是跑步吧，凡事不能急，跑步稳妥。”
    孟轩鹤僵了僵嘴角。
    他也想跑跑步啊，自制的跑步机又不是电动的，须得靠自身的力量配合下面轮子才能达到跑步的效果，但铁球与铁板摩擦久了就不滑了，总是卡住，他只得暂时放弃。
    这时，前殿突然跑过来一个小黄门，通报道：“皇上，张婕妤、卫婕妤与各宫的小主都来了，要见皇上。”
    苏海生说，“小主们一定是久未见到皇上，担心皇上的身子，亲自过来探望了。皇上，外头风紧，让她们进来吧。”
    孟轩鹤瞅了瞅苏海生，反正早晚得见见，他说，“让他们进来。”
    说罢，他脱了锦靴，踩到软垫子上，开始了俯卧撑。
    苏海生愣住，“皇上啊，小主子们马上就过来了，您还做呀？”
    孟轩鹤一上一下地撑着，“朕日理万机，最近连锻炼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哪能因为她们来了就不练。”
    苏海生要再说话，一众穿红着绿的小主们已经到了后殿。她们来见皇上也是奇怪小黄门怎么领着往后殿来了。当看见后殿之中原本的家具摆设不见，全都是稀奇古怪的东西之时，心下满是狐疑。
    这些人中，张新柔为尊，她走在最前头，站在最前头，瞅了半天，没瞅见皇上，她问道：“苏公公，皇上呢？”
    苏海生移了移身子，“娘娘，皇上在这儿做做俯卧撑呢？”
    张新柔未及询问“俯卧撑”是什么东西，就看见苏海生后面的地上铺着一大块棉垫，上头有一个人，正做着她从未见过的，却觉得十分不雅的动作！
    她用广袖半遮了一下脸，又觉得那人身形十分地熟悉，当即含娇带嗔地唤了一声“皇上！”，朝孟轩鹤走去。
    后面卫婕妤与穆美人一众跟上。
    一瞬之间孟轩鹤就被她们围在了中间。她们一个个大睁着眼睛瞅着她们日夜思念的天子。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皇上何必这般自苦？”。
    这一发不可收拾，其他人也开了口，伤心的，难过的，哭泣的，都嚷着让皇上爱惜自己，否则她们也就活不下去了。
    原本俯卧撑做的好好的孟轩鹤，只感觉脑袋里嗡嗡嗡的。
    他动作一停，坐在了垫子上，右腿盘起，左腿曲着，左胳膊随意地搭在了左膝盖上，墨色长眉微微拧起，瞅着身边的女人们。
    “好了！朕还没死，哭什么？”
    小主们一时噤了声，大眼瞪小眼。
    张新柔壮了壮胆子，上前道，“皇上，姐妹们也是担心您的身体嘛。您这么冷着脸，姐妹们心里害怕。”
    孟轩鹤略微缓和脸色，说道：“你们来看朕，也看到了，朕好好的，现在，该回去了。”
    张新柔欲言又止，她牢记着那夜太液池边的遭遇，她给穆美人使了一个眼色。
    站在卫婕妤与华充仪后面的穆佩妍，往前挪了两步，轻轻嚅嚅地唤了一声，“皇上。”
    孟轩鹤听着这声音还可以，看了过去，见对方穿着件蓝色翠烟衫，下面是散花水草百褶裙，外罩着白色狐毛的坎甲，手里拢着个五彩足银手炉，眼神闪躲，并不敢直视他。
    孟轩鹤唇角微弯，“你有什么话，赶紧说。”
    穆佩妍抿了抿唇，才慢慢将头抬起。
    孟轩鹤见她容色清秀，脑海里也浮出了皇帝从前对她留下的印象，才知道她是穆氏女。
    穆怀信将她送入宫中，如同当初张昌新将张新柔送入宫中一般，也是寄予厚望的。
    但穆佩妍的父母从没想过自己的女儿有一天会入宫，家里就没往这方面培养过，故而闺中女子温顺矜持的性子并没让她在后宫之中成为宠妃，至今不过一个美人而已。
    “皇上，妾身听闻太子病了，又传了冯太医”
    孟轩鹤听到“太子”二字，唇角的那一抹弧度便消失了。
    穆佩妍幽幽地说着，并没有注意到孟轩鹤表情的微妙变化，“太子今冬已经病了好几次，太子年幼，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宁姐姐去的早，只留下这一个血脉，若是泉下有知，不知道多心疼呢。”
    孟轩鹤似漫不经心地问：“依你之见，该怎么办呢？”
    穆佩妍顿了顿，似乎还没想好接下怎么说。
    这个时候，一个清脆又比穆佩妍声音响亮的声音道：“太子事关社稷，太子的身体不是小事，自然得降罪惩罚。”

第015章 又做噩梦了
    孟轩鹤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个年纪比张新柔稍长，打扮的也相当华贵的女子，肤色晶莹，肤光如雪，鹅蛋脸庞，面相倒是和善，只是刚才说的那话竟是满含锋芒。
    她便是卫婕妤，孟轩鹤还未登基的时候纳的妾氏，还为他生下了长子孟溪澈。如今孟溪澈五岁了，已经进入太学读书。
    在皇帝的记忆中，她算是一个贤妻良母，将孟溪澈照顾的很好。
    孟轩鹤想，她刚才那样说话，应该是自己也有孩子，推人及己而致。
    孟轩鹤看着卫氏，似解释道：“太子的奶娘孙氏已经交由王氏处置，王氏会按照宫规惩罚她。”
    卫萋听此，声音方缓和了下去，“既然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张新柔暗暗鄙视卫萋雷声大雨点小，她娇声道：“皇上，孙氏固然有罪，但王婕妤身为太子的养母，亦是孙氏的主子，若完全不知道孙氏所为，恐怕没有人会信吧？”
    孟轩鹤想到昨日情形，王氏也是有苦衷的，便道：“朕已经责备过她。”
    张新柔细长的柳眉一挑，“只是责备也太便宜她了！伤的可是太子呢！”
    孟轩鹤问：“你想怎么样？”
    张新柔审视着他的脸色，悄悄用手捅了穆佩妍一下，谁知穆佩妍不知道在想什么，失了神，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张新柔只好朝孟轩鹤陪着笑，又捅了穆佩妍一下。
    穆佩妍这才回过神来，一双秀气的小山眉颤了颤，“皇上恕罪，妾身方才没听清楚您和新柔姐姐说了什么。”
    张新柔暗凛了她一眼，真是没用！
    张新柔脸上挂着笑容，不得已只得自己说了，“皇上，那个奶娘按照宫规就是乱棍打死也不为过！王婕妤这样的还怎么能继续养育太子？”
    孟轩鹤右手抚上了左腕的黄碧玺十八子手串，眸光淡淡看着张新柔，“然后呢？”
    张新柔抿了抿嘴唇，这话她自己说出来可不行，她赶紧朝一旁的穆佩妍使眼色。
    这次穆佩妍倒是没走神，赶紧接了孟轩鹤的话，嚅嚅地说，“新柔姐姐一向疼爱太子，含元殿宫人也多，应该能把太子照顾的很好。”
    穆佩妍这么一说，其他的人纷纷附和。
    张新柔作谦逊状笑了，“妾身虽然愚笨，定当用心，一定会好好养育太子的。”
    孟轩鹤语气淡淡，似是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话也真的是事不关己的，“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还来问朕做什么？林氏新丧，朕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如今年关奏折又多，朕更无暇掺和后宫之事。你们都这么有主意，就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孟轩鹤站起身来，朝前走去。
    张新柔她们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太子的抚养之权可是大事！皇上怎么也得亲自下旨，再不济也得让苏海生去传道口谕才能生效呀！
    否则，王氏再唯嚅无能，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把太子交出来。
    张新柔挥手使眼色，命大家跟上，她则先迈开步子赶到了孟轩鹤身后。
    只见孟轩鹤在内殿最里侧停下，那儿有一些胳膊粗细的圆木头，分别被摆成三角的形状，每一个三角挡一块隔板，形成了一个一个窄窄的过道。
    她们不懂这是什么东西，她们自打刚才踏入后殿，就对这里一切感到陌生又匪夷所思。
    林氏的死，竟让皇上有如此之大的变化，是她们没有想到的。
    张新柔定住脚步，正要开口，孟轩鹤便将一块圆形石头伸到了她面前，“你要不要试试？”
    张新柔满脸的拒绝，那黑不溜秋的石头，莫说她抱起来有些困难，她还怕弄脏了她的手，弄坏了她的指甲呢。
    孟轩鹤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便没说话，一手托起石球，往前走了几步，胳膊一甩，石球脱手，轱辘着朝那些木桩击去，接着“怦怦怦”一阵响，立着的木桩倒了大半。
    张新柔她们吓得捂了耳朵。
    “皇上，您这是在做什么？”
    孟轩鹤又拿了一个石球，移到另一边，再一次将石球脱手，“轱辘”声之中，他说，“朕在打保龄球。啊，怎么总不能全中呢？再来！”
    如此，孟轩鹤把所有摆好的三角木桩都弄散了，刚要喊苏海生给他摆，却见苏海生拢着个拂尘失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候，在一角侍立的沧海见状很有眼力见地跑了过来，快速地将木桩摆好，并将石球放回原位。
    孟轩鹤有点意外，沧海竟然摆的很好，看来，之前他玩儿的时候，沧海仔细地观察了。
    孟轩鹤又开始投球。
    张新柔有点无奈，拉着穆佩妍在孟轩鹤身后转来转去。
    又要投球的孟轩鹤，托着石球瞅向她们俩，“还有什么事么？”
    穆佩妍再笨也看出皇上不愿意再多说太子之事，并且眼底已经有不耐之色，只好给了张新柔一个歉意的眼神，说道：“回皇上，妾身没事了。”
    “那就各回各处，朕马上就要批奏折了，你们在这儿，让朕怎么批阅？”
    穆佩妍赶紧福了福身，“妾，妾身告退！”
    穆佩妍一向是张新柔的马前卒，她都告退了，卫婕妤、华充仪、公孙美人与戎美人也都福了福，齐声道：“妾身告退！”
    她们集体临阵脱逃，张新柔孤立无援，迟疑着，但见皇上不时抡石球，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有些渗人，她只好也福了福，连句“妾身告退”都忘了说，匆匆离去。
    苏海生回过了神道，“皇上，奴才去送送小主们。”
    “去吧。”孟轩鹤一心投球的样子。
    苏海生赶紧追了上去。
    外头侍候的宫女们看见自家的主子都出来了，一个一个迎上前去为她们系披风。
    卫萋出来时间不短了，急着回去看儿子的功课，简单地跟大家寒喧了几句就走了。
    池夏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对，其他人的脸色也都怪怪的，便知事情不妙，将胳膊伸上前去让张新柔扶着，小声问：“婕妤，皇上是怎么说的？”
    提起这个，张新柔扫了穆佩妍一眼，但当着华充仪、公孙美人与戎美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狠话，只淡淡道：“皇上说让我们自己看着办。这个看着办呐，才真教人摸不着头脑。佩妍，你说呢？”

第016章 叫魂
    穆佩妍低着头，幽幽道：“皇上信任姐姐，才这么说的。”
    张新柔又看了华充仪一眼，“馥君妹妹，你觉得呢？”
    华馥君为皇上诞下了长公主，身份虽比不得卫婕妤，也让她们这些没有子嗣的羡慕坏了，平日亦是满心满眼都是公主，对于其他的事情不甚关注。
    听见张新柔问话，华馥君迟疑道：“君心难测，妾身觉得皇上今晚之言大有深意，姐姐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张新柔本还要问一问戎美人和公孙美人，既然华馥君已经说到她的心坎上，她就没再说话。
    华馥君告退，穆佩妍也趁机溜了，戎美人和公孙美人紧随其后。
    张新柔站在飞龙乘云的琉璃影壁前，妃嫔们都已离去，庭院中立着两排侍候的太监宫女，也是悄然无声的。
    她抚弄着手指上的翡翠嵌红宝石戒指，对着这悄然无声的地方说了句，“都跟过来了，还藏着干什么？”
    话音未落，苏海生便拢着拂尘从暗处凑至前来，“娘娘。”
    张新柔扫了苏海生一眼，“这些日子皇上除了温室殿，还去过谁那里？”
    苏海生答道：“除了温室殿，皇上一次也没有踏入后宫，就是去温室殿也是看太子的，除了事关太子之事，并未同王氏说什么特别的话。皇上就算开始召娘娘们侍寝，也一定是从您开始，这个您就放心好了。”
    张新柔想起这些天的事情就来气，哼道：“我怎么放心？当日你既然陪着皇上去了温室殿，为何不让皇上把那个孙氏当场打死或撵出宫去？反倒让王氏关起来了。你可知道这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苏海生见张新柔含嗔带怒的模样颇有一番风情，伸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打！奴才当时也是措不及防，没想到王氏三言两语之间把奶娘给拿住了。皇上动怒不愿意看见孙氏，当即就让王氏把孙氏带下去了。奴才根本就没有时间在皇上面前多说什么。”
    张新柔见他自掌嘴巴气便消了一些，瞪了他一眼，“刚才皇上的话你也听见了，你觉得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
    苏海生道：“皇上最近的言行总是出奇不意，实在难以揣测圣心。但皇上对太子的看重是没有变的。娘娘不管做什么，都不要忘记以太子为重那便是了。”
    建章宫后殿之内，孟轩鹤又一次将所有的木桩都打歪了，可喜的地是两次全中，他心情大好，命沧海拿了衣服，准备继续回去批奏折。
    沧海小心地伺候更衣。
    孟轩鹤原就是从小到大有佣人伺候的，并没有觉得不习惯，立在那里，展着双臂，任由沧海在他身上捯饬。
    苏海生好像去的时间不短了。
    孟轩鹤不由得想起刚才那些女人们，他漫不经心地问：“沧海，你觉得王婕妤照顾太子合适，还是张婕妤照顾太子合适？”
    沧海系扣子的手顿了顿，垂着眼睛说，“主子的事情奴才不敢多嘴，奴才只知道自宁皇后仙逝，太子一直就跟着王婕妤。”
    对啊，都两年多了，太子几乎等同于从出生就与王氏在一处，不是亲母子，已是亲母子。
    因为一个奶娘就让太子离开温室殿，等同于一次骨肉分离。
    这次奶娘的事，说到底还是因为中宫无主，有些人就动起了不该动的心思，拿出身卑微的王氏开刀。
    孟轩鹤想起大臣们催促立后之事。
    看来那些老家伙的话也不无道理，中宫位虚，人心不定啊。
    可是这个皇后，到底让谁来做比较好呢？
    这就好比他在上个世界任命谁做主管一样，他通常最在意的是那个人的业务能力，上任之后会不会给他找很多麻烦事。
    如今后宫中这几个位份高的女子，要说业务能力和号召力，张婕妤明显是拔尖儿的，加上娘家有人，行事倒是胆大，可是，胆大也容易捅篓子，到时候不好管教。
    而且，以平衡的原则，张昌新如今在朝中已是群臣之首，再把她女儿立为中宫皇后，他不等于又给自己培养了一个“林万里”吗？
    那个卫婕妤有子嗣，看着倒还稳重，可是明显是不堪重任的，其他的就更不必说了。
    剩下的只有王婕妤了。她养育着太子，记忆中，这两年太子并没有出过什么事，可见是一个稳妥之人。处置奶娘之事上，王氏也露出了性子中的果毅，是一个有潜力之人。
    就是，想到温室殿一行，她对自己那个古怪的态度，孟轩鹤的心里就有点别扭。而且，看着她，会让他有看着林初南的错觉。虽然他是个无神论者，还是觉得心里膈应。
    孟轩鹤垂首看向身前伺候的沧海，问道：“沧海，你在温室殿有认识的人吗？”
    沧海听了，心中咯噔一下，扑通跪到地上磕着头说：“奴才心里只有皇上，奴才寸步不离地随侍皇上身侧，与温室殿素无往来！”
    “朕不过是随口一问，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沧海暗咽了口吐沫，“奴才说的都是真话。”
    苏海生从外面进来，看到沧海跪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斥道：“洒家才离开一会儿的功夫你就惹皇上生气了！”
    皇上在前，苏海生在后，沧海竟是不敢辩言。
    苏海生认定沧海犯了错，上前踢了沧海一脚，“滚下去！没眼力见的狗东西！”
    而后转脸陪笑看向皇上，见皇上正自己系扭扣，便伸着手要伺候。
    孟轩鹤拂开了苏海生的手，“朕已经系好了，不劳烦苏公公。”
    苏海生笑眯眯地问：“皇上不练了？”
    “适可而止，还有一大堆奏折等着朕批阅。得空再好好地玩个痛快。”
    苏海生在前头引着路，不住地点头，“皇上说的是。皇上如此勤勉，真乃大齐之幸。”
    温室殿内，林初南将孟溪舟哄睡了，命婢女灭了两盏烛火，以免影响太子安眠。
    看了一眼独自坐在一角垂泪的妇人，林初南走去，温声道：“刘姐姐，今日之事你不必介怀，这也怨不得你，只因原先那个奶娘害太子吃苦，太子才对你如此排斥的。”
    新来的奶娘刘氏听见这话，惶恐起身，“贱妾怎么敢怪太子殿下呢！是贱妾福薄而已！”
    林初南听刘氏说的激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刘氏瞅了一眼床榻，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赶紧捏了嗓音，“那，妾贱以后该怎么办呢？”
    林初南拉着刘氏走到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袋碎银。
    刘氏看到银子，眼底闪过一抹亮光，探了探手。
    林初南笑着说，“我知道你得这个差事也是舍了本钱的，这些银子给你当作补偿。”
    这次宫内找奶娘找的急，刘家倒是没有舍什么银子，又能得一袋银子，是赚大了。
    刘氏探着手说，“能够侍奉太子是妾贱的福气，哪敢收受娘娘的好处？况且，妾贱都没做什么呢，还惹得太子闹了一回。”
    林初南将钱袋放在了刘氏探出的手上，“趁着天色还不晚，我让月晴送你出宫。”

第017章 人畜无害
    月晴领着刘氏去了，林初南瞅了瞅林氏坐过的地方，唤道：“来人。”
    外头侍立的宫婢进来一个，恭声道：“婕妤有何吩咐？”
    林初南淡淡说，“把那椅子上的软垫换了，茶具也换新。”
    宫婢微微一愣，赶紧点了点头照做。
    林初南走至床前，见孟溪舟睡的很沉，唇角掠过一抹温柔的弧度，让他装睡，他还真睡着了。
    刘氏被顺利地打发走了，她的心也放下了。苏海生找来的奶娘，她是不会留的。她已经告诉孟溪舟，以后不要奶娘了。左右不过是个眼线，还得费心思提防。
    宫里的孩子都太娇气，有的岁还在奶娘怀里吃娘。他们林家的子孙，一岁断奶，是爷爷立进家训中的，男嗣的房里更不允许添置太多婢女，防止子孙沉溺温柔乡，丧失男儿精气神。
    忽听得外头有车轮辘辘辗过青砖之声，林初南起身，走至门口，听的更加清楚，正从温室殿前经过。
    她挑开帘子走到廊下，隔着长长的庭院，看到秦平一只脚在宫门内，一只脚在宫门外，手里提着个羊角宫灯，探着脑袋看。
    林初南道：“秦平。”
    秦平听见主子叫，赶紧折回院内，迈着急碎的步子近至前来，“婕妤，您怎么出来了？”
    她问：“刚刚是什么过去了？”
    秦平说：“奴才看见两辆墨绿缎子垂幨仪车从长街经过，往紫兰殿和拾翠殿的方向去了。”
    墨绿缎子的垂幨仪车，那是三品妃嫔所用的仪车，思及紫兰殿与拾翠殿所居之人，她“唔”了一声，“是华充仪与卫婕妤。”
    这两个人都育有皇嗣，夜里不在宫里陪着皇子与公主，冒寒出门倒是奇怪了。
    只听秦平又道：“娘娘，白天的时候奴才听说含元殿的张婕妤邀约各宫主子一同前往建章宫请命，华充仪与卫婕妤想必就是从建章宫回来了吧。”
    林初南问：“请什么命？”
    秦平左右瞅瞅，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到皇上面前请旨降罪于娘娘，夺取太子养育之权。”
    林初南微噘了一下嘴唇，她知道秦平是温室殿的老人了，以往见到王氏的时候，经常看见秦平在侧，怎么这种事情秦平不告诉她呢？
    心里想着，她就问了出来。
    秦平无奈道：“奴才也想告诉娘娘，可是月晴姐姐在，奴才没有机会到娘娘跟前去。”
    林初南垂了垂眸子，“我知道了，是我错怪了你。以后这些事情上些心，你可以告诉六月，让她告诉我。”
    秦平愣了愣，“六月？那个从暴室回来被打的起不来的床的小丫头？”
    林初南点头，“嗯。”
    秦平笑了笑，“好，好。”
    回到屋里，林初南坐在那儿出神。
    皇上驾临温室殿，奶娘孙氏被关的事情张新柔肯定是会知道的，按照她对张新柔的了解，张新柔势必要做出一些反应。没想到，是如此大的阵仗，召集后宫中人一起到皇上面前请旨。
    三人成虎，不容小觑。
    以现在张家势头，难保皇上不会被说动。
    但温室殿尚未接到明旨，不知是皇上在犹豫，还是天晚了明天才有旨呢？
    林初南右手微拳在脑门上轻轻捶了两下。
    棉帘处一阵窸窣之声，她以为月晴回来了，坐正了身子，却见是因为受伤走路有些跛的六月。
    林初南眸子轻轻一动，“你伤着怎么起来了？”
    六月上前跪到了林初南跟前，“谢谢娘娘的救命之恩，若不是娘娘，奴婢早就死在那儿了。”
    林初南扶六月起来，笑了笑说，“你帮我办差，反落了不是，我当然得救你。先养着吧，免得落下什么毛病。”
    六月眼睛湿润，抿着嘴唇摇头，“都是皮外伤，没伤着筋骨不碍事的。奴婢不想在床上躺着，奴婢想伺候娘娘，为娘娘分忧。”
    林初南瞅了瞅六月的腿，“真没事？”
    六月定定摇头，“为了好好给娘娘效力，奴婢也不会拿身上的伤开玩笑，要是以后落下毛病，还怎么在宫里当差呢？就是出了宫，也，也”
    林初南眸子轻轻眨动，嘴角含了笑，“也什么？”
    六月抬起眼睛瞅着她，脸已经羞红，“也嫁不出去了，成了爹娘的累赘。”
    林初南点了点头，她这回是信了。
    她想了想道：“还别说，现下这温室殿能让我放心的人真没有几个。我正有事情需要人去办。”
    六月眼睛抬起，期待地看着她，“娘娘请讲。”
    林初南往外瞅了瞅，附在六月耳旁如此这般地说了，又给了六月一沓金叶子，让六月想办法从宫外换些银子来，以备平日打点上下所用。
    六月捧着金叶子，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惊叹道：“好别致啊，娘娘，这您舍得用？”
    林初南搁在膝上的手紧了紧，面上淡淡一笑，“都是身外之物。”
    这金叶子是皇上御批，少府衙门赦造之物，纯金制成，薄如纸张，银杏叶子一般大小，上现还有铭文。是一种大面值，便于携带，易于分割的钱币。一开始是为了方便外出使臣与行军所用。
    但因制作精美成为了达官贵人之间争相收藏之物，为了遏制这种风气，后来朝廷下令停产，市面便很少见了。
    但衙门会少量制作用于皇帝恩赏。
    爷爷辅政这些年，得到过许多金叶子，她很喜欢，每每看见都要索要，爷爷就给了她很多。
    原来是小心存放做纪念的，如今她在宫中无权无势，孤立无援，只有先拿出来用。
    六月走了没一会儿，月晴就回来了。
    林初南一手抵着额，靠在软椅上，身上盖着个红线毯，闭目养神。
    月晴轻手轻脚进来，探头看了看床上的太子。
    林初南动了动身子，月晴赶紧从床前撤回，立在了软椅前，“娘娘，奴婢已经把刘氏送出宫了。”
    林初南睁开眼睛看着月晴，静谧如同湖面的双眸，没有一丝波动，淡淡道：“嗯，你辛苦了，时候不早了，去歇着吧。让外面冬岑与冬灵两个丫头进来伺候就行。”
    月晴听此，迅速看了林初南一眼，双腿一曲跪到地上，“娘娘这是嫌月晴伺候的不周到了么？”
    林初南语气丝毫未变，也不看月晴，“你伺候的一向很好，我哪里嫌弃你了？冬岑与冬灵原就是太后娘娘派过来伺候太子殿下的，当初因为一点小错被撵到了外头。都过了这么久了，终归是太后的人，不能让她们一直在外头，你说是不是？”

第018章 撞你娘的邪
    皇太后之事，说来话长，也复杂。
    武帝育有九子，他本人长寿，七十岁薨，在他长达五十多年的统治之中，一共生下了九位皇子。年长的皇子们早早地便开了府封了王，甚至有了功勋，却因小人挑唆受到武帝猜忌，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至武帝驾崩，竟然只有两位皇子还活在世上。一位是九岁的七皇子孟晋，一位是还不到三岁的九皇子孟元。
    武帝最终选择了年龄大点儿的七皇子孟晋，并任命了三位辅政大臣林万里、张昌新与穆怀信。
    当时三位辅臣之中林万里相国与大将军双重官位加身，执掌大齐半数兵马，拜一等爵位忠远候，朝廷上下无一不马首是瞻。
    林万里的女婿云凌风当时是车骑将军，却骄奢淫逸，令林思齐十分痛苦。多次苦劝夫君不得，林思齐准备结束这段婚姻请求休妻之时，云凌风却提出要求，如果林思齐能说动岳父将他们的女儿送进宫中做皇后，他以后就痛改前非，再不胡闹，与之安生度日。
    林思齐相信了，回到娘家向父亲提及此事。林万里一开始是反对的，却耐不住女儿苦苦哀求。最终将六岁的外孙女云英嫁给了昭文帝为后。
    至昭文帝十九岁驾崩之时，云皇后也不过十六岁的年纪。
    昭文帝无子嗣，武帝的子嗣之中也没有合适的继位人，林万里不知怎么想到了远在南府的南临王孟博。
    南临王与武帝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成年娶了王妃之后去往封地，除了国丧，多少年来他从未以什么别的理由进过京，听说在南府以忠厚敦善深得百姓喜爱。
    也许就是这个忠厚敦善打动了林万里，林万里亲赴南临王府，选定了因父亲早逝被南临王带在身边一手抚养的孙子孟轩鹤作为新帝。
    当日就将十五岁的孟轩鹤一个人带到了京城，登基之后又将孟轩鹤在南府娶的一房妻一房妾接进了宫中。他的妻子宁氏被尊为皇后，住在椒房殿。云氏被尊为皇太后，奉养在长乐宫中。
    最初那几年，因宁氏年少，又是小户出身，后宫诸事还是由云太后打理，渐渐的云太后放了权，长居长乐宫中。
    直至六年后林初南入宫。林初南与云太后以林家的关系来算是表姐妹。孟轩鹤每每以朝中事务繁忙不能陪伴之时，林初南就去长乐宫找表姐玩。
    那个时候的林初南身为忠远侯府的千金，林万里的掌上明珠，是何等的光芒万丈。年少就守寡的云英看着自己的小表妹，被感染，也不孤单了，觉得在宫中有了亲人，有了依靠，渐渐的又活跃起来。
    云太后把冬岑、冬灵两个丫头赏赐给太子的时候是宁氏新丧，中宫无主之时。外公林万里还是那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忠远侯。表妹林初南是后宫之中天真烂漫，连皇上都要哄着让着的林婕妤。她的话，宫中之人谁敢不从？
    可是如今呢？
    世上再无林万里，连林家的府邸都贴上了封条。
    宫里也再无林初南，林初南死后皇上甚至下令不准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林家。
    那么，这个已然失势，深居长乐宫，无人问津的云太后所安排的宫人，还不是随便处置的？
    月晴就是知道这些事情，才会对自家主子的话有所疑惑。
    当初，借故发作将冬岑冬灵赶到外头的时候，王婕妤也没有多说什么，今儿怎么提起了这茬儿？
    还提起了太后。
    月晴想着要不要提醒婕妤一下，可是才一抬头，触到王婕妤那双定定看着她的眸子，明明清谧无波，她却隐隐生了畏意，只得点头道：“婕妤说的是。”
    一夜无话。
    太子不知为何闹了起来，哭嚷着要找奶娘，身边有冬岑、冬灵外加一个六月，月晴竟也说不上话，插不上手，而月晴也不愿意再凑上去了。
    奶娘孙氏倒下之时，月晴就感觉到，自己在温室殿呆不久了。
    如今婕妤看重六月，又将冬岑、冬灵调回殿内，明显的是排挤她。
    月晴悄悄出门，去找贾诺。
    喝杯茶的功夫，贾诺便到了含元殿，恰巧碰见从外头回来的含元殿执事太监张庆，躬身点头地行礼，“庆公公，您这是从哪儿来啊？”
    张庆眉头一弓，斜着眼睛道：“怎么？洒家给娘娘办差还得跟你禀报禀报不成？”
    “奴才不敢，奴才这不是随口一问么？”
    张庆轻挑一笑，往贾诺脸上捏了一下，“瞧这小脸儿，都快赶上女人的白腻了。”
    贾诺身子一僵，往后撤了撤，“庆公公，小的有要事向娘娘禀报。”
    张庆道：“洒家来了，你就不用巴巴地找娘娘了，跟洒家说吧，什么事？”
    贾诺附身上前，一五一十地将月晴告诉他的事情说了。
    张庆听罢沉吟着冷哼了一声，“洒家知道了，你挺机灵。以后好生为娘娘办差，少不得你的好处。”
    贾诺离去，张庆快步进了含元殿，侍立的宫人都认得他，他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暖阁。
    铜炉中的兽金碳烧的红红的，室内散着淡淡的松枝清香，混合着香炉中的酣濯香，连空气都像是上涂了蜜又软又甜。
    张新柔懒懒倒于榻上，细长的柳眉微微拢着，一双美丽的丹凤眼半睁半闭，朱唇微启，呵气如兰，头上的金步摇垂下，珠玉流光，衬得原就妩媚的脸蛋更是勾人神魂。
    池夏正附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张庆蹑手蹑脚靠近，张新柔听见动静，抬起眼睛来，见是张庆，唇角勾起一抹高傲慵懒的弧度，“我估摸着你回老家探亲也该回来了。”
    张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扑跪在榻前的木板之上，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新柔的脸庞，“奴才心中记挂着娘娘，怕奴才离了久了，娘娘身前无人伺候，这不紧赶着回来了。”
    张新柔“嗯”了一声，“你家里人都还好吧？”
    张庆想起回乡的威风，满脸是笑，“托娘娘的福，都好的很呐！”
    张新柔点了点头，轻抬凤眸，眼光犀利之中又掺着一半温和，叹气道：“你不在这些天，还真是出了点儿事，我正心烦着，刚才就是跟池夏说呢。”
    张庆看了池夏一眼，池夏定定点头。
    张庆凑上前些，“娘娘一定在为那烦心事头痛的吧？奴才给您揉揉。”
    张新柔点了头。
    张庆没进宫前跟在一位乡间郎中身边学医，颇通推拿之法，也是因为这个手艺，才从永巷一个小小的太监成为含元殿的执事太监的。
    张新柔更是离不了他，这些日子心烦气躁，睡的也不好，就是因为没有张庆在身边伺候。
    池夏扶了张新柔的肩膀，抽出她身下的靠枕，让她朝外躺平了。张庆就跪在榻板上，轻轻为她按摩头部。

第019章 心疼了
    风池穴、丝竹空、颊车穴几个穴位下去，张新柔只感觉脑袋里的那根筋被什么东西给拧了一下，有些疼痛，却也十分地舒爽。脑袋沉沉，下巴无力地朝后抬着，朱唇微启，发出一声满足的、松快的呻吟。
    张庆体贴地问：“娘娘，力道可还好？”
    张新柔闭着眼睛，声音如浸在美酒中一般酥醉，“好甚好张庆啊，你这手法愈发地精进了。”
    张庆说：“都是为了娘娘，奴才如今的手法在大齐若称第二，恐怕无人敢居第一。”
    张新柔凤眸轻抬，轻哼一声，“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
    张庆指腹之上力道一重，张新柔话音未落便低吟了一声，一只手揪紧了池夏的手臂。
    张庆见状眼底露笑，似闲话家常道：“奴才一回来就听说了宫里的事，刚才贾诺那小崽子来了”
    听了张庆从贾诺那儿得来的消息，张新柔笑了两声，拂开了张庆按在她头部的手，“天助我也。”
    昨夜去建章宫，皇上那句‘自己看着办’着实让她懵，加上苏海生与华馥君的提醒，她还真想不出什么稳妥的法子来对付王氏了。
    没想到，才过了一夜，太子就闹起来了。
    她无心再享受，坐了起来。
    皇上近来那么忙，就让她来替皇上分忧吧！
    才哄着太子喝了冯太医开的药，后宫的妃嫔们似约好了一般，格外整齐地来到了温室殿。林初南看着她们的队形，猜想昨日到御前请命的也就是这些人了。她上前福了福，既是给张新柔与卫萋见礼，也算是给位份低的打了招呼。
    而后就让冬岑与冬灵伺候主子们落座。
    张新柔一双凤眼微挑，在室内逡巡着。
    冬岑在首位的椅子上加了一个软垫道：“张婕妤，您请坐吧。”
    张新柔抬手，“不了。”
    说罢，她走向炕上的太子孟溪舟，扫了扫地上簸箕里还未来得及扔出去的残渣碎片，又见太子看她的眼神瑟瑟缩缩的，全然没了以往的清澈喜人。
    张新柔冷笑一声，“王氏，你就是这么阴奉阳违地伺候太子的！你用毒计扳倒了奶娘，就可以对太子为所欲为了！”
    见王氏低着头，一言不发，张新柔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抓住了王氏的狐狸尾巴，又瞧着王氏一袭白色烟萝裙裳，虽不贵重，但衬的原就淡施粉黛的肤色似有病容，加之室内兽金碳碳火红旺，照在王氏无半点血色的脸上，竟显得很是清雅绝俗，甚至有那么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味道。
    张新柔从来不知道王氏也能这么美，倒显得珠围翠绕的她有了几分俗气，她细长的柳眉扬起，上前一步，使劲扯了一把王氏的上裳，“年关将至，你穿一身孝给谁看呢？”
    王氏拉着被拽歪的衣裳，仍然不说一句话。
    公孙美人轻笑一声，手捧双燕齐飞手炉款款从后面走到了前面，轻抬螓首睨着王氏，发间的红玛瑙镶金乌苏簪子熠熠闪着光采，悠悠道：“古语有言，女要俏，一身孝，真是一点儿也没错。王婕妤这一身可真好看，要是皇上看见了也一定会喜欢的。”
    张新柔放了眼睛在温室殿盯着，知道王氏已经这么打扮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怪不得上次皇上来了一次温室殿，凭王氏三言两语就把奶娘孙氏给发落了。皇上以前对下人一向宽仁，发落孙氏之时可是一点情面也没给孙氏留，更没有给孙氏辩白的机会。一定是王氏魅惑了皇上！
    这个念头起来，张新柔心中更是火起，咬了咬牙，冷哼道：“王氏，你穿这一身是诅咒谁呢？你不知道宫中不许穿白？”
    公孙美人冷笑一声：“为了讨皇上的欢心，恐怕这些规矩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王氏这才抬起头来，一双清谧的眸子睁的大大的，兽金碳的发出的红光映在里面，漆黑的瞳仁中间生出一点红，令人不敢直视。她望着炉中红红的碳火，低声说，“宫里只说不许宫女穿白。妾身穿白是为先皇后戴孝。”
    张新柔以为她会说出什么精巧的理由，听到这话，便也没了顾忌，直接狠狠地吐出两个字来：“掌嘴！”
    她身后的池夏与张庆对视一眼，逼近王氏，准备一个摁住，一个动手，谁知王氏身形纤瘦，动作灵巧，众人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她已退至炕前，一手将太子揽到身边，太子当即哇哇大哭。
    张新柔愣了愣，灵机一动，手指着王氏道：“众目睽睽之下你竟然对太子动手！皇上已经说了你这样的蛇蝎心肠，没有资格再养育太子！今日，我要为皇上清理后宫！来人，把太子夺过来！把这毒妇抓住！”
    此话一出，不但池夏与张庆，张新柔身边随侍的翠烟等人也欺上前来，拉的拉，扯的扯，王氏紧紧抱着太子，嘴里说着“放手”“别碰我”之类的话，太子的哭更是凄惨。一时之间温室殿内乱作了一团。
    穆美人见到这种情形，暗自心惊，思量来思量去，总觉得张新柔会错了圣意，忙上前求道：“新柔姐姐，王婕妤与您同是婕妤，又养育着太子，按照宫中的规矩，她比您还要尊贵几分，您得称她一声姐姐，就算她有错，也该先禀明皇上，这样对她，还当着太子的面儿，恐怕不妥，饶她这一回吧。”
    张新柔这两年最气不过的就是，一个出身低贱的贱人也能跟她在宫里平起平坐！穆美人这些话不但没有劝住她的功效，反倒让她心口火气更盛。
    她一把推开穆美人，“你要是不想帮我就在旁边站着别动！别在这儿多嘴多舌！”
    穆美人被推的一个趔趄，可想到张穆两家如今是系在一根绳子上的，还欲上前劝阻，却被身边的宫女翠芳给拉住了。
    翠芳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再管。
    穆美人一脸无奈，唯有狠绞手帕。
    眼看着，自己的人顾忌太子，不敢对王氏动作太重，张新柔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蹬蹬几步上前，生生扯开抱在一起的王氏与太子，揪住王氏的肩膀扬手就要给王氏一个耳光，外头忽然响起苏海生的高呼——
    “皇上驾到！”

第020章 巫术
    孟轩鹤才踏入温室殿便听得里面大呼声小叫还夹杂着孟溪舟的哭声，又见门口停着好几辆仪车，庭院的廊下台阶左右更是站满了宫人，有几个还是面熟的，都是各宫主子常使唤的人。
    苏海生提前呼过，宫人们扭身看到皇上一袭明黄色绣沧海龙腾图便服龙袍，袍角在那汹涌的金色波涛下，衣袖被风带着高高飘起，可见皇上步伐之疾。
    他们不敢直视龙颜，齐唰唰地伏地而跪，一个个噤若寒蝉。
    苏海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刚才那一声呼，走在头里为皇上掀帘的时候又尖着嗓子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孟轩鹤迈进门内，原本围在王氏与孟溪舟身边的宫人都吓得退至一旁，垂下了头，他只看见张新柔一脸戾气揪着王氏的衣襟，右手扬在半空中，这是要打王氏。
    而王氏低垂着头，微缩着肩膀，连那双大而清谧的眸子也紧缩着，完全没有了上回他来温室殿看见的那种清傲的劲头。
    孟轩鹤咳嗽了一声。
    张新柔不甘心地松了手，跪地接驾。
    孟轩鹤一把扶住了她，“爱妃免礼。”
    张新柔垂着头，愣了一下神，皇上竟然唤她“爱妃”，连日的冷落，忽听得这一声“爱妃”，犹似做梦，她还当皇上会斥责她呢。
    她心下暗喜，在王氏面前，皇上还是向着她的，这便是她与王氏的云泥之别。
    她一扫方才的咄咄逼人与狂妄蛮横，含娇说了一句，“谢皇上。”
    林初南听着他们二人的话，看见皇上握住了张新柔的手，一双眼睛注视在张新柔身上。林初南的唇角浮过一抹轻蔑。抬起头，看见从帘角钻进来的六月，主仆二人眼神交汇，一切了然于心。
    孟轩鹤见屋子里颇为狼藉，问道：“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了爱妃生气？”
    张新柔拿帕子在鼻端抵了抵，声音娇弱酥软，“妾身听人说太子哭闹不止，挂念太子就巴巴地赶了过来，果真瞧见王婕妤苛待太子，还与太子起了争执，碗都打碎了，皇上您看”
    孟轩鹤瞅了瞅地上的簸箕，里面确有碎了的碗片。
    张新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妾身要护太子，王婕妤死拉着太子不放，还辱骂妾身，妾身是皇上亲封的婕妤，怎能如此被折辱？只想与王婕妤理论一番，讨回公道，然后，皇上您就进来了。”
    孟轩鹤放开张新柔，转向太子，“太子，到父皇身边来。”
    惊魂未定的孟溪舟牢记着娘亲嘱咐的话，双臂紧紧抱着娘亲的一条腿，一动不动。
    这时张新柔脚下一虚，“哎呀”了一声，差点摔倒，一旁的池夏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孟轩鹤见状，伸手揽过张新柔，见张新柔一手抵在额上，便问：“爱妃不舒服了？”
    张新柔声音弱了几分，细长柳眉轻蹙，丹凤眸子半睁半闭，当真是我见犹怜。
    只听她说：“自从上次太子生病的消息传出来，妾身无一日不挂念，尤其想到宁皇后在世之时对妾身那般宽仁，妾身恨不得替太子承受了那病痛的折磨，因此，吃不下饭，睡的也不安稳，时常头晕。”
    孟轩鹤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心太善了。”
    他扶着张新柔在暖炕上坐了，一众人等也都移到了炕前站着，眼看着皇上待张婕妤呵护备至，便知道今日张婕妤赢得漂亮。
    该是锦上添花之时，卫萋端着手走上前，指着簸箕道：“皇上在此，还不把这肮脏东西扔出去。”
    华馥君也要附和一句，也好显示今日温室殿一行她不是什么也没做，谁知公孙美人嘴快音高，说在了她的前头，“卫婕妤且慢！这可是证物呢！”
    正与张新柔隔着炕桌对坐，互握着双手关心呵护的孟轩鹤，听见卫婕妤与公孙美人的话，转过头来，眼尾不经意地扫过仍与太子抱在一起，如同母鸡护小鸡般的王氏，墨色长眉微蹙道：“王氏，你有什么话要说的么？”
    林初南一手揽着太子，近前两步，福了福身子，懦声道：“妾身照顾太子从不敢怠慢，更无张婕妤所说的苛待太子。”
    张新柔听此，给了穆佩妍一个眼神，穆佩妍赶紧道：“皇上，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看见地上一片狼藉，太子正在哭闹，而王婕妤并没有照顾太子。”
    张新柔唇角勾过一抹得逞的笑意，抚着额角弱声道：“皇上，还跟她多说什么？上次之事，听说是奶娘从中作梗，但她身为太子养母，并温室殿的主子，能不知道？据妾身所知，直到今日，她都没有处置了奶娘。”
    想到那个奶娘，孟轩鹤眸色暗了几分，“王氏，张婕妤所说是不是事实？”
    林初南低低应了一声，“是。”
    孟轩鹤的眼皮几不可微地跳了跳，他还当自己听错了，她就这么承认了？
    怎么不似上次那般据理力争了呢？
    这般唯诺小心，任人可欺的样子，在他看来很是陌生，也觉得索然无味。
    他淡声道：“为什么不处置？”
    林初南抬起头，怯懦懦地看了他一眼，“皇上当日只让妾身将奶娘带下去，并未说怎样处置。而奶娘属于后宫中人，原该是皇后处置，只是”
    孟轩鹤听到这儿，眸子微凛。
    “只是如今中宫无主，妾身也不知道该去问谁，更不敢打扰皇上，只有先关着孙氏。”
    孟轩鹤仔细地盯着眼前的王氏，真的是一点儿也看不出当日的影子，虽然服饰装扮差不多，人却似换了一般。
    他一手捻起腕上的黄碧玺珠子，在脑海里搜寻着什么，他是不是记错了什么，他不会是把别的人记成了王氏吧？
    正当他脑袋里开始乱糟糟的时候，那个公孙美人又说话了：“皇上早就说过后宫之事让张婕妤看着处理，今日张婕妤过来王婕妤你为何不提？”
    林初南迷惑地看了公孙美人一眼，声音轻嚅却隐含了一丝锐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妾身未接到过旨意，也未曾听说过。按照规矩，中宫无主，而皇上又未立新后的情况下，若皇太后在，该是太后摄六宫事。没人告诉妾身，妾身实在想不到皇上会让张婕妤摄六宫事。”
    公孙美人自打进入温室殿第一次开口便有所向披靡之感，王氏这话等于给她吃了个软钉子，还是当着皇上的面儿，她心中一气，忘了忌讳，反唇相讥，“那你为何不去向皇太后请旨？”

第021章 怎么整他们
    公孙美人话音一落，众妃嫔都愣了一下，偷偷睨着皇上的脸色。卫萋见公孙美人出的风头太多，终于寻得错处，上前二话不说朝公孙美人脸上甩了一巴掌。
    公孙美人捂脸，不忿地看着卫萋。
    卫萋拿绢子按着鼻翼，眼睛藏在睫毛之下，一边偷偷向公孙美人示好，一面口出责备之语：“婵儿妹妹，在皇上面前说话须得过过脑子，平白无故的提那人做什么？”
    公孙婵知道自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又见卫萋递眼色，只得忍了这一巴掌，俯低认错，“妾身御前失言，请皇上恕罪。”
    孟轩鹤低头抚弄着黄碧玺珠串，似乎不甚在意眼前的争执，却是因这两个女人的话，脑海里浮现出一道倩影。
    众人见皇上不语，更是大气不敢出，心中不免嘀咕，公孙婵一个小小的美人，当着皇上的面儿竟然说话如此不小心，必要大祸临头。
    谁知，半晌，也不见皇上发落公孙婵。
    林初南见孟轩鹤无动于衷，暗自着急，心想自己这番筹谋，成败其实全在孟轩鹤一念之间，如若他不接招，终是无用。
    她要不要冒死将公孙婵刚才的话掰开揉碎了，彻底将云太后推到皇上的面前？
    这时，却听见孟轩鹤侧过头问了苏海生一句：“宫里太后尚在，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朕？”
    苏海生连忙赔笑，眼中却是难色，吱吱唔唔道：“奴才不敢。”
    孟轩鹤些许不悦，压低声音道：“朕现在让你说。”
    苏海生这才吞吐道：“皇上曾下旨无故不许提起与林家有关之人，因此，奴才才三缄其口。”
    “朕下过这样的旨？”
    “还是林皇后在世之时，皇上要瞒着皇后林家之事，所以如今林皇后已经下葬，为免皇上伤情，就更没人敢提了。”
    孟轩鹤点了点头，看来，他承接过来的记忆并不完全。
    既然有太后在，他还费神听这些女人口角做什么？
    他对苏海生道：“你去把太后请来将今日之事理清。”
    苏海生一愣。
    孟轩鹤见他不说话，也不动，心中便有了七八分猜测，不巧看见侍立在一角的沧海，便道：“沧海，你去请皇太后，就说是朕的旨意。”
    沧海“诺”了一声，赶紧去了。
    林初南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与六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本在装不舒服的张新柔，抚着额角的手顿了顿，暗忖皇上这是何意？她这个身份贵重的婕妤在此，又说了是为太子而来，太子之事交给她岂不便利，怎么又差人跑到长乐宫去巴巴地请一个失了势的太后呢？
    皇上，这是不愿意立她为后啊。
    想着自己气势汹汹而来，脸上顿有一种火辣辣的灼热之感，顿觉眼前一切无味，却又担心待会儿奶娘会胡乱说出什么，只得坐着静候。
    这期间，温室殿内外主子宫人虽然甚多，站的站，坐的坐，跪的跪，却是静悄悄的，连声咳嗽声都不曾听见。
    突然，外头传话太监捏着嗓子喊了一声：“太后娘娘驾到！”
    随即织锦绣梅花的保暖帘子被打起。
    孟轩鹤的手从黄珠碧玺珠串上拿开，微偏了头，朝外望去。
    只见沧海在前头领路，四五个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位身着素服的年轻女子款款朝着殿内走来。
    据孟轩鹤在脑海里掐算，皇太后今年应该二十四岁了，但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沉静雍容之态显然与她的年纪不符，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她虽然有着年轻的外表，心内已经沧海桑田。
    云太后迈进门来，孟轩鹤站起。
    室内一众妃嫔见他起身，齐刷刷地朝着云太后的方向跪了下去，张新柔见此，不得不也站了起来，但她没跪，只是屈了屈膝。
    云太后似乎是不太适应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人，她免了大家的礼，看向皇帝，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久不理事的生疏，问道：“不知皇上请哀家过来所为何事？”
    孟轩鹤道：“中宫如今无主，太子出了点儿事，她们争执不下，朕想到初登基时后宫诸事都是太后打理，就把太后请过来理清这件事。”
    云太后眸中无甚波动，点了点头。
    孟轩鹤示意云太后坐了张新柔刚才的位子，张新柔只得立在一侧。
    孟轩鹤坐在了原来的位子上，与云太后相对，简单地将事情说了。
    云太后听罢道：“后宫一言一行都是依照规矩，坏了规矩该受什么罚也是明文写着的。奶娘毒害太子，其心当诛，杖毙即可。”
    杖毙？孟轩鹤的眼皮跳了跳。
    杖毙就是活活打死。
    虽然他这些天急起来也说一些“要你的脑袋”“你不想活了”之类的气活，但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他，对于人命这种事情看的最重。突然听见云太后这样处置，心内有些别扭。
    但见满屋之人都默不作声，也没什么反应，想来，他们在这里生活惯了的，看多了生死，都习以为常。
    反倒是他显得优柔寡断了。
    要做皇帝，难免杀伐决断，从后宫开始练手也未尝不可。
    他将手拳在唇侧轻咳了一声，“那就按太后说的办。”
    云太后点了点头，“不过，年节下，又值皇后丧期之内，不宜见血，死罪就免了她吧。死罪免了，活罪难逃，杖责三十大板，逐出宫去，永不录用。”
    孟轩鹤松了口气，暗赞，不愧是管理过后宫的太后，条理甚是清晰。
    他当即挥手，“还不按太后说的去办！”
    几个太监宫女即刻出去，将孙氏从柴房里拖了出来，很快，外头就响起孙氏受刑的惨叫声，接着又是喊冤声。
    张新柔听到喊冤声，细长柳眉蹙起，给张庆使了个眼色。张庆悄摸出去，走到行刑的公公跟前，捏着嗓子道：“跟拍苍蝇似的，如何以儆效尤？”
    孙氏一听，抬头看着张庆，又要喊冤。
    张庆低厉道：“想想你在宫外的家人。”
    孙氏只得咬紧牙关。
    行刑的公公也知道张庆的意思，张庆代表的是含元殿，他们自然不敢逆着含元殿，于是，再下手之时力道加重，又捡着要害之处落棍，不消十下，孙氏就断了气。

第022章 请你喝茶
    阖宫之人，无论主仆，正听着孙氏的惨叫之声觉得心惊，忽听得叫声嘎然而止。
    一个小太监跑到门口禀道：“回皇上，太后，孙氏受不住杖刑，断气了。”
    殿内一阵骚动。
    虽然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手里都沾过几条人命，但亲眼看着孙氏被打死，仍然觉得触目惊心。
    孟轩鹤略微一怔，挥手道：“葬了吧。”
    而后，他看着云太后道：“太后还有什么训示的么？”
    云太后的目光在众人之间巡过，落在了与太子相拥在一起的林初南身上，深深地，探究地看着林初南。
    她说：“皇上，王婕妤苛待太子之事还未决断。”
    已经死了奶娘，孟轩鹤不愿意再处置王氏，迟疑着。
    云太后已然问出声：“王氏，你是否好生照顾太子？你是否与太子起了争执？”
    林初南拉着太子上前跪下，摇头道：“妾身从不曾苛待太子，更不知道张婕妤是从何处听的。那碎了的碗片是妾身不小心撞倒在地，由宫婢扫了，未曾来得及扔出去，而非与太子争执之时跌落。”
    云太后看向太子，眸色柔了一些，声音也缓和了，“太子，你娘亲说的是不是真的？”
    孟溪舟瞪着漆黑的瞳仁，定定点头，奶声奶气道：“药太苦了，娘亲哄我，才不小心将碗打翻。张娘娘来了之后好凶哦，还要让我与娘亲分开，呜呜呜，我不要跟娘亲分开”
    张新柔一愣，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强作笑容，“太子殿下，我怎么对你凶了？我是在替你讨回公道呢。”
    孟溪舟伸手指向张新柔，“你就是凶。”
    张新柔如遭棒击，绞着手，进退两难，今日注定无法如愿，情急之下，她跪向孟轩鹤，委屈道：“皇上！妾身也是听人说的，哪里知道真实情况是这样的？妾身刚才可能真的着急了，可也是关心则乱呐。”
    孟轩鹤敛了长眉，“张婕妤，你身为宫中婕妤，视比上卿，爵比列侯，做事怎么这么莽撞糊涂？不问清缘由，不查明真相，就要对王氏动手，还惊吓到了太子。你自己想想，你犯了多大的错。”
    张新柔只得磕头，“妾身有罪。”
    云太后温言道：“皇上，张婕妤的本心是不坏的，应该是小人挑唆所致。张婕妤，是谁告诉你王氏与太子起了争执的？”
    张新柔起初还以为云太后审时度势向她示好呢，听到后半句，才明白云氏真正的用意，她的眼睛在下人那里扫了一眼。
    张庆扑嗵跪下磕头，“皇上，太后，奴才也是听温室殿的贾诺说的！贾诺是温室殿的人，奴才觉得不会有错，害怕太子出事，就赶紧告诉了婕妤。不知这贾诺安的是什么心！”
    孟轩鹤道：“把贾诺带进来。”
    温室殿的太监贾诺被带了进来，月晴的两只手狠狠地绞在了一起，脸上已无血色。
    贾诺颤抖着跪地，刚才孙氏被活活打死，他在外头是亲眼看见的，其状凄惨可怖，他唯有使劲磕头，“皇上饶命！太后饶命！奴才冤枉！这，这都是月晴姐姐告诉奴才的！”
    月晴？
    这个名字孟轩鹤听苏海生提过一嘴，果真不是个简单的宫女。
    他沉沉道：“月晴在哪儿？”
    月晴从后面移出来，跪倒在地，垂着头，一言不发。她知道，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像奶娘一样老实地受死，否则，张婕妤不会饶过她的家人。
    云太后看到月晴，声音沉了些，却仍不失温婉，问：“你身为温室殿有脸面的女史，为何这样编排你的主子？是谁给你这样的胆子？”
    孟轩鹤听云太后有意继续往下追究，事情发展到此，他心中已经明了，恐怕明着审下去，月晴招出了什么，不好收场。
    他俯耳对云太后道：“太后，年节下，朕不愿意事情闹大，牵扯过多。”
    云太后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月晴，发落道：“把月晴和贾诺拉下去，杖责三十大板，逐出宫去吧。”
    孟轩鹤抚了一下额，又得打死两个。
    果不其然，月晴与贾诺被拉下去打了不到二十板子就一命呜呼了。
    一下子死了三个人，温室殿上下都心惊胆战。
    云太后眉间也有痛惜之色，看着阖宫的人，规劝道：“在宫里伺候的，都知道少说话多做事，乱嚼舌根，背主欺主之事是万不能做的。你们勿必谨记在心。”
    宫人整齐地跪地，“谨遵太后教诲。”
    闹腾了这么久，事情总算落定，孟轩鹤觉得乏了也烦了，想回建章宫清净一下，便起身向云太后致意。
    云太后道：“哀家久未见着太子，要再待一会儿。”
    孟轩鹤即遣众妃嫔各回各宫，有过的思过，无过的加冕，随后自己也起驾回宫。
    秦平关了温室殿的大门，几个负责洒扫的宫人在院子里赶着清理血迹。
    室内，云太后先是抱起太子问了几句话，而后放下了太子，一双剪水秋瞳仔细地瞧着眼前的王婕妤，同时她缓缓从袖袋里掏出一枚如意犀角发簪。
    犀角珍贵，一株上好硕大的犀角用来做发簪十分费料，更是罕见。
    这是外公林万里击败匈奴之时得到的一株犀角而制，当时那株犀角刚好够做两支簪子。
    一支给了苦命的小小年纪就入宫为后的外孙女云英，另一支则给了最宠爱的孙女林初南。
    因珍贵异常，云英从未敢佩戴过，怕损伤了，只做珍藏。表妹林初南当时还小，尚未簪发，也只是小心地收着。因此，知道此簪的人寥寥无几。
    可是昨夜，竟然有一个温室殿的宫女拿着此簪前往长乐宫求见，要久不踏出长乐宫的她，明日一定要来温室殿一趟，并将温室殿太子之事告之，又一遍遍嘱咐，务必援手。
    当年云英入宫没多久，她那骄奢淫逸惯了的父亲并未痛改前非，反而变本加厉，最终死于非命。没过多久，母亲也病逝了。她没了父族，还好有母族的外公倚靠。
    而林家的覆灭昭示着她这世上彻底地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
    表妹的死更让她心灰意冷，阖宫内外，多少只眼睛盯着她，想置她于死地，好让林氏一族消匿的无踪无迹。她为避祸，将自己关在长乐宫中，从不敢踏出一步，只希望外面的人将她忘了才好。
    一枚如意犀角簪，彻底将她的心打乱了。

第023章 真是很帅啊
    云英托着簪子，眸光炯炯地定在林初南的脸上，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一字一句问：“这簪子是你的么？”
    “是。”
    云英的手一抖，眸子也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慌张，但她很快就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又问：“簪子非常漂亮精致，不知是何处所得？”
    “小的时候祖父专门请工匠打造的。”
    云英秋瞳中闪着水光，点了点头，婉声道：“还给你，收好了，别再弄丢。”
    林初南伸出双手接过如意犀角簪，恭声道：“多谢太后今日主持公道，还了妾身清白。”
    “哀家只是对事不对人，况且，不过处置了几个下人，始作俑者还不是好好地走了？”
    林初南摇摇头，“张婕妤岂是如今的你我能轻易撼动的？”
    云英叹了口气，“是啊，刚刚哀家还未提起，皇上就阻止了哀家。哀家的心也是沉寂许久，突然活了过来，急躁了些。莫说张婕妤，就连她身边的张庆，也不是我们能随意动的了的。”
    林初南知道，这些日子云英表姐一个人在宫里熬的艰难，轻声道：“来日方长，太后还要宽心些才好。至少皇上对于您今日出面的处理，相当赞许，对您也相当礼遇。”
    云英点了点头，知道此时不宜在温室殿多呆，起驾回了长乐宫。
    林初南站在厅中，久久望着云英离去的方向。
    六月将太子抱到炕上拿了波浪鼓与绣球之类的玩意给他玩。
    而后，六月走到林初南跟前，奇怪地看着林初南，“娘娘，太后已经走远了。”
    林初南回神，将如意犀角簪握于掌中，敛去情绪，含笑一声，“哦。六月，今日你做的很好。我以为我要苦撑一会儿，受些皮肉之苦呢。”
    说着话，已进了里间，将如意犀角簪放于一方帕中，小心地包好，放进了梳妆台最下面的小屉内。
    六月放下遮帘，小声说：“娘娘有所不知，奴婢去请皇上的时候很险呢。苏公公不给奴婢通传，说皇上正忙着，不准打扰。是沧海看见了奴婢，悄悄地去回了皇上。”
    “沧海？”林初南想起，刚刚才皇上让请皇太后之时，苏海生也不甚配合，才换了沧海。
    是个模样干净的小太监。
    林初南不禁问：“他为何帮你？”
    六月羞赧道：“奴婢初入宫时专门管建章宫的衣物，那个时候沧海公公经常被派去取衣服，一来二去的就熟了，不过，奴婢从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他能帮忙奴婢也没有想到。他果真是好人呢。”
    林初南合上小屉，往外间走，“他主动帮忙，你私下就多走动走动，也好让咱们在建章宫有只眼睛。”
    六月连忙点头。
    林初南坐到炕边，孟溪舟抬起了头，手里捧着绣球问：“娘亲，我刚才说的对不对？”
    她看着孟溪舟白皙的小脸，清谧的眸子微微一荡，眯眼笑了，“太子说的可对了，表现的也很好。以后张娘娘就不敢轻易来欺负娘亲了。”
    孟溪舟眨了眨眼睛，使劲点头，扔了绣球如小兽般扑到了林初南怀里。虽是两三岁的幼童，也有二十多斤重，猛地撞进林初南怀里，虽她接住了孟溪舟，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歪倒，连带着孟溪舟也倒在了炕上。
    母子二人却没着急起来，相视咯咯笑了。
    因没了月晴与孙氏这两个异心人在，这笑声格外地清脆自在。
    为太子准备半晌填补吃食的冬灵与冬岑端着几样烂软的点心与稀粥进来，看到此景，也笑了起来。
    六月在一旁着急道：“太子殿下快别拉着娘娘，起来罢，万一来了人看见就不好了。”
    孟溪舟朝六月嘟了嘴，做了个鬼脸，身子越发地往林初南怀里蹭，笑的更欢快了。
    冬岑说：“太子殿下，别闹了，该吃东西了。冯太医嘱咐了，要少食多餐，到了您加餐的点儿了。”
    太子身体事大，林初南笑着哄道，“太子听话，快起来先吃了东西，娘亲再陪你玩，好不好？”
    她的话果真管用，孟溪舟在她怀里就点了一下头，而后爬了起来，她也随之起身，却看见一道熟悉的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内的屏风前，正瞧着她。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瞬间从炕上下去，恢复淡色，拉着孟溪舟就靠着炕边跪了下去，“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
    六月她们看见主子变色已经知道不好，听闻是皇上，更是差点叫出声来，忙不跌地跟着下跪。
    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来的，在那儿站了多久，都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此时，秦平才从后面探出脑袋，苦着脸道：“娘娘，皇上，皇上不让奴才出声”
    孟轩鹤立在门口，一袭明黄色的便服龙袍映衬着他修长的轮廓，丰神俊朗中又透着帝王与生俱来的高贵。
    他原是要回建章宫清净一下耳根的，谁知苏海生路上说了几句莫明其妙的话，他联想今天一早就出现的异常，觉得，他又被王氏给利用了。
    今早清早，他用早膳的时候就见伺候的宫人叽叽咕咕的，问他们，他们就连忙磕头认错，就是不敢说。后来还是沧海告诉他，昨夜张婕妤带着后宫诸人到建章宫请命之事一夜之间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了，且传成了他将后宫统摄之权给了张婕妤。
    当时他心里就对张新柔不满起来。
    但一抬头看见书案上的奏折，这几天上奏的大臣，十个里面有九个都在催促立后并谏言立张氏为后。
    他总算有一点能够理解这具身体从前的主人，那种身不由己之感。
    因此，沧海告诉他温室殿的宫女来报张婕妤到温室殿刁难王氏的事情时，他就坐不住了，心想王氏那种脾气，位份又同张新柔一样高，肯定会同张新柔闹起来，他当即放下手头的事情移驾温室殿。
    路上还想好了，先给张新柔一个甜枣吃，再打一巴掌，这样张新柔也不致于觉得他偏着王氏了。
    结果到了温室殿时，王氏完全不是他上次见到的样子，可细细想来，王氏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她一定以为，如今张昌新在朝中势大，他势必要帮着张新柔，所以一心一意地把方向引到云太后身上。
    云太后是谁？林万里的外孙女，一定是视张氏为仇人的，自然不会帮着张新柔。就算不偏着她，也会主持一个公道。
    她就这么不信任他么？
    这是拿他当昏君来看。

第024章 穆美人
    孟轩鹤望着跪在地上的王氏，虽然她已经敛去了所有的表情，恢复至淡漠的样子，让人看不出她是喜是怒，是愁是乐。可是，她刚才与太子在炕上相携欢笑的样子，他已经看的清清楚楚。
    当真如同枯了的木头上突然开出了花儿。
    一个拥有清雅秀丽容貌的女子，嫣然生笑，那种美玉生晕，明艳绝伦之感，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惊艳。
    此刻，王氏的脸上还有方才与太子闹笑的残红。
    孟轩鹤墨色长眉之下的双眸，眸光锋利，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挥了挥手。
    六月他们见状，赶紧抱起太子避进了侧殿。
    孟轩鹤缓缓走至暖炕前，在王氏身边停下，明黄的衣角甚至擦到了她的手臂。
    她微微拢了肩膀，因不知皇上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听见了什么，并不先开口，而是等待。
    片刻后，只听见他问了一句：“王氏，你是不是六郡良家子出身？”
    林初南熟知王氏的出身，便点头称：“是。”
    “宣和二年，依照旧制，宫中采良家子充入后宫，你颇通文墨而被列入十四等外的上家人子。因无错勤谨，依制逢年节晋升，自少使升至良人，是不是？”
    “是。”
    “宣和四年，皇后宁氏难产而死，朕从后宫之中将你挑出，升为婕妤，将太子交给你抚养，并拨温室殿给你住，是不是？”
    “是。”
    孟轩鹤轻哼一声，冷了声调，“如此捋下来，你入宫以来朕对你是否眷顾颇多？”
    林初南点了一下头，“皇上对妾身的大恩大德，如同再造。”
    孟轩鹤点头，伸手捏住了她凝白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缓声问：“既然朕对你好，为何你有什么事情不跟朕明着说，反而要自作聪明，大费周折地演戏给朕看呢？”
    林初南的瞳孔猛然一缩，但下巴被他箍着，无法动弹，被迫与他对视，她迅速垂了眸子，身侧的手抓着衣角，略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他手上的力道略微加重，“你摸透了朕的心思，在变着花样的引起朕的注意，好达到你获宠的目的？”
    林初南虽未答话，但本能地晃了一下脑袋。
    孟轩鹤的嘴角僵住，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伸臂将她拉起，揽到了身前。
    林初南的四肢有些发僵，此时的孟轩鹤长身挺立在她跟前，长眉星目之中透出来的冷冽孤傲，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两人离的很近，几乎鼻息相闻，林初南思绪混乱，心内如同擂鼓，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回答朕，是，还是不是？”
    他问出声，嗓音低沉轻淡，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意味。
    林初南的手悄悄拳起，暗定下心神，摇头，“不是。”
    不是
    孟轩鹤一双眼睛在她的脸上扫着，见她肩膀微拢，下巴微收，长睫微垂，看似示弱无辜的样子，但是，细嫩的颈子却是挺的直直的，眸色寡淡，的确是无半点亲近之意，谈何邀宠？
    虽然孟轩鹤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在那里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
    他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否定对他有意而发出帝王的雷霆之怒。
    但，他也有孟少的骄傲。
    他从来不会勉强一个不愿意亲近他的女人。
    他松了手。
    林初南后撤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屈膝道：“请皇上恕罪。”
    孟轩鹤抬起手，欣赏着腕上的黄碧玺十八子手串，让自己看起来洒脱的样子，淡淡道：“你的确有罪。你一早察觉月晴生了异心，就利用月晴向含元殿放出假消息，致使张婕妤产生误会生出一场闹剧。”
    “皇上慧眼，什么都瞒不过您。”
    “朕念在你是为太子计，张婕妤的确也有不对的地方，而那些不忠的奴才也是该死，暂且不治你的罪。”
    “谢皇上。”
    孟轩鹤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林初南，声音沉了些，“太子若再有事，朕决不姑息。”
    “妾身谨记。”
    孟轩鹤侧过身来，见她正轻轻吐气，显然是卸下了一个包袱，樱唇轻启，长睫颤动之间，又带出了林初南的影子。
    他又瞅了瞅她身上的衣服，说道：“年下了，别再穿这样的衣服。人都死了，再做些追念哀悼之举，她也不会知道了。”
    林初南一怔，没想到他的话会突然转到这上头来，觉得他这话说的甚是无情。那个死去的，可是他的皇后。但仔细想来，他若对“林初南”有真心，也不至于缢死她。
    孟轩鹤见她愣着，以为她不愿意，又道：“太后素服也就罢了，林家是她的母族，她又长居长乐宫中，不会影响到谁。你身为朕的婕妤，太子的养母，应该穿的喜庆一点，太子看了也会欢喜。”
    林初南点了点头，眸色已不觉变冷，脸上丝毫不动声色。
    孟轩鹤见她又换成了冰冷的样子，不明白她怎么了，愈发对她好奇起来，特别想将她掰开了揉碎了看个清楚明白。
    不过，他深知欲速则不达。
    这天下都是他的，皇宫也是他的，她天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不愁没时间将她摸个透彻。
    他抖了抖袖子，欲要离开。
    林初南微躬着身子也做好了恭送的架式。
    谁知才要松口气，又见孟轩鹤返身回来。
    林初南保持着躬身的动作，仰着白皙的脸庞看向他。
    孟轩鹤一手在身前端着，思量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初南眸子一颤，随即睫羽覆下，答道：“妾身姓王，因是女儿身，父母并不重视，生下来并未取名，后来跟着家中兄弟读了几本书，父亲见妾身聪慧，才为妾身取了一个表字。”
    “是什么？”
    “南。”
    孟轩鹤原本松弛下来的神经，又绷了起来。
    这是阴魂不散了么？
    他眯了眸子，盯着王氏，“何意？”
    “此南是取自梵语，意南无，乃皈依之意。后来”
    见她欲言又止，孟轩鹤挥手道：“说，没那么多讲究。”
    “后来林皇后入宫，妾身的表字冲撞了林皇后的闺名，便没再用了，因此皇上不知道也不奇怪。”

第025章 笞刑
    听王氏这么说，孟轩鹤便道：“既然林氏已经死了，也不必再忌讳，你总不能没有名字，整天王氏王氏的喊着别扭。这个‘南’字极好，你继续用吧。”
    林初南只点了点头，没有哼声。
    心里面有一点乱。
    虽然，真正的王婕妤已不知去向，是她占据了人家的身体，人家的身份，但看着皇帝哥哥对王婕妤愈发宽仁，她的心里竟然不争气地有种酸溜溜的味道。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么？
    她的目的不就是让皇帝哥哥渐渐的注意起王婕妤，而立王婕妤为后么？
    也不知道酸个什么劲。
    她自责地嘟呶了一下嘴唇。
    每天在心里嘱咐自己百十遍，做了这么久的王婕妤，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一点小情绪而破了功。
    谁知，她才暗自稳定住情绪，就听见皇帝哥哥沉吟着念叨起，“南王南南儿对，以后朕就叫你南儿”
    林初南的瞳孔微微一缩。
    “南儿”这个称呼是熟悉的，但他的叫法与语气，乃至发音都是陌生的。
    孟轩鹤见王氏看着自己，不太自然地问：“叫的不对么？”
    他这么问的样子，带着一点窘迫。他不是第一次有类似的表情了。记得上次他来温室殿，她问他有没有把太子举高高之时，他也流露出一丝窘迫与心虚。
    有点奇怪，却莫明的让她觉得，他离的很近。
    不似从前，总是那般深沉内敛，温润忧郁，如同悬在天际的一颗星子，看似在眼前，其实遥远的不可触及。
    她秀若淡水的眉毛轻轻蹙起，王婕妤镇定自若的面具不觉消退，带着林初南的迷惑不解瞧着他。
    如同一个学生对未知事物的着迷一般。
    她看着他清逸俊美的脸庞，对上了他漆黑如玉的眸子。
    脸微微有些发热。
    孟轩鹤也看着眼前的女子，目光更是深邃了几分，此刻她睁着眸子，眨动着眼珠，瞅着他的样子，像一个小孩儿。
    虽然，他刚才默默在心里面已经掐算过她的年龄，宣和二年以良家子身份被充入宫中的时候她十二岁，到现在宣和八年，她也就十八岁。在他原来的世界，十八岁的女孩儿正在读大学，尚未进入社会，可不就是个孩子。
    但她的样子，比她的年龄更显青稚，像十三四岁似的。
    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似乎是在他脸上找什么，难道他脸上有东西？
    孟轩鹤伸手在脸上抚了一下。
    林初南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不小心将心事外露，眸中闪过一抹慌张，正了肩膀，两手端在一起，屈膝道：“皇上想怎么叫都可以。”
    孟轩鹤沉默了几秒，感觉在王氏的脸上瞅见慌乱很是难得，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身子前倾些，望着她，声音里带了几分揶揄，“是不是以前都没敢仔细瞧过朕？今日竟然这般冒失。”
    “妾身没有。”
    这么急于解释，那就证明他说对了。
    想想也是，一个之前从不被皇帝关注，堪称太子附属品的后宫妃子，突然与皇上在几天之内频繁见面，还单独说上了话，反常点儿也是人之常情。
    孟轩鹤脸上笑容更深。
    林初南看到他这加深的笑容之后，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了一起，暗骂自己没用。
    “以后瞧朕的机会多的是，你想瞧哪里都可以。”
    这话说的有些轻挑了。
    林初南抬起眼睛，抿了嘴唇看他。
    孟轩鹤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露出了孟少的本性，书识字了，朕以后会经常来温室殿看望太子，也可及时知道他是否进步。”
    林初南点头称是。
    孟轩鹤舒了口气，本来他是生着气杀了个回马枪的，此刻心情竟然觉得很好。王氏果真是一个值得挖掘的妙人儿。
    他温声说，“朕要走了，你好生照顾太子，有什么事情差人到建章宫告诉朕，不要再这么大费周章了。”
    林初南再次点头，“妾身记下了。”
    孟轩鹤又看了王氏一眼，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出去了。
    外头，战战兢兢侯着的苏海生与一众随身小黄门看见皇上出来了，赶紧凑上前来，搭披风的搭披风，递手炉的递手炉。
    孟轩鹤挺配合地站着，望着冬日一碧如洗的天空。
    苏海生躬着腰在一旁，审视着皇上的脸色，暗自嘀咕，皇上进去的时候气呼呼的，出来的时候眼尾，唇角，都似乎是笑着的。
    这王氏到底给皇上吃了什么药？
    殿内，林初南站着不敢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怕皇上再回来。
    直至孟溪舟挣脱六月、冬岑与冬灵的禁锢从侧殿跑过来，“娘亲！父皇刚才跟您说了什么？”
    六月、冬岑、冬灵三个宫女也随之出来了，一个个都还不敢自由喘息的样子，显然刚才也在为她悬着心。
    林初南垂首，抚着孟溪舟的小脸儿，脸颊还在发热。
    “皇上说，会经常来看你。”
    孟溪舟的眸子一睁，“真的吗？哇太好了！我可以经常看见父皇了！”
    说着，孟溪舟跳了起来。
    冬岑笑嚷道：“小心着点儿。”
    冬灵道：“点心和粥都凉了，奴婢去御膳房让他们热一热再拿过来给太子吃。”
    林初南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暖炕，坐在边上，一手微拳轻轻在脑袋上捶。
    六月看见，慌地上前来，“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林初南微怔，收了手。
    这，这是她以前习惯性的动作。
    “我没事。”
    六月嗤笑了一声。
    林初南略板了脸，“笑什么？”
    “奴婢觉得，咱们温室殿的好日子要来了~”
    什么好日子不好日子的，林初南倒没想过。
    她只盼着皇上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本着保护太子周全的心思上，将她立为中宫，让她重新回到椒房殿。
    这样她就能够赡养春雁姐姐。
    然后，她就可以行使中宫权力，将那个张新柔的气焰给压下去。
    以前，她就是太在意皇帝哥哥了，满心满眼里都是他，对于旁的，既不关心，也不在乎。
    很多次，张新柔的明的暗的挑衅，她都明白，只是懒的接招。
    以后，她必要与张新柔计较一番。
    她还不信了，她跟她们一样读过《四书》《五经》，还跟在爷爷身边比她们多读了几本兵法，还治不了她们了？

第026章 制造假证
    夜里，孟溪舟吃过药后就躺下了，林初南坐在床边陪伴着，给他讲起故事，讲着讲着，他就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冬岑见主子从床边起身，小声问：“娘娘，太子睡着了？”
    林初南点了点头，出了太子寝室，坐在暖阁的榻上。
    冬岑已经提前将一个绣筐端过来，放在榻几上，又用拨了拨蜡烛的烛芯，让火苗大一些，显得亮一些。
    林初南愣了一下，并不碰绣筐，含笑道：“外头书桌上那本盖着的书给我拿来。”
    在里间帮林初南整理床铺的冬灵听见这话，些许奇怪。
    而冬岑已然问出声，“书？婕妤从前晚间都是做些针线，好久没见您看过书了。”
    林初南笑着说，“你好久不进来伺候不知道也不奇怪。太子满三岁就要读书了，我也就不做针线了，看看书，到时候能更好的辅导太子的功课。今儿皇上不是也说了么？”
    冬岑点了一下头，将绣筐端了下去，到外头拿书。
    不过，她的确感觉到，王婕妤与以前不大一样了。
    冬岑走到书桌前，果见正中间盖着一本打开的书，她拿了起来，可惜她不认得字，也不知道是什么书，只好捧去暖阁，交给主子。
    林初南接了，寻着自己折起来做痕迹的那一页，接着看了起来。
    这是《灵异志》，民间流传的，讲的都是一些志怪故事。
    没有人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谁，传言这本非一人之力完成，而是一个神秘的门派在管理着，门派的传人会不断地将新的故事加进去，千百年下来，《灵异志》从一本薄薄的线装书，变成一本厚厚的巨著。
    只因林初南死后重生，变成了王婕妤，她一直觉得很神奇，总想不通是为什么，就想着看看这些故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诛丝马迹。
    刚看了没一会儿，六月从外头回来了。
    林初南将书本盖上。
    六月摘下斗蓬，将门关好，往手里哈着气走近前来。
    林初南说，“赶紧烤烤。”
    六月左右瞧了瞧，“娘娘，冬灵冬岑呢？”
    林初南笑了笑说，“才忙完，回耳房去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六月冻的通红的手伸到炉子上翻着，轻蹙了眉头，“奴婢去下房找沧海公公的时候，他正被苏公公盯着受罚呢！”
    林初南笑意敛去，“为何罚他？”
    “苏公公让沧海公公光着脚站在院子的井边，还亲自看着，奴婢不敢近前。等了一会儿，苏公公去伺候皇上了，奴婢才敢露头。沧海不愿意说，不过，奴婢从苏公公骂他的话里也听出来了，是咱们连累了他。”
    林初南轻叹了口气，“宫里头向来这样，掌事的不喜欢下面的人太机灵，怕有一天会影响到他们的地位。”
    六月深有同感，点头道：“我把银子悄悄给他了，他收了，但他说今日之事并不是为了向娘娘讨好，而是为太子着想，为忠于皇上。”
    “他还挺聪明的，也是个明白人。我让你问的事儿，他怎么答的？”
    “巧了，他说皇上问过他一次，是张婕妤照顾太子合适，还是王婕妤照顾太子合适。别的就没有了。皇上甚少提及后宫之人。沧海说，皇上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林初南点了点头，心道，何止不大一样？几乎可以说是换了一个人。
    不过，这一点消息已经足够证明，太子仍然是后位归属的决定性因素。
    今日皇上离开的时候，让她好好照顾太子。
    这么说，她这些天的努力，这几天的折腾，没有白费。
    皇上心内的天平已然倒向温室殿。
    只是，如今朝中张昌新势大，副丞相穆怀信又与张家有姻亲，恐怕皇上要立她为后，还得过了朝臣这一关才行。
    后宫之中，她尚能动些心思，用些手段，前朝
    如今这个身份，在前朝一点关系和门路都没有。
    林初南在脑袋上轻捶了两下。
    怎么办？
    怎么办？
    一个脑袋不够用啊。
    林初南的手往炕桌上一按，站了起来，“六月，把我的斗蓬拿来。”
    刚刚把手烤暖的六月，愣了一下，“娘娘，这个时候还要出去？”
    林初南催促道：“快去。”
    六月不敢耽搁，赶紧去拿了斗蓬，并为林初南穿上。
    林初南嘱咐道：“你好看太子，他如果醒了见不着我，就说我马上回来，千万别让他闹。”
    “奴婢在这儿，谁陪您出去呢？”
    “秦平。”
    六月点了点头，为林初南系好斗蓬，备好手炉，就去下房将秦平喊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一主一仆一前一后出了温室殿。
    秦平提着个羊角宫灯在前头带路，林初南在后面走着。
    很快，到了长街的尽头，秦平问：“娘娘，咱们往哪儿走？”
    林初南指了指右手边。
    秦平有些意外，“长，长乐宫？”
    林初南点了一下头，“今日多亏太后娘娘主持公道，才还了我清白。白天人多眼杂，长乐宫如今身份又特殊，只好晚上过去谢谢她。”
    秦平深有同感道：“是得谢谢太后，白天那阵势奴才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要是皇上来的不及时，要是太后顾忌张婕妤背后的势力，她们众口一辞，真会生生把黑的说成白的。”
    林初南看了秦平一眼，“你倒是看的透彻。”
    秦平叹了口气，“在宫里呆久了，就看明白了。奴才知道娘娘您一向与世无争，一心一意照看太子。那张婕妤以前就盯着林皇后，也没怎么在意过您。如今林皇后去了，她恐怕要针对您了，您可一定得小心着点儿。”
    林初南含笑道：“我会的，你的心意我领了，以后定不会亏待你。”
    秦平咧了咧嘴角，摆了摆手，“算了娘娘，奴才在宫里当差，从不敢奢望有什么好处，只要能够将这条小命保住，平平安安地混到能够养老的时候就行了。”
    “你是不是被今天日的阵仗吓住了？”
    秦平扯着嘴角僵笑一下，“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三条人命啊娘娘，就在奴才眼前，给活活地打死了。月晴姐姐以前多体面的一个人儿？打死完了，草席一裹就扔出去了。”
    林初南深深看了秦平一眼，说道：“他们死了固然可惜，但也是罪有应得，他们都不是忠心之人，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秦平停了步子，扑嗵跪了下去，“娘娘放心，秦平对您绝对是忠心耿耿，绝不会做那种背叛主子的事情！”
    林初南哂笑出声，“我又没说你，快起来吧。”
    秦平起来，往额头上擦了一把，将羊角宫灯提好，为林初南照亮前方的路，“娘娘，您小心脚下。”

第027章 无话可说
    长乐宫宫门紧闭，两个侍卫在门口把守着，寒风嗖嗖，侍卫不时地跺跺脚，往手里哈口气。
    林初南瞅着那两个侍卫，从袖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秦平，上。”
    秦平看到荷包，便知道主子是什么意思，当即接过荷包，朝两个侍卫走去。
    突然有不明身份的人靠近，侍卫警惕起来，斥喝着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但当秦平拿出荷包，晃着，里面响起银锭子的叮当声之时，侍卫的声音就变得暧昧起来。
    长乐宫虽是太后所居，但这个太后已经失势，这些日子以来，门可罗雀，他们整天苦哈哈的，连点油水也捞不到，伙食水平也降了。
    突然有人拿着银子让他们歇歇去喝点小酒，他们自然心动，拿了荷包便去了。
    秦平笑嘻嘻地跑到林初南跟前，“娘娘，成了！您快进去，奴才在这儿把风。”
    林初南点点头，打开宫门，闪身进去。
    以前常来，熟门熟路的，很快就到了云英的寝殿前。
    发现，一个值夜的宫人都没有。
    林初南淡眉轻蹙，上前去敲了敲门。
    里面响起了云英的声音，谨慎中带着一丝期待，“是谁？”
    林初南咳嗽了一声。
    屋内的云英一听，眸子亮起，披衣下床，快步走至门前拿下了门闩。
    拉开门，只见一个裹着白色狐皮披风的身影闪了进来，风帽一拉，露出一张清雅秀丽的脸蛋来，因一路过来被寒风吹着，脸颊红彤彤的，更显得娇美动人。
    云英赶紧将门关好，“南儿？”
    林初南见殿内并没有宫人，一把抱住云英，“英儿表姐！”
    云英咬着嘴唇，拉林初南到炕边，就着碳火与烛火，细细打量着，眸中是不可思议，摇着头道：“天底下竟然有这种神奇的事情！你不知道我看到那枚簪子的时候多么震惊！起初我还以为是谁又在设计害我，可是我一想，那簪子除了你本人，和你交出去，不会轻易落到别人的手上。幸而我去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林初南点点头，将自己死后没多久就重生到王婕妤身上的事情告诉了云英。
    云英听罢，一番感叹，又十分高兴，握着林初南的手不肯放开。
    林初南瞅了瞅四周，问道：“怎么你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我刚才进来，除了宫门外有两个侍卫，一个宫人也没有。”
    云英轻叹一声，“你死后，长乐宫的宫人都被裁去了，只剩下一个灵心，她在耳房，估计已经睡着了。”
    林初南知道云英表姐六岁入宫，每行一步，都是有人伺候的，从小到大早已习惯，如今身边只剩下一个灵心，哪够用的？
    她问：“皇上知道吗？”
    云英摇了摇头，“他一直辍朝不出，哪还有心思管这些。都是那些人干的，他们原来还想趁着长乐宫无人，将我害死。幸而那个被派来的侍卫从前受过外公的恩惠，临了良心发现，我才拣了一条命。自那之后，我便小心起来，他们就作罢了。”
    林初南听到这些，手紧紧拳握起来，“是张家、穆家和苏海生。”
    云英点头，见林初南小脸凝着，嘴唇颤抖，她赶紧作出笑容安慰：“你别动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我就知道你会来，一直没睡，等着你呢。”
    林初南执起云英的手，发现云英原本细嫩若葱的十指连指甲都没留，指腹还有薄茧，她问：“这是怎么回事？”
    云英拂开了她的手，将自己的手藏于袖中，故作轻松道：“我在长乐宫中足不出户，闲着无聊就跟灵心学着做些针线，反正也没人来看我了，指甲也剪了。”
    林初南知道，那些人撤去了表姐身边大部分的宫人，在吃穿用度上肯定也会大大地缩减，表姐这不是闲着没事做针线，而是每日做针线，做出的东西让灵心拿出去换钱用的。
    她往炕上看了看，果见放着两个筐子，里面是线头，布头，半成品的帕子，鞋垫和络子。
    贵为一朝太后，竟然靠这些度日。
    林初南很是心疼，她往袖袋里掏了掏，还有些银子，她拿出递给云英，“表姐，这些你先用着。温室殿有太子，还没有人敢在份例上做手脚，明天我再悄悄让秦平送些别的东西给你用。你放心，我会让你恢复从前的尊荣。”
    云英本来一下一下点着头，听到最后一句，吓了一跳，“南儿，你要做什么？”
    林初南站了起来，望着烧着红红的碳火道：“你知道我的脾气。”
    “为了皇帝哥哥，我努力地融入后宫，与那些人和睦相处，做了皇后之后，更是谨言慎行，戒骄戒躁，都变得不是自己了。”
    “可是，结果呢？他竟然听信那些小人的话，这么对我们林家！”
    “表姐，我觉得我又活过来是爷爷在天之灵保佑我，我不能白白回来。”
    “我得把我失去的拿回来，再把那些坏人全收拾了！”
    “现在这个阶段，我就想重新做回皇后。”
    云英听着表妹的话，越听越心惊，最后掩了嘴巴。
    林初南转过身来，见云英这种表情，坐回云英身边，拉着云英的手说，“表姐，你不信我？”
    云英拿开掩着嘴唇的手，顿顿点头，“我信。”
    “那你还这副表情？”
    “这很难。南儿，如果失败了，很可能万劫不复。而如果你不去触碰那敏感的权柄，重活这一次，也许能够善终。”
    林初南挥了挥手，“你也说了，是可能。只要太子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不可能善终。咱们大齐传下来的规矩，立嫡立长，太子既是嫡又是长，将来一定是会做皇帝的。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有罪。所以，他们总有一天会全力对付我。难道你让我为了活下去将太子主动送到他们手里，然后像你现在一样在无人问津的宫殿里，这么屈憋地活着？”
    云英垂了眸子，这种苟延残喘的日子的确难熬，她也想过追随外公而去，但是她发现，死也是需要勇气的。

第028章 他要留宿......
    林初南见云英被说中心事，身子倾向她一些，“我何不趁现在手里有太子这张王牌赶紧爬上最顶端？再把他们拉下去。将来自己做太后，你就是太皇太后，我们姐妹联手，林家的冤屈，也就能够昭雪了。”
    云英听着这话觉得不无道理，也有一些动心，她问：“你有多大把握？”
    林初南思索了一下，“皇后之位，现在有五成把握。我发现，皇帝哥哥对王婕妤还是挺好的。”
    云英听出林初南语气里有种孩子气的醋意，禁不住笑了一下，“王婕妤现在不就是你么？他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多看过王婕妤一眼。他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林初南抿着嘴唇思索了一下，挥了挥手，“我不知道，反正只要他对王婕妤好就成，我我不再多想了。以前哪怕我在御花园里玩被虫子叮一个包，他都表现得很心疼，找来侍卫撒药粉，驱蚊虫。可是，他竟然狠得下心将我缢死，是缢死啊表姐，我想想就受不了！临死前那个苏海生对我说了好多狠话呢！我每一句都记着，将来我要把苏海生大卸八块！”
    云英伸手掩在了林初南唇上，压低声音道：“瞧你，还做大事呢，这些话切记，以后不能再说出来，心里知道就行了。”
    林初南赶紧抿了一下嘴唇，也低了声音，“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在你面前才说的么。这些天我可憋坏了。”
    云英素知这个小表妹，她能重生到王婕妤身上，还不动声色地做了两个月的王婕妤，也没听宫里人传出王婕妤异常的话来，真是难为她了。
    从前，小辈里面外公最喜欢的就是南儿表妹，说她表面跳脱，其实是一个果毅坚韧之人，还曾感叹，她若是一个男儿身就好了。
    云英此刻发觉，外公才真的是目光如炬。
    云英在她头发上抚了抚，欣慰道：“你懂就好。今日我瞧着皇上对张新柔还是相当维护的，王婕妤的出身实在是低微了。”
    林初南不然，“宁皇后出身不是也很低么？”
    云英嗔道：“可宁氏是皇上的元配呀，在南临王府的时候就已经嫁给了皇上，自然是不一样的。”
    林初南嘟呶道：“要是王婕妤背后有势力，皇上也不会把溪舟给她养。”
    云英也点头，“现在王婕妤有太子，如果朝中再有几个大臣支持，就稳妥了。”
    林初南眸子一眨，“我就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王婕妤家里人虽封了爵，却没有实职，到底还是帮不上忙。表姐，你知不知如今朝中还有什么人能为我们用的？”
    云英思索道：“倒是有几个大臣从前是依附于外公的，没有被张昌新他们拉下去，但我们也不能贸然去联络呀。我相信你是南儿，他们会认为你是疯子。就算是信了，如今这样的朝局，他们也未必肯伸出援手。再说了，让别人知道林初南还在世上，无疑是引祸上身。所以，就算外公还有人脉存活在朝中，也是不能用的。”
    林初南朝脑袋上捶了两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逼迫张昌新他们投靠于王婕妤？”

第029章 早晚都是我的
    皇上突然驾临温室殿，所有在庭院里洒扫收拾的太监宫女都吓了一跳。
    整日在温室殿里当差，虽然进不了屋里头做体面的差事，可宫里的头的事情要说他们一点儿也不知道那是假的。
    况且，他们刚才明明听见了王昭仪的叫声。
    但是，他们都像聋子，跟没听见一样。
    前几天皇太子病倒，他们也是这样。
    这是宫中的生存法则。
    不过也有那些本性善良的，既害怕，又不忍。毕竟王昭仪是宫中主子中最纯厚善良的，在温室殿当差甚至少受到责骂。
    当皇上挺俊的身影踏入宫门的时候，那些心有不忍的心内又有了一丝庆幸和欢喜，皇上终于来了。王昭仪应该有有救了。
    梅心与月晴并两个穿着体面些的宫女在廊下迎驾。
    孟轩鹤没理她们，想要直接进殿。
    梅心屈膝道：“皇上，王昭仪才服过药，睡下了。”
    这个梅心，早上孟轩鹤送林初南回来的时候见过，看起来对林初南还是很关心的。
    他解释了一句，“朕就是看看她。”
    梅心跪地，“皇上！王昭仪此时不宜被打扰。”
    孟轩鹤凛了眉，顿时对梅心没了好感。
    “我看看自己的媳妇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梅心一怔，惶恐摇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
    说罢，他推开宫门大步进了殿内，三步并作两步朝侧殿的暖阁奔去。
    梅心看了月晴一眼，心内不安，赶紧跟了进去。
    一路走到暖阁内，竟然没有看见一个守候的宫人。
    孟轩鹤有点不满，怎么能让一个病人独自在深宫暖阁之中躺着？
    他大步走到床前，见林初南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被掀开，她只着了素色中衣，头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更是白的没了半点颜色，像个死人一样。
    孟轩鹤的心一沉，坐到床边将林初南拉到了怀里，顺势扯过缎被给她盖好。
    发觉，她身上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喂？”
    “昭仪这是怎么了？”跟进来的梅心焦急出声。
    孟轩鹤斥道：“你说怎么了？去请太医！”
    梅心赶紧去了。
    还有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
    孟轩鹤耐着性子道：“你杵在那儿干什么？”
    月晴赶紧撤了出去。
    人都赶走了。
    孟轩鹤没了顾忌，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儿。
    他的心总算没那么悬着了，拍林初南的脸蛋，“醒醒！皇后！林初南！快醒醒！你可别死啊！”
    混沌之中，林初南正被几个阴司的小鬼催着往前走。
    听见孟轩鹤的唤声，她一时醒转过来，果然看见眼前是他，细致长眉凛起，吃力地将手抬起送到他面前，“铰了它！”
    孟轩鹤见是一个女娃娃布偶，拿到手里翻看，前面贴着符纸，后头贴着生辰八字。
    “古代还真有这种东西，你在哪儿发现的？”
    “床上翻出来的。”
    怪不得床铺看起来有些乱。
    孟轩鹤将她放平，扭身找剪刀，半天也没找着，见墙上挂着一柄宝剑，他当即拿下，抽出剑来，将布偶放到地上，几下斩碎！

第030章 你真可爱
    林初南觉得自己的脑仁有点疼，她拳起小手往脑袋上轻捶了两下。
    且不说家破人亡，惨遭缢死这份悲苦，她还没有消化掉，根本无法去面对皇帝哥哥。纵使知道孟轩鹤不是他，可他们拥有一样的外表，某个时刻，某个神态，还是非常神似的。
    她生前是没能如愿成为他的女人，如今是不愿意成为他的女人了。
    而且，苏腾那天说的一句话她一直记着——这女人呐，一旦心里面有了喜欢的人就变得又笨又傻。
    对啊，她在宫里只顾着自己那点小心事，才对林家出事毫无察觉，让皇帝哥哥成功地瞒住了她。
    直到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他们男人之间博弈的棋子。
    这次回来，又是几番波折。
    如今总算是安定了，可以预见到以后在宫里的日子会比较顺心。
    她只想利用现在的身份来弥补生前之事，倾尽全力挽救林氏一族，不愿意再去喜欢一个男子。
    “女子从一而终是德，孟轩鹤，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委身于你。”
    孟轩鹤盯着她凝重的小脸，有点哭笑不得。
    “你说的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再说了，你跟我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就是从一而终。不要用委身这两个字，搞得我很卑贱似的。皇后娘娘，在我的世界里，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皇帝和平百也是一样的。”
    林初南细致的眉拧起，提醒道：“你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这是大齐。”
    孟轩鹤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她的黑眸里氤氲起一团流光，他欺身上前，箍住了她的肩膀，眉目之间是骨子里的桀骜狂妄。
    嗓音低缓又暗含霸道，“正因为在大齐，你才是非我莫属，与我相配之人。”
    林初南的心怦然跳了一下，面色肃然，“你脸皮真厚。”
    孟轩鹤低笑出声，放开了她，“我不是脸皮厚，我是有这个资本，林初南，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林初南抬眼。
    “你觉得我跟你之前的皇帝哥哥相去甚远，但他就好么？”
    “你不准这么说皇帝哥哥，这是大不敬。”
    “我早说过我不会改变，我就是我，也是为了让你区分开来，不要将来，爱错了人。”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爱上你？”
    孟轩鹤一手伸到她脸旁，将那儿的一缕头发拨弄至一边，凝视着她的清眸，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你信不信命中注定，反正现在，我是信了。”
    命中注定？
    林初南想起昨夜建章宫初见狠狠扎向他那一簪子，以及之后与他之间的一切。
    直至此刻。
    似乎比她从六岁那年到十四岁死去，与皇帝哥哥之间的接触都要多呢。
    明明才认识不到两天，却仿佛已经是十几年的熟人。
    林初南的眸子变得有些朦胧。
    “孟轩鹤。”
    “你说。”
    林初南抿了抿嘴唇，一手抚在肚皮上瞅着他，“我饿了。”
    孟轩鹤看着她，眉眼之间渐渐溢出笑意。
    算了，不逼他。
    他从来不会强迫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伸手在她脸蛋是轻轻捏了一下，“林初南。”
    “”
    “你真可爱。”
    “”
    “来人！传膳！”

第031章 小金鱼的嘴巴
    外头沧海应道：“回皇上的话，御膳已经摆好了，在偏厅里头呢。”
    孟轩鹤便拉着林初南出了暖阁，进了偏厅。
    碳火已经烧旺，暖暖的，炕桌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膳食，炉子上烹着热茶，壶里烫着酒。
    孟轩鹤见一切都很妥当就让宫人散了。
    他坐下道：“快吃吧，你不是饿了么？这些菜都是我这几天在这儿吃的觉得好吃的，你尝尝，这个红烧牛肉虽然比不上我之前经常吃的澳洲牛排口感那么柔嫩鲜美，也还入得了口。”
    林初南看着他夹过来的一块牛肉，夹起来送进了嘴里。
    真是大言不惭，宫里的御膳倒还比不上他上个世界平日吃的东西好了。
    林初南可不相信。
    “来，吃羊肉，冬天吃羊肉养生。”
    “樱桃肉也吃点儿。”
    “荷包里脊。”
    他一样一样夹着，恨不得把所有的菜都给林初南吃光。
    起初林初南还有点不习惯，小口咀嚼着，不时地说着“你也吃呀”“不用给我夹了”之类的客套话。
    慢慢的，林初南发现在孟轩鹤面前吃东西没必要那么拘谨。
    大可以像没进宫前在家里头，有父母长辈膝下时那般。
    自在些，随意些。
    于是，她进食的速度快了许多。
    虽然她之前贵为皇后，却因皇帝哥哥日夜忧思，饭量比进宫前小了许多，而且，宫里每位主子的膳食都是有规定的，纵使是皇后也不是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
    此刻，桌子上摆的可谓丰富美味。
    林初南已经好久没有一下子吃到过这么多的好吃的了。
    孟轩鹤见林初南嘴里塞满了食物，鼓鼓着，张翕咀嚼时如同一只小金鱼的嘴巴。
    他又给她盛了鸡汤，“别噎着，喝点汤。我知道你身子虚，让他们炖的清汤，一点儿也不腻。”
    她接过鸡汤，喝了一口，鲜美酸爽。
    她一口气将一小碗鸡汤喝光了，觉得腹中暖洋洋的，汤里加了陈醋，不但爽口，又让她有了胃口，觉得能够再吃下一头牛。
    她放下小碗，继续吃。
    孟轩鹤见她吃的越来越投入，脸上含了笑，掂起壶里烫热的酒，自己斟了一杯，一腿曲起，微歪了身子，不时小酌一口，不时跟她说几句话。
    提起刚才那个有些奇怪的穆美人。
    林初南咀嚼的动作滞了滞，“她来就是对了。”
    “为什么这么说？”
    “当年武宗皇帝驾崩的时候，还是太子的孝景帝才八岁，武宗皇帝任命我爷爷林万里和张文昌、穆怀信及上官鸿为辅政大臣，共同辅佐幼主。上官鸿因老迈，没过几年就死了，偏上官家的子孙没有可堪重用的，上官氏渐渐的就没落了。武宗皇帝托孤的辅臣只剩下三人。张穆两家关系向来好，还结了姻亲，张文昌的儿子娶了穆怀信的独女穆芷兰。后来张文昌将自己的女儿张新柔送进了宫里，穆家自然也要紧随其后，可是，穆怀信唯一的女儿已经嫁了，只得从族里挑了一个模样和性格都不错的送了进来，便是这位穆美人了。”
    孟轩鹤把玩着琉璃酒杯，“原来是这样，穆美人和张婕妤是一起的，她来也就是代表着张婕妤了。”
    林初南点头，“张新柔在皇帝哥哥登基的次年进的宫，五年来荣宠不断，你突然对她的态度改变，她心里应该很忐忑，又要避嫌，才让穆美人过来的吧。也是奇怪，这个穆美人进宫也三四年了，也就初入宫时被皇帝哥哥临幸了一回，自那之后便被遗忘了似的，她便时常与张新柔往来，不过她待人倒是温婉善良的，不似张新柔那么张扬跋扈。”
    孟轩鹤掂起酒壶慢斟着，“温婉善良？刚刚在院子里，她不过轻声说了句话，对月晴行刑的太监明显的下手重了，月晴叫的也凄厉起来，没几下就昏死了过去，这是打算要将人打死的节奏，幸亏我反应过来，喝令停止行刑，否则，月晴就被当场打死了。本少从小到大做过的坏事不少，打死人命这种事可还没有做过。”
    林初南微歪了头，“有这回事？”
    孟轩鹤的思想却转了别的地方，沉沉道：“这些老东西历经了三朝，不知道暗中培植了多少人。朕的建章宫中，也不是人人都对朕忠心耿耿。”
    林初南想到林家的遭遇，停了筷子，“我们林家一倒，如今朝堂之上也就是张穆两家平分秋色了。也不知道爷爷的那些部下都怎么样了，爷爷统领的三十大万军怎么样了。”
    孟轩鹤的眼皮一跳，“你爷爷统领着三十万大军？”
    林初南定定点头，眸间浮起一抹自豪之感，“是啊，我们林家世代忠良，曾祖也是位列上卿之人。武宗皇帝特别信任林家，因此，四辅臣之中我爷爷是首辅，爷爷治军治国，都是法治严明，从不偏袒权贵，满朝文武，无人敢与之争锋。”
    孟轩鹤有点坐不住了，“那你爷爷的三十万大军现在何处？”
    林初南奇怪地瞅着他，“我怎么知道？我死之前，皇帝哥哥命人将一切都瞒着我，变成王婕妤之后，身边更是无人知道前朝之事。这倒是要问你呢。”
    孟轩鹤道：“我才来几天？正值你丧期之内，只听苏腾说不用上朝，要辍朝七日，他也没跟我说前朝之事。”
    林初南气哼道：“他巴不得你不过问前朝之事。”说着，她嘴唇一扁，趴在桌沿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孟轩鹤愣了愣，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林初南抬起头，一边抹泪一边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爷爷，爹爹，娘亲和家人们在临死前都经历了什么，还有没有幸存之人，我好想他们，呜呜呜”
    她入宫后便极少在人前露出真实情绪了，重生回来这几天更是惊惶不安，此时在孟轩鹤面前呜咽不停，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她的确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林家也受了极大的委屈。
    孟轩鹤还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在他面前这么哭，他有点不知所措，又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隐隐作痛，他忙起身绕到她那边去，将她揽到怀里，安抚道：“别哭了，现在我是皇帝，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第032章 发个誓吧
    林初南听见这话，收住哭声，含泪的眸子莹亮如同黑色的珍珠，睫羽一下一下扇着，看着孟轩鹤。
    目光落在他揽着她肩膀的修长的大手之上。
    孟轩鹤体会到她的意味，松了力道，而后将手慢慢从她肩上拿开一些。
    林初南这才垂着眸子说，“你已经帮了我，我也相信你今后也会帮我，可是你想要的东西我可能没办法给你。”
    孟轩鹤唇边划过一抹玩味的弧度，在她耳后低沉出声——
    “我是想要你！”
    林初南的心怦地跳了一下。
    “但我不是大齐的人，更不是皇帝，在我们那个世界，或者说在我的内心世界里，真正让我有这种冲动的女孩子，你是第一个。”
    林初南的手揪紧衣衫，别了头，逃开他说话的时候吞吐在她耳旁的魅惑的气息。
    “在我的世界里，我要得到这个女孩，不会利用自己的权力，我会让她有一天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我。其实，我大可不必现在对你说这些话，可以装成义薄云天的正人君子。我之所以说出来，是为了表示我的决心，让你知道，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只是因为你。因为我在这个世界还没有沾上任何因果关系，我大可以顺应现在的局势，倚重张穆两家，继续坐我的江山，左拥右抱，佳丽三千，不是更轻松？”
    林初南的心跳虽然不那么快了，但仍然无法平静，她想象不到有人会把这种话说的这样直白。
    也因为自小所受的教育，所生长的环境不同，她也非常震憾一个男子会因为一个女子而放弃安逸的生活，去搅弄风云。
    夜色旖旎，烛光摇曳，偏厅里寂静无声。
    放在碳火上的茶壶中冒出腾腾的蒸气，使得她的眼前有点模糊。
    林初南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我相信，你不会强迫我，不过，你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太露骨。”
    孟轩鹤蹙眉：“这种话自然不会轻易说出口，除非你再质疑我对你的决心。”
    林初南拳了拳小手，“那今夜”
    “朕已经放出话去，当然要宿在温室殿。”
    林初南嘴唇一呶，觉得自己被骗了，“这不是又要”
    “我的皇后娘娘，皇帝与宠妃之间难免要有一些互动做给外人去看，虽是同床共枕，朕不真的碰你便是了。而且，你要有心理准备，以后我们二人在人前也是免不了做一些皇帝与宠妃之间应有的互动的。”
    林初南小脸有点垮。
    孟轩鹤眼中泛起似笑非笑的光芒，“朕自当会把握分寸，那些高强度的，一定会等你愿意了才会做。”
    林初南的脸一阵发烫，胸腔里的那颗心又跳了跳。
    “够了，你的心思我已经知道。”
    其实，孟轩鹤给她的感觉并不是一个好人，但也不像是一个坏人。
    他亦正亦邪，时而温柔，时而霸道，时而又语出惊人，令人心慌意乱。
    她从六岁开始就喜欢的皇帝哥哥，一夕之间都变了，将她们林氏抄家灭族，还狠心缢死了她。
    让她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孟轩鹤，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这种形势，她又不得不倚靠住他，抓住他。
    她有点好奇，他到底来自于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但她马上压下了自己这种好奇心，以免自己过早地陷入他编织的陷阱。
    她一定得稳住，一定要先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
    “现在，你发个誓吧，以你那个世界的人信仰的是什么？”
    “自然是黄天厚土。”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林初南眸子轻闪，思索着，“嗯，那你就说黄天在上，厚土为证，菩萨在上，佛祖在上，诸天之神”
    孟轩鹤十分耐心地听林初南组织完词语，并按照她所说的郑重起了誓言。
    心里头不禁觉得好笑。
    这个小丫头，为了让他信守这个誓言，简直把天上地下古往今来所有能想到的神仙都请来做了见证，并附加上了她所能想到的所有堪称恶毒的后果，什么不得好死，天打雷劈，坠入地狱，永不超生
    她恐怕不知道，在他生活的世界，誓言这东西就是用来背弃的。
    一个人若不是真心，多么重的誓言都没有用。
    不过，听他发完誓，她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她轻拍了拍肚子说，“我吃饱了。”
    孟轩鹤唤了宫女进来，伺候她漱口、净面、净手，又喝了杯解腻的茶。
    两人回至暖阁，宫女已经铺好床。
    孟轩鹤如同在自己家一般大咧咧地坐在了床上。
    林初南则暗自给自己打了一番气才凑近前去，“歇了吧，时辰不早了。”
    她放下帐幔，率先上了床，爬到里侧，钻进了被窝。
    孟轩鹤暗自好笑，褪了外衫，抬腿上床，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林初南见他安安静静地躺着，果真没有不安分的举动，正准备闭上眼睛，却见他突然朝里侧了身子。
    温热的大掌覆上她规矩地搁在被子上的柔荑，肌肤之间的接触让林初南的神经一时紧绷。
    “你忘了刚才的誓言了？”
    他置若罔闻，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地在她柔嫩的手上摩挲着。
    “誓言之中说的是不能做高强度的互动，拉手在我们那儿只是小儿科，只能算是低轻度的互动。”
    林初南顿时觉得自己所起草的誓言不够缜密，不禁问：“还分这么多？”
    “那是自然，低轻度，轻度，高轻度，低强度，强度，高强度，每一种都是不一样的。”
    孟轩鹤编造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
    林初南撇了小嘴，“到底每种程度都包括什么呀？你为什么不早说清楚？”
    “低轻度就是牵牵手”
    他的手放开了她的，胳膊伸过来，隔着被子抱住了她，“轻度就是抱一抱而已”
    头朝里探去，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白皙娇美的小脸儿，“高轻度”
    “不用说了！”林初南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就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孟轩鹤低低笑了两声。
    “南儿。”
    “”林初南眸子轻眨。
    “与你亲近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叫你？”
    “在家的时候，爷爷，爹爹和娘亲他们都是这么叫的。”
    “以后私下里我也这么叫你。”
    林初南的心里微微颤动，却拿开了他隔被抱着他的手臂，“快睡吧。”

第033章 抢了一个祖宗
    温室殿外的白纱灯笼绵延点缀着夜色，大多数宫人都去歇了，留下一些上夜之人揣着袖子，不时跺跺脚，来驱散寒意。
    殿内的灯熄了大半，只留下几盏照明，皇上和王昭仪已经就寝。
    听进去伺候过的宫人说，帝妃二人非常和谐温馨。
    时至三九，严寒至极。
    但最冷的时节过后，天就会一天比一天暖和了。
    寒气消尽，春深日暖的日子不远了。
    比起温室殿的宁静祥和，此时含元殿内则有些乱糟糟，阖宫之人，还没有人一个敢偷懒先去睡的。
    就是那穆美人也还没有离开。
    穆美人面对着一脸寒意的张婕妤，说话也变得不大利索。
    “姐姐，没有牵连到咱们已是万幸了，皇上宿在那儿就宿在那儿吧，这么些年了，也就这一次，您是恩宠不断的人，还在意这一次么？”
    张新柔闭着眼睛，绷着嘴角，张庆站在她后头卖力地为她按摩着头部、肩部和颈部。
    她非常烦躁，“这些没用的东西，差事没办好，还差点连累到本宫，他们都得死！”
    “龙颜大怒，他们指定是活不了了，姐姐莫要再出手，凭白再露了马脚，就不好了。”
    张新柔睁开眼睛，看了穆美人一眼，“你说的对，不能再出手了。莫说露不露马脚，皇上这心偏的，都让我害怕了，那个贱人，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让皇上这么护着她！”
    里面套间突然响起花瓶碎地的声响，夹着几声宫女的低呼。
    张新柔未及开口斥问，就听见太子孟溪舟还带着奶腔的哭叫：“我要娘亲——”
    张新柔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胀。
    太子才三岁，孩子的哭喊之声尤为让人揪心，穆美人偷睨了张婕妤一眼，见张婕妤薄唇紧抿，凤眼含威，便没敢哼声。
    后头的张庆也感觉到主子的气场冷了许多，停下了按摩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里头的闹腾声还没有停止。
    张新柔有点忍不住了，从前，她看着孟溪舟也觉得白白净净一小子，眼睛大大的，黑溜溜的，很招人喜欢，可是现在，她觉得很讨厌！
    他叫王氏那个贱人叫娘亲，她百般地哄诱，他仍然叫她娘娘。
    虽然一字之差，意思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都说后宫之中，子嗣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张府里娘亲也经常递话进来问她的身子，还时不时送些补品，可她就是怀不上。
    这下趁着林氏丧期，中宫位虚，皇上自闭不出，宫里头有些乱，她终于把太子给抢了过来。
    可是，她才把太子带回来，皇上就改宠了王氏那个贱人。
    依她看来，子嗣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圣心。
    但她为了太子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绝不会再还回去。
    太子这两天在她这儿，的确把她给折腾的够呛，恢复了一些健康，神志清楚之后，太子就开始喊着找娘亲，她命人拿了许多玩具，还从宫外的集市上买了一包袱，太子倒也玩，可是，一旦玩腻了玩累了就开始闹。
    吃饭时也是闹，非得闹到没力气了，真的饿了才会安静下来吃，吃完又接着闹。
    夜里睡觉，醒好几次，次次哭闹，拉屎撒尿要奶喝，扔玩具扔枕头摔杯子摔碗
    张新柔从不知道小孩子会是这么可恶的存在！
    她这不是抢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倚靠，而是抢了一个祖宗回来。
    想到这些，她的头又疼了，唤了一声，“池夏。”
    在里间的池夏听到唤声赶紧出来了，进了暖阁，因为哄太子，有点喘气，“婕妤有何吩咐？”
    “你快去把卫婕妤请来，让她把大皇子带来，陪陪太子，或许会好些。”
    池夏看了看更漏，“婕妤，这个时辰，大皇子恐怕已经睡下了，天寒地冻的，卫婕妤舍得将大皇子叫起来么？”
    “太子是储君，太子有事，她知道了还能让大皇子睡，本宫倒要佩服她了。”
    池夏点了点头，赶紧去了紫兰殿。
    很快，卫萋就领着大皇子孟溪东赶来了。
    大皇子孟溪东五岁的孩子，才睡下就被叫了起来，衣服穿的急，头也没梳好，人也有点迷瞪。站在暖阁中，看看这个，望望那个，眼皮子还在打架。
    卫萋见自己的儿子这般，着实心疼，却也不得不哄道：“东儿，来，咱们去跟太子玩，你是大哥，是你父皇的长子，照顾弟弟是你的责任。”
    孟溪东懵懂地点了一下头，半眯着眼睛被娘亲拉进了里头套间。
    才进去，“咚”地一个缀着铃铛的绣球飞来，打在了孟溪东的额头上。
    本来就在半梦半醒之中的孟溪东额头吃痛，哇地就哭了出来。
    坐在床上的孟溪舟忽的听见有小孩儿哭，愣了一下，见是卫娘娘和大哥哥，他便想起了自己的娘亲，清秀稚嫩的小脸一垮，也跟着哇哇地哭了起来。
    哭这种东西在小孩子之间本来就极具传染性，孟溪东听见太子大哭，自己哭的更凶了，一头扎进卫萋的怀里，委屈的不行。
    孟溪舟看到大哥哥有娘亲可以抱，他却只能对着一群看起来并不喜欢他的宫女和看他的时候眼神让他有些害怕的张娘娘，也是委屈的不行，边哭边喊：“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外头暖阁，本以为大皇子来了情况会有所好转的张新柔，听到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将端起来的热茶重重放了回去。
    “大皇子这不是来添乱么？”
    穆美人轻叹道：“到底还是孩子。”
    张新柔已站了起来，蹬蹬往前走了几步，冲里头喊道：“快把大皇子拉出来！”
    卫萋听此，赶紧将孟溪东护在身前，从里间里出来了，歉声道：“姐姐，我也不知道会是这个样子。”
    张新柔瞥了一眼哭的正凶的孟溪东，摆手道：“你们回去吧。”
    卫萋点了点头，直接把孟溪东抱了起来，快步离开了含元殿。
    外头，紫兰殿的宫人看到主子和小主子出来了，忙迎上前去，前后左右护着上了仪车，月心递了手炉上来让主子暖着手。
    卫萋哪顾得上，将手炉放在了裙子上，用帕子给孟溪东擦泪，低声哄着，“好了，东儿，没事了，咱们这就回去，瞧这额头，都红了一大块儿，疼不疼？”
    月心禁不住说：“张婕妤自己没本事安抚住太子，还要折腾您和大皇子，太子是储君，大皇子还是长子呢。”
    卫萋知道月心是心疼她跟东儿，但还是凛声制止了她，“别乱说话。”

第034章 天子下跪
    五更时分，东方的天际才有一丝鱼肚白，温室殿的宫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暖阁之内睡的正香的孟轩鹤被一阵窸窸窣窣之声扰醒，他做了一个伸手捞的动作，却扑了个空。
    黑眸朦胧睁开，见枕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翻身坐起，看见桌子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初南正对着一面铜镜，一手握着一把头发，用牛角梳子自上而下慢慢地梳着。她穿了件荷白色的衣裳，衬得背影更加纤瘦，一头青丝垂泻而下，衬着苍白的肤色，在烛光的掩映之下，看上去有一种非尘世中人之感。
    听见床上的动静，林初南握着头发扭头，看到孟轩鹤正坐在帐中看着他，她清眸淡淡，瞪了他一眼，扭回身去继续梳头。
    昨晚，是她重生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夜，也没再做噩梦。
    他睡觉可不老实，几次将腿跨在她的身上，还把手伸进了她的被窝里抱她，她挣扎了几次，奈何他沉的像头牛，又踢了他几脚，只听他咕哝着说这只是低轻度，最后实在是困了，加上服的药中有安神之功效，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发现两人共同盖了一床被子，林初南直想咬他几口，但见他睡的沉稳，安静的竟如一个孩子，她试着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他也只是在软枕上蹭了蹭，她便不想咬他了。
    他跟皇帝哥哥可大不一样呢。
    记得有次皇帝哥哥留宿在了椒房殿，她夜里醒来痴看他的俊颜，还没等手伸上去，腕子便被他一只手狠狠箍住，脖颈被他另一只手掐住，她及时喊出声，他才清醒过来，见是她，才松了手。
    皇帝哥哥连睡觉都满是戒备，容不得人轻易靠近。
    “想什么呢？”
    失神的空当，孟轩鹤已经从床上下来，停在了她身后。
    她从镜中看了他一眼，垂下了头，“没什么，你不再睡会儿？听沧海说，这几日你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沧海这家伙，才提拔上来就开始在林初南面前揭他的短了。
    他笑了笑，“突然转换了时空，我得倒时差，在我们那个世界，这个时辰是子时，对，是子时。”
    林初南也没怀疑，梳顺了那缕头发，放下牛角梳站了起来，“昨天因为意外我没去功德殿，今日得过去哭临，你自便吧。”
    “我跟你一起。”
    林初南歪头看着他，“你也去？”
    宫里头人都说，自从林皇后仙逝，皇上一次也没到灵前去过。
    “我昨天就去了，还看见了你，也是奇怪，可能是爱屋及乌，连你的尸体我看着都是眉目如画，很是漂亮。”
    林初南眸子一凝，“不准对林皇后不敬！”
    从没听人会夸赞一具尸体长的好看。
    孟轩鹤悻悻点头，“你别凶，我不夸就是了。”
    林初南忽而问：“你突然功德殿去做什么？”
    “当然是想看看你了，别说我感觉你长的跟王婕妤还真是有点像。”
    林初南抚了一下脸颊，像么？她从来不觉得。
    孟轩鹤开始找衣服自己穿，林初南见状本要喊人进来伺候他穿，哪有让皇帝自己穿衣的道理？
    但听见他说的话，她又呆了一下。
    “其实我是听见钟声过去的，我怕你会被叫魂叫走，我把念经的和尚都撵走了，又赶来温室殿，果然见你昏死在床上，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心有灵犀？”
    林初南想到昨日在暖阁里，眼看着梅心与月晴对她的痛楚置之不理，漠然离去，她心内的害怕与绝望。
    两只手不由得握在了一起，紧紧地握着。
    “谁跟你心有灵犀？”
    没了和尚念经，功德殿上的灵堂显得安静了许多，廊下挂着一色的白灯笼，梓宫前白汪汪都是穿孝之人。
    林初南与孟轩鹤乘坐的御撵在外面停下，两人步行进了庭院，灵堂上诸人迎着请安。
    王昭仪建章宫获宠，皇上又亲自到温室殿为她主持公道之事已经在宫里传开了。
    王昭仪还是婕妤的时候，就算是养育着太子，也没能让皇上多看她一眼。
    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子。
    灵堂之上的妃嫔们个个都眼热，却碍于皇上在侧，不敢多说一句话。
    且她们也奇怪，昨个儿皇上来了，灵前烧氏并不十分悲伤，只是随意地将纸扔进了铜盆之中。
    还撤走了为林皇后超度的一百零位高僧。
    本以为皇上对林氏厌弃至极，连丧事也不愿意好好地办了呢。
    谁曾想皇上这么快又来了。
    不知道皇上不是真的受了刺激，还是被林皇后的魂魄给吓住了，最近行事特别反常。
    林初南站在灵前，微垂了首，想到死去的亲人，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下来，一旁侍立的宫人见状，以为她是为林皇后而哭，忙上前劝尉：“昭仪，节哀吧。”
    林初南拭了泪，“烧纸。”
    宫人拿了纸钱递上，林初南就着烛火引燃，放进了铜盆之中。
    一旁的孟轩鹤也要了一些纸钱，一改昨日的随意，正而八经地跪了下去，将纸钱引燃，放入了铜盆之中，还双手合十祈祷起来。
    侍立之人有点呆。
    且不论皇上昨日来时的轻浮随意与此时的虔诚肃穆有多么大的反差。
    本来宫里都在传皇上害怕皇后的冤魂不散不敢踏出建章宫一步。
    冷不丁地皇上又在皇后灵前跪下了，难道是忏悔？
    后头跪着的卫婕妤，华充仪，穆美人，上官美人，戎美人及其他品阶更低的侍妾也都看见了这一幕。
    宫外早已传开，大将军大司空林万里死后，三军将士痛不欲生，将林大将军的尸体运到终南山，以手为铲，以衣为车，掬土以葬，形成了一个小山丘大小的巨大墓冢，与大齐武宗皇帝的长陵遥遥相望。
    当年武宗皇帝托孤之时，是何等的信任林大将军。随后的日子里，林万里扶持年仅八岁的孝景帝登基，与民休息，发展农业，改革经济使得孝景帝一朝有了中兴之象。奈何孝景帝英年早逝，又无子嗣，朝廷一度混乱。当时朝堂之上有一股势力有意拥戴平王孟轩朗为帝，但平王骄奢淫逸，并非帝位首选，林万里力排众议，只身赶赴南临王府，把世子孟轩鹤接回宫里，扶上皇位。
    林家世代忠良，林万里怎么可能谋反呢？
    皇上今日一跪，似乎证明了，林家真的是蒙冤而覆。
    正悲伤的林初南，转过头来，见孟轩鹤跪下了，也怔了一下，又看了看后面诸人的表情，便知道了她们在想什么。
    她冷眼瞧着，没拉孟轩鹤。
    且就将他当作皇帝哥哥，他本该为她跪下。
    他负了她，骗了她，还害死了林氏满门，区区一跪，算得了什么？
    她说，“皇上，您有什么话要对皇后娘娘说的么？”
    孟轩鹤看看她，也觉此处应该说点什么。
    他沉吟了一下，望着灵前的牌位道：“皇后啊，朕对你十分想念！”

第035章 典范
    孟轩鹤这话一出，功德殿上一时静了，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只有火盆里的纸钱燃烧成灰，坍塌了下去。
    昨夜被太子折腾的够呛，艰难从床上爬起来，扑了厚厚的粉仍是遮不住黑眼圈，而姗姗来迟的张新柔因为众人的惊呆忘记哭灵，也清楚地听到了皇上的这句话。
    皇上此行此言，不是在打自己的脸么？
    他不但打了他自个儿的脸，还等于打了她的脸。
    谁都知道，林万里的死跟张家是脱不开关系的。
    这时，她看见了一旁的王昭仪。
    也看见了王昭仪看着皇上时，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漠然与冰冷。
    一定是这个贱人蛊惑的！
    皇上昨日还撤掉了林氏灵堂上的一百零八位高僧！
    怎么可能今天就在林氏的灵前当众跪下？
    这也太不像皇上了！
    张新柔蹬蹬几步走过去，双手搀起孟轩鹤，“皇上，您怎么能够向一个罪妇下跪呢？”
    罪妇？
    林初南睨向张新柔。
    张新柔朝她假意一笑，“王昭仪啊，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说的不对吗？你看着皇上下跪怎么不拦着点儿呢？”
    孟轩鹤怎么会知道，他不过在“媳妇”的灵前跪了跪，并且借着机会抒发了一下自己对林初南的感情，就已经让满堂之人心内有了海啸般的波动？
    他是真的很想见到林初南啊，他很期待见到对他敞开心扉，在他面前尽情展露本性的真实的林初南。
    仅此而已。
    如果他知道，他这番小小的示意就让她们结了舌，真想告诉她们，在他原来的世界，给媳妇下跪算什么？只要媳妇降得住，跪榴莲也舒服。
    听见张新柔又要把矛头指向林初南，孟轩鹤推开了张新柔的手，“朕做什么，关王昭仪什么事？张婕妤，你不要乱给人扣帽子。”
    经过昨日，张新柔可不会傻地当着皇上的面跟王昭仪交恶，而是柔媚垂眼，低声认错：“妾身有错，是妾身忘记了，王昭仪姐姐才升为昭仪，虽然之前是婕妤，也是因为太子才获封的，并未在皇上身边侍奉过一天，又出身小门小户，很多事情不懂，也是可以理解的。”
    孟轩鹤见林初南嘴唇抿起，一脸不高兴。
    抚额。
    张新柔也太能搞事情了，她不会好好说话吗？这分明在强调王昭仪出身卑贱，没有资格做昭仪。
    其实，他也不屑于利用自己碾压性的身份一直欺负一个女人。
    他是被逼的。
    孟轩鹤沉了声调，“够了！张婕妤，王昭仪如今的位份在你之上，你见到她不但不请安问好，还出言不逊，这是犯上。”
    张新柔心中一惊，面上嘴唇委屈地撇了撇，“皇上，臣妾是为了您好嘛，您是真龙天子，怎么能轻易下跪，这要是传出去，让天下百姓怎么看您？让周边列国怎么看您？”
    说着，张新柔突然手指向林初南，提高了声调，“皇上，您看她的眼神！好恶毒啊！她怎么可以这么看着您，臣妾都感觉到害怕！”
    她说着，往孟轩鹤怀里蹭。
    孟轩鹤看向林初南，只见她凛着细眉，睁着眸子，抿着嘴唇，见他看向她，她就朝他瞪眼，那种神气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小兽，马上就会露出利瓜尖牙。
    她可是说过不在乎人设的。
    可别把张新柔给挠了咬了。
    孟轩鹤忙斥责张新柔，“王昭仪这么看朕怎么了？朕就是喜欢她这个样子！”
    “她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皇上您不觉得她很反常么？”
    “朕觉得你以前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也很反常。”
    说罢忙将林初南拉到了身边，温声道：“你现在身为昭仪就不要跟她一个婕妤一般见识了，以后还得你管教她呢。”
    灵堂之上的人可谓被皇上的言行连番冲击，已经呆滞。
    张新柔的脸更感觉火辣辣的，被打了几巴掌一般疼。
    她往自己脸蛋上抚了抚，心里头已经是火山爆发一般。
    可是，她却不能再对王昭仪气指颐使了。
    更可气的是，皇上一直为王昭仪说话，王昭仪却挺着肩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那种轻蔑的，高高在上的仪态，让张新柔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她暗自咬紧牙关，让自己淡定，皇上在这儿呢，含元殿里，太子还没搞定呢，她瞬间觉得，她的后宫登枝之路，太难了
    “皇上，昭仪姐姐。”一个轻柔唯喏的声音突然响起。
    孟轩鹤见穆美人从队列中站了起来，走至前来。
    穆美人屈膝见了礼，“你们千万不要怪罪张姐姐，她也是照顾太子不能好好休息，迷了心窍才会出言不逊。”
    孟轩鹤拧眉，“太子很不好么？为何说她照顾太子都不能好好休息？”
    穆美人掩了一下嘴唇。
    张新柔凛了她一眼，没用的东西，说个话也不会说，解围不成，反送上口实了！
    孟轩鹤见她二人眉来眼去的，厉声道：“穆美人你说！”
    穆美人歉疚又胆小地看了张新柔一眼，“回皇上的话，太子殿下到了含元殿哭闹程度不亚于在温室殿，还一直嚷着要找娘亲”
    林初南听到这话，眸子才动了一动，嘟了嘴唇，蹙眉看向孟轩鹤。
    孟轩鹤道：“既然如此，就把太子送回温室殿，还由王昭仪照顾，张婕妤你也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张新柔：“”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继续在这儿守着吧，朕还有些事情要跟王昭仪谈。”
    说罢，孟轩鹤拉起林初南的手，大步离开了功德殿。
    在门口探着脑袋偷听里面动静的沧海，正抽着嘴角。
    他从来不知道以前微不足道，就算有太子傍身也没多少存在感的王氏，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竟然让骄傲的大齐天子都维护到那种程度。
    皇上刚才那话，就差直接了当地告诉大家，他惧内了。
    可是王昭仪柔柔弱弱的，到底身上哪种特质将皇上一夜之间给拿捏的死死了呢？
    幸亏啊，他以前虽然是建章宫掌事太监苏腾的徒弟，也没有狐假虎威对王氏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否则，他今天可能比师父的下场还要惨。
    他决定了，以后在大齐后宫之中，除了皇上，王昭仪和太子，他马首是瞻，别的人，他得划清界限！
    他要把王昭仪当成皇上一样敬着！
    “哇，昭仪好厉害呀。”这时，耳边一个女孩子轻细的低叹声响起。
    沧海头一扭，脑袋碰上了那个脑袋。
    两人同时“哎哟”一声。
    沧海见是温室殿的一个小宫女，梅心与月晴不在之后他从殿外伺候的宫人之中挑出来进去伺候王昭仪的。
    她叫六月，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的聪明劲，他觉得像他自己，就提拔了上来。
    沧海问：“你也这么觉得？”
    六月重重点头，“简直就是我们女子的典范嘛。”
    典范？
    只能说皇上看重王昭仪，而王昭仪身上也有一些特质迷住了皇上。
    要说典范
    敢对皇上瞪眼的
    沧海脑筋一转，跟着点头，“对！典范！”
    只要皇上喜欢，那就是典范！

第036章 别打脸就行
    见皇上与王昭仪跨出门来，沧海忙躬了身子小声对六月说了句，“机灵着点儿，娘娘看起来不大高兴。”
    六月点了点头，跟着沧海迎上前去，二人分别为各自服侍的主子披上斗蓬，递上手炉。
    孟轩鹤与林初南并肩穿过长长的庭院，走到了明德寺的门口。
    他看着她。
    斗蓬内衬是白色的狐皮，帽子一圈飞舞着白色纤细的狐毛，衬的她的脸蛋更加小巧，眼睛仍然是那般清澈漂亮，只是那里面所流露出来的轻蔑与绝望之间的一种情绪，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极具攻击性。
    “我送你回温室殿。”他说。
    “不必了。”她的语气缓慢而生硬。
    “天这么冷，你打算走回去吗？”孟轩鹤有些搞不懂她的心思了。
    谁知，她听见这话，小脸一扬，近乎怒气冲冲道，“皇上现在除了女人就没别的事情干了么？明日就要恢复早朝了，据我所知，年关朝廷里事情多着呢。”
    后头的沧海与六月吓得不敢动，也不敢哼声，眼观鼻，鼻观心地想，皇上一直在维护王昭仪呀，又这么体贴关心，王昭仪这是哪儿来的邪火？
    这般恃宠而骄的程度可比当初的张婕妤厉害了十倍不止呢。
    张婕妤可不敢这么给皇上气受。
    孟轩鹤怔了一下，黑眸紧盯着她。
    他忽然想起，那夜建章宫初见，她一睁开眼睛看见他，手握金簪扑向他的时候，就是跟此时差不多的眼神。
    这是把他当成真正的宣和帝了。
    看来，以后还是不要让她来功德殿，她一定是看见自己的灵柩，想到林氏满门，又上头了。
    孟轩鹤一手拳在唇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王昭仪，你身子未愈，朕不放心你走回去，再着了凉就不好了。来吧，上车吧。”
    他伸手要拉她的腕，她提前躲了，并侧过了身子。
    孟轩鹤眸色一深，逼近前去，二话不说将她扛了起来！
    全然不理会她拍打着他的后背连说的几句“放开我”，踩着轿蹬上去，钻进车厢，将她往软座上一放。
    外头安安静静的，孟轩鹤不好施展，喊道：“沧海，起驾温室殿！”
    “哦喏！”呆愣的沧海回过神来，催促同样呆住的驾车太监，“发什么愣呢？没听见皇上的话么？起驾温室殿！”
    驾车太监鸡啄米地点点头，松了缰绳，挥起鞭子往马背上抽了一下，御撵开始朝前移动，车轮轧过青石板响起辘辘之声。
    沧海握着拂尘的柄，另一头搭在肩膀上，加快步子跟上御撵的速度。
    刚刚，他以为王昭仪才获得皇上的宠爱，就要失宠了呢。
    结果，皇上竟然不生气也不问罪，还忍气吞声的装着没事儿的样子把王昭仪给扛上车去了。
    他八岁进宫，那时候孝景皇帝还在呢，因为有股子机灵劲儿就被派到了建章宫，后来又接着伺候宣和帝。
    据他所知，宣和帝，也就是现在这位皇上，从来没有对一个后宫女子这么忍让过。
    就说那才仙逝的林皇后吧，其祖父乃当时权倾朝野，战功卓著，连皇上都要敬着的大将军大司空林万里。林皇后在林府的时候更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随着林大将军进宫，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就被皇上当座上宾，宁皇后及诸妃也对她极好的。
    后来进了宫，虽初为婕妤，但当时是皇后的宁氏见到年纪尚小的林氏也是以礼相待，皇上更是诸多赏赐，林氏的侍从、车马、服侍为后宫最多最华贵的。
    听闻私下里林氏也对皇上使些小性子，却从不曾这般在人前跟皇上赌气的。
    而如今这王昭仪，还不是皇后呢，更无林氏那样的家世与背景。
    看来，皇上是真的喜欢王昭仪。
    车内，林初南哪肯就范，使劲挣扎，发现体力不及孟轩鹤。
    忽而看到车壁上吊着的银制镂空雕祥云腾龙的香球，她停止了挣扎，抽出一只手。
    孟轩鹤正疑惑间，抬起头看向她，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她的手已经朝着香球伸去，他眸子一紧，眼疾手快，先她一步将那个香球拽到了手里，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肩膀，将她压在软座上，沉声道：“又想打我是不是？”
    她别了头不看他，樱唇噘起，像一个小孩子要哭似的。
    孟轩鹤坐起身来，整理着衣衫，略喘着粗气，将香球递到她跟前，“你要是觉得打我让你好受些，就打吧，别打脸就行。”
    林初南不接香球，也不哼声。
    “怎么不动手？”
    “”
    “我知道你刚才把我当成那个皇帝了，我不怪你，谁让我就成了他呢，还偏偏张了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林初南嘴唇嚅动了两下，看向他，眸光恢复了些正常，“不瞒你说，刚才在灵前，我多么希望你就是他，我多想是他跪在我的灵前，忏悔他所做的事情”
    听见这话，孟轩鹤心里松了口气，她肯对他说这些，还不错，总算这两天没白护着她。
    孟轩鹤大度道：“没事，你要是哪天想出气就告诉我，把我当成他，想怎么着都行。”
    林初南轻叹了口气，“不好意思，我恐怕需要一段时间从那些事情中走出来。”
    “我明白，如果我被你勒死，还被你灭了满门，恐怕表现的还不如你。”
    林初南听他这么说，想到自己刚才所做所为，更加不好意思了。
    这时，御撵缓缓停了下来。
    沧海道：“皇上，昭仪，到温室殿了。”
    林初南赶紧起身，提着裙裾就要逃走的架式，“那个，你不用送我进去了，你快回建章宫去忙吧，我自己进去。”
    “南儿。”
    孟轩鹤忽然低沉地唤了一声。
    林初南只感觉脑门被什么东西给敲了一下似的，动作停滞，纤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声音也软了下去，“还有事么？”
    “不要因为刚才的事情就怕我，我跟他不一样，不会跟自己的女人计较。我倒是挺欣慰，你能在我面前放下所有的面具。”
    林初南提着裙裾的手微微动了动，低应着，“嗯。”
    “回去服了药，好好休息一下，先把身子调理好了要紧。晚上我再过来看你。”
    林初南点了一下头，“嗯。”
    随即，迅速拉开车门下去。
    六月迎上前，将胳膊递给她扶着，走进了温室殿。

第037章 有螃蟹吗
    孟轩鹤坐在车里，摩挲着那个银制镂空雕祥云腾龙的香球，若有所思。
    外头，沧海小声问：“皇上，回建章宫么？”
    “嗯。”
    沧海喊了一声，“起驾建章宫！”
    驾车的太监赶起骏马，御撵缓缓朝前走去。
    孟轩鹤把香球重新挂回原来的地方，朝外头唤了一声，“沧海。”
    沧海赶紧凑到车帘处，“皇上有什么吩咐？”
    “王昭仪身体不适，精神不济，不宜到功德殿林皇后的灵前去，就说她在温室殿设了牌位单独祭奠总之，按朕这个意思拟一道圣旨，让宫里的人都知道。”
    沧海点头道：“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回到建章宫，孟轩鹤直接去了后殿，褪去外面的衣袍，只穿了轻便的中衣，如往常一样靠在后殿的暖阁之中的炕上。几个内侍的小太监奉了茶进来，摆上各色精致的点心、坚果和水果，又都退了下去。
    他不喜欢总是有人呆在旁边，这几日都是让他们做完他们该做的事情都退出建章宫外。
    炕桌上放着一本线装书，孟轩鹤拿起来，找着书签。
    这几日在大齐，没有网络与手机，日子实在难熬，在皇帝的藏书里找寻许久，发现多是晦涩难懂的典籍，好多繁体字他还不认识。本就是看到书就头痛的他，根本读不下去。
    苏腾似乎猜中了他的心思，给他拿了几本民间话本，他便用来消磨时间。但，来自于文化娱乐繁荣空前的二十一世纪的他，什么情节的电视电影没看过？古人这种，在他的眼里，味如嚼蜡。
    他拿起一块山药糕填进嘴里，只在书上扫了一眼，就又放下了。
    他想起了林初南的那把剑，他记得皇帝的书房里也有一把剑。
    当即起身下炕，进了书房。
    孟轩鹤进了书房，直接到架子上取了剑，抽了出来，碧光闪动，寒气逼人，他一手持剑，试着挥动手臂，挽了一个剑花。
    虽然有些生疏，动作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看来原身真的练过剑法。
    他这个新的灵魂只是不记得罢了，但身体遇到原身用过的东西，还是有一些感应的。
    他又试着舞了几下，渐渐心里面有了一些影像，动作也越来越顺了，只不过书房里到处都是书架和各种摆设，施展不开，而且他也有些粗喘气了。
    这具身体真的不怎么强壮啊。
    孟轩鹤正要喊人，便听见外头沧海在轻声唤，“皇上？皇上您在哪儿呢？”
    孟轩鹤回应，“朕在这儿！”
    沧海辨听方位，进到书房内，躬身道：“皇上，圣旨已经宣下去了。”
    抬起头，见皇上手握着青冥剑，沧海笑着说，“皇上已经很久没碰过这把青冥剑了今日有兴致练剑么？”
    孟轩鹤僵了僵嘴角，可不能让沧海看见他练剑，他想了想道：“这里施展不开。”
    沧海道：“皇上练剑喜欢在太液池中的渐台之上。”
    这么冷的天，孟轩鹤可不愿意去户外找罪受。
    他突发奇想道：“建章宫里有没有什么闲置的宫室，给朕收拾出来一个。如今皇后丧期之中，到外头练剑总是不太好。”
    沧海忙点头道：“奴才一定给皇上将差事办好！”
    孟轩鹤满意点头，又道：“那几样点心瓜果，朕吃了好几天腻了，让人撤了，再换几样来。”
    沧海暗忖，腻了？
    这些吃食原是应景，以前皇上是很少真的吃的，这几日倒是吃了不少。
    其实，宫廷里的点心吃食，来来回回就那几样，不过是变着花样做罢了。
    沧海试探问：“皇上想吃什么，奴才让人去做。”
    想吃的多了！
    孟轩鹤心疼了几秒钟自己的胃，以前他都是边吃边玩，他喜欢吃海鲜，尤其是螃蟹。
    这个时候要是有一盆香辣蟹他能掰扯着吃上半天，还会这么无聊么？
    这几日的御膳，除了鱼，也没见到别的海鲜，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他问：“有螃蟹吗？”
    沧海愣了，“旁旁泄是什么东西？奴才从未听说过。”
    擦！这里连螃蟹都没有！
    人生该少了多少乐趣啊
    “没有就算了，朕也是在《奇闻志》那本书里看到的，听说很美味就随口问一句。总之，朕吃腻了那些甜口的，有没有咸口的，或者辣的小食？”
    沧海抓了抓后脑，“奴才去问问！一定会为皇上找到喜欢吃的小食！”
    说罢，沧海赶紧去办差了。
    孟轩鹤又摆弄了一会儿青冥剑，便漫无目的地在书架之间穿梭。
    过了一会儿，沧海小跑着进来了，“皇上，有麻花、沙琪玛和花生米，奴才已经着人拿来了，摆在了外头。”
    孟轩鹤一脸无味，“撤了！”
    沧海唬的后退一步，“要说宫里头皇上吃的小食，都是取材珍贵，精心制作的点心和膳汤。您说的咸口的小食下人房里倒是有人将那不要的鹅掌鸭舌加以佐料或腌或糟来下酒”
    “鹅掌鸭舌？”孟轩鹤眸子动了一下。
    “正是。”
    “快给朕拿来！”
    沧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禽类身上的边角料，都是主子们不用的，入膳之前都要取下来。扔掉可惜，御膳房的人便用民间传的法子制成吃食，闲时下酒。
    皇上以前可从不吃那种低贱的食物的。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沧海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去了。
    孟轩鹤喊道：“再给朕拿点酒！”
    很快，沧海就领着两个提着食盒的膳房御厨来了。
    孟轩鹤早已坐在炕上等着。
    御厨将小食摆好，退了下去。
    沧海一一指着道：“皇上，这是鹅掌，这是鸭舌，奴才斗胆还把这个鸭肠和鹅肝给您拿来了。大火煸着加了热，还温着，您尝尝。”
    还有鹅肝。
    鹅肝在他原来的世界可是被称为世界三大珍馐之一的食物，在大齐竟然是下人才吃的，简直暴殄天物。
    他率先夹了鹅肝吃。
    这鹅肝是蒸熟又腌的，自然比不上他从前吃的鹅肝那么细嫩鲜美，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又尝了鹅掌，鸭舌与鸭肠，对于吃了好几天大补御膳的他，这些小食，每一样都那么美味。
    他心情大好，不禁对沧海道：“这个差事你办的好，沧海，你以后就跟在朕身边吧。”
    沧海没想到，几样边角料能让皇上这么开心，忙不迭地下跪磕头，“谢皇上恩典，谢皇恩典！”
    孟轩鹤笑了笑，“做这些东西人也有赏，你安排下去即可。晚上，这几样小食给温室殿送去一份。”
    沧海磕着头道：“喏！”

第038章 一件旧事
    孟轩鹤吃了个痛快，又饮了一盏茶，已至午时。
    沧海问要不要传膳。孟轩鹤吃了一肚子下酒之物，此时想喝点清淡点的汤，便让沧海去安排。
    用过午膳，沧海说已将空室收拾出来。
    孟轩鹤提着青冥剑由沧海领着路去了。
    一进门，便见四周墙壁处摆着高低不一的长桌，上面点着一排排的蜡烛，各处还点着照明的灯笼。使得这间并不朝阳的宫室，也亮如白昼。
    西墙之处有歇息的榻案，其余地方全部空着。
    孟轩鹤还挺满意，不过觉得缺了点东西，他又让沧海去找厚实的大垫子。
    沧海犯了难，半天回来说没有。
    孟轩鹤想大齐应该也没有那种健身用的垫子，就让沧海拿了两床棉被铺在榻案之前。
    而后就把沧海赶了出去。
    他剑法动作不熟，须得边练边想，不想让沧海看见，影响他这个皇帝的神武形象。
    而铺在地上的棉被，则是他用来做俯卧撑的。
    他还有了些点子，想把上个世界喜欢的键身项目，慢慢地都安排在这间空室之中。
    这样，他无聊的时候，想练剑就练剑，想健身就健身。
    于是，他又将沧海叫进来。
    沧海机灵，一听他的意思，就知道他想做东西。沧海告诉他，在大齐，天子器玩之物归少府衙门中尚署管。
    “皇上说的一些东西奴才虽不懂，也没听说过，且让奴才差人去中尚署处找中尚令问明。”
    孟轩鹤思忖，沧海没听说过的东西应该就是没有了，他也是异想天开，就算中尚署能做出来他想要的健身器材，这里也没电啊。
    看来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些低配版的户外健身器材了。
    孟轩鹤画了几张图纸，沧海指着图中道：“这个奴才认识，皇上，这是云梯吗？”
    孟轩鹤唇角微勾起一抹弧度，“在哪儿见的？”
    “奴才哪有这个荣幸亲眼见到云梯的样子，只是觉得像。奴才有一次陪师父去了林大将军”说着，沧海倏尔想起昔日的林大将军如今已成逆臣，命丧黄泉，忙改口，“去了林万里在京郊的北大营。师父心情好，跟奴才说起旧事，才知道的。”
    “林万里的军营里有这个？跟朕画的一模一样？”
    “据说北大营的云梯比皇上画这个要大的多。规模大，结构也复杂，一个完整的云梯械足有一间宫室那么大，高低起伏，盘旋迂回，连绵如同山脉，非常壮观。那是林万里自己想出来专门锻炼士兵的攀爬技巧、臂力与平衡力的，有助于破城之战。当年他还有一个云梯前锋队，个个都是身怀轻功的攀爬高手。武宗皇帝还在时，攻打匈奴，收复西河、五原、上谷、朔方、云中与定襄六郡之战中，云梯前锋队破城之势，所向披靡，立下大功，才有了后来将匈奴赶回漠北老家的大胜。周边列国也因这云梯前锋队的存在而不敢轻犯大齐。”
    孟轩鹤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不过是想制作一个小小的健身器材，沧海似乎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虽沧海言简意赅，却也能从中窥见到当年云梯前锋队的雄姿，及林万里抵御外敌，收复山河的壮阔之举。
    他突然对林万里的云梯械与云梯前锋队有了极大的兴趣，将毛笔一扔，“云梯械现在何处，你快带朕去看看！”
    沧海惋惜道：“云梯械早就不存在了。”
    “为什么？”
    “皇上竟然不知道？”
    孟轩鹤微怔，忙以手抚额，做疲惫状，“最近皇后仙逝，朕心甚痛，时常做些奇怪的梦，脑子里乱糟糟的。”
    沧海深感理解道：“也难怪，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还是武宗皇帝在时，边疆平定，大齐算是太平了。有人说林万里的云梯械远远望去像是几条巨龙在翻腾，这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又有人说云梯前锋队的将士很多来自于江湖，他们攀城的技能高超，轻功更是来无影去无踪，呆在京城恐怕会危害到皇上的安危。这样的一个队伍，要是林万里哪天造反，攻破皇城也是轻而易举之事。还有人说周边列国的探子潜入大齐京都，意欲窥得云梯械的真容，回去模仿。如若别的国家有了云梯械就会来攻打大齐，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总之，不断有这样的言语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武宗帝渐渐的也有了一些不安。林万里知道之后为了不让皇上怀疑他的忠心，也为了不让云梯械被他国之人模仿，自毁云梯械，并遣散了云梯前锋队。”
    虽是一件旧事，孟轩鹤听了不免有些惘然。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
    真是应了那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而当年的林万里也太死心眼了，完全可以弄个假相，来蒙骗一下那些质疑之人，怎么能真的让云梯械和去梯前锋队消失呢。
    真是太可惜了。
    孟轩鹤顿感没了健身的兴致，而且这具身体也有了疲惫之感，沧海去了中尚署之后，他就回了建章宫后殿。
    靠着软枕，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暗，孟轩鹤的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他掀了薄被，坐起身来，唤：“沧海。”
    一角的帘帏晃动，沧海迈着轻碎的步子躬身近前，“皇上，您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过黄昏，夜将黑。”
    “温室殿那里怎么样了？”
    沧海的身子压得更低，有些发愣，也有些惶恐，皇上早上才与王昭仪分开，怎么这会儿子就问起来了呢？昭仪能有什么事呢？
    他意识到，他仍然低估了皇上对王昭仪的关心程度。更不敢说，这一天，他根本就没差人去温室殿看过。
    “昭仪娘娘休息了一天精神好了许多，这个时辰应该在用膳了。”
    孟轩鹤淡淡扫了他一眼。
    沧海赶紧又道：“皇上要摆驾温室殿么？”
    “嗯。”
    沧海连忙点头，“奴才这就去叫御撵！”继而飞快地出去了。
    沧海暗暗决定，以后不但要把王昭仪当成皇上一般敬着，还要无时无刻紧密关注着温室殿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向皇上报备。

第039章 有底了
    应是因为没了那些诅咒的木偶和小人儿，道婆也被关起来了，林初南回到温室殿服过药后很快就睡了过去，且睡的和昨晚一样酣沉，没有做什么梦。
    到了天黑，她仍然懒懒的不愿意动弹，原来哺时就应该传的御膳，也被她推后了。
    直至六月进来说今日派秦平前往含元殿要了两次太子，张婕妤都以太子刚刚服过药已经睡下为由给挡了回来。
    秦平自然不敢置喙张婕妤，无精打彩地回来了。
    林初南从床上坐起，细致的眉蹙了蹙。
    张新柔明显的是不愿意归还太子。
    六月唤了宫人端着洗漱之物进来伺候，亲自拧了热毛巾递给林初南擦脸。
    林初南拭了手和脸，问道：“这么说，连太子的面儿也没见着。”
    六月亲自递上漱口的温水，噘了噘嘴：“可不是，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如今怎么样了。突然间从温室殿搬到含元殿，会不会认床，睡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呢？”
    听到这个，林初南想到孟溪舟那张稚嫩的脸庞。
    她生前也会不定期地到温室殿看望太子，抱着太子玩耍过，那是个可爱的讨人喜欢的孩子。记得重生第一日，她身心俱受打击，浑浑噩噩的，又适应不了新的身体和身份，没去亲近他，更没有照顾他，任由梅心与月晴看着。夜里，他竟然偷偷下床跑到她的床前，扯着她的袖子问“娘亲，你是不是伤心了？溪舟陪您。”
    要说不动容那是假的，只是当时她哪有心情，喊了梅心把他抱走了。
    做了他好几日母亲了，她真的没有尽什么母亲的责任。
    他这个年纪正是依赖母亲的时候。
    林初南有些自责。
    外头忽然有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
    林初南就着盂瓶漱了口，将杯子递还给六月，问了一句：“是谁来了，也不见通报。”
    她才从床上起来，原就婉转动听的声音里带着些初醒之人的慵懒和低哑，软糯动听。
    已至绒帘外的孟轩鹤眸子微微眯了眯，长眉眉尾轻轻挑起。
    他一手拳在唇边，无声地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些，“是朕。”
    一旁的沧海僵了僵嘴角。
    一说御撵准备好了，皇上迈的那个步子大的哟，跟流星一样。
    从建章宫到温室殿的途中，问了三四次快到了没有。
    显然是一想到王昭仪，就迫不及待地要马上见到了。
    如今就一步之遥了，一帘之隔了，又装淡定。
    没看出来，皇上这么会装。
    绒帘内，林初南听见他的声音，想到早上分开之时的情形，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清眸盯着帘子。
    只见帘子被高高地挑起，他跨进门槛，临风而立。
    六月与伺候洗漱的宫女忙屈膝行礼。
    孟轩鹤看到脸盆，脱口道：“你才起来？”
    “嗯。”林初南有点不好意思。
    见宫女们要退出去，他制止道：“慢着！”
    宫女们停了步子，垂下头。
    孟轩鹤走至端着铜盆的宫女跟前，“朕下午也睡了一会儿，一醒就过来了，还没洗脸，刚好趁着洗一洗。”
    满屋的下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皇上要用王昭仪洗过脸的水再洗脸？
    林初南也觉得不妥，“再让人给你打一盆吧。”
    孟轩鹤的手已经伸进盆里，“不必了，麻烦。”
    林初南赶紧道：“六月。”
    六月拧了毛巾，双手托着伸到孟轩鹤面前。
    他简单地洗了洗，拿起毛巾擦了擦，顺手扔进盆内。
    这边，林初南递上了一盏温水，“漱漱口。”
    孟轩鹤接了，又漱了口。
    那些宫女方退了出去。
    两人坐至炕边。
    林初南看了看窗外低垂的夜幕。
    早上分开时，他是说了一句，晚上过来找她。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说说。
    毕竟，她心里面，一个皇帝不可能早晚都在一个妃嫔那里。
    他竟然真的来了。
    看他悠然自得靠在枕上，右手在左腕上轻轻点着的慵懒姿态，他完全没觉得他这种做法反常。
    对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并不能按照这个世界的男子的标准来揣摸他，更别谈是皇帝的标准。
    又要同床共枕了吗？
    想到昨夜，他在床上，先是拉手，后是隔被而抱，半夜索性厚着脸皮钻进她被窝的事情，林初南微噘了一下嘴唇，眸中是拒绝之色。
    六月奉上了热茶，之后便跟沧海使眼色。
    沧海知道六月让他出去，给昭仪与皇上留下二人空间。
    沧海回了一个眼神，表示配合，只不过临走前问了一声，“皇上，要传膳么？”
    孟轩鹤道：“传，想必昭仪睡了一天也饿了。”
    沧海“喏”了一声，便同六月一起出去了。
    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林初南脸上的拒绝之色更加不作掩饰，压低了些声音道：“你还真来了？”
    “什么真来假来的？”
    “你不会又要留宿在这儿吧？”
    “你这么希望我留下，我当然得留下。”
    “谁希望了？”
    孟轩鹤看她蹙眉尖，生气又无的放矢的模样，心中一动，黑眸之中氤氲起一股暗流。
    林初南抿了嘴唇，意识到了什么，原本靠着炕桌倾身朝向他说话的她，身子后撤一些，可炕桌上的一只手仍然被他捉住了。
    她抽动。
    他拽的很紧。
    林初南的呼吸沉了些。
    他摩挲着她那只柔弱无骨的葇荑，“身子觉得好些了吗？”
    林初南顿顿地点了一下头。
    “真希望你能赶紧好起来。等天暖和了，朕带你出去玩。”
    林初南又试着抽了一下手，仍没抽开。
    不费那力气了。
    她不愿意跟他说这种暧昧的话，扯开话题道：“皇上，今日张婕妤并未把太子殿下送还。温室殿的人过去含元殿要了两次，都被她以太子刚服过药睡着了为由，给挡了回来。”
    “让朕给你去要？”
    “那倒不必，只是跟你说一声。明日我打算亲自去一趟。如果她再继续找理由阻拦，我就要硬闯进去看看太子，太子年纪尚幼，实在是放心不下。到时候皇上不要以为我恃宠而骄欺负她就是了。”
    孟轩鹤看着她清澈美丽的眸子中浮上一层骄傲强硬的神气，不由得低笑了两声，“朕支持你，怎么会认为你恃宠而骄？你出面也好，总不能让朕一直拿皇帝的身份压着她。终归后宫是你们女人的地盘儿，你以后要顺心些，必得把她给降住了。”
    有他这句话，林初南心里算是有个底了。
    王昭仪的身份，终于能够真正派上用场了。
    林初南隐隐有些期待，也忘记了一只小手仍然被他握在手里把玩。

第040章 密旨
    绒帘突然被掀开了，六月一下子看见了炕桌上皇上的两只手紧紧包裹着昭仪一只手的样子。
    她正准备咳嗽一声。
    回过神的林初南倏然抽回手，坐正了身子，敛声问了一句，“六月何事？”
    六月瞅了皇上一眼，迟疑着。
    孟轩鹤摇首，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不给力？
    他沉着嗓音道：“你说，朕与昭仪是自己人，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让朕听的，是不是王昭仪？”
    林初南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只得勉为其难地点了头，“六月，说吧。”
    六月近前几步，咬了咬嘴唇道：“派出宫的人回来了说，说林府”
    竟然是这件事，林初南的手倏而攥紧，心也揪了起来。
    “林府被一场大火，给烧了。”
    林初南的脸色，一瞬间变成惨白，眼眶发酸，“为何？”
    六月声音更低，还不时瞅瞅一旁皇帝的脸色，毕竟，林家如今是个忌讳，她也不明白为何昭仪对林家的事情这么上心，只是当着皇帝的面，她真的是不敢多说。
    六月在心里面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抄家那晚，场面混乱，不知谁打翻了灯笼，也没人管，就失了火。”
    孟轩鹤一听，便知六月的话有所保留。
    又林初南脸色极差，他墨色长眉紧蹙。
    她竟然偷偷让人出宫打听林府的情况，她的身体还没完全好，怎么承受的住？
    林府的情况，他穿越过来后，苏腾有一天还专门给他报备了这个情况。只不过当时他对这个世界，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还真以为是什么居心叵测的大奸之辈倒台了。
    因此，听苏腾说起林府被抄，林万里的儿子林兴反抗被当场斩杀，引发混乱，张邦昌便以林家之人抗旨逆上之由，将阖府之人杀了个干净之时，他也只是觉得张邦昌有点狠。
    此时，才明白，那是何等残忍的斩草除根。
    “林家的人呢？”林初南强撑着不让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嘴唇仍然禁止不住地颤抖着。
    六月乍一听秦平说时，觉得林府的人很可怜，却不敢当着皇上的面儿表露这样的情绪，一板一眼地答，“林家人都都遇难了。”
    林初南只感觉脑中“轰”地一下，紧咬住了嘴唇。
    孟轩鹤斥道：“够了！退下！”
    六月吓了一跳，赶紧跑了出去。
    心想，完了，昭仪才得宠，被皇上知道她对林府有悯怀之心，肯定要失宠了。
    室内，孟轩鹤看着林初南，她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脸色冰冷，眸中闪烁着寒意、恨意、怒意、痛意等诸多情绪掺杂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孟轩鹤赶紧下炕绕到她那边，才一坐下，她的身体就歪在了他身上。
    他接住了她，将她揽在怀里，“南儿，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再想了。”
    林初南凛目隐忍看向他，泪水眼眶里打转，“原来苏腾说的都是真的，原本我还抱着一些饶兴心理，让人看看林府里是不是还有人孟轩鹤，那火灾一定是人为的，是他们要斩草除根。怪不得要将我缢死，林家什么也没了，可不就毫无顾忌地来索我的命了”
    孟轩鹤凝眉，眸中有些心疼，却不敢表露太多，只有安慰道：“你现在不是活下来了么？虽然是以别人的身份，但这也算是老天有眼。以后在朕在，不怕的。”
    林初南挣开他，坐了起来，摇着头，情绪很不稳定。
    “不，不可能，林府不可能无一人逃脱，总要有人活下来，并且会回来的。皇上，你能帮我做件事吗？”
    “你说。”
    “你派人秘密守在林府周围，我想会有人冒险回来林府，而张文昌他们为了斩尽杀绝没有后患，一定也在林府秘密布了探子。我不想回来的人落入他们的手里。”
    “好。不过，你之前那个皇帝哥哥并不与你一心，他可调遣的人恐怕不安全。你有没有可靠的人选，告诉我。”
    林初南凝眉思索着，“可靠的请皇上派中护军上官振前去。”
    “上官振？”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听谁说过。
    林初南看出他不解之意，道：“上官振乃前辅政大臣上官鸿的孙儿。上官鸿死后，上官家的后辈享乐惯了，无可重用之材，早早地退出了权力争斗的中心。上官一门败落之时，上官振年纪尚幼，后来又没了父亲，很早就知道了人情冷暖。那时候我还没进宫，一次跟着爷爷去北大营，恰好碰见他被一个恶霸当街刁难，那恶霸不过是太中大夫家里一个有点脸面的奴才，狐假虎威而已，上官振却也不敢得罪。爷爷看到，想到上官鸿在世之时上官家的荣耀，心生感慨，便让属官前去替上官振解围。上官振到车前道谢，爷爷见他生的仪表不凡，问了问上官府中的情况，知道他赋闲在家，就将他举荐做了一个中郎将，他一直对爷爷很尊敬，也很感激。”
    孟轩鹤明白了，当即出去，俯耳将事情交代给了沧海，并嘱咐，秘密行事，让他到建章宫拟一道密旨，盖上他的私印，亲自交给上官振，不得假手于人。
    御膳传来了，林初南却没有胃口，孟轩鹤半哄半逼的让她吃了一些，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她在担心那个可能会回来的人，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心里有点不舒服。
    吃过饭，看着她服了药，又看着她躺下。
    他不愿意再留宿，起驾回了建章宫。
    孟轩鹤一走，六月就进了暖阁，跪在了林初南床前，轻声唤，“昭仪？”
    林初南睁开了眼睛。
    六月一只手在心口处轻拍着，“吓死奴婢了，以为皇上会发怒呢。没想到皇上一点儿也没生气。”
    林初南知道，梅心与月晴在时，六月只不过是温室殿里做粗活的下等宫女，还总是受欺负，自然不会是谁的眼线。
    这两日照顾她也很细心周到，这才放心将事情交给她。
    林初南声音有些沙哑，“皇上，还不算昏聩。”
    六月忙点头，又蹙了眉头，“可是奴婢不明白，您好不容易熬出头，升为昭仪，乃后宫品阶最高的妃子，怎么偏去趟林家这浑水呢？恕奴婢多嘴一句，林家真的已经没人了，就算有人，也非您的能力能帮助的。再者，君心难测，恩宠也不是常在的，您得惜着点儿。”

第041章 红色的药丸
    林初南听出六月真心为她着想。
    她却不能告诉六月，她就是林家的人。
    她只得道：“当初我是婕妤时，初养太子，后宫诸人个个眼热，冷嘲热讽，明枪暗箭，日子过的胆战心惊。后来林皇后入了宫，她年纪虽小，却有些林大将军的风骨，看不惯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几次为我解围，更从未因为我抚养太子而忌恨于我，我心里感激。”
    六月点了点头，“倒也是，奴婢虽然那个时候只能在外边伺候，却听见每次皇后娘娘来看太子，太子都很高兴，有笑声，有一次她还在庭院里踢毽子逗太子开心呢。旁的人来了，莫说张婕妤那种跋扈让人多害怕，就连那品阶低点儿的，也是黄鼠狼拜年的样子，让人的心吊着，放不下来。”
    六月的话，让林初南的思绪飘到了那个时候。
    六月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心再次如锥刺般疼痛。
    “不过，刚才皇上在，奴婢没敢说实话。其实林家人不是被大火烧死的，而是被张被侯爷以抗旨为由，给杀光了，连仆人也没放过。”
    林初南原来侧着身子，平躺，阖了上去。
    六月叹息一声，“听人说血流的满院子都是，虽然后来放了火，从府前路过仍然能闻见血腥之气。奴婢不懂前朝那些事，可是林家人死的也太惨了。”
    林初南又侧身向里，眼泪扑簌，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落下，强忍着哽咽道：“我累了，你退下吧。”
    六月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听见六月出去，林初南抓起身前的被子捂在脸上，呜呜哭出声来
    哭声细碎，隐忍，委屈，丝丝缕缕，透过温室殿的宫墙，穿过夜晚的薄雾，似乎落在了含元殿中，孟溪舟的耳朵里。
    三岁的孟溪舟坐在炕上，脸上已无之前的灵气，呆呆傻傻的样子。
    池夏端着空药碗，探着脑袋看他。
    一旁的张新柔朝太监张庆勾唇一笑，“你这个法子真好用，这小子今儿一天也没怎么闹，喝下这一碗，今晚本宫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这两天熬的，脸上都快长皱纹了。”
    张庆笑的脸上都起了褶子，“能为婕妤分忧奴才就高兴。”
    张新柔凤眸轻抬，嗔了他一眼，“就你嘴甜。这两天折腾的，也没空让你给我按摩，来，给我捏捏吧。”
    张庆眼睛眯起，执了张新柔白腻的手，“喏。”
    两人的步子还未迈开，孟溪舟突然情绪不稳大哭起来，“娘亲！我要找娘亲！我娘亲哭了，我娘亲想我了，我要回去——”
    张新柔原本含媚带嗔的眸子一凛，“这是怎么回事？”
    池夏也愣了。
    张庆奇道：“白天也没见这样啊，不会他看见什么了吧？”
    张新柔朝张庆身上拧了一把，“别乱说话，不知道宫里头现在躺着个死人吗？”
    张庆忙作势往自己嘴巴上拍了两下，眼睛一斜道：“可能是剂量少了，再加点。池夏，你去弄。”
    池夏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锦盒，从中取出一粒红色的药丸，放进碗里，倒了热水，融化成汤，给一旁侍立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上前将孟溪舟箍住，掰开了孟溪舟的嘴。
    池夏僵笑着哄，“太子殿下，来，再喝点儿药，听话啊，喝了药就能睡着了”
    孟溪舟挣扎着，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如何挣得过几个大人，不过是呜呜呜了几声，那难以下咽的药汤就被灌进了嗓子眼儿，呛的他剧烈咳嗽。
    池夏忙丢了碗，一手持帕为他拭嘴，一手为他抚背，心里有点害怕，“婕妤，这，这行吗？奴婢怕出事啊，这可是太子。”
    张新柔听池夏有恻隐，凛声道：“池夏，你可是从张府跟着我进宫的，不要在这个时候有妇人之仁。如果你下不了手，告诉我，我换个人伺候太子。”
    池夏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怕太子再出点儿什么事，皇上那儿没法交代。”
    张新柔眼里是狠毒之色，“没办法，本宫这是被逼的。皇上现在被王氏那个贱人迷惑了，不听本宫的话。只要撑过这几天，他们见太子不再闹了，再让爹爹那边给皇上施些压力，也就没人敢来跟本宫抢太子了。到时候，本宫会用最名贵的药材，为太子调养身子，不会有事的。”
    主子这么肯定，池夏也无话可说了，眼见太子精神更加萎靡，眼皮也沉了，知道药效来了，赶紧将太子放平，盖上了被子，哄道：“太子听话，睡吧，睡着了就没事了。”
    不过，张新柔的心情仍然被池夏的那番话给影响，大步到了外头的暖阁，靠了炕上。
    张庆跟过来，陪着笑脸爬上炕，在她身后跪着，手伸上她的额角，轻轻地按摩着。
    张庆没进宫前跟在一位乡间郎中身边学医，颇通推拿之法，也是因为这个手艺，才从永巷一个小小的太监成为含元殿的执事太监的。
    张新柔这几年已经离不开张庆，睡不着了，心情不好了，头痛了，觉得太医院的太医开的那些药全都不如他的按摩管用。
    风池穴、丝竹空、颊车穴几个穴位下去，张新柔只感觉脑袋里的那根筋被什么东西给拧了一下，有些疼痛，却也十分地舒爽。脑袋沉沉，下巴无力地朝后抬着，朱唇微启，发出一声满足的、松快的呻吟。
    张庆知道，主子这是舒服了，舒服了心情也就会好一点儿，便没话找话地问：“婕妤，力道可还行？”
    张新柔声音一改之前的寒凛，如浸在酒中一般酥醉，“好刚刚好张庆啊，你这手法愈发地精进了。”
    张庆说：“都是为了娘娘，奴才如今的手法在大齐若称第二，恐怕无人敢居第一。”
    张新柔凤眸轻抬，轻哼一声，“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
    张庆指腹之上力道一重，张新柔话音未落便低吟了一声，身子往下瘫了些，张庆知道何意，顺手托住她的后背，让她枕在了他的腿上。
    张庆一边按摩一边看着张新柔，见她细长的柳眉微微拢着，一双勾人的丹凤眼半睁半闭，朱唇微启，呵气如兰，头上的金步摇垂下，珠玉流光，衬着原就妩眉的脸蛋更加勾人神魂。
    张庆见她如此，饧了眼，捏嗓问：“要不要换个姿式？”
    张新柔轻哼一声，凤眸轻抬看了张庆一眼，“昨儿没睡好，脖子和后背酸的很。”
    张庆已扶她坐起，让她趴下，他则坐在一旁，自后颈根而止，一寸一寸捏下去
    张新柔在室内只穿了中衣，丝绸的料子，曲线难掩，削肩细腰翘臀。张庆的手在她的背上游着走，直想酥倒。
    他知道，自林皇后仙逝，皇上再无临幸过她。
    因此，捏在腰腹处的手，大着胆子下移
    张新柔当即反手往他手上打了一巴掌！
    张庆嘻嘻笑了两声，才将手移了上去，老老实实为主子揉肩捏背

第042章 反手一耳光
    次日清早，张新柔正坐在炕上由宫人伺候着吃早膳。
    里间里是孟溪舟的吵嚷与宫女的低哄声。
    张新柔不时皱皱眉头，往里间里扫一眼。
    “张庆，去里头告诉池夏，太子再闹就再给他吃一丸那药。一大早上就吵吵，真是烦。”
    张庆陪着笑脸道：“婕妤，反正也没有外人来，就让他闹吧。那药也不能总吃，太子年纪还小，咱们还是要谨慎些。”
    张新柔扫兴地放下了筷子，用帕子拭了嘴，“不吃了，撤了吧。”
    张庆给一旁侍立之人使了个眼色，她们赶紧上前将各色早膳都端了下去。
    “皇上昨晚歇在哪儿了可知道？”张新柔问。
    张庆凑上前道：“建章宫。”
    张新柔唇角斜过一抹轻蔑，“我还当她多么有本事，能让皇上连续数日都宿在她那儿呢，现在看来，不过如此。想当初本宫初入宫，豆蔻年华，玲珑袅袅，皇上对本宫何其宠爱，一连十日都歇在含元殿。”
    张庆笑眯眯道：“婕妤的姿容之丽放眼整个后宫，谁人能比？如今林皇后一去，您的身份也是众妃之中最贵重的了，那些人不过是皇上偶尔调剂，不得长久的。”
    这话张新柔听着格外舒心，凤眸微勾，笑嗔道：“就你嘴甜。”
    这时，一个小太监突然在外头禀道：“婕妤，含元殿的人来了，已经快咱们这儿了。”
    张新柔声音变冷，“又是来索要太子的。慌什么？如昨日一般，打发走了便是。”
    小太监迟疑着：“这”
    张庆往外走了几步，停在门口处瞧着那太监，“有什么话赶紧说，别吞吞吐吐的。”
    小太监将头磕在地上，“这回是王昭仪亲自过来了。”
    张新柔原本歪在靠枕上的身子瞬间直了起来，“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张庆赶紧回至炕前，“婕妤，这可怎么办？”
    张新柔捧着手炉的指尖泛了白，凛声道：“少不得要我亲自去应付一下。一个小人得志了而已，怕什么？告诉里面的，看好太子，如果被王氏那个贱人听到了什么，我饶不了她们！”
    张庆忙去了里间传话。
    张新柔从炕上下来朝外走去，一旁侍立的宫女跟在她的后面。
    才出宫门，便见王昭仪已由几个宫人簇拥着，颇有些排场地进了含元殿。
    张新柔双手端在身前，捧着手炉，眼睛盯着王昭仪。现在皇后丧中，宫中不准穿红着绿，王氏一件浅紫缎子直领对襟，下面白色裙裳，淡施粉黛，竟然很是清雅绝俗，通身的气派，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张新柔从来不知道，王氏也能有这样的派头。倒显得珠围翠绕穿金戴银的她有了几分俗气。
    廊上院子里的宫人，看到王昭仪不俗的气派，不禁想到那夜被含元殿的宫人拖去建章宫，毫无还手之力，奄奄一息的王婕妤。
    当真是三日未见，刮目相待。
    王氏一朝登高，着实是谁也想不到的。
    廊下张新柔见王氏已至阶前，细长的柳眉凛起，皮笑肉不笑地说，“今儿这是什么好日子，王昭仪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林初南停在阶下，迎视着张新柔，眸子清澈剔透，暗含威仪，淡声道：“姐姐，我来接太子回去。”
    张新柔轻笑一声，“不巧了，太子才服了药，刚刚被宫女哄着睡下了。天寒地冻的，把太子叫醒再着了凉可不好。妹妹还是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说罢，转身想要进去。
    林初南声调直了些，“昨日我已经派人来接过两次，你均以这样的理由搪塞，今日我亲自过来，是一定要将太子接走的。姐姐若不嫌弃，妹妹我可以在这儿等，等太子睡醒。”
    张庆见张新柔脸色变青，忙上前一步替主子说话，脸上堆着让人不舒服的笑容道：“昭仪娘娘玉体金贵，要是冻坏了身子，岂不是我们含元殿的过错？昭仪娘娘还是回去吧。太子殿下在含元殿由我们娘娘照顾，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您可别忘了，太子殿下可是在您那儿生的病。要是太子殿下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归根寻底，还是您的责任大。”
    好一个巧言善辨的太监。
    林初南凛目盯着张庆，“我与你家婕妤说话，哪里论得上你这个奴才插嘴了？”
    张庆的牙关一紧。
    以前的王氏可不敢这么跟他说话。
    张庆装着不在意，身子还躬低了，“奴才不才，现在帮我家婕妤打理着宫中事务，多了句嘴。您一个主子，别跟我一个奴才计较。”
    林初南抿了一下嘴唇，不想理这个太监，提起裙裾就要上阶，“我想姐姐不会让我外头站着等的。”
    张庆见她要上来，执起拂尘挡在她跟前。
    林初南心生怒意，反手给了张庆一个耳光，“大胆奴才，敢对本昭仪不敬，你学的规矩都吃到肚子里去了？”
    后头的六月与秦平，及其他跟着过来的温室殿人，都怔住了。
    张庆被打，侧了脸，脸上阴晴不定。
    他被张新柔赏识，后更回一手绝活儿被张新柔宠幸，莫说在含元殿，就是满宫的太监里头，也是有脸面的，连苏腾都对他另眼相待。
    王氏当众这一巴掌，当真让他颜面扫地。
    张新柔护短，已逼上前来，“王氏！你凭什么打张庆？你看清楚了，这是我的含元殿，你要撒野，去你的温室殿！”
    林初南从袖中拿出帕子，擦拭着刚才打了张庆的那只手，慢条斯理的动作，昭示着对张庆这个奴才的蔑视。
    张新柔与张庆都看着她擦手的动作。
    满院子的人也都看着。
    王昭仪晋升之后，真是变得好厉害啊。
    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谁敢招惹张庆啊？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林初南擦好手，将帕子随手弃了。
    张庆的眼皮在猛跳，王氏太过分了！
    林初南瞥了一眼跌入尘土的帕子，淡炎道：“张庆不懂规矩，姐姐不舍得，我就替你教训了。这是在含元殿还好，我不与姐姐计较，若是在外头，或者在皇上面前，他还这样，岂不是要让人以为姐姐教管下人无方？更有句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我想姐姐也不愿意因为一个奴才，而让自己的清誉受损吧？”

第043章 抬腿就是一脚
    张新柔皱着眉，从前那个纯厚唯诺的王氏原来这般伶牙利齿。
    昨日在功德殿上，看来是装的。
    贱人，就会在皇上面前装柔弱！
    张新柔反唇机讥，“我怎么管教下人是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还有事，招待不了你，你走吧。”
    林初南声调变得强硬，一字一句道：“我要接太子，我要见太子。这是皇上的旨意，当初在功德殿上，那么多人都是听见了的。姐姐这么拦着我，是要抗旨吗？”
    好会给人按罪名。
    张新柔却不怕，笑道：“我自然不敢抗旨，但皇上那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具体的旨意。你别以为皇上一时兴起宠幸了你，你就了不起了。”
    “虽然没有特地下旨，但姐姐不要忘了，皇上是天子，君无戏言。皇上只不过是给你脸面，没有明旨命你送还太子，难道姐姐真要再逼着皇上下一道圣旨？”
    张新柔听出林初南话中所指，想到那日清早在建章宫中，因为尊卑位份她不肯让步，竟然逼得皇上下旨立王氏这个贱人为昭仪。
    犯过一次的错，她不能再犯，她更不能否认君无戏言，让王氏这个贱人住她身上泼脏水，一时之间竟然噎了舌。
    此时，殿内有骚动之声，隐约还能听见是太子的声音。
    而耳尖的林初南已经问出声，“太子怎么了？”
    张新柔暗骂池夏无用，给张庆使了个眼色，张庆顾不是别的，急匆匆入了殿。
    她则回了林初南一句，“太子的身子才有起色，太医说了需要静养，受不得刺激，你今儿带着人在含元殿大吵大闹，太子都是被你吓的！”
    暖阁里面的房里，池夏与几个宫女正在百般地哄着太子，有拿着点心的，有拿着玩具的，还有端着茶的。
    太子不管不顾，在床上乱爬，躲避她们的“围攻”，嘴里说着：“娘亲来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你们都走开”
    看到张庆进来，池夏焦头烂额道：“张公公，这可怎么办呢？太子听见了声音”
    张庆头大道：“那就想办法捂住他的嘴啊！可别再出声了，这王昭仪晋了位份，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婕妤招架的都有些吃力，如果太子的叫喊被他们听见了，还那了得！”
    池夏更慌了，伸手将太子拽到了身边，一手在太子唇边挡着，“太子，别闹了，别闹了，奴婢求求您了。”
    张庆见池夏的动作那么小心，捏着嗓子道：“你这样，他怎么会听？”
    池夏迟疑了一下，直接用手捂住了太子的口鼻。
    冬季室内都点着碳，空气本就不那么流畅，孟溪舟的口鼻猛然被紧捂住，只觉得呼吸都吃力起来，手脚并用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坏人，我要让父皇杀了你们！”
    最后一句话令池夏心惊，凛声对一旁的宫女斥道：“还不来帮忙！”
    那几个宫女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前去按压太子的四肢。
    很快，太子就无法动弹，叫声也弱了下去
    张庆见控制住了，嘱咐道：“务必坚持一会儿，待婕妤打发走了那王氏！”
    说罢，张庆赶忙出去了。
    而到了外头，张庆看见，张婕妤与王昭仪二人的对恃，由口舌升级到了肢体。
    王昭仪从阶下到了阶前，一手箍着张婕妤的手腕。
    不对啊。
    怎么是张婕妤在下风的样样子？
    张庆上前护主，又不敢碰王昭仪，生怕她再给自己一巴掌。
    疼倒是不怕，丢人太过，不利于他在宫中行走。
    他只得劝道：“昭仪娘娘，您现在贵为昭仪，理应是后宫女子的典范，怎能如此粗鲁呢？”说着，凛了一旁呆看着的宫人一眼，“你们这些狗东西！都是吃干饭的？看着主子行为失仪还不上来规劝？”
    啊？
    一旁的人听见这话，脑袋里都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张公公这是要让他们把王昭仪拉开。
    要是以前，他们会毫不犹豫上前，莫说拉开，就是推拽也是不怕的。
    现在
    瞧张公公脸上那巴掌印。
    王昭仪看着苍白病弱的样子，手劲儿还是挺大的。
    估计这两天调理的好，恢复了不少。
    他们是奴才，命贱，可不敢上前。
    张庆见他们不动，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就是一脚：“饭桶！”
    林初南冷哼一声，唤道：“秦平！”
    后头的秦平洪亮地应了一声，“奴才在！”
    “把他拉走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喏！”
    秦平跟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四五个太监一同上前逼近张庆。
    张庆傻了眼，巴结了，“你你，秦平你这个小兔崽子，你吃了熊心爆子胆子了敢动咱家？”
    秦平摩拳擦掌，“张公公，我现在是王昭仪身边的，你是张婕妤身边的，论主子的位份，我可比你高呢，得罪了。”
    说罢，率先上前扭住了张庆的一只胳膊，其余人扭住了他另一只胳膊，还有一个挑开了保暖棉帘。
    张新柔被林初南箍着手腕，憋的脸都红了，见温室殿的人掀了帘子，叫道：“你们都是吃干饭的？拉位他们！”
    林初南放开了她，顺便用了些力，推的她往后趔趄了两步，扭身跨进了门槛，后头的六月暗喜，快步跟上。
    昭仪太威风了！
    终于有人能压住张婕妤的气焰了！
    张新柔赶紧跟了进去。
    林初南步子很快，边往里走边瞅着，并问着：“太子呢？太子殿下？孟溪舟？你在哪儿？”
    张新柔跟不上林初南，只得喊：“王氏你这个贱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你给我站住！”
    手堪堪揪住林初南的白色披风的一角，谁知林初南反手一推，将她推开，进了暖阁。
    张新柔心中一沉。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在这儿吗？”林初南喊着，可暖阁内空无一人，隐约听见里间有轻微的响声。
    林初南赶紧朝里间走去。
    张新柔的眼睛已瞪成了铜铃，管不上什么仪态了，撒腿跑过去拽住林初南的胳膊，“你不能进去！”
    林初南瞪着她拽着自己胳膊的手，“姐姐，我叫你一声姐姐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论位份，现在该是你叫我姐姐呢！你见了我，不行礼，不请安，我也没计较，屡次冒犯于我，现在又拽我，你不要逼我哦。实不相瞒，这些年我做美人，做婕妤的时候，受了不少欺负。我这个人呢，是比较记仇的，你再不识抬举，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张新柔笑了，“王氏，你别吓虎我，我张新柔可不是被吓大的。”
    “是吗？”
    张新柔拽着她胳膊的手更加用力。
    林初南抬腿就是一脚。
    张新柔措不及防，被踹倒在地，脸都青了，头上的金饰也歪了，“你”

第044章 快拦住她
    她刚才那个样子，似曾相识。
    张新柔一手捂着肚子，忘记了此时自己的猾狈，失了神。
    像谁呢？
    这宫里头也没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胡作非为的女人呢。
    宫外，对，对，是宫外的。
    张新柔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着，眉头一弓。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这不跟林家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林初南一样吗？
    都是在京都世家姑娘圈子里混的，张新柔进宫前在一次诗文会上见过林初南，当时林初南还是小屁孩儿一个，牙都没长齐呢。
    那史昌文伯家的二姑娘指桑骂槐地说有的人没脸没皮，整天跟着家里长辈进宫，在皇上面前献媚之类的话。
    人人都知道，林家唯一的嫡孙女林初南喜欢皇上，还不知道羞耻，不知道遮掩，一逮着机会就要跟着林万里进宫，想着法儿的与皇上偶遇。
    让那些在家里没地位，更不敢想象被带进宫去私会皇上的女子眼热的很。
    谁知那矮了史家二姑娘一头的林初南上来就给了史家二姑娘一脚。
    史家二姑娘哭的那个委屈哟。
    后来史家的人还找到林家去评理，谁知林万里护短，说他孙女不会平白无故踹人，把史家的人气的哟。
    本来这两家还沾着亲呢，史家人上门只是为了面子，又不敢真的惹林万里，只能咽了这口闷气。
    后来史家的二房的爷史昌庭娶了林初南的堂姑，据说，史昌庭对那位林姑娘十分不尊重。大家都还说，史家这是记恨当年那一脚之耻。
    林初南进宫的两年，一改在家做姑娘时的刁蛮任性，事事处处谨守规矩，赢得了不少称赞之声。
    但刚才王氏那一脚，连着脸上轻蔑，眼睛里的恶毒，都与当初的林初南如出一辙。
    张新柔乃皇上的婕妤，位比列侯，可不是谁想踢就能踢的。
    张新柔本准备顺势装着被踢出内伤，反咬林初南一口，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忽然想到，太子还在里面呢！
    她顾不上别的，忍痛爬起。
    “王昭仪，婕妤，您怎么了？”池夏从里面走了出来，挡在了门口。
    张新柔手指着林初南，“王氏！你竟然敢对本宫动手！你只是一个昭仪，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山中无老虎，你这个猴子真把自己当大王了？”
    林初南不理她，推开池夏，“我要见太子。”
    池夏陪着笑脸，“太子已经睡了，昭仪想要看，奴婢请您进去就是了，还请昭仪轻一点儿，不要吵醒了殿下。”
    林初南眉尖蹙了一下，刚才他们百般阻挠，此时又让她进去看了，搞什么鬼？
    她掀帘进去。
    只见孟溪舟躺在炕上，盖着一床富贵花开的锦被，一旁四个宫女侍立着，一声不哼。
    池夏与张新柔跟在后头，主仆二人对视一眼。
    张新柔明白，池夏已经将太子稳住。
    林初南坐到炕边，见孟溪舟闭着眼睛，似乎睡的还挺沉，就是气色不太好，还瘦了，眼皮有些发青。
    她低声问：“不是说太子的身体有起色，怎么我看着，比在温室殿时状态还差？”
    池夏笑着回，“太子殿下的气色明明很好啊，昭仪您是不是看花眼了。”
    六月站在门边，也探着脑袋看，虽然太子殿下沉睡着，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张新柔阴阳怪气道：“现在你看见太子在睡，我没骗你吧，不要在这儿扰了太子，太医说了，太子需要静养。”
    林初南一双眼睛宁在太子的脸上，淡淡道：“我要多陪太子一会儿。”
    池夏皱了眉头。
    张新柔咬着牙道：“你装什么，当初要不是你不用心照顾，太子会成这样？现在是不是晚了？”
    池夏已经上前搀林初南的胳膊，“昭仪，到外头坐坐吧。”
    林初南的确有些自责，如果不是她刚重生到王氏的身子中，无心管太子，也不至于太子着了他们的道儿，变成这样。
    她被池夏搀着站起。
    张新柔一颗心悬在半空，脸上露出假笑，“是了，到外头坐坐吧。咱们姐妹多年，你倒是第一次来温室殿呢。”
    林初南被池夏扶着往外走。
    炕上，昏昏沉沉睡着的孟溪舟蹬了一下被子。
    一旁的宫女看见眼疾手快将被子拉开。
    林初南慢慢回头。
    池夏恭声催促：“昭仪娘娘，走吧。”
    林初南点了点头，复迈开步子走。
    炕上的孟溪舟显然十分地不安，似乎在做什么梦，紧抿着嘴唇，小眉头蹙起，搁在被子上的手也开始乱动。
    宫女忙坐到一旁轻拍被子安抚。
    外头，林初南已然落座，池夏亲自奉了茶。
    张新柔的腹部隐隐作痛，心想，算王氏这个贱人运气好，若不是为了太子而要稳住她，今日定要让王氏双倍奉还！
    张新柔听见外头张庆还在吵闹，冷着嗓音道：“昭仪，还不把我的人放开么？”
    林初南给了六月一个眼色。
    六月去了。
    张新柔哼道：“你今天是有备而来啊，带了那么多人。”
    林初南啜了口茶，也不看张新柔，淡淡道：“我也不想带这么多人，都是按着规矩办事的，昭仪的身边比婕妤要多配四个太监，四个宫女，你不知道吗？”
    张新柔噎了一下，沉了口气，忍着想骂人的冲动道：“太子见了，茶也喝了，人也打了，今儿是出尽了风头。我被你踢了一脚，现在肚子还有点疼，恐怕不能陪伴，昭仪早些回温室殿去吧。”
    “我说过，我要等太子醒了，把太子带走。”
    张新柔的头有点疼，“你也看见了，太子在我这儿很好，这天寒地冻的，身子才有起色，你就把他带走，路上再着点了凉，添了新症怎么办？”
    “我既然来了，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仪车里头布置妥当了，我放了二十个暖炉，你说够不够？温室殿里的碳火也加了，棉被里准备了汤婆子暖着，不会把太子冻着的。”
    张新柔一指抵太阳突穴处，既不愿意在以前完全不被她放在眼里的女人面前俯低做小，又不能放手太子，更不能让这女人呆的久了，以免太子醒了闹腾起来露了馅儿。
    张新柔从未想到，有一天她的后宫生活会这么艰难。
    她强做笑容问：“你到底怎样才能放过太子？”
    林初南倾身看着张新柔，“太子原本就是我的。”
    这时，里间一阵骚动。
    张新柔的心顿时不安，瞪了池夏一眼。
    池夏笑着说，“我的帕子落里头了，我去拿来。”
    转身朝里间走去。
    林初南的眼睛盯着那道帘子。
    张新柔盯着林初南。
    如果现在手里有一把刀子，张新柔真想一刀捅了把王氏灭口。
    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王氏一朝得势，会性情大变。
    权力地位果真壮人胆呢。
    这时，林初南突然起身，二话不说朝里间赶去。
    张新柔眼睛睁成了铜铃，闪过一抹狠绝之色，以张家今时今日的地位，皇上会在她与王氏之间做什么样的抉择，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她当即站起，边追边指着王氏的后背，大喊：“来人！快拦住她——”
    此时含元殿的人都在外头，里头就一个王氏，张庆已获自由，正在外头厅里侯着呢。他素来是个胆大的，不然也不能赢得张新柔的宠幸了。
    他带了几个个头高的太监冲了进来，快跑着把林初南给拽了个旋身，几个太监齐上阵，如刚才秦平对付他一样，把王氏给挟制住了。
    “昭仪娘娘，得罪了。”

第045章 一个不留
    林初南被拦住，冷笑着看向张新柔，“张婕妤，我现在是昭仪，你这么对我，是犯上你知道吗？”
    张新柔笑了笑，“都是你被你逼的。”
    张庆捏着鸭嗓子阴阳怪气道：“昭仪娘娘，奴才让您歇会儿”
    说着，张庆一只手横起，准备把林初南打晕。
    林初南脸上的笑容变得轻蔑而讽刺，曲起手肘将控制着他的太监击倒，而后脚尖后挑踢倒张庆。
    这些动作在一瞬之间完成，如行云流水，让张新柔有些呆。
    其余太监早已吓得放开了手，不敢近前。
    林初南拍打着肘部的衣袖，冷冷看着围着她的太监。
    她自小跟在爷爷林万里身后，五岁的时候就学会了骑马射箭，拳脚功夫也会一些，虽然她身上的本事打不过宫里头身手了得的禁卫军，对付几个不男不女的太监，还是绰绰有余的。
    “让开。”林初南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身前的太监犹豫着，终于让到了一旁。
    里间已经响起太子的吵嚷声，林初南大步进去，见池夏正箍着太子的肩膀意欲捂住太子的嘴巴。
    她一个跨步过去，伸臂将池夏拽了开，坐到炕边把太子捞到怀里，“太子殿下。”
    孟溪舟看到林初南，眼睛里有一瞬的呆滞，似乎在辨认，随即便哭着喊：“娘亲，你终于来了！”
    林初南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娘亲这就带你走。”
    她一手捞起床上的被子捂在孟溪舟身上，出了里间。
    六月在外头听见了动静已然进来，看到地上倒着两个太监和抱着太子的昭仪，眸子里闪过一抹讶异。
    但她顾不上多想，忙迎上林初南，“昭仪，奴婢来抱。”
    林初南没把孟溪舟给她，只说，“你跟着就成。”
    张新柔眼睁睁看着林初南要把太子带走，而池夏从里间出来一脸死灰地跪在了地上，张新柔横了池夏一眼。
    刚才王氏的本事她亲眼瞧着，池夏自然拦不住。
    张新柔跑到王氏跟前，伸开双臂挡住去路，“你不能把太子带走！”
    林初南细致的眉凛着，没有说话，慢慢将右脚抬起，距离地面一尺。
    张新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贱人，敢威胁她！
    想到刚才那一脚，她的腹部还隐隐做痛。
    她咬着牙，恨恨地让到了地边，朝着擦着她的肩膀离去的王氏的背影道：“今日之耻，他日本宫定要加倍还给你。”
    “我等着。”
    张新柔闭上眼睛，近乎失控地“啊”地叫了一声，捞起手旁的花瓶摔碎在地，紧接着在暖阁里乱转，双手所碰之处，所有东西都被砸在地上。
    一时间暖阁内噼哩啪啦之声不绝于耳。
    宫人们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砸完了东西，张新柔冷声道：“今日看见本宫被王氏那个贱人踢了一脚的，一个不留。”
    秦平“喏”了一声。
    四下立着的太监宫女已经慌了。
    秦平起身，甩了甩袖子，一柄匕首落于手中，他握了匕首，对着就近的那个太监的脖子就是一抹，鲜血四溅。
    其余之人吓得尖叫，继而“怦怦”地磕头，“婕妤饶命！婕妤饶命！”
    张新柔不为所动，脸上反而浮起一抹浅笑。
    几声惨叫之后，四个太监，两个宫女都已没了气息。
    跪在里间门口的池夏，身体在发抖。
    里间原本伺候太子的四个宫女更是瘫坐在了地上。
    秦平杀完人，擦了擦手，叫了几个太监进来，用白布将死人盖住，一个一个抬了出去，还特意说：“这些奴才胆大包天，敢对婕妤不敬，死不足惜！”
    张新柔摇晃着身子坐下，一手搁在炕桌上，握成了拳头。
    入宫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欺负过。
    以前，习惯了王氏在她面前软弱可欺的样子。
    今日之事，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更无法接受，太子就这么被带走了。
    她忽然想起乌金丸，手有点颤抖，喊道：“池夏。”
    跪在里间门口的池夏忙起身，迈着疾碎的步子上前，屈着身子道：“奴婢在。”
    “那乌金丸不会被他们看出来吧？”
    池夏摇了摇头，“婕妤放心，那是从宫外弄来的，是民间秘方，服下之后只会让人沉睡，精神有些不振，太子本就有病，这些症状太医不会想到是药物所致。”
    “可是太子会说的呀。”
    池夏安慰道：“太子还小，奴婢冲乌金丸的时候，是背着身的，他看不见。就算是看见，他也说不清楚的。一个孩子的话，哪能让人信服？”
    张新柔觉得有道理，点了几下头，这就好。与王氏那个贱人产生冲突，甚至做更过分的事情，她都不怕，只有太子，太子是储君，身份贵重，事情泄漏，不但皇上不会轻易饶过她，就连前朝的大臣知道了，也不会置之不理。
    林初南抱着孟溪舟登上仪车，秦平亲自驾车，挥起鞭子，疾奔向温室殿。
    孟溪舟也就在含元殿里因为听到娘亲的声音，挣扎着与药性对抗着醒了那么一会儿，待看清眼前的人是一直想念的娘亲，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到了温室殿，林初南将孟溪舟放在早已捂热的被窝里，盖好被子。又差人请了冯太医来。
    太子最初病倒便是冯太医负责的，他细诊过后道：“昭仪，太子殿下的脉像如石沉入水，内里有些虚。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据您方才描述含元殿中看见殿下时的情形，他许是受了一些惊吓。昭仪不必过于忧心，待臣斟酌一个方子，细心调理数日，太子的身体就无大碍了。”
    林初南轻蹙眉头，“真的没有别的事？”
    张新柔胆子那么大，含元殿里的人也透着不寻常。
    林初南不太相信太子仅仅是内虚和受惊而已。
    但冯太医这么说了，她也不能不信。
    毕竟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再怎么猜也没用。
    冯太医道：“在温室殿的时候那些发热、失智及胡言乱语的症状的确已经没有了。殿下与您一样，是贵重之人，福大命大，什么牛鬼蛇神来也是来一时。”
    林初南知道，冯太医是暗示，太子当初离奇病倒的原因跟那个道婆脱不了干系。
    张新柔将太子带到含元殿，肯定是用了破解之法，太子自然就没了那些奇怪的症状。
    只可惜，月晴与梅心嘴巴很硬，到现在依旧不肯说出巫术之事与温室殿有关系。那个马道婆，更是装疯卖傻。
    她们知道，皇上与她，想挖出背后之人，不会真的要她们的命。

第046章 奏折
    建章宫前殿太和殿之上。
    群臣手执笏板整齐地排列。
    天子朝会本是一件极其庄重的事情。
    此时，殿上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高高的龙椅之上，本该威仪棣棣的宣和帝，不住地打着哈欠，坐姿也不是很正，时不时地还要动一下，最后索性一只脚踩在龙椅上，侧身而靠，俯视着下方。
    这些天宫里的事情他们也都听说了，林皇后仙逝，皇上其实是耿耿于怀的。
    入宫为皇后哭临的贵戚重臣，还看见了皇上在皇后灵前下跪之举。
    可见皇帝心内的痛楚。
    可宣和帝一向沉稳，初登基时小小年纪做事就很老成持重。
    七日足够他从皇后仙逝的悲痛中走出来，再不济，也不会在群臣面前失了仪态。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原本与宣和帝形影不离的内监之首苏腾，不见人影，立在君侧的是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太监。
    辍朝这七日，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臣的目光纷纷投向安乐侯张文昌，他的女儿在宫里贵为婕妤，最受皇上宠爱，皇上的事情，张文昌自然比旁的人知道的更多。
    张文昌知道同僚们的意思，宫里的内情，张婕妤会实时传递到侯府，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张文昌可不愿意让大臣们知道。
    张文昌装着目视前方的样子。
    大司徒王冲佝偻着身子出列。
    王冲乃丞相之首，当初四大辅臣之一上官鸿去逝后，王冲因德高望重、忠于事主由林万里推举，群臣附议，被孝景帝任命为大司徒，接替了上官鸿的位置。
    虽然他的实权远不如林万里与张文昌，却因其名望在朝堂之上颇具发言权，也深受百官信服。
    如今朝中年纪最大的大臣也正是他。
    王冲两手握着笏板，揖首道：“皇上，请您节哀顺便，以朝政为重。”
    正因没有睡饱恹恹不愿意动弹的孟轩鹤，听见有个老头儿在说话，朝下看了一眼，眉尖弓了弓。
    沧海凑近小声道：“皇上，王司徒让您赶紧上朝呢。”
    孟轩鹤打了个哈欠，“先给朕口茶，提提神。”
    沧海忙端了一旁案上备着的热茶，递到皇上面前。
    孟轩鹤喝完，吐了口气，坐正了些身子，对沧海道：“上朝吧，让他们有事快说。”
    沧海“喏”了一声，走至阶前，手执拂尘，大呼：“跪！”
    百官听到，齐唰唰地跪了下去。
    孟轩鹤坐在高处，看着眼前的景象，还有点不太适应。
    接着沧海大呼：“山呼！”
    百官：“吾皇万岁！”
    孟轩鹤用手揪了揪耳朵。
    太和殿很大，虽然下面站了百十个大臣，仍显空旷，这一声山呼，回声四起，简直是对耳朵的虐待。
    这也太麻烦了，有什么事儿直接说不就行了吗？
    这时，沧海与大臣又来回对了两句，最后百官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更是比前两句大了很多。
    孟轩鹤甩了甩头，对沧海说，“简单点儿，别那么多礼节，浪费时间。”
    沧海表示明白地点了一下头，宣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立即有五六个大臣出了列。
    他们进大殿前都是脱了鞋子的，只穿着棉袜，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一个个迈着碎步上前。
    沧海下阶，接过他们递上的奏本，而后抱着上阶，放到了孟轩鹤跟前的御案上。
    孟轩鹤翻开最上面那一本，有点懵。
    这这这，这都是什么神仙字体？
    他换了一本翻开，这位大臣用的好像是草书，字体相当感人，他本认不几个繁体字，何况如此美妙的体形，他更加无从辨认。
    再换一本。
    孟轩鹤的脸色难看起来。
    太过分了！
    为什么大齐不规定大臣写奏本只能能规范的楷书呢？
    这看着多费劲呢？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历史上有那么多皇帝不喜欢看奏折了，真费眼。
    底下的大臣，见皇上拿过奏本，一扫而过便扔下，连续扔了三本了，一个个都绷紧了身上的弦，大气不敢出。
    尤其是递奏本的那几个大臣，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地自检，自己递的奏本，无不妥之处吧？
    宣和帝的御下之道还是很厉害的，连林万里在世时都小心谨慎，最后还是落得了身死的下场。
    何况他们？
    感觉到大殿上气氛异常，沧海凑到孟轩鹤跟前，躬着腰问：“皇上，这些奏折可以不妥之处？”
    孟轩鹤转头看了他一眼，沧海有惊讶。
    皇上的眼神漠然又迷茫，这不该是一个皇帝在朝堂之上流露出的眼神。
    沧海忙道：“皇上有事尽管对奴才说，奴才帮您周旋。”
    皇上这几日的种种异常沧海是看在眼里的，皇上似乎对宫里的一些事情失去了印象，认知也不如以前，机灵的他早在苏腾在时就多次适时出言或解答，或帮忙了。
    孟轩鹤敛着眉，摆弄着手里天书一般的奏折，沉声道：“朕的视力出了点问题，这些字，朕看不清楚。”
    沧海嘴巴张成“o”型，“奴才倒是认几个字，看奏折恐怕还是有些难度，奴才该死。”
    孟轩鹤大度道：“这不关你的事。”
    沧海思索着：“要不，让他们先退朝，找人将奏折给您读了？”
    孟轩鹤点了点头。
    沧海走到阶前高呼：“皇上身子不适，退朝！”
    底下一阵骚动。
    有个大臣道：“皇上，微臣所奏之事紧急，望您先看一眼。”
    孟轩鹤站起身来，凛了一眼那个出声的人，“明日朕会给你答复。”
    说罢，由沧海引着路从侧门离开了大殿。
    沧海抱着奏折，孟轩鹤走在前头，在御撵前停下，侍立的太监已将马凳摆好，孟轩鹤踩着坐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帘内响起孟轩鹤富有磁性的声音，“你说，她能把太子要回来吗？”
    沧海一听便知道皇上在担心王昭仪，凑到帘边说，“皇上放心，娘娘现在贵为昭仪，乃后宫之首，张婕妤顶多有些刁难，不敢怎么样的。”
    孟轩鹤可不这么认为，张新柔那个人，连巫术害人之事都做出来了，还可以全身而退，不让下人攀扯到她的身上，可见，她私下的手段是相当厉害的。
    “转道温室殿吧。”孟轩鹤说。
    奏折，也得林初南帮着看一看，找别人，也太丢人了。

第047章 这是在夸她么
    御撵转道，朝着后宫的方向而去。
    孟轩鹤坐在车里，一手抵着脑袋，靠着车壁，闭眼休息。
    忽然，外头响起一个熟悉的喊声：“皇上！皇上！您要为妾身主持公道啊！”
    张新柔。
    孟轩鹤唇角微勾，看样子，林初南已经成功把太子从含元殿带走了。
    他挑开了车帘，见张新柔正被沧海挡着无法靠近御撵，淡淡道：“沧海，让她过来。”
    沧海这才让了路。
    张新柔近至车前。
    孟轩鹤见她眼圈发红，发髻歪着，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第一次在建章宫，她带着后宫诸妃把林初南拖到他面前时那种气势。
    孟轩鹤作意外状，“张婕妤，你怎么这副样子？”
    张婕妤屈膝盈盈一拜，揪着帕子的手在下眼睑处拭了拭，如同受了莫大的委屈，下一秒就要哭似地，声音柔弱堪怜，“妾身失仪了，望皇上恕罪。皇上，这都是王昭仪给臣妾弄的。今天一早，王昭仪带着好多人冲进了温室殿，上来就对妾身拉扯动粗，还打了含元殿的人，更不顾太子才服过药正在安睡，竟然把太子给抢走了，呜呜呜”
    “原来是这样啊。”
    张婕妤挤出一滴眼泪，伸手要拉孟轩鹤的衣袖，孟轩鹤换了一个姿式，不动声色地避过。
    “皇上，您要为妾身做主哇！”
    孟轩鹤微眯了眸子，里面闪着似笑非笑的光芒，令张新柔搞不懂，他这是什么态度。
    张新柔使劲哭了一声，“皇上，妾身是您的婕妤，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您一定要为妾身作主！”
    孟轩鹤非常理解她的样子，“是啊，你看你，长的这么美，家世又好，刚在朝中，朕还看见你的父亲安乐侯了。”
    听到这话，张新柔暗喜，心道，王氏再厉害，朝中无人，也是个纸老虎！
    可是皇上接下来的话，让她呆住。
    “不过，张婕妤，这个主，朕恐怕没办法帮你做。”
    张新柔的脸有点发僵，哭也哭不出来了，就那么呆看着孟轩鹤。
    “因为，就是朕让王昭仪这么做的。”
    张新柔的脸上顿升火辣辣之感，如同被人打了几个耳光。
    半晌，她才说，“皇上，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妾身对您不好么？”
    孟轩鹤收起脸上的平和，淡了声调，“跟那个无关。朕早在功德殿就说了，太子还交给王昭仪抚养，你并没有按照朕的旨意去做。忤逆朕的人，有什么下场，你应该最清楚吧？”
    张新柔抿紧了嘴巴。
    当然清楚，林家的人跟林初南尸体还没凉透呢。
    她赶紧跪了下去，“妾身有罪，皇上不要生气，妾身，妾身这就回去思过！”
    孟轩鹤笑笑。孟轩鹤放下帘子，脸上浮起一抹冷笑。
    张新柔站起，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不远处候着的池夏与张庆赶忙上前，左右扶了她。
    她的手抓在池夏的腕子上，攥的紧紧的，令池夏都疼了起来。
    帝王无情，果然是真的。
    可她不明白，皇上何时不吃她这一套了？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这时，一个含元殿的小太监跑了过来，见皇上的御撵在侧，忙跪在了地上，垂下头，不敢出声。
    待御撵轧过石板路辘辘而去，那小太监才近至张新柔跟前，小声说，“婕妤，侯爷来了。”
    父亲。
    张新柔心里顿时有了底，“快，回宫。”
    温室殿的东偏室内，孟轩鹤站在太子孟溪舟的寝室之中，长身玉立，一派尊贵之气。
    孟轩鹤这个人，动起来是一个纨绔少爷，静起来，身上就有那么一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势。
    也许是自小的生活环境与身后的家世背景长久以来养就的。
    沧海看到这情形，觉得以前的皇上回来了，但还是有那么一丝不一样。
    现在的皇上身上，多了一些人气。
    沧海拉了拉六月的袖子，小声说，“走吧。”
    皇上现在不喜欢下人无时无刻地跟着，尤其是和昭仪在一块儿的时候。
    暖榻之上，孟溪舟睡的很沉，林初南本坐在榻前陪伴着太子，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此时的她斜靠在床头，一头乌发如云铺散，落在浅紫色的直领对襟之上，她的头发很长，发尾垂悬于半空，擦着脚边白色的没过鞋面的裙子，一只手还握着孟溪舟的小手。
    这幅画面宁静又温馨。
    孟轩鹤凑上前，瞅着她的睡颜。这两天她恢复的不错，苍白的小脸上有了一丝水润的感觉，有一种让人想去触碰的冲动，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覆下，在下眼睑处覆了一片浅浅的阴影，朱唇微翘，看样子睡着前心情不错，这样的她，甚是动人。
    不过，她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不能这么睡着，孟轩鹤小心地分开了她与太子孟溪舟握在一起的手，而后弯下身子，一手从她双膝之下绕过，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稍稍用力就将她抱了起来。
    睡着的林初南眼皮动了动，却没醒，脑袋往下缩了缩，刚好压在了孟轩鹤的伤口上。
    那一簪子，创伤面积虽然小，耐不住她当时是抱着把他扎死的心去用力的，伤口相当地深，现在虽然表面上结了珈，被她的脑袋一压，仍隐隐作痛。
    孟轩鹤忍住痛，抱着林初南出了东偏殿，穿过几条过道，到了西殿的暖阁。
    正准备将她放下时，肩上的疼痛之感消失了。
    他垂眼一看，怀里的人儿醒了，正垂着脑袋往下看，似乎在分辨身在何方。
    孟轩鹤附在她耳边说，“醒了？”
    林初南一怔，这回彻底醒了。
    发现被孟轩鹤抱着，她挣扎着下来，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奇怪道：“你不是上朝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孟轩鹤右手在左腕处捏着，不太自然道：“那个，也没什么事儿，就提早下朝了。”
    林初南嘴唇微抿，不应该啊，因她的丧期七日都没有上朝了，大臣们应该有本启奏。
    林初南仰着小脸儿，审视着孟轩鹤。
    一向在她面前找着机会就表深情的他，竟然闪躲了目光。
    林初南问：“你是不是不行啊？”
    孟轩鹤眸色一深，捉了她一只手，“皇后，朕说了，不要问男人行不行。”
    林初南抿住嘴唇，不再说了。
    他拉她在炕边坐下，“路上我碰见张婕妤了。”
    “哦。”
    “她跟我告你的状来着。”
    “哦？”
    “你猜她说什么？”
    “”
    “他说你大闹含元殿，还打了她的人，把太子抢走了，你果真是这么把太子带回来的？”
    林初南不自然地低了低头，身为昭仪，的确是有些失仪，可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付张新柔，只能敌强我横了。
    她微歪了头，偷偷看着他，“她还说了什么吗？”
    孟轩鹤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还有事情，他慢条斯理反问：“你说呢？”
    “妾身还还踢了她一脚。”
    “什么？”
    “但我也是逼不得已，要是我不动手，恐怕很难突出重围。”
    “还突出重围，厉害，厉害啊南儿。”
    “”
    他这是在夸她么？

第048章 我是不是很优秀
    见林初南一双眸子闪烁着，不与他对视，他皱了眉头，“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林初南见他变了脸色，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说会帮她，毕竟两个人还不是很熟，彼此也不是特别了解，动手打了张新柔，会不会让他觉得她比张新柔还要坏呢？
    对啊，他今天上朝去了。
    朝堂之上的风向从来都与后宫密不可分。
    他一定是因为张文昌，要改变对张新柔的态度了
    林初南的心里不安起来。
    活过了一世，虽然短暂，惨败的结局却令她对伴君如伴虎、世事变幻无常深有体会。
    初尝被皇上偏袒的甜头，她不愿意就这么败了。
    况且，她还要为爷爷，为林家讨个公道呢。
    林初南在心里面定了定神，主动将另一只手覆在了他握着她的手的那只手上，心虚又乖巧地说：“我知道身为昭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手有失皇家体面，是有点过分了，要不，你罚我禁足几天吧。”
    孟轩鹤黑眸睁起，凝视着她，弄的她心里更加忐忑。
    难道，禁足还不够？
    半晌，他声音低沉缓慢地说：“哪有自己找罚的？我是想问你，你打完她之后，她是不是还了手打你？”
    林初南清眸一睁，审视着他的脸色，轻声说，“打架她不行的。”
    孟轩鹤禁不住笑了。
    林初南瞅着他，“你真不介意？没有觉得我过分了么？”
    他眸间带着笑，倾身凑近，在她耳边说，“我原来的世界有句话，能动手解决的事情，尽量别吵吵，我觉得甚有道理。南儿，我发现，你身上有很多东西都是我喜欢的，这可怎么办呢？”
    林初南清眸微闪，心里的忐忑消散。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直接说嘛，拐弯抹角的，害她一阵心理活动。
    现在没事儿了，她当即抽走了双手，坐正身子，“她拦你的御撵不过是想恶人先告状，还好你没上她的当。”
    突然抽离的小手，令孟轩鹤的心有点空落之感，那只手张曲几下，笑了说，“那是自然，少爷我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还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林初南歪头看着他。
    瞧他那一脸神气。
    还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这位少爷到底是有过多少女人啊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是不是崇拜我了？是不是觉得我很优秀？”
    林初南：“”
    比之从前皇帝哥哥对张新柔的纵容与宠爱。
    他的种种做法的确颇具爱憎分明的特点。
    与她在家时的性格倒是很像。
    说了喜欢她，要帮助她，果真是实打实的帮，无条件的护。
    曾经，她觉得毕生都无法撼动的张新柔，在他给的底气之下，打了打了，压也压了。
    这辈子，她第一次从爷爷之外的男人身上体会到被偏爱的感觉。
    听不见她回应，他用胳膊蹭了一下她的，脸上带着孩子一般神气，“快说，我是不是很优秀？”
    林初南回过神来，止住心中泛起的涟漪，作无奈状，“优秀，是很优秀”
    谁知，他得寸近尺，笑着探上前来，“有没有崇拜我？”
    林初南自小见过的到崇拜孟轩鹤，还真的没有达到那种地步。
    但看他近乎孩子气的“求表扬”。
    如果否定，他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林初南干巴巴地笑着，“崇拜，当然崇拜”
    孟轩鹤睨着她，“我怎么感觉你说的这么勉强？”
    林初南一手拢耳边的细发，借以挡住自己的脸，“有吗？我说的很真诚啊。”
    孟轩鹤敛了笑容，一秒由求表扬的小孩儿变成霸气侧露的皇帝，“不，你得有点行动，嘴上说的总觉得不真实。”
    林初南的手仍然拢着头发，挡着半张脸，扯了扯嘴角，“我去看看太子。”
    说着，林初南赶紧站了起来，准备逃之夭夭。
    谁知步子还没迈开，手腕便被孟轩鹤揪住，身子被迫受力倒在他的怀里。
    他扶着她的肩膀，俯身看着她，尽管极力克制着，眼睛里仍然闪烁出似笑非笑的光芒。
    林初南嘴角微微翘起。
    预感到他又要玩他那套深情霸道的把戏。
    她提前将耳朵捂了。
    一只捂耳朵的手被他强行拉开，只听他嗓音喑哑说，“咱俩既然来自不同的世界，你要按这里的规矩，我也得走走我们那里的规矩，对我才公平。”
    “”
    “当一个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身体里会产生一种叫多巴胺的物质，在多巴胺的刺激之下，人的大脑会支配肢体做出在恋人面前的举动，拥抱，接吻，甚至更深层次的举动，都是一种本能反应，也许嘴巴会骗人，身体是骗不了人的。在我们那个世界，女孩子看到有好感的男子，会主动地抱他，亲他。”
    林初南呆呆的，这是什么道理，她第一次听说，还有那个多巴安又是什么东西？
    不是在说他优秀不优秀的事情么，什么时候上升到喜欢了？
    而他已将她的手强行拉到他脖子上，简单的话语带着不容易拒绝的强势，“抱住。”
    林初南一双清眸睁着，搁在他后颈的手展了开，指腹触及他的肌肤，心跳有些加快。
    见她还算听话，孟轩鹤心中暗喜，面上仍然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吻我。”
    这两个字如同撞在林初南的心上，令她的脸颊顿时飞红。
    孟轩鹤见她不动，故作失望状，“朕都这么主动了，皇后一点也不心动么？唉，跨跃千年来找你的一片心，终究是借付了。”
    啊？
    林初南晃了晃脑袋。
    这不是戏文中女子常用的台词么？
    他好可怜的样子啊。
    林初南有点分不清，他此刻是“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积攒下来的惯用技巧发挥，还是真的难过了。
    她呆呆地说了三个字，“我没有。”
    他墨色长眉轻蹙，眸间流出些许疼痛之色，“你忍心让我一直抱着你？我肩上的伤口很深，方才把你从太子房里抱过来，你的脑袋恰好压在了上头，现在使着力，真疼啊。”
    林初南分辨着他脸上的东西。
    “你不心疼我么？”
    “”
    “朕当真是史上最惨的皇帝，一过来就被自己的皇后各种恨啊扎啊咬”
    孟轩鹤卖惨的戏码嘎然而止。
    林初南用自己的唇将他未说出来的话堵了回去。

第049章 从来不敲门
    她的嘴唇突然覆上来，孟轩鹤大脑有一时的空白。
    他终于明白那几位哥们儿在女人面前为何厚脸皮了，男人厚起脸皮来，什么样的女人拿不下啊！
    林初南竟然主动吻他了~！
    她的唇真的很柔软，如沾着露珠的玫瑰花瓣，孟轩鹤闭了眼睛，正准备享受一个深情而绵长的吻，却发现，她只是蜻蜓点水，应付过他就要撤离。
    他的大手及时托住她的脑袋，唤了一声“南儿”，继而反被为主，用自己的唇覆上她的，轻轻地吻着。
    她身上有种特殊的香气，非兰非麝，令他着迷。
    她的唇比他想象中还要甜美，令他心神荡漾。
    林初南眸子睁着，两人的鼻尖因为他的亲吻不时地触碰在一起，她想要拒绝，手上却没有力气，反而揪住了他的衣襟，生怕自己从他怀里掉下去。
    孟轩鹤就这么吻着她，歪倒在炕上，顺势将她覆于身下，望着脸颊潮红，明明动了情，又克制着的模样，加重了这个吻，一下子，如同着了魔。
    林初南很快就呼吸不畅，想要窒息，张开小嘴换气的空当，被他寻隙闯了进来。
    他试探着，略带生疏的品尝着她口中的味道，她浑身发软，羞怯迷乱，阖了双眼，任由他胡作非为。
    颈项缠绵间，两个人都听见了一阵窸窣之声，仿佛有人闯了进来。
    若是六月，看到眼前的景象没进门的时候就会退出去。
    可是这个人似乎没有走。
    还还爬上了炕！
    林初南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清醒了过来，一把推开孟轩鹤。
    只见孟溪舟跪在一旁，两只小手托着腮帮，极其认真地看着他们。
    孟轩鹤也吓了一跳，瞬间从炕上下去，站正了身子，指着炕上的小家伙问：“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孟溪舟黑溜溜的眼睛扑闪了几下，“娘亲，爹爹，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呢？”
    娘亲？爹爹？
    孟轩鹤愣了愣，看看林初南，她正气呼呼地瞪着他。都怪他，大白天的在房里做这种事情，还被太子给撞见了
    孟轩鹤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家伙就是大齐的太子。
    他稳定了一些情绪，端起皇帝的架子，嗔着声道：“太子，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呢？”
    “我从来不敲门的。”
    “那你也应该咳嗽一声让我们知道啊。”
    孟溪舟委屈地扁了嘴，爹爹本就很少来温室殿看他，怎么一来就挑他的错呢？他回想起刚才爹爹把娘亲压在炕上那一幕，又见娘亲的嘴唇红红的，都有点肿了，一定是他欺负了娘亲，怕被别人知道。
    他爬到炕边，瞅着孟轩鹤说，“你是不是怕我把你咬了娘亲嘴唇的事情告诉别人？”
    孟轩鹤一脸黑线。
    林初南已经无地自容，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孟溪舟爬到林初南身边，站起来，盯着她的嘴唇，“娘亲疼不疼？孩儿给您吹吹。”
    说着，他的小嘴凑到林初南唇边，像模像样地吹起气来。
    孟轩鹤俊眉蹙起，长臂一伸把太子捞到了怀里，“你娘亲的嘴唇不用你吹，我来就行了。”
    孟溪舟却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胡乱地捶打，“娘亲！娘亲！”
    林初南赶紧把孟溪舟从孟轩鹤手里要了回来。孟溪舟抱紧了她，脑袋缩在她怀里，忌惮地瞅孟轩鹤。
    林初南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着，“太子别怕，你爹爹没欺负娘亲，你看错了。你醒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孟溪舟想了想说，“就是脑袋有点沉，别的也没觉得不舒服，娘亲，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你不记得了？”
    他晃了晃头，“我好像梦见娘亲抱着我，醒来发现回到了温室殿，就赶紧过来找娘亲了。”
    “这两天在张娘娘那里，你过的怎么样？他们对你好不好？”
    “他们总是围着我，什么都不让我做，张娘娘好凶的。”
    “溪舟别怕，以后娘亲不会再让你到含元殿去了。”
    “我再也不去了，我讨厌那里！”
    “他们有没有喂你吃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们总是喂我药，那个药好难吃，我再也不想吃那种药了。”
    “别的就没有了？”
    “嗯就这些。”
    林初南暗叹了口气，太子才三岁，很多事情记不准，也说不清，不过，看他此时的状态，还算不错。
    她把六月叫进来，让六月到膳房去给太子做益气养荣汤和山药小米粥。又叫了宫女进来伺候太子净面净手。
    一时之间小小的暖阁里热闹起来。
    孟轩鹤坐在一旁，感觉自己被冷落了。
    这个小家伙，以后肯定会占去他不少与林初南独处的时间。
    算了，他好歹是他这个世界的儿子，他不能跟自己的儿子争宠。
    他忍着，他等着，就是了。
    室内沙漏里的细沙漏完，孟轩鹤把它颠了过来放。
    此时林初南已将孟溪舟弄的干干净净，从里到外换了新衣服，梳了头发，绾了双髻。
    六月拿来了煮好的山药小米粥。
    “娘亲，我要你喂。”孟溪舟撒起娇。
    孟轩鹤已经等的快受不了，听到这话，当即出声，“你都这么大了，自己会吃饭，为何还要你娘亲喂？”
    孟溪舟怔了怔，似乎已经忘记了房里还有个爹爹，他扁了扁小嘴说，“以前娘亲也常喂我的。是不是娘亲？”
    一旁的六月忙说，“奴婢来喂太子好不好？”
    林初南含笑说，“不用了。太子，你长大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要自己做，懂吗？”
    林初南知道，以前王氏对太子照顾的十分细致周到，却难免溺爱了些。
    而林家的子孙，是不准溺爱的。
    林初南自从会拿调羹爷爷就不再让下人和娘亲喂她吃东西。
    对哥哥们更为严格，连房里的丫环都只有两个，除了必要的事情，不准丫环过多与哥哥们接触，防止子孙沉溺温柔乡，长大了丧失男儿精气神。
    孟溪舟瞅着林初南，有些失落，“娘亲，是不是因为爹爹来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林初南笑了笑，“当然不是，娘亲就是疼你才这么做的。你是个小男子汉呐，又是大齐的太子，你是最棒的，难道连吃饭也不会？”
    “对，男孩子从小就要学会自立，养成自己动手的习惯。”孟轩鹤适时加了一句。
    孟溪舟见这个情形，只得点了点头，拿了调羹，自己舀了粥往嘴里送。

第050章 宝藏皇后
    孟溪舟这两日在含元殿被灌了许多药，饭食吃的并不准时，山药小米粥熬的软烂香甜，很合他的胃口，他吃的津津味，看着喜人。
    六月脸上挂着笑，探着脑袋，两只眼睛就没离开过孟溪舟。
    孟轩鹤见状，悄悄将林初南拉到床榻边，附耳道：“让他吃吧，朕还有事与你说。”
    林初南想起刚才那一吻，眼里含了戒备。
    孟轩鹤一本正经道：“是朝中之事，我们换个房间。”
    林初南这才点了点头，领着他出了暖阁，去了西偏厅。
    孟轩鹤把沧海叫进来，拿了奏折，又要了两杯热茶，几样点心干果，便拉下了厅中的垂地遮帘，而后大步走到桌子前，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扶了林初南的胳膊，往椅子上按。
    林初南不明所以，身子已经被他按着坐在了桌前。
    他把五本奏折摆到她面前，声音压低了些，“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皇后，你可得帮帮朕呢。”
    林初南奇怪地看着他，“你你不行么？”
    孟轩鹤黑眸缩起，“皇后，你不要动不动就开车。朕说过多次，不要问男人行不行。”
    林初南觉得冤枉又委屈，她说什么了？为何一提这几个字，他就变得不太正常了。
    “开车是什么？我开车了么？”
    孟轩鹤严肃道：“如果你再说，我就真的开车了。”
    林初南一脸莫明。
    孟轩鹤凑到她耳旁，吞吐着气息，声音磁性而魅惑，“开车就是高强度的互动，比刚才我们在炕上还”
    “我知道了！”林初南没想到开车是这种意思，赶紧打断他的话，并将他的身子推开，一手摸了摸耳垂，让自己镇定，“还是说正事吧，你拿这些奏折给我做什么？”
    “你帮我看，帮我批呀。”
    “孟轩鹤，在大齐，后宫的女人是不能干政的。”
    孟轩鹤生无可恋道：“我也不想麻烦你，我也想自己处理了前朝的事情，好让你在后宫无忧无虑地生活。可是，我不认识字啊。”
    林初南有点意外，听他描述他在那个世界的风光，应该也是侯门望族，怎么会不识字？
    “你没读过书么？”她问。
    “我当然读过！从幼儿园开始，一直读到高中，大学还是去国外读的呢！是这样的，南儿，你们这儿的字跟我们那儿的不太一样，有点像我们那儿的繁体字，你让我看民间那些话本我还能连猜带蒙的把意思搞懂，这些大臣写的奏折字体更加奇怪，在书法上又那么放飞自我，我真的看不懂。所以我今天一上朝，他们递上这些奏折后，我就凉了，不得已才提早下朝。”
    原来是这样。
    林初南没想到孟轩鹤不认识大齐的文字，这样的他，当皇帝能当多少天呢？
    她眉尖轻蹙，认真地说，“孟轩鹤，我可以帮你一时，却帮不了一世，你要想把皇位坐稳，必须要学习。”
    孟轩鹤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根筋拧了起来。
    他最不爱的就是学习。
    在上个世界，他的一切关于学习的事情，都是被老爸逼的。
    怎么穿越到这里，又要学习？
    他有点不高兴，“你要让我学习，还不如让我重新投胎呢。”
    林初南也看出来了，他就是一个玩心大的，一时之间也难以改变他的想法，便说，“现在我先帮你，以后再说吧。”
    孟轩鹤这才重新露笑，“南儿对我就是好。”
    林初南嗔了他一眼，拿起奏折。
    她读的很快，小脸凝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将三本奏折挑出来，提起毛笔蘸了朱砂，右手执笔，左手握袖，写下一行小字。
    孟轩鹤见她这些字字形优美，方劲厚重，不像女孩子写出来的字，不禁道：“你的书法不错。”
    “一个字都不认的人，还懂书法？”她似是打趣。
    “我是视觉感受。”
    “我在模仿皇帝哥哥的书法，否则，那些大臣发现了端倪，恐有不妥。”
    孟轩鹤有点崇拜她了，“你竟然会模仿那个皇帝的书法？你太厉害了。我感觉我是不是遇上了一个宝藏皇后？”
    林初南垂眸，眼睛里闪过一抹谁也看不见的黯然。
    当初那么喜欢他，却不能随心所欲，又靠近不了他，她只有去了解他所有的事情，他的字，他的画，他作的诗，她全部都烂熟于心。
    她用了所有别人看不见的方法，去了解他，去拉近与他的距离。
    最后却发现，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
    直到她死
    三本奏折批完。
    林初南放下毛笔，将奏折放到一旁，简单地说，“这些都是积压了些时日的普通政务。交趾郡的太守派人送了南方的特产献给皇上，说因皇后丧期已经在京停留多日，果子都坏掉了。我批了知道，并让他不要再送了，路途遥远。还有九江郡的万小红聚众造反，我批了无趣”
    “停！”孟轩鹤听到这儿打断了林初南，见她一脸淡定的模样，他不淡定了，“有人要造反，你怎么批个“无趣”，按道理，不应该派兵平叛吗？万一那个什么红打到京城来怎么办？”
    林初南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孟轩鹤更摸不着头脑了，只觉得跟林初南接触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她这种笑容，带着点儿调皮，很是可爱。
    她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耐心地像对孟溪舟说话似地，对他说，“孟轩鹤，看来你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大齐的情况。九江郡守这种折子，都上过好多回了。那个万小红不过是一个绿林大盗，不过，他比一般的匪类讲道理，因此，百姓大多不讨厌他。九江郡守郝克连初上任时不明情况，为了一展他的官威，要拿万小红开刀，结果上山之后就被俘虏了。这件事情，朝臣皆知，成了一个笑话。万小红也没伤害他，关了他几天就把他送回了衙门。自那以后，只要万小红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写奏折说万小红要造反。”
    孟轩鹤点着头，原来是这样，不过，他仍是不解，他问：“就算万小红不那么坏，也算是个土匪吧，郝克连跟他为敌也没毛病。为何这么久，都没把他抓住？难道我大齐的官兵，还打不过几个土匪？”
    “山里地形复杂，进去容易出来难，南方还多是深山老林，不熟悉地形的谁敢进呀。万小红在山上，不成什么规模，他很少下山，他是贼，但不是反贼，更不是恶贼，自然不必担心。”
    孟轩鹤这才完全明白了，禁不住吐槽，“这个郡守也真是的，这点屁事儿，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折子，难道想让朕去帮他抓贼吗？闲的。”
    林初南笑了笑，“小时候我爷爷辅政时，每日都要批奏批，太多这种事情了，但下面的人奏上来了，你就必须要给他一个答复。心情好呢，就安慰他两句，心情不好，就像我这样。”
    孟轩鹤凝视着她的眉间，“你现在心情不好么？”
    林初南没说话。
    “怎么了？是不是那两本奏折有问题？”
    林初南眸子里的光渐渐熄灭，点了点头。

第051章 你爹死了你不去守孝么
    孟轩鹤拉了凳子坐到她旁边，“是不是跟林家有关的？”
    林初南的手攥了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拿过另外两本奏折中的一本，“这上头的人说爷爷生前军中的偏将军韩征在终南山爷爷的墓前聚集了很多士兵，以为爷爷守孝之名，不肯离去，意欲造反。他们为爷爷竖的碑用的仍然是爷爷生前的昌宁侯封号，忤逆犯上，其心当诛，让皇上把韩征给抓起来，以犯上之罪处之。”
    她缓慢的话语，平稳的声调，听在耳里，却让孟轩鹤感觉心疼。
    他握了她的手，俊眉蹙起，又带着些自责道：“我不太懂这些事情，人死之后不应该下葬么？为何那个叫韩征的就成了逆上了？”
    林初南看向他，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如被蒙了一层雾，低声道：“我差人到宫外打听消息，得知，爷爷接到捏造着他谋反罪的圣旨后，便说了，他统领着三十万大军，辅佐孟氏三代帝王，如果想要造反，当初孝景帝龙御归天后就不会只身前往南临王府把尚是世子的皇上接到京中登基。林氏对大齐的忠心，苍天可鉴。但皇上要让他死，他绝不会有二话。然后，他就当着传旨特使的面，自剔了”
    孟轩鹤想起了沧海说的云梯械与云梯前锋队的往事，听到林万里自刎，倒也不奇怪了。林万里是一个英雄，有谋略，有智慧，功绩无人能比，对大齐也忠心耿耿，但过于忠正了，才让那些小人得了逞。
    “爷爷自剔以证清白，朝廷还是定了他的谋反之罪。谋反之人，死无葬身之地，何况功碑？将士们不顾奸恶势力的恐吓，将爷爷的遗体运往终南山下葬，还立了碑。千里迢迢，被多少百姓看见？民间早已传开，皆为林家鸣不平。而终南山又在武宗皇帝的长陵之南。将士们这种做法，就是为了让爷爷的墓与当年托孤于他的武宗皇帝葬身的长陵，遥遥相望。无声地诉说着，爷爷的冤屈。这样的一个墓，势必要成为张文昌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孟轩鹤听到这儿，才明白了其中厉害，一手揽了林初南的肩膀，想给她些安慰与依靠。
    “韩征将军自从军就跟在爷爷的身边，视爷爷如父，他与将士们在墓前不肯离去，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示威之意，但他们忠于爷爷，知道爷爷不会做反臣，他们是绝对不会造反的。这个奏折，分明就是欲加之罪。”
    孟轩鹤摩挲着她的的肩膀，“太可恶了。这是谁递的折子？”
    林初南眸色微冷，简单而轻蔑地吐出几个字：“侍御史，史明庭。”
    “史明庭是谁？”
    “史家原是林家的亲戚，以前也没有见他们与张穆两家有什么往来。”说着，林初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冷笑了两声。
    孟轩鹤有些头痛，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让他穿过来，不给他原身的记忆？弄的他一遇上什么事儿，跟个傻子一样。
    他放轻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初南看着他说，“也没怎么回事，不过是应了官场上那句，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罢了。”
    孟轩鹤拿过奏折，“好，朕记住他了，史明庭。”
    他提起朱笔，又想起自己写不了这里的字，便递于林初南，“你批吧，你想怎么批就怎么批，就是把这个史明庭给砍了，朕也支持你。”
    他这话虽冲动，林初南也听得出是发自真心。
    她虽恨这些落井下石的小人，但脑袋还算清醒，略一思索，握袖落笔，写下一行小字。
    孟轩鹤问：“给朕翻译一下，你回的这是什么意思？”
    林初南樱唇微微翘起，声音轻淡：“韩征是忠义之人，视林为父，难道你爹死了你不去守孝么？”
    孟轩鹤愣了一下，抱着她笑起来，“漂亮，朕喜欢这个批复！”
    林初南眸间闪过一抹笑意，手抵住他的胸口，让他不要动，“不过，不能让韩将军一直呆在终南山，时间久了，难免招人非议，上奏的人多了，未必不会引起不必的麻烦，韩将军的生命，也会有危险。”
    “朕派人把他劝回来？”
    “韩将军的脾气我最了解，这个时候皇上的人过去，只会适得其反。”
    “那怎么办？你们家也没人，总不能让你去吧？”
    林初南思索了一下，“稍后我书信一封，皇上差人秘密送过去，他见了，自然会明白。”
    孟轩鹤点头，忽又担心道：“你是不是要暴露身份了？”
    “我现在这个王昭仪的身份，在后宫之中虽是众妃之首，却无任何背后的支持，如果要与那些人斗，皇上，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力量。最容易得到的，就是爷爷留下的旧部了。亮出真正的身份，是早晚的事情。”
    “我知道，我是怕，你是林初南的事情泄漏出去，你会有危险。”
    “韩将军是可信赖之人，我有分寸的。”
    孟轩鹤这才点了头。
    林初南又拿了另一本奏折说，“这本奏折是弹劾弘农郡太守石秀，罪名嘛，也就是贪赃枉法。”
    说罢，林初南一双清眸看着他。
    孟轩鹤的脸发热，他觉得他像个白痴。
    “这件事情，很大么？郡也就是一个县吧，一个小县官犯了法，依法治了就是了。”
    林初南摇摇头，看他的样子，也是不懂，她只得耐心道：“郡之下，才是县。太守的官职不大，权力不小。所属县令的任免均由其作主，他还掌握着虎符，以此节制本郡驻军，这是最最重要的。所以，太守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职位。太守的任免也就格外重要。况且，弘农郡这个地方又有其制殊性。”
    说着，她拿了桌子上的茶碗、笔筒、印章等物在桌面上摆了一个圆，中间放了一个小香炉，边用手指着，边道：
    “它位于京城之西，与京都三辅并武都、汉中二郡，以合围之势护着京城。这个太守如果不是可信之人，六郡相合共护京城的圈子，就等于缺了一个口子，若将来有一天真的有人谋反，反贼就能以弘农为突破口，直犯京城。”
    她说完，手指正指向中间的香炉。
    孟轩鹤凝了俊眉，这才明白了弘农郡的利害关系。
    他沉吟道：“这个参弘农郡太守的奏折，不能简单的批复，而是得派人去查实情况了。”
    林初南听他如此说，赞同点头，“对，而且，奏折中所书的罪名贪赃枉法，放眼整个大齐，大小官员，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若是上头有人，就是贪了百万两，也可以安然无恙。而那得罪了人的，哪怕收了一两银子，也会被翻出来。太守与弘农郡，职位与地理双敏感，又逢上这个特殊时期，我猜，他们真正要做的，是把石秀拉下去，再把他们心里的那个人，推到这个位子上去。皇上只要派人查一下石秀的人际关系就会明了。”

第052章 看破不说破
    本来觉得难以完成的事情，被林初南分析过后，条理清晰地都处理完了。孟轩鹤将奏折收起，让沧海带送回建章宫去。
    林初南坐在桌子后面，仔细地收拾着桌案上刚才打乱位置的物品。孟轩鹤看着她一双纤手，有条不紊的动作，失了神。
    他自小喜欢自由，不爱拘束，成年后更是放荡不羁，任何与他不一样的东西，与他身上的特质相悖的东西，他都讨厌。
    换作以前，林初南这种思想偏传统，又比他优秀，还动不动在他面前摆架子的女孩，他是绝对不会接触的。
    虽然，他活了二十多年，阅人无数，也没从跟他一般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女孩子中找到让他心动的。
    却仍然坚信相似的人才会相互吸引。
    至少上面说的那种女孩儿在酒吧遇见，他会跟她喝一杯，至于那种装清纯与乖乖女的，他嗤之以鼻，觉得既然来了酒吧，不就是玩儿么？还装什么？
    哥们儿一起出去玩，那种放不开的女孩是绝对不会带的。
    林初南这种女孩儿，在以前是要被排斥在他的圈子之外的。
    但是这一刻，孟轩鹤不得不承认，他刚才非常认真地听她讲解奏折那寥寥数语之中所包含的各种信息，他全都听进去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皇后虽然年纪比他小多了，见识与品格远在他之上。
    奇怪的是，他没有生气，也没觉得没面子，反而十分钦佩。他觉得，他得好好提升一下自己，配得上她才可以。
    他忽然想起另一句话，越是天差地别的东西，才能越相互吸引。
    他愿意在林初南身上多花些功夫。
    也愿意一步一步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消除，他们可以站在同一高度睥睨天下之时，也就顺理成章地修成了正果。
    他看着她说，“南儿，你教我识字吧。”
    林初南抬起头，晶莹的眸光在他脸上流转。刚刚还喊着学习不如重新投胎的人，怎么这会儿子，突然要识字了？
    但见他说的认真，不似逗她玩儿。
    他有上进心，固然是好的，皇帝可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好做的。
    她也想自己所依靠的男人，是靠得住的。
    她眸子轻闪，唇边泛起一抹笑意，轻声道：“你有时间了，我就教你。”
    孟轩鹤看着她，心里有些颤动。
    突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帘子下钻了进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林初南的腿边，奶声奶声地说，“娘亲，你不是在教孩儿认字么？为何爹爹这么大了还要你教？”
    孟轩鹤的额头上挂满了黑线。
    这个小兔崽子又不敲门进来了，听这话音，还偷听了她与林初南的谈话。
    他沉下脸色道，“太子，你学的规矩哪儿去了？不知道，娘亲跟爹爹谈话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要回避的吗？”
    孟溪舟扁着嘴唇，似是知错，又似是不服气，两只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半天才咕哝了一句，“以前也没见爹爹与娘亲说过什么话呀。”
    孟轩鹤目光也沉了下来。
    林初南有点头大，解释道：“皇上，以后我会把这些教给太子。他只是不习惯您突然会在温室殿呆这么久。”
    孟轩鹤知道，以前的王氏不受宣和帝喜爱，宣和帝恐怕看都怎么没看她一眼，更别说长谈。
    他走到林初南跟前，一把将孟溪舟抱了起来，郑重其事道：“太子，朕以后要经常到温室殿来了，你得记着，朕与你娘亲说话的时候，你就在外头跟六月玩，不准偷听。”
    孟溪舟懵懂点头，“我也没有故意偷听，下次不听就是了，爹爹不要因为我而不再来温室殿看娘亲就是了。”
    孟轩鹤听了这话，脸色才缓和下来，“果真是孺子可教。你如果想读书识字，爹爹给你找一位有学问的人专门教你，好不好？”
    孟溪舟重重点了头。
    外头响起六月的声音，“昭仪，秦平有事禀告。”
    林初南把孟溪舟从孟轩鹤手里接过来，抱着走到帘边，递给了六月，并哄着，“溪舟听话，跟六月玩，娘亲还有点事情。让秦平进来吧。”
    六月点了点头去了。
    没过一会儿，秦平掀帘进来了，见皇上也在，忙不跌地跪了下去，“奴才给皇上请安！”
    孟轩鹤抬手，“免了。”
    秦平起身，微躬着腰，犹豫地看着林初南。
    林初南笑了笑说，“有什么事情说吧。”
    秦平想到这些天皇上对昭仪的袒护，才放心地开口，“昭仪，皇上，月晴不大好。”
    林初南问：“她怎么了？”
    “那日受刑她身子损伤不小，关在柴房里没人照看，伤势重了，又得了风寒，恐怕不行了。梅心姑姑也染了风寒，不过，比月晴的要轻的多。”
    “那个马道婆呢？”
    秦平嗤道：“她倒是贱骨头命硬，除了精神有点不振，别的倒没什么。昭仪，这三个人总是关着也不行，尤其是月晴，再关就死了，您看，到底怎么处置呢？”
    林初南看向孟轩鹤。
    孟轩鹤道：“你做主就好，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林初南点了点头，对秦平道：“这些人勾结在一起谋害太子与本宫，罪无可恕。说来，梅心与马道婆比月晴可恨多了，只是把她们关了，太便宜了她们，就让她们也补上三十大板的刑罚，再同月晴一起，赶出宫外去，自生自灭吧。”
    这样的寒冬，被打一顿，再轰出宫，必死无疑，尤其月晴，没人救治，已捱不了多久。
    不过，这也是她们罪有应得。
    秦平领命而去。
    秦平走后，孟轩鹤忍不住说，“就这么把他们处置了？不再审审？”
    林初南轻笑了一声，“她们都是连死也不怕的人了，再审也不会说出什么来。搁在宫里，少不得引人注意，再生事端，不如早早打发出去干净。”
    孟轩鹤一双黑眸睨着她，似笑非笑道：“南儿，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的那么言不由衷呢？这么重要的三个大活人，我还不信，真没办法撬开她们的嘴。”
    林初南嗔他一眼，“掖庭昭狱里头，折磨人的刑罚多的是，只不过，大多太没人性了。我不愿意用那种方法让她们屈服。”
    孟轩鹤知道，他猜中了她的心思，脸上笑容加深，“你是想”
    林初南眉尖一蹙，将手按在了他唇上，“看破不说破，这件事情，秦平和六月都不知道我的真正用意。”

第053章 处理干净
    温室殿里响起两个女子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在寂静的寒夜里，这样的叫声格外有穿透力，飘荡在皇城的上空，就连离温室殿最远的仙居阁都能隐约听见。
    仙居阁内，披着毛织的毯子坐在炕上，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看书的孟悦慈，再也看不下去，啪地一声将书给合在了炕桌上。
    一旁做针线的的宫女月满，见郡主这般，忙放下了针线，近前问：“郡主，是不是觉得冷了？”
    说着，月满掂起火筷子，掀开铜炉，拨了拨里面的碳。一股子烟味袭来，空气中也飘起烟灰。
    孟悦慈以手掩住口鼻，轻咳几声，皱着眉说：“再拨也就这么点儿碳，别费功夫了。”
    月满放了火筷子，“奴婢给您倒杯热茶去。”
    孟悦慈没制止，看着月满忙活，慢声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月满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是女子的惨叫声么？”
    孟悦慈眸子一抬，“你也听到啦？”
    月满捧着茶近前，将茶碗放于炕桌上，叹息了一声，“是从温室殿传来的。传晚饭的时候奴婢就听说，温室殿原来的宫女月晴被施刑之后一病不起，只剩下一口气了，天擦黑的时候，被人用张草席子一裹扔到乱葬岗去了。恐怕，梅心姑姑与那个道婆，受完刑也得被扔出去。”
    孟悦慈不由得轻哼一声，“都说宫里面最纯厚和善的人就是王婕妤了，看来，也是以前不得宠，又无宫外的依仗，夹着尾巴做人的一个。如今，王婕妤已是一个不好惹的主子。”
    月满点头，“可不是，奴婢去膳房的时候，听那儿的人在嘀咕，说什么王昭仪去含元殿大闹了一场，还打了人。想想以前张婕妤的脾气，那可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主儿，可王昭仪大闹了含元殿后，也没见张婕妤有什么动作。王昭仪果真今非昔比。”
    孟悦慈向来不喜欢后宫的勾心斗角，重新拿起书本，“让她们斗去罢，反正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月满看着孟悦慈眼底的落寞，忍不住多了句嘴，“郡主在宫里孤苦伶仃，今年已至二八芳华，若是大人与夫人在身边，早已经张罗着为郡主议亲了。可是如今，宫里头还有谁记着您的事情？”
    孟悦慈想到病逝的母亲与尚在流放中的父亲，禁不住落了泪。
    “宫中虽有太后，到底孝景帝跟咱们这位宣和帝两个人只是堂兄弟，对于这位堂嫂嫂，皇上显然不拿她当太后，她也久居长乐宫中，从不过问后宫中事。您的婚事，说到底，最后还是落在张婕妤，或者王昭仪的手中。那张婕妤眼高于顶，性子又跋扈不是好相处的。王昭仪自晋封以来，虽手段狠，您想想她之前所受的欺负，也是可以理解的。她除了含元殿的人，也没有向别的人发难过，应该比张婕妤好相处。您去跟她相交，有了她的帮衬，对您以后的婚事，大有助益，再不济，咱们在宫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孟悦慈没有想到，月满看起来软面的一个人，心里面这样有主意。
    能对她说出这番话，也是掏心掏肺的。
    孟悦慈放下书，握了月满的手，“我九岁入宫，就是你伺候着，这些年跟着我，你也没有过什么好日子，真是委屈你了。”
    月满惶恐下跪，“奴婢不委屈，跟着郡主，日子虽清苦些，却从没挨过打骂，同奴婢一起进宫的几个小姐妹，到今日只剩三个，其余的都因犯了这样那样的错，而丢了性命。奴婢今日这番话，是为了郡主着想。”
    孟悦慈何尝不知，十六岁的年纪，在大齐不小了，很多姑娘，十六岁都已经成了亲当了娘，再不济，也议好了亲事。
    但孟悦慈从未想过成亲这回事，家都没有了，还成什么亲呢？
    她如今这样的身份，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亲事落在她的头上，与其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去受苦，不如现在这样清清白白地受苦。
    孟悦慈凄然一笑，“我只盼着爹爹能够早日回来，把我接出宫去。”
    是夜，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梅心与马道婆，被几个太监用席子裹了，扔到一辆平板车上，穿过宫内长长的巷道，拉到了宫外，弃在乱葬岗。
    这件事情，在第二天早上，传遍了整个后宫。
    虽然在宫里，打死个把下人，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一下子死了三个，还有梅心那样一个体面的姑姑，仍让她们感到心惊。
    只有张新柔，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早晨起来，头发没梳好，张新柔就把张庆叫到身边，询问昨晚事宜。
    张庆拍着胸脯说，“婕妤放心，奴才亲自去乱葬岗确认了，就是梅心与月晴，还有那个马道婆，月晴已经快没气儿了。梅心与马道婆昏死着，就是伤势不重，但一夜过去，现在估计也冻成干棒了。”
    张新柔仍不放心，细长柳眉皱着，“万一有人看见救了他们呢？”
    张庆觉得主子的担心太过，大冷天的，谁没事儿跑乱葬岗去呢？便扯谎道：“奴才来的时候，留了两个小的在那儿看着呢，没人去救。”
    张新柔点了点头，“死了就行。但还远远不够，我绝不允许将来有一天，跑出个什么张三李四出来污蔑于我。张庆，老规矩，你要把与她们关系亲近的人，处理干净。”
    张庆眼睛一眯，阴冷道：“娘娘放心，奴才一定把那些人处理的干干净净。”
    张新柔看着张庆离去，脸上露出了笑容，坐正身子，面对着铜镜，望着镜子中自己的容颜。
    身后侍奉统头的宫女，这才敢重新动起梳子。
    张新柔冷着眼睛问：“我美么？”
    宫女一愣，忙不跌地跪下，“婕妤姿容艳丽，冠绝后宫”
    张新柔不屑地瞥了宫女一眼，“起来吧。”
    宫女这才敢起身，继续为她梳头。
    池夏进来，近至跟前，低声道：“婕妤，奴婢已经把话传给皇上了，说您昨日受惊，昏睡发热，需要静养几日。”
    张新柔微微侧头，看着池夏，“他是怎么说的？”
    “就说准了，旁的没有。”
    张新柔讥笑两声，“现在他的心里恐怕只有王氏那个贱人了。就让她得意几天吧。对了，今儿温室殿可有什么动静？”
    池夏迟疑着，“后宫里面的人都以探望太子为名，去温室殿了。就连穆美人也去了。”
    虽然昨日父亲来看她，并且嘱咐了她，眼光放长远，不要为了王氏一个女人而失了圣心。但她仍然是控制不住地恼怒，尖利的指甲几乎刺破手掌。

第054章 心动了
    池夏见张新柔冷眉冷眼的样子，下意识地往一旁撤了撤身子。
    自从被王昭仪踢了一脚之后，婕妤的脾气变得很暴躁，身边能够得着的东西，甚至下人，都成了她发泄的对象。昨天王昭仪离开后，她一通打砸指甲断了好几根。修指甲的宫女来了，安安静静地服侍，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揪住那宫女的头发甩出丈远，头发都给那宫女揪下一绺，吓得那宫女当场昏死了过去。
    池夏审视着婕妤的脸色，陪着笑脸，小心翼翼道：“您听奴婢把话说完，她们去是去了，可王昭仪不似以前那么有耐心陪她们说话，直接以太子身子未愈，不宜热闹为由，除了卫婕妤，其他都给撵走了。”
    张新柔脸上浮过一抹讥讽的笑，“她们当谁都跟本宫似的，那么好脾气？她们这墙头草倒的也太快了点儿。”说着，眸色倏又变冷，“为何只有卫萋没被撵出去？”
    池夏见梳头的宫女已经发髻盘好，伸手从桌子上摆好的一套头面之中拿了支累丝金凤嵌红宝石的簪子递于宫女，低声道：“还不是沾了大皇子的光，太子与大皇子就差了两岁，两个小孩子见了面就在一处玩了。”
    张新柔的凤眼上挑，冷笑一声，“大皇子现在会与太子玩了，那夜来含元殿让他陪太子，他可是哭的厉害呢，莫不是大皇子小小年纪也会审时度势了？”
    池夏声音沉了些，“大皇子还是个孩子，要说会审时度势也是卫婕妤。”
    张新柔气的咬了牙，原来卫萋那个贱人从王氏晋封昭仪之后就起了转投王昭仪的心思，所以才在那晚，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教唆大皇子不予配合，在含元殿大哭大闹。
    不过，卫萋到底是婕妤，又生养了大皇子，历来皇家子嗣长与嫡最为尊贵，卫氏在后宫的女人之中，是不可轻视的一个。
    但卫氏再怎么母凭子贵，张新柔也没把她放在眼里过，若是不出了王氏的事情，卫氏如此倒向别人，张新柔怎么也不会轻饶。如今在王氏面前连吃几个亏，惹得皇上厌恶，在宫中经营多年的威信也大大受损，加上昨日父亲教训过，张新柔决定忍下去。
    她不但不会找卫氏的麻烦，还要对卫氏好一点儿。
    温室殿内，大皇子孟溪东与太子孟溪舟玩了一会儿，太子到了吃药的时候。卫萋与后宫众姐妹一同前来，其余人被打发走，唯她被留了下来，她心里本就有些不自在，便趁此机会向王昭仪告辞。
    林初南陪伴了这会儿子，也乏了，没有挽留，让宫人将卫氏母子送至门外。
    卫萋携大皇子上了仪车，车子才走出没多远，就听见车夫“吁”了一声，车子缓缓停下。
    车内的卫萋轻蹙了眉头，问道：“月心，怎么回事？”
    跟车而走的月心，近前，小声道：“池夏姑姑在前头，看样子专门等着您呢。”
    卫萋挑开车帘，果见池夏领着两个小宫女立在长街拐角处，定定地瞧着她的方向。
    见车子停下，池夏缓缓走过来，屈膝见礼，“卫婕妤，我家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卫萋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枪打出头鸟，她今日被动地出了一回头，被王昭仪留在温室殿坐了一会儿，张婕妤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张婕妤的脾气卫萋最清楚不过，不敢不从，点了点头，吩咐宫人转道含元殿。
    到了含元殿，卫萋将大皇子揽在身侧，跟着池夏进了门，心里只盼着张婕妤有什么火对着她来就可以，千万不要针对大皇子。
    进了里头，一阵甜饧的香气扑面而来，只见张庆跪在炕上，正在为张新柔按摩头部。
    卫萋亦步亦趋，跟在池夏身后，在池夏的示意下，坐在了炉子边摆的一张软椅上，把大皇子抱起，放在腿上。
    池夏小声道：“婕妤，卫婕妤来了。”
    张新柔这才转头看向卫萋，展眉露笑，“妹妹来了怎么也不哼一声，瞧我这，别捏了，快扶我起来。”
    张庆点头，扶了张新柔的肩膀，而后下炕趿了鞋，侍立在一旁。
    卫萋颔首，眉眼间透着谨慎与忌惮，“姐姐唤我来，不知有什么事？”
    张新柔笑着说了句，“拿上来。”
    立刻五个六宫女手捧托盘鱼贯而入。
    卫萋见宫女手上拿的都是贵重的首饰，知道张新柔不是找她麻烦的，心里放轻松了些。
    张新柔指着道：“这些是我从库里挑出来的，都是我平时不舍得用的首饰和衣服，我们俩身形差不多，你应该都能穿。你照顾大皇子不容易，我帮不上什么忙，以此聊表心意。还有这一套文房四宝，是专门给大皇子用的，他如今也入太学读书了，正用的上。”
    卫萋的目光在那些华贵之物上流连着，有些受宠若惊，尤其那块碧绿的砚台，绿如蓝，润如玉，四边雕刻着庄周梦蝶图案，是四大名砚之一的珍贵的洮砚。
    如果东儿拥有这样一套不俗的文房四宝，对其书法大有助益。
    卫萋心动了。
    张新柔眼底滑过一抹轻屑。
    卫萋与已逝的宁皇后是皇上在南郡娶的一妻一妾，卫萋作为妾室，出身比王氏高不了多少，在南郡那种地方，怎么见过这些贵重之物？
    张新柔假笑着问，“妹妹可喜欢？”
    卫萋回过神来，忙将孟溪东放到地上，拉着一起谢恩，“怎能不喜欢？多谢姐姐的赏赐，妹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们姐妹还客套什么？东儿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出落的越来越俊俏了，跟他父皇很像呢。”
    卫萋受宠若惊，凝视着自己儿子的脸宠，“真的么？”
    东儿真的很像皇上么？
    卫萋心里甜甜的，觉得儿子是她与他皇上那段短暂的情份的见证。
    自从来到京城，住进宫里，她就再也感觉不到皇上是她的丈夫了。
    张新柔一脸笃定，“怎么不是真的？冬儿是皇上的长子，他长的当然最像皇上。这些天出了很多事，皇上心里苦闷，妹妹向来善解人意，该带大皇子到皇上跟前尽尽孝，也好让皇上高兴高兴。”
    卫萋仍然沉浸在儿子长的像皇上这种感动之中，眼圈都红了，用帕子拭着眼角，连连点头，“姐姐说的是，只是，我笨嘴拙舌的，怕皇上不喜欢。”
    张新柔拉了卫萋的腕子，“你今年也就二十二岁，正是风姿绰约的年纪，好好打扮打扮，就是不说话，皇上看着你的样子，也会开心。你要知道，这宫里头，除了已经故去的宁皇后，只有你为皇上诞下了皇子，你在皇上心目中的份量，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卫萋心潮澎湃，张新柔从前可没这么肯定过她，还处处防着，不但她，后宫里有谁敢明着勾引皇上，她都不会放过。
    今日，张新柔竟然鼓励她到皇上面前表现，真让人不敢置信。
    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母凭子贵。
    她点了点头，“谢谢姐姐指点！”

第055章 行动了
    卫萋带着张新柔的礼物，高高兴兴回了紫兰殿，迫不及待地欣赏起那些华丽的首饰。
    一旁的月心却心事重重的样子，“婕妤，张婕妤突然对您这么好，一定别有用心，您可得提防着点儿，这些东西安不安全呢？会不会涂了什么慢性毒药吧？也说不定，是她斗不过王昭仪，想拿您当枪使呢。”
    卫萋轻轻抚着手里那支金累丝嵌宝石点翠凤簪上的红宝石，笑着说，“我当然知道她没那么好心。不过，我没惹过她，她也不至于把我毒死。她说的话也不假，后宫里头，除了太子，就是大皇子了。大皇子一天天长大，做为他的娘亲，我得为他做点儿什么。”
    说罢，她把手中的簪子插进发中，“月心，好看么？”
    月心看着那支珠光流彩的簪子，“婕妤从来没戴过这么贵重的簪子，真好看。”
    卫萋听了心中一动，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细细地打量着。真是人靠衣妆马靠鞍，她觉得自己戴上漂亮的首饰，人也年轻了几岁，仿佛回到了初入王府时的样子。
    卫萋按捺不住了，命下人烧热水准备香汤，她要沐浴更衣！
    紫兰殿里，能用上的香料花瓣全都用上了，卫萋泡了一个美容澡，然后更衣梳妆。
    她虽高兴，却没忘了规矩，谨记着如今是林皇后丧期之内，不能穿红着绿，她挑了件白底绣着蓝色牡丹花的衣裳，首饰也以蓝、金两种颜色为主，化上妆后，望着镜中那张妩媚生春的脸庞，心动不已。
    月心将打扮好的大皇子领了过来。
    卫萋拉着大皇子的手。月心看到他们母子二人站在一起，不禁赞叹，“婕妤美丽，大皇子尊贵，看着真教人欢喜。”
    卫萋一手抚着脸庞，“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喜欢。”
    月心安慰道：“会的。”
    “打听到皇上现在何处了么？”
    “说是下朝之后去了少府衙门，这会儿子应该回建章宫了。”
    孟轩鹤在朝堂之上将昨日的折子发还，关于韩征与弘农郡太守那两道折子，上奏之人果然对于他的批复提出异议。
    他按照林初南的指点，回了他们。
    韩征为林万里守灵，聚集众将士留在终南山，虽有不妥之处，却是出于忠，出于义，出于孝，至于聚众谋反，未免小题大作。
    弘农郡太守石秀贪赃枉法之事，说的没头没尾，查实后再详细上报。
    有人出列说就算韩征此举无罪，公然在林万里的墓碑上用以前的封号昌宁侯，是对皇上的挑衅。
    孟轩鹤以林万里接到圣旨自刎，谋反罪名不成立为由驳了回去。
    张文昌有些心惊。
    皇上这么快就后悔了，要为林万里平反？
    但这个时候张文昌知道，他不宜发言，反正，那些发言的大臣，都是他安排的。他只需明日早朝之时，再派人将今日想说的话说出来即可。
    退朝后，孟轩鹤顺路去了趟少府衙门，看看他交待制作的东西进行的怎样了，顺便提出了一些建议。
    回到建章宫，没一会儿，林初南就来了。
    沧海领着林初南进了后殿。
    孟轩鹤脱了棉靴，正盘腿靠在炕上拿着棉巾擦拭青冥剑。
    她近前，见沧海已经退出去，便直接坐到了旁边，问道：“怎么把我叫到这儿来了？我得看着太子呢。”
    孟轩鹤将青冥剑放下，挪动屁股坐到了林初南身边，“就是因为那小子，我才把你叫到这儿来，他太鬼了，净坏老子的好事儿。”
    林初南想到昨日的事情，想笑，又忍着，一双清眸睨着他，“那好吧，今日可有什么奏折？”
    “堂上所奏之事，我都当场给了回复。”而后，他指指不远处书桌上那两大摞，“那是丞相府送来的各地的折子。”
    林初南知道，大齐二十四个郡，上千个县，加上诸侯封地与藩国，奏折很多，可一下子看见那么多折子，她的头也有点大，樱唇嚅动，僵声说，“这么多”
    孟轩鹤不忍道：“我觉得你看这么多折子会累死的。我刚才反复想了，你先教我写几个皇帝批复奏折常用的字，你负责看，将简单的给我批，需要回复的字数多的，你来批，好不好？”
    林初南点了点头，“也只有先这样了。”说罢，她起身朝书桌走去。
    孟轩鹤下炕跟上。
    听见她问：“韩征的事情朝堂之上可有异议？”
    孟轩鹤长腿大脚的，几步跟上她，站在她的身后。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微微俯了身，说话间吞吐的气息萦绕耳旁。
    “你猜对了，就是有人想揪着这事儿不放，又说什么‘昌宁侯’这三字是藐视我。”
    “你怎么回的？”
    “你不是跟我讲了爷爷的事情吗？我说，林大将军接到圣旨之后没有任何反抗自刎了，算不得谋反。尽管林家人最后接到抄家问斩的旨意之后反抗，那都是林大将军死后的事情。昌宁侯的爵号是我给的，我还没说褫夺呢，怎么就不能用了？”
    林初南的嘴唇轻颤着，转过身来，他挺拔的立于她的身后，棱角分明的脸庞，深沉如泽的黑眸，虽有时候眉目中会缀着几分富家少爷的玩世不恭，却是能够带给她安心之感的人。
    他刚才话说用“爷爷”，而不是“你爷爷”，让她心里也暖暖的。
    要是爷爷能够活着听见皇上言语之间，把他当作自己的爷爷看待，该多么高兴。
    她有点激动，揪住他的袖子，眼睛凝视着他的脸庞，“你说的太对了，爷爷的做法就是为了自证清白。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用死，也没换来清白，还赔上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孟轩鹤见她眼圈发红，俯身抱住了她，嗓音低沉而温柔地说，“爷爷是清白的，是以前那个皇帝一时糊涂，听信了谗言，冤枉了他。昌宁侯的封号就是他的，谁也拿不走。不但这样，我还要追谥！”
    林初南清眸闪烁，从他怀里起来，“追谥？”
    孟轩鹤扯着嘴角陪笑，“当然，这件事情现在还不能马上做，等到了时机，就给爷爷补齐应有的尊荣。”
    林初南眼底氤氲着流光，不住点头，连声道：“对，对，要等时机。我现在就教你写字。”
    “好。”
    林初南还没落座，便听见外头沧海高呼一声，“卫婕妤求见！”
    孟轩鹤看看她，皱着眉问：“卫婕妤是谁？”
    林初南简单地把卫婕妤的情况告诉了他。
    他咕哝了一句，“我竟然还有一个大儿子。这卫婕妤不好好在家看孩子，跑这儿来干什么？”
    林初南也不好直接替他决定，便说，“要不，你见见她，若没什么事，再打发走？”
    孟轩鹤挥手，“不见，朕现在要忙国家大事了。”
    说罢，他大步走到门口，朝外头道：“沧海！”
    沧海忙凑到门口，“皇上有什么吩咐？”
    “卫婕妤有什么事吗？”
    “说是带大皇子来给皇上请安。”
    “免了，让她领着大皇子回去。”
    沧海“喏”了一声去回话了。
    孟轩鹤才回至书桌前，还没坐下呢，又听见沧海的声音道：“皇上，卫婕妤说，她还有些话要当面对皇上说。总之，她就是想见见您。”
    孟轩鹤看了一眼旁边一副认真状看奏折的林初南，淡淡道：“她实在有话，就写一道折子递上来吧。”

第056章 催人泪下的奏折
    听见孟轩鹤的话，认真看奏折的林初南清眸闪烁，还不经意地吐了一下小舌头。
    孟轩鹤恰好看见了她这个小动作，她这是在诱惑他呀，不知道他对她正处在一种“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状态么。
    孟轩鹤探着脑袋瞅她。
    林初南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两个人的肌肤只有毫厘之距，她有点受不了，眼睛从奏折上移开，奇怪地看向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孟轩鹤摇摇头，“你刚才那小表情我看见了，怎么，我的做法不对？”
    “也没有不对，只是，身为皇帝长子的生母，要见皇帝一面，还得写道折子，传出去，像个笑话。”
    孟轩鹤定定地看着她，“你想让我见她么？我可是在电视剧上看过，后宫的女人见皇上，从来目的都不单纯的。你说要是那个卫婕妤打扮的很漂亮，话也说的动人，我若是把持不住怎么办？”
    林初南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僵。
    这些天他与她独处时，他大多时候都像一个欲求不满的色狼。
    她的拒绝才使他仍然守着最后的底线。
    要是其他女子反过去勾引他
    林初南甩了甩头，不愿意想下面的事情。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奏折上，含糊地说了一句，“你想见就见，那是你的自由。”
    孟轩鹤拉了她一只手，一字一句问，“你想不想我见她？”
    林初南受不了他的凝视，闭了闭眼睛，快速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想。”
    孟轩鹤笑了，她还是在意他的。
    “你不想让我见，我就不见，至于这件事情会不会成为一个笑话，我根本不会在乎。反正我也不认识她，我在这里所关心的，也只有你而已。”
    林初南的心似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怦怦跳了几下，不去看他，低声道：“先做正事吧，天黑之前这些奏折批不批的完还不一定呢。”
    孟轩鹤也不想逗她了，点了点头，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将一张宣纸铺开，“皇后打算先让我学什么字？”
    林初南拿起毛笔，蘸了黑色的墨水，在纸上写下两行字，第一行是三个字，第二行，只有四个字。
    孟轩鹤辨认着，“我只认得一个‘了’字。”
    林初南指着说，“这是‘知道了’，这一个是‘是’字。”
    孟轩鹤奇怪道：“皇帝批奏折，也用这么口语化的字句？”
    “忙起来的时候，谁还有功夫引经据点地去回复呀。况且，你以后就会知道，这些各地递上来的折子，太多无关痛痒的了，批的都懒的批，回这几个字，已经是恩典啦。”
    孟轩鹤没做过皇帝，无法体会，但她说了，他便照做，“好，我就练这几个字。”
    “一定要按我这种笔迹来练习。我先看着奏折，简单的我就直接放一旁了，等你来批。”
    孟轩鹤用手打了一个“ok”的手势，拿起毛笔开始练习。
    建章宫外，携着大皇子的手站在门边满怀希望等待的卫萋，听见沧海的回话之后，美眸睁大，不可置信地问：“皇上让我把想说的话写成一个折子递上去？”
    沧海打量着卫婕妤，看得出卫婕妤今日的装扮是花了心思的，只不过，衣服是蓝白两色系，头饰也是蓝宝石的多，乍一看，跟个行走的青花瓷瓶差不多。
    沧海叹息道：“婕妤，皇上就是这么说的，您还是回去吧，皇上正在处理朝政，没时间见您。”
    卫萋已经委屈地快哭了，以前皇上不宠她也就罢了，可只要是见了面，对她总是和和气气的，有时候还会关心她一下。
    怎么现在，连见个面也不能？
    想跟他说话，还得写成折子递上去！
    这是哪家的道理嘛！
    她是他的女人，又不是他的臣工。
    月心在一旁，见自家主子出了这么大一个闭门羹，觉得张婕妤是故意的。国丧之中，皇上心情本就不好，张婕妤又做了那么些惹皇上生气的事情，她撺掇着主子来，就是为了让主子也被皇上厌恶。
    月心不甘心，凑上前道：“沧海公公，您发发善心，替我家婕妤在皇上面前说句好话吧。不算功德殿上那一次，我家婕妤都快三个月没跟皇上见着面了。”
    沧海知道，宫里面不得宠的妃嫔可怜，卫婕妤这种笨笨的不会害人的更加可怜。
    但皇上的话，他也不敢逆着，况且，皇上跟王昭仪在一起呢。
    沧海好声劝道：“婕妤，您还是回去吧，写道折子递上来，说不定皇上看了折子就会见您了呢。”
    卫萋透过半开的宫门，朝建章宫内望去，宫殿很深很长，她根本看不见尽头。
    她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我这就回去写折子，烦请公公告诉皇上，大皇子也想爹爹了。”
    沧海点头，“有机会了，奴才会说的。”
    卫萋带着孟溪东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建章宫。
    回到紫兰殿，卫萋也顾不上照看大皇子了，让月心准备了笔墨纸砚，摆开了架式要写一道催人泪下的奏折给皇上。
    可是，她出身本就不高，又是庶女，在闺中大多时候都在做女红，书没读过几本，下笔之时，脑袋就是想不出什么好的词藻。
    直到天黑，月心端了茶，想劝主子歇一歇的时候，才看见，一方宣纸之上，仅写了一个“紫兰殿婕妤萋谨奏”。
    月心有点急了，“婕妤，您怎么都没写呢？”
    月心不说还好，一说，卫萋心里的委屈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般袭卷而来。
    给皇上说话要递折子的后妃，恐怕古往今来也只有她卫萋一人了。
    她将笔往笔架上一放，趴在桌子上哭了，边哭边说：“我不知道写什么，我学问不大，写出来的东西，恐怕更入不了皇上的眼。都怪我，连东儿也没见着皇上。要是东儿有一个有本事的娘亲，一定也会被皇上喜爱的”
    月心也是无奈，只有好言安慰。
    过了一会儿，卫萋不哭了，擦擦眼泪，沉了口气，似乎又有了力量，她说，“你去照顾东儿吧，我必须要写！就算是再难，我也要把这道折子写了递上去！否则，以后我还怎么见皇上呀。”
    卫婕妤呆在紫兰殿绞尽脑汁写奏折的事情很快就在后宫传开了。
    卫婕妤在大家的印象中是跟王氏差不多的纯厚之人，她唯一比王氏强的是，她不把自己闷在宫里，她会站队，她看出张婕妤不好惹，早早地向张婕妤示好。因为这个，在后宫里，没人捧她，却也没人踩她。
    这下，奏折之事，成功地让她在后宫诸妃心目中的形象降了一截。
    她们大多数都在笑话她，这是笨到何种程度的人，才会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还被要求写奏折呢？
    当然，也有那些下等位份，从未得见天颜的良人、长史、顺常们觉得卫萋很可悲，就像这辈子无望得见天颜的她们，还整日在自己小小的院子里望着建章宫的方向，幻想着有一天能够被皇上垂幸的美事。

第057章 孟轩鹤本鹤哪里比不上一个昏君
    事情传到了张新柔的耳朵里，把张新柔给逗乐了，她捂着肚子笑了一场，讥讽道：“她也太没用了，本宫原指望着她能从王氏那个贱人那里分宠，她好歹也是一个标致的美人儿啊，长久的不在皇上面前出现，突然打扮起来，应该有效的呀。”
    一旁的穆美人与华充仪附和着点头。
    华充仪轻笑一声，“估计是太笨了，大皇子也呆呆的，母子俩都一个德性，皇上已经对她彻底没了兴趣。”
    张新柔走到华充仪跟前，用手戳了一下华充仪怀中，不满一岁的公主孟清漪的脸蛋，轻笑一声，“瞧清漪这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像你呀。你这么聪明，不如你去试试吧。”
    华充仪再也笑不出来了，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子。
    平时爱逞个口舌之快就罢了。
    现在可不是去招惹皇上的时候。
    谁都看出来了，这是个特殊时期，皇上这些天的言行根本无法捉摸出什么规律，鬼知道，下一个厚着脸皮去邀宠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呢。
    华充仪轻摇着自己的受女，以退为进道：“姐姐真是抬举我了，我是个没有什么大志的人，每日照顾公主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争宠那种事不存在的。”
    张新柔勾唇一笑，“我又没让你去争宠，只是想看看，皇上对你还有几分从前的情份。”
    华充仪看着张新柔那张妩媚的脸蛋，心里面忍不住问侯了一下张新柔的祖宗八辈儿，她自己被皇上厌弃，接二连三被王昭仪打压，想让大家也都跟着倒霉。
    她得宠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让姐妹们一起跟着承恩呢？
    但是，华充仪也不敢得罪她，虽然皇上不喜欢她了，她的身份背景还摆在那里，君心难测，说不定哪天皇上又会宠她。
    华充仪皮笑肉不笑地说，“姐姐这么说，妹妹只好勉为其难，恐怕又要在后宫添笑料了。不过，姐姐，卫婕妤的事儿还没落定呢，我想等她的奏折递上去，看看皇上怎么答复她，再行动，好不好？”
    张新柔笑着点头，“好。”
    卫萋熬了三个日夜，差点都白了头，终于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想给皇上说的话整理好，写在了奏折上，亲自前往建章宫，请沧海帮她呈上。
    这三日来孟轩鹤每日下朝都会回到建章宫，由林初南陪着，一边学习一边批复奏折。他发现，奏折一天比一天多了。林初南告诉他，这是因为将近年关了，一些平日不上折的人也会写道折子送到京里来，或汇报政务，或给皇上请安，还有的想过年的时候给皇上来拜年之类的。
    不同于各地递上来的奏折事无巨细的繁琐，朝中这几日的上奏，非常一致地都落在了韩征守孝终南山不归与弘农郡太守石秀贪赃枉法两件事情上。
    那日朝上，孟轩鹤将折子驳了回去。
    显然，那股势力充分了解人言可畏的力量，分地区分时段命不同的人对韩征的做法提出异议，甚至是指责。
    孟轩鹤问王司徒对此事有何见解，那王冲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地出列，倒是说了一大堆，可没一句话有用的。孟轩鹤看出来了，王冲老了，没斗志了，不愿意得罪人，以免在临退休之际失了晚节。
    孟轩鹤象征性地问了问张文昌，张文昌先是把韩征夸了一通，最后也批的特别狠，他说完，就有人出来附议，要求立刻惩办韩征，否则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在民间议论开来，有失朝廷颜面。
    石秀贪赃枉法，朝廷派去的人还没查呢，大臣们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表演，有与石秀同过窗的，同过僚的，共过事的，皆将以往知道的关于石秀不法的事情在朝堂之上说了出来。
    孟轩鹤听完，发现哪里是不法之事，分明都是一些小事，连石秀当年离京面圣之时，三叩九拜最后一拜起的太快都被拿出来说事儿，简直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可这帮大臣愣是说的热火朝天，一度让孟轩鹤感觉到了三人成虎的可怕。好在，他谨记着林初南教给他的一个窍门。是她做皇后时常用的。
    遇到下面的人一起逼迫你去做某件事情时，你一定要保持沉默，就当自己是个哑巴。只要你不说话，他们就永远摸不透你在想什么，也就不会闹的太离谱。
    你只需在最后的时候拿出应有的气势，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出你的决定即可。实在决定不了，就以乏了累了为由，溜之大吉。
    绝对不会有人敢拦着你。
    孟轩鹤用此法果真有效。
    孟轩鹤又在一道请安折子上写下“知道了”，脑子里仍然想着朝堂之上他一挥袍袖决然离开，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供大臣们回味的情形，忍不住笑出了声。
    与他对坐的林初南抬起头，“皇上为何发笑？可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折子？”
    孟轩鹤摇摇头，“没有没有，我虽然天分极高，练了几下就会写那几个字了，还认了几十个字，但，对于奏折的能力，还很欠缺，很欠缺。”
    他这几天，不管说什么，总要夸自己两句。
    林初南轻哼一声，提起朱笔，一边在奏折上批复一边道：“给韩将军的信估计已经到终南山了，再过两三日，他率部下撤出终南山的事情就传到京里，你可以适当地打压一下这几天在朝堂上指责韩将军的那些人。”
    孟轩鹤合上批好的请安折，黑眸眯起，如同一只大猫挥爪，做了一个“ok”的手势，“皇后的话，朕自当遵从。”
    说罢，他又问：“石秀的事儿呢？接下来朕该怎么做？”
    林初南看着他，摇摇头，用一种失望的语气道：“石秀之事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个中牵扯利害，我早已经说过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孟轩鹤僵了僵嘴角，他是真不知道啊！
    他又不是自小生活在侯门深府里，天天有一个权倾朝野的爷爷在旁熏陶。
    孟轩鹤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朕当然知道接下来的戏怎么演，这不是习惯了要问问你么？皇后啊，朕这几天表现的好吧？”
    林初南看着奏折，眼睛也没抬，淡淡道：“还行。”
    “切，我可从沧海嘴里套出了话，你以前厚着脸皮追求的那个人，奏折都是让苏腾批的，什么都听苏腾的。”
    林初南小脸凝起，沉下了声，“不准提他。”
    孟轩鹤绷紧了嘴唇，眉目间的神气一点一点消失。
    怎么就不能提了？这么忌讳，分明还在意。孟轩鹤本鹤哪里比不上一个昏君了？
    “皇上，昭仪。”沧海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孟轩鹤不愿意再批折了，扔了笔，“何事？”
    “卫婕妤的折子写好了。”
    “什么卫婕妤？什么折子？”孟轩鹤耸了眉。
    林初南头也不抬地提醒，“三天前请求面圣的卫萋，你没见，让她有话上折子。”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他连大齐的字都不认识几个，看什么奏折？本要让沧海把折子撂一边去，打发走卫婕妤。
    想到刚才他提起从前那个皇帝林初南的异常，他心生了恶趣味，身子往圈椅里一靠，慢条斯理道：“呈上来，朕要看一看，卫婕妤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第058章 想我的时候可别后悔
    沧海恭恭敬敬地把卫婕妤的奏折递到孟轩鹤的手里，他捏着那烫金的折子，眼尾捎了兢兢业业看奏折的林初南一眼，一条腿随性地搭在了桌子上，慢慢将折子展开。
    他准备慢品细酌的淡定表情有一丝丝的皲裂。
    一个巴掌大的奏折，拉开中间折叠的部分也就一张信那么大，上头竟然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密集感加上字体的陌生，孟轩鹤只想来一句国骂。
    卫婕妤绝对不是有话想说，卫婕妤这是在考验他这几天的学习成果。
    孟轩鹤保持着认真看奏折的姿式，又捎了一眼林初南，她看折子更加专注了，完全不理会他。
    孟轩鹤头痛了一会儿，将奏折一合，感叹道：“卫婕妤对朕的一片痴心，真是感天动地。无怨无悔等待的精神，简直就是后宫的楷模。沧海，你看这上头是不是泪痕？”
    正垂着头等等皇上回话的沧海抬起头来，朝着皇上指着的方位看去，果见奏折上头点点凸起，显然是液体滴在上干了之后的痕迹。
    沧海快速地瞅了王昭仪一眼，迟疑说，“好像是吧，也有可能是水滴在上头了。”
    孟轩鹤伸手朝沧海的脑袋上挠了一下，拿眼睛瞪着沧海——你写奏折的时候还喝着水啊？你喝着水还要把水洒在奏折上啊？
    沧海赶紧改了口，“奴才看清楚了，它就是泪痕？”
    “它当然是泪痕，如假包换的泪痕！卫婕妤对朕太痴心了，写奏折都写哭了，朕若不见她，也太没人情味儿了。你说是不是？”
    为免脑袋再被皇上挠，沧海这回直接说，“是是是，该见，该见。”
    孟轩鹤搁在桌子上的大长腿拿了下去，身子倾向林初南的方向。她一直不哼声，他只能主动开口了，“昭仪，朕想见见卫婕妤，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林初南将刚读完的一本奏折放下，左手握袖，右手提笔，蘸了朱砂，有条不紊地落笔，头也不抬，但能看见她的嘴角噙了一抹诚挚的微笑，“皇上与卫婕妤许久不见，就好好地聚一聚吧。”
    孟轩鹤本要用卫婕妤激一激林初南，可林初南完全不为所动，超级淡定，仿佛这件事情与她无关似的，倒是他自个儿，觉得心口堵了块石头，不上不下的。
    他僵了嘴角，“我可真去了，晚上很可能还会宿在紫兰殿。”
    那真是太好了，林初南下笔都觉得轻快了许多，终于不用晚上睡觉的时候随时提防他了，终于不用在睡梦中还要与他不安分的四肢作斗争了。
    林初南展颜一笑，“卫婕妤人还不错，那天留在温室殿让大皇上子陪着太子玩，言语之间满是母亲对孩子的爱护，大皇子也挺憨实的，虽然话不多，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太子，对太子这个弟弟还是很喜爱的。”
    孟轩鹤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由得想起以前那个世界各种关于原配带人扒了小三的衣服，原配带亲戚把小三与奸夫堵在酒店拍照辱骂殴打，小三与奸夫逛街路遇原配仗着年轻貌美把原配骂哭，小三装可怜奸夫对原配大打出手等狗血新闻。
    古代的女子真大度，林初南也太没良心了。
    孟轩鹤心里很生气，有种掉进自己挖的坑里面的郁闷之感，可她说完，又心无旁骛的批奏折了，完全就没有把他的感受放在心上。
    他嚯地站了起来，整理着衣袖，神气活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无人理解的委屈，“昭仪如此大度，朕若是不宠幸卫婕妤都对不住昭仪的一片心意了。朕走了，晚上你自个儿睡吧，想我的时候可别后悔。”
    一旁的沧海把脑袋垂成了九十度角，努力控制着想要发笑的神经。
    皇上好可怜的样子。
    皇上好幽怨的感觉。
    皇上好像被迫承宠的小媳妇。
    皇上委委屈屈地离开了。
    沧海赶紧跟上。
    建章宫外，翘首以盼冻的脸蛋通红的卫婕妤看见皇上出来了，她又惊又喜，差点晕过去，幸而一旁的月心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并且小声提醒，“婕妤千万不能错失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表现，让那些笑话咱们的人后悔。”
    卫萋忍住激动的心情，点了点头，迎上孟轩鹤，规规矩矩地行礼，“皇上，妾身给您请安。”
    孟轩鹤看着卫萋，半晌眼睛都没有移开。
    卫萋想到自己精心的打扮，娇羞地抚了侧脸，更显美态，“皇上您怎么这样看着妾身？”
    “你为什么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青花瓷瓶？”
    卫萋脸上的娇羞瞬间崩裂，慌张地瞅自己的上衣下裳。
    “算了，反正都一样，你想见朕是不是？”
    卫萋有点懵，结巴道：“是，是，妾身十分想念皇上。”
    “走，朕去你宫里。”
    卫萋眸子一睁，幸福来的太快，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不但见她了，还屈尊降贵要到她的紫兰殿去！
    哎呀，她没想到皇上对她还是有情的，紫兰殿也没有特地收拾，更没有准备皇上喜欢的东西呀。
    可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她鸡啄地点头，感动道：“谢皇上恩典！”
    躲在夹道后面，搬了盆万年青隐藏行踪的月缺，被眼前一幕惊到，站了起来，而后调头，顺着夹道一路小跑，七拐八拐的，终于回到了拾翠殿。
    “充仪！充仪！”
    正抱着公主孟清漪亲自喂辅食的华充仪皱了眉，“慌慌张张的干什么？难不成卫萋被皇上打入冷宫了？”
    月缺一手抚着心口，努力让语调平稳下来，“卫婕妤递了折子没一会儿皇上就出来了，还，还，还跟她去了紫兰殿！”
    华充仪拿勺子的手一晃，辅食没喂进公主嘴里，弄了公主一脸。
    小公主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咬着空勺子唆的津津有味。
    华充仪愣了一会儿，看到公主满脸都是辅食巴巴，赶紧拿了帕子擦拭，一把将公主放到炕上，辅食交给身边侍立的一个宫女，走到月缺跟前，认真问：“你说什么？”
    月缺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是不是卫婕妤要成为下一个王昭仪了，咱们没机会了。”
    华充仪却哈哈笑了起来，“皇上毕竟是男人啊，男人向来都是朝三暮四的，卫萋这是给我们开了一个好头儿啊。月缺，准备笔墨纸砚！”
    月缺愣了愣，完全没有跟上主子的思维，“您要笔墨纸砚做什么？”
    华充仪瞪了月缺一眼，“当然是写奏折啦！卫萋那种肚子里没几两墨水的写道折子都能被皇上宠幸，我可是御史府里出来的千金小姐，我华家世代书香，我写出来的折子肯定要比卫萋好的多。如今天下还算太平，从朝中形势看，皇上其实早已开始重文轻武，看到我的才华，皇上一定也会宠幸我的~~~”

第059章 给大皇子减负
    卫萋跟着孟轩鹤走进紫兰殿的院子时，把宫人们给吓了一跳，再三揉眼，反复确认，没错，那就是皇上，已经一二三四五六七九十九，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已经整整一百零二天没有踏入紫兰殿的皇上！
    这两日宫里头关于主子给皇上请安，没见着皇上反被要求写奏折的事情被各个宫里的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连他们出去办点差事，都免不了受到一番揶揄嘲弄。
    主子太给力，这就啪啪打那些狗眼看人的低的脸了！
    宫人们心有默契地从各处汇集在庭院中那棵因季节转换变得光秃秃的石榴树旁，整齐地下跪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轩鹤一手端在身前，淡淡道：“平身。”
    宫人们垂首列成两排立于道路两旁。
    卫萋在后头，提着裙裾，探着脑袋往殿里看。不知道东儿在在做什么呢？可别正赶上写字累了趴炕上休息被皇上看见。
    卫萋悬着一颗心进了殿，见东儿安安稳稳地立于书桌之后，上头摆的是张婕妤送的文房四宝，东儿一手握袖，一手执笔，正在写大字，那姿式神态，与皇上倒有几分相似。
    卫萋暗呼幸运。
    果不其然，皇上也被东儿认真的样子感染到了，目不转睛地望着东儿，而东儿太专注，完全不知道屋子里面进了人。
    过了一会儿，皇上转过脸来看向她。
    她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已经斟酌好词句，若皇上夸赞东儿该怎么回。
    “你为什么把大皇子包成一个粽子？”
    卫萋的俏脸垮掉。
    听见声音的孟溪东抬起头，见是爹爹，那种激动又陌生的感觉让他呆住，手中的毛笔啪嗒落下，好好的一张字，给毁了。
    孟溪东顾不上整理那张书法，忙不迭地从书桌后出来，因为穿的太厚，行动有些迟缓。
    “儿子给爹爹请安！”
    孟轩鹤俊眉拧着，“你看他走路都不方便了，刚才写字的时候明显受厚重的衣物影响，下笔都不那么顺畅。”
    卫萋的俏脸持续垮着，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只不过穿了一件中衣一个夹袄一个棉背心一件兔绒交领福衣，外罩一件薄棉禙子，束了一条宝蓝色的腰带，最后以一件褒衣广袖衫罩身，将层层衣服掩藏在里面，而已。
    卫萋看向月心，“大皇子穿的厚吗？”
    月心两手扶着卫萋的手臂，也有点愣，大皇子一直是这么穿的，要是下了雪，婕妤还会给他围戴一条狐皮围脖呢。
    月心偷偷观察了一下皇上的脸色，迟疑道：“厚吗？”
    孟轩鹤抚额，他终于知道卫萋为啥不得宠了，这个死心眼儿的劲头，换哪个男人喜欢？
    他走上前，亲自问大皇子，“大皇子，你这么穿难不难受？”
    孟溪东垂首不语，但他垂首前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大胆地告诉朕，朕替你作主。”
    孟溪东将信将疑地抬起头，点了点头，小声说，“娘亲说这是为了我好，怕我生病。”
    卫萋赶紧附和，“对呀皇上，天寒地冻的，小孩子着了凉可不是小事儿，前几天晚上妾身带东儿出了趟门，回来东儿的鼻子就囔了。”
    “你为什么大晚上的带他出去？”
    卫萋抿紧嘴巴，她可不能让皇上知道她曾经带东儿去过含元殿帮助张婕妤安抚太子，虽然东儿也没帮上什么忙。
    孟轩鹤也没心情追问卫萋到底带大皇子去干了什么，伸手去解大皇子的衣带。
    卫萋惊道：“皇上您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给大皇子减负了。”
    “减，负？”
    三两下，大皇子最外层的褒衣广袖就被脱了，一旁的月心贴心地接住。
    紧接着是腰带和褙子。
    很快，大皇子圆滚滚的体型变成了长扁扁的。
    卫萋一双眼睛闪烁着，慌乱，无措，“皇上，这这”
    孟溪东脱了两件衣服，觉得松快多了，朝孟轩鹤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孟轩鹤拉着孟溪东的手在屋里走了一圈，问道：“你平时都玩些什么？朕怎么没看见什么好玩儿的？”
    孟溪东一板一眼地答，“娘亲让我好好读书，长大后建功立业，为爹爹分忧，不准我玩。”
    “怪不得你细皮嫩肉的，跟老子说个话都害羞，你娘亲这么养着你，迟早把你养废了。”
    后头的卫萋已经惶恐的想要下跪。
    孟轩鹤拉着孟溪东在炕上落坐，继续向大皇子灌输他的理念，“男孩子哪有不玩的？男孩子就是不能太娇惯，从小就得摔打着才能壮实，大了也不会怯生。以后别总是读书了。告诉朕，你喜欢玩什么？”
    孟溪东想了半天，摇摇头，“孩儿没有什么喜欢玩的。”
    “不行，你必须有一个。”
    孟溪东想起记忆中，他很小的时候玩过的玩具，试探道：“波浪鼓？”
    “去他的波浪鼓，你多大了还玩波浪鼓。”
    孟溪东又垂了头不说话了。
    孟轩鹤看出来，这孩子是真没玩过什么，快被卫萋教成傻子了。
    小孩子就该有像样的童年！
    纵使是帝王家的孩子与百姓家不一样，也得劳逸结合啊！
    “来人！”
    “皇上有什么吩咐？”沧海在门口应声。
    “去把朕的健身室里的玩意儿挑两件适合大皇子的拿过来。”
    “喏！”
    一盏茶的功夫，沧海就来了，“皇上，奴才带了几样玩具，您看看行不行？”
    话毕，五六个太监抬着，提着，抱着卫萋与孟溪东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进了殿。
    卫萋咂了一下嘴，这，这哪里是玩具？这分明像刑具？
    孟轩鹤让人收拾出一大片空地，把他的宝贝放好，并且告诉孟溪东，这是他十分喜欢的东西，少府衙门才做好送过来，他这几天忙着朝中的事务都没怎么玩，就送给他了。
    言外之意，他爹对他很是慷慨，很是疼爱。
    孟溪东呆呆点头，瞅着眼前巨形玩具。
    孟轩鹤走到双杠前，“过来，试试这个。”
    孟溪东走上前。
    “你太矮了，我抱着你，来，手握住，对，我要放手了哦，你用手向前走，到头再转过来，然后跳下来，这个能锻炼你的臂力，后面还有难度增加的滚翻、弹杠、转体，等你熟了，朕再教你。经常做锻炼，克服困难，能培养你的毅力。”
    孟溪东双手紧握着木棍，有点紧张，爹爹的手松开之手，他明显觉得手上压力增大，憋的小脸通红。
    “皇上，您饶了东儿吧！”卫萋冷不丁地扑上前来，抱着孟轩鹤的双腿，痛哭流涕，“妾身只有这一个儿子，平时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为了他妾身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妾身也不活了，呜呜呜——”
    孟轩鹤墨色长眉拧起。
    双杠上的孟溪东看到娘亲哭了，手一滑，扑嗵一声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卫萋呆住，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第060章 她不愿意再变得又笨又傻
    月心赶紧上前呼唤，“婕妤，婕妤您怎么了？婕妤您醒醒呀！”
    孟溪东爬起来，想要过去，又怕爹爹不高兴，犹豫着。
    孟轩鹤只感觉耳边聒噪的很，大手一挥，“把卫婕妤带下去！”
    月心与两个宫女赶紧将主子拖进了寝殿。
    终于安静下来了，孟轩鹤重新整理心情，“大皇子，继续，朕看好你！”
    孟溪东见爹爹这么有兴致的教他，他点点头，他一定不能让爹爹失望，他配合着孟轩鹤在双杠上一次又一次地摔下来
    “来，这是沙袋，朕教你搏击操。我告诉你，我学这个可是花了大价钱请了国际知名健身教练才学到的。我学的可不是一般的搏击操，是职业运动员的课程，它会让你长出腱子肉和八块腹肌”
    孟溪东认真听着爹爹的讲解，虽然他听不懂，仍然按照爹爹的示范，用暖袖将两只手包住，在那个比他高出一倍的叫“沙袋”的东西上挥拳，踢腿。
    但他的个子，对于这个按照成年人的标准制作的沙袋来说太小了，每当他的力量击在沙袋上，就会被反弹回来，自己摔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孟溪东在第九十九次摔倒的时候，再也没力气起来。
    孟轩鹤思索着什么。
    孟溪东红着眼圈说，“爹爹，东儿对不起您。”
    “为何这么说？”
    “爹爹日理万机，还空出时间教东儿锻炼身体，可是东儿，真的练不下去了，呜呜呜”
    孟轩鹤赶紧把孟溪东拉了起来，“你累了就早说嘛，我又不是魔鬼教练，健身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朕来到这里这么久，也没怎么练呢，要重新找回以前的肌肉，是一条漫长的路啊。”
    孟溪东哭着点头。
    偷偷躺在帘子后的月心，见皇上不再让大皇子练习了，这才松了口气。
    大皇子那小身板，月心真害怕，婕妤醒过来，真的会见不到大皇子。
    月心赶紧凑上前去，“皇上，您和大皇子都累了，奴婢准备了一些点心和小食，你们进来用吧。”
    孟轩鹤也真的饿了，坐到炕桌前，看着各色小吃，觉得不够，对月心说，“告诉沧海，给朕拿酒和下酒的小菜。”
    月心问：“皇上要吃什么小菜，告诉奴婢，奴婢可以让小厨房做。”
    “你只管这么告诉沧海，他知道的。”
    月心不敢再问，老老实实传话去了。
    不一会儿，沧海拎着几个食盒过来，什么鹅掌、鸭信、鹅肝、鸭肠、油炸小黄鱼、风干牛肉干摆了满满一桌。
    烫好的酒，孟轩鹤倒了两杯，递给孟溪东一杯，“大皇子，来，cheers。”
    孟溪东呆住，“娘亲说，东儿太小，不能喝酒。”
    “喝吧，没事，你们这儿的酒跟我原来喝的饮料差不多。”
    月心在一旁急的直跺脚，又不敢说，只盼着婕妤赶紧醒过来。
    就这样，皇上与大皇子，你一杯我一杯，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双双倒在炕上。
    天黑的时候，六月带着仪车到建章宫来接林初南回温室殿。
    她已经听说，皇上早就跟卫婕妤去了紫兰殿，一直没有回来，留下所有的奏折给昭仪来批。
    六月看到昭仪一脸疲惫，眼睑下面都泛了淡青色，心里很是不忍。
    本以为皇上对昭仪与其他人不同，会对昭仪一直好下去，这才几天，就变了心，完全就是把昭仪当成了替他干活的劳力。
    六月为林初南系上披风，气呼呼地说，“皇上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估计今晚不会回来了，昭仪，咱们要不要去紫兰殿把皇上叫回来？”
    林初南捧起一旁宫女递上的手炉，拢于袖中，立在殿中，任由六月捯饬，淡淡道：“为什么要叫他回来？”
    六月左右瞅瞅，小声说，“难道皇上宿在紫兰殿，您心里就没有一点不开心？”
    林初南的脑海里又飘过苏腾那句话，这女人呐，心里面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就变得又笨又傻。
    虽然孟轩鹤这些天对她关怀备至，爱护有加，除了有时候有点不正经，也没啥让她接受不了的毛病，她也试想过，将来有一天真正和他在一起。
    但她仍然不敢让自己把心轻易交出去。
    她不愿意再变得又笨又傻。
    至少，在她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之前，绝对不要。
    她笑了笑，朝六月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小小年纪想的倒不少。皇上到别人那里呆几晚上也好，我也有事情要做呢，赶紧回宫。”
    六月晃了晃脑袋，有点懵。
    哪有皇上宿在别人那里，还觉得正合心意的妃子啊？
    昭仪如今得宠是得宠了，这心也太大了点儿。
    眼见昭仪已经迈开步子，轻快地出了大殿，六月只好暂时咽下嘴里的话，跟出去，“您慢着点儿。”
    坐在仪车上，捂着厚毛毯，林初南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一边问道：“今天太子有没有听话？”
    提起小主子，六月嘴角禁不住上翘，“听话是听话，就是闲不住，奴婢得紧瞅着都不行，幸亏有秦平帮忙，否则真看不住殿下呢。”
    林初南无声地笑了。
    六月又道：“就是他还吵吵着说，昭仪您这两日总往建章宫跑，都不陪他了。”
    林初南轻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很小时候也很黏人，太子这个年纪正是需要陪伴的。只能委屈他几天。以后，她会好好地陪伴着太子长大。
    用过晚膳，与孟溪舟玩了一会儿，林初南让秦平把孟溪舟哄走了，从炕上下来，吩咐六月，“拿我的披风来。”
    六月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喜地露笑，昭仪嘴上说着不在乎，终究还是放不下皇上，这是要去紫兰殿看皇上了。
    这才对嘛。
    这几天昭仪天天帮皇上处理朝政，随便编个关于奏折的问题就能把皇上从卫婕妤那儿抢回来。
    六月特地挑了件秋香色小立领缀着一圈白狐狸毛的斗蓬，仔细地为林初南穿好，提起羊角宫灯，为林初南在前头引路。
    出了温室殿，朝东去，到了一个拐弯，六月高高兴兴往前走。
    林初南在后头唤，“往哪儿去？过来，这边。”
    六月停住脚步，愣了愣，“您不是去紫兰殿？”
    林初南嗔了她一眼，“这么晚了我去那儿干什么？平白无故的招人讨厌。过来，跟着我走。”
    六月的心情一落千丈。
    走了没一会儿，六月不安起来，左右瞅着，慢声问：“昭仪，您这是要往椒房殿去？”

第061章 我们谈谈
    林初南“嗯”了一声。
    六月提着羊角宫灯的手颤了一下，灯差点跌落，见主子步子丝毫没有减慢，斗胆扯住了主子的衣袖，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长串，“昭仪，椒房殿不能去啊！奴婢知道您感念从前林皇后对您的那一点好，暗地里打听一下林府的事情也就罢了，椒房殿现在已经是宫中禁地了！林皇后仙逝后，就被封了，谁进去，谁倒霉！”
    林初南不以为然，“咱们偷偷的进去不让人知道不就行了。”
    六月揪着她衣角的手不放松，“那也不行，那儿死了好多人，晦气！”
    纵然知道六月是为了自己好，林初南听到这话脸色还是沉了一些，“危言耸听，大齐皇宫百余年了，哪个宫里头没死过人？我们还不是住的好好的？”
    六月被怼的噎了舌。
    林初南语气放缓，“好啦，走吧，没事的。”
    六月无奈地吐了口气，主子执意要做的事，她只得陪着了，她赶紧在心里头向各路神仙菩萨以及林皇后的英灵说好话，千万不要怪罪主子今日的冒犯。
    正门有禁卫军把守，林初南带着六月绕到后面，扒开枯草，找到一个狗洞。
    六月看着昭仪已经弯下腰撅着屁股往里钻，心里的惊异根本来不及表达，有模有样依旧主子的样子，钻了进去。
    到了里头，林初南拍拍身上的尘土，“走。”
    六月亦步亦趋地跟着，温室殿已无人居住，听说林皇后仙逝后，身边几个亲近的大宫女跟着自尽了，其余的都被送进了掖庭，贬为奴藉。
    月黑风高，六月心里有点发毛，见前面的昭仪不慌不忙，轻车熟路的样子，不禁佩服。
    昭仪果真不是寻常人。
    六月壮着胆子问：“昭仪，咱们到这儿来做什么呀？这儿都没人啦。”
    林初南说：“你负责把风就好了，要做的事情我自己会做的。”
    六月更好奇了。
    到了前头正殿，林初南停了步子，“你在这儿等我出来。”
    说罢，林初南提起衣摆快步跑上阶，推开了厚重的宫门，一股久未修葺打扫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掩了掩口鼻。
    这座以花椒树花朵磨成的粉末和泥涂抹使殿壁呈现暖暖的粉色，长年散发着袭人芳香的宫殿，后宫里象征着地位与恩宠的宫殿，随着它主人的离去，也失去了它原有的风采，积尘的味道掩盖了淡淡的芳香，黑漆漆，空荡荡，甚是凄凉。
    林初南此时顾不上感慨什么，因为，她也有点害怕。
    借着外头倾泻进来的月光，她从袖子里摸索出蜡烛和火石，经过一番努力，火石打着了，点燃了蜡烛。
    总算有了点光亮。
    林初南握着蜡烛，心里默念着：“菩萨保佑，各路神仙保佑，我是林初南呀，那些孤魂野鬼，千万要看清楚，别撞了自家人”
    嘴里念着给自己壮胆，她已摸进后殿，这是她以前日常活动的地方，她重要的东西都存放在这里。她从另一只袖子中掏出一个包袱皮，铺到桌子上，开始翻箱倒柜，一样一样地放进包袱里。
    拿着拿着，林初南觉得不太对劲。她的东西少了，妆奁里好几样贵重的饰品都不见了。
    难不成有别的人来光顾过？
    也有可能是自己记错地方了。
    她转了一圈，在凤榻后头的立柜前驻足，弯着腰拉开柜子中间的抽屉，翻找，继续翻找。
    不知谁蹭了她一下。
    她挥了一下手，“毛手毛脚的，撞到我”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口，林初南的神经就紧绷了起来，六月明明在外头把风的。
    身后有呼吸声。
    林初南心内有一瞬的慌乱。
    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对方呼吸急促，证明心里害怕。
    如今的大齐后宫，她的位份最高，只有别人怕她的份儿。
    她慢慢转过身去，顺便抬高了手中的蜡烛，背后的景象变得清晰，一张消瘦苍白的脸庞映入眼帘，从对方因惊恐而睁大的眸子中可以看出，她没有什么杀伤力。
    林初南端起从前做皇后时的架子，冷眼审视着她，长的倒是眉清目秀的。
    她却没有什么印象。
    难不成是哪个宫里的宫女赌钱赌输了，铤而走险溜进无人的椒房殿搜刮她留下的贵重物品？
    对方因着林初南的死亡凝视吞了口口水。
    林初南幽幽地问：“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女子摇摇头，暗自调整情绪，声音还算稳定地回道：“什么也没有听到。”
    可林初南从她眼神里看出来，对方这一句话既在安抚她，也是在威胁她。
    看来，非等闲之辈。
    林初南将蜡烛放到桌子上，看着暗处的她，“出来吧，我们谈谈。”
    女子从暗处走出来，林初南发现她穿的并非宫女的服饰。
    她已收拾好情绪，屈膝见礼，“悦慈见过王昭仪。”
    悦慈
    林初南细致的眉微微蹙起，这个名字听着耳熟。
    哦，她想起来了，宫里头似乎有一位叫悦慈的，身份挺尴尬的郡主。
    是了，就是她了。
    孟悦慈，她是孟氏的族人，也算是皇族，她的父亲孟郊原是凉州太守，孝景帝薨后朝中有一股势力要拥立骄奢淫逸的平王孟轩朗为帝，那是个根本不适合做皇帝的主子，可见那些人用心险恶，明摆着想日后挟天子而令诸侯，满足自己的野心。
    孟郊镇守着凉州，大齐西北的紧要门户，也上了折子力挺平王。结果大将军林万里连夜奔赴南临王府，在他们还没开始行动的时候，便秘密将南临王的嫡孙孟轩鹤接进了宫里，他手下的武将同时在通往长安的各个关口把守，挡住平王车驾，成功将孟轩鹤推上帝位。
    孟轩鹤登基之后，孟郊作为卒子，同其他被推出来顶罪的官员一同下了大狱，孟悦慈与其母亲也被充入宫中，孟夫人没几天就连病带吓的撒手而去。
    新帝登基后大赦天下，孟郊的死罪豁免，改流放房陵。孟悦慈恢复身份，只是她已经无家可归，那个时候她还小，出了宫一个人也活不下去，就无名无份地留在了宫中，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叫她姑娘。
    后来宁皇后难产而死，太子孟溪舟降生，皇上下旨大赦天下，念及孟悦慈孤苦无依，封了郡主，赐仙居阁居住。
    林初南入宫后并未与孟悦慈有过什么来往，孟悦慈平时也很小心，没什么事不踏出仙居阁一步。只有逢年过节，宫里头摆宴的时候，她才会出现，也是坐在末位，离的远，既看不清，也说不上话。
    这是一个在宫里头无关紧要的角色。
    但死过一次的林初南知道，越是无关紧要的角色，越要小心提防着，谁知道她会不会在哪一天突然跳出来说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言语呢。
    尤其是，方才她进殿后自言自语过，翻找东西的时候还口吐芬芳，字里行间的信息，很容易被人琢磨出她这些天反常举动背后的秘密。
    追溯到十年前，孟悦慈的父亲获罪，跟爷爷可是有极大的关系的，孟郊与爷爷可以说是相互对立，你死我活的两派。
    孟悦慈刚才的表现，看着懦弱，实则有几分聪明。
    她会不会记着十年前的事情，想着给他爹报仇呢？
    太危险了。
    绝对不可以！

第062章 皇后娘娘！
    林初南十分后悔自己的大意，早就应该想到宫里什么人都有，新死了好多人，被封禁的椒房殿也难保不会有吃了熊心豹子胆子的潜进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扫了一眼孟悦慈藏在身后的手，轻捋鬃边碎发，慢条斯理问：“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孟悦慈藏在身后的手捂的紧紧的，联想到王昭仪最近在宫里所向披靡，杀伐决断的作风，她清晰地从王昭仪的眸中捕捉到了杀气。
    在宫里如履薄冰，提心吊胆了十年，孟悦慈没有想到，自己没有因父亲的罪名被人杀掉，这般倒霉地撞上了一件匪夷所思之事，被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给杀掉了。
    对，方才林初南一进入后殿她就藏了起来，也听见了林初南自言自语的话。
    起初，孟悦慈听的一头雾水，莫明其妙，不知所谓。
    聪明如她，将林皇后死前死后的事情串联在一起，确定以及肯定了，王昭仪其实没有变，只不过是被另外一个灵魂占据了身体。
    孟悦慈曾经听人说过，含冤而死的人，灵魂会变得非常凶恶，被称之为恶灵。
    那日明德寺功德殿上，皇上当着众人的面跪在林皇后的灵前，她现在才明白，皇上反常的惊人之举，并不是自愿的，而是被恶灵控制了。
    此时，四周漆黑，烛光幽暗飘忽，林初南盯着自己的那双眸子格外阴森。
    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她不想死，她还要救自己的父亲呢。
    可她区区凡人怎么可能是恶灵的对手？
    涉猎过一些奇文异志的她，觉得恶灵是有法力的。
    她绝对逃不掉。
    只有死马当活马医，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愿娘亲的在天之灵保佑。
    孟悦慈扑通一声跪倒在林初南面前。
    “皇后娘娘。”
    林初南的眼皮狠狠一跳，她果真知道了。
    “您家破人亡是个可怜人，悦慈跟您一样也是家破人亡的可怜人，悦慈不愿意欺骗您，悦慈听到了您刚才的话，知道了您是谁，您要是不放心，就把悦慈给杀了吧！”
    说罢，孟悦慈闭上眼睛，抬起脖子，作赴死状。
    林初南的手拳握着，这个孟悦慈，倒是个痛快人，直接就承认了，还求死。
    她动杀心了么？
    额，好像有那么一瞬，想拔下簪子如当初刺孟轩鹤一样也给孟悦慈来一簪子。
    做过一次的事，她已经知道结果，簪子杀不死人，她又没随身带着趁手的武器，是绝对杀不死孟悦慈的。
    闹出什么声响，惊动了外头的禁卫军，事情传出去，她和孟悦慈都不会好。
    林初南压下去想杀人的想法，俯身看着孟悦慈，“你要保证，今晚的事情不许跟任何人提起！”
    孟悦慈愣了一下，林皇后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了？
    “悦慈一定把它烂在肚子里！”
    “那好，你发个誓吧，以黄天厚土不，你不必以黄天厚土的名义，我记得你爹还活着的吧？”
    “嗯，目前还活着。”
    “你应该知道怎么发誓了，来吧。”
    孟悦慈就那么跪着，悄悄将手里的东西扔下，慢慢举起右手，忐忑地开口，“我孟悦慈，以家父的生命在此立誓”
    “不行，再加上健康。”
    “我孟悦慈，以家父的生命与健康在此立誓”
    说完誓言，孟悦慈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瘫在地上，两行清泪从眼眶中落下，划过脸颊，滴落在衣衫上。
    “你不用伤心，只要你不违背誓，我们俩以后在宫里，井水不犯河水，你爹也不会有事。”
    孟悦慈看看林初南，伤心道：“皇后娘娘，我爹就快死了。”
    林初南眉尖一蹙，蹲下身看着她，“出了什么事？”
    “前日我收到书信，爹爹在房陵长期劳作，又营养不良，身子每况愈下，冬季寒冷，他得了风寒，这一次比以前都要严重，房陵的医官治不了，爹爹只有等死。我在宫里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日常份例还不够用的，全靠与宫女月满做些针线拿出去换钱补贴，从牙缝里挤呀挤，挤出点银子也托人捎去房陵贴补父亲了，现在根本拿不出银子请好的大夫给父亲治病”
    说到这儿，她将身后的包袱扯到前头。
    林初南看见里面正是自己少的那几样贵重首饰。
    “原来你偷东西是为了救你爹。”林初南轻叹了一声，没想到孟悦慈是这么孝顺的一个女子，想到自己已经死去的父母与爷爷，林初南倒挺羡慕孟悦慈，至少她爹还没死，还有救。
    对，一定要救下孟郊！
    如果孟郊死了，孟悦慈的誓言不就破了？
    林初南瞅了瞅那几样首饰，站起身来，斥道：“你真是聪明人做糊涂事！这些首饰虽然贵重，你拿出去换钱，却会马上招来杀身之祸！”
    孟悦慈心一惊，呆呆望着林初南。
    “我这些全是皇上的赏赐，还有些是藩国进贡的，每一件都在少府衙门存了档，而且上面还留着暗印。当铺的人不敢收，就是收了，也会上报官府邀功，人家顺着你托的那个人就查到你身上了，到时候别说救你爹，你自身也难保。”
    孟悦慈慌了，她也是突然收到书信没了主意，一向淡然自若示人的她，忍不住抱着月满痛哭了一回。
    月满提议去求助皇上，但爹爹当年是跟皇上对立的，皇上赦了爹爹的死罪已经是浩荡皇恩，让爹爹多活了十年，怎么还会去救爹爹？
    再者，如今宫中多事之秋，皇上也不会管她这种小事。
    她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突然想到昔日风光的林皇后，就动了偷盗的心思。今夜她又是辗转反侧，越想着椒房殿越觉得只有这一条路可行。月满睡下之后，她偷偷出了仙居阁，一路摸到椒房殿，前门后门都有禁卫军，她冒着严寒等待，在禁卫军交班的时候才趁机溜了进来。
    今夜的行动，完全是走投无路，头脑一热所致，她甚至都没有想好，拿了东西之后该怎么出去。
    林皇后此言，是准备搭救她的。
    她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请皇后娘娘看在悦慈一片孝心之上帮帮悦慈吧，娘娘的大恩大德，悦慈永生难忘，以后定以娘娘马首是瞻，哪怕娘娘真的要悦慈的命，悦慈也不会犹豫一下。”
    真是一个孝顺的，勇烈女子。
    林初南对孟悦慈有了几分好感，拉孟悦慈起来，“就算没有今晚的事情，我若知道你这样的心思，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你这件事情，还真的只有我能帮你。你想想，房陵虽离长安不远，但你爹能托得动捎信的人，也只是小角色，这信从房陵到你手里，恐怕也已过了五六天。病来如山倒，必须有人快马连夜赶赴房陵救你父亲，才有可能把你父亲从鬼门关拉回来。”
    孟悦慈听林初南这么一说，更是心惊。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些。
    林皇后不愧是林大将军的孙女，思虑周全清晰，又抓得住要害之处。
    孟悦慈诚挚期盼地说，“请皇后娘娘费心救救家父！”
    林初南把孟悦慈的包袱拢进手里，放进自己拿的包袱里，一并系好，挎在臂上说，“今夜我就派人赶去房陵。走吧，我们别在这儿呆着了，怪渗人的。”

第063章 皇上不在的一夜
    椒房殿正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响起，正在外头提着羊角宫灯瑟瑟发抖的六月，忙不跌地跑上阶，冲上去就偎在了林初南身旁，牙齿打着颤说：“昭仪您可出来了，奴婢在外头快要吓死了。”
    林初南扶好六月，笑了笑，“你的胆子也太小了。”
    六月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一抬头，冷不丁看到主子身后跟着一个人，她还当是什么孤魂野鬼缠上了主子，尖叫一声“鬼啊！”，手里的羊角宫灯跌落在地。
    林初南赶紧捂了六月的嘴巴。
    孟悦慈拣起宫灯，解释道：“我不是鬼，我是人。”
    六月一听是人，更害怕了！
    椒房殿里哪还有什么人？
    “六月！”林初南轻斥了一声，“睁大你的眼睛瞧瞧，她就是一个人，别喊了，不然我把你的嘴巴塞住！”
    六月发着抖，看过去，地上有影子，是人。
    “她是谁呀？”
    林初南说，“这是悦慈郡主，至于来龙去脉，我现在没功夫跟你说，我们来的时候不短了，得快点出去。”
    六月点点头，接过主子挎的包袱，还挺重。
    “好，昭仪，我们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吧。”
    孟悦慈问：“昭仪，我们从什么地方出去？”
    “后面园子边上有个狗洞。”
    “狗洞？”
    林初南听出孟悦慈的疑惑，她怎么会知道狗洞所在。
    她当然知道，椒房殿本就是她的宫殿。
    是爷爷告诉她的。
    爷爷辅佐了大齐三代皇帝，皇宫里的每一个地方都熟悉的很。
    初入宫时，她还天真的很，在家当姑娘时的脾气犹在，总想着跟皇帝哥哥在一起。
    可是宫里有那么多的女人，皇帝哥哥来椒房殿看她的次数是那么地少。
    她就窝里横地发脾气，让奶娘与春雁想办法。
    她们百般规劝，实在是劝不住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宫外的林大将军。
    爷爷疼她，进宫来看她，见她瘦了一圈，娃娃脸都变成了瓜子脸，就悄悄告诉她，椒房殿后面有一个狗洞，她要是实在忍不住，就偷偷爬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找皇上。
    她真的从狗洞里爬了出去，跑到了建章宫。
    苏腾告诉她，皇上不在这儿，在含元殿张婕妤处歇着呢。
    那一刻，她才知道爷爷的用意。
    爷爷心疼她，也知道她的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让她亲自听见皇上在做什么，她就不会消停。
    又不能用林大将军的身份来明着纵容她，毕竟这是宫里，不是林府。
    就用这个法子成全了她。
    当她听到，心念念的人在别的女人那里时，心里头是凉的。
    她又钻回了椒房殿，悄悄回到寝殿，爬上床躺了下去。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她做了什么，她是怎样的心情。
    见林初南黯然失神的模样，孟悦慈知道自己多嘴了，识趣地闭紧了嘴巴，扶着林初南的胳膊朝后面走去。
    到了园子边上的狗洞旁，三个人排着队，一个接一个爬了出去。
    林初南掸着身上的尘土说，“悦慈郡主，咱们就在这儿分开吧。”
    孟悦慈迟疑着不动。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做倒。”
    孟悦慈摇了摇头，“我当然相信昭仪的为人，我只是想问，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您，我想去看您。”
    林初南眉尖轻耸，王氏与悦慈郡主从前素无往来，冷不丁地交往难免惹人非议揣测。
    她忽地想起孟轩鹤对她说过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如果天气晴朗我会去御花园散心，到时候咱们再认识。”
    孟悦慈奇怪地瞅着林初南，“认识？我们现在不是已经认识了。”
    林初南提醒道：“今夜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在外人眼里，我们俩还是不认识的。冷不丁的你就跑到温室殿来，太不正常了，不符合你的人设。”
    孟悦慈凛然道：“昭仪帮了悦慈这么大的忙，悦慈不会因为旁人的目光而避着昭仪，就让他们认为悦慈是一个攀附权贵，奉承巴结的小人吧！”
    林初南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孟悦慈的脾气跟她还有点像呢。
    她宽慰道：“你别急嘛，我又没说不跟你玩。咱们就设计一个剧情好了——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我去御花园散心，与同样到御花园散心的悦慈郡主相遇，寒喧了几句，发现聊的来彼此有了好感。以后，咱们常来常往，也就顺理成章了。”
    孟悦慈听了，心悦诚服地拜了拜，“昭仪果真思虑周全，令悦慈佩服之至。昭仪放心，悦慈一定会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到御花园等着您，您可千万不要忘了。”
    “我的记忆力还不错，你快回去吧。”
    “恭送昭仪。”
    林初南与孟悦慈在狗洞前分别，朝着各自居住的宫室而去。
    孟悦慈心境复杂。
    一是父亲终于有救了！二是王昭仪竟然是林皇后，她没有想到她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证这般神奇的事情！三是在宫里做了十年路人甲的她竟然能够和后宫里地位最高的女子拥有不同寻常的关系，她觉得她的人生会变得不一样。
    福祸相依这句话果真不错。
    林初南与六月一齐朝着温室殿而去，主仆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
    “昭仪，悦慈郡主怎么会在那儿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在那儿了。”
    “您答应了悦慈郡主什么事情呀？”
    “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希望我宫里照抚她一下。”
    “昭仪，这包袱好重啊，您都拿了什么呀？”
    “贵重物品。”
    “这，这算不算偷窃？”
    林初南不以为然地笑笑，她偷她自己的东西谁管得着，除了她，也没人看得出少了出什么东西。
    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在长街上投下淡淡的银光，林初南与六月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慢慢地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我还得出宫一趟。”
    “啊？”六月惊呆，皇上不在的一夜，昭仪还真是忙呢，她小心地问，“您确定出得去？”
    林初南当然知道，宫门下钥后一般人是出不去的。
    她的手伸进六月挎着的包袱里，摸索半响，将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伸到了六月跟前，“有这个就够了。”
    六月牙齿打颤，“这这这是御赐金牌。”
    大齐的御赐金牌只有功臣才拥有，发放数量极少，一朝臣子之中不过两三块而已，见此令牌，如见天子，不论是谁都得避其锋芒，违者立斩。
    从温室殿里偷来的令牌，自然是林皇后之物，推算下来，一定是林万里疼爱孙女才将令牌相赠。
    六月握住林初南的手，“昭仪，您确定要用？”
    “不用难道放着让它发霉？”
    “会让人生疑的。”
    王昭仪这么受宠，得皇上一块金牌不稀奇，再说了，真有人告到孟轩鹤面前，孟轩鹤也得给她兜着。
    谁让他白天就真的跟卫萋走了，还留宿紫兰殿

第064章 凶一点好办事
    亥时时分，一辆马车自后宫出了东内苑，经由延政门与望仙门，离开了皇宫。
    秦平坐在车辕上，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握着马鞭，时不时往马屁股上抽一鞭子。马车在夜深人静，空旷无人的章台街上疾驰。
    车内的林初南将车帘挑开一些缝隙，和着夜风，往外看着，虽是夜里，在长安城里生活了十几年的她依旧清楚地知道哪条路能通向哪里，甚至街道两旁的铺子她都知道是胭脂铺子还是制衣铺子。
    “右拐。”
    秦平听见主子的声音，勒了缰绳，用鞭子戳着马头，示意马儿右行。
    秦平已经帮着主子办过一次宫外的差事，右拐之后便发现主子要去的是林府。比起第一次出来办差时的提心吊胆，如今秦平知道皇上对昭仪宠爱之至，对于主子探听林府人事并未半句责备，也没什么怕的了，反而有一种自豪之感。
    主子出宫用的是御赐金牌，显然是皇上默许的，秦平隐约觉得皇上与主子要办一件与林府有关的大事，他能参与进来，或许将来还能够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将是他太监生涯最完美的结局。
    秦平挥鞭子的力气顿时大了，“驾！”
    在林初南的一路指引下，马车在林府后头的春光巷中停下，林初南反而坐回车内，不再挑着帘往外看。
    已知林府被烧，她不忍心亲眼去看，握着手炉的手指尖泛白。
    秦平跳下马车，“昭仪，现在怎么做？您尽管吩咐。”
    林初南的声音有点沙哑，“你悄悄到街对面的青云客栈找上官振将军。”
    秦平“喏”了一声，赶紧去了。
    上官振受皇上秘密派遣蹲守在林府附近，任何靠近林府或者潜入林府的人务必生擒，只是，蹲了好几天了，别说人，就连只鸟儿也没有。
    上官振坐在客栈三楼客房的窗户前，盯着下头的林府望的时候，也会琢磨一下圣心到底何意？
    要是真的出现潜入林府之人，还真的就是林府旧人，他到底抓，还是不抓呢？
    对于林府的遭遇，上官振的内心是极为震动与同情的，且林大将军对他有知遇帮扶之恩，否则如今他还是赋闲在家靠着内人变卖家产渡日的废人。
    林府遭此劫难，连宫中的皇后娘娘也未得幸免，如若林府有存活下来的人，那该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活下来的？他觉得他是不忍心将那个人抓起来的。皇上知道他与林万里的渊源，还派给他这么一个差事，莫非皇上也有了恻隐之心？
    这些问题缠绕在他的脑海之中，令他夜不能眠。
    “怦怦怦——”客房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在床上辗转反侧的上官振一个机灵坐了起来。
    几天了，都没有任何动静。
    突然有人敲门，他预感林府来人了！
    “说。”
    “将军，有一辆马车悄悄停在了林府后头的春光巷里，车夫正往客栈方向来。”
    “什么样的马车？”
    “天黑看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是带着顶子的。”
    “还是位贵人。”如今的长安城，还有哪位有权有势的贵人肯趟林家这趟浑水，且林家也没人了，趟也是无用。
    “将军，车夫进客栈了！”
    上官振从床上下来，淡声道：“你们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秦平问过客栈掌柜，寻上楼来，临街的一间客房前停下了脚步，轻叩房门，“上官将军。”
    客房内的上官振已经穿好衣服，手握了佩剑，“何人？”
    “有人要见您，请随小的来。”
    上官振听这个声音虽是男声，却中气不足，过于阴柔，像个阉人，他走过去，开了门，果见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太监。
    秦平看到上官振，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将军，请随小的来吧。”
    上官振盯了秦平一眼，迈出客房，走在秦平前头，一步一步下楼梯。
    到了客栈外，秦平伸着胳膊指引，“在那边。”
    二人穿过街道，进了春光巷。
    上官振看到了那辆马车，是宫里的仪车，他心里有了一些底，也放松了一些。
    秦平走到车前说，“主子，上官将军到了。”
    而后秦平就贴心地跑到了巷子口替主子把风。
    林初南挑开了车帘。
    上官振见是一位女贵人，颇感意外，却不敢直视，赶紧垂首作揖，“在下中护军上官振，见过贵人，不知贵人深夜寻至此处，所为何事？”
    刚才那一眼，林初南大致看清楚了上官振的模样，虽然距她第一次在大街上与爷爷看见他的时候，已经过了七八年，他的样子倒是没什么大的变化，蓄了短须，一身武将服饰，腰佩宝剑，俨然已从当年那孱弱胆小的上官公子，成长为了英勇稳健的上官将军。
    林初南将一个牛皮信封递上，颔了颔首，“请将军帮忙前去城中济世堂找许艾大夫，劳许大夫连夜去房陵救一个叫孟郊的人，他的病症我已写在信中，他情况不太好，务必让许大夫备些保命之药。”
    上官振迟疑着，接过信封，沉甸甸的，里头不止书信。
    他一头雾水，莫明其妙，这位贵人，就这么指派给他差事，也不问问他会不会替她办，好像，认识他似的，可是，他从未见过这位贵人。
    上官振为难道：“贵人，许大夫是长安名医，请他诊病须提前一个月递上名帖方可排队，且他向来不惧权贵，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不会通融，何况，您要让他亲自跑到房陵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您，是不是不太了解宫外的情况？”
    “你只管去，至于许大夫会不会帮这个忙，你不用管。”
    上官振拍了拍脑门，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你愣着干什么？快去呀！”
    谁让人家是贵人呢。
    上官振作了一揖，屁颠屁颠儿跑去了。
    济世堂与林府就隔着一条大街，上官振很快就到了，使劲拍门！
    很快，济世堂值夜的学徒就起来了，隔着门问：“是谁？”
    “中护军上官振有要事，快开门！”
    许艾不惧权贵，小学徒一听是个当官的，心里还是有几分畏惧的，赶紧卸了两块门板，果见门外站着一位军爷。
    小学徒忙作揖，“将军，您有什么事？您生病了还是家里人生病了？”
    上官振把信拿出来，“把这个交给许大夫。”
    “许大夫已经睡了。”
    “我知道他睡了，你把他喊醒，务必把信给他，他看了就知道怎么做了。”
    小学徒挠头，他可不敢大半夜把许大夫吵醒。
    上官振见小学徒犹豫，剑出鞘一截，明晃晃的白光，唬得小学徒脸色煞白。
    “快去，误了大事，你项上人头难保！”
    小学徒鸡啄米地点头，撒腿跑上楼。
    上官振将剑按回去，松了口气，有时候还是凶一点才好办事。

第065章 匾额
    上官振在前头等了半天，也不见楼上有什么动静，他来回踱了几步，心想，自己高估了那位贵人。
    许艾可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人。房陵又是朝廷流放重犯之地，到那儿救的人，身份可想而知，人家许大夫名满京城，好好的日子不过，惹这麻烦做什么？
    楼上，小学徒一边想着自己的项上人头，一边想着父母好不容易才求得许大夫收留他在济世堂做了一名学徒的不易，矛盾纠结挣扎着叩门板。
    许艾不起床。
    许艾已过花甲之年，虽然他自己是大夫，从年轻的时候就练习五禽戏强身健体，可大冷天的，他年纪毕竟大了，躺进被窝里就不愿意起来。
    小学徒一直喊，接着是求，最后都哭了。
    许艾咬着牙，决定明天就把这个学徒给赶回乡下去。
    上官振上了楼，正看见小学徒瘫在门口痛哭流涕，而屋内依旧黑洞洞的，许大夫连灯都没点着。
    上官振上前问：“怎么回事？”
    小学徒低声道：“将军，您饶了小的吧，许大夫已经生气了，小的饭碗恐怕不保了。”
    上官振皱了皱眉，反正他也不用许大夫救命，不怕他，他抡起拳头在门上捶。
    “怦怦怦——”
    上官振当了武职之后习了武，力气颇大，这一顿捶，屋内跟地震似的，许艾坐了起来，命夫人点灯。
    “老夫有老夫的规矩，那位什么将军，你要救人，明儿再来吧！”
    上官振有点生气，“医者仁心，许大夫当世华佗的名声原来是虚的！你就是不救人，好歹看看信，我也好向所托之人交待啊！”
    “你说，托你来找老夫的，到底是什么人？”
    上官振结舌，“我哪知道她是什么人？”
    “朝廷的一位中护军，竟然没看清对方的模样就肯半夜为其奔波，老夫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上官振当了武值这些年，脾气也不怎么好了，粗了嗓音，“我也纳闷呢！我怎么就连对方长什么样子没看清就跑来贴你这冷屁股了？对了，她说了，那个人命在旦夕，她说话的时候十分信任我，就冲着她这份信任，我就来了！而且，她说的时候好像您许大夫就是一个能够为了救人一命，半夜从您那暖被窝里爬起来的好人！够了不？”
    这一通话说的夹枪带棒的，听在耳里却又能让人感觉到上官振也是一个实心的人。更让坐在床上的许艾臊红了脸。
    “老爷，看看信吧。”糟糠之妻也在一旁相劝。
    许艾挥手，“把信拿进来。”
    许老夫人披着棉衣，举着蜡烛走到门边，上官振从小学徒手里扯过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许老夫人将信拣起，走回床前，递给许艾，“信封沉甸甸的，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许艾就着烛火，还没拆信，单是信封上那五个“许大夫亲启”的篆体字，便让他惊了心，方才还一脸不耐烦的他凝了神色，迅速拆了信封，看到里面的东西，又读了信，趿起鞋子就朝门口跑。
    许夫人拿起衣服在后头喊，“您慢着点儿，穿件衣服啊，别再着了凉。”
    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望着生无可恋小学徒的上官振，忽见房门开启。
    许艾散着白发，奔到他跟前，两只眼睛瞪成了铜铃，“写信的人呢！快带我去见他！”
    上官振一时之间可适应不了这样的许大夫，扯了扯嘴角，后撤一点，不让许大夫拉扯他，“你这会儿知道急了？早看信不就得了！”
    许艾竟然叠手作起了揖，“上官将军，许某年纪大了，俗话说老小孩老小孩，人一老难免脾气又倒了回去，刚才是许某失礼了，您快带我去见这封信的主人。”
    上官振心里闪过那位贵人的玉容，没想到，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姑娘，竟然有如此能量。
    他清了清嗓子道：“她没说要见你，就让你赶紧去房陵，您快去吧，要救的人危在旦夕了。”
    许夫人跟过来，为许艾披上衣服，“老爷，您别慌。”
    许艾抖掉衣服，“先让我见他，我才去房陵。”
    “她已经走了。”上官振只得这么说，“或许您将所托之事办好，她会来见您。”
    许艾的肩膀耷了下去，苍老的脸上突现凄凉之色，喃声道：“我肯定是见不着了，这世上哪还有那个人呐。不过，既然有这封信，我会去房陵救人的，上官将军就放心吧。”
    “你得连夜去。”上官振补充。
    “老夫这就打点行装赶往房陵。”
    上官振从济世堂出来，原本已经打了烊黑洞洞的济世堂，又点上了灯，药铺内许艾指挥着几个学徒在各个药柜中取药，外头，许府的马车也已经到了，许夫人与丫环正在往马车里铺棉被，放暖炉，生怕自家老爷在途中冻着。
    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像。
    上官振不禁对春光巷里的那位贵人产生了好奇之心。
    他加快脚步，返回青云客栈，远远，望见对面巷子里，还有阴影。
    她还没走。
    上官振赶紧跑了过去，果见巷口站着那个小太监。
    他朝小太监点头致意，便直接朝里走去，在马车前停下，对着车帘作了一揖，“贵人，您交待的事情我已经办好，许大夫已经打点行装准备上路了。”
    车内的林初南暗松了口气，温声道：“多谢上官将军帮忙。”
    上官振笑了笑，试着问，“不知贵人，如何称呼？”
    林初南迟疑着，“我说了你也不认识，以后会有机会见面的。”
    上官振有点失落，望着华丽的车帘，轻叹了一声，“也好。不知贵人还有何吩咐？”
    “我想问问，将军这几日守在林府外头，可看到有什么人进去过？”
    上官振摇头，“不曾发现。”
    “可有什么异常情况？”
    上官振微眯了黑眸，“这个倒是有。”
    “快说！”林初南声音急切了一些。
    “原本府门外那块匾被烧的黑糊糊的，还是歪的，我从未动过，手下之人也没有动过，它却神奇地归了位，稳稳当当挂在破败的门楣上，这肯定不是神鬼弄的，肯定是人，但我的人也没见着有谁靠近过林府，真是件怪事。”
    车内端坐的林初南，两只手颤抖起来，扭头望向林府的方向，虽然隔着车壁，她却像能够看到昔日那块鎏金匾额一般
    上官振在外头候着，半晌也不见车内的贵人哼声，便咳嗽了两声。
    林初南回过神来，虽极力控制着自己，声音还是带了一些颤音，“上官将军，我命你，撤掉你的人，不要再守在林府外头，但不许走远，若是出现其他人手，帮我除掉。”

第066章 你到底是谁
    上官振眼皮一跳，“除，除掉？”
    林初南声音沉了些，“对，我相信以上官将军今日今时的能力，长安城中一般的鹰犬爪牙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是跑不掉的，除掉他们，不许留活口。”
    上官振动了动肩膀，“贵人呐，这可不是小事儿，不瞒您，我的差事是皇上密旨派下来的，除了皇上，我可不敢听从任何人的调派。”
    林初南的手从车帘内伸出来，一枚明晃晃的御赐金牌出现在上官振眼前。
    “我可以告诉你，就是我向皇上进言，派你来做这件差事的。”
    御赐金牌，如朕亲临。
    上官振忙不迭地跪了下去，“卑职领旨。”
    “你只管放开手做，那些人做的本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死了，他们的主子也不敢声张。”
    “卑职明白。”
    林初南从袖袋里掏出一枚铃铛，递到车帘外。
    上官振赶紧起身，双手接住。
    “上官将军，麻烦你悄悄把这枚铃铛挂在林府门口。”
    “诺。”
    “如果有人来摘这枚铃铛，你要视他如我一般敬着，将他带到你的府上安顿。”
    上官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似乎无已无形之中卷入了一场生死搏弈之中，从一开始接到皇上的密旨，他就已经掉进去了。
    如今抽身，为时已晚。
    上官振只得道：“藏匿钦犯可不是小事儿，能不能换个地方？”
    “你怕了？”
    上官振扯着嘴角僵笑，他当然怕。
    自从爷爷上官鸿死后，上官家开始败落，父亲袭了爵领了一个闲职，勉强支撑着一大家子，到了他懂事的时候，上官府已如百足之虫，虽未死，身已僵。后来父亲因与同僚不和，被人污陷出言不逊，藐视皇上，一道奏本递到御前，失爵获罪，虽后来经查实昭了雪，身心已是俱受打击，出狱后没多久就郁郁而终。
    父亲死后，同族的叔伯们代他领受了皇上抚恤的恩典，强逼着母亲分家，除了一套宅子，他和母亲什么也没得到。他跟着母亲相依为命，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冷眼与嘲讽，过早地知道了人情冷暖。
    他可不愿意失去如今还算安稳富足的生活。
    获罪，就更不愿意了！
    上官一氏百年清誉，不能毁在他的手里。
    家族荣耀这种事情，是上官振自小被言传身教下来的，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不但他，大齐哪一个侯门旺族不在乎这个？
    就连那已经死去的林大将军，掌管着三十万大军，说死就死了，还不是为了祖祖辈辈拼出来的功勋与荣耀。
    可惜，林大将军生不逢时，遇上了几个奸佞之辈，低估了他们的阴狠，用自己的命，也没保住林氏一族的荣耀。
    上官振自那后就明白了，千万不能死，死了啥也没了，人家怎么欺负你家人，你都不会知道，也救不了他们。
    因此，他不愿意自己涉险，并不完全是贪生怕死。
    可是在这位贵人面前，他觉得太过犹豫，有点丢人。
    她一个弱质女子，说话做事都能这般果敢，何况他是堂堂七尺男儿。
    上官振斟酌着词句道：“上官振不怕死，只是，如今的上官振在世上并不是为自己而活。”
    车内的林初南，听到这句话，手微微颤抖。
    能为自己而活的人，不是太幸运，就是太自私了。
    她想起从前的自己。
    她挑开了车帘，一双清眸在黑夜中泛着幽光，她直直看着上官振，唇角噙着一抹赞许，“如果可以让你重新光耀上官家的门楣，回到上官鸿老人家在时的鼎盛，你可愿意一搏？”
    上官振望着眼前的贵人，这突如其来的言语令他心中翻涌起波浪，面上，他极力保持着沉静。
    他没有那种幸运，成长在祖父上官鸿在的时候，钟鸣鼎食的上官府。而是不幸地从童年开始就因上官府的没落受尽了屈辱。
    但父母的言语之间，他仍然能窥视，能想象从前的上官府是何等风光的存在。
    他好多次在梦里回到过那个时候，但从不敢想这一生还能够有那样的际遇，他只是长安城里一个小小的中护军，波谲云诡的京城之中，随时会被朝中的浪潮掀翻的一个存在。
    贵人抛出来的诱惑，既让他向往，又让他恐惧，他低沉地问，“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把握能够扭转如今的局势？”
    林初南望着上官振手中的铃铛，思绪似乎飘远，喃声道：“在今夜之前，我或许没有这个把握，但是现在，我有了一些把握，再加上这个”她把御赐金牌再次拿出来。
    皇上。
    上官振似乎猜出了这位贵人的身份。
    有皇上的支持，很多事情好办了不少。
    可是，谁不知道，皇上毕竟还年轻，思虑不够沉，行事不够稳，登基十年，扳倒了一个林万里，却不知道，也中了张文昌等人的奸计。
    比起伪君子张文昌之辈，耿直的有些霸道的林大将军并不算什么威胁。
    距林万里死去一月的时间，张文昌等人在朝中的动作已经充分说明了其狼子野心，意欲架空皇上，操纵国事。
    如今的皇上，恐怕也没有多少实权。
    林初南看出上官振对皇上没有多少信心，从前的皇帝哥哥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是不得而知了，她也不愿意评价，他到底是一个好皇帝，还是一个昏君，那都跟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今的孟轩鹤，虽非君临天下之材，但他的心思没有那么复杂，是一个可以携手同行之人。
    林初南低声道：“今晚我托你搭救的孟郊，或许你可以了解一下，他是一个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如果他病好的快，或许你很快就能升任南军校尉。那个时候，我会再问你这个问题。”
    南军校尉？
    上官振目光闪动，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位仍是少女模样的贵人。
    南军与北军是驻守在长安城内的京师兵，虽然南军的人数与力量远不及北军，但其驻守在皇宫的城垣之下，是皇城的卫士，与北军一同护卫着长安，谁掌控了这两支军队，谁就等于掌控了大局。
    若她能做到这个，上官振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上官振单膝跪地，以武将之礼拜了一拜，“卑职明白该怎么做了。”

第067章 知道你会想我
    回到宫里，已近子时，林初南让秦平回房休息了，自己进了殿。
    正坐在桌子前打盹儿的六月听见响动，见王昭仪一身风雪地进来，赶紧打起精神上前伺候，“昭仪，外头下雪啦？”
    林初南点了一下头，任由六月为她解下斗蓬，更衣解发，之后才坐在了炉子旁，轻轻吐了口气。
    外头的宫女递进来热水，六月端着檀木盆放到炕边的榻板上，盆中的热水冒着蒸汽，水面浮着解乏疏筋的草药与花瓣。
    六月托住林初南的脚，去了鞋袜，伺候泡脚。
    春光巷中与上官振的一番对话，林初南着实费了不少心力，她必须要拿出压倒性的气势与力量，才能够让上官振相信她，并且甘愿倒向她，绝不能有所顾虑。
    此时双足浸入温热的水中，觉得舒爽了不少。
    六月又端来热茶，“昭仪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林初南捧过茶碗，轻啜了一口，一手支在桌子上，抵着额头发了一会儿呆，见六月眼睛发惺的样子，笑了笑说，“你去睡吧，别在这儿撑着了。”
    “奴婢先伺候昭仪睡下吧，太医说了，您的身子得好好休息，这几日帮着皇上批折子就够辛苦了，今夜又做了这么多事，再不睡，奴婢可不答应。”
    “呵，你的脾气倒是见涨了。”
    六月吐了吐舌头。
    林初南笑了，知道六月这是心疼自己。
    泡完脚擦拭掉水渍，六月去倒水。
    林初南待她回来，便哄骗道：“我才从外头回来，得缓缓才能睡的着。这儿也没事儿了，不用你再伺候，你先去睡，你在我眼前晃着，我头痛。”
    六月笑了笑，知道主子体恤她，便乖乖地退了出去。
    林初南将碗中的茶喝完，走身走到柜子前，从夹层里取出了从椒房殿“偷”来的东西，盘腿坐于炕上整理着。
    整整一包袱，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她一样一样地看着，分别归拢摆放在桌子上。
    这东西里头，有几样是她割舍不下的，和带有明显身份指向性的私人物品，以备日后所用。别外的则是林家出事前一个月，娘亲进宫来看她，带进来的东西，说是爷爷特地嘱咐给她的。
    当时她并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给她一些莫明其妙的，她在宫里根本用不着的东西。
    时至今日，再联想到爷爷那一个月中所做出的人事调动，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朝中的暗流爷爷早已经知道，圣心的倾斜爷爷早已看清，预感到了林家会出事，爷爷做了最坏的打算，极力的在保全林家人，保全他最疼爱的孙女，林初南。
    爷爷所留的东西，仔细分类，排序，就可以看出，他用毕生经营的人脉，施出的恩惠，为她打造了一条可以从大齐皇宫顺利逃出长安城，逃出大齐的路线，一路上种种能遇上的关卡关系到的重要人物，都有信件，信物甚至提前开好的通行证。
    可是，爷爷最疼爱的，常常说最像他的孙女，那个时候满脑子都是她的皇帝哥哥，都是感情失意，后宫寂寥的小心思，并未看透爷爷的用心。
    否则，早就应该猜到林家会出事，也许她可以用皇后的力量救下一些人。
    林初南捧着那些东西，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
    她对不起爷爷，没能在最后的时候为林家做什么事情，就那么稀里糊涂地送了命。
    自责与后悔在她的心中交织，她想哭，又怕惊到了下人，只有忍着，趴到桌子上轻声抽噎。
    孟轩鹤提着一盏宫灯在漆黑的长街上走着，他记得白日里天还是晴的，一觉睡醒到了外头，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片。
    紫兰殿的人都歇了，他觉得十分陌生，他这几天都是歇在温室殿，习惯了看到林初南在旁，想到白日里就把她扔下来了紫兰殿，他一刻也呆不住，悄无声息地就出了紫兰殿，朝着温室殿的方向奔去。
    夜里守门的太监，看到皇上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跪在地上不敢哼声。
    孟轩鹤把宫灯放下，抬腿跨过门槛，洒下一地雪花，进了殿内。还未到偏殿，便有抽泣声传来，他快走几步，听的更加清楚。
    每抽一下，似乎就在他的心上揪了一把，好好的怎么就哭了？
    不会是想他想的吧？
    孟轩鹤步子迈的更大更快，几步到了暖阁，挑开绒帘，进了里面，直奔到趴在桌子上哭着的林初南跟前，“南儿，你怎么哭了？”
    林初南猛地抬起了头，未来得及落下的泪珠梗在眼眶里打转，细致的眉拧起，意外地瞅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俊颜，揪住帕子就往脸上擦，扭过身去，嗡声道：“你不是歇在卫婕妤处了？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果真是吃醋了。
    孟轩鹤凑上前，想哄哄她，看到桌子上的东西，伸了手要去摸，林初南察觉到，回过身来，一股脑地拢进怀里，三两下裹进包袱皮，打了个结，系的紧紧的。
    看她这般小猫护食般的举动，孟轩鹤有点哭笑不得，“我又不拿你的东西。”
    她光着脚就下了炕，抱起包袱走到柜子前，重新放进夹层。
    一回头，额头便撞上了跟在她身后的孟轩鹤的胸口。孟轩鹤故意用脚绊了一下，林初南的身子没防备地就要摔倒，他顺势将她接住。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攀住了他的双肩，惊的张开了小嘴。
    孟轩鹤轻笑着，手臂横过她的纤腰，来了一个公主抱，放沉了声音，带着蛊惑，低声道：“知道你会想我，我当然得过来了，是不是觉得很惊喜？”
    林初南愣了一下，耳根通红，又是羞涩，又是无语，他以为谁都像她一样，天天想着情情爱爱的事情？
    她唇角微翘，赌气似地说，“卫婕妤对你一片痴心，感天动地，无怨无悔，你应该好好地陪着她才是，为何又跑回来？”
    女人不管在什么年纪，都爱口是心非。
    这分明就是他白天在建章宫故意说给她听话，如今她反拿过来揶揄他，才哭过的她睫毛都是湿的，眼圈微微泛红，脸上的表情，既让人怜惜，又让人生气，怎么她就看不懂他的所言所行，真正的用意呢？
    本着男人应该对自己的女人大度的原则，孟轩鹤不愿意与她斗嘴了，放柔声音，老实交待道：“我才去了紫兰殿，卫婕妤就晕过去了”
    “嗯？”林初南抬起清眸。
    “可能是激动的，我陪大皇子玩了半天，又吃了些酒，一觉睡过去，醒来就是这个时辰了。你说，我是怎么陪的卫婕妤？”

第068章 可恶又可爱的女孩儿
    孟轩鹤眸子里如同水波荡漾闪动着柔情。
    林初南静静地看着他，脸颊发烫，手脚并用地要从他身上挣下来，孟轩鹤手臂牢牢箍着她。
    “光着脚不能下地。”
    说罢，他抱着她走到床边，将她放在了暖缎被子上。
    林初南抱着双膝，觉得怎么都不是。
    她一袭白色软缎中衣，一头乌发如瀑般垂落，素白的衣裙之下，裸露的双足不安地缩地着指尖。
    孟轩鹤坐到床上，一手抚着她垂落的长发，“你以为少爷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
    大手顺着头发上去，触到了她的潮红的脸颊。
    “是不是可以睡觉了？”
    林初南的眉心跳了跳，嗔了小脸看着他。
    他就是这样，好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那么直白。
    “是安寝，安寝。”她纠正。
    孟轩鹤失笑，“都是一个意思。”
    林初南瞪他一眼，爬到里面，钻进了被窝。
    孟轩鹤起身，走到炉子前，掂起上头的水壶，倒进木盆里一些热水，顺手将一旁的棉巾扔了进去。
    躺在被中的林初南听见动静，翻了一个身，见孟轩鹤忍烫拧了棉巾往脸上擦拭，一双眸子顿时瞪大，“哎——”
    “乖乖躺好，别急。”
    “”她只是想告诉他，那是她刚刚洗过脚的木盆儿，那条布巾，则她刚刚擦过脚的。
    看他擦脸擦的那一个仔细，林初南忍不住笑出了声。
    孟轩鹤扔掉棉巾，倒了些茶漱过口，又喝了一杯茶，大步到了床前，三两下脱了衣服，把勾链一拉，帐幔落下，他直接爬到了林初南跟前，一双黑眸盯着她的小脸。
    她忍着笑，双手揪着棉被，看着他。
    “你好奇怪啊，方才哭，现在又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初南摇头，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一只手被孟轩鹤捉住，紧紧地捏住。
    他逼近前来，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前，“皇后若不如实招来，朕今晚就要跟你做一些特别的互动了。”
    话说着，丰润的嘴唇凑了上来。
    林初南另一只手伸出来，按在他的脸上，快速地说，“你方才用的，都是六月伺候我泡脚之物！”
    帐幔之内光线偏暗，林初南看不清孟轩鹤的表情，只感觉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
    她正要再解释一下，她本来是要告诉他的，还未开口，便感觉自己被中的一只脚被他握住了。
    她顿时僵住。
    大齐女子对双足的自矜甚至甚于身体，只有自己的丈夫能够欣赏触摸。
    孟轩鹤偏了一下头，躲开她那只手，凑到她身前，呼吸轻扫过她的肌肤，深邃的眸子如同一口古井，嘴角噙着一抹诱惑的孤度，“是这一只么？”
    说罢，他猛地掀了被子，看着她的白嫩小巧、不盈一握的小脚在自己掌中不安地蹬着的画面，一时动情，“南儿，我想要你！”
    林初南只感觉头顶一冲，趁着他不防备，一脚将他蹬开，迅速拉上被子将自己裹成了蚕蛹。
    孟轩鹤并不死心，扑上前隔着被子将她抱住，“今晚朕想做一些高强度的互动，皇后你就从了吧。”
    林初南的心扑嗵扑嗵地跳着。
    他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耳畔，轻咬着她的耳垂，她缩了脖子，“我困了，我想睡。”
    孟轩鹤的手开始拉扯被子，试着要钻进被子中探索更多的东西。
    “就是要一起睡。”
    “我说的不这个意思。”
    倾刻间，他竟然把她身上的被子给扯开了一个缺口，修长的手臂顺着那个缺口就进来了，将她纤瘦的身子圈住，往他怀里按去。
    衣服的带子慌乱间已经被解开，一抹香肩裸露在外，孟轩鹤的唇覆了上去，深深浅浅地吻着。
    林初南眼瞅着贴身的肚兜儿也要被扯下来，急的不行，偏偏他身子压了下来，重如泰山，压得她动弹不得，胳膊施展不开，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眼圈一红，哭了一声，“孟轩鹤！说好要一步一步来的！”
    这一声哭，多少是用了些小心思的，却让孟轩鹤的心如同被揪了一般，疼了一下，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将手臂抬起，看着身下红着小脸的女孩儿。
    “对不起，我刚才冲动了。”
    林初南挤出一滴眼泪，“你的样子好吓人。”
    孟轩鹤从她身上起开，稳定了一下情绪。林初南明显还是没有经过情事的那种，不能把她吓着，否则以后她会排斥这种事情。
    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那滴泪，柔声哄着，“我不会强迫你，别哭了，我错了，是我错了。”
    林初南点点头，“我困了。”
    孟轩鹤为她拉好被子，“睡吧。”
    林初南起初不太放心，睁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只是静静地守着她，才闭上了眼睛。
    孟轩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下，甩了甩头，平躺下去，暗自压制自己的。
    林初南听着他没了动静，才敢睁开眼睛，轻吐了口气。
    终于安全逃过一劫。
    她其实挺享受孟轩鹤在她面前说“对不起”“我错了”那种感觉，他似乎真的很在意她的感受。
    这不同于她这辈子享受过的任何宠爱疼爱。
    而是一种男子和女子平等的尊重。
    男子错了，就算贵为皇帝，也会向女子认错。
    偷偷睨了他一眼，见他双唇紧绷，俊眉拧着，并没有睡着，似乎非常难受。
    林初南虽未经历过，在宫里呆了几年，也明白了很多事情，眸子不觉睁大了一些，张了张嘴巴，捂了捂脸。
    听说男人的欲求得不到满足的时候，会很难受，至于难受到何种程度她不得而知，但她听说过一个词语叫，欲火焚身。
    难道，孟轩鹤正在忍受着那样的痛苦？
    他不会死吧？
    林初南的心里不平静了，也睡不着了，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觉得自己有点太坏了，终究，还是她的洗脚盆儿引发出来的灾难。
    她若视无睹，也太没良心了。
    孟轩鹤自从认识她，就一直护着她的。
    她沉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头，侧了身，往孟轩鹤身边挪了挪，一只手伸过去抱住了他，轻轻地在他的肩膀上拍着。
    心里面念着，快睡吧，快睡吧，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
    正跟自己做着斗争的孟轩鹤，冷不丁地被身边的人儿抱住，愣了一下，扭头瞅了瞅她轻拍着他肩膀的小用，又看了看她紧紧闭着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笑了笑。
    真是个可恶又可爱的女孩儿。

第069章 他是不是成精了
    次日，五更时分，天还没有亮。
    “啊——”
    一声尖叫从温室殿的暖阁之内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正在东偏殿内哄着已经醒了的太子玩的六月，听见主子的尖叫，吓的心尖儿一颤，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放下太子，提着裙裾就朝西殿这边跑来，直接冲进了暖阁！
    林初南坐在床上闭着眼睛，猛甩自己的右手。
    孟轩鹤还躺在床上，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帐幔忽被人拉开，六月的脑袋探进来，话还没说出口，看见皇上也在里头，吓得又退了回去，瘫跪在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皇上什么时候来的？奴婢怎么都不知道？”
    “出去！”孟轩鹤沉了声。
    六月苦着一张小脸跑了出去。
    孟轩鹤俊脸上都窘出了汗，一把握住林初南的右手，“别叫了，皇后。”
    林初南撇着嘴，忍住不叫，直拿手往他衣服上蹭，“你好恶心。”
    “我怎么了？”
    林初南咬了咬唇，羞于启齿，一脸嫌弃，“你为什么把我的手放进你的亵裤里？”
    有吗？
    孟轩鹤拉开被子。
    林初南一看到里面的画面，又要大叫。
    好在孟轩鹤眼疾手快，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压在了枕头上，“外头有人，给朕留点儿面子。”
    她委屈又生气，拿眼瞪他，“我手上沾的是什么东西，黏糊糊的。”
    孟轩鹤的脸也红了，这也不怪他呀，他都不知道是自么回事，也许，可能，就是，睡梦中，顺手就把她的手给拉过去了
    要不是她突然大叫，他还做着美梦呢。
    好可惜哦。
    不过，一想到这一夜她的纤纤玉手孟轩鹤又有点窃喜，面上，却装着无比正经的样子说，“我一直睡的很沉，怎么会知道？你自己的手长在你的身上，难道你不清楚？”
    林初南瞅了瞅自己手，难道是她自己把手伸过去她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轩鹤凝视着她刚刚睡醒羞愤又带着几分慵懒的脸蛋，低声道：“想清楚了么？”
    林初南噎了舌。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柔软粉红的嘴唇上，“不会说话了？难道嘴唇还没苏醒？要不要我来吻醒它？”
    林初南眸子紧了紧，干巴巴地道：“想，清，楚，了。”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林初南轻咬嘴唇，别过头，不情愿地说，“是它自己不听话，趁我睡着的时候，跑过去的。”
    孟轩鹤眸色深了深，“皇后啊，你连朕的命根子都不放过，朕现在，有点疼呢，你说该怎么办？”
    “啊？”林初南有点质疑他的话。
    “真的，很疼，可能要废了。”
    “那，怎么办？”林初南结巴着，她从小到大，可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谁来救救她，告诉她，这家伙说的是真的还是吓唬她的？
    孟轩鹤眸间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光芒，勉为其难道：“也许亲一亲就好了。”
    林初南顿时羞怒，照着他的脑袋就捶了一下，“你下流！”
    孟轩鹤吃痛皱了一下眉头，无奈道：“你想哪儿去了？朕只不过是让你亲亲朕的脸，当然你要是想亲别的地方”
    “不要说了！”
    “你亲不亲？不亲朕就要宣太医来诊治一番了。”
    太医？
    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让太医知道？
    林初南二话不说，捧住孟轩鹤的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够。”
    “”又在他左脸亲了一下。
    “跟蜻蜓点水似的，朕的命根子还疼呢。”
    “”林初南的目光在他一张俊脸上巡逡着，索性照着他丰润的嘴唇吻了上去。
    孟轩鹤闭上了眼睛，托住她脑袋，顺势回吻。
    终于又骗到她主动送吻。
    昨晚的仇算是报了。
    小丫头，想跟阅人无数的孟少斗，还嫩点儿。
    正当他准备好好享受骗来的甜吻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稚嫩的声音，“爹爹，你的命根子还疼吗？”
    ！！￥！￥￥！——a……￥！！！！！！
    床上的孟轩鹤与林初南如触电一般瞬间分开，一个坐在枕头上，一个蹲在了床尾处。
    两个人同时瞅着孟溪舟钻进帐中的小脑袋，都傻了。
    见爹爹与娘亲分开了，孟轩鹤眨巴了两下眼睛，爬上了床，坐在被子上，瞅瞅这个，看看那个。
    “爹爹，娘亲，你们继续呀。”
    林初南一张小脸已经红透，气呼呼地看着孟轩鹤。
    孟轩鹤坐在枕头上，盯着孟溪舟，“小子，你刚才都听见了什么？”
    孟溪舟不说话，嘿嘿地笑。
    孟轩鹤看看林初南，“他是不是成精了？”
    林初南气的不说话。
    孟轩鹤俯身，“小子，不准把爹爹与娘亲的话告诉别人，否则”
    “嗯？”孟溪舟完全不知道害怕。
    “朕就把你塞回你娘亲肚子里去！”
    孟溪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撇了嘴，哭着说，“爹爹你好凶，孩儿是关心你嘛，是你说你的命根子”
    孟轩鹤无奈至极，捂住孟溪舟的嘴巴，“好了好了，别说了。以后再也不许提这三个字！”
    孟溪舟眨巴几下眼睛，表示明白。
    孟轩鹤放开了他。
    “娘亲，命根子是什么东西呀？”
    孟轩鹤磨牙，“你还敢说！”
    孟溪舟噘着嘴，明显的是口服心不服。
    孟轩鹤也不能真的对一个小孩子用狠，只得改了策略，笑了笑，“你听爹爹的话，你想做什么，爹爹都会答应的。”
    孟溪舟眸子一亮，“爹爹能陪我骑马吗？”
    “当然可以了！”
    “哦哦，太好了！爹爹要陪我骑马喽！”孟溪舟在床上打起滚。
    孟轩鹤抚了额，偷偷看了林初南一眼。
    自打来到大齐，总共跟自己的小媳妇亲了两回，回回都被这个臭小子破坏。以前常听人说，儿子就是来讨债的，此刻，孟轩鹤深有体会。
    “六月！”孟轩鹤吼了一嗓子。
    一直躲在外头不敢动弹的六月，听见唤声，赶紧进来，“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把太子带下去！还有，朕，要沐浴！”

第070章 那小子要是过来，给朕拦下
    建章宫里，御案上摆着高高的一撂一撂的奏折，林初南一本一本地看着，提笔批复完扔到一边，沧海站在一旁帮忙整理着。
    她放下朱笔之时，偶尔会甩几下手。
    临近年关，朝中形势也不稳定，各地大吏与诸侯都存着自己的那份心思，各种各样的奏折都被送进了宫里，借着请安探口风的，借着汇报政务想混进京来的，还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奏些莫明其妙不知所谓事情的。
    当皇帝真不容易。
    林初南连口茶都喝不上，必须尽快弄完，否则，一天一天积压下来，只能再请人帮忙，可是如今大齐皇宫之内，也无人能够帮得上忙。
    扭头看看身边的椅子，仍是空的。
    林初南一边狠狠拉开折子，一目十行地扫过，一边生气。
    孟轩鹤陪太子骑马去了。
    为了不使他们床闱之间那些不可被外人知道的话泄露出去，孟轩鹤必须好好陪着太子玩儿，否则，太子一个三岁的小孩儿，一不高兴，张嘴说句什么不该说的话，可就糗大发了。
    看着看着，林初南的眉尖耸起来，“拾翠殿充仪馥君谨奏”
    一旁的沧海听见她的嘀咕，往奏折上看了一眼。
    林初南偏头，一双眸子盯着沧海，“沧海公公，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各地的折子之中，会混进来这个？”
    沧海嘿嘿一笑，表情一言难尽，就是不说话。
    林初南往下翻了翻，发现还有几本与普通奏折有些不太一样的折子，她抽出来，一一掀开，果真都是宫里的各位女眷递上来的。
    呵，什么时候大齐流行后宫妃嫔给皇上写折子了？
    随手翻开一本，扫了一眼。
    呵，这哪是折子？分明缠缠绵绵的情话啊。
    “沧海？”林初南将那些折子撂到一处，“别装傻。”
    沧海叹了口气，“昭仪，奴才也没办法呀，主子们连同她们的宫女轮番来求奴才，奴才伺候皇上，还得抽空去永巷探望受伤的师父，又得陪着昭仪您在这儿批折子，奴才实在不胜其扰，只有”
    林初南似笑非笑的样子，“很好。”
    这沧海还算聪明，没有另外趁她不在的时候，把这些不一样的奏折拿给孟轩鹤单独看。
    她指着那些奏折道：“先放起来吧，既然是给皇上的，就等皇上来了，自个儿瞧瞧。”
    沧海干笑两声，“昭仪，真给皇上瞧啊？”
    “那还有假。”林初南已经拿过新的奏折批阅，脸的上表情淡然如风，仿佛这些女子暗藏心机的奏折，与她无关。
    这下轮到沧海着急，他提醒道：“这些主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皇上看了，心再一软”
    林初南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皇上心一软，辛苦的不还是您么？”
    “皇上昨日在紫兰殿都做了什么？”
    “陪大皇子玩儿呢。”
    “卫萋呢？”
    沧海摇了摇头，“卫婕妤是个没福的，皇上好不容易去一次，她看见皇上带大皇子玩，一激动晕过去了。”
    看来孟轩鹤没骗她。
    “不过。”沧海又开了口，“要是卫婕妤不晕，啧啧，还真不好说”
    林初南斜了沧海一眼。
    沧海嘿嘿一笑，“奴才心里明白，宫里头的主子该听谁的，奴才都为您守着皇上呢。”
    林初南回之一笑，清眸闪烁，“那我还怕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沧海！给朕倒茶！”孟轩鹤大步流星地进了宫室。
    沧海“喏”了一声，赶紧去斟茶。
    孟轩鹤走到御案前，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两条长腿交叠搭在桌子下面的横杠上，轻喘着气。
    林初南伏案批阅奏折，一声不哼。
    “皇上，您的茶。”
    孟轩鹤接过茶碗一饮而尽，“不够，直接把茶壶拿来！”
    “啊？好好！”
    沧海跑着将茶壶递来。
    孟轩鹤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喝了一个痛快，“这个臭小子，人不大活力到是不小，可把老子累死了。”
    沧海笑了笑说，“太子殿下如您一般是真龙，自然跟一般的人不一样。”
    “沧海，你去门口守着，那小子要是过来，你给朕拦下，朕得歇歇，实在玩不动了。”
    “喏！”
    沧海出去，林初南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孟轩鹤的坐姿，总是透着几分不羁与随性。
    孟轩鹤的上身前探，看到御案上成撂的折子，黑眸微凝，当目光转到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庞上时，便染上了温脉的笑容，“南儿，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孟溪舟给哄走的，我来帮你了，你累了吧？”
    他抬了抬屁股，将椅子往前拉一些，伸手就要拿奏折。
    林初南的小手按住了他的，“等等。”
    说罢，抬了抬下巴，“先看那几本。”
    孟轩鹤看到一旁单独放着几本折子，笑了笑，拿起一本，皱了皱鼻子，“好浓的香味儿，呛鼻子。”
    “先看看吧。”
    孟轩鹤翻开折子，墨色长眉拧起，眼睛越过折子瞅了瞅林初南的小脸，又将余下几本拿来，翻开浏览了一下，往桌子上一扔，“这都什么呀？密密麻麻的，朕看不懂。”
    “真看不懂？”他的天分这几日林初南可是看在眼里，书法与阅读能力都是很强的，不是太晦涩的文书，他已经能够阅读顺畅。
    孟轩鹤低沉了嗓音，“看得懂又怎样？”
    “不给她们一个批复么？”
    “切，老子闲的！这么多折子都批不完，哪还有空批复她们这些无病呻吟的折子？”
    林初南没说话，低头持笔蘸墨的一眨，嘴角是微微翘着的，似笑又似不屑。
    孟轩鹤起身，俯在她身后，前胸抵着她的后脑，握住了她蘸墨的那只手。
    她眉心轻拧，眸光闪烁。
    耳畔是他喷洒的温热气息。
    “若是你给我写这么一道折子，我一定会好好批复，来，这道折子你打算怎么回，朕帮你一起写。”
    “知道了。”
    “嗯？”
    “就是批‘知道了’呀。”
    孟轩鹤扫了一眼奏折上的文字，是一道上报下雪的折子。古代重农，农业生产关系到的雨雪尤为重要，直接影响来年的收成，百姓日子好不好，国库赋税收不收得到，全看头年的雨雪。
    因此，冬季各地呈报下雪，无雪，大雪，小雪的折子多不胜数，有些还是一个地方的官员，不约而同全部来报，搞的人有点莫明其妙。
    他“嗯”了一声，握着她手，写下批复。
    她的手纤细柔软，有一点点凉。

第071章 媳妇真棒！
    写完这三个字，孟轩鹤另一只手拿开了朱笔，将她的手凑到唇边呵了口气，“你去床上躺会儿，我来批。”
    “不必了，今日还有很多呢，你一个人也批不完。”
    孟轩鹤却没有松开她，“不，你必须得休息，我实在看不懂的留下来，再让你看，你得养足了精神，待会儿我还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啊？”林初南的眼睛往上看了看，也不看到他的脸庞。
    “早朝的事情，所以，听我的话，养足精神。”
    “那也不必去床上啊，我就在旁边坐一会儿。”
    “也好，你在身边，我的动力会大一些。”他在她头顶的秀发上吻了一下，直接将她抱起来，放进了他方才坐过的椅子上，并把椅子拉的更近一些。
    而后，他一双眸子深深浅浅地看着她，却不动了。
    林初南眉尖轻耸，“赶紧批呀，我脸上又没奏折。”
    孟轩鹤将线条流畅的侧脸凑上来，“亲一下。”
    “”林初南既无语，心里又有点儿颤动，他有时候，比孟溪舟还幼稚。奇妙的是，他都二十多岁的大人，三个孩子的爹爹了，在她这个十几岁的人面前幼稚，竟然毫无违和之感。
    不见她行动，孟轩鹤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那种平静无波却又希望落空的眼神令人心疼。
    林初南想，一个皇帝向自己的皇后索吻，索而不得，要是说出去，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她也不能太不近人情了。
    算了，不就是亲一下么，又不是没亲过。
    林初南凑上前在他脸上吻了吻。
    孟轩鹤脸上露笑，“好了，朕有力量了！”
    接着就趴下去批阅奏折。
    林初南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忙了大半天，她也真的累了，靠进椅背中，松了肩膀，一手抵着额头，歪着脑袋，看着孟轩鹤。
    他果真认真的理政了，没再玩什么新花样。
    四周静的只能听见他翻阅奏折发出的纸张轻微的哗啦声。
    林初南换了一个姿式，侧着头，静静地看着他，这般认真的样子，与方才跟个小孩儿一般索吻的他，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俊美的五官因为室内的灯笼散发的微光被布上了一层暖橘色，原就立体的五官更显深邃，身上穿的虽是便服龙袍，但合体的剪裁，精心的刺绣，无不彰显着他的尊贵。
    朱砂没了，他亲自握着袖子研墨，他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而不突出，她以前可没发现他的手有这么好看。
    她就盯着他的手，在奏折上不断落笔。
    专注认真，沉静优雅，有条不紊。
    林初南的唇角不觉浮过笑容，清眸之中水波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她坐的腿有点麻了，将双脚放了下去。
    见孟轩鹤又要研墨，她起身道，“皇上，让我来吧。”
    说罢就拿过了他手中的墨碇，在一方砚台之中轻轻研磨。
    孟轩鹤俊眉微挑，放下手中的折子，看向她，“南儿，你刚才叫我什么？”
    她研墨的动作未停，笑了笑，“皇上啊，怎么，叫错了？”
    他摇了摇头，眸色深邃。
    没叫错，以前也不是没叫过。
    但是，刚才那一声跟以往都不一样。
    她研好了墨，放下墨碇，转身倒了杯茶，“喝口茶润润嗓子。”
    孟轩鹤看着她的眉眼，接过茶，喝了一口。
    她复接过，放到了一旁，清澈的眸子瞅着他，睫羽轻闪，不太明白他为何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孟轩鹤没再什么，看了她一会儿，又继续埋首批折子。
    林初南主动拿过他放在一旁的几本，翻开来，脸上露笑，这些大臣，洋洋洒洒写一两千字，其实要紧的也就一两句。
    到了哺食，孟轩鹤命传了膳，与林初南一同吃了一些，继续把剩下的折子处理完。
    天色已黑。
    孟轩鹤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手臂，“朕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代的皇帝都短命了，天天这么批谁受得了？”
    林初南也累了，坐在炕上，靠着一个大圆枕，睁着眼睛说：“皇上是一国之君，既享受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当然也要肩负与常人不一样的责任。”
    孟轩鹤坐到她对面，“我听说，有些朝代的皇帝，把折子给丞相府先过一遍，要紧的才自己批。”
    “以前是有，那个时候丞相的权力极大，甚至可以左右皇上的意志，大齐立朝后改了这个规矩，将权力都集中在了皇帝的身上。所以，大齐的丞相虽是百官之首，却不是最有权力的。”
    孟轩鹤点了点头，“怪不得王冲那个老家伙天天在朝堂上跟朕装糊涂。”
    “皇上不是说有朝堂上的事情要告诉我么？”
    “嗯。今日朕接到奏报，韩征率领部众撤出了终南山，朕趁机申斥了那个史明庭，但他说，韩征并未回到驻地，而是率部朝着长安奔来了。这很危险呐南儿，他这脾气，这种做法，保不齐会被当作叛军，在半道就会遭遇伏击，到时候就算他受了伤，甚至死了，朝廷也不能真的惩办凶手。”
    林初南没想到韩征会这样，但她知道，韩征是想来京求证一件事。
    林初南眸色凝着，“不能让他进京。当初爷爷把他调出去，使得林家覆灭之时，他一时之间没有受到牵连，爷爷是有用心的。若他进了京，等于自投罗网，白费了爷爷一片苦心。现在京城兵已经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京城对于他来说是危险之地。皇上，须派使者快马拦住韩征，让他他从终南山赶来，现在应该在兖州附近了，皇上下旨将他贬到东郡去任太守，我马上书信一封，一并给他。”
    孟轩鹤略一思索，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要扳倒张文昌之流，必须扼住长安城，及周边诸郡的咽喉，以免他们狗急跳墙之时勾结诸侯作乱。太守官职不大，权力大，韩征这是明降暗升。且，孟轩鹤这些天也看过大齐的地图，东郡这地方位于长安之东，乃进入长安必经之地，韩征在此，不但将来可以随时率东郡守军驰援长安，东边东平国、定陶国、城阳国、赵国几个诸侯封地若有异动，韩征进可攻，退可守，又可看住那几个诸侯，在他们想要进入长安之时，拦住他们。
    这道贬谪的旨意，既能堵了那些揪着韩征不放的人的嘴巴，又为他们对付张文昌之流布下了一步好棋，还保住了韩征的命。
    一举三得。
    孟轩鹤不禁赞叹，媳妇真棒！

第072章 出来混果真是要还的
    林初南很快就写好了信，押上泥封，孟轩鹤将沧海叫进来，交代清楚，沧海便去办了。
    孟轩鹤左胳膊撑在桌子上，右手在左腕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点着，“今天的公务算是结束了吧，咱们是不是可以去温室殿睡觉了？”
    林初南睁着一双清眸看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瞅了瞅自己的手臂，并无不妥之处，“你怎么了？”
    林初南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见你总是在手上敲来敲去，有时候还对着那儿看，有点奇怪而已。”
    孟轩鹤眉尖轻耸，他有么？
    “可能，是以前的习惯吧。”说着，他将衣袖往上接了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以前本少这里时常戴着一块vacheronnstant手表，说起来，那手表还是老孟送给我的十八岁成人礼物，虽然我并不喜欢那种过于庄重的款式，怕他老脸不好看，就戴上了，这一戴就没再摘下来过。之前也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的，更没当回事儿，到了大齐，它不见了，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做以前看表，敲表的动作。”
    孟轩鹤说着，不由得想起一句诗，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还有点想老孟呢。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并且已经在这个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的世界生活了一个月了。
    估计那一个世界的他已经在飚车之时突然出现的强光，连人带车都掉到公路两旁的山沟里头。
    老孟应该挺伤心的
    毕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林初南看得出，他话说的轻松，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面对那一个世界，仍是有所牵挂。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拿了一串珠子，亲自为他戴在了手腕上。
    孟轩鹤看着手上散发着莹莹光芒的黄色珠串，笑了笑，“这是什么？”
    “黄碧玺十八子手串。”
    孟轩鹤抬起那只胳膊，晃了晃，“挺好看的，是不是很贵重？”
    她思索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这是哀牢国进贡之物，据说他们那儿盛产彩色的宝石，但是这种纯正的黄色非常稀少，在大齐黄色、紫色是贵重的颜色，这串黄色你戴上刚刚好。”
    他莞尔一笑，“我觉得也是，它比手表还方便，可以随意的套上去，摘下来，等我上朝的时候，还能捻着玩儿。媳妇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以后得天天戴着。”
    林初南嗔他一眼，这个人，稍微对他好一点儿，他就开始不正经了。但她的眼底却是轻浅的笑意。
    腰身冷不丁地被他圈住，猛地一带，身子便倒进他的怀里。
    林初南眸子睁大。
    孟轩鹤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不似以往那般动手动脚，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林初南眸光轻动，感觉到此时的他，似是需要一些安慰。
    她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双臂，轻轻地圈在了他腰上。
    孟轩鹤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嗓音低霭，“南儿，在大齐，除了你，我真的一无所有。如果不是遇到你，连大齐的文字都不认识的我，恐怕已经成为了他们手中的傀儡。”
    林初南睫毛轻轻颤动着，知道他喜欢故作深情说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这一句可算是最正经的，却让她心动不止。
    她何尝不是同他一样，如果不是遇见他，在大齐的后宫，她恐怕已经成为张新柔争权夺势之路上踩过的白骨。
    她环着他腰身的双臂紧了紧，“皇上”
    “不要叫我皇上。”
    林初南不解，“为什么？”
    他见过她神志不清的时候把他当作那个人时的眷恋痴迷，他真的吃醋。
    难道是上辈子太不正经了，游戏的态度伤害了不少女孩子的心，老天爷把林初南带到他的面前，惩罚他的？
    出来混果真是要还的。
    他沉了口气说，“哪怕你连名带姓地叫我孟轩鹤，也不要叫皇上。”
    林初南微抿了嘴唇。
    “如果没有你，这个皇上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我倒宁愿，我们只是普通人，你做我的媳妇，做我的老婆就可以了。”
    普通人？
    她曾经是这么想过，她不是大齐的皇后，那个人也不是皇帝，他们之间就不会隔着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只有对彼此的喜欢和爱恋，一生一世相守在一起
    没有想到，孟轩鹤跟她是一样的想法。
    “怎么不哼声？你不愿意做我的媳妇？”
    “我”林初南不知道如何回答。
    死过一回，她再没有想过能跟谁一生一世的在一起。
    孟轩鹤叹气摇头，“没想到，少爷我有一天真能尝到爱情的苦。”
    林初南从他怀里起开，看着他些许失落的眸子，慢声解释，“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关系，不需要多说什么。”
    孟轩鹤扶住她的脑袋，一字一句道：“那不一样。”
    这一瞬，他黑眸里氤氲翻腾的暗涌，令林初南心中一颤。
    “皇上——”沧海的声音忽然响起，还未近前，便忙不迭地跪了下去，“奴才没看见，奴才什么也没看见！”
    林初南赶紧从孟轩鹤怀里起开，站到了一旁。
    空落的怀抱，孟轩鹤有点无奈，慢条斯理道：“什么事儿啊？瞧你那慌张劲儿！都是建章宫掌事公公了还不稳重点儿！”
    沧海哭腔道：“奴才该死。”
    “别整天把死挂嘴边，你死不了。说吧，又怎么了？”
    沧海瞅了林初南一眼，低了声音，“华充仪带着亲自煮的八宝养生粥来面圣，非得当面递给您，奴才说什么她都不听啊。”
    孟轩鹤坐正了身子，“她是要献粥对吧？”
    “应该是的。”沧海答。
    “那就让她进来吧。”
    沧海迟疑着，“喏。”
    满怀期待胸有成竹地等候在外的华充仪，听见沧海说皇上宣她进去，脸上便露出了自得的笑容。她的奏折果真有用！
    她拿过月满手里提着的食盒，给月满使了一个眼色。
    月满接收到命令，赶紧为主子褪去了罩在外头的斗蓬。
    沧海一看，赶紧别过了身子。
    华充仪笑着说，”沧海公公，你的好意，我记下了，你在这儿好好守着，如果其他人过来见皇上，一定拦着，不能让她们进去。”
    沧海动作僵硬地点头。

第073章 充仪胸猛
    华充仪提着精心烹制的夜宵，袅袅婷婷进了殿，边走，边往前瞧着，好久不来了，她发现很多摆设都变了位置。
    走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皇上的身影。
    只见皇上一只胳膊斜支在炕桌上，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串黄色的珠子，姿态慵懒，侧颜俊美，跟她梦里面的一模一样。
    华充仪一想到马上就能近距离地跟皇上接触，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皇上把玩珠串很认真，还没有察觉到她已经进来。
    她挑眉笑了笑，扭头瞅了瞅自己的肩膀，将衣衫往下一拉，领子顿时由脖颈降至肩下，露出胸前大片肌肤，她仍哺乳着清漪公主，胸前的景象可谓壮观，皇上见了，一定喜欢！
    “皇上~~~~~~”
    我艹！
    孟轩鹤捻珠子的动作顿住，这声音真嗲，都快滴出水来了。
    他暗自定了一下心神，看了看身旁的小媳妇。
    “华充仪？”抬首望去。
    孟轩鹤的眸子一紧。
    这位华充仪怎么穿着内衣就跑出来了？
    真壮观，完全是超自然的发育状态。
    她不会是打了什么针吧？
    孟轩鹤心里想着这些，华充仪已近至跟前。
    她注意到皇上的眼睛在她胸前扫着，心中得意，后宫之中，谁的胸器能比过她的？
    正当她准备把衣服再往下扯一点时，突然看到炕桌的另一边还坐着一个人。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华充仪差点跌倒，赶紧将衣服领子往上提了提，皮笑肉不笑地说，“哟，原来王昭仪也在呀？”
    林初南秀若淡水的眉耸起，不冷不热地说，“华充仪，你不冷吗？”
    华充仪动了动肩膀，“哎呀，不知为何，近来我总觉得热，皇上的宫里又点着这么多碳火，哎呀，真热啊。”
    林初南轻哼一声，不想再搭理，她本就对华充仪印象不好，听说，华充仪还时常在张新柔面前说她的坏话，嘴巴很刻薄。
    孟轩鹤看到林初南的表情，暗自笑了笑，摆手道“好了，你不是来献粥的么？把粥端上来吧。”
    华充仪赶紧点头，将食盒放下，从里面端出一个罩着保温套的瓷蛊，掀开盖子，取了勺子，要亲自喂食。
    孟轩鹤见状制止道：“朕自己来。”
    华充仪娇嗔，“皇上日理万机，就让妾身伺候您吧。”
    孟轩鹤沉了些声音，“我不喜欢被人喂。”
    华充仪眸子闪了闪，以前经常有人亲自喂皇上进食的啊。一定因为王昭仪在侧，皇上不好意思与她亲近。哼！这个贱人怎么还不走？
    华充仪拿眼捎了一下王昭仪，不情愿地将粥递给皇上。
    孟轩鹤接过粥，几口喝光，把瓷蛊递还，用帕子拭了拭唇角道：“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华充仪僵了僵嘴角，“皇上您说什么？”
    “我说，粥我喝了，你可以走了。”
    “皇上~您这是在赶妾身么？”华充仪泫然欲泣的样子，“妾身好久都没见着您了，您就让妾身多呆一会儿吧！”说着，凑上前去，准备用那对胸器磨蹭孟轩鹤。
    孟轩鹤暗沉了口气，手上用力，将华充仪推的后倒两步，“朕说了，你可以走了！朕还有很多奏折要批阅，你没看见吗？”
    华充仪心中微震，面上仍然作委屈状，摘出两滴眼泪，“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妾身只是想您了。妾身知道王昭仪这几天时常伴在君侧，帮您处理奏折，妾身也想替皇上分担一些。”
    孟轩鹤冷眼看着惺惺作态的华充仪，“谁告诉你王昭仪帮着朕批奏折的？”
    华充仪怔了怔，半掩嘴巴。
    孟轩鹤站了起来，逼近华充仪，捏住了她的手腕。
    华充仪从未见过皇上这般冰冷无情的模样，心内慌张极了，但也只能装着可怜兮兮，痴心不悔的样子。
    “你在探听朕的事情？”
    “皇上在说什么？妾身不懂。”
    孟轩鹤手上力道加重，华充仪只感觉自己的胳膊快断了，脸色也难看起来，耳边却是皇上毫无感情的话语。
    “凭你，也配跟王昭仪相提并论？我告诉你，我最讨厌一些不相干的人打探我的私事，妄图以此揣摸我的心思！你好好在后宫呆着，我会让你衣食无忧，再整些幺蛾子，你就去掖庭干活儿去吧。”
    前有卫婕妤的例子，后自己也递了感人至深的折子，又精心打扮来到皇上面前，万万没想到皇上是这种反应。
    她感觉到，皇上这话绝不只是因为王昭仪在侧，说给她听听的，皇上是真的会把她发配到掖庭去跟那些下贱的宫奴在一起干活。
    华充仪扑嗵跪了下去，方才穿着薄衫只顾着魅惑皇上，此时魅惑不成，寒意也强烈了，她打着哆嗦道：“妾身再也不敢了，皇上饶了妾身这一回吧！”
    “你是不是也写了折子？”
    “写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写字，就回去把《金刚经》抄十遍，带到功德殿烧给林皇后。”
    “妾身领旨！”
    “还不出去？”
    华充仪抬头看了他一眼，赶紧爬起来，食盒都忘了拿，提着裙裾跑了出去。
    一出建章宫的宫门，外头寒风侵来，华充仪冷的打了一个寒颤。
    月满以为主子进去得好一会儿才会出来，或者是跟皇上一起出来，突然看见主子慌慌张张跑出来，月满赶紧上前问，“充仪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华充仪看到沧海在一旁垂着头，沉了声道：“快给我披上斗蓬，回宫！”
    看着华充仪离去，沧海才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憋不住了。
    “沧海！”殿内响地皇上的唤声。
    听声音，皇上不大高兴。
    沧海心里祈祷着，华充仪作死，可别连累到自个儿。
    沧海赶紧进了殿，“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那几个递折子的女人，你去挨个传旨，每人抄写十遍《金刚经》，抄不完不准出门！”
    “喏”
    “还有。”
    “皇上您讲。”
    “在里头伺候的宫人嘴巴不干净，也可能被人收买了，你知道是谁吗？”
    沧海心头一震，“这个奴才不知道。”
    “不知道？沧海啊，你是不是也想跟你师父一样挨几板子，再被扔到永巷去养老啊？”
    沧海怦怦往地上磕了两个头，“奴才这就去查，一定把那不干净的人撵出去，奴才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第074章 想要日天日地日空气
    孟轩鹤站了一会儿，久久听不见林初南说话。
    他转过头，见她手抵着额头，靠着桌子在打盹儿。
    孟轩鹤的俊脸一时变沉，有点生气。
    刚才那个华充仪穿成那样，娇滴滴，贱兮兮的。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凛然拒绝，又是斥责，又是惩罚，他是用了很大的意志力的。
    还以为她会满意他的处理方式，夸一夸他，或者给个吻什么的。
    没想到她竟然在打盹儿。
    他走到她跟前，捏了她小巧的鼻尖。
    林初南呼吸不畅，细致的眉蹙起，抬起眼睛，看到孟轩鹤的俊颜近在眼前，眼神有些冷冽。
    她坐正身子，瞅了瞅旁边，“华充仪走了？”
    “嗯。”孟轩鹤嗓音低沉。
    他干嘛这么看着自己？
    林初南莫明其妙，动了动身子，想站起来，“六月还没来接我么？”
    孟轩鹤俯过身，巨大的阴影将她纤瘦的身体罩住，“你都不问问华充仪做了什么？是怎么走的？”
    林初南不看他，垂了眼，摆弄衣服上的绦带，淡声道：“后宫里的女人在皇上面前不都是那个样子。”
    “噢”孟轩鹤点头，唇角微勾，“说的你好像很熟练似的，可是我可没见你在我面前那么做过。”
    林初南抬眼看他，有点生气，她早上起来先是陪伴太子吃饭、喝药、玩耍，半晌的时候来到建章宫来帮他批折子，中午都没回去，这都天黑了，她支着身子坐了一天，光批复的字都有几万呢，又累又困的，他这么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华充仪来就来了嘛，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难道
    想到他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作派，再想想华充仪美丽冻人的样子，他是嫌她碍着他了？
    呵，男人。
    林初南想了想说，“你以前对华充仪还是蛮眷顾的，她又为你生了一位公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要是想去她那儿，只管去就是了。”
    说完，便感觉周围的空气如同结了冰，他的眉心拧了起来。
    “林初南！你再给我说一遍！”
    林初南怔了一下，嘴唇倔强地翘起一点，直视着他，“我提醒你雨露均沾，乃是本分呀。”
    “你还说！”他一手支在炕桌上，俯身逼近，盯着她的脸蛋，她的眼睛，她的嘴唇，一字一句道：“你太没良心了，竟然把我往别的女人那里推。你知道因为你，我的身体每天都承受怎样的折磨吗？你太不了解男人了，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还很正常，就是因为你，我天天看着，又不能真的碰，我已经想要日天日地日空气了，我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力，你敢把我推到刚才那个女人那儿去，我就敢送你一顶绿帽子！”
    林初南瞪大眼睛，紧抿樱唇，震惊于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堆话，还用那么粗野的措辞。但是，心里面又莫明的有一些小欢喜。
    孟轩鹤见她仍然相当淡定，有点挫败，“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自己的男人。”
    林初南眼睛轻轻闪烁几下，看着眼前的男人委屈又生气的俊脸，凑上前去在他下巴处吻了一下。
    “我就是因为心疼你”
    孟轩鹤捏住了她的下巴，她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替她说了出来，“心疼我，就把我送别人那儿去，让别的女人给我泄泄火？”
    林初南顿顿点头。
    “你你趁早收起你骨子里封建主义那一套！”
    林初南有点委屈。
    他盯着她的眸子，认真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的感情观，我不是以前那个皇帝，需要三宫六院，我只要你就够了。”
    林初南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眸中含着犹疑，她无法想象他原来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可，她知道，他说的是认真的。
    如果她再继续下去，恐怕他真的会很生气很生气。
    她放软声音道：“在大齐，除了很穷很穷的人，还没有哪个男人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的。有些很穷很穷的还取两三个老婆，让大老婆带着小老婆出去要饭给他吃呢”
    “所以，你不敢相信我现在的话？”
    林初南没哼声，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轩鹤的瞳孔缩了缩，本来很生气，见她这个样子又觉得对她生气有点可笑，她是土生土长的大齐女子，又身处后宫，原就是天天看着自己的男人宠幸完了这个宠幸那个的，他又在她面前总是口无遮拦，动手动脚，是会给她一种浪荡子的印象。
    他沉了口气，耐心地说，“不管怎样，孟轩鹤上辈子，这辈子和下辈子只要林初南一个就够了。”
    林初南怔怔点头。
    “等把朝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定，把你林家的仇报了，我带你巡游四方，吃各种好吃的，玩各种好玩儿的，咱们去的远远的，我保证让你见到你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样的人生才不枉来世上一回。我可不愿意，我们俩一辈子都被这些奏折给压着。”
    林初南继续点头，“我等着，我相信你。”
    孟轩鹤的心这才放了下去，伸手将林初南拉起来，抱在了怀里，“南儿，今晚不要回温室殿了，就留在建章宫。”
    “可是太子”
    “那个臭小子简直就是来克我的。
    “”林初南仍有所顾虑。
    “你放心，我只蹭蹭不进去。”
    “蹭什么？”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乱来的，我是忍者。”
    六月来到建章宫接自家主子回去，没进去门，就被一个小太监给挡了回来，说皇上有旨，王昭仪今夜侍寝建章宫。
    六月没看着沧海，但知道自家主子已经呆在建章宫一天了，一定与皇上如胶似膝分不开了。才下过雪，天干冷干冷的，不回去也好，免得再受了凉染上病，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有机可乘。
    六月喜滋滋地回了温室殿。
    一路上，路过几个宫室，听见下人们在议论着什么。六月好奇，支起耳朵偷听。
    什么？华充仪、公孙美人、李容华、许良人、莫长使都被皇上罚抄十遍《金经刚》？抄不完还不让出门？
    这不是变相的禁足么？
    六月心内的八卦种子被激活，特别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巧看见前头一个身影特别像沧海公公。
    六月朝身边驾着仪车的太监道：“七宝，你先回去，我有点事情。”
    说罢，六月提起裙裾调头追赶沧海。
    “沧海公公等等我！”

第075章 让穆美人去试试
    正忙着传旨的沧海，已经在各宫之间奔波了半天，冻的全身都凉透了，与身旁掌灯的太监一起打着哆嗦。
    六月赶紧将自己怀里的手炉递了上去，“沧海，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沧海捧过手炉，不禁对眼前的小六月又多了一分好感，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于是，一股脑儿地把建章宫的事情告诉了六月。
    六月听罢嘻嘻笑了两声，“怪不得我去建章宫的时候我家主子被皇上留住了。我们昭仪简直太威武了，简直就是全天下女子的典范呐。”
    沧海暖了会儿手，将手炉递还，“得了，还有两家儿呢，我继续宣旨去了，六月你也赶紧回去吧，天不早了。”
    六月推了手炉，“我知道，这手炉你拿着用吧，我们宫里不缺这个。”
    沧海本就冷，六月一推，他赶紧又抱紧了手炉，嘿嘿一笑，“谢谢你了六月。”
    “应该的应该的。”
    沧海打着哆嗦继续办差去了。
    六月搓着小手，脚步轻快地朝着温室殿而去，回宫就将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正陪太子的秦平，不由得感叹道：“主子太厉害了，先打压了一个张婕妤，就把剩下的给一锅端了，后宫里头也没谁敢跟咱们争高低了，秦平，我觉得，我们主子马上就能当皇后了！”
    秦平深有同感地点头，“我跟你说六月，幸亏当初咱主子受欺负的时候我没像别人一样拿银子行贿上头的公公，调出温室殿，否则，也没有今日的风光了。现在呀，我走在宫里头，谁还敢轻看我？”
    “呸！”六月啐了一口，“你要是那样的人，我头一个告诉主子，先把你撵了，免得你以后再学月晴。”
    秦平忙作揖，“六月姑娘，我这不是打个比方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你没来温室殿的时候，我就在了，我在这儿受欺负的时间可比你长，我可不是个一山盼着一山高的人。”
    两个人只顾着说话，孰不知底下的孟溪舟正仰着脑袋，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娘亲留在了爹爹那里不回来了？”
    六月与秦平交换了一个眼神，忙笑着蹲下哄道：“太子殿下听话，昭仪明儿就回来了，今晚六月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孟溪舟气哼哼道：“爹爹总是跟我抢娘亲！娘亲有了爹爹也不要溪舟了”
    秦平笑道：“殿下，就是因为皇上，您才能继续跟昭仪在一处的，否则，您现在还被张婕妤霸着呢。所以呢，皇上和昭仪关系好，你得高兴，懂不懂？”
    张娘娘？
    想到那个女人，孟溪舟抖了一下身体，“我可不愿意跟她在一起！”
    六月适时道：“那你就要乖一点儿，让皇上和昭仪多点时间相处，张婕妤就不敢来跟昭仪抢殿下了。”
    “让他们俩多点儿时间相处？”孟溪舟眸子中有些懵懂。
    “对。”六月耐心点头。
    秦平坏笑一下，“他们俩在一起时，你要高兴，要鼓励要多搓合，不要总搞破坏！”六月替说出了秦平没说完的话。
    秦平赶紧点头，“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孟溪舟思索了一下，“那好吧。”
    夜凉如水。
    六宫之内，一片哀嚎。
    大冷的天，不想抄经啊！
    含元殿内，张庆将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张新柔，已经脱了衣服，躺在被子里的张新柔一下子坐了起来！
    “哼！华馥君嘴皮子厉害，原来也是个不中用的！”
    说罢，她眼里闪过一抹阴冷，“卫萋与华馥君去见皇上是本宫准许的，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倒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敢背着本宫妄图媚上。张庆，都有谁，你打听清楚了。给我一个一个收拾。本宫不过称病休息几天，他们就当本宫不存在了！”
    张庆捏嗓道：“奴才一定办的让婕妤满意。”
    张庆去了。
    池夏拿了两个汤婆子过来，“婕妤，雪后天冷的很，您昨儿就吵着夜里冷，奴婢多准备了两个汤婆子，给您放里头，夜里奴婢再起来一回，给您换一回，这样，早晨醒来的时候，就不冷了。”
    话说着，池夏开始往被子里埋汤婆子。
    张新柔越想越气，将一个放好的汤婆子踢到了地上，发出咕咕咚咚的响声。
    池夏赶紧去拣了，审视着张新柔的脸色，“这是怎么了？”
    “放一百个汤婆子又能怎样？本宫冷的是这里！”张新柔把手捂在了心口上，“再多的汤婆子，都不及皇上在枕边，皇上已经一个月没让我侍寝了”
    池夏暗自叹了口气，花无百日红，宫里头的恩宠向来如此。可这话，她也不敢跟主子说，怕激着主子。
    池夏安慰道：“皇上不过是图个新鲜，过了这个新鲜劲儿王昭仪也就是那回事儿了，您的容貌家世摆在这里，皇上还能真冷了您不成？”
    张新柔咬了咬嘴唇，又是恨又是痛，“这次不一样，皇上变了，我已经摸不透他的心思，以往的方法似乎都不管用了。”
    “要不，让穆美人去试试？”
    张新柔气的扯了一下被子，“华馥君都不行，今晚又有好几个贱人受到了处罚，她去有什么用？”
    池夏走近一些，低声道：“婕妤糊涂了，她们都失败不正是您当初所希望的么？她们闹的越狠，跌的越狠，才越好呢。”
    张新柔看向池夏，唇角渐渐浮起一抹冷笑，她真的是被王氏那个贱人气糊涂了。
    她原本让后宫这些下等货色到皇上跟前轮番转悠，就是要让她们去把皇上那颗钉子碰软，而她称病休养，就是为了让她们来衬托她的识趣与懂事，以挽回之前丢掉的面子。
    待她们一一受到打压，心里既记恨了王氏，皇上那颗钉子也软了，对王氏估计也腻了，她的病也好了，重新着华服，理红妆，出现在皇上的面前。皇上就会明白，诺大的后宫，只有她张新柔才是国色天香，才配与他长久地相随。
    张新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头也不疼了，慢条斯理道：“那就让穆美人，替本宫去分分忧吧。”

第076章 你是魔鬼吗
    五更时分，外面的天色还是暗的，宫室之内，一豆烛火，轻缓地跳跃，细碎的光透过青色帐幔洒在床上，孟轩鹤醒转了过来，颈间有轻缓微暖的呼吸，腰腹与脖颈处有轻微的重量。
    他垂眼，林初南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想到昨夜她依旧是调皮地抗拒躲闪，两个人闹了好一会儿才睡下。
    此时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倒是乖顺的如同一只小猫。
    孟轩鹤唇角浮过一抹笑意，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原先苍白的小脸已完全恢复得白皙润泽，薄薄的眼皮，长长的睫毛覆下，在下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不点而朱的樱唇略微翘着，似乎睡梦中心情颇好。
    柔顺绵密的长发铺散开来，将这精致美丽的睡颜拢在中间，多了几分动人。
    视线下移，见她白色衣衫的领口半开着
    这时，林初南也醒了过来，睁开眼睛，迷糊中带着一丝慵懒，入目便是男子放大的俊颜，他眸色浓如墨，凝视着她。她垂眼看了看眼睛瞪大一点儿，迅速拉好衣服，带着七分羞涩，三分的嗔怒，“往哪儿看？”
    孟轩鹤伸出一只手将她耳边的乱发拨弄到一边，而后手掌下滑捏住了她精致的下颌，将她别开的小脸，扳正了，使她看着他。
    林初南紧抿着嘴唇，一双眸子在眼眶里轻轻动着，望着他漆黑如同古井般的眸子，那些嗔怒转为了紧张
    与他相处至今，人人都以为王昭仪与皇上情浓似漆，胶着不分，侍寝在此，定是恩爱不已，又是在建章宫，他的地盘，就算他们之间有什么动静，也不会有人敢进来查看。
    她咬了一下嘴唇，结巴道：“你说过，不会乱来。”
    孟轩鹤的手指摩挲着她下巴，嗓音低哑，“南儿，我不会乱来。”
    林初南刚要松一口气，却听见他接着说了一句。
    “我是很认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
    林初南一怔，赶紧说，“我还没有”
    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他的唇堵了回去。
    林初南的大脑一片空白，仰着脑袋，承接着他的一切
    孟轩鹤却不满足于这种独角戏般的接吻。
    他倏尔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只将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没有想到，女人会让他如此深陷其中。
    想当初，有多少个花痴他，阴魂不散缠着他的女人，都是圈儿里小有名气的富豪千金，他都烦至极，只有起了恶趣味时才带她们玩一下，也是完全游戏心态。
    最后厌烦了，赶也赶不走，她们苦苦哀求着不让他抛弃她们时候，他甚至觉得女人这种生物真是太讨厌了。
    偏偏大齐的林初南，一个完全不懂如何取悦男人的女孩儿，反倒让他一次一次地的失控。
    日里夜里都会想到她。
    从潇洒不羁爱自由的阔少，变成了满脑子废料的神经病。
    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少爷是他，神经病也是他。
    “南儿。”他眸子紧紧凝视着她的。
    林初南清醒了一点，清晰地看到了他眸间的暗示。
    她嘴唇往前一探，在他唇上碰了碰。
    “南儿，我要的不是这样的吻，你知道的。”
    “”两人的额头相抵着，气息缠绕在一起，林初南的脸颊发烫，他要的那种她恐怕做不到啊。
    “你总要学会这个，来，像我刚才吻你一样”
    明明低沉轻缓的语气，说出的话语却带着不容易拒绝的强势。
    林初南咽了口口水。
    孟轩鹤沉黑的眸子里氤氲着流光，放在她身上的手开始不老实，慢条斯理道：“你不动，我就要按照我的方式来了”
    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
    林初南眸子猛地睁大。
    同时一只手捂住心口处的布料，生怕会滑下去。
    她的慌乱，令孟轩鹤心头一紧。
    但为了将她教好，为了他们美好的明天，有时候必须吓唬她一下。
    点到即止。
    他停止了要解她衣带的动作，用眼神玩味地瞅着她。
    林初南无奈地噘了一下嘴唇，闭上眼睛，轻颤着睫羽，凑上前去噙吻他的嘴唇。
    “不够。”
    她深吸一口气，捧住他的脸庞，加重了些力道。
    孟轩鹤额上青筋突起。
    她在一点一点沿着他的唇周认真的亲吻。
    他声音嘶哑，“还不够。”
    说罢，适时将嘴唇张开了一些。
    林初南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而后顺着那条可乘之隙将舌尖抵进了他的齿间。
    “爹爹好棒！”
    ！！￥！￥￥！——ap……￥！！！！！！
    孟轩鹤感觉自己的脑袋似被人敲了一棒！愣在当场！
    林初南早已如惊弓之鸟跳到大床里侧，背着身子快速整理衣衫。
    空气凝结成冰。
    孟轩鹤慢慢扭过头，看着从帐幔之下探进来的一个脑袋，以及那颗脑袋上那两只睁的圆溜溜的黑眼睛，磨着牙问：“小子，你是魔鬼吗？”
    孟溪舟嘻嘻一笑，爬上床，坐在床边，看着孟轩鹤，“爹爹娘亲好恩爱哦！你们是不是要做羞羞的事情了？”
    我艹！
    这个臭小子，突然不排斥他和林初南在一起腻歪了，改词儿了！
    可是，结果仍然是打断了他的好事！
    孟轩鹤不会原谅他。
    伸出手臂将孟溪舟拎了起来，“谁把你放进来的？”
    孟溪舟身子悬空，蹬着两腿，扑腾着双臂，“爹爹我在搓你和娘亲啊！”
    “搓个屁！你要是真希望我和你娘亲好好在一起就不应该过来！”
    孟溪舟委屈地扁了嘴巴，“我知道错了呜呜呜——六月说如果你们睡在一起我就不要哼声，悄悄地溜走，我是没忍住嘛，我只是想告诉爹爹注意身体，不要闪了腰，呜呜呜——”
    一夜不见，这小子是被六月教成这样了？
    想到那个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瘦巴巴的六月，好啊，人不可貌相，原来是个老司机！
    这时，整理好衣衫的林初南凑了过来，伸手将孟溪舟从孟轩鹤手里解救出来，抱在了怀里，“他还小，你别吓着他了。”
    孟轩鹤插腰，“他小？我看是人小鬼大。”
    孟溪舟得了救，感觉还是娘亲好，伸出小胳膊抱紧了林初南，又抬起头够着亲林初南的嘴唇。
    孟轩鹤眼睛一瞪，“你在干什么？”
    孟溪舟吧叽亲了一下，嘿嘿一笑。
    孟轩鹤不由分说又将孟溪舟拎了起来，直接光着脚下了榻，大喊，“沧海！沧海——”
    建章宫门口，沧海跺着脚，一脸不安望着在一旁俏生生立着的六月。
    “我说六月姑娘，太子殿下进去成吗？”
    六月笑笑，“太子殿下懂事了，怎么不成？”
    沧海打了一个哈欠，“你不好好让他睡，这么早就跑过来，皇上和王昭仪估计还没起，要是扰到了皇上与昭仪睡觉，皇上不高兴了，背锅的还是我。”
    六月瞥了沧海一眼，“皇上和昭仪都疼爱太子殿下，不会因为这个怪罪你的，况且，这次太子殿下说了，他是过来增进爹爹和娘亲的感情的~”
    沧海侧过头，撇了一下嘴。别人不知道，他天天伺候皇上还不知道？皇上已经不胜其扰，昨儿还说了要拦住那个臭小子的话。
    六月这是哪儿来的自信呢？
    “沧海——”皇上的喊声突然传来。
    沧海一听便知道不妙，慌忙推开殿门，还没进去呢，就看见皇上跟拎小鸡崽似的把太子给拎了出来。
    太子在半空中挥舞着短小的四肢，嚷着，“爹爹放我下来——”
    沧海看了六月一眼，六月吐了吐舌头，两人都垂着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敢说话。
    孟轩鹤大步走过来，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六月身上，“六月？”
    六月不敢抬头，“皇上，奴婢在”
    “你可真会教太子啊，明儿朕给你找个人配了，让你跟你的夫君过恩爱日子去！”
    六月吓了一跳，扑嗵跪下，“皇上，奴婢不嫁，奴婢要一辈子伺候昭仪与太子！”
    孟轩鹤不理她，又盯上沧海，“朕昨儿说的话你是当耳旁风了吧？”
    沧海扑嗵一声跪地，“皇上，奴才冤枉啊，太子殿下非要进去，奴才奴才可不敢对他用强啊。”
    孟轩鹤的手往前一伸。
    沧海和六月睁大眼睛。
    下一秒，只见皇上拎着太子的那只手臂一用力，太子圆滚滚的身体就朝他二人飞了过来。他们两个均伸出胳膊接，接住了太子，也倒在了地上，两颗脑袋撞到一起，疼的呲牙咧嘴。
    太子一个骨碌爬了起来，拍拍屁股，“爹爹好好跟娘亲睡觉哦！”
    孟轩鹤的脑袋：！！ap￥！ap￥！
    六月不敢说话，抱起太子一路小跑溜之大吉，出了建章宫才敢问，“太子殿下，您在建章宫内都做了什么呀？为什么皇上这么生气？”
    “我没做什么呀，我按照你跟秦平教的，在鼓励爹爹和娘亲，搓和爹爹和娘亲呢”
    建章宫的大门，怦地被关上。
    沧海唬得后退了一步，透过门缝喊了一声，“皇上，要人伺候起身么？该准备上朝了！”
    “早朝延后！”
    “喏。”
    孟轩鹤回至后殿，见林初南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正拿着一只檀木梳子梳理头发。
    见他回来，起身掂了鞋子递给他，“你怎么光着脚就出去了？地上凉，会生病的。”
    孟轩鹤看着她，不理会那双鞋，用手指往她嘴唇上蹭了一下。

第077章 王昭仪救命！
    林初南别了一下头，“你又要干什么？”
    “以后不能再让那个臭小子碰你亲你。”
    林初南无语道：“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也不行，他从根本上是一个男人，还是个一肚子坏水儿的，长大后肯定是个色胚。”
    “哪有当爹爹的这么说自己的儿子的，他可是你的太子。”
    孟轩鹤伸臂将她抱进怀里，“我管他是谁呢，我亲到你可是费了多大的功夫。他倒是想亲就亲上了，也太便宜他了，要是他亲习惯了，一直亲下去，长大了岂不是要”
    林初南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说哪儿去了？越说越不像话了。你这么大一个人，竟然跟个小孩儿争风吃醋，不怕人笑话。”
    孟轩鹤黑眸紧紧擭着她，揽着她腰身的手加紧，“不管怎样，任何妄图亲近你的男性，不论大小，都是我的敌人。”
    林初南抬眼看着他，清澈的眸子中充盈着浅浅的涟漪。
    “你也太霸道了。”
    “在别的事情上我都可以让步，唯独这件事情，我就是霸道了，对于你，孟轩鹤要绝对的占有！”
    林初南脸颊发热，看着眼前男人严肃认真的样子，她脸上染了柔色，笑着说，“我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听到这话，孟轩鹤的情绪才放松了下来，嘴唇若有似无地蹭着她的脸蛋，嗓音又染上了暧昧，低沉问：“如果那小子没闯进来，你刚才是不是已经有了感觉，会给我？”
    林初南的脸倏然红透。
    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尊贵俊逸的大齐天子，怎么总是动不动就说这样露骨的话？
    她推开他，转身坐到梳妆台前梳头。
    见他跟了过来，势必又要问个究竟，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为止。
    她提前喊了一声，“来人！”
    五更不到就已经候着随时准备伺候主子起床的的宫人们，听见唤声，推开侧门，端着各种洗漱用品，鱼贯进了殿内。
    孟轩鹤抬起手臂，扫了扫上头的黄碧玺十八子手串。
    好想学一回，君王不早朝。
    可是，他连她的身子都没得到呢。
    早朝延后，孟轩鹤辰时才离开建章宫前去太和殿。
    躲在夹道后头的六月，见皇上走了，赶紧进殿寻找主子。
    “昭仪，昭仪”方才受了惊，纵使皇上不在了，六月仍是不敢高声言语。
    林初南放下早膳后润口的茶，扭头，见六月小跑了过来。
    她白皙的脸蛋上晕上嗔色，“为何那么早带太子过来？”
    六月吱唔着，“太子醒的早您一向知道，昨晚就没见着您，奴婢与秦平好一顿哄才让他睡下，早上一睁开眼睛，他就吵着过来，奴婢奴婢”
    太子是主子，又是个孩子，犯起倔来，没人敢拿他怎样，林初南是知道的，便垂了垂眼，表示不再追究。
    六月松了口气，眼底控制不住地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样子，“昭仪，太子怎么气着皇上了？”
    林初南双颊微红，“已经过去的事，休要再提。”
    六月呐呐地点头，“昭仪，咱回温室殿还是”
    当然得回去，她要好好地教一下太子，否则，别说孟轩鹤不高兴，她自己早晚也得被吓出什么毛病来。
    “皇上才去上朝，估计得晌午才会回来，先温室殿吧。”
    “仪车早就在外头侯着了，昭仪请”六月上前扶了林初南的一条胳膊，边往外走边说，“昭仪，昨晚您可听见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了？”
    林初南表情不自然地耸了眉尖，昨晚
    孟轩鹤黏着她，哪还有心思听外头的动静？
    “出什么事了？”
    六月压低些声音，“清凉殿走水了”
    宫内走水可不是件小事。
    林初南蹙了眉，“好好的怎么走水了？清凉殿的李容华可有大碍？”
    “今儿一早宫里都在传，是李容华夜里抄《金刚经》不慎打翻了烛台导致的失火，深夜里很多宫人都睡了，救的不及时，李容华被烧死了。”
    林初南心中一惊，“烧死了。”
    好好的一个人，说烧死就烧死了。
    六月又道：“救火的人一个时辰后才过来，也太慢了点儿。”
    林初南自然知道六月话里的深意。
    这可不就是张新柔的作派么，谁要是惹她不高兴，她定会打压报复，李容华在后宫属于可有可无的角色，弄死李容华，自然不用顾忌什么。
    两人已走到建章宫门口，跨过高高的门槛。
    林初南见天色有些阴沉，没有一丝阳光。
    六月碍于有别的宫人在侧，暂时止了话头。
    林初南坐上仪车，命人起驾。
    六月跟在车旁，凑在车帘处，继续道：“东明殿的许良人与曲幽台的公孙美人说是夜里抄经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病倒了。她们身边的宫女一早就去太医院求着太医前去诊治，可太医院的当值的太医都被含元殿叫走了，说是张婕妤身上不大好。其余的，不是已经被派了差事，就是不够资格的小郎官。”
    这些不都是效仿卫萋给皇上递奏折的人么？
    一个晚上折了三位，估计其余的人也吓得不轻。
    “这件事情，有人告诉皇上么？”林初南问。
    六月思索着，“皇上以前就不大管后宫的事情，除非被他撞上了。如今是特殊时期，皇上性情跟以前又不大一样了，加上张婕妤那位主子也不好惹，谁敢轻易到皇上面前多嘴呢？要说谁能管，如今阖宫上下，只有您有资格有能力管这件事了。”
    林初南可不愿意管。
    她如今要想的事情，正在筹谋的事情已经很多，还得帮着孟轩鹤理政，没心思多管闲事。
    她们的折子，她亲眼看到过，其中用辞，看了教人生气。
    她们太自不量力，也太异想天开，以为写一道无病呻吟矫揉造作的折子，就能获得皇上的垂怜。这样的人就算是张新柔不除，留在宫里，以后也会整些别的幺蛾子出来。
    六月压低声音问：“昭仪要管么？这件事情明摆着跟含元殿脱不了干系，您可以再趁机打压一下张婕妤。”
    “没有真凭实据又能把她怎么样？”林初南沉声说。
    六月吐了吐舌头。
    这时，忽然有一个小宫女冲了过来，扑嗵一声跪在了拉着仪车的骏马前，“王昭仪救命！王昭仪救命！”
    林初南吐了口气，她不愿意管闲事，对方却找上门儿来了。

第078章 主子熬了这么多年，何日才能出头啊
    六月已上前斥责，“你是什么人？敢拦王昭仪的驾？你可知道你这是死罪，就是乱棍打死也不为过！”
    小宫女吓得瑟缩在地，“奴婢是曲幽台公孙美人身边的月娥，姐姐息怒，奴婢也是不得已，请昭仪娘娘救救我家主子吧！”
    六月记着主子方才的话，驱赶道：“我家昭仪还要赶着回去照看太子，没空理你的闲事，赶紧走吧！”
    小宫女不住磕头，“昭仪娘娘您发发善心吧，现在只有您能救她了，您要是不救，她就只能去死了呜呜呜”
    六月左右瞅瞅，没有别的人经过，上前拉起小宫女拽至一旁，“让你走，还在这儿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林初南掀开了车帘，“六月。”
    六月听见主子开口，放开了月娥，“昭仪，您要”
    林初南厌倦道：“派人把她拖回曲幽台去！”
    六月怔了一下，主子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就算不愿意管闲事，也不至于此。但见主子看她的眼神深深浅浅，似有所指。
    六月忽然明白了什么，屈膝领命，叫了两个随车的太监，将月娥架住，亲自看着，押回曲幽台。
    林初南回至温室殿，太子孟溪舟就蹿了过来，扑到她怀里诉说着自己的委屈，说爹爹把他从建章宫里扔了出来，要不是六月和沧海接着，他已经摔成肉饼了。
    林初南忍俊不禁。
    孟溪舟抬起脑袋，眨巴着眼睛，挤出一滴眼泪，“娘亲，你还笑？你也不疼孩儿了呜呜呜”
    林初南稳住情绪，沉着嗓音道：“娘亲和爹爹都疼你，但是你长大了，明年开春儿就可以入学读书了，得懂事一点儿。爹爹是皇上，要管理整个大齐”
    正谆谆教导着太子的时候，六月从外头回来了。
    “昭仪，奴婢亲自去看过了，那公孙美人的确病的很重，发着高烧，神志不清，还说胡话呢。”
    “不会是”
    “不是的，月娥悄悄告诉奴婢，昨晚半夜，张庆带人去了曲幽台，把公孙美人折磨的不轻，大冷的天，公子美人在院子里呆的久了，连冻带吓的，就病了。”
    “这么说，许良人也是被吓着了？”
    “写过折子的，都被施以了警告，公孙美人和许良人仗着年轻有点姿色，不愿意服软，才遭到了折辱。”
    林初南摇了摇头，不明白含元殿这么做是为什么？就算是争宠，也不至于这么狠，都不怕遭报应么？
    六月还想着公孙美人的凄惨，品阶低，未得圣宠，身边本就没几个伺候的人，被张庆一闹腾，宫里的人都不敢近前了，要不是贴身伺候的月娥还有点良心，拼死跑出来求救，公孙美人必死无疑。
    六月低声不忿，“这个张庆以前在后宫就臭名昭著，专替张婕妤干坏事！他自己品行也不端，不少模样出挑的宫女都被她欺负过，奴婢还听说，他跟张婕妤”
    林初南及时给了六月一个眼神。
    六月垂眼，看到正仰着头认真听她与昭仪说话的太子，吐了吐舌头，干笑道：“殿下，去找秦平玩儿吧！”
    孟溪舟正听的津津有味，哪里肯，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去，我就要跟娘亲在一起，六月，你休想把我骗走！”
    六月朝他作了个鬼脸。
    林初南抚了抚孟溪脑的后脑，笑了笑说，“好了，我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你找人去医治公孙美人了吧？”
    六月点点头，“夜里冯太医会过去。昭仪，许良人要不要”
    “她的人既然没来救助，就不要去了，活不活得成，看她自个儿的造化了。两个都救过来，含元殿该生疑了。”
    六月也觉得是，连忙点头。
    穆美人与卫婕妤一同向张婕妤告退，从含元殿中出来。
    穆美人娇弱无力，由月皎扶着，气儿都喘不匀的样子，时不时地用眼睛捎一下旁的卫萋。
    卫萋紧紧牵着大皇子的手，想走快一点儿，又怕被含元殿的宫人看见，传到张婕妤的耳朵里，免不了又要遭受奚落。
    孟溪东跟在娘亲身侧，两只眼睛呆呆的。想到方才在殿内，张娘娘捏着他的脸蛋夸他长的好看又听话又老实的样子，他竟然觉得后背发凉，他很害怕张娘娘。
    孟溪东抬起头，看看沉默的娘娘亲，“娘亲，我们以后能不能不来含元殿了？我害怕张娘娘。”
    一旁的穆美人眸色一动。
    卫萋吓得捂紧了孟溪东的嘴巴，将孟溪东抱了起来，脸上强作笑容看看穆佩妍，“小孩子说话不当真的，大皇子这几日功课紧，累着了，脑袋不太清楚。”
    说罢，卫萋抱着孟溪乐就跑了出去。
    穆美人见卫萋出了宫门，上了仪车，娇弱的身姿直挺了一些，呼吸也有力了，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回至明仪殿，穆美人命人将殿门紧闭，任何人来访都拒之不见！
    进了殿，宫人伺候着脱了外头的披风，月皎奉了茶，立在一旁，小声问：“美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穆佩妍轻轻吹着浮在茶水上头的嫩叶。
    “去见皇上的事情呀，奴婢觉得这个当口，张婕妤的话，得换一种方式去理解，她说是让您到皇上面前露露脸，照顾皇上，体贴皇上，内心里可不一定愿意。”
    穆佩妍轻哼一声，“她自然是不愿意。”
    “那咱们”李容华香消玉殒，公孙美人和许良人命在旦夕，张婕妤阴阳怪气，月皎心里怕怕的，她怕自家主子真的去招惹皇上，也会落得个非死即伤的下场。
    “你还看不透么？她这般狗急跳墙的作法，分明是因为，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圣心，也没有好的法子去挽回了。”
    月皎瞅着穆美人似笑非笑，含讽带恨的脸庞，怔了怔。
    “她已经在皇上面前说不上什么话了。林家倒了之后，她的父亲张文昌还没来得及掌控全局，皇上就变了性情，朝中局势现在也不明朗。据我看，张新柔失势只是时间的问题。而皇上现在满心满眼里都是王昭仪”
    月皎叹了口气，主子在宫里熬了这么些年，终于盼到了张婕妤失势的日子，可是半路杀出个王昭仪，主子熬了这么多年，何日才能出头啊？
    月皎眸色变冷，“那咱们就对付王昭仪”
    穆美人看向月皎，唇角微勾，冷冷吐字，“愚蠢！”

第079章 我要得到皇上的恩宠
    月皎张了张嘴，有点闹不明白了，却不敢再妄言，只有看着主子的脸色。
    穆美人啜了口茶，将粉彩紫藤花鸟纹茶碗放下，在外人面前总是闪烁不定的眸子，透着隐忍过久的压抑与沉冷，“局势如何发展，谁都说不准，帮谁，和对付谁，都有极大的风险，况且，我也不是那聪明绝顶之人，何苦跟她们一较高下？”
    月皎眼睛一睁，里头是意外，“美人的意思是”
    穆美人攥紧了双手，“我要得到皇上的恩宠，我准备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再不出手，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摆脱张新柔。”
    说罢，穆美人冷声道：“今日的药怎么还没有送过来？”
    月皎忙道：“可能在煎着，奴婢去催催！”
    说罢，月皎就跑去了明仪殿后头的小厨房。
    一个粗使的小宫女正弯着腰拿着把破扇子对着炉子扇，炉子上坐着一个砂锅，冒出的蒸气带着一股难闻的中药味儿。
    月皎用帕子掩了掩鼻子，皱眉问：“美人的坐胎药熬好了么？”
    小宫女忙道：“这就好了，月皎姐姐别急。”
    月皎甩了甩帕子，“不是我急，是美人急着要喝！好了赶紧送过去！”
    说罢，月皎扭身走了。
    小宫女停止摇动扇子的动作，噘了噘嘴，气哼道：“天天喝天天喝，也没见皇上来过，净折腾人了！”
    傍晚时分，孟轩鹤正与林初南赶着处理折子，沧海突然过来道：“皇上，御史中丞穆大人觐见。”
    孟轩鹤落笔的动作未停，慢慢地在奏折上写着篆体字，漫不经心问：“他来做什么？”
    这些天上朝，穆怀信完全就是跟在张文昌屁股后头附和的一个人，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主见和能力，真不知道，这样一个人当初是怎么当上辅政大臣，还历了三朝未倒的。
    沧海蹙着眉说，“奴才问了，他不说，只说要亲自面见皇上。”
    孟轩鹤批复完手里的那道折子，放了笔，看看一旁的林初南，“要见他么？”
    林初南扫了孟轩鹤一眼，淡声道：“穆大人毕竟位列三公，突然进宫，想必是有事情，还是听一听他说什么吧。”
    孟轩鹤穿戴好，捧着手炉出了建章宫，到了前殿，见穆怀信正站在门口等着。
    孟轩鹤咳嗽了一声。
    穆怀信听见咳嗽，见皇上来了，忙上前行礼。
    “免了，你找朕有什么事赶说吧。”
    穆怀信微讶，皇上私下说话也变得这么直白了。
    他定了定心神，压低声音：“皇上，臣发现最近宫里有些异常的情况。”
    “什么情况？”
    “皇上请您随老臣来。”
    孟轩鹤皱了皱眉，有事就说事儿，怎么还要出去？
    穆怀信见皇上不动，身子躬了一些，“皇上，这件事情关乎大齐皇宫的防卫安全，事关重大，您亲眼看了，才会明白。”
    妈的。
    穆怀信不是跟张文昌一伙儿的么？
    林万里死后，张文昌趁机把南北二军都握在了手里，大齐宫防主要就是由南军负责的，难不成穆怀信要窝里反？
    要真这样，他倒乐得坐收渔翁之利。
    孟轩鹤半信半疑的样子，“沧海，起驾。”
    沧海立刻叫来御撵并随侍在御撵后的太监与近卫。
    一行人跟在穆怀后头，从建章宫出去，往南走，绕过太液池，到了九仙门附近。
    御撵停下。
    孟轩鹤挑开车帘，“穆大人，你要让朕看什么？”
    穆怀信近至车帘前，“皇上有没有注意到附近的禁军？”
    孟轩鹤点头。
    “他们都被换了。”
    孟轩鹤再次点头。
    穆怀信见皇上不太明白的意思，解释道：“南军居于长安城的南面，并守卫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甘泉宫等重要的宫殿。按照规制，每年轮换，今秋才换的防，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又换了。臣还听说，前日有辆马车夜半出了宫。这在宫禁森严的大齐后宫，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却也没有人上报。臣尚不知那出宫的是谁，做了什么事。可换句话说，有人能出去，就有人也能在宫禁之后进来，若是心怀不轨的歹人进来了，皇上与后宫眷属的安危何在？”
    孟轩鹤听着这话，墨色长眉凛起，“这么说，南军里面现在已经不干净了。”
    穆怀信不置可否，“臣只是将发现的问题告之皇上，个中详细，还须皇上派人查明。”
    “朕知道了。看来穆大人还是很关心朕的。”
    “皇上乃九五至尊，一身系天下安危，臣只是做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孟轩鹤作欣慰状，“穆大人这么多年在御史中丞这个位子上，兢兢业业，甚是辛劳，朕打算封你为列侯，你看怎么样？”
    穆怀信愣了一下，连忙下跪磕头，“谢皇上恩典！”
    武宗任命的辅臣，林万里与张文昌都封了侯拜了相，只有穆怀信还未封侯，他余生所盼应该也是这点缺憾吧。
    跟在张文昌后头，被张文昌的风头压着，在他告老还乡之前，封侯恐怕是不行了。
    孟轩鹤想趁机离间一下张穆二人，便起了这个心思。
    看穆怀信的反应，大概正当了穆怀心的下怀。
    君臣二人又说了几句话，穆怀信便告退出宫了。
    孟轩鹤命御撵回建章宫。
    御撵走出没多久，孟轩鹤便听见了一阵若有似无的琴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悠悠扬扬，如泣如诉。
    在没有任何现代娱乐节目的大齐后宫，又逢国丧，孟轩鹤的耳朵乍一听见琴声，着实有种眼前一亮之感。
    在丝丝缕缕的琴声之中，他想起与林初南相识的点点滴滴，想到她的遭遇，她的痛苦，她的欢喜，她的倔强，她的坚持，她的美好如果此刻她在身旁就好了。
    孟轩鹤开口道：“谁在抚琴？”
    外头的沧海分辨着方向道：“好像就在前边儿。”
    “去看看。”
    “喏。”
    御撵朝前走去。
    果不其然，越走，琴声越清晰了，如在耳旁，如潮水一般四溢全身，又飘散于天地之间。
    孟轩鹤挑着车帘，见前头太液池边的自雨亭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他眉尖轻耸，直到御撵在自雨亭前止步。
    抚琴的女子很专注，并没有发觉圣驾靠近，依旧拨动着琴弦。
    沧海拢着拂尘近前，咳嗽了两声。

第080章 皇上要被穆美人勾走了
    抚琴女子听见咳嗽声，按下琴弦，转过身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流裙，宽大裙幅逶迤身后，轻薄的布料，更衬得她赢弱纤瘦，楚楚可怜，头插一支蝴蝶流苏簪，一缕秀发垂于胸前，薄施粉黛，低眉垂眼的样子，将她身上那点清沌娇羞的特点可谓放大到极致。
    她乍一站起来时，孟轩鹤还当林初南在他离开建章宫后跑出来了，故意在这儿等他的。因为，这女子的穿着打扮，一眼望去，与林初南的风格很像。
    但当看到那张脸时，才发现，是穆美人。
    穆美人看到他，眸间闪过一抹意外与慌乱，跪在地上磕头，“妾身不知道皇上在此，扰了圣驾，请皇上降罪！”
    孟轩鹤从御撵里出来，下了车，一阵寒风裹挟而来，他裸露在外的脸庞与脖颈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夜深了，气温降低，寒气逼人。
    穆美人穿的这么冻人，竟然一点也不发抖，真是个人才。
    孟轩鹤的眼睛盯着穆美人的身姿，抬了抬手，“不必多礼，快起来。”
    穆美人从地上起身，垂着双眸，不敢直视圣容。
    孟轩鹤问，“天都黑了，你不好好在宫里呆着，跑这儿干什么来了？”
    穆美人若有似无地抽噎了一下，又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去心中的委屈，声音明显的因为这种情绪，哑了一些，低声道：“妾身只是觉得闷得慌，便抱了琴，出来透透气，不曾想会遇见皇上。”
    傻子都听得出来，她有事。
    外头这么冷，孟轩鹤有点不耐烦，“有朕在此，你有事就赶紧说，过了这个时候，朕恐怕没功夫再听你说话。”
    穆美人一听，抬了一下头，眸光中水波莹莹，泫然欲泣，“妾身真的没事，只不过是白日里在张姐姐处受了奚落，心里难受，又想到当日的林皇后虽出身高贵，又是后宫之首，却没有动辙对后宫姐妹恶语相向的事情，怀念皇后娘娘，忍不住抚琴一首，以慰娘娘在天之灵。”
    原来是被张新柔欺负了。
    她竟然还会怀念南儿。
    孟轩鹤见识过这位穆美人的软刀子，半信半疑。
    这时，只见穆美人抱起古琴从亭里出来，在他面前福了一下，快速又忐忑地说，“皇上不愿意在这里看见妾身，妾身马上就走，还望皇上不要将妾身在此抚琴之事告诉旁人。”
    说罢，便要逃之夭夭。
    孟轩鹤眉尖轻耸，觉得这个穆美人还有点意思。
    谁知，刚走了没几步的穆美人突然“哎哟”了一声。
    孟轩鹤看过去时，她已倒于地上，但并没有那么倒着，而是马上准备爬起，继续跑，只是爬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想是脚崴到了。
    孟轩鹤大步朝她走去。
    一旁的沧海眼睛大睁，暗叫不妙。
    沧海很小就入了宫，跟着师父苏腾，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穆美人这一招欲擒故纵用的可真是妙。
    他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朝穆美人奔了过去，将穆美人拉了起来，穆美人受伤的那只脚踮着，身子不稳，顺势倒向皇上的胸膛，两个人已然抱在一起。
    沧海左右瞅着，用拂尘杵了杵身后的小太监，挤眉弄眼。
    华充仪献粥后，建章宫当差的太监换了好多，这个小太监是新来的，一时之间搞不明白沧海公公是什么意思，呆呆的看着沧海。
    沧海瞪了小太监一眼，他总不能亲自跑去给王昭仪报信儿吧。
    可若是不告之王昭仪，皇上今晚恐怕要被穆美人勾走了。
    皇上以往的性子沧海还没忘。
    看似深沉内敛，在女人这件事情上可毫不含糊，一旦哪位女子身上某种特质吸引了他，他定要宠幸了，尽兴了才作罢。
    因此，宫里头好多被皇上宠幸过，就扔在一旁，不再理会的主子
    穆美人曾被皇上宠幸过一次，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穆美人靠在孟轩鹤的怀里，双颊飞红，又是娇羞，又是惶恐，声音打颤，“皇上”
    这破碎般的颤音，比华充仪那种故作娇媚的嗲音要动人的多，且不显得做作。
    她见皇上看着她，便抬起眼睛，闪烁着眸子看皇上清俊的面容，想起初入宫没多久，被皇上宠幸的那一次，一时间心跳加快，呼吸不稳。
    孟轩鹤将她扶好，她受伤的脚一沾地就低叫了一声。
    “看样子是不能走回去了。”孟轩鹤皱了皱眉。
    这时，沧海凑了上来，大着胆子说，“皇上还有政务要处理，先回建章宫吧，奴才再派人叫一辆车，亲自把穆美人送回去。”
    穆美人用眼尾扫了一下沧海，暗自生气，这个沧海，爬得太快，目中无人，竟然敢当面坏她的好事。
    她顾不上什么了，痛叫一声，“皇上，妾身的脚痛的厉害。”
    孟轩轩耸了眉尖。
    穆美人身子一晃，又靠上了他的胸口，“皇上，妾身的明仪殿就在前头不远，您回建章宫，也是顺路的，妾身斗胆，请皇上送妾身回去。”
    沧海皱了眉，再次开口，“皇上”
    穆美人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以退为进道：“妾身知道，妾身身份低微，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美人，不配与皇上同撵，是妾身妄想了”
    这话让孟轩鹤不大高兴。
    他来自于人人平等的世界，听见这种言论就想怼上两句，沉了声道：“什么配不配的？不就是送你一程吗？来吧！”
    穆美人心中一喜，面上作感激状，“谢皇上垂爱！”
    孟轩鹤率先登上了御撵，沧海扶着穆美人上车，并放下了车帘。
    见两位主子都进了车，沧海忙扯住刚才那个小太监，低声道：“快去找王昭仪！”
    小太监怔了一下，这才明白了沧海公公刚才何意，原来沧海公公是忠实的昭仪党！
    小太监点了一下头，撒开腿跑去了。
    沧海的心这才定下，吩咐起驾。
    车内，穆美人识趣地缩在御撵一角，跟孟轩鹤拉开些距离。
    孟轩鹤也没当回事儿，反正他也不愿意跟她太亲近，要是被南儿知道，不，就算不被南儿知道，他心里也觉得对不起南儿。
    穆美人却奇怪了，她方才的故擒欲纵之法明明管用了，上了车，两个人在狭小的车厢内，皇上应该有所动作才是，怎么皇上反倒镇定如常了？
    有那个沧海在一旁拆台，一会儿到了明仪殿，她恐怕难以将皇上诱进去。
    她的手紧紧揪住裙衫，颤抖着身子。
    “你冷吗？”孟轩鹤感觉到身边的人在打颤，扭头看过来。

第081章 他与那个人不一样
    穆美人看了孟轩鹤一眼，垂眸摇头，牙关打着颤，“不冷。”
    孟轩鹤笑了一声，“不冷你抖什么？”
    穆美人缩了缩脖子。
    孟轩鹤解了身上的斗蓬，给她披了上去，“朕虽然对你没什么兴趣，不过，绅士风度还是有的。记住了，以后出来别穿这么少，听说，你们这儿的风寒是会要命的。”
    斗蓬披上身上，还带着皇上的温度与气息，一股迷人的香气袭入穆美人的鼻呛内，她感动的想哭，也顾不上去想皇上话里的古怪，揪着衣衫的手松了开。
    那甲片里藏着的东西，本是她打算把皇上引至明仪殿，奉茶之时悄无声息浸入茶水中的药
    她绝不能让沧海破坏了她今晚的计划，她要得到皇上的宠爱！
    她赶紧起身，在狭小的车厢内跪下，“谢谢皇上的关心，妾身感激涕零。”
    “没那么夸张，起来吧。”
    “嗯。”穆美人点点头，意欲起身，脚上一疼，才躬起的身子就朝孟轩鹤扑了过去，“啊——”
    孟轩鹤被迫承接了穆美人的重量，身子后靠了一些，“你小心点儿。”
    穆美慌忙致歉，“妾身有罪，妾身不是故意的”
    话说着，攀在皇上肩头的指尖，轻轻一弹，其间的药粉在皇上脸前扑散开来
    建章宫前，受沧海之命前来报信的小太监被挡在了门外，他只是随撵侍奉的内监，按照宫规，是进不去殿内的。
    小太监第一次被沧海公公指派差事就要办砸，急的跺脚，一直哀求。
    鉴于之前华充仪之事皇上发了怒，值守的太监一身凛然，丝毫不予通融。
    这时，从温室殿前来接昭仪的六月过来了，听见门口吵嚷，又不见沧海的影子，问他们出了什么事。
    一听小太监的话，六月就不淡定了，朝着守门的太监瞪了一眼，“你也太死心眼了，好歹让小余把话说了再决定放不放行啊。这可是大事，小余，快跟我进去面禀昭仪！”
    守门太监有点委屈地撇了撇嘴，让行。
    “昭仪！昭仪！不好了！”
    林初南正在整理批好的奏折，忽见六月着急忙慌地跑来，摇了摇头。六月稳起来持重，慌起来还是跟个小孩儿似的。
    见后头还跟着一个人，林初南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六月。
    六月拉着小太监的胳膊，喘息道：“小余！快！告诉昭仪！”
    小余垂首，“禀昭仪，沧海公公让奴才过来告诉您，皇上的车驾被穆美人拦住，现已经跟着穆美人前往明仪殿了”
    林初南听了这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踱至炕前，坐了下去。
    六月奇怪极了，也着急死了，挥手示意小余可以退下，便赶紧跟到炕前，“昭仪，您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皇上被穆美人勾走啦！沧海公公让人来报信儿就是让您过去把皇上拉回来的，否则，皇上就要哎呀，奴婢知道了，一定是张婕妤想利用穆美人复宠！昭仪，奴婢这就过去，替您把皇上叫回来！”
    林初南眉尖轻蹙，“谁让你去的？”
    才迈开步子的六月身子僵住，又着急，又不解，结巴道：“难道昭仪您就这么任由穆美人得逞？”
    “皇上想让她得逞，她自然就能得逞，你去又有什么用？倒让人觉得我们温室殿的人多么霸道似的。”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六月也知道皇上这些天来对自家主子多么地宠爱，甚至在主子面前放下天子的姿态。
    但皇上毕竟是个男人啊。
    一想到穆美人那身娇体弱的模样，六月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皇上会让穆美人得逞么？
    六月咬了咬嘴唇，介于皇上没宠昭仪之前的种种作派，她觉得不能把希望寄在皇上的身上。
    六月陪着笑脸道：“昭仪，奴婢不去叫皇上，奴婢就躲在暗处偷偷地瞧一瞧，好不好？”
    林初南端起案上的青瓷盖碗，淡声道：“你不嫌冷就去，我不管。”
    六月知道主子这是默许了，心下一定，跑了出去。
    林初南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心里竟然烦躁起来。
    上一次，他跟着卫萋去紫兰殿她还偷着乐，觉得可不用晚上睡觉的时候都防着他偷袭了，只是过了短短数日，她已不如当初那般淡然。
    她喝了口茶，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一再地说他原来的世界与大齐有多么地不同。
    他几次强调，他与那个人不一样。
    若真的被穆美人得了手
    好在，她并未对他情根深种。
    好好管理自己的感情，果真是有好处的。
    御撵缓缓行在通向明仪殿的长街上。
    穆美人将药粉散于皇上脸前之后，便装着谨慎惶恐的样子缩在车厢一角，一动不动。她那药要融于水让人喝下去起效的，她并不知道被人吸口鼻之中会不会有效。
    事已至此，只能搏一搏了。
    外头忽然响起沧海拉长着嗓音的高呼：“明仪殿到了！”
    穆美人的心沉了一些，慢慢起身，磨磨蹭蹭，想让皇上先开口送她下去，小心地将目光转身皇上，车厢内光线不好，也能看清，皇上在用手轻扯衣领。
    穆美人心中一喜，面上仍是小心翼翼的，低声问：“妾身谢皇上相送，皇上您怎么了？要不要进去喝杯茶暖暖身子再回去？”
    孟轩鹤身上有些难受，躁得慌，抬眼，瞅见穆美人白嫩俏丽的瓜子脸，她嘴唇张翕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那红润饱满的唇瓣看起来很诱人
    孟轩鹤猛晃一下脑袋！
    他这是怎么了？
    被窝里抱着南儿，与南儿肌肤相贴，唇齿相抵他都忍过来了。
    怎么看见穆美人就突然冲动了？
    妈的！
    老子不会这么不值钱吧，再想要，也不至于看见谁都想上吧？
    孟轩鹤定了一下心神，拒绝道：“不了，你赶紧回去，朕还得回建章宫批奏折。”
    这句话说完，孟轩鹤的脑袋有点眩晕，眼前的穆美人重了影，慢慢地又恢复了正常，变成了林初南的模样。
    孟轩鹤眸子一紧。
    只见求之不得的人儿两只眼睛巴巴地瞧着他，嚅声细语道：“皇上累了，就进去歇一下吧，歇完了再回去也不迟。”
    孟轩鹤眸色变暖，点了头，“好。”
    穆美人听此，心中大喜，朝外头道：“皇上要到明仪殿小坐！”
    外头的沧海听到，叹息了一声，这个时辰了，小坐不就等于留宿么？
    见皇上与穆美人相携着下了车，皇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跟穆美人进去了
    沧海跟过去。
    穆美人的声音却传了过来，“皇上只是小坐，沧海公公不必跟来，在外头侯着吧。”
    沧海一手拳起，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捶了一下，“害！”
    那小太监怎么还没把王昭仪叫来呀！

第082章 南儿......
    躲在太液池附近的月皎，早已将太液池边的一切看在眼里，御撵起驾之时，她便跑回明仪殿，按照穆美人的吩咐，准备好了一切。
    见美人扶着皇上进来，月皎赶紧迎了上去，欲屈膝见礼，只听美人低声道：“先帮我扶皇上进去！”
    月皎一愣，这才发觉皇上有点不大对劲。
    月皎赶紧过去扶了皇上另一边的胳膊，一阵淡淡的伽南香夹杂着另一种清香的味道袭来，月皎的心怦怦直跳，激动不已，她竟然能够这么近距离地伺候皇上~
    屋里头炉火烧的暖意融融，青色帐幔缓缓飘动，芙蓉锦被已被捂暖，橘黄色的烛光将一切都罩了一层暧昧之意。
    穆佩妍与月皎一同将皇上放了上去，没想到皇上的手揪着她的手没松开，皇上倒下去的一瞬，将她也带了下去！
    她的身子一下子压到了皇上的身上，她吓得眼皮一跳，正要请罪，才看清皇上一张俊颜已经透着不正常的潮红，黑眸中星光点点，是渴求之色。
    月皎站在床边，“奴婢给皇上斟茶去！”
    穆佩妍声音沉了些，“不必了，全部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月皎微讶，难道美人在半路上就对皇上下手了？
    “愣着做什么？”见月皎怔着，穆佩妍轻斥。
    月皎赶紧跑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明仪殿外，六月蹲在墙根处，气的跺脚，狠狠咬自己的指甲，瞧着方才皇上与穆美人下车时相依相偎的样子，皇上恐怕要负了昭仪
    真是错看了皇上！
    若是昭仪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
    哪个女人喜欢自己的男人跟另外的人过夜呢？
    纵然他是皇上，他有后宫佳丽三千，但对于爱上的人那种骨子里的独占欲，仍是会作祟。
    六月扭身离开，想着，该怎么回禀昭仪，才能让昭仪不那么难过
    那从甲片里弹出的药粉，不但散在了皇上的脸前，穆佩妍多少也是吸进了一些的。此时，皇上就在她的身边，情难自禁，她的身子也觉得热了起来，欺身上前，捧住了皇上的脸庞，贪婪地望着皇上俊美的五官。
    “皇上”穆佩妍娇唤一声。
    孟轩鹤眼中的南儿，正喃喃地唤他，他握了她的手，一个用力，将她拉的更近，低沉声道：“不要叫我皇上。”
    穆佩妍暗惊，一时之间弄不清楚皇上话中的意思，试探问，“那皇上喜欢妾身叫您什么？”
    南儿怎么把他说过的话都忘记了？
    他眸色变深，一字一句道，“叫我的名字。”
    穆佩妍绷了嘴唇，她万万不敢直呼天子的名讳。
    也许是药物所致，皇上脑子才不清楚的，不管了，穆佩妍无视这个要求，俯下身去要吻上孟轩鹤的唇。
    孟轩鹤没得到回应，握住了她的肩膀，气息不稳，“嗯？”
    穆佩妍又不懂皇上什么意思了，呆住，不敢再轻举妄动。
    孟轩鹤眼神黯淡了一下，“南儿”
    南儿？
    这两个字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的在穆佩妍的耳边炸响！
    皇上动情之时竟然将她看成了已经死去的林初南。
    穆佩妍震惊的同时又很害怕。
    孟轩鹤身上难受的紧，突然见南儿不动了，很是奇怪，眼前的影像晃了一晃，他甩头，残存的意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怎么不动了？”
    穆佩妍攥着手，“皇上”
    “说了不要叫我皇上！”他突然很烦躁。
    穆佩妍吓得从床上爬了下去。
    孟轩鹤盯向她，墨色长眉一凛，挺拔的身体站了起来，伸手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拎至眼前，另一只手重重捏着她的下巴，盯着她。
    他晃了一下头，又晃了一下头，倏然生怒，狠狠将她扔到了床上。想到大晚上突然跑到宫里要见他的穆怀信。
    “妈的！敢算计我！”
    说罢，孟轩鹤大步朝外走。
    穆佩妍下床追赶，“皇上！皇上您不要走——妾身日盼夜睁就盼着您来，您不能走啊——”
    孟轩鹤已经出了内室，到了外厅，看到桌子上有茶壶，掂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往自己脸上泼！
    茶虽然是温热的，也令他的意识清醒了许多。
    他扭头四顾，这特么是什么地方啊？
    听见动静的月皎跑了进来，见皇上一脸水渍，还以为美人与皇上起了什么争执，揪着帕子上前想为皇上擦拭。
    孟轩鹤看见一个不熟悉的宫女奔来，伸臂推开。
    月皎被推了一个趔趄。
    穆佩妍已从里头追出来，“皇上！”
    孟轩鹤脸上还有水珠滚落，他扭头看向穆佩妍，冷冽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穆佩妍慑于天子威严，跪了下去。
    孟轩鹤一句话没说，大步离开了明仪殿。
    在明仪殿外仰天暗叹世事无常的沧海，忽听见里面一阵骚动，扶着门边的石墙探头进去，见皇上大踏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周身的怒意令所过之处明仪殿的宫人都吓得跪了下去。
    穆美人没得手。
    沧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赶紧迎了上去，还问着，“皇上怎么没跟穆美人多坐一会儿，这么快就出来了？”
    孟轩鹤极力保持着步态的沉稳，停在了门口的沧海跟前，俊美清逸的脸上为着冷峻和寒意，沉黑的眸子中氤氲翻涌着波浪。
    沧海从未见过皇上这个样子，吓得垂了头，不敢再抖机灵。
    领口忽被揪住。
    沧海被迫抬起头，望着皇上。
    “你刚才说什么？”
    沧海的腰弯下，以达到不跟皇上离太近的目的，他怕皇上会吃了他，他结巴道：“奴才，就是奇怪皇上到穆美人的明仪殿小坐，怎么才进去就出来了？”
    “你伙同那个女人算计我？”
    沧海眼皮直跳，“奴才哪敢呐！奴才冤枉！”
    孟轩鹤一把将沧海推到一旁。
    沧海懵了。
    眼睁睁看着皇上从御撵旁走了过去，步态看起来有些不正常，方才的眸光也吓人的很。
    算计？
    难道穆美人算计皇上被皇上识破了？
    沧海瞅向明仪殿院内，骂了声娘。
    皇上可千万别误会他为穆美人办事！
    沧海追上前去，“皇上，皇上，您上御撵吧，外头有风，冷。”
    孟轩鹤身上难受的紧，将外衫的扣子解了几颗，抖着衣领，“滚！”
    沧海后撤了一些，却不敢真的滚，招手示意后头的御撵跟上，而后小心翼翼地问，“皇上不舒服？要不要奴才去宣太医？”
    “宣个屁！”孟轩鹤停下，走到墙边，把额头贴在了冰凉的墙砖上。
    沧海立刻喊叫起来，“皇上您这是做什么呀？您不要吓奴才啊！”
    孟轩鹤一拳砸在墙上，“说了让你滚听不懂？”
    沧海后退一些，“皇上”
    “滚！朕要一个人呆着，谁再出现在朕的视线内，朕就杀了谁！”
    听见这话，后头那些跟着御撵的内监与侍卫止了步子，不敢再靠近。
    沧海跪在了地上。

第083章 只能牺牲一下自己了
    沧海突然开了窍，他知道皇上怎么了。
    后宫里的女人，为了牢牢抓住皇帝的心，花样百出。
    但有一种最简单也最下作的法子，便是用特殊的药物或香料，激起男人的兴致（改字了怕被屏蔽），从而达到被皇上宠幸的目的。
    穆美人一定对皇上用了什么东西。
    沧海不明白的是，反正穆美人都是皇上的女人了，皇上为何不就地解了身上的难受，而是从明仪殿里跑出来了呢？
    跑出来也就罢了，赶紧去找王昭仪也行呀，为何自己在这儿苦撑？
    那种东西，可不是一个男人能轻易撑过的。
    沧海发现，他一点也不解皇上了。
    但他不能让皇上有事。
    皇上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活不了。
    他偷偷地从另一条道跑了。
    正闷闷不乐往建章宫走的六月，忽听见后头有人喊，是沧海的声音。
    皇上让人失望，六月现在连沧海也不想理，装着没看见继续朝前走。
    沧海加快步伐，追上去，揪住了六月的胳膊。
    六月甩开他，瞪他，“别拉拉扯扯的，教人看见告到主子那里，还活不活了？”
    沧海喘了口气，“六月姑娘，皇上有危险，快让昭仪过去！”
    六月惊讶道：“皇上不是在穆美人那儿么？怎么会有危险？”
    “哎呀，我一时之间跟你解释不清，你赶紧去叫昭仪！”
    六月看沧海不像骗她，“哎”了一声，拔腿跑了。
    沧海弯着腰，停在原地，喘气儿，休息。
    不一会儿，沧海就看见六月同王昭仪过来了。
    沧海直起腰，迎上去作揖，“昭仪，快跟奴才来，皇上有危险！”
    林初南乍一听六月说皇上有危险就觉得很奇怪，皇宫里头，皇上能遇上什么危险？再说了，有危险多多的叫侍卫呀，为何跑过来喊她？
    可沧海瞧着不像说谎。
    林初南顾不上许多，沉声道：“快带路！”
    沧海“喏”了一声，前头带路。
    念着皇上此刻一定难受至极，沧海跑的极快，六月也跑的极快，林初南只好放下身段奔跑起来。
    很快，沧海停了停在了一条街口，其实这里离温室殿不是很远。
    沧海指着前头道：“昭仪您去吧，皇就在那儿，皇上不让奴才靠近，只有您去了，您劝住皇上，好歹坐到仪车里去，外头太冷了。”
    寒风瑟瑟，吹在脸上像刀子一般，的确是冷。
    林初南跑过来这一路，小脸都冻红了。
    她点了点头，赶紧寻了过去。
    没走多远，就听见一个熟悉的低吼声，还有骂娘之声。
    她蹙了眉，这位少爷，这是怎么了？
    很快，林初南走到了孟轩鹤身后，他按着墙，撕扯衣服，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林初南试探地唤了一声，“孟轩鹤？”
    这熟悉的温软中带着一丝倔强的声音，对于此时的孟轩鹤来说极为敏感，他倏然扭头。
    林初南站在他面前，月凉如水，她的头发因刚才一路奔跑有点凌乱，有一缕碎发搭在嘴唇上，她还微微喘息着，白嫩的脸蛋中间一抹红晕，张翕换气的嘴唇有点干涩，见他盯着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
    这可是孟轩鹤日思夜想要得到的人。
    鉴于方才明仪殿之事，他强忍着身上的不适，一双黑眸紧盯着她，大手抚上她的脸颊，下移，捏紧她的下巴，“南儿？”
    他手上力道很重，不同于往日触碰她时的温柔小心，她吃痛，细致的眉一拧，唇角微翘，“你干什么？”
    是了。
    一个拧眉，一个翘嘴，一开口，孟轩鹤就知道，这次真的是林初南。
    这个认知，纵容了体内的药性，他眸中如浓墨般流转的浴望加重，喉头颤头，捧住林初南的脑袋，对准她那柔软的嘴唇就吻了下去，而后一只手下移，寻到衣领，撕扯着！
    林初南惊异睁大眼睛，清皎的月光下，她看见孟轩鹤眸中暴出了红色的血丝！
    身前，他动作越发凶猛，已经将她的外衫给扯开了，一只大手不安分地顺着领口往里进，唇舌更是强悍地侵入了她的口中，肆意狂狷。
    林初南眸色一深，伸出一只手，狠狠朝他后颈劈了一掌！
    孟轩鹤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趴在了她的身上。
    她支撑着他的重量，摸了摸他的脸，好烫！
    将他扶好，靠着墙壁坐下。
    林初南大踏步往前走，大声喊：“沧海！”
    在不远处侯着的沧海，听见唤声，忙应着，“奴才在！”
    “赶紧给本宫滚过来！”
    昭仪让去，证明皇上也同意了，沧海跑至林初南跟前，还未站定，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林初南甩了甩手，“你怎么伺候皇上的？皇上为何变成这副样子？”
    沧海听不见皇上的动静，探着头往林初南身后看，“皇上怎么了？”
    林初南冷哼，“本宫把他打晕了！”
    “啊？”沧海吓得脸都白了，“昭仪娘娘，皇上被人下了药，可不能晕啊，会出人命的！”
    林初南想起刚才被孟轩鹤按着吻的情形，还有点后怕，狠狠瞪了沧海一眼，“赶紧把皇上带回建章宫。”
    “喏！”
    御撵回到了建章宫，沧海、六月二人同林初南一起把孟轩鹤扶进后殿，安置在床榻上。
    孟轩鹤虽晕着，但体内药性未解，浑身发烫，脸色潮红，额上青筋凸出。
    沧海拉扯了六月的袖子一下。
    这一路，六月也猜到了什么，赶紧跟着沧海悄摸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一到外头，六月就大睁着眼睛问，“皇上不会被穆美人给”
    沧海示意她不要说出来，“多亏了王昭仪赶来，哎，昭仪会救皇上吧。”
    六月瞪了沧海一眼，“昭仪难道见死不救？”
    平时还同床共寝，恩爱不已呢。
    何况这种时候？
    六月不愿意再搭理沧海，扭身朝外走。
    沧海问：“你去哪儿？”
    皇上中了药，一会儿动静肯定大，难道要留在这儿听墙根儿？
    六月唤道：“你别离那么近，到殿外侯着吧！恐怕，得明儿才能进去伺候了。”
    建章宫后殿之内，林初南把孟轩鹤的衣服解了开，拍了拍他的脸，“孟轩鹤，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反应。
    再给他脱一件吧。
    只剩一件中衣的时候，他下身的亵裤露了出来，林初南看到亵裤中间支起的帐蓬，脸上一热，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两手拳在一起，沉气。
    过了一会儿，林初南张曲几下手掌，自语道：“只能牺牲一下自己了。”

第084章 昨晚你是怎么帮我的
    次日，五更时分，外面的天色还是黑的，一簇如豆的烛火，缓缓跳跃着，橘黄色的烛光染了一室的静谧。
    孟轩鹤醒了过来，浑身酸痛，身下还有些不适，甚至有那么一丝疼痛。
    他动了动，感觉胸前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垂眼一看，见林初南的头抵着他的胸口，睡的正沉。
    记忆逐渐回笼，孟轩鹤墨色长眉渐渐弓起，唇角凝着一抹冷意。
    昨夜他与穆怀信在九仙门分开之后，回建章宫的路上遇见了穆美人，那个女人假装扭到脚骗他送她回明仪殿
    后面的事情，他想想就恨不得把那个姓穆的女人给掐死。
    竟然敢觊觎他孟轩鹤的美色！
    不过，昨夜，他最后的记忆便是在长街之中难受的不行时南儿出现了，他跟头饿狼似地抱住南儿又是啃又是咬
    难道南儿牺牲了自己来救他？
    中招的他一定很粗暴，她这么娇贵的身子
    想到这些，孟轩鹤更讨厌那个姓穆的女人了。
    他伸臂将林初南搂进了怀里，喃声道：“对不起，我想了好多种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情形，万万没想到是这一种。都说第一次的体验对女孩子来说十分重要，影响着以后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你一定怕我了吧？”
    林初南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语，悠悠醒转。
    面前是男人坚实的胸膛。
    她揉了揉眼睛，“你醒了？”
    孟轩鹤抱紧了她，黑眸之中柔的能滴出水来，“南儿，谢谢你。”
    林初南一脸莫明，身子后撤一些，只感觉胳膊酸疼，轻蹙着眉尖，懒懒道：“谢我什么？”
    孟轩鹤看着她睡眼惺忪，慵懒又娇气的样子，唇角微勾，“昨夜是你帮我”
    林初南轻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
    孟轩鹤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疼倒不至于，就是手酸的很，到现在还有点麻呢。”她说着，推开他，轻甩右臂，觉得甩着不管用，又用左手在右臂上按压揉捏。
    孟轩鹤墨色长眉凝了凝，“你为何会手酸？不应该是浑身上下都像散了架一般，下不来床吗？”
    他目光下移。
    林初南嗔了他一眼。
    孟轩鹤看她的样子，完全不是一夜qg事后该有的模样。
    “昨晚你是怎么帮我的？”
    林初南晃了晃右手，眼底隐隐透着些狡黠，用无奈的语气道：“只有用它喽了，难道真喊太医来吗？”
    孟轩鹤：“”
    脸上的自责、满足、温柔、眷恋一秒崩塌。
    他的脸上挂满黑线，声线僵硬又带着一点不肯面对现实的委屈，“你竟然用手我孟轩鹤的第一次就这么”
    他感觉特别不好，说不下去，用手拍拍脑门，平躺到床上，两眼瞅着帐幔的宝塔顶。
    林初南偷偷笑了一下，跪在床上，趴着，探过头看着他，语气轻淡的有点满不在乎，“什么第一次呀？”
    她的态度令他很不爽，一把揪住了她的右手，瞅着那细致白嫩如同葱管般的手指，“你说是什么第一次？”
    林初南耸着眉尖，“我记得有人说过他什么女人都见过，平素的表现也跟纵横风月场所多年的老油条一般，哪里还有第一次？”
    孟轩鹤黑咬了咬牙，“那只是说说而已！少爷我长这么大什么女人没见过？在我们那里，追我的女人能从这儿排到九仙门去！但能令少爷我心甘情愿奉献自己的美女也只有你一个而已。”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是真的挺遗憾的。
    林初南扁了扁嘴唇，清眸中仍隐隐有笑意，忽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听说男子会自己安慰自己，难道你长这么大没有过？”
    孟轩鹤只感觉头顶的血液一冲！
    没有想到矜贵自持、长相清美的女孩儿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发现，南儿的身上还有很多待发掘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一下，俊逸之中带了些痞气，“你不说我都忘了，的确是有，我亲爱的右手，可是陪伴我度过了好多个寂寞空虚的夜晚呢”
    林初南有点后悔笑话他，被他这话臊红了脸，小巧的耳垂都染了颜色，微别了头，不愿意再听。
    他的唇却追逐着凑到了她耳边，在那里吞吐着撩人的气息，“长这么大，真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帮我，不知这位姑娘愿不愿意帮我实现另一个第一次呢？”
    林初南后撤身子，拿出些皇后的气势，“又没正形！”
    说罢，爬起来就要下床。
    孟轩鹤长臂伸过，用力一捞将她禁锢在怀里。
    “你小小年纪连这个都知道，是从哪儿学的？”
    林初南害怕他真会做出什么来，赶紧说：“都是入宫前启蒙姑姑告诉我的！不关我的事啊！”
    原来如此，这样他就放心了。
    走神的一瞬，怀里的人儿如同一条小鱼般滑了出去，打了一个滚到了床边，顺势下床，成功逃离了他的魔掌。
    孟轩鹤昨晚身子受损不少，但浑身酸痛，虚的厉害，本就没打算真把她怎么样，做了一个无可奈何地表情，就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
    今日决定不早朝。
    林初南梳洗好，看着躺在床上不肯起来的孟轩鹤，对于这个决定也不感意外，他昨晚的确受了一些苦此刻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她还有些后怕，怕他真的会有什么三长两短，甚至死掉。
    那种药对身体肯定是有损害的。
    穆美人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对龙体下手，看来她的日子过的还是太舒服了。
    因此，当用过早膳孟轩鹤说让她替他去出口气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是大齐尊贵的天子，任何人都不可亵渎。
    她知道，虽然他平素里时常带点纨绔的作派，爱说些不正经的话，但他的内心仍有要坚守的东西。
    她知道，他不愿意见到那个穆美人。
    穆佩妍一夜没睡。
    她自己也吸入了一些药粉，虽不似皇上那般症状明显，也难受的很。偏偏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不能惊动太多宫人，以免他们背后轻贱自己。她由月皎陪着，在床上挣扎了半夜。
    早晨起来梳妆之后，她害怕皇上会治她的罪，早膳都没吃就去了含元殿避难。

第085章 现在来卖惨是否晚了一些
    张新柔才梳洗好，正等着传膳，还带着些起床气。
    见穆佩妍一大早就过来，便知道她昨夜也失败了。
    张新柔心里暗自高兴，皇上乃真龙天子，可不是哪个女人都能随便勾到的。放眼整个后宫，受宠时间最长的，还数她张新柔是也。
    张新柔假意安慰道：“你也不必气馁，日子长，以后还会有机会的。起来吧，地上怪凉的。你这么早就过来，还没用早膳吧？就在这儿陪我一起用吧。”
    穆佩妍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头也垂着，不敢看张新柔。
    张新柔眸色暗了暗，“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穆佩妍犹豫着，“我”
    张新柔不悦，沉了些声音，“有话就说，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
    穆佩妍跪行几步，到了张新柔跟前，仍然低着头，“姐姐救救我！”
    还真出事了！
    张新柔冷斥，“快说！出了什么事？”
    穆佩妍擦了擦眼睛，左右看了看。
    张新柔挥袖，“你们都退下！”
    殿内侍立的宫人窸窣退了出去。
    穆佩妍这才将昨夜的事情如实告诉了张新柔。
    张新柔暗咬银牙，第一反应就是，穆佩妍这个贱人为了爬上龙床什么脸面都不要了，其心当诛，没看出来，这贱人有这么大胆子！
    面上，张新柔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皇上呢？”
    穆佩妍摇头，“妾身不知道，皇上盛怒之下就离开了明仪殿。”
    张新柔一只手拳着在膝盖上击了一下，暗道，贱人！怎么不赶紧派人给她送信儿？她好过去“安慰”皇上呀！
    “你做了这样的事情，又被皇上发觉了，没得成手，你说谁能救得了你？”
    穆佩妍本就害怕，听张新柔这么一说，身子颤抖起来，揪住张新柔的衣襟，“姐姐一定要帮我！”
    张新柔拂开了穆佩妍的手，这种下作的手段，连她都不耻，她此刻觉得穆佩妍这个人真肮脏，以前，她怎么没看出来呢？幸好呀，穆贱人昨晚失败了，要是成功了，以后还怎肯受她驱使？
    活该！
    张新柔皮笑肉不笑道：“我能怎么救？你伤害的人可是皇上。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上苍，让皇上不要有什么事，你老老实实过去认罪，或许还能免得一死。若是皇上的龙体真有了什么大碍，你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穆佩妍心中一惊，皇上应该不会有事吧？
    她问：“去认罪么？”
    “当然，最好是脱簪去衣的过去。”
    穆佩妍眼睛里有抗拒。那样的话，她所做的事情，岂不是要被宫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宫里行走？
    不但如此，还连累了穆家。
    穆佩妍此刻万般悔恨。
    张新柔见穆佩妍犹豫，冷冷丢下一句，“你要去就赶紧去，晚了，皇上可能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你就被动了。”
    穆佩妍只得告辞离开，准备脱簪去衣前去建章宫主动认罪。
    张新柔见穆佩妍走了，松了口气，咬着牙道：“真是人贱脑子也蠢！”
    池夏凑上前来，亦冷声附和，“做了那样的丑事竟然还跑到含元殿来，不是明摆着要让人揣测她的行为跟婕妤您牵着联系么？”
    张新柔沉了口气，一双丹凤眼阖起来，又睁开。这种时候，她可不愿意让穆佩妍给连累到。
    “你说，她会不会在皇上面前乱说话？”
    池夏用鸡毛掸子掸着穆佩妍方才坐过的软垫，动作滞住，“婕妤您是想”
    “她也知道我们不少事情呢。”
    池夏听出主子话音里有了杀气，但穆佩妍虽不受宠，又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与后宫其他女子比还是有不同的。
    池夏说，“穆美人跟了您这么些年，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想不开。”
    可是，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
    张新柔怎么都坐不住了，她的手往炕桌上一按，唤道：“张庆！”
    建章宫内，刚刚系好披风，准备前去明仪殿的林初南，忽听得外头传话太监捏着嗓子喊了一声，“穆美人到——”
    林初南将打好结的披风绦带，轻轻一拽，披风又褪了下去。
    身后的六月接住，折叠着搭在了臂上，瞅着外头，蹙起了眉，“咱还没过去呢，她就来了，她的胆子倒是不小。”
    林初南没说话，大步朝外走去。
    没几步，便见沧海跑了进来，“昭仪，穆美人来了，说要面圣，请罪。”
    林初南沉着声道：“皇上不愿意看见她！”
    “王昭仪！求王昭仪帮忙通禀一声！”立在檐下的穆佩妍，听见里头的声音，大声喊着话。
    林初南擦过沧海的身子，三两步走到了门口，清眸已然凝结成冰，“皇上刚服了药，睡下了，你这么大声喧哗是想扰得皇上不得安宁么？”
    穆佩妍抿着嘴唇，不敢再说话，把风帽一拉，解了披风，递给一旁的月皎。
    她没有穿衣服，只着了件浅蓝色的纱衣，微风吹过，给一种弱柳的感觉。一头青丝散散披于双肩上，脸上未施粉黛，略显柔美苍白。
    她跪到地上，朝林初南磕了个头，悔不成声地说，“昭仪想必已经知道昨夜之事，妾身猪油蒙了心，鬼使神差地就做下了那等事情，待清醒过来，才知道铸成大错，后悔的几欲死去。特此来向皇上请罪，请皇上狠狠地责罚妾身！烦请昭仪替妾身递句话，让皇上知道，妾身已经知道错了，不论什么样的后果，都甘愿领受！”
    林初南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
    月皎见状，也跪了下来，“昭仪，我家美人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昨晚也不知道怎么了，跟走火入魔一般，醒来之后，美人知道自己昨晚所做之事，哭了好久，还寻死了一回”
    说着，月皎拉起穆佩妍的手，将袖口的纱衣往上拉了一截。
    果见穆佩妍的手碗处缠着白色的布条，隐约可见里头未渗透的鲜血。
    月皎叩头，“昭仪您一向宽厚仁善，请您帮帮我家美人。”
    林初南沉了口气，走近一步，俯身看着穆佩妍。
    穆佩妍以为王昭仪动了恻隐之心，眼睛里挤出些泪水，抬起头，正欲迎接王昭仪的宽恕，不期对上的却是一双清澈冰凉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林初南耸了眉尖，淡声道：“穆美人，现在来卖惨是否晚了一些？”

第086章 悔不该帮着穆美人呐！
    穆佩妍眼中的泪凝住，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王昭仪。
    门口有风，六月将披风放回，送来了一个手炉。
    林初南接过，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抚在炉身上，摩挲着上头的花纹，继续道：“皇上已经将这件事情交给我全权处理。”说罢，扫了一眼穆佩妍包着白布条的手腕，“你如果真的知错，就不会眼巴巴地再到建章宫来了。”
    穆佩妍跪着的身子歪了一些，抬眼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底浮现一丝不忿，却不敢全部表现出来，嘴唇颤了半晌，才哑声说，“请王昭仪高抬贵手，饶过我贱命一条。”
    林初南扫了她一眼，转身朝殿内走去，留下一句，“先跪着吧。”
    六月与沧海赶紧跟上。
    六月小声问，“昭仪，就这么便宜她？跪着就成了？”
    沧海想到昨夜自己还被皇上冤枉了，若不是方才昭仪与六月替他作证报过信儿，他恐怕也要被穆美人害惨，他哼声道：“至少也得打几十板子，贬到掖庭去！”
    林初南没有跟他们多说，只是又吩咐了一句，“严守建章宫的宫门，不许任何人进来看到里面的情况，如果有人来打探穆美人的消息，就说她在里头，旁的不清楚。”
    沧海“喏”了一声去了。
    六月不解，睁着一双杏眼问：“昭仪这到底是要打算怎么处置穆美人呢？”
    林初南停步，“你回去看着太子殿下吧。路上要是遇上什么人问你建章宫的事情，你就说穆美人脱簪去衣前来请罪，皇上还未定夺。”
    六月闪着杏眼思索，仍是不懂。
    林初南笑了笑，“别想了，按我说的去做便是。”
    六月去了，林初南回至后殿，没有去打扰睡着的孟轩鹤，坐到书桌前看奏折。
    张新柔坐在暖阁内，突然觉得张庆的按摩手法不香了，站起身来，在室内，走来走去。
    张庆下了炕，细长的眼睛里一半笑意一半狠意，“一个穆美人而已，凭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主子何必如此忧心？”
    张新柔瞥了他一眼，“可是她进建章宫这么久都没有出来，多方派人打听也没打听到什么准确的情况。如果皇上对她厌恶至极，该立即发落撵出去了事，怎会让她在建章宫内久留呢？”
    久留在建章宫，只能证明穆佩妍有了让皇上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的价值。如今后宫之内，张新柔与王昭仪几次交手，俨然已经是冤家对头。张新柔觉得，穆佩妍一定是抛出了含元殿的把柄，来向皇上与王氏示好。
    张新柔顿时后悔让穆佩妍去向皇上认罪，她应该撺掇着穆佩妍去自裁才对！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或许皇上是在建章宫内让她受罚。”张庆宽慰了一句。
    张新柔觉得这不像皇上的作风，穆佩妍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必费心亲自惩处。
    “我要去一趟建章宫。”
    “可您在称病中。”
    张新柔凛了张庆一眼，“病好了不就得了。”
    这时，池夏回来了。
    张新柔看见，急迎几步，迫不及待地问，“可打听到了穆佩妍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池夏无奈摇头，“建章宫的宫人换了许多，奴婢好不容易找到之前有过一些交情的一个公公，但他嘴也严的很，说皇上现在对建章宫的人管控很严，他不敢多透漏什么。他倒是告诉了奴婢，皇上服过药睡了一会儿醒了，因辍了早朝，前头很多大臣有事情想面禀，现下都在建章宫前殿的书房内挨个见驾呢。”
    皇上都照常理事了，证明身体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也对啊，皇上现下宠着王氏，不至于傻到被人下了药连个妃嫔都不找，自个儿憋着难受。
    但，建章宫内的情况却是更加复杂了。
    皇上去见大臣了，穆佩妍那贱人还赖在建章宫干什么呢？
    难不成投靠了王氏？
    俩人指不定正在密谋着什么呢。
    张新柔一刻也等不及了，凛声道：“更衣！”
    建章宫的书房内，穆怀信等侯多时，终于轮到他面圣了。昨夜他帮助穆美人唱了一出戏，今早一早就派人打探成果，结果吓得差点老病复发。
    此时，他低垂着脑袋，躬着老腰站在皇上的面前，大气儿也不敢出。
    孟轩鹤靠在大圈椅里，身上盖着条貂皮毯子，神色恹恹，时不时将手拳起抵在唇边，压制地咳嗽两声。
    半晌，才抬起眼皮瞅了一眼下头，“穆中丞进来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沧海忙道：“穆中丞怕惊扰到皇上。”
    孟轩鹤“嗯”了一声，又咳嗽了两人声。
    大冷的天，穆怀信额头上生是紧张出了汗，一跪到底，“皇上！老臣有罪！”
    孟轩鹤抬了手，扫了穆怀信一眼，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上位者的轻蔑，“穆大人怎么说话没头没脑的？”
    穆怀信咽了口口水，艰难开口，“穆美人一时糊涂，犯下错事，还望皇上念在她侍驾多年的份儿上，饶她一命。”
    “你还挺有良心的。”孟轩鹤笑了笑，“我当穆美人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会为了自保让朕重罚她呢。”
    穆怀信汗颜道：“虽不是亲生女儿，当初老臣从他父母手里接过她的时候，也是许了诺会保她一世平安。”
    孟轩鹤换了一个姿式靠着椅背，“穆美人的事情不着急，昨夜你跟朕说的南军中的乱象，朕倒是挺感兴趣，朕想让你写一道折子上来，专门提这件事。”
    穆怀信身子一震，皇上这是要趁机跟他讲条件了。
    孟轩鹤见他犹豫，叹息了一声，“本来呀，朕看你为大齐操劳了一辈子，头发也快白了，给你封个列侯慰劳慰劳你。这还没封呢，就出了穆美人这档子事儿，恐怕封侯之事，这一两年内都是不成了”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穆家在后宫之中就塞了一个穆佩妍，还是个不得志的，不受宠，连个龙嗣也没怀上。
    这辈子能指望再追赶张文昌一截的只有封侯这一件事了，但皇上让他做的事，就是直接把他推到了安乐侯张文昌的对立面。
    皇上这是想动张文昌。
    可是，林万里一死，朝中已无人能慑住张文昌，皇上想靠他一个御史中丞，恐怕是不可能的。
    就算皇上以南军执法不严、无故调度为由把南军从张文昌手里拿过来，张文昌手里还新从林万里那儿接了一个北军呢。
    南北二军虽听起来是势均力敌的两种军力，实际北军的人数、兵力和权力都要比南军大的多。
    穆怀信到了这个年纪，不愿意拿自己一世声誉陪皇上去赌。
    况且张文昌和他还是亲家关系。
    要是张家倒了，自己的闺女日子也不好过。
    但是不答应皇上，皇上肯定要先拿他开刀，不等张家倒，三辅臣中实力最弱的穆家可能就要先倒了。
    穆美人还在跪着呢。
    穆怀信竟不知自己何时走入了这种死局。
    悔不该帮着穆美人呐！

第087章 合着都在欺负她一个人
    见穆怀信久久不语，孟轩鹤又咳嗽了两声。
    穆怀信回神，抬头看了皇上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孟轩鹤用疲惫的语气道：“穆中丞，想好了么？”
    穆怀信的脸已接近酱色，“这”
    “没事儿，不急，你慢慢考虑，朕有的是时间等你。”
    穆怀信跪到了地上，简直快哭了，“皇上！”
    何苦为难老臣？
    孟轩鹤语重心长道：“朕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朕都明白。朕就想问你一句话，你觉得，以张文昌其人，就算是他将所有原本林万里手中的权力都揽到自己怀里，他能够成为第二个林万里么？”
    自然不能。
    穆怀信可以肯定，不能，不可能。
    林万里的忠义，豪气，魄力与军事才能，百年难遇一个。
    跟张文昌做了多年的亲家兼同僚，张文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了。
    皇上这话，似乎点醒了他。
    这时，他又听见皇上说了一句话——
    “朕也不会让张家成为第二个覆败的林家，朕没那么狠的心。”
    穆怀信听到这句话，着实汗颜。
    林家一事，张文昌最后做的真的绝。
    其实，与张文昌这样的人为伍，也蛮危险的。
    张文昌看向皇上，这位年纪不过二十五岁的年轻的帝王，懒懒地靠在那儿，漆黑的目光里氤氲着不容忽视的威势，看来，之前关于皇上因林皇后倍受打击的传言都是假象。
    皇上打的一手好牌啊。
    先利用他与张文昌扳倒了林万里，现在又要利用他对付张文昌。
    不过，这一刻，穆怀信心中的天平更倾向于了这位年轻的皇帝。
    这一个月的障眼法，让穆怀信相信，皇上绝对有能力驾驭住张文昌。
    建章宫的大门口，张新柔、张庆与池夏站在那儿，身后是婕妤的仪车及驾车太监，随车宫人，及随侍宫人，远远看去，一行人浩浩荡荡。
    张新柔一袭鹅黄色锦衫，外罩一件薄若蝉翼半透明烟萝纱衣，上头精细地绣着开的正盛的牡丹花。她薄施粉黛，芙蓉面，勾魂眼，风流多情，眼眸里光彩如虹，流光熠熠，对守门的侍卫巧言如蜜，奈何对方目不斜视，面无表情，风姿凛凛，丝毫不为所动，不给她一点情面！
    她气的银牙几乎咬碎。
    身后的张庆见主子如此受辱，朝那侍卫喝道：“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吧，你可知道你眼前这位是谁？”
    侍卫面不改色道：“不管是谁，皇上说了今日任何闲杂人都不准踏入建章宫一步！”
    张新柔沉了口气，强忍着耐心问：“是不是非要我把你们的校尉大人叫过来，你才肯放行呢？”
    侍卫肃声道：“卑职不知校尉是何人，卑职属建章营骑，只听皇上的！”
    张新柔细眉拧起，沉吟着，“什么建章营骑？这才几日，皇上就把护卫建章宫的南军给撤了？”
    侍卫不哼声。
    张新柔既惊讶，又无力，想一个月前，她带着宫内妃嫔，拖着王氏那个贱人入建章宫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如今，建章宫的宫禁已今非昔比。
    皇上这是针对她呢。
    她又好伤心，好委屈。
    她对皇上一片痴心，这些年来侍驾也尽心尽力，到底哪里得罪了皇上嘛！
    她不能进，穆佩妍就进去了，一定有阴谋。
    她感觉所有的人都在针对她！
    她，一，定，要，进，去！
    张新柔抬手，示意张庆不要多嘴，傲气而轻蔑地笑着，“我是含元殿的张婕妤，你听过么？”
    侍卫一听，赶紧拱手行礼，“卑职见过张婕妤。”
    “既然知道了我是谁，就让行吧。”
    “怒卑职冒犯，张婕妤，皇上说了，任何人不准放行，卑职若放您进去，卑职的项上人头就要落地。”
    张新柔吸气笑着，“是么？”
    杠上了这是？
    张新柔朝张庆伸手，张庆递上来一柄宝剑。
    张新柔抽出剑来，慢慢地在侍卫跟前比划着，突然将剑身贴上侍卫的脖子，冷哼道：“你要是不放我进去，你的项上人头现在就得落地！”
    侍卫骇然，不敢动弹。
    张新柔冷笑一声，扔下剑，横着走了进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才进去，还没走过廊，便有太监过来阻止，“婕妤留步！婕妤这是要做什么？”
    张新柔脚步不停，一双丹凤眼凛着那太监，又是一个生面孔，套近乎都不成！
    真气人！
    太监近至跟前，挡住张新柔去路，好言劝道：“婕妤息怒，皇上今日身子不适，不见任何人，您还是请回吧。”
    不见任何人？王昭仪和穆美人不都在么？
    合着都在欺负她一个人是吧？
    张新柔不想理这个阉人，胳膊一推把太监推了一个趔趄，踏上过廊。
    太监仍在喊，“婕妤留步！”
    张庆停下，扭头瞅着那太监，“就凭你也敢拦着张婕妤？”
    说罢，跟上张新柔朝着建章宫后殿而去。
    途中，又遇太监宫女阻挡，一一被她推开斥呵。
    越有人挡，她越觉得里面正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正在算计她！
    穆佩妍这个贱人，她现在恨不得一刀一刀剐了她！
    转脸就投了王昭仪，狗都比她忠心！
    因此，一路过关斩将般地冲到后殿庭院，看见穆佩妍单衣脱簪跪在愉前，纤瘦柔弱的背影，她暗骂了一句，贱人，就会装模作样！
    又看见王氏站在门内，看着穆佩妍，似乎还在说话，更是咬着牙暗骂了一句，贱人都是一个德性！
    “张婕妤！”值守宫人适时喊了一声，既是提醒又是通禀。
    林初南听见张新柔来了，面色未改，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轻蔑之色。
    穆佩妍则扭过了头，她跪了一个多时辰了，膝盖疼痛，双腿麻木，身子都快冻僵了，可是王昭仪依旧让她跪着，明摆着是想整死她了事。
    张婕妤来了，张姐姐来，张姐姐来救她了~
    谁知，才扭过头，一句“姐姐”未叫出口，冻僵的脸蛋上就结结实实挨了张新柔一巴掌，身子都被打的趴了下去。
    穆佩妍冻僵发白的脸蛋上立即浮起五个指印，其实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她的脸蛋已经麻木了，她就是呆了，傻了。
    张婕妤为何打她？
    林初南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新柔，似笑非笑问，“张婕妤怎么来了？好大的火气。”

第088章 鳄鱼的眼泪
    张新柔愣了愣，看看林初南，再看看穆佩妍，以及一旁穆佩妍身边的宫女月皎的表情她不会被算计了吧？
    可穆佩妍挨了一巴掌就蔫儿了，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样子。
    王氏又一言不发，面色无波，看不透的样子。
    这时，月皎撇着嘴问了一句，“婕妤为何上来就打我家美人？”说到后头几个字，月皎已经哭了。
    她家美人还不都是听了张婕妤的指派才去媚上的？虽然用了一些张婕妤不知道的手段，说到底，事情不都是因张婕妤而起？
    美人独自一人承受了所有的罪过，在这儿跪了这么久，张婕妤过来不帮忙求个情就罢了，还打人。
    张新柔听着月皎的话，越想越不对劲。含元殿的人从早上就在打听穆美人在建章宫的情况，一会儿说是皇上下了令不准乱说什么也打听不出来，一会儿又是说穆美人脱簪去衣请罪皇上尚未定夺，一会儿又说皇上都睡醒一觉在书房接见大臣了，就是打听不着穆美人具体的情况。
    此刻看来，这些所谓好不容易打探得来的消息，是专门放给她听的。穆佩妍并没有在皇上面前乱说话，更没有攀扯她，没有投靠王昭仪。可是有人知道她与穆佩妍关系匪浅，又了解她的脾气，想着法儿的逼她跳出来自投罗网
    张新柔看向王昭仪那淡然自若的脸蛋，气的浑身发颤，纵使已经知道真正算计她的是王昭仪，可她已经打过了穆佩妍，且此刻胸腔里怒火熊熊，即刻就要发作，根本控制不住，那便将错就错好了！
    张新柔揪起趴在地上的穆佩妍又掌掴数下，边打边骂，“王昭仪，你别拦着本宫，本宫就是听说这个贱人对皇上做的好事，才气愤至极！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那些下作主意都打到皇上身上来了！皇上的龙体岂是你可亵渎的？皇上仁慈，昭仪纯厚，不舍得重罚你，本宫今天就替他们狠狠地教训你，让你长个记性——”
    随着这一巴掌一巴掌的打下去，穆佩妍的也从呆怔之中回过了神，脸上疼痛，身上寒冷，心里拔凉，哭也忘了哭，倒是月皎见自家美人被张婕妤这么个打法，心生不忍，扑上前来护主求饶。
    张新柔哪肯轻易饶过，抬脚将月皎踢到一旁，月皎再要上前，已被张庆制住无法动弹。
    穆佩妍的嘴角已经渗出血，原就散着头发凌乱开来，颤抖着，如一滩泥倒在地上，只用两只眼睛幽幽地看着张新柔。
    林初南估摸着张新柔打的够了，才慢声开口，“皇上还未发落，张婕妤你未免太心急了点儿，宫里有规矩，打女人不许打脸，你这么打她的脸，岂不是羞辱于她？”
    张新柔半跪在地上，背对着王昭仪，两手揪住穆佩妍的肩膀，丹凤眼微微含着，眸光复杂，一字一句道：“打女人是不许打脸，可她做了这么下作的事，死不足惜”
    穆佩妍凄凄地望着张新柔，用残存的意志笑了笑，表示明白了，她损害龙体，其罪当诛，被打了脸，皇上见了便不忍再重罚，也就能够逃过死罪。
    但穆佩妍的心里，是明白的，张新柔不信任她才不顾一切闯进了建章宫，并不是为了救她。
    此时建章宫前殿的书房内，太监小余跑了过来，凑到沧海耳边说了什么，沧海忙附耳转达给孟轩鹤。
    孟轩鹤望着已经臣服的穆怀信，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穆美人还在后殿前头跪着呢，穆中丞不如与朕同去，看看她。”
    穆怀信知道，他已答应帮助皇上，穆美人也就无事了。既然皇上让他过去，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好推托，当着皇上的面好好训诫穆美人一番也可让皇上心里好受些。
    君臣二人一同从书房移步，还未进院就听见“啪啪”的掌掴之声，夹杂着月皎的哭求声与张婕妤的责骂声。
    穆怀信站在庭院里面沧海腾龙的影壁前，望着廊下阶前的一幕，感觉自己的老脸生疼。
    眼看着穆美人受辱，偏他又不能上前阻拦，更是一句说也不能帮着说，只好躬着身子立在皇上身侧。
    听见皇上嘀咕了一句，“她怎么跑过来了？”
    孟轩鹤看着张新柔打完停了手，开始顶撞林初南之时，凛声开了口，“张婕妤，不得无礼！”
    听见皇上的声音，张新柔忙收敛了脸上发狂凶恶的样子，挤出笑容，盈盈一拜，“皇上，妾身失态了。”
    穆怀信向二位女主子见了礼。
    林初南颔首回应。
    张新柔笑着点了点头，“穆中丞也来了，这后宫的消息传的可真快呀。皇上，穆美人胆大包天，损害龙体，妾身听了之后实在气忿，枉妾身在宫里还时常与她往来，姐妹相称，竟不知她能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妾身这个当姐姐的，也是恨其不争气，才动手打了她。”
    孟轩鹤点了点头，淡声道：“穆美人做事的确不妥，好在朕并没有什么大碍，念在穆美人是出于对朕的一片痴心，林皇后的梓宫还未下葬，就免了她的死罪，罚她回去禁足一月，抄写三十遍《金刚经》。你也不必生气了。”
    只是禁足抄经，这个处罚也太轻了吧。
    张新柔心里不大舒服，面上也不敢再表现出来，福身道：“皇上仁慈，妾身在这儿替佩妍妹妹谢皇上恩典。”
    “美人！”月皎突然低呼了一声，冲过去将穆美人抱在怀里。
    跪了半晌，身体心理受到双重折磨，又提心吊胆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命的穆佩妍，听见皇上最终的定夺，终于松了口气，晕了过去。
    穆怀信见状，上前几步，“美人怎么了？”
    月皎哭着说，“大人，美人全身冰凉，又挨了打，恐怕不好。”
    孟轩鹤皱了眉，“穆美的人身子骨也太柔弱了，来人！快送穆美人回明仪殿，宣太医好好诊治！”
    一阵骚乱之后，穆美人被毯子裹着，由宫女们搀上仪车，回了明仪殿。
    张新柔不放心，自然以关心为由跟去了，孟轩鹤又恩准穆怀信可以过去。
    一时间明仪殿里也热闹起来，太医诊过脉后开了药方，月皎前去跟着抓药了，张新柔坐在床前眼睛里含着泪水，喃喃地说着，“妹妹你可得坚持住，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姐姐我以后在宫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穆怀信在一旁瞧着，愈看愈像鳄鱼的眼泪，她怎么还不走？

第089章 太险了！
    过了一会儿，月皎抓药回来了，将药交给负责熬制的小宫女，仔细交待过注意事项，便匆匆回到宫室之内，见张婕妤与大人都在，可气氛有点尴尬。
    月皎上前见了礼，两位主子都问药的事情，月皎如实答了。
    穆怀信又问，“太医就没有什么别的交待？”
    月皎睁着一双小小的眼睛，“额太医说美人需要静养。”
    穆怀信点点头，“静养啊，的确是得静养。”
    月皎审视着穆怀信的脸色，又看看坐在床头用帕子作拭泪状的张婕妤，迟疑道：“婕妤，您也累了半晌，这里有奴婢看着，您就回去吧，待我家美人醒了，奴婢即刻差人告诉您，到时候您再过来也不迟。”
    穆怀信不由得深深看了月皎一眼，这丫头在建章宫就护着穆美人，还是个挺通透的。
    张新柔的确累了，又装模作样地嘱咐了月皎几句，不过是好生照顾穆美人云云，向穆怀信道了别，便离去了。
    张新柔一走，穆怀信就坐到了床前，唤着，“美人！美人！”
    方才在建章宫，穆美人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里是有话的，穆怀信猜测穆美人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叫了一会儿，穆佩妍幽幽醒了过来，见眼前的人是穆怀信，又是羞又是愧，哭了一声，“父亲，佩妍对不起您。”
    事已至此，穆怀信知道责怪无宜，况且，刚一接到穆美人的信儿，他也以为容易得手，想着再为穆家搏一把，头脑一热，就帮了穆美人。
    也怪他自己粗心，没能及时揣摸清楚皇上的脾性。
    穆美人以后在宫里，恐怕是不中用了，但到底是穆家人，皇上没降位份，就是给他脸面，为了皇上一片好心，他也不能直接就把穆美人当成弃子不理。
    他问：“美人是不是有话要跟老臣说？”
    穆美人瞅瞅他身后。
    他道：“你放心，没有旁人。”
    穆美人看着穆怀信，眼睛发红，带着心碎，颤声道：“皇上对林皇后念念不忘！”
    轰——
    这个消息如给了穆怀信当头一棒！
    他俯身近前，沉了声，“你确定？”
    穆美人肯定地阖了一下眼，“皇上昨晚差点错把我当成林皇后，还，唤了她的乳名。”
    穆怀信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颤巍巍地掏出随身的帕子在脸上按压。
    太险了！
    幸亏他方才在书房多方考量之下，选择了皇上，答应了皇上的要求。
    要是稍有差池，皇上定要先拿穆家开刀，以泄心中之愤。
    穆怀信再看向穆美人那张被打的红肿充血的脸蛋，也不觉得穆美人是个弃子了，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在宫里好好的，外头还有穆家撑着，皇上也不是那么绝情的人，不至于以后真的就厌弃了你”
    穆美人听了这话，不由得睁了眼睛看向穆怀信，“父亲”
    穆怀信叹了口气，“我们家一直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处处受制，老夫这些年来如履薄冰，这一次就更得小心了。想那林家当初是多么繁荣鼎盛，如烈火烹油，世人皆羡，说倒就倒了，倒的还那么地彻底，如今诺大的长安城一个林家的人也不存在了，连那说书的先生都痛心，将其事迹插入故事之中，在坊间说道真可怜，真可悲，真可叹啊。”
    穆美人听着，怔怔的点头，联系林皇后死后皇上种种反常之举，她虽不算聪明，也不是很笨，已然明白穆中丞的意思。
    林家被世人同情，岂无被皇上同情怀念之理？
    毕竟曾经都是那么独一无二，凤毛麟角般的人儿。
    建章宫内，孟轩鹤与林初南回到了后殿。
    见孟轩鹤一直来脸上就挂着笑，林初南奇怪地瞅着他，将热茶递给他，问道：“是不是在穆怀信那儿得了别的好处？”
    孟轩鹤放下茶碗，够到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他的腿上坐下，一手圈了她的腰。
    谁料到他突然这样，林初南的心漏跳一拍，轻挣了一下，低声道：“有宫人在呢。”
    “哪里有？”孟轩鹤的声音含着笑意，温柔又好听。
    林初南抬头，愣了愣，方才还侍立在侧的太监宫女及沧海，怎么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孟轩鹤满意道：“沧海被我敲打了两次，愈发识趣了。”
    既然没外人在，林初南便安然坐在他腿上，审视着他的脸色，见没有什么异常的，想必喝了太医的药，昨夜那药对他的影响已经没有了。
    她催促道：“快说呀，到底在高兴什么？”
    “我今天体会到一了做皇帝的爽感。”
    虽然皇上身居高位，孤家寡人一个，但无上的地位，无数的美女，享不尽的财富，在百姓的眼里仍然是艳羡至极的存在。
    他当了这么久的皇帝，竟然今天才体会到爽感，林初南倒是蛮有兴趣听一听，这爽感是什么。
    “今日我趁着身体不舒服把史明庭给臭骂了一顿，他新递上来推荐顶替石秀做弘农郡太守的那个人选，我派人搜了许多黑料出来，我一条一条骂他，你没看到他那个脸，又是黑又是羞的，差点儿就钻地底下去了。石秀的位子，算是给他保住了。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知道，朕为了他头上的乌纱帽费了多少脑细胞。”
    林初南听罢，原来这就是他自己想出来解决弘农郡太守一职的方法。
    虽然不算高明，却也及格了。
    她装着满不在乎的语气，“就这？”
    孟轩鹤搂着她纤腰的手紧了紧，“当然不是，这只是一个插曲。今日重头戏是穆怀信。你不知道，我跟穆怀信两个人对恃之时，我心里其实挺紧张的，怕我太年轻，玩儿不过那个老狐狸，最后，这场心理战还是我赢了，他甘愿臣服。你知道吗南儿，这是我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去威慑一个大臣，穆怀信败下阵的那一瞬，我心里真他妈爽。”
    林初南嗔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孟轩鹤痞笑一下，两只胳膊都搂住了她，嗓音低沉道：“当然，多亏有你，在知道穆怀信也参于了穆美人的计划之后，让朕用这个法子把他控制住。你是朕大功臣。穆怀信将参南军的折子上来，朕就把张文昌的兵符给下掉。”
    林初南靠在他肩上，细致的眉蹙了蹙，忧虑道：“我就是怕穆怀信并不甘愿唱这个黑脸，如果他还是不愿意得罪张文昌而事先给张文昌透出风声，
    孟轩鹤凛了声，“朕会派人盯住他，盯住穆府，如果他敢跟朕玩儿两面派，哼，张文昌朕现在动不得。他？朕会让他见识到朕的手段。”
    他这话说的极慢，也极冷。
    林初南抬起眼睛看他，只见他黑沉沉的眸子里，一片暗潮涌动。
    他开窍了，体会到了帝王之术的厉害。

第090章 皇上为什么不赶紧推开她
    林初南自小生活在朱门侯府之中，深知权力这东西既能成就一个人，也能毁灭一个人。
    皇帝哥哥不就是做了皇帝之后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林初南心里突然乱了起来，不知道，把他拉进这个旋涡，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孟轩鹤柔声问：“怎么，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林初南没说话，想将头靠在他肩上，又想起他那里被扎伤。
    “没事，已经好了。”孟轩鹤低声说。
    林初南脸上闪过一抹羞赧，伸手捏了他的衣领，“我想看看。”
    孟轩鹤眸色加深，“你想看哪里都可以。”
    她忍着羞意，忽略他话中的深意，扯开了他的领子，扒开里面夹绒的中衣与贴心的亵衣，赫然看见，他肩胛之处一个痣一般大小的红印，因掉了痂，呈现出薄薄的粉色。
    “恐怕要留疤了。”林初南有点懊恼，当初怎么那样用力？
    孟轩鹤的额头在她颈间蹭了蹭，“留了才好，这样你怎么也不能赖账。”
    穆美人媚上被罚之事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听说穆美人差点丧了命，现今卧病在床，后宫里的女人们，心里就是再对皇上有什么心思，也不敢行动，全都蔫儿了。
    张新柔在含元殿内气的将手里的茶碗摔了个稀碎，她才从明仪殿回来，在穆佩妍跟前演过好姐姐，此刻忍不住骂道：“真晦气！她自己没脸罢了，还弄得宫里人心惶惶，这下好了，以后谁也不敢再轻易靠近皇上，皇上岂不就是王氏那个贱人的了！”
    池夏慌地在上捡碎掉的茶碗。
    张庆一手抚着张新柔的后背为她顺气。
    但事实无法改变，后宫已然是王昭仪专宠的局面。
    皇后林氏已停灵七七四十九天，梓宫被扶往杜陵下葬，林初南同孟轩鹤去了功德殿，她也想最后一次见自己一面。
    当看着宫人们将棺木合上，钉死，那一下一下的落锤之声，仿若砸在她的心上。
    里外上下男女哭成一片。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沧海已桑田。
    林初南眼圈泛了红，嘴唇微微颤抖着。
    原本晴好的天气，刹时阴云密布，几乎变成了黑夜，宫人们皆惊骇，甚至有人小声说这是林皇后死的太惨太冤，不肯离去而引发的天象。
    张新柔被池夏与张庆及随侍宫人簇拥着，瞪着眼睛望着忽变的天空，脸色很是难看，恨不得将那些胡说八道之人的嘴巴给撕烂。
    林初南身上不适，早早回了温室殿，孟轩鹤忙完来看她，被挡了回去。
    她想一个人呆一呆。
    孟轩鹤知道，有些情绪，只能一个人去消化。他没有强行进去。
    好在这些天，已经跟着林初南学了很多大齐的篆体字，大部分的奏折他已能看懂，他打算回去批奏折。南儿情绪不好的，他能做的便只有将自己的事情做好，不让南儿还要分心替他劳累。
    才从温室殿走出来，便听见长街另一头有个熟悉的声音唤着，“皇上~”
    孟轩鹤皱了皱眉。
    “是张婕妤。”沧海小声说。
    “当作没听见。”孟轩鹤说着，大步朝前走。
    张婕妤见皇上要走，顾不上别的，提起衣服奔了过来，“皇上~~~”
    艹，躲不过去了。
    孟轩鹤停了步子，转过身，“张婕妤，你怎么在这儿？”
    张新柔盈盈一拜，眸光温柔似水，“妾身见王昭仪在功德殿上脸色很差，心里挂念，想去看看。”
    “你去看吧。”孟轩鹤说罢，又准备看走。
    张新柔忙跟上一步，生怕一眨眼皇上就会遛走，加快语速道：“但是看见了皇上，妾身想王昭仪才被皇上安慰过，应该不需要妾身的安慰了。”
    孟轩鹤眉尖微拧，正准备再度抽身离开，张新柔突然“哎哟”一声扑进了他怀里，“皇上~”
    怕皇上被昭仪拒之门外会生气，出来准备送一送皇上的六月，才走到门口就看见张婕妤扑进皇上怀里的样子，一张俏脸顿时拉下，绞起手帕。
    这个张婕妤真是不要脸，皇上不喜欢她，她都跑到温室殿门口堵人了。
    可是，皇上为什么不赶紧推开她呀？
    孟轩鹤在推张新柔，奈何张新柔拽他拽的死死的，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他又不能表现的太过，一时之间竟拿张新柔没有办法，只得假意问：“婕妤没事吧？”
    张新柔趁机将脸埋进皇上怀里，再次闻见了皇上身上的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声媚如丝，“有皇上在，妾身自然无事”
    六月扯动嘴角，捂了耳朵。
    咦~这语气，要麻死人。
    身为婕妤，也太不要脸面了！
    六月不愿意再看张婕妤与皇上你侬我侬，扭身回去。
    后宫的争斗简直太激烈了，这些女人简直就是见缝插针。
    上次皇上不过是临时出去了一趟便被穆美人截了胡，这回，只不过是自家昭仪心情不好想静一静，皇上又被张婕妤缠上了！
    穆美人是个小角色，张婕妤可不一样了。
    想起昭仪寂寂无名的那些年，张婕妤后宫独宠的情形，六月危机感更甚，蹬蹬跑进宫里，一路奔到暖阁。
    “昭仪——”
    朝里躺在床上的林初南听见六月慌慌张张的声音，微蹙了眉，懒懒道：“怎么了？”
    六月在床前的脚榻上跪了，两手扒着床沿儿说，“皇上才从我们这儿出去就被张婕妤缠住了，那个张婕妤扑到了皇上怀里，还，还跟皇上抱在一起。您快起来吧，否则，皇上要被张婕妤给媚惑住了。”
    林初南有点无语，皇上哪是谁都能随便媚惑住的？
    准确的说是，孟轩鹤现在不是谁都能随便媚惑住的。
    自从上次他被穆美人下了药，他靠着自己的意志力从穆美人的温柔乡里跳出来，独自在长街忍受着折磨的时候，林初南对他的感情，虽不敢说有百分百，也有九成的相信了。
    因此，林初南淡声道：“没事的，你别大惊小怪。”
    六月怔了怔，“昭仪，那可是张婕妤啊。”
    “那又怎样？”
    “那可是从前宠冠六宫的女人呐！连林皇后都拿她没办法。”
    林初南坐了起来，呶嘴瞧着六月，“你呀你”
    话还未说，外头秦平突然过来了，“昭仪。”
    林初南派了秦平别的差事，秦平来就一定是关于那些事了，她忙道：“快进来。”
    秦平进了暖阁里，跪地道：“昭仪，摘铃铛的人被上官将军捉住了。”

第091章 真的是你
    “昭仪，摘铃铛的人被上官将军捉住了。”
    听到这句话，林初南的心倏然一紧，连忙问，“那个人的情况怎么样？”
    秦平摇摇头，“上官府内外都加了护卫，无法近距离探查，不过，府里请了郎中，那个人应该受了伤。”
    受了伤
    林初南的手攥紧了帕子，思索了一下道：“我要出宫一趟。”
    六月与秦平异口同声道：“这个时候？”
    林初南不解地看向他们俩，“怎么了？”
    秦平的意思是，现在天还没黑，恐怕不太方便。
    六月则是想起，昭仪才将皇上拒之门外，说自己身子不舒服，转脸儿就出了宫，皇上知道了，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听了他二人的话，林初南觉得不无道理，但是，仍然阻挡不住她此刻就想出宫的心情。
    他，应该是最了解林府出事之时的情况的，还有可能在爷爷死前见过爷爷，她想知道所有的事情，想知道他这些天躲在长安城里都做了什么，伤势到底如何，她也许还能够帮上忙。
    拗不过主子，六月赶紧去拿乔装的衣服。
    半个时辰之后，林初南在秦平的陪伴下出了宫。
    为了不给上官振带来什么不必的麻烦，林初南与秦平来到了上官府后面的窄巷里，从一个厨房下人进出的小门里进了府内。
    秦平赶着前去通报，以免有什么惊到仪驾。
    因家里多了一个特殊的人，上官振不放心，到衙门里告了假，一天都呆在府里，正思量着，要不要找人递信儿进宫去给那位贵人。
    情况是，他虽然猜测到了那位贵人的身份，又不敢百分百确信，毕竟宫内的情况外人始终是无法摸清楚的。上官振在宫里又没有什么亲信。贸然找过去，说不定是灭顶之灾。
    只得等待的他，正坐立不安间，听见下人通禀有贵人到访。
    上官振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贵人的消息果真灵通。
    他立即遣走了下人，随着秦平前去相迎，见到一个身材瘦小的太监，那过分白皙光洁的脸蛋与秀致的眉眼，他一眼就看出来，是贵人乔装打扮的。
    上官振要见礼。
    林初南免了，低声道：“上官将军，快带我去见他吧。”
    上官振点了点头，前头带路，一路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幽静的小院。
    秦平在门口守着。
    上官振引着林初南进了宫，一边说，“他身上有伤，没有得到及时的救助，伤口发了炎，情况不是很好。卑职已经请了信得过的大夫过来医治，但他目前仍然发着高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林初南听着，点着头。
    进了屋，上官振步子顿了顿，望了望屏风里侧，迟疑问：“不知贵人与此人是什么关系？”
    “旧相识。”
    上官振脸上挂着不自然笑容，讪讪点头，“他就在里面。”
    “上官将军到外面等吧。”
    上官振转身欲出去，又提醒了一句，“他真的不太好，您”
    林初南淡淡一笑，“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无事。”
    上官振这才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林初南的牙齿颤了颤，两手垂在身侧，揪着衣襟，朝里面走去，转过屏风，一看见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不必专门瞧模样，只凭身形她就认得出，她大步走过去，嘴里喃喃念着，“连大哥真的是你”
    连昭躺在床上，闭着双眼，锋挺的眉紧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十分地痛苦。
    林初南瞅见他紧握的手里露出的一截红绳，是她的铃铛。
    她叹息一声，只不过是儿时的天真话语，没想到时至今日，世上的人都以为林初南已经死掉的情况下，他见到这个铃铛，还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取。
    真是傻啊。
    若不是她命人挂上去，而是小人利用她的遗物来捉他呢？
    太傻了。
    林初南想将连昭手里的铃当取出，才握住他的手就看见他手背上狰狞而吓人的伤口，原本结实紧致的皮肤皱的如同枯树的皮，因天气寒冷，又冻的发紫发肿，似乎一碰就会迸裂开一般。
    林初南屏着呼吸，如同捧着一枚易碎的鸡蛋般，轻轻地将他的手放了回去，不敢再有别的动作，怕弄疼他。
    她想到上官振刚才的话。
    跪直了身子探着头看他的脸，眸子不由得大睁！
    昔日里那张冷峻英武，棱角分明的脸庞，被一道扭曲褶皱的伤疤毁掉了，它像一颗肥胖硕大的虫子趴在他的脸上，张牙舞瓜。
    林初南一手抚在了心口，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以为连昭身上的伤势再重，也不过是刀剑所伤，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伤口，明显的灼烧之后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而恶化的伤口。
    曾是那么英雄一般的一个人呐。
    她的眼圈不知不觉湿了。
    “你说昭仪去明仪殿看穆美人了？”
    温室殿内，天黑之后找家一般的孟轩鹤，看着地上的跪着的六月，觉得这个宫女在说谎。
    他淡淡一笑，“你起来吧，既然昭仪去了明仪殿，朕猜，她很快就会回来的，朕在这儿等她。”
    六月迟疑着站起来，看看外头的天色，昭仪应该会回来吧？
    “孟溪舟呢？”孟轩鹤找了个舒服的姿式靠在了炕上，随手拿了桌子上的书翻看，见是《三字经》，估计是太子看的。
    “哦，太子殿下才用了膳，在房里玩儿呢。”
    “你去看着他吧，朕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
    六月点点头，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一个小宫女端了热茶进来，将茶放在桌子上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孟轩鹤拿着那本《三字经》走马观花地翻了一会儿，有点百无聊赖。南儿怎么突然去了明仪殿？
    他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脑子里东想西想些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有宫女进来查看碳火，轻微的动静扰到了孟轩鹤。
    他翻身坐起，一手搭在膝上，问道：“你家昭仪怎么还没从明仪殿回来？”
    那宫女拿着火筷子的手一滞。
    皇上从未与她说过话，她受宠若惊，又惶恐紧张，不敢抬头直视龙颜，结巴道：“啊？奴婢，不，不知道啊，昭仪，昭仪晌午的时候就没在宫里。”

第092章 她在打算着离开
    “什么？”
    孟轩鹤听到小宫女的话，搭上膝上的手放了下来，按在细绒毯子上，身子前倾了些，“你家昭仪晌午就不在宫里了？那她去了哪儿？”
    小宫女意识到说错了话，唬地跪地，“皇上恕罪，奴婢不知道呀，奴婢只是快一天没瞧见过昭仪了，天快黑的时候，太子还嚷着找娘亲，六月哄了好一番，奴婢才知道昭仪不在的。”
    孟轩鹤思索了一下，他方才过来的时候也没看见秦平那个太监，他问，“秦平呢？”
    “奴婢没看见，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孟轩鹤知道从这小宫女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便挥手道：“你退下，把六月叫进来。”
    小宫女磕了个头，赶紧去了。
    六月听了小宫女说的情况，一颗心沉了下去，完了，昭仪交待的事情，她给办砸了，要是因为这个让昭仪与皇上之间生嫌隙可怎么好？
    六月一进暖阁就先跪下认错。
    孟轩鹤不耐烦地挥手，“废话少说，你先告诉朕，昭仪现在在哪儿？”
    六月两手绞着，看样子，昭仪一时半刻是回不来了，皇上已起疑心，瞒不过去，她低声道：“皇上，昭仪出宫去了。原是差了奴婢去告诉皇上的，可是奴婢去找皇上的时候，看到张婕妤与皇上在一块儿”
    孟轩鹤一手捻起腕上的黄碧玺手串，难道南儿知道他今日见了张婕妤，误会了什么，生气了，就跑出宫去了？
    这也不像她的作风啊。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知道的没告诉朕？”孟轩鹤盯着六月，只有从这个宫女身上逼问了，大冷的天，这么晚了，南儿还在宫外，万一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六月撑了一会儿，很快就抵挡不住皇上的威压，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孟轩鹤得知林初南去了上官府，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宫了，他有点失落。
    南儿出宫为什么不告诉他？是还不信任他么？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你先下去吧，照看好太子。”
    六月小声问，“那皇上您”
    “朕在这儿等着昭仪回来。”
    六月退了出去。
    暖阁内变得非常安静，孟轩鹤静静地坐着，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除了这座皇宫，他还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因此，他无从想象林初南现在身处的上官府是什么样子。
    明明每天都跟她在一起，他以为他已经离她很近，他们朝夕相处，同吃同睡，她两次出宫他却完全不知情。
    忽然想起，那夜他去卫婕妤的紫兰殿，半夜醒来跑回温室殿林初南趴在桌子上哭泣的情形
    孟轩鹤下炕，撩开珍珠帘子到了床边的柜子前，回忆着什么，拉开了一个抽屉，往里摸索。
    抽屉里面果真别有洞天。
    孟轩鹤发现了一个夹层，推开来，里面有一个包袱。
    他将包袱拉出来，解了开，里面有一些首饰和信物，他拿起信，一封一封地看着信封上面的文字
    他已不再是一个多月前初到大齐时那个两眼一抹黑的孟轩鹤。
    他认识了大齐的文字，接触了大齐的国政，熟知了大齐的疆域，研究过大齐的地图。
    撇去那些看起来十分贵重的珠宝，其余的信物连在一起，已经在他心里的那张大齐地图上绘制了一条路线，最远处到达大齐通往关外乌桓国重要关隘木塔古道的通行证。
    孟轩鹤将信件扔回包袱，系好了，重新将包袱放回柜子中。
    他坐回炕上，心里面有些堵。
    这他妈真是报应吗？
    在上个世界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任何一个向他表白过的女生的心事的他，在这一世真正的遇上了属于他的劫难。
    原来，她并没有打算一直跟他在一起。
    她在打算着离开大齐。
    只要林家的事情告一段落，她就会拿着那个包袱，与她要等的那个人，一同远走高飞吧。
    “大夫难道连他大概能够苏醒的时间都无法判断吗？”林初南守侯在连昭床前，厅里的桌子上饭食已经被热过三回，依旧是没被动一筷子，又凉了。
    上官振摇头，“他这些伤口发炎感染，又染了风寒，而且，他的精神似乎也受到了很大刺激，卑职跟他交手的时候，他的状态很不稳定，但十分凶悍，如果不是他身上这些病和伤令他突然昏厥，卑职仍然不敢保证能捉住他。大夫说，他身体受损太大，待炎症控制住，才有可能醒来。”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揪着林初南的心，她无法想象连大哥这些天在长安城里躲藏着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许大夫还没从房陵回来么？”
    上官振摇头。
    林初南来回走了几步，“既然病症如此复杂，只能请太医了。”
    上官振听见这话，吓了一跳，提醒道：“贵人，连昭原是驻守西疆的守将，偷跑回来已经是死罪，惊动了太医，无疑将他推向死路，你我也受到牵连，安乐侯那些人肯定要揪住这件事情不放，您一定要沉住气啊。”
    林初南紧蹙着眉头。
    上官振又道：“现在总算有大夫为他医治着，保证不让他的病情继续恶化，咱们还是等许大夫回京，再做打算。连将军是个武将，刀口上舔血过来的，九死一生，相信卑职，他能撑过来。”
    可是，林初南看着连昭身上的伤口，那被烧的血肉模糊的手臂，溃烂的都能看见里面的白骨，她很害怕他有什么三长两短。
    林初南沉了口气，“我去禀报皇上，由皇上出面，派信得过的太医过来，不会被别人知道。”
    上官振迟疑着，“皇上真的不会怪罪于他？”
    林初南笃定点头，“在林府附近蹲守的命令皇上本就知道，其余你不用多问，我这就回宫去，你看好连将军，不要让府里闲杂之人靠近这个院子。”
    上官振拱手，“贵人放心。”
    林初南也郑重地对上官振回了女子的礼。
    上官振惶恐道：“贵人莫要折煞了卑职。”
    林初南歉意道，“连将军的身体状况是我没有料到的，恐怕暂时无法将他带离这里，要多叨扰上官将军些时日了。将军大可以相信皇上对我的支持与信任，以后，就唤我王昭仪吧。”
    上官振的眼睛睁大一些，看着眼前的贵人，原来她是太子的养母，林皇后仙逝后，奇迹般地压倒性地将张婕妤打压下去，宠冠后宫的王昭仪。
    他这些日子可没少听内人津津乐道这位王昭仪在宫内果决狠辣的行事，万万没想到，王昭仪本人是这样柔弱的一个女子。
    想起这两次见面她的威仪与沉着，上官振愈发好奇王昭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093章 我等了你很久
    戌时二刻，林初南回到了宫里。
    六月迎到门口，小声道：“昭仪，皇上来了，已经等您许久。”
    林初南点了点头，解下披风，净了脸和手，询问了一下太子的情况，便掀帘进了暖阁，看到孟轩鹤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本书，却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走上前去，“我回来了。”
    孟轩鹤回神，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她，对她笑了笑，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要问她去了哪儿么？要问她为什么两次出宫都瞒着他么？
    “皇上，妾身想请冯太医到宫外医治一个人”
    她主动说了。
    孟轩鹤心中的阴霾开始散去，黑眸之间染了柔色，牵了她的手问：“当然可以。”
    林初南脸上露笑，“现在冯太医应该在府里，烦请皇上亲自让沧海过去一趟，让他务必尽力医治。”
    孟轩鹤点头。
    “那人在上官振的府上，便是妾身前些日子请皇上帮忙在林府之外蹲守，捉到的一个故人。他情况不太好，上官振请了长安城里的一个大夫，但那大夫只能治其表，所以”
    “南儿”孟轩鹤低声叫她的名字，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为何突然这么客套？”
    林初南歪了歪头，可能太担心连昭了，就格外在意他的态度，才这般客套了起来。
    她嘴角微翘反握了他的手，“孟轩鹤，快把沧海叫过来吧。”
    孟轩鹤点了头，走到绒帘前唤宫人将沧海叫了过来，细细交待了差事，命秦平陪同沧海一道过去。
    回过身来，他看见林初南拿着帕子擦拭眼角，大步走过去，握了她的肩膀，问道：“怎么回事？那个人真是林府的人？是你的”
    林初南垂了头，声音有点沙哑，“也不完全算是林府之人，他叫连昭，原是跟在爷爷身边的车骑将军，林家出事前一个月，爷爷将他调离了京城，他大抵是偷偷从驻守之地跑回来的，这是死罪，所以，他的身份暂时还不能让外人知道。”
    连昭
    孟轩鹤不知道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南儿为了他如此伤心，眼圈红着，明显是流过眼泪的。
    他点着头，柔声道：“不怕，待朕发一道旨意将他召回来便是，这样，他出现在京城也就合情合理，没有人敢把他怎么样了。”
    林初南福身，“谢谢皇上。”
    孟轩鹤无奈地笑了笑，又客套起来了。他伸出一只手，指尖在她眼睑处轻拭着，“你为他哭了，是不是他的情况很不好？”
    林初南嘴唇颤抖着点了头，背过身道：“他受了很重的伤，多数是烧伤的”
    孟轩鹤站在她身后，俊眉拧起，“烧伤？林府不是后来着了一场大火吗？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在了？”
    “我猜是的，林府着火之后他应该进去过，但他是大齐数一数二的高手，武功高强，如此重的烧伤，实在是奇怪。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还是他遇到了什么人。他的伤太重了，这些天一定是东躲西藏，没有得到救治，伤口溃烂发炎”
    见她愈说声音越低，情绪似乎也难以控制，孟轩鹤上有将她抱住，安慰道：“别怕，民间的大夫治不了的伤，在太医那里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初南摇摇头，“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孟轩鹤将林初南的身体扳了过来，炙热的唇覆上了她的。
    林初南心情低落，没有想到他方才还好好的突然会这样。
    他牢牢箍着她的肩膀，托着她的脑袋，用力地吻着她，一点一点是侵占着她所有的感知。
    刚开始林初南不甚配合，渐渐的她的双腿开始发软，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甚至生涩地回吻着他。
    她的回应该似乎激励了他，他的动作愈发强悍。
    林初南透不过气来，用手捶打他的后背。
    直至她快没力气的时候，孟轩鹤才停了下来，看着她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才沙哑着声音道：“冯太医过去，他会好的，你已经陪了他一天，不要再想了。我等了你很久，南儿。”
    说罢，他捧住林初南的头，又要开始吻。
    林初南及时伸手捂住了他的唇，“今天我有些累，不要了。”
    孟轩鹤沉了口气，压制下心中的醋意。
    是的，她在上官府这么久一直守着那个连昭。
    回到宫里仍然念叨着，为他伤心，为他担忧。
    孟轩鹤醋了。
    他扯动嘴角笑了笑，“听你的。”
    孟轩鹤一把将林初南抱起，朝着床榻走去，她惊惶睁大眼睛。但他只是将她安放在了床上，为她褪去鞋子，替她盖好了被子。
    他坐在床前，看着她，“睡吧，我看着你。”
    林初南笑了笑，原来是她多想了。
    知道她情绪不佳，他是不会乱来的。
    林初南放心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天发生的事情着实令她心神俱疲，没过一会儿就沉睡了过去。
    孟轩鹤在床前坐了一会儿，待林初南睡得沉了，才起身出了暖阁。
    外头，六月正靠在窗前打盹儿。
    孟轩鹤走过去唤了一声，“六月。”
    六月迷糊地抬了抬眼，见眼前一道明黄的影子，才唬地打起精神，挺直肩膀，“皇上。”
    “昭仪睡了，你夜里警醒着点儿。”
    六月怔了怔，这些日子皇上几乎每晚都跟昭仪同睡，夜里都不让靠近暖阁了，这话
    六月小心地问，“皇上您不睡么？”
    “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回建章宫。”
    六月嘴巴张成“o”型，缓缓地点头，却总觉得皇上的情绪不太对劲。
    建章宫内安安静静的。
    因皇上夜里去往温室殿后一般都不会回来，宫人们在皇上离去之后便自动撤出殿内，回下房休息了，只留下外头值夜的太监与侍卫。
    孟轩鹤走进殿内，也就一个活人也没看着。
    沧海也不在。
    他自个儿掂了茶壶放在炉火上，望着熊熊的碳火将水烧沸，自个儿斟了茶，而后便斜坐在炕上，将腕上的黄碧玺手串拿下来，把玩着，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茶已续了三次。
    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孟轩鹤眯了眸子，见一个捧着兽金碳的小太监摸了进来。
    原来是添碳的。
    小太监如往常一样到了后殿，纵然知道皇上不在，奴才当久了的他，亦不敢有所松懈，微躬着身子，脚步极轻，不敢乱看。
    直到了炉子前，看到上面座着一个紫砂壶，小太监奇怪了一下，把壶掂起，欲放到桌子上，赫然看见皇上就坐在炕上，吓得手一松，紫砂壶碎了。

第094章 你爹我忙着呢
    小太监吓坏了，扑嗵跪倒在地上，哭着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不知道皇上在此！”
    孟轩鹤摇了摇头，淡声道：“起来，朕还没说把你怎么着呢。”
    小太监呆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着。
    “起来。”孟轩鹤重复了这两个字，声调平平，无形间却已带了上位者的气势。
    小太监颤巍巍站起身。
    “朕有这么可怕么？你们见了朕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
    小太监忙摇头，“皇上不可怕。皇上是天子，是九五至尊，奴才敬畏皇上，奴才的狗眼不配直视天颜。”
    算了，跟一个小太监能说什么？
    他已经奴性化了。
    孟轩鹤朝他招手。
    小太监试着往前移了一步。
    “你别怕，朕不会治你的罪，待会儿，你把地上的东西打扫了就成。”
    “谢皇上不杀之恩！”
    “你是来添碳的？”
    “回皇上的话，是来添碳的。”
    “添吧。”
    小太监咽了口口水，颤抖着手，在皇上的注视下，往炉子中添了上好的兽金碳。
    “听说过连昭么？”孟轩鹤漫不经心地问。
    小太监点点头，又连忙摇头。
    “说实话。”
    小太监只得点头，“听，听说过。”
    “跟朕说说。”
    小太监愣了一下，连将军其人大齐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皇上为何要还要问？
    孟轩鹤看出小太监的不解，慢条斯理道：“朕想听一听你眼里的连昭是什么样子，说吧，不论什么，朕先恕你无罪。”
    次日，天气晴朗，冬日里难得的晴好的日子。
    孟轩鹤从太和殿出来，手里握着一枚玉制雕着虎纹的兵符。
    殿上，朝臣们陆陆续续离开。
    张文昌站在那里，还没从方才的突变之中回过神来。
    皇上怎能凭穆怀信一人之言就将他手里的南军兵符给下了呢？
    穆怀信为何要这么做？
    他大意了，他太大意了。
    他中计了。
    竟然被皇上轻轻一拽，就将兵符给夺走了。
    张文昌回过神，正了正头上的官帽追出殿外！
    外头的广场上，大臣们已零零星星散去，哪里还有穆怀信的影子？
    “王司徒！”张文昌看见王冲慢悠悠地下着石阶，赶紧追了上去。
    王冲停步，扭身看着张文昌近前，眯着眼睛辨认，“哦，是张大人啊。”
    张文昌以前也没把王冲当成过重要角色，不过跟当年的上官鸿一样，老朽一个，再有什么治世之才，雄心抱负，也湮灭了，这样的人，不用费心对付他，或拉拢他，时间会将他带走。
    此时，张文昌态度谦逊，“王司徒乃百官之首，亦是穆中丞的上官，穆中丞今日在朝堂之上公然诬蔑张某，还请王司徒为张某主持公道。”
    王冲颤巍着身子，“哦，要为穆中丞主持公道啊。”
    张文昌嘴角抽动，这个老东西，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好啊好啊，穆中丞是张大人的亲家，自然得为穆中丞主持公道。哦，不过，穆中丞到底怎么了？”
    张文昌暗自磨了磨牙，“朝堂之事司徒没有听见？”
    王冲一手搭顺耳朵上，“啊？听见什么？我什么也听不见啊！你大点儿声儿！”
    张文昌一脸憋屈，朝王冲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一路上张文昌都在想，他到底哪里得罪了穆怀信？难道穆怀信不明白，张穆两家在一条船上，连着姻亲，一荣俱荣，一损皆损么？
    侯府里，张信匆匆从衙门里赶了回来，“父亲，您急着召儿回来有什么事？”
    张文昌的身子陷在圈椅里，抬头看着张信，“北军里面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就是”
    “吞吞吐吐作甚，你我父子有什么就赶紧说出来！”
    “咱们派去蹲守在林府的人，折了一些。”
    “怎么回事？”
    “儿已查清楚，是长安府巡防营的人干的。”
    “林府可有异常？”
    “没有。”
    “没有？你的人都折了还没有？”
    张信咽了口吐沫，“儿这就去查。”
    “等等！”
    “父亲还有什么训示？”
    “让穆琪回一趟张府，为父今日在韩堂之上吃了你那岳父一个大亏，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张信奇怪道：“岳父？”
    张文昌沉了声，“为父掌管多年的南军，没了，兵符已被皇上拿去。北军原是从林万里手里拿来的，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还念着旧主，你一定要谨慎，万万不可让林党余孽生事。巡防营那里，我亲自去一趟，你不用管了。”
    孟轩鹤捏着兵符，心情甚好，一路上就没放开，反复把玩着，问沧海，“你说，这么小小一块兵符就能号令三万南军？”
    沧海道：“当然，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效忠大齐的将士，见了这道兵符都会无条件臣服，如果皇上拿着，那就更了不得了。”
    “朕自然不能去管南军，须得找一个合适的人选。”
    话说着，已到温室殿，御撵缓缓停下。
    孟轩鹤将兵符揣进怀里，大步进了庭院。
    外头打扫的粗使宫人见到他，皆跪地行礼，他心情颇好，不似往常一声不哼，说着，“免礼免礼！你们家昭仪呢？”
    “奴婢，奴婢只是外头粗使的宫女，不知道昭仪的情况。”离他最近的一个宫女嚅声答着。
    他不以为意，步子未停。
    才进了偏殿，一个圆滚滚的肉团就扑了上来。
    “爹爹！”
    孟轩鹤稳住身形，将孟溪舟拎了起来，“我哪次过来，都没见你读过书写过字，你是不是只会玩啊？”
    孟溪舟的四肢挥舞着，“孩儿读书了，只不过爹爹都没看到而已！爹爹是来带我去骑马的么？今日天气好，出去玩最合适了！”
    “去！让秦平陪你玩儿去，你爹我忙着呢！”
    说罢，将孟溪舟杵给了一旁早就张着双臂准备接住太子的秦平。
    秦平将孟溪舟扛在肩上，笑着说，“殿下，奴才陪您！”
    说罢，不管孟溪舟怎么喊“爹爹”，扛起就跑了出去。
    “你家昭仪可在里面？”孟轩鹤问就近的一个宫女。
    “回皇上的话，天气晴好，昭仪去御花园了。”
    孟轩鹤唇角微扬，昨儿回来还伤心的话都不愿意说，今儿就去花园散心了，看来连昭对她的影响也不是那么大。
    孟轩鹤道：“朕过去瞧瞧。”

第095章 今日不想玩
    孟轩鹤沿着太液池，找寻了没一会儿，便看见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林初南。
    她立在那里，一头乌黑的发丝翩垂于纤腰之间。林皇后下葬后，她也开始绾髻了，别致的飞云髻，上头别着紫水晶缺月木兰簪，项上挂着圈玲珑剔透的璎珞串，身着淡紫色对襟连衣裳，绣着连珠团花锦纹，腰间用一条淡蓝色软腰纱轻轻挽住，窈窕动人。
    他正欲近前，发现她跟前跪着一个穿着素青色宫服的女子。
    “我想让你，先给你父亲去一封信。”
    “昭仪请讲，这封信该怎么写，悦慈一定尽力做好。”
    林初南轻拢一下被微风吹乱的碎发，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其实，当初答应帮你，我是存了私心的。我，是有条件的。”
    孟悦慈以头触地，“这是应该的，不管怎样，悦慈对娘娘的心不会改变，悦慈敬佩娘娘，亦与娘娘有相似的遭遇，若能在娘娘的计划之中，出一份力，是悦慈的荣幸。父亲这一脉，本是要断了的，拣回来的命，自然是娘娘的，就连悦慈的命，也是娘娘的。”
    林初南眸色幽幽，看着地上的孟悦慈，“当年皇上登基之时，平王党是准备了反叛的，只不过被我爷爷先发制人压了下去。主少国疑，为了大局，为了朝中不乱，爷爷只是象征性地处置了几个人震慑他们。是不是？”
    孟悦慈抬起头，脸上有些茫然，“悦慈不知，当年悦慈还小，只知道父亲获了罪，并不清楚内情。”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现在我告诉了你，请你的父亲将当年没有浮出水面的事情详细地写下来”
    孟悦慈微怔。
    林初南安慰一笑，“你放心，不会现在就让你父亲站出来，我会保证他的性命无虞，并且，他还能够因这个举动，将功赎罪，有望与你团聚，回京颐养天年。”
    这话打动了孟悦慈。
    如果能够让父亲将功赎罪，也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孟悦慈眼里闪过一抹坚韧，“我会在信里好好地跟父亲说，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够与我团聚的机会，我想，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孟轩鹤从未见过孟悦慈，一时之间也猜不着是谁，更不知道孟悦慈父亲的命林初南是怎么救的。
    南儿竟然背着她做了这么多事情。
    她一直在暗中布置扳倒张文昌的一切啊。
    虽然孟轩鹤对她的作法不作质疑，心里面仍然有点不舒服。
    他以为她不会对他保留，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
    上官振，连昭，现在又一个悦慈。
    他还是没有走进她的心。
    既然她没告诉他，他便不要撞破了。
    “皇上，要不要过去？”沧海问了一声。
    孟轩鹤道：“回去吧。”
    回到建章宫，孟轩鹤便去批奏折了，沧海在一旁研墨、添茶。但沧海能感觉到，皇上有心事。果不其然，批了不到半个时辰，皇上就放下了折子。
    沧海笑着说，“皇上累了，要不去健身室锻炼锻炼，您说的那个地滚球，少府衙门做好了，今儿一早送过来了，那球瓶可精致了，一个一个的，跟小罐子似的，奴才还想亲眼瞧瞧皇上怎么投球呢。”
    孟轩鹤说，“今日不想玩。”
    沧海保持着微笑，“那去练会儿剑吧？”
    孟轩鹤偏头看着沧海，答非所问，“找两套百姓的衣服来，朕要出宫。”
    沧海笑的意味深长，原来皇上是在宫里待的闷了，想出去散散心。以前师父苏腾在的时候，皇上也时常爱微服出去逛逛，建章宫里便时常备着几套替换的便服。沧海很快就将便服拿了过来，伺候着皇上换上。主仆二人，悄悄地离开了皇宫。
    天气晴朗。沧海驾着车，两手拉着缰绳，问道：“皇上，今儿咱是去长乐坊还是魚膳坊啊？”
    孟轩鹤坐在车里，俊眉皱了一下，“长乐坊是什么是方？魚膳坊又是什么地方？”
    沧海说，“您要是想听曲儿散心就去长乐坊，那儿的歌姬和舞娘乃长安一绝啊。您要是想吃酒就去魚膳房，那儿的河鲜做的极美，还有胡人开的酒馆，他们的酒里也不知道添了什么，喝了还想喝，会上瘾的。”
    孟轩鹤听沧海说的头头是道，想必这小子以前也出来过。
    他来到大齐，还没出过宫，以后是得各处瞧一瞧玩一玩，须得带上南儿。今日，他是有别的事情做。享乐一事，暂且排后。
    他说，“去上官振的府上。”
    他要去关心一下那位看起来对林初南来说非常重要的连昭。
    他在宫里呆着，除了守护的侍卫，与不男不女的太监，只有他一个男人，那些女人全都想要得到他的宠爱。他衷情于林初南一人，对于俘获芳心可谓志在必得，也从未想过会有什么人会威胁到他与林初南的感情。因为他是皇帝啊，在大齐，他有绝对优势，他有无限选择，而林初南不爱他，就只能在宫中老死。
    突然出现了一个连昭，林初南守护在连昭身边那么久，回来之后还挂念着。
    又在她的包袱里看到那些通关之物。
    他因为皇帝的身份而拥有的那点优越感，顿时消散了。
    林初南也是有选择的余地的。
    林初南并不一定会一直在皇宫里。
    他要好好地抓住她，他要让她跟他过一辈子。
    他突然生出了很强的占有欲，独占欲。
    林初南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她的心里面也只能有他一个男人。
    这种想法对于以前的孟轩鹤来说可以说是可笑的，自他到了青春期，知道了世界上有男女之情这件事之后，他就从来没有相信过。他原来生活的世界，男人与女人之的感情更是脆弱的不堪一击，以致于出现了很多讽刺的名词，一夜qg，第三者插足，脚踩两只船，出轨等等事情每天都有发生，甚至闹上新闻。
    没有想到，原本秉承着“混到老，玩到老”游戏人间的孟轩鹤，在大齐这个陌生的世界，会完全改变。
    至高无上，九五至尊，拥有一个国家的男人，想要在一个女子面前证明他是绝对值得她去依赖去依靠的。

第096章 酸
    马车在上官府前停下，沧海跳下车，放好脚凳，孟轩鹤挑开车帘从车上下来，仰头望着上官府的大门。
    沧海扶了扶头上的小帽，踏上阶去，朝门口的小厮说，“你们家上官大人在不在府上？”
    小厮瞅着沧海，警惕道：“我家大人不在。”
    沧海笑了笑，“那也没关系，我家主人有事找他，你去把你家大人喊回来。”说罢，跑下阶，搀了孟轩鹤的胳膊，“主子，咱进去吧。”
    孟轩鹤点了点头。
    才上阶，家丁就伸胳膊挡住了去路，“大人说了，府上不接待任何客人。”
    沧海愣了一下，看看孟轩鹤，又看看家丁，暗骂这个家丁有眼无珠。沧海保持着笑容说，“我家主人与你家大人认识，你快把你家大人叫回来，我家主人进府等他。”
    家丁丝毫不予通融，“不行，大人说了，不接待任何客人。大人若有客，他自会在家等。”
    沧海有些生气，欲要跟家丁争辩，孟轩鹤作制止状，“沧海，先过来吧。”
    沧海随着孟轩鹤走回马车边。
    “主子，这奴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孟轩鹤知道，上官振家里放着一个身份敏感的连昭，门禁严一些也正常。他让沧海去衙门找上官振，自己则在四处闲逛。
    不一会儿，孟轩鹤就看见街口处，沧海同一个穿着军衣，腰配大刀的年轻男子匆忙赶了过来。他迎了上去，见那上官振跟他的年纪倒是差不多，就是入了行武，看起来有点糙，因其五官好看，在人群之中还是蛮显眼的。
    上官振看到孟轩鹤，远远就要下跪。
    孟轩鹤低声制止，“大街上，礼就免了。”
    上官振拱手，带着孟轩鹤与沧海进府。
    方才那家丁看到上官振，又看到孟轩鹤与沧海，垂下了头。
    进了二门，一个年轻的妇人带着两个丫头迎了上来，“大人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上官振朝妇人使着眼色，“贵客到访，夫人将下人管束好，莫要乱走动。”
    上官夫人虽不问丈夫的事情，一心操持家务，但家中这几天的异常她是知道的，猜中丈夫带来的人身份不同寻常，赶紧福了身子退回了房里，并让管家约束好各院的下人。
    上官振引着孟轩鹤到一个僻静的院子，“皇上，连将军就在里面。”
    孟轩鹤点头，让沧海在外头侯着，他随上官振进了屋。
    门一关，上官振便双膝跪了下去，“皇上突然到访，家丁不识，冒犯了皇上，还望皇上恕罪。”
    “起来吧。”孟轩鹤皱了皱眉，到了宫外了，还是动不动就有人朝他下跪。
    上官振迟疑着。
    孟轩鹤只得道：“朕微服出来的，不计较礼数。这些天交你的差事，你办的不错，何罪之有？”
    上官振这才站了起来。
    孟轩鹤朝里走去，看到了床上躺的人，虽然只有一侧的脸，竟也在心内赞了一声，好一张丰神俊朗的脸庞。
    酸。
    孟轩鹤凑近前，眉头一皱。
    可惜，另半张脸上被一道丑陋狰狞的伤口破坏了美感。
    又见连昭手臂上缠着布条，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眉心拧了起来。
    伤的还真是不轻啊。
    孟轩鹤问上官振连昭的具体情况。
    当着皇上的面，上官振不敢有隐瞒，属实说了。
    孟轩鹤的心里纾解了一些，怪不得南儿回宫之后情绪那么差。
    他以前也听说过烧伤难治，且连昭这伤耽搁了，感染与冻疮连在一起，要彻底治好，恐怕得受刮肉之痛。
    他不忍再看，嘱咐了上官振好生照顾连昭，便移步到了外间。
    上官振跟过来，“皇上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留在府中用饭吧。”
    孟轩鹤在炉子旁的椅上坐了，“不必了。你也坐，我跟你说会儿话就走。”
    上官振自不敢与孟轩鹤对坐，立在一旁道：“皇上请讲，臣定当知无不言。”
    君臣二人便这么聊了起来，孟轩鹤问什么，上官振答什么，起初还是小心翼翼，甚至胆战心惊的，后来上官振发现皇上的随和并非权术，好似，皇上比较享受轻松的谈话氛围。上官振便放松了许多。
    从这些年的生活，谈到在军中的一些事。
    孟轩鹤从林初南那里听说，上官鸿死后，上官家里无可堪重作之材，如今听着上官振的谈吐与见识，不得不信了“隔辈遗传”的邪。
    而且，上官振这个人还蛮有趣，他有学问，彬彬有礼，又因在行武中呆久了，带了些不拘一格的痞劲。因此，他比文官胆大，又比武将心细。孟轩鹤不由得想起，才从张文昌手里拿过来的南军。
    不过，这事儿得跟南儿先商量一下。
    时近午时，孟轩鹤离开了上官府。
    街上，日光正盛。
    冬季里，如此灿烂的阳光甚是少见。
    来到大齐第一回出来，孟轩鹤想多走走，便让沧海在后头驾着车，自个在前头走，边走，边看着街市上的人和物。
    从前在宫里感觉还不是很深切，此时，他却深深地认识到，他身处一个古老、传统又繁盛的年代。
    不过，街上还是能看见女子的身影的，看发饰，都是已婚的。
    未梳髻的闺阁女子倒是没有看见一个。
    南儿已经是梳了髻的已婚女子，这么说，以后是可以出来玩儿的。
    前头突然一阵骚动。
    后头的沧海听见，忙喊道：“主子，上车吧！”
    孟轩鹤摆了摆手，探头往前看，隐约听见车轮辘辘之声，还有一些百姓的尖叫，那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在四散逃跑。
    很快，孟轩鹤就看见一辆华丽的宝顶马车快速地奔了过来，所过之处，行人避之不及倒在路边，甚至撞倒了几个摊贩。
    眼见马车越来越近，沧海跳下车去，抱住孟轩鹤移到了路边，“主子小心！”
    艹！
    不穿龙袍，这横冲直撞的马车根本不会因为他站在这里而减速啊。
    他看着马车从他身边擦过去，荡起一片尘土，扬长而去。
    他用手在身前扇着，咳嗽了两声，问道：“那是谁啊？好diao啊。”
    沧海也不了解宫外的情况，摇了摇头。
    身后水果摊的摊主叹息道：“公子是外地人吧，连安乐侯府的二爷都不认识。”
    孟轩鹤扭身看向摊主，“张文昌的儿子？”
    水果摊主压低了声音，“那位是安乐侯府的二爷张宏，长城大街上的常客，每过一回都弄得鸡飞狗跳，今儿没伤到人，都是菩萨保佑了。”

第097章 MMP的
    孟轩鹤觉得这个摊主知道的不少，走至摊前，把玩着一个果子。沧海以为他想吃水果，在一旁帮着挑。摊主赶紧拿了一个纸包给沧海，并招呼着，“看公子面善，这果子我给你便宜些，都是自家园子里种的，可新鲜了。”
    孟轩鹤将一个桃子拿到鼻端嗅着，似漫不经心地问：“听起来，张家在长安是了不得的人家啊。我本还打算追上去教训一下那个张宏呢。”
    摊主听见这话，连忙摆手，出于好心，摊主压低声音劝道：“我看公子面生，应该是外地人吧。可不要轻易去招惹张家。”
    “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张宏如此招摇过市，伤人毁物，为何不能管？”
    “张侯爷辅佐了大齐三代君主，国之重臣，如今他的女儿在宫里又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在长安城里是极有权势的，触犯了这样的人家，莫说讨公道，只怕连性命都不保！公子还是谨慎些吧。”
    挑好果子的沧海气愤道：“他再厉害还能厉害过皇上去？”
    摊主的脸上却闪过一抹嘲讽的表情。
    孟轩鹤还当提起皇上，百姓会敬畏崇拜。他心里不太是滋味，手里的鲜桃也不觉得香了，问道：“他说的不对？”
    摊主拿鸡毛掸子扫着水果上落的尘土，叹息道：“皇上住在华丽的宫殿里，哪知道外面的情况？要是知道哦，也不会一直宠信安乐侯那些人。林府也就不会被烧掉了。”
    孟轩鹤眸色变深，凝然神色，“你说皇上是个昏君。”
    摊主道：“反正皇上在我心里并不是一个明君。”
    “大胆！”沧海放下果子，瞪着摊主，“敢这么说皇上，你不想活了？”
    孟轩鹤将手臂挡在沧海身前，沧海看到他的脸色，只得压下去心中的怒火。心想，皇上要是昏君，还容你当面置喙，早把你拉菜市口砍脑袋了！
    “你说的林府可是前大将军大司马林万里的府上？”
    摊主察觉到此二人非等闲之辈，说话谨慎了些，“正是。”
    “林万里与张文昌比如何？”
    摊主审视着孟轩鹤，慢声道：“林大将军上马能荡平四方，下马能治世安民，岂是那些只会在背后搅弄事非之辈可比的？他经常从长安大街上走过，还买过我的果子呢，唉，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大将军买我的果子了。”
    孟轩鹤将沧海挑的那袋果子递给摊主，“称一下，这些我买下了。”
    摊主笑了笑，提着秤称了，“给您优惠，零头抹了，十个铜板。”
    孟轩鹤朝沧海抬了一下下巴。
    沧海摸索出一块碎银出来，“就这些了。”
    摊主作摊，“公子，我这小本买卖，找不开啊，你们没有铜板吗？”
    孟轩鹤提起那袋果子，朝前走去，“不用找了。”
    摊主听罢，连忙对着孟轩鹤的背影作揖，“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啊！”
    沧海不太高兴，跟上前去，小声道：“主子，这种人不识抬举，就不应该多给他钱。”
    “我们不是没有铜板吗？”
    沧海哼道：“刁民。”
    孟轩鹤抱着果子往前走，不理会沧海的情绪。
    他的脑海里仍然是方才摊主的话。
    忠臣与奸臣，在百姓心中的份量，似乎都大过他这个皇帝啊。
    他不如奸臣在百姓心中的威慑力大，亦不如忠臣在百姓心中的形象高大。
    他现在有点明白，上一任为何非要把林万里置于死地了。
    一个被百姓爱戴胜过皇帝的人，军功累累，资历深厚，平易近人，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能忍受的。
    且，他的皇位几乎可以说是林万里双手奉上的。
    但，将林家斩尽杀绝，也是真的狠。
    “主子，午时了，该回宫了。”沧海跟在孟轩鹤身后，提醒着。
    经过刚才与水果摊主的对话，孟轩鹤不想回去了，至少暂时不愿意回去。他觉得，在开阔的，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助于他的思考。
    沧海听皇上不想回去，赶紧道：“您一定饿了吧，要不咱们去魚膳坊吃午饭？”
    孟轩鹤站在街中心，瞅着四周，“你带路。”
    沧海笑着“喏”了一声，指向西方，“主子先请。”
    走了一会儿，孟轩鹤看见街口一座宅子占据了小半条街，还有很多下人抬着一个一个的箱子进去，随口问了一声，“那是谁家，看起来很了不起的样子。”
    沧海瞅着，思索了一会儿，又左右看了看方位，“应该是王司徒的府上吧？”
    王冲那个老东西。
    孟轩鹤沉了口气，这老家伙天天在朝堂上装傻，私下里小日子过的看样子不错啊。
    孟轩鹤大步走了过去，拦住两个抬箱笼的家丁，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没想到家丁凶吓他说：“大胆，你可知道这是谁家，就来放肆？”
    沧海用更高的声调道：“你才大胆！把你家司徒叫出来，说主子来了！”
    家丁听沧海的话有些古怪，又见孟轩鹤生的丰神俊逸，气宇轩昂的，可长安城里没见过这位公子哥儿啊。
    另一个家丁催促道：“别理他，我们走。”
    说罢，俩人抬着箱子进去了。
    孟轩鹤摸了摸下巴，看着一个个箱子被家丁们抬进去，问守门的人，“你们府里在做什么？”
    守门的家丁就说了一句，“无可奉告。”
    的。
    孟轩鹤踏上阶去，家丁立刻做防卫状。
    他一字一句道：“告诉王冲，朕来了。”
    家丁眼睛一睁，呆了半晌，然后鸡啄米地点头，撒腿跑进了府里。
    沧海骂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主子，走咱进去！”
    孟轩鹤立在原地不动，此刻要是手里有把扇子，他还想慢悠悠地扇两下。
    “朕要等王冲出来。”
    正坐在正堂与夫人、两个儿子相谈甚欢的王冲，腰不似上朝时那么弯了，也不喘了，神采奕奕的。
    忽然外头有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扑嗵跪倒在门口，结结巴巴地说，“司，司徒，外头外头”
    长子王山起身走到家丁跟前，斥道：“慌什么？有话好好说！”
    家丁喘了几口气，稳定住情绪，努力将字吐清，将话说顺，“大爷，外头有两个人非要见王司徒，有一个还，还自称是皇上。”

第098章 别整那些虚的
    听是皇上，满堂之人都紧张了起来。
    王山近前一步问：“那人长什么样子？”
    家丁回忆着，“看起来仪表不凡，非等闲之辈。”
    次子王纪奇怪道：“皇上怎么突然到我们府上了？会不会是骗子？”
    王冲已经佝偻起腰，躬起脖子，恢复上朝时老迈无力的样子，“京城里有谁敢冒充皇上？快，快，快请皇上进来。”
    说着，王冲颤巍巍地起身，王夫人忙扶了他。
    “山儿，纪儿，你们先去，为父在后面。”
    王山与王纪犹豫着，王山问：“父亲，皇上此来，是福是祸啊？”
    王冲骂了一句，“混账，皇上来了你还想那么多干什么？难不成皇上要你的脑袋，你就不让皇上进门了？”
    王山点了点头，带着二弟朝门口赶去。
    孟轩鹤站在门口，抬着左臂，用手拨弄着上面戴的那串林初南送给他的黄碧玺十八子手串。阳光之下，碧玺珠子剔透而纯净。
    扑嗵一声。
    有人跪倒在跟前。
    沧海咳嗽了两声。
    孟轩鹤扭身望去，见两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跪在门口，其中一个磕着头道：“主子前来，家奴有眼不识，惊了主子的驾，望主子恕罪。”
    孟轩鹤微眯了眸子，“你们是王冲的儿子吧？”
    “卑职王山。”
    “卑职王纪。”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
    孟轩鹤问：“王冲呢？”
    王山忙道：“父亲一听主子来了便赶了过来，只是他老人家年老体迈，走的慢些。”
    孟轩鹤点了点头，迈进门槛，沧海紧随其后。
    王山与王纪起身跟上。
    孟轩鹤左右瞧着，见这府里石亭假山，景致颇好，且各处焕然一新的样子，又想到方才那些抬着一个个箱子进去的下人，莫非府上有喜事？
    孟轩鹤道：“府上张罗的不错啊，不愧是司徒府。”
    王山与王纪对视一眼，思索着，王纪解释道：“平日不是这样，只因今日是父亲的寿辰，才各处布置了一番，父亲不喜铺张，也没有请什么人，一家老小团聚在一起，吃顿饭就算了。”
    这么说，王冲还是一个勤俭的好官了。
    孟轩鹤只是笑了笑，不作评价。
    这时，王冲苍老虚弱又激动的声音响起，“皇上——”
    孟轩鹤循声望去，见王冲被一老妇扶着，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朝他走来，他赶紧迎了上去，还未近前，王冲就跪了下去，“皇上怎么过来了？家人怠慢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孟轩鹤双手扶起王冲，笑着说，“不知者无罪。朕看今日天气好，出来逛逛，一时兴起就来你的府上，你可不要嫌朕叨扰。”
    王冲颤巍着身子道：“岂敢，皇上能来，能使得我王府蓬毕生辉。不瞒皇上，今日是老臣七十岁的生辰，皇上能来，老臣真是太高兴了。”
    孟轩鹤挑眉，“朕事先不知，可没带贺礼。”
    “皇上能来，已经是无价之礼。国丧之期未过，按理说不该操作，只是过了今年的七十，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个整寿，家人稍稍准备了一些礼品。还望皇上恕罪。”
    孟轩鹤笑了，“人生七十古来稀，应该庆祝一下，只要不逾制，有何不可？”
    王冲听皇上这么说，却也不敢附和，请皇上往里去。
    孟轩鹤一路打量着，见王府之中果真没有过多布置，也没有外来的宾客。这王冲还是一个清流了？
    今日过来，纯属一时起意，看见的应该是真实的情形。
    这老东西的脑袋看来清醒的很，耳朵也没怎么聋。
    敢情在朝堂之上纯粹唬弄人的。
    拿着大齐的俸禄，不给朝廷办正事。
    真该死。
    到了正厅，孟轩鹤在主位坐了，王冲坐在下首，丫环们奉上了好茶，端来精致的点水干果。
    孟轩鹤捏了一枚五香花生米填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咬着。
    厅上寂静无声。
    所有的人都屏息看着皇上的一举一动。
    孟轩鹤笑了一声，“你们该什么还干什么去，这里由王司徒陪着朕就可以了。”
    王山与王纪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走。
    王冲将拐杖往地上杵了一下道：“山儿，纪儿，你们退下吧。”
    王山与王纪这才退去。
    王夫人见状也道：“妾身去厨房看看老爷的药，先行告退。”
    一时之间，厅上只剩下孟轩鹤与王冲，并沧海与几个侍立在门口的小丫环。
    孟轩鹤喝了口茶问：“王司徒，今日早朝之事，朕想听一听你的看法。”
    早朝之事？
    王冲躬着腰思索着，慢悠悠道：“早朝啊，早朝老臣觉得皇上将南军的兵符从张侯手里拿过来，是明智之举，皇上出手之快，令张侯无反应时间，还真是呵呵，大快人心啊。”
    孟轩鹤搓着手里的花生米，将碎掉的包衣吹落，轻哼了一声，“朝堂之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冲垂了头，“老臣汗颜，最近身子每况愈下，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就连听力也不大好了。”
    “朕没猜错的话，你这一身的毛病，是从林家出事之时才添上的吧。”
    王冲窘迫道：“皇上圣明。”
    “作为大齐的丞相，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朕恐怕得再找个人帮你做事了。”
    王冲的脸上沁出了汗，“皇上圣明。”
    孟轩鹤站了起来，有些生气，“太子过了年就要开始读书了，朕正打算给他找一位饱腹诗书，博学多闻，德高望重的老师。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太子之师，那可是未来的帝师啊。
    王冲着实心动，拄着拐杖站起，“老臣惶恐，老臣年迈，人也愚钝了”
    “别整那些虚的，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王冲：“”
    皇上的脾气果真比以前变了很多。太子之师，虽然无上荣耀，不出意外，还会是下一任天子的老师。王氏一族的前途，是可预见的一片似锦繁花。只是，这个时机却令王冲犹豫。朝中形势不明，皇上要对张文昌动手，林万里一死，无人可在朝堂之上与张文昌争锋。皇上这是要拿他当枪使呢。
    王冲衡量之下，扶着拐杖跪到了地上，“臣一定倾尽全力教导太子殿下！”

第099章 醉了
    “臣一定竭尽全力教导太子殿下！”
    孟轩鹤缩着双眸，表情淡淡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冲，掌心里剩余的那粒花生米，已为齑粉。
    来到大齐这么久，至此，他才真正的了解了那个宣和帝给他留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张文昌居心叵测。
    穆怀信首鼠两端。
    王冲装病无为。
    真正的国之柱石已含冤而死。
    其他官员的心思又是怎样的彷徨不定。
    百姓的心里现在是怎么看待他这个皇帝的。
    水果摊主的话再一次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他虽坐着龙椅，其实是做在一做快要爆发的火山口，一旦契机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王冲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也不敢抬头。
    半晌之后，孟轩鹤才说了一句：“王司徒快请起。”
    王冲颤巍巍的起身，大冷的天，背上竟出了汗。他挤出笑容说：“相请不如巧遇，今日老臣七十岁寿辰皇上来到府上，就留下吃寿宴吧，让老臣也沾沾皇上的福气。”
    孟轩鹤笑着点头。
    王冲笑容加深，满脸褶子。
    这时，王纪跑过来说，饭已摆好，就等寿星入席了。
    王冲与孟轩鹤一同去了花厅。
    一顿寿宴，因国丧没有舞乐戏文助兴，又因天子在席，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安安静静的，只有觥筹碰撞，与王冲与孟轩鹤之间的客套声。
    饭毕，孟轩鹤也不愿意再在王家多呆。相比之下，他觉得跟上官振吃饭应该会自在的多。
    皇上起驾回宫，王家人送至大门外，看着皇上与沧海公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原本由夫人与儿子扶着的王冲，一下子出溜到了地上。
    “老爷——”
    “父亲——”
    “爷爷——”
    众人惊呼着，合力把王冲搀扶起来。
    王夫人命家丁关门，并上了门闩。
    王冲仍然耷拉着脑袋，瘫软着身子。
    “父亲，皇上已经走了，咱不用装了。”王纪小声提醒着。
    “为父没有装，为父这会儿是真的全身无力，不舒服啊。皇上他，皇上——”
    王山着急问：“父亲，皇上到底是怎么了？”
    “皇上让为父做太子的老师……”
    “这是好事啊！太子可是储君啊，您做了太子的老师，咱们王氏一门的前途不可限量！”
    王冲瞥了王山一眼，“你个憨货，老子还能有几年可活？皇上春秋正盛的年纪，我怕是看不见太子登基的那一天了。可是剩下的这几年可活的时间，都要被迫参与到朝政之中，不免树敌，甚至危机四伏啊。”
    王山被骂心里很不是滋味，嗡声道：“你一直装病，在朝堂上和稀泥也不是长久之计。太子太傅的荣耀可是实打实的，你也可以趁此把儿与二弟扶持起来，量也不敢有人轻易敢动我们王家。”
    王冲叹气，关键是太子太小了。
    “扶我回屋，我要先躺会儿。”
    众人点头，扶着王冲慢慢往正房大院走。
    王冲又想起什么，停步道：“先前媒人来提的，维实与张家二房那位姑娘的亲事，还是算了吧。维实与涵儿从小就定的娃娃亲，不能轻易说退就退了。”
    王维实是王山的儿子，从小与莫家的姑娘莫涵定了娃娃亲，这两年两个孩子年纪渐长，逢年过节的亲戚们聚在一起，两个孩子眉眼之间早就递起了秋波。
    与张文昌的弟弟张文邦家次女的婚事，王维实本就不同意。
    好在，只进行到了匹配八字的阶段，只要找人说他们二人八字不合，亲事就能推掉。
    站在后头的王维实喜的跪地磕头：“谢谢爷爷！”
    王冲看着自己的长孙，不论模样还是品格都比他那个憨憨爹像他。因为婚事这些天孙子都不大开心，在他面前话也少了。此时孙子脸上的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王冲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
    “皇上，您慢点，小心着脚下。”
    建章宫内，沧海跟在孟轩鹤身后，伸着胳膊防备着，生怕皇上脚下一滑给摔了。
    孟轩鹤在王府吃了几杯酒，从王府到皇宫，这一路酒劲也上来了，步子不稳。
    “皇上来了。”书桌旁伺候的六月小声说。
    林初南浏览着奏折上的内容，“嗯”了一声。
    她上午得闲之后就来了建章宫，却没看见孟轩鹤的影子，听宫人说他同沧海公公换了便服出去了。她看见案上摞的高高的奏折，便如往常一样帮他批阅起来。
    午膳是回温室殿陪太子一起用，吃完让秦平带着太子去玩，她又过来了。
    其实，心里面还是在想，他去了哪里？
    留在这儿批奏折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又不会被看出来的，等待着他回来的姿态。
    “你去看看。”
    六月福了福身，过去了。
    一沾着炕沿，孟轩鹤的身子就倒了下去。
    沧海紧扶着，没让他磕着头。
    赶过来的六月替他褪了锦靴，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沧海道：“吃了几杯酒。你怎么在这儿？”
    “自然是跟着昭仪来的，昭仪在批奏折呢。”
    两人说话间已将孟轩鹤安置在炕上。
    沧海道：“我先去把这身衣服换下，你照看一下皇上。”
    “你快去吧。”
    沧海小跑着离开。
    六月瞅了瞅皇上的脸色，有点发红，微醺的醉态。她走到门口，吩咐宫人传下话去为皇上准备醒酒汤。
    而后，她跑到林初南跟前道：“昭仪，皇上果真出宫去了，也不知道在哪喝了酒，都醉了。”
    以前的皇帝哥哥出宫爱去哪儿她是知道的。
    但现在是孟轩鹤，她不愿意凭空猜想。
    她放下折子，笑了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皇上又不是没在宫外吃过酒。我去看看。”
    林初南走到炕前，孟轩鹤头朝里脚朝外躺着，她只好爬上去，打量着他的俊颜，低声道：“去弄点热水来。”
    六月低“喏”了一声，赶紧去了。
    林初南掖了掖孟轩鹤身上的毯子，似自语道：“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还醉的不省人事了。”
    很快，六月就回来了，将一铜盆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拧了热毛巾递给林初南。
    林初南已经褪了鞋子，跪在孟轩鹤跟前，用热毛巾仔细的擦拭他的脸庞。
    他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在脸上一蹭一蹭的，别了别头。
    林初南嘴唇微翘，伸出一只手挡在他左脸那侧，不让他乱动，擦拭得力道大了些。
    心里念着，你到底去哪儿喝的这么醉？
    外面的花花世界怎样，林初南这个在宫外生活了十几年的人是清楚的。
    一旦人见识到了它的多姿多彩，就会被吸引。
    单调乏味的深宫生活，就会觉得难以忍受。

第100章 你现在把我当你的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宫里生活的久的人，喜欢拜佛抄经的原因。
    不跪在佛前苦苦祈祷，怎样按捺住躁动又炙热的心啊。
    此刻，在这座皇宫里。
    拾翠殿的华充仪在抄写经书。
    明仪殿的穆美人在抄经书。
    曲幽台的公孙美人从阎王爷那里捡回一条命，撑着身子在抄经。
    明德寺中梵音不断，夹着小和尚敲木鱼的声音。
    ……
    含元殿内……张婕妤躺在床上，未理妆容，青丝铺散，一脸颓废，她想着皇上对她一次一次的无情。
    一旁为她按摩的张庆，原本按在她腿上的双手，不知何时移到了腰上。
    张婕妤没有生育过，虽她个子高骨架大些，腰身也是相当软妩的，隔着衣衫似乎不足以体验到它美妙的触感。
    张庆的手从她小衣下面伸了进去。
    微凉的触感让张婕妤眼睛一睁，她原要如往常一样往张庆胳膊上打一下，骂他两句，他嘻嘻一笑，就会老实了。
    但她已经好久没跟皇上同过房。
    张庆虽是个太监，那双手无疑是一双男人的有力的大手。
    它在她腰间捏着，她就想起从前与皇上在一起的情形。
    张婕妤的腰枝扭了一下，看着张庆，嗔中带欲。
    张庆见此，呼吸紧促，面露y  色，手上力道加重，用他从别的宫女身上练出的技巧揉弄着高高在上的主子的身子。
    张新柔婴宁了一声，她这么容易就被撩拨起火，都怪皇上久久不疼他。
    她低骂了一句：“狗奴才，你胆子大了……”
    张庆本跪在踏板上，她这么一说，无疑给他涨胆，他倏然起身坐到床边，大手往上游移，钻入肚兜。
    用力一握！
    张新揉身子挺了一下，媚眼如丝看着他。
    张庆激冻颤音说：“只要主子高兴，奴才的胆子不算什么。奴才心疼主子，想伺候主子，想让主子舒服……”
    张新揉一只手扯掉纱帐钩链，一字一句说：“本宫看看你怎么伺候本宫！”
    池夏端着膳汤从外面进来，感觉里面不太对劲。
    有婕妤细碎的吟哦之声。
    她握紧托盘，往前移步——
    纱帐落着，只看见张庆的两条腿。
    池夏心生怒意。
    张庆平时占占小宫女的便宜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主子的身子也敢碰。
    可当池夏准备出声制止的时候，听见主子酥声唤了一句“皇上……”
    池夏紧抿嘴唇。
    反正一个太监也不能真的怎么样。
    池夏当做什么也没看见，退了出去。
    ……
    毛巾拧过三次，林初南准备再给孟轩鹤擦擦手。
    还没抓住他的手，自己的手反被捉住。
    她致的眉蹙了一下，看见，孟轩鹤睁开了眼睛。
    喝了酒的人，眼神里带着醺意，似蒙了一层薄雾。
    孟轩鹤看着她细腻美丽的脸蛋，手上用力。
    林初南一下子趴到了他身上，低呼一声。
    六月见状张了张嘴，却不敢出声。
    林初南轻挣了一下：“你醉了，先放开。”
    醉的人哪将什么道理，孟轩鹤不放，伸手在她眉上抚了抚，眸中雾气散去，氤氲起清晰的，“南儿……”
    林初南眉头一皱。
    后头的六月呆了一下，她好像听见皇上唤昭仪“南儿”。
    六月突然觉得有点伤心，有点难过。
    “六月你退下吧。”林初南说。
    六月“喏”了一声，转身离开，她感觉到昭仪听见那样的唤声也有些不一样。唉，皇上怎么能把昭仪当成林皇后呢？都说酒后吐真言。原来，皇上心里面真正喜欢的人是林皇后啊。昭仪该多伤心啊。
    这些天的宠爱又是什么？
    换回太监服饰的沧海从外头进来，迎面碰上六月，见她心事重重的，不禁可：“你怎么出来了？”
    六月擦擦眼角，拽了沧海衣角往外走：“你别进去了，皇上已经醒了，昭仪伺候着呢。”
    沧海“哦”了一声，与六月一起出了大殿，并关上了殿门。
    六月站在廊下，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突然明白了。皇上突然宠爱昭仪，就是为了找个合适的人给林皇后出气。现在昭仪这么关心林家的事，一心一意对付张婕妤的行为，就解释的通了。
    原以为深宫之中会有书本上与戏文中那样的爱情呢。
    六月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殿内的炕上，林初南拍了拍孟轩鹤的脸，因为有点生气没控制好力道，拍的重了。
    孟轩鹤的眼睛来回闪了几下，“南儿，你来了？你怎么了？”
    林初南翘的薄唇，“方才六月就在旁边，你竟然喊我南儿，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孟轩鹤眯着眸子笑了笑：“这有什么，大不了就说，你没进宫前，在家里的小名就是南儿。”
    林初南听他语气还带着醉意，知道跟他计较无用，一手抚着他的脸可：“你这是在哪儿喝的酒，大白天的还给喝醉了？”
    孟轩鹤笑了笑，一把将她紧抱进怀里，没头没脑道：“我是皇帝，你是皇后。就算哪天我不是皇帝了，你也是我的老婆。你，不能离开我。”
    虽是醉话，林初南的心里依旧泛起了涟漪，她眸色变柔，捧着她的脸说：“入了这座皇宫的女人，除了死，是无法离开的。我自然也不会例外。”
    孟轩鹤安静了一会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似乎在分辨着什么，随后委屈的跟个少年一样说：“你就是在打算离开，连昭回来之后你还想跟他一起离开，连出城的通行证与出关的证明都是现成的。”
    听见这话，林初南微微变了脸色。
    原来，他看见了那个包袱里面的东西。
    怪不得昨天回来的时候就感觉他得情绪不太对，因为担心连昭，她也没有多想没有可，竟让他误会至此了。
    林初南苦笑不得，趴在他胸口可：“孟轩鹤，你是不是吃醋了？”
    她这样的态度让孟轩鹤生气，他对她的在意，因她而产生的担心，害怕，患得患失，她根本不当回事的样子。
    他长臂伸过，一个用力翻身而起，将她压在了身下：“如果我受了伤，你会不会一直守在我的床前？”
    林初南一本正经的点头：“当然，皇上病了可是件大事。”
    孟轩鹤眸色深沉：“就因为我是皇帝？”

第101章 我和你之间
    “你本来就是皇帝呀。”
    “林初南！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你心里是不是只想着复仇？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
    林初南感觉到他情绪变得异常，打消了要逗一逗他的念头，抬起脑袋朝他唇上亲了一下，“当然不是啊傻瓜。你胡思乱想些什么，这可不像一个皇帝的作派。”
    孟轩鹤因为这一吻平静了许多，他看着她说，“我本来就不是皇帝，我首先是孟轩鹤，其次，我的职业是皇帝，我是这么理解的。”
    “你是不是偷看我的包袱了？”
    “呃”酒差不多已经醒了，孟轩鹤有些窘迫，翻看别人的包袱的确不是君子所为。
    “那些东西是林家出事前爷爷托母亲给我送来的，那个时候我并未在意，就收了起来。你去紫兰殿那一晚，我偷偷潜回椒房殿拿东西，顺便拿了出来，才明白了那些东西的意义。它只是爷爷为了保住我的命事先准备的。不是我要的。”
    孟轩鹤：“”
    “连大哥小时候就在林府的，还抱过我，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我和他的关系就像兄妹。要是我们有其他关系，我哪还会进宫呢？”
    孟轩鹤的脸有点发热，感觉丢人，没把事情弄明白，就胡思乱想，还趁着酒劲无理取闹。这太不像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了。
    他甩了甩头，仍然有点嘴硬地说，“我在王府喝了些酒，脑袋不太清楚。南儿，我想问你，你现在对我的感觉到哪一步了？”
    林初南嘟呶着嘴唇，不太明白他的话。
    孟轩鹤沉了口气，伸手捏了她小巧的下巴，“你现在把我当你的什么？”
    他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喷在她的脸上。
    林初南凝白的脸蛋不自觉地红了，把他当成什么，这个笨蛋，在大齐，像他们这般相处的，还能是对方的什么？
    “嗯你心里清楚。”
    “不，我要听你亲口说。”
    林初南抬起一只手，五指曲张几下，咧了咧小嘴，“我都为你那个过了你是我唯一的男人。”
    “比之那个人呢？”
    林初南别了头，“不要提他。”
    “不，你要正视这个问题。”他将她的头扳正过来，迫使她看着他。
    林初南的眸子有些黯然，声音也变得软弱无力，“我与他之间隔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虽然名义上我们俩是大齐最令人羡慕的一对夫妻，但，事实上，我们什么也不是。”
    说着，她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凝视着他的脸庞，“但是，孟轩鹤，我和你之间，就只有我们两个，我觉得很真实，也很踏实。”
    孟轩鹤的心，因为她这些话变得充盈，变得柔软，他黑眸深邃，低下头吻她，非常温柔，如同她是一颗珍贵易碎的宝石，轻啜着她的唇瓣，品尝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林初南没有躲闪，没有矜持，学着他的动作，略带生疏地回吻着他。
    孟轩鹤呼吸一滞，唇上的力道加重，不一会儿，他的大手就不老实地从她衣服的下摆钻了进去，探上她身上女性的柔美之处。
    林初南身体一僵，下意识抓住孟轩鹤不老实的手，脸蛋已经红红的，“下人在外头呢”
    孟轩鹤没有继续下去，抱着她靠在了大枕上，抵着她的头说，“我说过，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直到你愿意。”
    “这是白天。”林初南嘟呶了一下嘴唇，只有这么说，其实，她也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他真的要继续下去，她是可以顺从的，只是心里面对于那种隐晦暧昧的事情仍然存有一丝害怕，且大白天的，作为皇帝，不能在建章宫宣淫。
    看着她突然扭扭捏捏的样子，娇羞之中透着几分可爱，孟轩鹤心里面的火似乎又烧了起来，也许也有酒精的缘故。
    为免自己真的做出什么事情再把她吓着气着，他放开她，坐了起来，一只胳膊支在炕桌上，笑着问：“你知道我今日去了哪儿么？”
    见他恢复正常的样子，林初南也坐了起来，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与头发，慢声答：“不就是出宫去了。”
    她说话的样子，还带着方才吻后的气息不稳的音调，轻柔之中带着一丝俏皮，甚是动人。
    孟轩鹤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她身上种种激起他想疼爱他的的物质，一本正经地将今日上午所做的“大事”告诉了她。
    他将南将的兵符从袖袋里顺了出来，让她看。
    林初南脸上露笑，“你想好人选了么？”
    “上官振怎么样？”
    林初南心中一动，“你与我想的是一样的。上官振因为家道中落的原因，在官场上还没有加入什么党派，为人也算忠正，身上也有股子凛然之气，足以担当南军校尉一职。加上王司徒与穆怀信，等于朝堂之上三位人臣两位都倒向了我们这边。驻军之中又有了南军的力量。只要再控制了北军，收集张文昌的罪证，便可将他绳之以法。”
    孟轩鹤听着有点激动，这可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以来做的第一件大事，他问：“听说北军的规模和实力要比南军大的多，丢了南军，张文昌一定会有防备，恐怕北军不好突破了。”
    林初南却笑着摇头，“其实北军比南军更容易被我们控制。北军原来是爷爷统领的，很多人还跟着爷爷四处征战过，爷爷在北军中的威信年深日久，张文昌才管了几天？只要一个合适的人出现，那些人是很容易倒戈的。”
    “你指得是连昭？”
    林初南抿着唇点头，“我让人蹲守在林府之外，等待连昭出现，就是为了这个。只是连昭现在的身体，一时之间还不能去做这些。”
    孟轩鹤安慰道：“不急，先稳定一下当下的局势，一方面给连昭时间养伤。不出意外，新年之前，大齐就会是一番新景象了。林家的冤屈我来昭雪。”
    最后一句话，令林初南心神激荡，她不禁握住了孟轩鹤的手，“你想好了？其实，不必一定现在昭雪，只要将凶手绳之以法，让幕后指使之人得到相应的惩罚我就满足了。你你是皇帝，公开为林家昭雪，等于承认之前犯下了冤杀忠良的错误。我怕，百姓会对你有不好的看法。”

第102章 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百姓对皇帝的看法？
    孟轩鹤想起今日长安城之行。
    还有什么比现在他在百姓心目的形象更差的呢？
    他无从去揣摩别的皇帝是怎么看待帝王犯错这件事情的，在他的认知里，如果犯下了错，那就要及时纠正。
    一错再错只会把局面弄的更糟，不但会失了民心，还可能会失了江山。
    历史上他所知道的伟大的帝王，其实都有过勇于承担错误的行为。
    他看着林初南清澈的眸子，认真说，“我觉得认了错，还林家以公道，才是正确的，至于百姓，我想，他们到时候会明白，我到底是个怎样的皇帝。最重要的是，南儿，我要给你一个交代。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要办到。我不愿意失信于自己的女人。”
    林初南听了这话，胸膛里的那颗心颤动起来。
    她没有赌错。
    孟轩鹤与皇帝哥哥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现在，她也期待那一天的来临。
    放下了林家冤屈这个担子，她也可以好好地跟孟轩鹤在一起。
    她愿意余生的日子都在宫里陪伴着他，让他适应大齐的一切，真正的成为一代帝王。
    午后的阳光透过镂空雕花的窗户落进室内，碎了一地。
    今冬里，几场风雪之后，最晴朗的一个日子。
    张新柔仰面躺在床上，衣衫凌乱，白皙的皮肤上是被爱抚过的红色的痕迹。
    她的脸上并没有欢ai过后的满足与愉悦。
    她的眼睛像一潭死水，浑浊的没了光。
    表情木然。
    太监能带给她的快乐是微乎其微的，却挑起了她对皇上更深的渴望，以及对自己的鄙视。
    当张庆的手在她股间摸索着让她颤栗之后，她一脚把他给踢开了。
    都是王氏那个贱人害的！
    “婕妤”池夏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张新柔凝声道：“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喏”
    蓝田玉池之内，张新柔泡了很久，但有些痕迹是没办法一下子用水冲去的。
    她从浴池内起身的时候，伺候她更衣的宫女看见她胸前的几个红痕，都吓了一跳，垂下头去，不敢动弹。
    她凛了她们一眼，寒森森地说，“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你们不知道吗？在宫里伺候了这么久，怎么连规矩也不懂？”
    两个宫女吓得跪倒磕头，“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张新柔自己穿上了纱衣，将衣带系上，冷声道：“来人，把这两个不懂规矩的贱婢拉下去，挖了眼睛！”
    立刻，几个太监进来，把两个宫女拖了出去。
    宫女大喊着“婕妤饶命！”。
    池夏听见动静赶了过来，见张新柔在慢条斯理地自己穿衣，忙上前接过手伺候，试探道：“婕妤，小宫女不懂事，打一顿撵出去了事算了，何苦挖眼？”
    张新柔笑了两声：“挖了眼再撵出去岂不更解气？谁让她们的眼睛乱看的！”后头一句话，她咬了牙。
    池夏暗自叹息，低声说，“华充仪与卫婕妤来了，在暖阁里坐着等您呢。”
    张新柔沉了口气，恹恹道：“她们不好好抄经，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池夏附耳说了。
    张新柔眼睛一亮，“快替我梳妆。”
    不一会儿，梳妆打扮好的张新柔便出现在了华充仪与卫婕妤的面前。
    她一袭绛紫色对襟宫袍，缀着琉璃小珠的袍摆软软地坠地，摩挲有声，袍襟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金色的牡丹花，细细的银线勾勒出花朵精致的轮廓，妆面也是金色为主，妆容不似从前那般妩媚，而是加深了唇色与眼线，看上去更显雍容华贵。
    华馥君与卫萋见她进来，赶紧起身见礼，“姐姐。”
    张新柔抬了抬手，慢慢走到主位坐了，笑着问：“你们两个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华馥君压低声音道：“姐姐一向消息灵通，今日怎么比我们还迟？朝堂之上的事情，看来姐姐还不知道呢。”
    张新柔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吹着上头的浮叶，“后宫不得干政，本宫一向不去过问前朝之事。哪像王昭仪，连奏折都敢替皇上批了。”
    卫萋低着头。
    华馥君给卫萋使眼色，想让卫萋说一句，俩人明明商量好的，你一句我一句的，但卫萋并没看见她的眼色。
    华馥君只好继续说，“今日有人在朝堂上提出立后之事，一大半的大臣们都是推举的姐姐您呢！”
    张新柔抬了抬眼，“是么？这么说还有一小半的人推举的是别的人。”
    “就是王昭仪！”
    张新柔轻嗤一声，“一个教书匠的的女儿，不过运气好入了宫当了家人子，又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了皇上的心，当个宠妃蛮对得起她那卑贱的出身了，还妄想后位！”
    华馥君出身书香门第，对张新柔的看法很是认同，附和道：“要我说，咱们大齐的选妃制度就该改一改。不能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获封。弄得后宫里乌烟瘴气的。她要是能做皇后，我还是太后呢！”
    卫萋出身不高，又是庶女，听见这话，头垂的更低了。
    张新柔凛声问：“皇上什么态度？”
    华馥君露笑，抚着手上的猫眼式指道：“大部分朝臣都选姐姐，皇上还能是什么态度？现在，只要后宫姐妹们一心也推举姐姐，后位还不是姐姐的了？”
    张新柔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先是宁皇后，再是林皇后，就是轮也该轮到她了。以皇上对她的态度，她以后得宠的机率是很小了，要想保住自己在后宫中的地位，封后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池夏。”
    “奴婢在。”
    “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两套珊瑚的头面，那可是南郡进贡上来的珍品，你去找找，拿过来。本宫瞧着华妹妹与卫妹妹得首饰戴来戴去就那几样，娇花儿似的人，可不能少了首饰装扮，就送给她们吧。”
    “诺。”池夏去了。
    卫萋搁在膝上的手揪了揪衣襟，不知为何，现在收张新柔的东西，她都觉得对不起王昭仪。
    这两天太子与大皇子倒是在一处玩了两回，哥俩儿以前甚少见面，更没一处玩过，突然在一处，倒是亲厚的很。
    王昭仪还命秦平送了大皇子很多东西，大皇子也非常喜欢，连着王昭仪也喜欢了。
    而大皇子对于含元殿与张婕妤，一向是排斥。
    说来也奇怪，张婕妤以往也送过东儿东西，不知为何，东儿在张婕妤面前就是无法放松，讨不到张婕妤的欢心。

第103章 不太舒服
    华馥君一听到有首饰，却高兴的眼角都带了笑，说道：“姐姐太客气了，之前就送了不少首饰给我们，我现在戴的首饰，可有一大半都是姐姐送的呢。”
    张新柔想着封后之事，心不在焉地说，“自家姐妹客气什么，我得的恩宠多，赏赐多，平日府里也接济些，比你们宽裕，自然不能看着你们吃紧。”
    华馥君连连点头，“我们清漪现在虽不会说话，一高兴的时候还伸着胳膊指着，指的方向就是姐姐的含元殿，清漪也十分喜欢姐姐。我现在就教导她，姐姐也是她的娘亲，以后她要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姐姐。”
    张新柔听见这个，抬眼看向华馥君。
    以往，也蛮看不上华馥君这种得点便宜就满嘴抹蜜的作派，但是此刻，她竟然有点羡慕华馥君。
    华馥君再不好，还生了一位公主，也是皇上唯一的公主，长公主啊。
    将来的位份估计还会往上晋升，甚至有朝一日能与她平起平坐。
    张新柔柔柔一笑，“我也拿公主当自己的女儿，待我做了皇后，自然亏不了她。她长大后，也定要为她配一位好夫婿。”
    华馥君听见这个，跪了下去，“谢谢婕妤！”
    华馥君生下女儿已觉得不幸，更加提心吊胆的是，公主将来长大后会被和亲到蕃邦，那样，她养育公主就等白忙活一场，到老了还是无人问津。
    张新柔这话，无疑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起身后，华馥君瞅了瞅卫萋，“卫姐姐，这半天了你怎么不说话啊？”
    卫萋抬了一下头，又赶紧闪躲开了目光，低声道：“这两日陪着大皇子读书，夜里着了些凉，不太舒服。”
    张新柔关心道：“病了可不能硬撑，这季节最容易得风寒了，你还是让太医瞧瞧，你要是有什么事，大皇子就没人照顾了。”
    卫萋赶紧点头，“嗯，谢谢婕妤关心。”
    按照大齐的祖制，后位的决定并非只在前朝，后宫位份高有子嗣的妃嫔意见也相当重要。皇上一般会在确定后位人选之前，问一下这些妃嫔们的意见。
    华馥君与卫萋的存在，就尤为重要了。
    张新柔非常庆幸这些年来没有因为她二人有子嗣就一味的打压，而是笼络了过来。
    有父亲在前朝活动，她在后宫活动，后位应是十拿九稳的。
    那个王氏，一无人脉势力，二无家世背景，凭什么跟她争？
    温室殿里，林初南得知许艾从房陵回来了，孟郊的病势已经转危为安，只要将养些时日便可无大碍。许艾得到连昭在上官府之后，都没往济世堂去，进城后就去了上官府，为连昭治伤。
    有许艾大夫在，林初南这两天为连昭悬着的一颗心也落下了，心情颇好，陪着太子在屋子里玩耍。
    下人突然禀报说，“悦慈郡主求见。”。
    林初南让六月将孟溪舟带去东偏殿玩，自己到暖了阁，命人请孟悦慈进来。
    很快，孟悦慈就在宫女的引路下来到了暖阁，她穿着一件青色的衣裳，一件青色的石榴裙，裙子上绣着白色的百合，百合的花瓣白里透着点红，犹如她白皙红润的脸庞。她的头发梳了简单的姑娘头，插着几根镶着绿宝石的簪子，下面的头发则柔顺地散落在肩膀上，耳坠也是镶着绿宝石的，白色的颈子上带着珍珠和绿宝石相间的项链，整个人看起来既有朝气又有几分风韵。
    林初南看到她，将捧在手里的茶碗放下了，迎上去，打量着笑道：“你这么一打扮，差点教我没认出来，真好看呀。”
    孟悦慈就地跪了下去，既有几分娇羞又感激地说，“若非娘娘接济，悦慈哪有今日，娘娘送的这些东西，悦慈很喜欢。”
    虽然孟悦慈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因是被耽搁了议婚，年纪其实与林初南差不多。
    林初南在宫里没有朋友，在她面前也不愿意拿架子，俏皮一笑，“这要是哪家的公子哥儿看见，一定会失了魂魄。”
    孟悦慈脸上飞红，低声道：“娘娘。”
    林初南握了她的腕子，拉她到炕边坐了，“许艾大夫回来了，你父亲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
    孟悦慈一听，激动的又要下跪。
    林初南及时搀了一下她的胳膊，“别总是跪来跪去的，多没趣。”
    孟悦慈点点头，以手拭着眼角涌出的泪花，她在这世上只有父亲一个亲人了，父亲如果死，她就真的变得孤苦伶仃，这些天天天念着，终于听见父亲安好的消息，自然是激动万分，又感慨万千。
    孟悦慈看着林初南说，“如果那晚没有遇见娘娘，悦慈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娘娘”
    “好啦，你的心情我知道，就不必一次一次地说了。对了，上次在御花园，你没被伤着吧？”
    孟悦慈下意识地抚了抚手臂，“悦慈没事，娘娘没事吧？”
    林初南笑了笑，“只不过磕碰了一下，也无大碍。”
    孟悦慈附耳道：“娘娘可要小心些，悦慈听说张氏意欲取中宫之位，您现在是她最大的对手，她那个性子，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大臣上奏立新后之事，林初南已经听孟轩鹤对她说了。
    林初南问：“她能做出什么事？她的那些把戏，我又不是不知道，我会防备的，她在我这儿是讨不到便宜了。”
    孟悦慈看着林初南沉着的样子，这才放下心，又道：“她根本不配做皇后，莫说皇后，就连皇上的女人她都不配做。”
    林初南见孟悦慈说这话的时候两只手紧紧攥着，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孟悦慈的手上，安抚性地说，“怎么了？她是不是也欺负过你？”
    孟悦慈摇头，“悦慈这些年在宫里头无人问津，很多人恐怕都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除了领月银的时候受少府的人一些刁难，倒也没有人欺负过我。是伺候我的宫女月满，被含元殿的那个张庆欺负过。”
    张庆的事情，林初南听说过一些，真正的内情却不甚明了，不禁问：“张庆到底是怎么欺负宫女的？”
    孟悦慈想到那些天月满的样子，恨得咬牙道：“他是个没了根的阉人，可还想着风月之事，有张氏给他撑腰，便在后宫里作威作服，但凡被他看见的模样稍好的宫女，一经他调查，是没有靠山的，他便开始为所欲为。月满是被他从仙居阁里强行带走的”

第104章 您得主动
    林初南听了孟悦慈的详叙，惊的有点说不出话，又因为身为女子听见那种肮脏之事脸色发红，布上愠怒。
    没有想到张庆竟然如此卑鄙下流！
    林初南的手拳着，禁不住在桌案上捶了一下，又吃疼甩着，胸脯起伏，“这么说，宫里头有很多被他欺负过的宫女？”
    孟悦慈小声道：“听说，还有被逼疯的，都被打入掖庭了。”
    林初南沉着声道：“这几年来被他摧残的女孩子都是怎么过的啊。他竟然在皇宫里做这种恶事，这是羞辱皇家威严。绝对不能放过他。悦慈，你的宫女月满能不能指证他呢？”
    孟悦慈说，“月满自然愿意，只是空口无凭，他不会服气，张氏也会保他。娘娘若想为后宫除害，必须得有证据。”
    林初南犯了难，脸上有点发热，“这种事情，怎么找证据？”
    “如果娘娘有办法监视张庆，他在下房施恶之时咱们就能捉个现行。”
    林初南的眸色一动。
    含元殿里，她还真的有眼线。
    说来，还得感谢梅心姑姑呢。
    林初南顿时觉得事情简单了，弯了弯嘴角道：“我会安排好的，你放心吧，月满的仇，还有那么多受害宫女的仇，会一并报了。抓了张庆，张婕妤的很多事情，说不定也能被挖出来。”
    孟悦慈也露了笑，觉得方才的话题有点沉重，换作轻松的语气，转移了话题，“娘娘今日没有陪皇上批奏折么？”
    “他呀”林初南提起孟轩鹤，脸上不自觉露了笑容，“他现在可以自己批，哪能一直让我批呢，会招人非议的。只不过那些天，他状态不好罢了。”
    孟悦慈听出里面有些隐情，但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反正不管林初南做什么，她现在都支持，都觉得林初南是对的。
    她问：“娘娘与皇上在一处这么久了，有没有龙嗣好消息呀？”
    林初南一愣，她可不能告诉孟悦慈，她跟孟轩鹤其实啥也没有发生呢。
    “娘娘害羞了。”
    林初南别了别头，“你还是个姑娘呢，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悦慈是为娘娘着想啊，趁着年轻赶紧给皇上生下一儿半女的，将来在宫里也有依靠。我在宫里这些年，可是听说张婕妤魅惑皇上的手段很厉害呢。皇上现在虽然厌弃了她，难保她又想法子媚上，毕竟，她跟皇上有那些年的情份，所以，您得加把劲啊。”
    林初南汗了，她能告诉孟悦慈，现在的孟轩鹤已经不是从前的皇上了吗？所以，根本不存在与张婕妤有什么情分，她根本不用担心。
    她呐呐地点头，“我知道，我在努力。”
    孟悦慈虽然未成婚，毕竟年纪到了，身处后宫，听过见过很多事，对于男女之事的了解，恐怕比林初南还要多。
    见林初南如此，觉得不太对劲，想着林初南不是王昭仪时，做林皇后时的样子，以及与皇上的关系，孟悦慈的眸子突然睁大了一下，往门口瞧瞧了，见无人，便问了一句，“娘娘不会与皇上还还没有行过夫妻之实吧？”
    林初南被说中了心事，腾地坐正了身子，“胡说。”
    孟悦慈曾听宫里的人议论，准确地说是月满出去的时候听人议论过，皇上娶林氏只是权宜，林氏六岁与皇上相识，皇上对她的印象一直是她六岁时一个小妹妹的样子，一直当她是妹妹，没有男女之情。
    孟悦慈睁着眼睛看林初南，如果是这样的，那现在的王昭仪，岂不是也很悲剧？
    天天跟皇上在一起，却无法做皇上的女人？
    孟悦慈握了林初南的手，“娘娘，这种事情，您该主动还是要主动啊。皇上是九五至尊，他又对您与您的家人做了那些狠事，虽然他现在及时回头，但在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上，他肯定拉不下身份，您得主动啊。”
    林初南嘴角抽动了几下，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真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的官司。
    林初南稳定了一下情绪，“你放心，我会主动的。”
    听了这话，孟悦慈可以百分百地肯定，皇后与皇上真的还未圆房。
    总觉得皇后看着不像一个女人，言语神态间总是流露出一丝孩子气，果真还没有真正成为女人。
    孟悦慈下定决心要帮助皇后，正色道：“您要是不会，悦慈教您。”
    林初南赶紧摇头，“不不，不用了，入宫前，有姑姑教过的，我都还记着呢。”
    她这么拒绝，孟悦慈也不能强着来，禁不住叹了口气，“您这样的气质与品貌，要我说，阖宫的女子都不如您呢，皇上一个大男人，躺在您的身边，难道就没有什么反应？”
    反应？
    林初南想到孟轩鹤种种反应，原本白皙的脸色，彻底红透，她深呼吸了一下，嘴硬着说，“我没注意。”
    孟悦慈此刻看着她有了一种看着自家闺女那种恨铁不成钢，女人骨子里的母性一时大发，教道：“娘娘，您得细心着点儿，我告诉您啊，当男人对一个女人有那方面的意思的时候他会”孟悦慈想着从月满那儿听说的事，“会很反常的，据说，他的那个地方会立起来，很吓人，不过您不用害怕，你碰他一下，就能顺理成章的让他”
    林初南垂着双眸，只是点头，怕一说话，会忍不住结巴，暴露自己的情绪。
    “您听我的，今晚就跟皇上圆了房，在床上的时候一定不能一声不哼，男人做这种事的时候，喜欢听女子发出声音，也有助于怀孕。”
    林初南手心里都出了汗，本来她希望孟悦慈能在温室殿多陪她说说话，毕竟，整个宫里，除了孟轩鹤，孟悦慈是唯一知道她真正身份的人了。
    但是这一刻，林初南想把孟悦慈这丫头给扔出去。
    她很想告诉孟悦慈，这些她都知道，她都为孟轩鹤做过那种事情了，孟轩鹤身上的部位，她几乎都看过了。
    后者还说的很起劲，一副势要将她教成老司机的模样。
    林初南放弃了挣扎，一下一下点着头，表示自己在听。
    “娘娘要不要春宫图？”末了，孟悦慈问了一句。
    林初南舔了舔嘴唇，“你有啊？”
    “我可以帮您弄到。”
    “额，哦，嗯”我进宫前看过好不好？
    “就这么说定了！那个比我给您讲的可直观的多了。不过，我给您送来之后，您可千万不能让皇上看见，免得影响了您在皇上心目中的形象。”

第105章 我看看
    孟悦慈终于告退了。
    林初南一个人坐在暖阁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压制心中因为孟悦慈方才那番话而产生的波动。
    “昭仪，郡主走了？”六月掀了帘子，轻步进来。
    林初南不看六月，只是点头。
    “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额，茶水薰的。”
    六月想起建章宫中皇上那声“南儿”暗叹了口气，感觉昭仪现在种种异常都是无法得到皇上的真心而产生的。
    “昭仪与悦慈郡主倒是挺投缘呢。”六月收拾着孟悦慈用过的茶具说。
    “嗯，她在宫里孤苦伶仃的。”
    “这宫里的人谁不是呢？”六月想说，昭仪您也是孤苦伶仃的，好不容易翻身获宠，晋封了昭仪，原来也是有隐情的。
    “咱们宫里分的兽金碳给悦慈送去了吗？”
    “您不用担心，奴婢早就送去了。以后郡主不用再用那种呛人的劣制碳了，这个冬天，她能暖暖和和的了。”
    “太子呢？”林初南放下了茶碗，用帕子在脸蛋上轻按着。
    “殿下这几天跑野了，吵着要皇上陪他骑马，皇上现在忙着哪有功夫呀。奴婢好劝歹劝，他才同意让秦平陪着他去。俩人这会儿玩去了。您要是想躺会儿，就躺会儿。吃饭的时候，奴婢叫您。”
    林初南真觉得有点乏，不过，她得把张庆的事情铺排下去，便招手把六月叫到身边，俯耳道：“含元殿里有个宫女叫翡翠的，你去找一趟，先用梅心的名字试探一下，看她怎么反应，要是她现在还念着梅心，再来告诉我。”
    六月一愣，“梅心姑姑不是已经”
    林初南现在不愿意多说，推了推她的胳膊，“你先去，翡翠可用了，我再告诉你。”
    六月点了点头，欲要走时，林初南又喊住她，嘱咐道：“告诉宫人们，要是悦慈郡主来送什么东西，把我叫醒，不能假手于人。”
    “喏。”
    六月走后，林初南便拉了毯子盖在身上，靠在炕上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她有些昏昏沉沉的时候，六月回来了，见她就和衣在炕上躺着，忙将她扶进了里头床上，为她褪了鞋子，盖好被子，一面说着翡翠的情况。
    林初南靠在枕上，闭着眼睛，“这个翡翠还是个难得的实心眼呢。”
    六月冷哼一声，“也就是张婕妤这些日子脾气愈发阴晴不定，对下人也苛刻许多，失了人心。翡翠说，才有两个宫女被挖了眼睛，撵了出去呢。”
    林初南听见“挖眼”二字，撑着困意也睁开了眼睛，“她也太狠了，宫女犯了什么罪值得挖眼？”
    六月说：“翡翠吱吱唔唔的不敢说，奴婢猜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娘娘要想知道，奴婢偷偷做做翡翠的工作，不怕她不说。”
    “好，你去做便是。拿些东西给翡翠，不能白着她。”
    “昭仪，翡翠说不要东西。”
    “为何？”
    “她说，张庆的事情结束后，她不想在含元殿伺候了，瞧着那意思是想来咱们这里。”
    “不行。”
    六月不明白了，不解地看着她。
    她淡淡说，“她终究也是背主的人，我不放心留她。你问她愿不愿出宫，我可以让皇上放她出去，与家人团聚，结门好亲事，岂不是更好。”
    “行，奴婢明儿找她的时候，跟她说。”
    一直到了天黑，因孟悦慈要送春宫图一事，林初南也没敢睡的太沉，生怕孟悦慈来的不是时候，春宫图再落入别人的手里，那可就丢了大人了。
    与孟溪舟一起用过饭，林初南坐在灯前教他念了几篇三字经，又问了问他今日与秦平都玩了什么。
    六月则悄悄去了曲幽台看公孙美人。那公孙美人经过太医的医治，虽然还不能下床，却已能吃能睡了。如果翡翠那里给了消息，能够将张庆捉个现行，公孙美人也可派上用场。
    张庆数罪并罚，不死也难。
    “昭仪，仙居阁的月满姑娘来了。”突然有人在外头通禀。
    林初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快请进来。”
    很快，月满就被领了进来，在林初南面前跪了，双手递上一个用绸布包着的东西，“昭仪，这是我家郡主给您的东西，嘱咐您务必好生保管。”
    林初南接过，“我知道了。你大晚上的跑过来辛苦了。”
    月满赶紧摇头，“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奴婢不多打扰，就先告退了。”
    林初南点了点头，月满又被带了下去。
    孟溪舟伸着手够林初南手上的东西，“娘亲，那是什么，我看看。”
    林初南嗔声道：“小孩子不准看。”
    说罢便起身到里头，把东西藏在了枕头底下。
    一颗心怦怦直跳。
    其实进宫前是真看过，不过，好多年没见过了，拿着这东西，心里还是突突地跳，总觉得做贼心虚似的。
    又陪了孟溪舟一会儿，小家伙有些困了直打哈欠，林初南抱他去了东偏殿，安置在床上，轻拍着被子。小孩子说睡就睡，没一会儿，孟溪舟就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林初南回到暖阁，六月还没回来，她将其他人遣散了。
    脱了鞋，钻进被子里，偷偷将春宫图拿了出来，慢慢地，慢慢地翻开了第一页，那毫无遮掩的画面一时跃入眼帘。
    她脸上一热，晃了晃头。
    外头突然有脚步声。
    没有通报，就直接进来的，除了孟轩鹤也没谁了。
    林初南赶紧将春宫图合上塞到了枕头下。
    帐幔一时被人挑开。
    她抬头，眼前是孟轩鹤带着些许疲惫的俊颜。
    她笑了笑，“你，来了”
    孟轩鹤褪了外衣，“我紧赶慢赶终于把奏折弄完了，可把我累坏了。你今日怎么有些怪怪的？”
    林初南抿着嘴唇，褪了外衣的孟轩鹤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腰带随意系在腰间，胸口微敞，能看见他脖颈处一大片肌肤。
    她禁不住咽了口口水。
    孟轩鹤愈发觉得她不对劲，捏了捏她的脸蛋说，“是不是勤政的男人很有魅力？是不是一天不见我，想我了？”
    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
    白天孟悦慈的话又回荡在脑海中。
    林初南想起刚才翻看的那一页春宫图，不禁想象，要是孟轩鹤脱光了站在他的面前
    她的脸蛋一时火辣辣的。
    她的思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龌龊了！
    她可是大齐的皇后啊。
    可是，这种想法就像有魔力一般，一旦有了，就很难驱走。

第106章 你别紧张
    孟轩鹤看着林初南呆呆的不说话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安。
    他回忆着自己从进来到现在说的话，要说能惹她生气的，也就是那句“是不是一天不见我，想我了”。
    每次下定决心在她面前好好表现，慢慢赢得她的芳心，但每次见到她，也会控制不住地想要逗她一下，看到她因他的话而脸红的样子，他就觉得很开心。
    其实他也想通了，他与林初南这种局面，不能怪林初南，也不能怪他。
    他们俩原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接受的教育，生长的环境都是不一样的。
    在林初南的心里，谦谦君子类型的男人更能令他心动。
    他呢，上辈子就浪荡惯了，动不动就爱说些过火的话，她当然不会喜欢。
    孟轩鹤定了一下心神，坐到床边，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别紧张，我又不会乱来。”
    林初南的眸子闪烁一下，他的话好奇怪。
    “嗯？什么东西？”孟轩鹤感觉屁股那里有点咯，手伸了过去。
    林初南眸子猛地一睁，扑到了他身上，双臂自他腰侧绕过去，按住了他的手，“不准碰！”
    孟轩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她这个姿式，仿佛趴在他的怀里，脸蛋儿刚好贴在他微敞的胸前，让他的心里痒痒的。
    他笑了笑，“我不碰你的东西，你别紧张，南儿。”
    林初南不放心，“你的手先放开！”
    “好，我放开。”他说着，将两只胳膊抬了起来，满满的诚意。
    “你不准动哦。”
    “我不动。”
    林初南慢慢从他身上起开，爬到枕头边将春宫图搂进怀里，又快速爬到大床里侧，想藏到铺被下面。可是一想，他也睡这张床，难保他半夜醒来不会偷看。
    得放到别的地方去。
    她跟个小松鼠似的，窸窸窣窣地爬下床，一面用眼睛警惕着他，“看也不准看！”
    孟轩鹤坐在床上，双臂伸展，淡然自若的，闭上了眼睛，“我不看。”
    见他闭了眼睛，她才放心，赶紧将春宫图藏进了柜子里。
    还故意移到梳妆台前，拉了一下抽屉，作障眼法。
    最后，才回到床上，小嘴吐着气。
    孟轩鹤仍然闭着眼睛。
    这回他倒是真的听话，一点花样也没耍。
    不知为何，林初南倒有点失落了。
    “孟轩鹤”她不知哪儿来的胆子，跪到他跟前，伸出纤细的手掌去抚摸他棱角分明，俊美无俦的脸庞。
    孟轩鹤一下子睁了眼睛，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的小脸，声音变得沙哑，“南儿，你别碰我。”
    “啊好吧”
    “你不用考验我，我都下定决心了，一直等到你愿意为止。”
    林初南的手从他脸上拿开，讪讪的，“额”
    孟轩鹤嘘了口气，三两下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声线不稳地说，“睡觉。”
    林初南抿了抿嘴唇，其实，可以不必等了
    他都躺下了。
    算了。
    林初南也钻进了被窝。
    两个人背靠着背的姿式。
    可是现在，哪能睡得着？
    林初南翻了个身，看着他的后脑。
    她突然将手伸进了他的被子里，小手在他腰腹处抓着。
    孟轩鹤本来就在克制着自己的，被她这么一抓，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你别碰我！”再碰我就不敢合保证之前说的话能作数了！
    “孟轩鹤”
    “嗯，南儿，你有话就说吧，我听着呢。”
    “我冷。”
    孟轩鹤有点头大，腾地坐了起来，翻身下床。
    林初南怔了怔，“你干什么去？”
    “我去喝口水！”
    说罢，他大踏步离开了暖阁。
    外头伺候的宫人，见皇上突然出来了，还穿着亵衣，都呆了一下。
    “朕要沐浴。”
    宫人一听，赶紧去准备热水。
    不一会儿，孟轩鹤就躺在了蓝田玉池里。
    他不愿意再哄骗林初南了，不愿意再嘴上做着君子，手上不老实，还拿什么必要的互动捉弄她。
    虽然她说连昭是哥哥一般的存在。
    那也无法阻止他把连昭当成一个潜在的竞争者。
    活了这么久，他想要认真一次。
    不过，这种看着自己的美若天仙的妻子就躺在身边，不能碰的折磨，还真是难受。
    孟轩鹤在浴池内泡了好久，待身体里的燥热与冲动消褪之后，他才从池子里出来，披了衣服，回到暖阁。
    此时若是有一根烟，就好了。
    他只好喝了杯茶。
    回到床上，林初南已经睡了过去。他还记得她刚才说冷，他便将自己的被子弄到一旁，钻进了她的被窝，将她柔弱娇小的身体搂在怀里，看着她漂亮的脸蛋带着淡淡的红晕，嘴角还微微翘着，睡的很香甜。
    次日清早，林初南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是空的。
    她有些奇怪，脑袋探出帐外看，也没有孟轩鹤的影子。
    以往，他每次醒来都要抱着她，上下其手，不把她弄的脸红心跳都不罢休。
    今日倒是奇怪。
    林初南也没了贪睡之意，唤来六月伺候更衣梳妆。
    “皇上什么时候走的？”
    “天不亮就走了，说要上朝呢，没让奴婢喊醒您，说让您多睡会儿。皇上啊，对您倒也是挺关心的。”六月突然感慨着。
    林初南笑了笑。
    六月从镜子中审视着林初南的脸色，觉得不像是一夜情事的样子。
    她听那些在主子寝殿伺候的人说过，要是两人行过夫妻之事，女子的气色格外好，根本不用上胭脂都有艳若桃花之感。而且，床上也会有痕迹。
    她伺候昭仪这么久了，昭仪的床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换下来的床单也没有什么异味。
    六月叹息了一声。
    林初南笑着问，“怎么了，一大早就唉声叹气的？”
    六月试探问：“昭仪，您跟皇上这些天还好吗？”
    “挺好的呀。”
    “奴婢指的是就是那种”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六月豁出去道：“您与皇上在一起这么久了，按照正常的情况，这个月不应该来月信得”
    林初南表情一僵，从镜子里嗔了六月一眼，“难道我不正常？”
    六月赶紧点头，“正常正常，昭仪的身体当然是没有问题的。这不是，冯太医嘛，考虑的比较多，怕您万一有了，他给您开的药，就得做出调整，否则，会对胎儿不好的。”
    都扯到胎儿了。
    林初南有些奇怪，怎么一时之间身边的人都在关心她和孟轩鹤床闱之内的事了？

第107章 让他们忙活去吧
    难道六月发现了春宫图？
    林初南心里不安起来，面上却作出威严的样子道：“主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
    六月听见这话，赶紧垂了头说，“奴婢以后不问了，昭仪不要生气。”
    林初南暗叹了口气，她知道六月是关心她，可是，这种事情，哪是能随意议论的，再说了，她跟孟轩鹤的情况，可比六月所了解的复杂多了。
    梳妆完，林初南找了理由把六月打发出去，赶紧到柜子前查看，丝绸包着的东西安安稳稳地放着。
    她从头上扯下一根头发，放在了上面。这样，要是有人看，她就能知道了。
    她现在，有点后悔让孟悦慈送一本这种东西过来。
    它此时就像一个烫手的山竽。
    一想到自己的寝殿里放着一本这种东西，她就有种作贼心虚之感。
    用完早膳，孟溪舟又吵着去玩，林初南发现，这太子自从上次生病好了之后就贪玩了，她好说歹说陪着孟溪舟写了几个大字才放他出去。
    外头的天不是很晴，不过不显得阴沉，天空是雾白的颜色。
    辰时已过，孟轩鹤应该下朝了。但想起昨晚的事情，她又不愿意去找他，免得被他看出她对他有了那样的心思。反正，奏折他现在基本都能自己批阅了。林初南索性换上太监衣服准备出宫。
    在宫门巡视的上官振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身段过于纤弱的太监。上官振瞅了一眼旁边当值的禁卫，快走几步迎上林初南，躬身行礼，“昭仪，您这是要去哪儿？”
    林初南压低声音道：“去看看朋友。”
    上官振知道她指的是连昭，他摇首道：“昭仪现在还是不要去了，天气阴晴不定，有要下雪的样子。”
    林初南说：“虽然今日没有太阳，本宫瞧着也不会下雪呀。”
    上官振有点着急，站到了宫墙边。
    林初南移步过去，小声道：“将军到底是何意？难道连将军情况不好？”
    上官振瞅了瞅林初南身后，不答反问：“您怎么一个人就出宫了？”
    “路我都熟了，秦平陪太子玩呢。”
    “不可，昭仪，城里并不太平。而且，卑职并不建议您现在去。”
    “为何，许大夫不是回来了么？他为连将军治了伤，连将军应该好很多了吧。”
    上官振点了点头，“的确，将身上的伤治了治，将烂肉都剜去了”
    上官振说的含蓄迟疑，林初南可以想象连昭是受了很大的罪，承受了常人无法承受的疼痛的。她的心揪到了一起，很想看看他。如果他知道，她还活着，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一定很高兴吧。
    “他现在还是观察期，许大夫说他的情况并不稳定。如果他恰好苏醒看见您，您怎么解释？”
    毋庸置疑，林初南自然要让连昭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如果说韩征是爷爷最忠实的部下，那连昭除了对爷爷忠诚，与她也有不同寻常的情份，怎能瞒着？就是瞒，他慧眼如炬，也是瞒不住的。
    如今没有什么比真正的林初南还活在世上更能让与林家亲近之人慰藉的了。
    上官振见她眸中闪着坚毅果决之色，知道她自己的主意大，虽然他一直在猜测她的身份，但不管怎样，现在不是好时机。
    上官振耐心地说：“昭仪，他现在的情况如果受到刺激，对病情很不利。刺激并不是只有噩耗才能产生。大喜也是极耗病人精气的。您还是且忍忍吧，合适的时候，卑职会派人告诉您的。”
    林初南并不是听不进劝的人，她倒是忽略了这一点。以连昭对她的感情，知道她活着恐怕比知道她的惨死更为激动。
    上官振劝道：“回去吧。”
    “你能告诉我，多久才能见他吗？”她眼瞅着上官振，巴巴地问。
    上官振的目光闪躲开，不去看她的样。他听过她狠绝的声音，见过她隐忍的样子，此刻，她脸上期盼的表情，竟又单纯如稚子。他弄不明白，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半晌，上官振才控制着自己的声线，用公事化的语气道：“有太医在，为他用的药都是极好的，加上他的身体底子好，恢复的比普通人要快很多，许大夫说三五天，最迟七八天。”
    林初南沉了口气，也好，这日子，她可以将张庆料理掉，说不定还能把张新柔给一击致命呢。
    林初南又回了温室殿，换回宫装，招了一个宫女进来，问道：“太子他们可曾回来过？”
    宫女摇摇头，“不曾见太子回来。”
    这小子一玩就野了。
    林初南瞅着宫女面相倒是讨人喜欢，说道：“你陪我出去逛逛吧。”
    宫女一听昭仪要使唤自己，喜地露了笑容，“喏！”
    含元殿内，张庆跑进来，在张新柔耳边说，“婕妤，温室殿果真沉不住气，开始行动了。王氏去了明仪殿，又去了紫兰殿。”
    张新柔靠在绣着一枝独秀的大迎枕上，冷哼了一声，“猜到她会去，看紧了卫萋与穆佩妍，别到了关键时刻，给本宫扯后腿。”
    张庆点了点头，又奇怪道：“不过，皇上除了温室殿，也没往别的殿去过，就是召也没召过，奴才怎么觉得，在立后这件事上，皇上是想要独断的意思呢。”
    张新柔慢声道：“祖宗规矩摆在那儿，皇上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破坏规矩的。皇上心思之深沉，哪是你我能够猜到的得到。我们能赌的，有把握的，只有祖宗规矩。”
    建章宫内，孟轩鹤打了一个喷嚏。
    他用帕子在鼻子处按了按，瞅着奏折上关于立后人选的推举，摇了摇头。这两天上奏的臣子们，跟约好似的，全是催促立后之事，而且，推选之人大部分都是张新柔。
    虽然，他拿掉了张文昌的南军统领之权，又稳住了穆怀信，还招揽了王冲，却发现，张文昌在朝中的势力，仍然很大。
    仍然有那么多人推举他的女儿为后。
    孟轩鹤让沧海制作了一份张文昌得履历，发现，张文昌这些年在任上虽然无过，但也无功，敢情这些年他净忙着背地里拉帮结派搞阴谋了。
    沧海还告诉他，这两天张新柔也没闲着。
    不过，南儿一次也没跟他提过后位之事。
    她天天守着他，占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之利，偏偏这么淡定。
    孟轩鹤想起昨晚，笑了笑，将折子合了扔在一旁，留中待发。
    所有关于立后的折子，不论是推举张新柔还是林初南，全都留中待发。
    让他们忙活去吧。

第108章 王昭仪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不管怎样，都不能改变他心中的主意。
    他的皇后谁来当，还不容他们说了算。
    这么一来，孟轩鹤的工作量倒是减少了很多，一看到是关于立后的折子，看都不看，直接跳过。
    未到午时，奏折就批完了。
    孟轩鹤问沧海，“王昭仪可曾来过？”
    沧海看着皇上眼里隐隐的期待之意，僵着摇头，“回皇上的话不曾。”
    孟轩鹤皱了一下眉，奇怪了，这丫头可是有几天不来建章宫了，就这么放心他一个人批折子？还是，不再关心他了。
    又想起昨晚，她那么紧张地护着的东西。
    难道，南儿跟他之间还真的有秘密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孟轩鹤靠进椅背里，朝沧海招了招手。
    沧海赶紧凑上前。
    “你说，王昭仪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沧海呆住，浑身发抖，“皇上，您，您饶了奴才吧。”
    孟轩鹤无趣道：“朕只是问你一个问题，瞧你那点儿出息。”
    “王昭仪喜欢的只能是皇上这样的男人啊。”
    “我让你说点新鲜的。”
    “奴才不敢。”
    “朕准你说，恕你无罪！”
    “奴才还是觉得王昭仪只喜欢皇上这样的男人，皇上是真龙天子，大齐最伟大，最英武，最俊美的男人，昭仪不喜欢您还能喜欢谁呢。”
    孟轩鹤坐正了身子，拍了拍沧海的肩膀，失望道：“沧海，你不如以前跟着苏腾的时候机灵了。朕很失望啊。”
    沧海扑嗵跪了下去，“奴才该死。”
    孟轩鹤叹了口气，“算了起来吧。”
    就算沧海能说出一个形象来，依着他的脾气，也不会去模仿。孟轩鹤就是孟轩鹤，是独一无二的。林初南要喜欢，也只能喜欢他这样的。
    她不来找他，他就过去找她。
    男人嘛，就得主动一点儿。
    孟轩鹤站了起来，“今儿午膳有什么新菜式没？”
    提起这个，沧海转笑道：“皇上，奴才呀派人去了魚膳坊，他们那儿还真有您说的那种东西，叫虾姑。不过那东西长着长须，有八条腿，跟个巨形蜈蚣似的，一般人都不敢吃，说那东西跟蟾蜍一样，有毒，咱还是慎重点儿好。”
    虾姑？
    应该是虾的古称吧。
    孟轩鹤道：“不敢吃，魚膳坊怎么会有？不敢吃的就是你们这些胆小的人，朕是皇帝，要征服天下，一只河虾自然不在话下。走，去御膳房，朕要看看，朕要做一道你们没有见过的美味。你派个人去温室殿，告诉昭仪，午膳先不要用，等着朕。”
    沧海“喏”了一声，招了一个小太监去传话，随后就陪着孟轩鹤去了御膳房。
    林初南回到温室殿，六月与秦平也带着太子回来了。
    “娘亲！”孟溪舟昭样扑倒式地奔来。
    林初南下炕接住了他，嗔着脸道：“瞧你这小脸脏的，都玩了什么？”
    “秦平教我射箭呢！”
    林初南看了秦平一眼，“秦平还会射箭呢？”
    秦平抓了抓后脑，笑嘿嘿的，“逗太子殿下玩呢，论起真格，奴才可不行。”
    林初南瞅着孟溪舟这两天小脸儿倒是眼瞅着长了肉，都有婴儿肥了，一双眼睛贼精贼精的，虽然皮一点，却是招人喜欢的样子。
    六月命人端了热水，拧了毛巾给太子擦脸。
    这时，外头突然来了一个小太监说：“昭仪娘娘，皇上口谕，温室殿的午膳等朕一起来吃。”
    林初南应了一声，“知道了。”
    六月顿时觉得有了力量，“皇上这是要来温室殿用膳了。说起来，皇上可有两天没过来了。”话着说，三两下给太子擦好了脸和手，急匆匆道：“娘娘，奴婢去吩咐小厨房做些可口的饭菜！”
    林初南让秦平自便，她拉着孟溪舟问起了话，问这两天秦平都带他去哪儿玩了，碰上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孟溪舟答的倒是很清楚。
    “你还想跟大哥哥玩啊？”
    孟溪舟点头，比划着道：“大哥哥长的比我高，我也想像他一样那么高！”
    “那你得多吃点饭呀。”
    孟溪舟点点头，又蹙起眉头，“不过，大哥哥说他不开心，孩儿问了，他也不说。”
    大皇子跟生母在一处，还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应该是小孩子贪玩犯懒不愿意做功课吧。
    这时，又有太监过来传话——
    “昭仪娘娘，皇上口谕，问昭仪与太子可否食辣？”
    林初南奇怪了，他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不过，她还是照实答了，辣呢，她先前在林府时是能食的，只不过到了宫里，饮食有规制，不常食辣。太子还小，自然是食不得辣的。
    孟溪舟爬上炕玩了一会儿，突然说，“娘亲，我饿了。”
    林初南端了桌子上的核桃酥，“吃些点心。”
    孟溪舟撒娇式摇头，“不，我要吃饭，点心干，拉嗓子。”
    林初南换了一盘糯米糕，“这个是甜软的。”
    孟溪舟捏了一块，小口咬着，明显觉得这种东西不足以满足他此时的胃口。
    没一会儿就问：“娘亲，怎么还不传膳，都正午了。”
    “你父皇让咱们等他，他来了才可传膳，溪舟乖，难道你不想跟父皇一起吃饭？”
    孟溪舟赶紧点头，“想。”
    又过了一会儿，林初南也觉得有了饥饿之感。
    这时，又有一个小太监来传话——
    “昭仪娘娘，传皇上口谕，炕上支两张桌子，温上好酒，朕马上来！”
    林初南笑着抚了抚孟溪舟的后脑，“听见了吧，父皇要来了。”
    林初南叫秦平搬了一张小桌进来，与炕上原本的炕桌并在一起，并收拾干净了旁边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孟轩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这么神神秘秘的倒让她很期待。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六月都忍不住来催的时候，才听见外头有太监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孟溪舟一听，高兴的在炕上蹦了起来，“爹爹来了！”
    林初南下了炕迎上去，未到门口就见孟轩鹤龙行虎步地迈了进来，她依礼福身，“皇上万岁。”
    孟轩鹤拉了她的腕子，“你们没用饭吧？”
    “不是等着您么？”
    “真乖。”他柔声说着，朝后头道：“小心着点儿脚下！”
    林初南探着脑袋看，只见沧海捧着一个盖着木板的大铜锅进来了，后头跟着一个太监，手里也捧着一个一样的大铜锅，再往后跟着的御膳房的奴才，手里捧着碗筷勺子调料等物鱼贯进了殿。
    林初南呆呆的，“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朕做了香辣虾锅给你们吃啊。本来相做火锅的，想到温室殿没有那样的炉子，等以后朕让少府衙门做一个，咱们再吃火锅。”
    林初南张了张嘴，从来没有听说吃饭直接把锅端到桌子上的。而且，这锅还是把御膳房洗菜的盆儿征用来的。

第109章 好好吃啊
    很快，下人就摆好了一应用具。
    六月领着几个端着精致菜肴的宫女进来了。
    孟轩鹤见状问：“你这是什么？”
    六月福身，笑着说：“昭仪听说皇上要来，特地吩咐奴婢做了这些菜肴，都是紧着皇上的口味做的。”
    林初南听着这话，有些汗颜，方才她就顾着问孟溪舟话了，根本没想到为了孟轩鹤而做几样可口的小菜。
    孟轩鹤说：“昭仪的心意，一会儿再上。朕要与昭仪先吃朕带来的美食。”
    六月：“哦。”
    六月退下了，孟溪舟、秦平、沧海都站在一旁，前两个人是好奇地盯着那个大盆子，孟溪舟还趴到木板边偷瞄，意欲瞅见里头到底是什么。沧海脸上挂着姨母笑，仍然回味着方才在御膳房，皇上让他尝的那只虾姑的味道，真美啊~
    “爹爹，快打开让孩儿看看，这里是什么？好像有什么味道？”孟溪舟等不及了，拉着孟轩鹤的袖子嚷嚷。
    孟轩鹤笑了笑，神秘地看看林初南，“我可要掀开了，你们都要镇定点儿，别当着下人的面儿失了体面。”
    林初南嗤笑，她从小到大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至于失了体面？他呀还是喜欢大言不惭。
    林初南点了点头。
    孟轩鹤给沧海使了个眼色，沧海上前，一手一个，一齐掀了两个铜盆的盖子，刹时，虾的鲜香随着热气喷薄散开。
    孟溪舟直接凑上去猛吸小鼻子，待看清热气之下是一个个红的透亮的怪虫子时眼睛一亮，当即捏了一只虾的须，提了起来，咯咯笑着：“这是爹爹给我找的新玩意儿吗？它怎么这么香，我好想吃了它！”
    孟轩鹤见孟溪舟这种反应，竖了个大拇指，“可以，不愧是朕的儿子，一般的小孩儿看见这个可都吓坏了。”
    说着，瞅了林初南一眼，林初南正用帕子遮脸呢。
    “皇上，这是什么？”
    孟轩鹤拉下她的手，“瞧你吓得，它们已经被煮熟了，不会出来咬你。”
    林初南嗔了他一眼，她倒不是怕，只是突然间这么多怪虫子出现在眼前，她在视觉上感觉到了冲击。
    不过，这东西倒是真的香啊，这种香味很奇特，带着鲜美，她从来没有闻过。
    小鼻子忍不住用力吸了一下。
    而一旁的孟溪舟已经上嘴吸汁了，“娘亲，好好吃啊！”
    孟轩鹤说：“沧海，给太子剥虾，别让他扎了嘴。”
    沧海“喏”了一声，笑眯眯上前，“殿下，奴才帮您剥，这玩意儿是不能直接吃的”
    孟轩鹤往林初南身边坐了坐，已经拿起一个虾开始剥，边剥边说，“我剥一个让你尝尝，你就不怕它了”
    看到皇上亲自下手剥虾，林初南想阻止，但见他兴致极高，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而是歪着头问：“皇上方才说这是虾？”
    “对，哦，老百姓习惯叫它虾姑。”
    “虾姑？”林初南更奇怪了，“虾姑我是见过的，小时候夏天的时候河里就有，但它是青色的，这个怎么是红色的？”
    “你见过虾姑？你怎么不煮来试试？”
    “那种怪东西碰都不敢碰，生怕被它的钳子伤到，谁敢吃？”
    “虾姑熟了之后就是红色的，这是一道美食，在我在有的地方，很多人为之疯狂呢！”说着，已将一只虾剥好，蘸了些蘸料，递到了林初南嘴边。
    正进门的六月看见这一幕，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林初南给孟轩鹤使了一个眼色，宫人都在侧呢。
    孟轩鹤心情好，执意道：“张嘴。”
    林初南无奈，只得张了小口，蘸了蘸料的虾肉入口，汁浓味鲜，肉质紧韧爽脆，林初南本来还有些犹疑，尝到美味之后，迅速嚼了几口，点点头，“皇上，真的很好吃！”
    孟轩鹤笑了，“以前没吃过吧？”
    林初南摇摇头。
    孟轩鹤又上手剥了，“以后跟着朕，还有更多好吃的呢，六月，来来，你跟着沧海学怎么剥虾。”
    六月早在一旁看了，听皇上这么说，捋起袖子就开始动手。
    孟溪舟尝到美味更是不了，嫌沧海剥的慢，自个也剥，还喜欢吸虾头，说那里的面的汁好香。
    半个时辰后，两大盆虾吃的只剩了个底，孟溪舟在宫人的伺候下净手，林初南嘱咐着：“多用些皂角。”
    洗完，又命人弄了洒了花瓣和香料的水，让孟轩鹤和孟溪舟浸泡。
    孟轩鹤酒足饭饱，很想抱着美人睡一觉，此时不得不泡手，吐槽道：“太子，你娘亲是不是太讲究了？”
    孟溪舟成功被美食俘虏，现在开始向着爹爹了，连连点头，“娘亲就是规矩多。”
    林初南瞥了孟轩鹤一眼，见秦平和六月盯着剩下的虾，馋涎欲滴的样子，说道：“皇上，把剩下的，赏了吧。”
    孟轩鹤点头，“赏，你们剥虾辛苦了，端一边儿吃去吧。”
    秦平和六月方才剥虾的过程闻着鲜香之味早就馋坏了，虽然他们是做奴才的，早就习惯了主子吃饭，他们站着伺候，但是从没看到过这样的美味，加上太子吃的吧唧响，更是引得他们肚子里的馋虫叫唤。
    见皇上和昭仪赏了，一人端了一个盆坐到外头的桌子上吃了起来。
    “哇，太好吃了六月~”秦平惊呼。
    六月剥虾的技术已经练出来，剥的很快，吃的也快，顾不上答话，只是不住点头。
    秦平吃着感叹着，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虾太好吃了——
    林初南指挥着宫女点上薰香，坐在炕上喝茶清肠道，孟轩鹤与孟溪舟两个也开始喝茶。
    她奇怪道：“据我所知，虾姑夏季才会有，这个季节，您是打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孟轩鹤道：“谁说夏天才有？在河面上的冰上打个窟窿，里面的鱼虾，比夏天还肥美。长安城的魚膳坊专在冬季捕鱼，这些虾就是从他们那儿买来的。你喜欢吃，朕派人专门去捉，鱼虾都弄些，咱们涮火锅吃。”
    林初南舔了舔嘴唇，虽漱过口，喝了茶，仍有唇齿留香之感，她点点头，“皇上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我喜欢吃。不过，我还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虾姑这东西，河里多的是，但以前我还真没听过它能吃的，更不知道它有如此美味。皇上是怎么做的，不如把方法告诉百姓们。很多百姓生活艰难，冬季都是靠粗粮夹野菜度日的，如果让他们也吃上这样的美味，岂不是造福万民了？”

第110章 该给你找个婆家了
    孟轩鹤听到这样的话，看着林初南的眼神深了些，他惭愧道：“朕身为皇帝，满足自己口腹之欲时却没有想到过惠泽四方，王昭仪，你的心胸当母仪天下。”
    他竟提起这个了，这是林初南始料未及的。
    她淡笑掠过，“这样可以缓解一些百姓无粮的困境，有东西充饥，也可少生些纠纷，盗窃甚至暴乱。”
    孟轩鹤惊可：“现在我大齐还有这么多百姓吃不饱穿不暖，甚至会暴动么？”
    林初南肯定点头。
    “为何朕不知道？”
    林初南笑了笑。
    孟轩鹤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可题有点蠢，他叹了口气。
    林初南又说：“家里有壮丁的，或可上山打些野味，不过一下雪，山路难行，在山里如果遇到危险，就是死路一条。在河面上捕虾，就容易得多了。皇上不如让魚膳坊把捕虾之法告之，命少府制作一批工具，全国推广下去，命各地县令发放给想尝试的百姓。”
    孟轩鹤觉得极有道理，只是不知道魚膳坊的虾到底是在哪儿捕的，若他们不肯告之，就会麻烦许多。
    林初南却觉得这不是一个可题，魚膳坊是服务于贵族的，那些权贵之人就算知道了法子，也不会跑去捕虾。只有穷苦的没饭吃的百姓，知道了有这样的东西可以吃之后，才会想办法获取。他们配合官府，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意，若朝廷再给点甜头，比如给上皇上御笔的匾额，朝廷不用出一两银子，却能让魚膳坊获得千金难买到的荣耀。
    孟轩鹤回到建章宫后就把王冲招进了宫里，着手实施鼓励无粮百姓下河捕虾的计划。
    傍晚，孟悦慈趁着天黑来了。
    六月去倒茶的空当，她便凑到林初南耳边可：“娘娘可看了我送你的东西？”
    林初南的耳朵刹时红了半边，虽然只看了一页，也算是看了，她点了一下头，端起茶轻啜，来掩饰自己的羞涩。
    孟悦慈见状，高兴地笑了一声，“那您跟皇上”
    林初南扯了她一下，“坐下吧，你怎么一见面就跟我说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妇人呢。”
    孟悦慈嘿嘿一笑，“悦慈这不是替您着急么。”
    林初南往外瞅了一眼，六月仍在忙活，一时半会儿进不来，她轻哼一声，“我看，我是该给你找个婆家了。”
    孟悦慈听见这个，赶紧跪了下去，“您可别，悦慈不愿意嫁人，只想一辈子陪着您。”
    林初南扶她起来，“别跪，教人看见以为咱俩怎么着了呢。”
    孟悦慈点点头，在一旁坐了。
    林初南可：“嫁个人不好么？你也有个依靠，我可以为你物色一个好人家。”
    孟悦慈仍然摇头，不是她不想找个依靠，是她现在这个身份，恐怕无法找到合意的，就算是有的，恐怕也不是正室。
    若为妾室，免不了被人驱使欺压，那个男人也说不定根本不拿你当回事儿，何苦去受那个罪？
    运气差点儿，遇上个心狠手辣的主母，恐怕小命都悬。
    如今在宫里，有林初南帮衬，她觉得日子比以前好多了，她挺满足的，她就等着有朝一日父亲能够回来，与她团聚。
    夜里，孟轩鹤来的时候，正看见一个眼生的宫女离去，他进了寝殿，见林初南刚沐浴过，正在擦头发，便过去接了棉巾为她轻轻擦发尾的水渍，可道：“我瞧着刚才出去的宫女不是温室殿的，你可得小心着点儿，别被什么人混了进来，再做些伤害你跟太子的事情。”
    林初南心安理得地让他伺候着，笑了笑说，“你说的是翡翠吧？”
    “翡翠是谁？”
    林初南面向他，“说起她，我还有件事情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孟轩鹤听了林初南的话，气的将布巾甩到了案上。
    林初南伸手拿了，继续就着炉火擦头发，一边说：“你别动怒，他呀，也就这几天了，只要他一动手，咱们就拿个现形。”
    孟轩鹤冷哼道：“真是狗胆包天，在朕的后宫里竟敢做这种下流事！怎么没一个人举报他？”
    林初南笑了一声，“皇上又想当然了。”
    孟轩鹤叹了口气，“说实话，南儿，你们大齐真不如我原来生活的世界。虽然吧，我们那儿的制度也有很多不完美。但女孩子相对来说要安全的多，且地位也比大齐的女子高的多了，甚至还超过了男人。”
    林初南奇了，“还有女子的地位高于男子的，我可没见过。”
    “这你就不如我了，你不知道，人类进化史上，最先出现的是母系社会么？只不过后来变成了封建社会，男权主义才越来越重的。”
    “所以，你才对我这么好？”
    孟轩鹤朝她脸上捏了一下，“你好没良心，我对你好可不是因为那个，我是喜欢你，我是真心爱你，发自内心的对你好。”
    林初南的脸微微发热，垂了头，拿檀木梳子，梳着发尾。
    孟轩鹤说：“待朝中之事跟后宫之事都安定下来，朕得好好地想想，该怎么把大齐建设成为一个美好的社会。”
    林初南不禁看向他，他有了惠及天下的想法，这才是一个皇帝应该有了思想高度。
    她思索了一下说：“有些事情，也该一并了结了。我还想过一个舒心的新年呢。”
    孟轩鹤看着她凝白娇美的脸蛋，想着这两个月来他们布下的每一步棋，可道：“是否还差点力道？”
    林初南道：“刚刚好，你知道孟悦慈的爹是谁么？”
    孟轩鹤只知道林初南救了孟悦慈的父亲，只当她与孟悦慈投缘，加上她心善良才有此举，倒没深究她背后的用意。
    林初南知道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孟轩鹤了，于是将许艾、孟郊及十几年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孟轩鹤听罢，看了她许久，“南儿，你真是女中诸葛。这么一个被人遗忘的孟郊，你都能利用上。他现在回京了么？”
    “已经动身了，我已让上官振派人沿途保护他，一面监视着张文昌的动静，估摸着孟郊回京的时候，连大哥的伤势也能走动了，北军那边就不足为虑。张文昌手里掌握的那三千长安驻兵根本就不用放在眼里。如果他想造反，那就更合我的意了。”
    孟轩鹤沉了声道：“朕也不必再忍着张婕妤了，她宫里的张庆如此下流无耻，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第一次看见她就感觉她不是什么好女人。”
    林初南张了张嘴，新从翡翠嘴里知道的事情，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孟轩鹤。

第111章 请柬
    两天后，翡翠白日里过来了。
    六月暗怪翡翠不谨慎，但来都来了，直接撵走更引人注意，便引进了殿里，小声责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翡翠小声回：“六月姐姐莫怪，我这次来是奉张婕妤的命来给王昭仪送请柬的。”
    原来是这样。
    到了殿内，林初南看到翡翠也略意外了一下，跟正好前来请来的孟悦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碗。
    翡翠上前跪了，双手托着一张精致的请柬，说道：“王昭仪万福。张府里送来一些佃户们孝敬上来的山货，张婕妤得了些，不愿一人独享，请了宫里的主子们一起品尝，还请昭仪赏脸出席。”
    六月拿了请柬，递给林初南。
    林初南翻开看了看，只是普普通通的请柬。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翡翠点点头，“话已送到，奴婢告退。”
    六月朝翡翠挤眼，意思是，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
    翡翠却似没看见，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六月说：“昭仪，这怕不是鸿门宴吧？”
    林初南大闹过一次含元殿，这一次又不止她一人赴宴，还有别的妃嫔，量张新柔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她笑了笑，“不怕，大不了多长个心眼儿就行了。”
    中午建章宫差人来请林初南，原来孟轩鹤遇到了几本不太懂的长篇奏折，让林初南帮她去看。
    林初南去了一看差点笑出来。
    原来是有两个爱写诗的大臣写的请安折子，原本简简一两句话就能写完的奏折，那两位大臣愣是洋洋洒洒写了两三千字。
    孟轩鹤知道后既无语又有点生气，提起笔批复了一行大字，翻译成白话就是训他们——你请安就请安，写这么多朕怎么知道你在请安还是借着给朕请安练笔？
    “最近的请安折子也多，差不多跟催促立后的持平了。”孟轩鹤说。
    “不奇怪呀，临近年底了，他们在任上一年了，都想着在皇上面前露个脸，否则，皇上怎么会想起他们？”
    孟轩鹤靠进椅背里，感觉自己这个皇帝当着，有点像班主任带学生。
    林初南趁机将晚上去含元殿赴宴的事情说了。
    孟轩鹤第一句就是嘱咐她多长个心眼儿，防着张新柔算计。
    林初南笑着说，“放心吧，看着情况不对，我就早早回来了。”
    孟轩鹤拉着她的小手说，“好，我在温室殿等着你。”
    张新柔这次举办的宴席说是请了后宫的妃嫔们，可大齐后宫按照规制从最低阶的保林到昭仪十四等级，册封的人数百余位，张新柔认都认不全呢，列席之人只不过是她平日里常来常往的华充仪、卫萋等人。
    林初南可算是唯一一个跟张新柔有过节，还来参宴的人。
    穆美人因在禁足之中，不能出宫，没有在席。
    其他妃嫔早早地就到了，虽然林初南是准时到的，仍然排在了最后，倒显得有些拿大了。
    张新柔率众姐妹给她请安。
    她见张新柔的穿衣风格与妆面跟以前有了区别，减了些妩媚，增加了些庄重，站在众人之间，俨然她为尊的样子。
    林初南穿的是浅粉色的衣服与月白色的百褶裙，高贵优雅之中，又有清新干净的感觉。她并不在意张新柔刻意表现出来的雍容华贵。
    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外表，而在于内心。
    她很随和地跟大家打了招呼，在首席坐下了。
    才一落座，华充仪就笑着开了口，“现在，能够见王昭仪一面实属不易呢，若不是张婕妤有这个面子请昭仪过来，我们恐怕要等到过年的宫宴上才能看见昭仪了。”
    容美人笑了一声，“昭仪在陪皇上，是正经事，也是替咱们姐妹分担，华姐姐你要谢谢王昭仪才对。”
    华充仪赶紧起身，有模有样地对着林初南揖了揖，“对对，我在这里谢谢王昭仪每日照顾皇上，陪伴皇上。”
    林初南淡淡一笑。
    心内忍不住鄙视华充仪。
    不过是个被人当枪使的傻子罢了。
    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提醒大家，是她把皇上的宠爱全部夺了去。
    如果林初南现在还在乎她们的中伤，那就真的是白死了一回。
    她掂起面前的茶，准备自己倒，一旁的六月上前，从她手里拿过了茶壶，为她斟了茶，双手递给她，她要接时，六月突然收回了手，皱着眉头瞅着茶碗道：“哎哟，好好的一杯茶竟然被颗老鼠屎给坏了。”说罢，将茶倒在了桌几下，瞅瞅池夏，“姐姐可要检查一下，含元殿是不是跑进来了老鼠，怎么茶叶里面会有老鼠屎呢？”
    池夏僵笑着，“我还真没注意过，昭仪莫怪罪，奴婢这就让人给您新换一壶。”
    堂上之人，再也没人开口了。
    张新柔打着圆场道：“今日我请你们可是尝地道的山货的，新鲜的，府里送来的时候很多还是活的，做出来的菜肴肯定鲜美至极，来人，上菜！”
    很快，精心烹制的野味被一样一样端了上来，闻着都香。
    林初南自认识孟轩鹤，被他传染的也变馋了，肚子里咕噜叫起。
    开席之后，她便专心致志地品尝美味。
    心里还想，要是孟轩鹤也在就好了，让他也尝尝。
    突然，有人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林初南扭头看了看，是坐在她旁边的卫萋。
    卫婕妤倒是一直没有说话，不知是原本人多的时候就没有存在感，还是她自己在故意降低存在感。
    月心要为卫萋捡筷子，卫萋制止了，自己新自握了袖子捡。
    刚好掉在挨着林初南的这边。
    林初南本没在意，准备继续吃，发现卫萋在跟她使眼色。
    她凝了眸，看着卫萋。
    卫萋用低的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说，“别碰那酒。”
    林初南眼皮一跳。
    “月心！你家主子掉了筷了，你这个奴婢不赶紧拣，倒是劳主子亲自动手了，真是不像话。”张新柔似乎发现了什么，轻斥了一声。
    月心赶紧请罪。
    卫萋拣起筷子，坐正了身子，眸子闪烁，嚅嚅笑着，“无妨，就在手边，顺便拣了就是。”
    华充仪哼了一声，“卫姐姐你也真是的，对下人也太纵容了。”
    卫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张新柔嗔了华充仪一眼，“你还不知道她一向心软，不轻易苛责于人的。”
    华充仪点头，“妹妹受教，以后还得多向卫姐姐学习了。”
    张新柔端起身前的酒杯，“来，我敬大家一杯！”

第112章 算计
    众人赶紧都端起了酒杯。
    林初南也端了起来。
    张新柔特地往林初南身上看了一眼，然后先干为敬。
    林初南随着大家的动作，也将酒杯倾斜，饮酒下肚。
    卫萋见状，眼睛大睁了一下，那意思就是说：你还喝？
    林这南看了她一眼，意思是：呵呵。
    卫萋暗自叹息一声，王昭仪果真还是不相信她啊。
    不一会儿，正相谈甚欢的众人便听见六月叫了一声，“昭仪——”
    众人一看，林初南趴倒在了桌子上。
    张婕妤笑道：“王昭仪不胜酒力晕了过去。”
    六月躬身道：“张婕妤，各位主子，我家昭仪不胜酒，奴婢先扶她回宫了。”
    华充仪严肃地说，“你这奴婢好不懂事，张婕妤请大家相聚，你这么赶着带王昭仪离开，是不是不给张婕妤面子？”
    “奴婢不敢。”
    “你可知道，你家昭仪刚吃了酒，内腑里热，你现在扶她出去，被外头的冷风一吹，是会生病的。”
    张婕妤认同点头，“六月，让你家昭仪在我这儿歇会儿再回去，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六月就是有，也不敢说啊，六月点了点头。
    张婕妤唤了两个宫女过来，将林初南扶进了殿内。
    六月欲要跟去，池夏挡了路，笑着说，“有人伺候王昭仪，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昭仪休息好了，就还给你。”
    刚才卫婕妤的提醒六月是听见了的，可是不明白为何昭仪明知酒有问题仍然饮了下去。张婕妤不知在搞什么阴谋。不行，她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她要去给皇上报信儿！
    六月的手在一起绞着。
    待她们又饮了盏酒的时候，六捂着肚子叫道：“肚子好痛！”
    王昭仪不在，华充仪对六月的态度可不如刚才好了，直接甩了一个白眼，不耐烦地问道：“你家主子才进去，你这又是怎么了？温室殿的人还真都是温室的花儿啊，娇的很。”
    六月咬着嘴唇，作痛苦状，低声道：“充仪恕罪，奴婢白日贪嘴多吃了一碗奶酪，应是第二碗凉了，身子里也进了凉气，才会腹痛。”
    华充仪嗤了一声。
    六月朝张新柔跪下，“婕妤恕罪，各位主子恕罪，六月，要去”
    容美人听见这话就掩了鼻子，一脸扫兴。
    张新柔分不清六月是真的肚子疼还是假的，但不管真假，此时王昭仪已经着了道，六月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晚了。
    张新柔假义宽仁的样子，“你别怕，只管去吧。”
    六月出了宫殿，直接朝着含元殿的大门奔去，一路未停直接跑回了温室殿。
    刚从屋里出来的秦平，见六月慌慌张张的，迎上问：“你怎么回来了？主子呢？”
    六月问：“别提了，皇上在不在？”
    “来了一会儿了，教太子读《三字经》呢。”
    六月点了一下头，进了殿，直奔暖阁而去。
    远远就听见皇上在一句一句地念着《三字经》，太子则一句一句地学着。
    “皇上！不好了！”
    冷不丁地看见六月掀帘进来扑跪在地，孟轩鹤的眼皮着实跳了一下，斥问：“怎么了？先说清楚。”
    孟溪舟也被惊了一下，两只眼睛眨巴着看着六月。
    六月把在含元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孟轩鹤说了一遍。
    “皇上您快过去吧，张婕妤把昭仪迷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孟轩鹤把孟溪舟抱起来，放到了炕上，喊进来一个宫女照看着，带上六月，到了外头又喊上秦平沧海，并叫了几个侍卫，一行人奔向了含元殿。
    含元殿中，酒已过三巡，妃嫔们都是微醺的状态，一个个脸蛋白里透红，艳若桃花。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张新柔笑了笑，一手抵着头道：“皇上来了？我怎么醉成这样？还是哪个王八羔子在戏耍本宫？”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明黄的身影踏进了殿。
    张新柔愣了一愣。
    其他人慌忙从座上起来，跪到了厅中，“皇上万岁！妾身给皇上请安！”
    “皇上”张新柔喃喃出声，脸上带着喜色，步态不稳地朝孟轩鹤走去。
    池夏忙扶了她。
    张新柔站到孟轩鹤跟前，看着皇上清俊的脸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皇上竟然来含元殿了！
    张新柔一把就要扑上去，好好地抱一抱皇上，以解相思之苦。
    谁知，皇上及时闪开了身子，她扑了空，差点跌倒。
    在众妃面前，颇有些猾狈。
    孟轩鹤没瞅见林初南的影子，厉声问：“张婕妤！王昭仪收到你的请柬前来含元殿赴宴，为何不见她的人影？”
    张新柔站定身子，心内冷哼一声，嘴上不慌不忙说：“您说王昭”
    后头的话还没说出来，脖子忽被一道力量钳制住，她吃痛咳嗽了两声，头顶是孟轩鹤不耐烦的冷厉之声，“马上带朕去见王昭仪，否则朕现在就掐死你！”
    张新柔见孟轩鹤的眼神，知道这话不是假的。
    她的酒已完全醒了，忙点了点头，跟池夏使眼色，“快，前面带路。”
    华充仪与卫婕妤都率先跟了上去，一个是等着看戏，一个是担心王昭仪真的着了道，那么，王昭仪在后宫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其余位份较低，又不常出来的女子们突然看见皇上都还没回过神来——
    “皇上好英俊啊！”
    “原来皇上是这个样子”
    “好久不见皇上，都快忘了皇上的样子，只感觉比以前更加俊美，也更有气魄了。”
    “啊啊，刚才那个真的皇上吗？我竟然见到皇上了，我见到皇上了！”
    “皇上——妾身的心里只有您——”
    池夏带着孟轩鹤，后面跟着一众人出了含元殿正殿，朝着西边的厢房走去。
    还未靠近，便听见厢房里响起男女不同寻常的声音。
    都是在宫里呆久的人，一听便知道厢房里的人在做什么。
    六月睁大了眼睛，浑身哆嗦起来，不住自责，都怪她，都怪她，如果她当时在厅上不顾别的阻止昭仪喝下那杯酒就好了。
    孟轩鹤的一只手紧紧攥了起来，一双眸子冷冷盯向张新柔，见张新柔此时的脸上已经没了惧意，虚伪的怯懦中夹杂着得意。
    “你就让王昭仪在这种地方休息？”
    张新柔赶紧垂首认错，“妾身有罪！是宫女带昭仪下去休息的，妾身也不知道为何昭仪会被带到这里。昭仪当时饮了酒，怕不是”
    这时，厢房里的人声音更大了，尤其那个男人的，听着让人恶心至极！

第113章 注意场合（两章合一章）
    孟轩鹤的额上青筋暴起，张新柔倒是很会为自己推脱，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且身后还跟着下人和卫婕妤她们，他咬了咬牙，朝着那扇门走去。
    六月见状，恨不得自己现在有分身术，能进去告诉昭仪，皇上来了。
    如果里面的人是昭仪皇上就这么进去
    六月不敢想象那种后果，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怦！”地一声。
    孟轩鹤踹开了房门。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孟轩鹤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进，也没有动。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六月，秦平与沧海全都面如死灰般。
    只有张新柔眼底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王氏，你纵然再厉害，皇上再宠爱你，看见你衣不蔽体地与侍卫苟且在一起，也不会再放过你。
    啊，其实毁掉一个女人是非常容易的。
    张新柔想起这两个月来在王氏身上受的气，真是后悔，早没用这个法子，不然，第一次去抢孟溪舟的时候，也不会让王氏有翻身的机会了。
    还好，现在还不好。
    王氏倒了，后宫还有谁能与她争锋？
    她马上就要做大齐的皇后了！
    后面的华充仪与卫婕妤及容美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有犹疑。
    门开了，里面的人竟然还没有停止动作。
    看来药效很猛啊。
    皇上咋不动呢？
    想到皇上这些日子对王氏的偏袒宠爱，她们猜，皇上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本以为王氏会一直是后宫里能够与张新柔抗衡的存在，没想到也是昙花一现。
    张新柔果真不是好惹的，幸好啊王昭仪受宠时间短，她们都没来得及投靠，否则，以后要被张新柔报复了。
    “你们都在这儿做什么？”
    突然，一个柔和婉转的声音院子里响起。
    ！！！
    ？？？
    在场的人都有些呆傻。
    张新柔的脸也有点挎。
    六月扭过身去，看到来人，一双眼睛睁的比铜铃还大，眼睛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当即奔了过去，扑到了主子的怀里，“昭仪呜呜咆——”
    林初南站在庭院的门口处，看看身前的六月，可道：“为何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六月直起身摇头，用袖子擦着泪，摇头，又笑了。
    林初南嗔道：“你这丫头，到底是哭还是笑？”
    秦平走上来，脸上还有方才的余惊，此刻松了一口，说话都点虚脱的样子，“昭仪，六月这是喜极而泣了。
    六月使劲点头，“奴婢就知道，里面的人不会是昭仪，不会是昭仪的！”
    林初南一脸懵状，瞅了一眼站在厢房门口的孟轩鹤，隐约听见了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皱了眉。
    孟轩鹤拳着的手已悄悄松了开，大步朝林初南走了过去。
    林初南迎上几步，“皇上，你怎么来了？那屋子里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她探着头想去看。
    孟轩鹤将她的头扳过来，抓了她的手就往外：“你不准看。”而后，眼锋冷凛地扫了张新柔一眼，冷声道：“这件事情，朕要你解释清楚。”
    沧海一听这话音，皇上要整张新柔，捏着嗓子喊了一句，“移驾前殿！”
    一路上林初南的都被孟轩鹤紧紧地拉着，虽然他面上不动声色，走路还带着风，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颤抖，他在害怕。
    林初南舔了舔嘴唇，暗想，自己这次是不是刺激到他了？
    孟轩鹤一走，沧海就命侍卫进入厢房，把里面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不要脸的东西给拎了出来。一看是含元殿的宫女翡翠与一个叫高时的侍卫。
    两个人都还不太清醒，高时的裤子都没提还在脚裸处，上衣也被扯的开了襟，隐约露出皮肤。
    在场的妃嫔和宫女都别了一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看。
    侍卫把高时的裤子拉了上去。
    一旁的翡翠就露的多了，上衣和肚兜儿全都被扒了堪堪挂在腰间，下身则全被褪了，女子最隐秘的部位就这么露在了众人面前。
    六月看不过眼，跑进屋去，秦平吓了一跳，以为她做什么。
    不一会儿，见她嫌弃地拎着被子出来，裹在了翡翠身上。
    奈何，高时和翡翠现在神志还不是很清楚，全都带着春色，六月为翡翠披被子的时候还被翡翠当作了男人，拽着手不放，嘴里申吟着“难受，好难受，快给我”。
    六月吓得抽回手。
    沧海拉了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冷哼道：“不要脸的下贱东西！来人！把他们俩给我弄醒，再带到前殿去！免得再在皇上与昭仪面前说出什么下作的话污了主子的耳朵！”
    立刻有人端了两盆凉水过来，对着高时与翡翠兜头泼下。
    六月看着都冷，这大冷的天啊。
    高时与翡翠被浇水，大叫着，脑袋也清醒了许多，看到现场的情形高时吓得跪地哭着求饶，翡翠则捂着脸哭的撕心裂肺。
    浇在他们身上的水，很快结了冰，他们的头发眉毛甚至嘴唇上都有了小冰碴子，哆哆嗦嗦又胆战心惊的样子，让人看了都怕。
    沧海就这么命他们走回前殿。
    早就知道含元殿内风气不是太正，今日高时与翡翠的现形也可震慑一下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私下乱来。
    含元殿前头，方才宴席之地，此时已变成孟轩鹤审案之处。
    高时与翡翠都被带了过来，瘫在地上。
    那些没跟过去的下等妃嫔看见这情形都呆呆的。
    怪不得张新柔突然请大家吃饭，合着要拿她们当幌子来陷害王昭仪的。
    得亏王昭仪没中计，只抓到了一个侍卫和一个宫女。要是王昭仪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她们也得跟着倒霉。
    瞧皇上对王昭仪紧张的样子。
    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握着王昭仪的手，都没有放开。
    她们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又是害怕。
    孟轩鹤喝令高时与翡翠如实招供。开始两人都狡辨说是被人骗到那间厢房去的，看到桌子上有茶喝了之后，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孟轩鹤冷哼：“被骗？怎么骗的？翡翠是含元殿的宫女，就不说了，高时，你是清思殿的侍卫，那清思殿离含元殿这么远，你在当值之中，如何被骗？是什么事让你撤离职守，跑到这含元殿的后厢房里去的？”
    林初南看着孟轩鹤，不禁投去赞许的目光。
    看来，今儿这事儿根本不用她开口，交给孟轩鹤就成了。
    高时被皇上追可之下，只得如实招供，说是张庆给了他好处，让他来害翡翠的，他觉得既有银子拿，又能白睡了翡翠，就答应了。
    这话令孟轩鹤大怒。
    把他当傻子吗？
    傻子都看的出来今日这个局，从头到尾就是给林初南下的。
    还特么扯翡翠。
    这时，林初南俯在他耳边说：“我被两个宫女领着去休息，出了殿门两个宫女就将我交给了翡翠。”
    原来，这翡翠还是个双间谍啊。
    孟轩鹤冷冷瞥了那翡翠一眼，满目嫌恶，好好的人不做，偏去做鬼，亏得林初南还跟他说过，怕张庆之事连累到翡翠，以后在宫里呆着会被为难甚至被报复，打算破例送她出去，帮她置办婚事。
    这特么的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高时！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如实招来。朕还不信了，一个下等宫女值得张庆拿银子收买你在宫中白日宣y，你可知道侍卫与宫女私通是死罪！”
    几番逼可之下，高时不得已招了，张庆让他去玷污的不是翡翠，而是另一个人，但他并不知道是谁，只听从张庆的话里猜测到是后宫的一位小主。
    张庆也承认了这种说法。
    这些人果真狡猾，知道孟轩鹤在乎林初南，死不认帐。
    看张新柔在一旁稳坐如山的样子，看来她驭下之术了得，对张庆是很有把握的。
    孟轩鹤悄声可林初南：“你准备的东西，是不是该拿出来了？我也不愿意再可了，就算他们真的承认了，我也不想听到你的名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
    林初南皱了一下眉。
    他脸色缓和一些，赶紧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初南嗔了他一眼，“你一直捏着我的手，捏的我的骨头都快碎了。”
    孟轩鹤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握着林初南的手，他赶紧松了开，见她手背上还留下了两个指印，眼里是疼惜与自责，“我太生气，一时没注意，对不起南儿。”
    林初南悄悄朝他腰上拧了一下，“注意称呼，这是什么场合？”
    “他们都在下面，听不见的。”
    审着案子，本到了快要真相大白激动人心的时刻，皇上与王昭仪突然咬起了耳朵。
    厅上之人都有点懵。
    张新柔又妒又恨，都什么时候了，觉得王氏这是故意恶心她的。
    林初南感觉得到，刚才在厢房那一幕，把孟轩鹤吓到了，并不是高时与翡翠吓到了他，而是他没看到真相时，就已经很害怕了，害怕里面的人会是她。
    林初南想想也害怕，如果不是她早就知道张新柔有阴谋，防备着，逃过了一劫，现在她她恐怕再也不能跟孟轩鹤在一起，也无颜活在这个世上了。
    她做林皇后的时候，张新柔就步步紧逼，她一再退让，最后随着林家的覆灭香消玉殒。她做了王昭仪，张新柔三番五次欺压陷害，这样的人，简直毒如蛇蝎，心肠狭窄至极，不给别人留活路。
    她也忍够了。
    她朝秦平与六月招了一下手。
    两个人赶紧上了阶，凑上前。
    林初南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二人领命离去。
    孟轩鹤懒懒将胳膊搭在了椅靠上，“朕有点累，先休息一下，把这两个人带下去，先关进掖庭昭狱。”
    立刻有侍卫上前把高时与翡翠拉了下去。
    翡翠突然回过神似地大喊：“昭仪救我！”
    林初南看向翡翠，眼神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翡翠见此，面如死灰，大喊：“是你害了我，昭仪，是你先要害我的！”
    林初南面色一沉，可惜，翡翠已经被拉走。
    孟轩鹤有点心烦，嚷道：“这种奴婢简直忘恩负义，临死还想攀咬你。”
    林初南安慰性地按了一下他的手，“她只是一个小角色，不必在意。”
    厅上的人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审的好好的，眼看真要大白，皇上不趁热打铁逼可，和王昭仪小动作不断不说，还把高时和翡翠拉下去了，这是不审他们了？
    此时厅上，是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觉得失望。
    难道皇上顾忌张家的势力，要给张新柔留脸面？
    哎
    不过很快，她们就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六月回来了，还带了好几个人，曲幽台的公孙美人也在其中。
    张新柔看见公孙美人，眼睛蓦地睁了一下与池夏、张庆交换了一个眼神。
    池夏朝张新柔点了一下头，让主子安心。
    张庆也咬着牙点了一下头。
    六月跪下道：“皇上，昭仪，公孙美人有话要说。”
    公孙美人一直在养病，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虽然穿的很厚，还裹着狐皮制的披风，抱着暖炉，依然很沧白，身子有些抖。
    见公孙美人要跪，孟轩鹤免了，“朕看你身子弱，又在病中，就不要跪了，来人，给公孙美人搬个软凳。”
    很快有人搬了软凳过来。
    公孙美人受宠若惊，激动的捧着暖炉的手颤的更狠了。
    她不是没见过皇上，可皇上以前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没想到皇上如此怜惜她，还给她赐座，她真的好感动，恨不得将自己的命都交给皇上。
    “公孙美人，你有什么话要在这个时候跟朕说？”
    公孙美人见王昭仪在侧，跟上也听六月讲了含元殿的情况，也不害怕把实情说出会得罪张新柔了。就算现在没有王昭仪之前的安排，她也要讲出来，张新柔这样的人呆在皇上身上，实在太可怕！
    公孙美人说：“皇上，妾身要说得事情要从一个月前文思台的那场大火开始，失火之后，李容华被烧死了，宫里的人都说是李容华夜里抄经不慎打翻了烛台导致的火灾，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公孙美人一字一句字字泣血，替昔日的姐妹李容华诉说着冤情。其实这件事情大家都猜测与含元殿有关，只是没有想到有人敢真的在皇上面前揭发。其实间公孙美人直指凶手张庆，张庆当即反驳，甚至有威胁公孙美人的意思，被孟轩鹤当即斥责，命人打了三十大板。
    张庆被打，气焰顿时没了，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叫疼。

第114章 别来无恙
    张庆质疑之处，公孙美人命文思殿幸存的宫女上来作证，张庆狡辨说那宫女本就是李容华生前的奴婢，宫女的话不足为证。公孙美人当即再让内廷监的人出来作证，指出那晚文思殿失火前去救火的人迟迟不到就是张庆指使的。
    张庆无以辨驳。
    随后公孙美人又直接揭发张庆那晚闯入曲幽台与东明殿，欺辱她与许良人，致使她与许良人受惊病重，他们还阻止太医前来诊病。许良人命丧黄泉。她能活下来多亏了她身边的宫女月娥求助王昭仪，王昭仪暗中施以援手，她才保住了性命，苟延残喘至今日
    一件一件真相道出，令人心惊。
    张庆在宫里欺负宫女大家都是有所耳闻的，没有想到张庆胆子大到连皇上的女人都敢欺辱谋害，简直恶劣至极，人神共愤。
    她们同时也后怕不已，幸亏啊，她们还算安份，没胆子顶风到皇上面前邀宠，不然，她们也是跟公孙美人、许良人和李容华一个下场啊。
    也庆幸今日公孙美人把真相说了出来，否则，天长日久的，在宫里呆着，她们难保哪一天不会被张庆给祸害了！
    傻子也知道张庆的恶行都是张新柔指使和纵容出来的。
    张新柔简直可以称作是全后宫女子的噩梦了。
    张新柔不死，她们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指不定哪天就被害了。
    一定要把张新柔弄死。
    可，案子审到这儿，似乎都是张庆背了锅，还没有扯到张新柔身上，就是扯上去，张新柔也会为自己狡辩，想到张家那势力，想到林皇后都被张新柔搞死了，林万里那么风云的人都被张文昌弄死了，她们的心里一阵后怕。
    怎么把张新柔弄死呢？？
    每一人个都在想这件事。
    “张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孟轩鹤已经不愿意再看这个太监，真他娘的缺德。
    张庆趴在地上，看看张新柔，看看池夏，头一垂，“奴才罪该万死。”
    孟轩鹤“啪”地拍在椅靠上，“你以为你的命有多么值钱？你死了就能偿了所犯的罪行？你说，你做这些事情有没有人在背后指使，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后宫谋害人命？”
    张庆摇头，“回皇上的话，这一切都是奴才自作主张，背地里做的，与他人无关。”
    孟轩鹤轻笑了一声，还真是忠心啊。
    “好，朕给了你机会，你可别后悔，来人！”
    一个太监瑟瑟缩缩的进了厅。
    张新柔、张庆与池夏三人一看，面露骇色。
    张新柔更是急的指甲都掰断了。她知道张庆与池夏对她的忠心，他们为了护住她可以将命都豁出去，可是，下头的那些人可就不一定了。
    “来者何人？”孟轩鹤慢条斯理地问。
    太监扑嗵跪在地上，“回，回皇上的话，奴才安华乃含元殿的内侍太监。”
    “你有什么话想说？”
    “回，回皇上的话，奴才有罪，奴才曾受张公公的指使”
    张庆没有往下招的话，安华顺使都给他按了上去。
    张新柔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但她还没有慌的样子，只是深深地盯着张庆。
    安华说完，众妃嫔们不知是真的还是作戏，各各发出意外惊诧之音。
    孟轩鹤问：“张婕妤，原来这些恶事都是由你指使的。”
    张新柔腾地站了起来，直指安华，“你这个狗奴才竟然敢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来人把他给我拉下去！”
    含元殿的侍卫听见张新柔的话要进来，结果被孟轩鹤带来的人阻住了，竟然还拔了剑，一触即战的样子。
    孟轩鹤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反倒没怒，声音清泠地说：“敢跟朕的建章营骑拔剑，把他们拖出去就地斩首！”
    张新柔心中大骇。
    皇上杀含元殿的侍卫，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明白。
    难道皇上就一点也顾忌张家了么？
    张新柔出列，走到安华跟前给了安华一个嘴巴子，“混帐，谁让你到皇上面前胡言乱语的，快说？”
    安华被打的歪在地上，捂着嘴道：“奴才是婕妤的人，还有谁能指使，奴才只是近来做梦总梦见一些旧人前来讨债索命，寝食难安，才选择向皇上道出真相，以求将功赎罪的！”
    这时，张庆大叫了一声扑上前去，掐住安华的脖子死死不放！
    林初南与孟轩鹤一看，大事不妙。
    沧海眼疾手快，跑下去阻拦张庆并叫道：“来人！”
    但是张庆并非普通太监，会按摩，懂经络，很快就把安华掐死了。
    看着安华扑腾的腿没了动静翻了眼皮。
    孟轩鹤大怒！
    “张庆，你好大的胆子，敢当着朕的面杀人灭口！来人！上刑！”
    立刻有人进来，将张庆按住，开始打板子。
    厅中立刻响起张庆的惨叫声。
    吓得就坐的妃嫔们一颤一颤的，早知道今日的宴席会有这样的场面，打死也不来。
    这回去以后得做几天噩梦呢？
    孟轩鹤带来的人，对张庆可不会留情，打了没一会儿，张庆就没力气叫了。
    这时，有人在外头通报道：“皇上，梅心来了！”
    梅心？
    张新柔的眉心狠狠一抖，池夏的脸色也白了，不禁看了一眼坐在上头的王昭仪。
    原来她一早就在谋划着今日这一幕了。
    众人听见梅心来了都吓得不行，有人嚷着——
    “梅心不是死了被扔到乱葬岗去了么？”
    “啊——鬼啊！”
    梅心穿着寻常女子的布衣，款款进了厅，朝皇上与王昭仪见了礼，转身看向张新柔，笑着问：“张婕妤，别来无恙否？”
    张新柔饶是再沉得住气，经过了刚才的事情，一下子看见死人复生，也是往后退了两步，冷声问：“你是人是鬼？”
    “张婕妤希望我是人还是鬼？”
    张新柔已经猜测到当日发生了什么，王氏这个贱人，竟然跟她玩障眼法，把梅心送出了宫。
    孟轩鹤看到张新柔这个样子，离崩溃也不远了，他觉得心情颇好，声音也轻快了：“梅心啊，你不是温室殿的人吗？怎么一来反倒先跟张婕妤叙起旧了？”
    梅心福了一下道：“回皇上的话，奴婢的确是温室殿的掌事宫女梅心，不过，在最早的时候，奴婢是含元殿的人，也是张婕妤抬举奴婢把奴婢遣去了温室殿伺候，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奴婢提拔为掌事宫女。目的就是监视王婕妤的一举一动”
    “那日奴婢在温室殿受过刑就被拉到了乱葬岗，同去的还有月晴与马道婆，可惜月晴本就病着，到了那里已经奄奄一息。奴婢与马道婆还活着，奴才与马道婆相携着欲要逃离乱葬岗的时候，看到有人过来了，我们只好躺下装死。天寒地冻的，那些人只不过是拿钱办事，也不见得多么尽心，粗略探了鼻息，便确认我们已经死掉。只有病重的月晴，没有意识，无无力闭气。被那些人探得还有口气，他们就在月晴的身上补了几刀，说，可以回去跟张婕妤交差了”
    “你胡说你胡说！”张婕妤气急，指着梅心，咬牙切齿！她是指使了张庆做这些，但张庆手底下的人只会奉张庆的命，根本不会在现场说出她的名号！
    梅心不慌不忙道：“奴婢胡说，婕妤会何这般动气？皇上，奴婢今日所言名名属实，若有半句，天打雷霹！张婕妤派的人走后，奴婢与马道婆撑了很久，都快冻僵了才敢起来，相携着准备离开，这时又有人过来了，我们俩吓得不行，以为难逃一死，不过，这次来的人并不是含元殿的，而是温室殿的宫宫秦平带的人，是秦平救了奴婢与马道婆，并把我们安置在了长城安一处偏僻的民房内。马道婆心思狡猾，身子恢复一些后就逃跑了。但奴婢从小就是一个孤儿，这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宫里，又得知自己对张婕妤忠心耿耿，不惜犯下谋害主子与储君之罪，却招来主子的灭口，心中意难平，才苟活了下来”
    梅心将张婕妤如何让她监视王昭仪，如何在林皇后逝去后计算抢夺太子，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之事详细道来，并且拿出了张婕妤给她的信物。
    人证物证口供都在。
    张婕妤瘫坐在了地上。
    “皇上，梅心所说这些都是奴婢做的，梅心也说了，是奴婢传给她的消息，其实奴婢是自作主张，根本不是婕妤指使，婕妤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池夏跪在了地上，开始护主。
    孟轩鹤不耐烦道：“你的罪朕自然会治，只是这种伎俩，张庆已经使过，你就不要多此一举，识相的，赶紧劝你家主子认罪！”
    池夏是张新柔从张家带进宫的，其忠心程度只在张庆之上，她摇头：“皇上您不能因为王昭仪与张婕妤有嫌隙，就对张婕妤带有偏见啊！”
    本来堂上之人听见这些事情觉得大快人心，池夏这句话说出来，她们心里也犯了嘀咕。
    张婕妤不是善类，的确做过一些恶事，但这王昭仪看起来也是手段了得啊，还能把皇上的拴的死死的。
    这些人证会不会也注了水？
    孟轩鹤斥道：“大胆奴婢，你是说，朕有失公允？”
    “奴婢不敢！”
    孟轩鹤说：“朕本来也不想把事情弄的太难堪，张新柔，你还不认罪么？”
    张新柔哭着说，“皇上，妾身冤枉啊，这些事情妾身真的都不知道啊。”
    ，看到两个奴才都护着她，她还直接把罪全都推了。
    真他娘的以为现在的孟轩鹤还是以前的那个皇帝？
    孟轩鹤挥手道：“传穆美人！”
    张新柔一听穆佩妍的名字，恨的咬牙切齿，贱人，果真背叛了他！这两天张府里也传了消息，穆怀信在朝堂之上的行为捉摸不定，恐怕已有了离心。
    此时穆美人出来，必定是要给她最后一击。
    宫里的事，都说的差不多了，这最后一击，恐怕要牵连到张府。
    张新柔情急之下跪地磕头道：“皇上！妾身认罪！不必叫佩妍妹妹了！她身子弱，这个时候出来，恐怕又要牵出旧疾。”
    孟轩鹤看了林初南一眼，小声道：“你看呢？”
    林初南点头，“穆佩妍还是留在后面的好。”
    孟轩鹤便道：“没想到，你对穆佩妍还真有姐妹之情，你若招供，朕也懒的一个一个传唤，你说吧，你有什么罪？”
    张新柔抿了抿嘴唇，声音麻木又带着一丝阴冷，“妾身驭下不严”
    搞了半天，又要这样。
    “啪！”孟轩鹤使劲拍了一下椅靠，“张新柔！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张新柔哭了一声，“这些事情，妾身的确是知道一些，但并不全知道，池夏与张庆是妾身的奴才，待妾身好”
    张新柔说了一大堆，倒是认了一些罪，但就是不认试图谋害太子一罪。
    她知道，后宫的女人死了就死了，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皇上不致于为了那些人而真把她怎么着，只有太子，关乎储君之位，江山社稷，是不能碰的。
    池夏与张庆也接着说，他们的主子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害太子一分一毫，主子是太想要个孩子了，喜欢太子，才想把太子养在身边，以解宫中寂寞云云。
    而太子之事，林初南的确还没有力证，唯一的突破点就是孟溪舟的话，但孟溪舟一个小孩儿，拿他说出的话当证据，只怕会惹人非议，前朝那里也不会支持。
    孟轩鹤便让人把池夏与张庆押入了掖庭昭狱，将张新柔褫夺封号，降为美人，打入冷宫！
    温室殿内，从含元殿回来的孟轩鹤与林初南已经由下人伺候着洗漱过，遣散了众人，才得以安安静静地呆在一起。
    虽然今日动张新柔，很多事情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在那儿看着，也是耗了心力。
    林初南懒懒地靠在枕头上。
    孟轩鹤攥着她手。
    她笑了笑说：“我这只手今晚都快被你攥坏了。”
    孟轩鹤俊颜凝重，答应过不乱来，他只能攥手。
    “厢房之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南儿，你真的把我吓坏了！六月说，卫婕妤提醒了你，你还是把那酒喝了，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原来他还想着那件事。
    林初南坐起来，看着他说，“六月真是傻，那酒，我没有真得喝，全洒在了地上，她呀，估计紧张的没看见。”
    “你呀。”
    “我就是想看看，张新柔又要使什么花样，到了后头，发现来接我的是翡翠，我已明白，翡翠根本没有真心投诚，但只能装着没有识破的样子，随她走了。七拐八拐的，竟然把我带到了后厢房，中途我也质疑了，翡翠的解释漏洞百出，看样子在等酒里的药发作，我干脆就装着晕了，果然出来两个太监，将我架到了厢房哎呀，你干什么？”
    说到这儿，林初南捂了脸。
    孟轩鹤往她脸上拧了一下，力道还挺重。

第115章 杀鸡儆猴
    孟轩鹤往她脸上拧了一下，力道还挺重，见她一脸委屈不解的样子，就知道她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不过，瞅着她白皙的脸蛋上被他拧出一道红痕，最终还是动作轻柔地将她揽进了怀里，“你就那么放心地让两个太监把你拖走，万一他们把你带到很危险的地方怎么办？万一等待你的不是一个高时，而是总之，下次不准这样！”
    孟轩鹤无法想象什么如果，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已经够让他后怕了。
    林初南听着他这些话，只觉得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心间，她像只小猫咪似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后面的事情你还要听吗？”
    听不听都无所谓，他猜也猜的到，她一定是进了屋子之后趁高时不备把高时和翡翠给打晕了，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们灌了掺了药的酒。
    那些恶人终于被关起来了，以后这个宫里应该没有谁可以伤到她。
    孟轩鹤紧紧抱着她。
    含元殿之变第二天就在宫里传遍了，张婕妤被打入冷宫，很多还觉得这是一个梦，尤其是公孙美人，当她看到早膳不再是一丝油星都没有的水煮白菜和剩米饭掺了水煮开带着怪味的稀饭时，拿筷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月娥盛了一小碗红枣小米粥递给公孙美人，笑着说：“美人，用膳吧，这粥是新从御膳房领的，趁热喝对胃好。”
    公孙美人接过碗，小米的清香夹着枣甜香钻入她的鼻腔，她的眼泪掉下来，“月娥，我多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饭了？”
    月娥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美人别怕，以后宫里没有人再故意刁难咱们，您天天都能吃到份例该有的东西。”
    公孙美人点了点头，拿起勺子盛了粥往嘴里送。
    这一切都是王昭仪带给她的，王昭仪真是她的恩人。
    其他各宫之前或得罪过张新柔，或被张新柔看不顺眼的小主们也都像得到了大解放，二次投胎一般。那些被张庆欺负过的宫女们更是暗松了一口气，再也不用屈服在一个太监的y威之下了！
    这个时候，应该将张庆做的最见不得光的事情捅出来，让皇上立刻处死他才好。
    于是，受过害的宫女在月满的联络下写了一封联名控诉书，签了字，还咬破手指，按下血手印，那一道一道的血红色的手印，昭示着她们与张庆之间的血海深仇！
    温室殿内，林初南捧着联名控诉书，看了孟悦慈一眼，“这么多人？含元殿的也有两个呢。”
    孟悦慈点头，“娘娘，只少不多，这几年他弄死的恐怕一只手也数不过来了。”
    林初南沉了口气，“他只一条命，真是太便宜了他。”
    六月在一旁忿忿道：“这种人就该凌迟处死！命根子都没的人，还做这种缺德事，祸害姑娘，禽兽不如！昭仪，这控诉书一定要交给皇上！”
    林初南问：“你们可想过，这控诉书提交上去，这上面的宫女的私事也等于被公之于众，她们能不能承受得住世人的眼光？”
    悦慈倒还没想到这一点，她的宫女月满就是其中之一，悦慈将月满叫了过来。
    月满听了王昭仪的问话，眼睛里流下了眼泪，“难为娘娘如今还为我们的声誉着想，这种事情的确丢人，况且罪人还是一个太监，这是奇耻大辱。奴婢早已不再想什么以后，更不愿意再出宫累及家人，只想一辈子老死在宫中。”
    林初南点了点头：“那，还麻烦你去问一下这些女子，如果有谁将来还想出宫嫁人的，我可以把她的名字抹去，反正多几个，少几个，张庆的罪名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月满点头去了，没多久便回来。
    不问不知，一问，还真有几个宫女在家里是有订过亲的，入宫前约定好的，到了年纪请主子的恩典出宫，履约嫁人。
    如果她们的名字被提交上去，宫外的那个男子，就算是心胸再宽阔，也难免不舒服，恐怕对婚姻不宜。
    林初南作主，抹掉了她们的名字。
    不出所料，昨晚后宫风波已刮到了前朝，此时孟轩鹤正在龙椅上，目光如炬地看着满朝文武。
    穆怀信公开与张文昌对立了，并支持立温室殿王氏为后，张婕妤罪大恶极，张家也脱不了干系，应该革了张文昌的职！
    往日拥戴张文昌的人，此刻一个也没敢哼声。
    宫内宫外的动静，结合分析一下，再笨的人也明白了皇上在下什么棋。
    这张文昌也太没用了，还以为他能成为第二个林万里呢，如今看来，他连林万里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前前后后不过风光了几个月。
    张文昌心中愤怒至极，更没有想到皇上问都问他一声就将他的女儿打入了冷宫。后宫之中，弄死个把人的事情也不稀奇，皇上如此大动干戈，又看到朝堂之上如此形势，张文昌只好权宜之计，跪请皇上严惩张婕妤，且以自己家教不严为由，自请降罪。
    孟轩鹤饶有兴致地看着张文昌，联想到前不久的穆怀信。
    这个张文昌果真狠，穆怀信一个过继过来的闺女尚还保全，张文昌连自己的半闺女也要踩。
    孟轩鹤并没有处罪张文昌，甚至申斥都没有，只是轻责了几声，以自己累了为由，早早地退了朝。
    大臣们看着皇上离去，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看来皇上对张文昌还是有恻隐之心。
    他们也不能翻脸太快。
    于是，方才没有站出来为张文昌说话的张党，赶紧都围了上去，解释着事发突然他们都没回过神来。好在皇上看重大人，并不会把大人怎么样的。张婕妤说不定过几天也就出来了，毕竟以前皇上是那么地宠爱张婕妤。
    被他们这么一说，张文昌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可回到张府之后，张文昌坐不住了，把大儿子张信叫了过来，密谈半日。
    温室殿内，孟轩鹤看着林初南交上来的联名控诉书，气的拍案，差点就摔了杯子。
    但凡一个有点良知的人知道这种事情都会火冒三丈。
    孟轩鹤命人拿着联名控诉书到掖庭昭狱里审张庆。
    林初南递了茶给他，轻声道：“张庆的罪名跑不了，你可别气坏了自个儿。”
    孟轩鹤看着她，眸色缓和了一些，接了茶道：“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老子现在看着沧海跟秦平都不顺眼了。”
    一旁立着的沧海秦平唬得跪到了地上，叫着——
    “皇上奴才可从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奴才入宫以来连句重话都没跟宫里的姐姐妹妹们说过！”
    林初南笑了，“瞧你把他俩吓的。”
    孟轩鹤的目光从沧海秦平的脸上扫过，他知道，这个世界，各种制度已经形成，就算他清楚在另外的一世，或者在这里的千百年后，太监这种东西会随着社会的发展退出历史的舞台，他一时之间也是不能去掉宫里的太监的。
    他身边的，跟林初南身边常跟着的这两个，倒是安分的，非奸恶之辈。
    他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来，沉着声道：“朕生气，你们两个凑什么热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杵在这儿。”
    沧海秦平“喏”了一声，赶紧跑了。
    午时后，掖庭令便派人传话过来，说张庆都招供了，问皇上该怎么处置。
    孟轩鹤与林初南商量了一下。
    张庆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受了不少刑，估计再用重刑就要死了，这么让他死，未免便宜了他。
    “不如剁了喂狗。”孟轩鹤说。
    林初南道：“那样没什么作用，再说了，上哪儿找狗把他吃完？再拖的到处都是，也是不好。”
    “依你之见是”
    “凌迟吧。”
    孟轩鹤笑了一声，不知为何，从林初南这么一个模样标致，声音婉转的人嘴里说出这种刑罚的名字，他觉得特点有反差感。
    林初南嗔了脸色，“你为何发笑？是不是觉得我太残忍了？”
    孟轩鹤握了她的手，“不残忍，对张庆这样的人来说一点也不残忍。我知道，你是嫉恶如仇，你对身边的人可是好的很呢。”
    “张庆该认的也认了，再往后定张新柔的罪也用不着他了。我们该留的是池夏，该对付的也是池夏，池夏可是张新柔进宫的时候从张府带进宫来的，从她嘴里才能扒出张府的事情，张府帮助张新柔这些年所做的伤天害理之事。把张庆凌迟了，震慑一下池夏，让她心里放明白点儿。”
    孟轩鹤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好，你这招杀鸡儆猴用的好！”
    六月在一旁偷偷地笑。
    凌迟是一个技术活儿，要凌迟处死一个人，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因张庆是宫内之人，没把张庆拉到长安城的菜市口行刑，而在绑在了后宫一个年久不住人的宫旷的院子里。皇上发了话，谁想观刑的，只要跟侍卫的上名讳也当值宫殿的名字就可以进去。
    那些恨极了张庆有胆大的都去了，也有不认识张庆的想看看凑迟一个人到底什么样子，也抱着好奇心去了，因此，一个院子里挤满了宫里的太监侍卫宫女。
    刽子手从胸前开剐，两个刽子手，四个时辰一换班，不间断地剐了两天两夜，足足剐够了三千三百六十万，才结束了张庆的性命。
    掖庭昭狱里的管事命人将现场情形一字不落地说给关押在那里的池夏与翡翠等罪人听。
    池夏闭着眼睛，虽然全身都在颤抖，唇色发红，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倒是其他人被他得又哭又叫。
    翡翠撑不住了，要求见王昭仪。
    林初南得到消息，答应了翡翠的请求。
    掖庭令命人把翡翠换到一间比较干净的单人牢房里，林初南在秦平的陪同下，见到了翡翠。
    翡翠昔日虽只是一个小宫女，但宫里的人向来讲究体面，对宫女的要求也好，含元殿的恩宠又多，她吃的穿的比之宫外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还要好。
    此时，只有一件单薄的麻布囚服裹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是污渍，加上受了刺激精神很不稳定，看起来，跟之前判若两人。
    秦平铺了块帕子，让林初南在长凳上坐了，看着翡翠道：“我家主子来了，你有什么话赶紧说，这种肮脏地方不是我们主子久呆的。”
    翡翠的身子颤了一下，将蓬乱的头发往耳朵后捋了捋，抬起头，看着林初南，磕了几个头，欲上前又不敢上前，“昭仪救救奴婢，奴婢不愿意死，奴婢现在好后悔”
    林初南还以为她有什么没说的事情要说出来，听到这样的话，觉得无趣，淡声道：“如果你是求我救你的，就不必说了，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你不算笨人，明白我在说什么。”
    翡翠的身子僵了一下，想到那晚，她领着两个太监将王昭仪带到厢房。期待着好事的高时已经忍不住喝了酒，瘫倒在地榻上，情状不堪。
    装晕的林初南不愿听高时的污言秽语，醒了过来，转身要走，却被翡翠拉住，强行信进屋里。
    林初南问她一句：“你想好了要这么做？”
    翡翠点了头。
    翡翠没有想到的是，王昭仪根本就没有喝酒，她被林初南制住打晕了过去，扔在高时的身上。
    林初南关门离去。
    她迷糊中感觉到高时扯了她的衣服，在她身肆意妄为，还在狂乱之中喝了酒嘴对嘴地灌进她的嘴里，导致她也中了那药，才有了后面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她打了个冷颤。
    看着眼前的王昭仪，“奴婢原是一心一意想帮衬昭仪的，甚至想要一辈子伺候在昭仪身边，永远也不离开。”
    这话倒是奇怪了，林初南可没看出翡翠何时对她生出那么强烈的忠心，她饶有兴致地瞧着翡翠，示意她继续说。
    翡翠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是昭仪，是您亲自把奴婢推开的！奴婢不得已，才转而投靠了张婕妤，做了后面那些事。”
    “本宫何时推开了你？本宫是想要拉你一把的，已经告诉了六月，难道六月没有对你说过本宫对你得安排？”林初南奇了怪了，有点生气。
    翡翠身子一歪，坐到了地上，“六月说了，六月说昭仪无意让奴婢进温室殿，想给奴婢一条更好的出路，让奴婢出宫嫁人，可是昭仪您知道吗，奴婢是不能出宫的！”

第116章 吃了你，骨头都不剩
    听翡翠这么说，林初南真的是不明白了，年纪够了出宫与家人团聚是每一个宫女的愿望，为了这个很多宫女不惜在名单出来前贿赂掌事的太监与姑姑，而她也知道，翡翠在宫外是有家人的，并非无依无靠的孤女。
    “奴婢出身卑贱，家中没钱给大哥娶媳妇，父母才想到让奴婢入宫。这些年来，奴婢在宫里得的月例全都托人送出宫外，接济家中。大哥已经娶妻生子，一家人的生活也不似以前那么苦。可是，还有二弟三弟，尤其是三弟，他喜欢读书，乡里的先生时常夸他，说他前途无量。为了给二弟娶亲，为了供三弟读书，父亲作主又给奴婢定下了一门亲事，那户人家给了我们家一千两的聘金，一千两啊昭仪”
    林初南蹙了眉，听到这儿，她隐约猜到了什么，说道：“对方给这么多聘金，身上是有隐疾还是”
    翡翠悲从中来，眼泪不住落下，摇头道：“奴婢是嫁给那人作妾的，他是个年愈六十的老头子，是我们乡里有名的豪绅。奴婢入宫前就知道那人名声极坏，妻妾成群，娶的多，弄死的也多奴婢不愿意嫁给那样的人，但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奴婢在深宫之中无能力为，奴婢不愿意出宫，只想努力攒钱，替家人把那一千两聘金还上，哪怕老死宫中，也不想去伺候一个变态的糟老头子。可是一听到昭仪您要把奴婢送出宫去，奴婢的心就彻底凉了”
    听翡翠说出缘由，林初南沉默了半晌，看了看秦平，秦平也是一脸的惋惜。
    林初南的确没有搞清楚翡翠的状况，就作了那样的决定，可，她也没有立即就把翡翠送出去啊。
    “你太傻了，你不愿意出宫可以跟本宫说，本宫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也不会逼迫下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翡翠哭的更狠了，“奴婢也是一时没想开，当时只觉得愤怒绝望，奴婢以为昭仪仍然介意奴婢以前参与过梅心与张婕妤之间的事情，惹了昭仪嫌弃，以为昭仪是故意这么安排的，才才做下了这样的错事。”
    秦平见林初南脸色不好，斥道：“翡翠，路都是人自己选出来的，昭仪这里的门是为你开着的，什么样的条件你都可以来谈，是你自己放弃了机会，选错了路，莫要将事情怪罪到昭仪身上来！”
    翡翠哭着说：“昭仪，奴婢现在很后悔，一念之差，奴婢的清白、声誉、甚至性命都没有了，您大慈大悲，救救奴婢吧！”
    林初南想起翡翠与高时在含元殿里衣不蔽体被众人围观的情形，皱了皱眉。
    她的好心不会滥用。
    她凛了声道：“事已至此，后悔莫及。你觉得本宫对你残忍，你可曾想过，如果本宫没有反击出逃，本宫现在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翡翠止了哭声，不敢想象。
    林初南叹了口气，“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看在你曾有意投靠本宫的份上，本宫可以让你死的体面一点儿，白绫还是毒酒，你随便选。本宫还答应你，帮你家人把那一千两聘金还上，这下你死了之后也不用再为他们担心了。”
    翡翠沉默了一会儿，知道多说无宜了，这个结果也是她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她朝林初南磕头，“奴婢谢昭仪恩典。奴婢还请昭仪开恩，莫要将奴婢在宫中所做之事，告诉家里人”
    “本宫自有分寸。”
    入夜，秦平突然进来禀报道：“昭仪，翡翠已经服下毒药，死了。”
    林初南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秦平退了出去。
    入定之后，孟轩鹤过来了，见暖阁之中只有林初南一个人，连六月都不在，安安静静的，气氛似乎不太寻常。
    孟轩鹤步子迟疑着，见林初南坐在灯下出神，他咳嗽了一声，见她回过神来，看着他说了一句“你来了”，才继续朝她走去。
    他在她身旁坐下，见她摆弄着筐里的络子，只是，明显失神，弄的乱七八糟，此时回过神，又开始拆。
    孟轩鹤看着她拆完。感觉到她今日不高兴，甚至有些伤心，他握了她的手，将络子扯过扔回筐里，“我来了，你都不看一眼，难道这络子比我还好看？”
    林初南眉头微微一挑，“没有。”
    “那你这是怎么了？”孟轩鹤不安地问。
    “后悔。”说了两个简单的字，林初南瞅了孟轩鹤一眼，起身绕过暖阁内的隔断帘，坐到了床边。
    后悔。
    这两个字可把孟轩鹤给弄晕了，难道她是后悔遇上他？还是后悔了别的事情？
    孟轩鹤追到床边，站在床前，俯视着她，心里有点气闷，自从两个人在一起，她还没有像这样把话说的模棱两可的。
    “你要是后悔跟我在一起，现在还来得及。”孟轩鹤索性激一激她。
    林初南听见这话，清眸睁起，瞅着他，嗔了他一眼。
    原来不是。
    他唇角浮过一抹笑意，“那就老老实实的招来，别让我跟着受折磨。”
    林初南嘴唇微翘，不自然地动了动肩膀，仰着小脸，含糊地说了一句，“你抱抱我啊。”
    听到这话，孟轩鹤只感觉心中的那片湖如被一颗小石子击中，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他当即坐到她身边，将她揽入了怀里。
    林初南顺势往他胸口蹭了蹭，反手也抱紧了他。
    此刻，觉得他的怀抱很温暖，也坚实也令她安心。
    她的头在他胸口蹭了蹭。
    孟轩鹤柔声问：“南儿，出什么事了？”
    林初南摇摇头，“其实也没有什么，含元殿的翡翠饮鸠而死了”
    孟轩鹤听林初南把翡翠的事情说了之后，叹了一声，“她也是个命苦的，但她不能把这事儿怪你的身上啊，是她自己脑子糊涂，说到底，她敢算计你，已是罪不可赦！朕恨不得将她也千刀万剐了呢！”
    林初南只是静静地靠着他，没有说话。
    她是有一点点自责，如果她能将翡翠的背景摸清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可这几天的事情也都赶到了一起，前朝，后宫，上官府，孟郊，她处处都得想着，难免疏漏。
    以后做事，还得思虑周全着点儿。
    她久久不语，孟轩鹤以为她已经没事了，在她头发上吻了一下，“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想。只要你记住曾答应过我的，以后休要再以身犯险。”
    她点了点头，她才不敢呢。
    说实话，看见翡翠与高时的样子时，她心里也很害怕。
    害怕自己如果着了道也是这样。
    以前，她倒是不怕死，却害怕死的不体面，被人羞辱，被人唾弃。
    如今，连死也害怕了。
    就因为有了眼前这个男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有些憔悴了，下巴上都泛起了淡淡的胡渣。
    自从他能够独自理政之后，就不舍得再让他劳累，这些天的事情又多，想必他累坏了。
    但憔悴也无法掩盖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贵优雅的气质，以及那张英俊好看的脸庞。
    他越来越稳重，越来越像一个皇帝了。
    不过，想到以前他天天想法高计占她的便宜的情形，这几天他倒是老实了很多，堪比柳下惠了。
    这人也是奇怪，不正经的时候衣冠禽、兽的样子，正经起来也极是衣冠楚楚。
    “怎么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孟轩鹤被她直直盯的，有点不自在，心也跳的厉害，但不敢再像从前一般胡来，况且，她今晚被翡翠的事情影响，估计更没兴致跟他闹。
    林初南移开目光，从他怀里起开，“你沐浴过了么？”
    孟轩鹤点头，“换好衣服过来的。”
    怪不得，她闻着他身上一股子泡过香汤之后残留的香味。
    林初南两只手拢在一起，磕着指甲，“要安置么？”
    孟轩鹤知道，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肯定累了，便道：“好，安置吧。”
    床被六月早已铺好，孟轩鹤伸手替她解衣服。
    她的脸一时有些发红，只是夜里光线不是很好，看不出来。
    脱完，孟轩鹤掀开被子将她放到了床上，替她掖好被子，自己才开始一件一件的脱衣服。
    当两人都躺进被窝里，林初南心里的失落感比以前更强了。
    孟轩鹤何时变得这么正经了？
    过了半晌，仍然不见他有所动作。
    林初南翻了一个身，改侧躺，面对着他的方向。果然，他也翻身了，气人的是，他不是面对着她，而是朝里躺了！
    林初南嘴唇嘟着，气呼呼地瞪着他的后脑勺，眼睛里写满了对他的不满。
    “孟轩鹤。”
    “我睡了南儿。”
    “睡了你还会说话。”
    “马上就睡了。”
    “你转过身来。”
    孟轩鹤一躺到床上就在控制自己，让他转过身看着她，岂不是火上烧油。
    听她的声音似乎很不满意，他只好用强大的意志力转了过来。
    见林初南嘟着一张嘴，卸了妆，她的嘴唇本就是粉粉嫩嫩的，这会儿嘟起来，既是生气，更像是等待他来采摘。
    孟轩鹤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其中的意味他清楚。
    她真的想
    虽然只是短短数日，他已经觉得有好多久没跟她互动过了。
    不管了，谁让她勾引他。
    孟轩鹤捧住林初南的脸，霸道地亲了上去。
    当好好地品尝了一番她的味道之后，他准备在控制不住自己前放开她，蒙头睡觉，林初南的小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钻进了他的被子里，身子也移了过来，脸蛋贴在他的胸前，“孟轩鹤，我要跟你一起睡。”
    孟轩鹤将自己的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将她露在外头的后背严实地盖住，“好。”
    他将她搂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被窝里，林初南一脚踹在他腿上。
    孟轩鹤吃痛低叫了一声，“南儿，你又怎么了？”
    林初南快要气哭了。
    以前要是这样的情形，他早就对她百般哄诱，上下其手。
    他一定是故意的！
    或者，他不再喜欢她了。
    出宫看到过外面的花花世界，他就变心了。
    自古以来男子薄幸者多。
    还问她怎么了，简直不要太气人。
    她是一个女子，都做到这种程度了，难道他还不明白她要怎么吗？
    难道他要她像他那个世界的女子一样那么
    林初南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孟轩鹤此时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说，“南儿，是你自己要钻我的被窝的。”
    “啊，你太坏了，你还故意说出来。”林初南气的在他胸前捶了一下。
    “南儿——”他抱紧了她，“你别乱动。”
    林初南才不听他的，一番挣扎闹腾，“我就要乱动，你要是不喜欢，就别来温室殿，又没有人请你来。”
    又蛮不讲理了，孟轩鹤想到第一次在建章宫见到她的时候。
    他无奈地笑了笑，“你要再乱动，我可不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终于说到这上面了。
    林初南觉得自己太难了。
    觉得他一直忍着不逾矩很辛苦，下定决心要跟他在一起了，要真正成为他的皇后了，他好像并不明白的意思。
    “你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来？”林初南故意问着。
    孟轩鹤声音低沉，抱着她的手臂也收紧了，“会吃了你，骨头都不剩。”
    林初南点了一下头，清澈的眸子中莹光闪烁，隐隐带着期待。
    孟轩鹤问：“南儿，我说这些你不生气？”
    林初南摇头，鼓起勇气说：“孟轩鹤，你现在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也不会拒绝。”
    “南儿，你说什么？”孟轩鹤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才过了几天，她就变化这么大。
    林初南蹙了眉，都说了这么直白了还要怎样，她一噘嘴，气呼呼道：“我想把自己交给你，和你成为真正的夫妻，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王八蛋，说了这么多他都不明白，绝对是故意的。
    都说的不能再继续说了，他还呆住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初南感觉太丢人了，堂堂大齐的皇后，明明知道他不是真正的皇帝，也决定要委身于他，心里这道坎好不容易过去，他还这么磨磨蹭蹭。她翻身要从他怀里撤开，回自己的被窝里去，孟轩鹤的胳膊一下子将她捞了回去，顺势将她压在了枕头上，对着她的嘴唇用力吻着。

第117章 你只能是我的
    “唔”
    林初南措不及防，骨子里的倔性又占了上风，刚才她百般暗示他都不配合，现在又来亲她做什么？
    既然他想当柳下惠，想当正人君子，就让他当个够。
    林初南别头躲避他的吻，“别碰我，你不是睡着了么？”
    孟轩鹤脸上是笑，既高兴，又无奈，女人蛮不讲理起来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要这个的是她，他给了她，她又发脾气。
    “南儿”孟轩鹤轻声唤了一声，捧住她的小脸，再次吻住她，似乎是为了安抚，为了道歉，他这次吻的轻柔了许多。
    他轻轻地啜着她的唇，仿佛在细细品尝她唇上的味道。
    林初南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他这么一来，她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加上这几天来被孟悦慈那本春宫图弄的寝食难安，她主动用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带给她的吻。
    很快，林初南就像喝了酒一般沉醉其中，纤细的手臂从他的脖子上滑下，缠住他的腰，紧紧地抱着他。
    而他只是又亲了亲她的脸蛋，还用眼睛观察了一下她的唇瓣，似乎在检查有没有亲坏，深邃的目光静静地注意着她，并没有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意思。
    林初南嘴唇噘起，与他对视着。
    “南儿，你刚刚说要把什么交给我？”
    林初南眸子一凝，还问，竟然还问，她既生气又哀怨，勾住他的脖子，野蛮地吻住他的嘴唇。
    林初南吻得生涩又带着对他的期待、不满和怨气，毫无章法可言，简直就像一只发了狂的小奶猫。
    那种话能说第二遍吗？
    说多了还有意思吗？
    没想到孟轩鹤平时占她便宜时挺厉害，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是这么地没用，非得逼着她主动。
    她既想把自己交给他，又嫌他临阵变成了没用银样蜡枪头，她的吻越来越乱，又啃又咬，手也没空着，两只小手胡乱地在孟轩鹤的身上乱摸，想要得到更多，想要他明白她的心意。
    可是过了半天，孟轩鹤都没有给她回应，她心里既着急又害羞，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家伙怎么在这种事情上，一下子变得跟从前判若两人。
    就是拿出以前一半的不要脸劲头，也行呀。
    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报复她这些天对他的拒绝，害他一次一次忍受着谷欠望的折磨。
    林初南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羞红的脸蛋粉粉嫩嫩的，又装成凶狠的样子，气鼓鼓道：“孟轩鹤，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到底要我怎样？”
    说完，她一双眸子就紧紧地盯着他，紧张的咬了咬嘴唇。
    这几日的他，跟她相处的时候的确反常，她突然对他没了信心，害怕他拒绝。
    如果他拿她以前的话来回应她，那她真的是无言以对，无地自容。
    早知会跟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当初就半推半就的从了他了。
    林初南心里想着这些，心里头已经有些绝望，看来她这辈子注定是不会幸福快乐了。
    林初南不知道，她这一举一动，一嗔一怒，彻底点燃了孟轩鹤体内压制多日的谷欠望。
    孟轩鹤怎么可能不想要她，从见到她第一面，从第一次与她同榻而眠，他就对她产生了渴望，随着两个人的接触，对彼此了解的越来越多，这种渴望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以往对女人不屑一顾的孟少，开始没脸没皮见缝插针地占她的便宜，还说一些连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话哄着她就范。
    自从连昭出现，他才调整了策略，他压制着自己，克制着自己，本以为与她修成正果还需一段时间，他甚至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多少次在她拒绝之后，他都是等她睡着之后用右手帮自己抒解的，不然，以他的性子，早就想方设法逼她就范。
    孟轩鹤的眸色加深，看着林初南。
    林初南见他眸中染上谷欠色，一双清眸睁的大大的，既有些紧张，又无比期待他接下来要对她做的事情。
    下巴被孟轩鹤捏住，只听他柔声问着：“南儿，你可想好了？”
    他忍到今日，一旦开始，就算她哭闹挣扎，他也绝对不会停下来。这小丫头，应该还没见过男人真正疯狂起来的样子，只知道点火，不知道有没有勇气接受后果。
    林初南屏着呼吸，抿了抿唇，“说出去的话，还让我怎样？你要就要，不要就起开。”
    “不许叫停。”
    沙哑地说了这句话，孟轩鹤大手托住她的后脑，吻了下来
    他并不疯狂，极为克制，不愿意吓得着她，他要让她体会到其中的快乐，让她爱上这项运动。
    “南儿——”孟轩鹤轻唤着她的名字，安抚着她。
    “孟轩鹤——”她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眸光如一轮水波荡漾，别了头，仿佛在催促着他。
    孟轩鹤笑了笑，俯在她耳朵低语了一句“皇后，朕来了”，带她共赴巫山。
    林初南趴在床上，累的连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动一下，更分不清东西南北，双眸迷离，嘴里还喃喃唤着孟轩鹤的名字。
    感觉他要抽身离开，她回身抱住他。
    孟轩鹤将她鬓边的乱发拨开，轻拍着她的后背，“我让人弄水来给你沐浴。”
    听见这个，林初南的心要跳到了嗓子眼，无力地说：“不要。”
    “要的，不然后半夜怎么睡？”
    “啊”林初南捂了脸，这岂不是要告诉整个温室殿的人，她和孟轩鹤做了什么
    “别怕，我来安排。”
    身下是黏腻腻的不太舒服，算了，由他去吧，她瘫在枕头上，昏昏沉沉。
    下人们进来添了碳，搬来浴桶，将烧好的香汤倒进去，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到了外头，免不了抵首耳语，这可是皇上宿在温室殿以来第一次夜里喊他们做这种事。
    沐浴过后林初南趴在床上昏昏欲睡，孟轩鹤的精神似乎还很好。
    “南儿”
    孟轩鹤的嗓音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魅惑，初经人事的林初南哪受得了他这么撩拨。
    她顾不上别的，直抒胸意，“孟轩鹤，抱紧我。”
    她弄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明明他们交付了彼此，就在一个被窝里，她身体内还是很空虚，非得他用力抱着，她才能感觉踏实一点儿。
    孟轩鹤依言将她抱得更紧，低头轻啜着她圆润的耳垂，在她耳边吞着温热的气息，“南儿，你感觉怎么样？”
    “嗯”
    “你喜欢吗？”
    “嗯”
    “南儿，再来一次。”
    “”林初南已经累的眼睛都不想抬一下，但想到他方才的动作与春宫图上描述的并一样，知道他顾忌着她的感受，一定没有尽兴，她总不能只顾着自己舒服，便没有开口拒绝。
    “你答应了？”孟轩鹤想要她，他比她大了九岁，妥妥的大龄男青年，白白荒废了多少时光？
    反正都是他的人了，她不忍看他受苦，羞红着脸蛋点了点头。
    “南儿，你真好。”孟轩鹤说了一句，便像一头饿狼般再次扑向她，将她吃了个干净。
    果然露出了真面目。
    林初南却一点也不生气，觉得甜蜜又幸福。
    原来这种事情真的能让人如此快乐，怪不得历朝历代的皇帝都要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来满足。
    怪不得历朝历代后宫的女人们都默契地要为了爬上龙床而奋斗，甚至不惜手染鲜血，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
    孟轩鹤是她一个人的。
    她觉得很庆幸。
    甚至现在，她都庆幸孟轩鹤来到了这个世界，替代了原来的皇帝哥哥。
    否则，在她尝到了其中的快乐之后，再看皇帝哥哥跟别的女子在一起，她肯定会受不了。
    想着这些，结束的时候，她嘴里还念着“孟轩鹤，你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
    林初南从未想到，自己有这么强的独占谷欠。
    她真的怀疑，当初那个大方随和的林皇后，那个可以眼睁睁看着皇帝哥哥抱着别的妃嫔离去的林皇后，到底是不是她。
    也许，她对那个皇帝哥哥的感情并不似对孟轩鹤这般强烈。
    那只是六岁时候的林初南，心里埋下的一颗执念的种子罢了。
    “南儿，我当然是你的。”
    林初南愣了愣，吃力地抬起眼皮，孟轩鹤的俊脸就在眼前，她的脸顿时又红的不成样子，“啊，你听见了？”
    刚才他动作激烈，不时喊着她的名字，不时发出一丝低吼，她以为他沉浸其中，并未在意她说了什么。
    “我当然听见了，听的清清楚楚，你说了十几遍了。”
    “”她竟然说了这么多遍吗？她怎么不觉得。她羞的全身上下都染了一层粉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有地缝，只能往被子里钻。
    孟轩鹤拉住她，捏着她小巧的下巴，眼睛里是满足与快乐，“怎么，说过的话，不愿意承认了？”
    林初南不哼声，那模样，就是打算死不承认。
    孟轩鹤没有像以前一样逗弄她，而是抱紧了她。
    今日两人修成正果，他内心不仅仅是激动，诸多情绪，两世为人的感悟，林林总总，各种各样。
    他觉得他在上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之所以对身边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都提不起兴趣，就为了遇上林初南。
    林初南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第一眼见到她，虽然她当时处在人生的低谷，被人欺负着，被人拖拽着到了他的面前，他却没觉得她狼狈，没觉得她难堪，他只是惊于她的美丽，心疼她的处境，想要保护她。这也是他为何那么快地就决定与林初南联手，帮林初南对付那些伤害她的人的原因。
    他并非为了自保，而迫于与她合作。
    他是想保护她，然后名副其实地占有她，在她身上贴上孟轩鹤的专属标签，让她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他。
    在得知林初南的遭遇，见识到林初南柔弱之下的坚韧，淡然之中的聪慧，谨慎之中的果决之后，他更是被她深深的吸引。
    她不同于后宫的女子，也不同于他上辈子见到过的那些女子，她是独特的，与众不同的，他不仅想要保护她，霸占她，还想去爱她，更想让她爱上自己。
    就像今晚这样，心甘情愿将她交给他。
    就像今晚这样，让她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他的妻子。
    林初南不知什么时候累的睡了过去，孟轩鹤笑了笑，看着她安静地躺在他的身边，呼吸均匀而缓慢，精致的小脸上一片红晕。
    他心里无比的满足。
    看着看着，他的喉结不由得上下抖动了一下，好想再要一次。
    不过，她初经人事的身子，今晚已经承受了够多，不能再折腾了。
    孟轩鹤压制下心中的想法，将林初南轻轻地搂在了怀里，温柔地说，“南儿，我永远都是你的，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你的。”
    次日一早，林初南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是白色的，她轻轻动了一下，全身就像散了架一般，酸痛。
    她秀致的眉蹙起，发出一声低哼。
    纱帐被人挑开，已经穿戴整齐的孟轩鹤站在床前，静静地注视着她。
    林初南愣了愣，“你怎么没去早朝？”
    他怎么看起来这么冷静？
    想象中，他不应该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吗？
    孟轩鹤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干脆免了今日的早朝。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宣太医给你看看？”
    林初南瞅了一眼床上，皱巴巴的被子，还有他们的气息，她的脸一时发热，嗔他一眼，“看什么太医？我又没病。”
    “我担心你。”
    “”林初南红着脸说不出话，眼睛往他身后看。
    “外头没有人。”
    林初南嗔了他一眼，躺倒在枕头上，“你就是故意的。”装的一本正经，还严肃了起来，好像跟她谈朝堂之事似的。
    想起昨晚是自己主动的，她觉得以后在他面前是没脸了。
    孟轩轩见她如此，低笑了两声，坐在了床边，“要不要起来？还是多睡会儿？”
    她摇摇头。
    “那你先睡一会儿，我去让沧海把奏折拿到这儿来批。”
    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红着脸，嗫嚅着：“先不要去。”
    他看着她，眼睛里含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初南嘴唇微翘，想象中，两个人完成了终身大事之后，次日一早不应该这么平静，她鼓起勇气说：“反正都迟了，晚会儿拿也一样，大不了我帮你。”
    “好，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第119章 你竟敢抽我
    连昭过去后，看见几个黑衣蒙面之人正在与一男子交手，男子身手明显不敌，连连后退，还负了伤，若不是府中侍卫及时敢来帮忙，男子性命恐怕危矣。
    连昭正要下去，突然看清楚了受伤男子的样貌，心下大惊！难道与南儿一同前来的贵人竟是他？
    想到林大将军，想到林家百余口人，连昭眼底涌出复杂的情绪，他犹豫了，他要不要救他？
    这时，侍卫皆被打倒，黑衣人复向孟轩鹤逼近，孟轩鹤眼睛大睁，一边后退一边扬起手臂试图挡住致命一击，已经做好断臂的准备。
    电光火石间，一道挺俊的身影从天而降，凌厉的剑锋直指黑衣人，以一敌众，用压倒性的气势，唬的黑衣人不敢妄动，四散逃跑。
    连昭扶住孟轩鹤，恭声道：“臣救驾来迟，您受惊了。”
    原本被伤倒在地上的侍卫听见这话赶紧爬了起来，单膝跪地，揖手说着：“属下失职让皇上受惊了！”
    孟轩鹤淡声道：“平身。”
    他还有些心有余悸，多亏连昭及时敢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等在府外的暗卫捉了一个人过来：“皇上，属下该死，没及时发现皇上遇险，在外面看见一个可疑之人，才知道出了事！”
    “不怪你，是朕让你留在外面的。”说罢，他凛目看向被捉的黑衣人：“是谁指使你来的？！”
    黑衣人听暗卫唤皇上，已经知道自己犯下弑君之罪，等同谋逆，咬破藏在牙槽里的毒药，七窍流血。
    连昭大叫一声“不好”，上去要将黑衣人下巴制住，只是为时已晚，黑衣人身子软下，没了气息。
    “是死士。”
    ……
    林初南在屋子里急的来回踱步，门口的侍卫又不让她出去，不知道连昭怎么样了，孟轩鹤有没有受到波及。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了动静，林初南开门一看，当即跨出门去，“你怎么受伤了？有没有大碍？痛不痛？”
    孟轩鹤被连昭扶着，看见林初南近前受伤的手探去，她自然地用两只手握住他的手，一张小脸都快滴出水。
    进了屋，林初南就忙前忙后的检查孟轩鹤的伤，为他包扎，连昭在旁打下手。
    看着林初南对皇上紧张关心的样子，他想，她应该还不知道林家覆灭背后的真相。
    可她不是被皇上缢死了么？为何变得面目全非，为何还与皇上一起来看他？
    连昭心里有太多迷题。
    皇上的伤口上撒了药，也包扎h好了，连昭见林初南仍然很担心的样子，就宽慰说：“好在没伤到筋骨，没什么大碍。”
    林初南点点头：“下次你不能再来了。”
    孟轩鹤失笑：“下次他们就不敢了。”
    连昭道：“此处不宜皇上久留，皇上与娘娘还是回宫吧。”
    很快，一辆蓝顶马车停在了上官府的后门，林初南与孟轩鹤坐进车内，暗卫亲自驾车，驶出巷子，进入了长安城大街。
    孟轩鹤这才露出虚弱之色靠在林初南身上。
    林初南忙问：“你是不是很痛？”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往他身上扎了以簪子，他说过他怕痛，这次挨了一刀，想必他难受坏了。
    “南儿，别动。”孟轩鹤紧紧抱着她。对于在另一个世界长大的孟轩鹤来说，他是第一次像刚才那样直面要命的危险，尤其想到那些杀手步步紧逼的凶狠，他还后怕。
    林初南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俊颜，伸手抚了上去，“没事了，刚才只是一个意外。”
    孟轩鹤用头擦着她的脑袋，慢声道：“南儿，刚才真的很险，如果不是连昭及时出现，恐怕我已经……”
    林初南捂住他的唇：“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你是大齐的皇帝，福大命大，能化险为夷。”
    “我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其实林初南听着打斗之声也很怕。现在的孟轩鹤对于她来说不仅仅是她的男人，是她在宫里可以依靠的人那么简单。他身上承载着林家的冤情，朝纲的肃清，那么多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人，还需要他的决策获得新生。
    林初南伸臂紧紧回抱住他，喃声说：“孟轩鹤，你一定不能有事。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孟轩鹤声音沉下去：“那些人竟然都来敢取我的性命了，看来，朕对他们还是太怀柔。不能再跟他们玩了，南儿，我要尽早结束这一切！否则下次等待我们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林初南点头：“好，孟轩鹤不管你有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配合你。连昭那里我再找他详谈，我猜他已经看出我是谁，他一定会竭尽全力支持配合。孟郊也快到京城了。韩征那边我会写信，并派秦平过去，咱们在京城行动的时候就不用担心诸侯作乱了。不过，今日他们打草惊蛇，恐怕会防备着，不好一举拿下了。”
    “总会有办法的。”孟轩鹤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南儿，有你真好。”
    林初南看着他受伤的右臂，眼圈红了：“孟轩鹤，我再也不想让你受伤了。”
    看她眸光潋滟，泪光莹莹的样子，孟轩鹤心动不已，对着她柔软的嘴唇吻了下去。
    林初南没有拒绝没有扭捏，她喜欢他，想要安慰他，想在他受伤的时候给他最多的温柔。
    马车突然听了下来。
    孟轩鹤这才与林初南分开，眉头一皱。
    林初南小脸潮红，用手背擦了擦微肿的唇瓣，听着外面的动静，说道：“被人挡住路了。孟轩鹤，我们现在不宜在外显露身份。”
    孟轩鹤点头，将车帘挑开一个缝隙，对暗卫道：“让行。”
    暗卫得令，拉着缰绳让骏马移到了路边。
    本以为主动让行后，对面的马车会离开，没想到那马车已动不动，仍然停靠在马路中央。
    从车厢里出来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他站在车辕上就骂：“哪个混账王八敢在长安城大街上跟我宏二爷抢道？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呦，看这马车倒像是上官府上的。里面坐的人是上官振吗？”
    “上官振！爷叫你你敢不答应？别以为你现在当了个南军校尉就了不起了？那是我爹不想要了，才让皇上拿去给了你！你这个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竟然都不登门给我爹送礼！你的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吧！”
    “上官振你给爷出来！上官振你原来是属乌龟王八的！”
    车内，孟轩鹤的l一张俊脸已经铁青。
    “是张文昌的二儿子张宏。”林初南说。
    孟轩鹤道：“我知道他。”上次出宫看见他当街纵马，严重扰民破坏百姓财物，孟轩鹤就把他记住了，想着，以后有机会要好好治治他，没有想到，他今日送上门来。
    “皇上，让属下好好教训他。”暗卫忍不住了。
    “且慢。”孟轩鹤制止了，“你去把长安巡防营的人叫来。”说着孟轩鹤把自己随身的玉佩给了暗卫，“让营卫大人把他押住。”
    暗卫领命去了。
    林初南仿佛猜到了孟轩鹤的用意，眸子一睁：“你是要……”
    孟轩鹤在她脸蛋儿上捏了捏：“还是南儿懂我。我正愁不知怎么把张文昌单独诏进宫呢。”
    林初南不由得说：“你的谋略越来越像个皇帝了。”
    “你不会因为这个不再喜欢我吧？”
    “只要你别用在我身上就好。”
    孟轩鹤抱着她说：“怎么会，我对你只是孟轩鹤对林初南，无关其他。”
    张府之内，张文昌正在书房与几个亲信密谈，外头突然响起长子张信的声音：“父亲！父亲！”
    张文昌打开房门，张信见有外人在，忙敛去面上的慌张之色，恭声道：“父亲，祖母突然晕了过去，情况不好，您快去看看吧。”
    张文昌向暂辞，与张信离去。
    出了院子张文昌沉声问：“出了什么事？”
    张信附耳说了，张文昌面露惊诧：“废物！怎么会伤了皇上？那个被抓住的人呢？”
    “当场服毒自尽，父亲不必担心。”
    张文昌摇头，“看来皇上早就与林家余孽联系上了！皇上这是为什么？这是要逼着老夫行险招呢！”
    “咱们替他做了那么多事，他现在反而与仇人联合起来对付咱们！”张信不忿，“父亲，柔儿已经被打入冷宫了，皇上现在专宠那个王昭仪，现在看来所有的事情皇上在赐死林皇后的时候就计划好了！咱们再忠心，替他除去的终究是他最倚重大臣，如今民间舆论也都是同情林万里，为林万里叫屈的！他这分明要过河拆桥，用我张家人的血，堵住悠悠众口！父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想想林家那时候有多惨……”
    张文昌一手紧攥：“我自有分寸。信儿，你要沉住气，没有我的示下不可轻举妄动，授人以柄。”
    “连昭还除不除？”
    “他武功高强，此次打草惊蛇他有了防备，我们没有机会了！诶！”张文昌说着恨恨往自己手心击了一拳，“怎么偏偏皇上今日会去上官府呢！原以为除掉连昭，一个上官振不足为虑，能一并斩除，这下一次惊了三个人，危矣……”
    “父亲，不如先发制人！我们手里现在有北军……”
    张文昌何尝不知，今日之事已经将他与皇上之间的关系推到悬崖绝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张信压低声音：“宫里可以让苏腾悄悄除掉皇上……”
    张文昌眼窝深陷，摇头：“不可。”
    张信不明白，皱眉道：“父亲，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张文昌叹气：“那个人说了，不能伤害皇上的性命……”
    张文昌回到书房，以家中有事为由将众人遣散，命管家送客。
    他坐到书桌前，提笔写信……
    长安街上，张宏越骂越起劲，他上官振越不吭声他越觉得上官振怕他，不敢惹他的父亲！他就越想把上官振揪出来，当场羞辱，为父亲出气。
    发现车夫走了，张宏跳下车辕，到了孟轩鹤的马车前。
    “不好，他要硬来。”林初南低声道。
    孟轩鹤握着她的肩膀，“南儿，你出去拖住他。”
    林初南点点头。
    孟轩鹤拉着她的手吻了一下：“别怕他，尽管出气。”
    林初南狡黠一笑：“遵旨。”
    “上官振你有本事出来啊！”
    “上官振你这个缩头乌龟！你们上官家还真是没人了！”
    “就你这种货色还想重振上官一氏，你做梦呢！”
    “上官振……”
    车帘突然被挑开，张宏正欲揪住上官振，抬眼却看见一个眉眼精致，美丽动人的姑娘。
    见美丽的姑娘一双眉目嗔怒的模样，张宏的骨头酥了，面露y色：“呦！原来车里做的是个美人儿啊。”
    说着就要上手。
    林初南拿了马鞭，挡住他：“张宏，我们爷不跟你一般见识，你骂了这么久，别给脸不要脸。”
    “嘿！还是个烈性子！爷喜欢！”说着，要扒林初南的脚，林初南一脚踢在他心口：“放肆！”
    张宏吃痛，转怒：“小娘们！你是不是没出过门没听过爷的大名？”
    “你是长了一双狗眼不认得姑奶奶是谁吧？”
    “你！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随行的张府护卫逼上前来，林初南几鞭子挥去，他们全都不敢再动。
    张宏骂：“饭桶！”
    他夺过一个护卫手里的刀指向林初南：“美人儿，识相的乖乖跟爷走，伺候好……唉哟，你竟敢抽我？”
    林初南跳下去，鞭子不听：“抽的就是你这种杂碎！如果我家爷们出手定要割了你的舌头，砍了你的脑袋再把你扔到野地里喂狗！凭你这种货色，根本不配看姑奶奶一眼！”
    张宏没想到长的娇美，看着柔弱的美女下手这么狠，一时招架不住，往后退着躲。
    四周已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张宏是长安街一霸，强取豪夺，无人敢惹，突然看见有人打他，百姓们心里可高兴了，有的还拍手叫好。
    张宏怒了，一把揪住了鞭尾！
    林初南用力，却扯不动，没想到张宏力气还挺大。
    “怎么不打了？那就该爷教训你了！”他说着，用力将鞭子一扯，林初南受力一个踉跄，幸而她在家时练过一些拳脚功夫，及时稳住了下盘，才没趴到张宏身上。
    张宏一声，鞭子一扔，林初南也准备好伺机出腿给他一击。
    “大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忽有喝斥声传来！
    百姓们赶紧后退让出路。
    只见长安城巡防营营卫高大人带着兵来了。
    张宏得意一笑，上前打招呼：“原来是高大人，你来的正好，快提我把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抓住！”

第120章 报个信儿
    围观百姓见张宏与高大人熟络的样子，纷纷摇头叹息，世风日下啊，今儿这位姑娘恐怕要遭殃了，长的如此标致，想到她要落入张宏这种纨绔之手，不禁为她觉得悲哀。
    高大人朝张宏揖了一礼，右手一抬，“把他抓住！”
    张宏仍在得意地笑着，见巡防营的兵逼近前来，自己的手却被扭住了，他一惊，吃痛叫着：“高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让你抓的是这个小娘们儿！”
    高大人斥道：“放肆！王昭仪此等尊贵之人岂是你这种人配叫的？给我掌嘴！”
    竟然是宫里的主子！
    围观百姓对于这个反转既觉得痛快，又觉得震惊。
    昭仪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出门只是乘一辆普通的蓝顶马车，张宏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想到方才那些辱骂之言，呵呵，皇上的女人可不会轻易受这样的委屈，张宏这下栽了。
    高大人的随从“啪啪”给了张宏两巴掌，用力之大，打的张宏嘴角出血，眼冒金星，张宏叫着：“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安乐侯张侯爷的家的二爷！我姐姐是含元殿的主子张婕妤，你们敢动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高大人摇头叹息，“宏二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忘把张侯与张婕妤拉下水，你可真是孝顺啊。”
    张宏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说错了话，忙陪着笑脸道：“高大人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改日我一定携重礼登门拜访。”
    高大人朝一旁林初南的方向揖了一下，“宏二爷，今日你犯下的罪可不是本官能说了算的。”
    说罢，高大人走到马车前，恭敬地说：“臣来迟了，让皇上受了惊，请皇上治罪。”
    孟轩鹤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事发突然，非你之过，免罪。”
    高大人：“谢皇上隆恩。”
    随后，高大人捧着方才暗卫给的那块玉佩，将手举到车帘边，往里探了探。
    孟轩鹤拿回玉佩，吩咐道：“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朕押进宫里。”
    “喏！”
    四周静悄悄的，围观群众们都惊呆了。
    今儿是什么日子？
    以为见到了一个王昭仪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没有想到当今圣上，大齐天子就坐在那辆马车里，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
    张宏刚才那般咄咄逼人，车内的人都不肯出来，原那是皇上啊！
    想到张宏方才那些话，皇上真是能忍，换作任何人一个人，早就把张宏打的满地找牙了。
    百姓们不禁觉得当今圣上并非等闲之辈，并非舆论传的那般昏聩。
    他们自发地跪了下去，齐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初南已经回到了车里，听着百姓们的山呼，心里面一阵欣慰，小声道：“皇上，你要收拾张宏，百姓们都很高兴呢。”
    孟轩鹤握着她的小手道：“我看，是你方才教训张宏才让他们觉得痛快。没事了，咱们回宫。”
    “嗯。”林初南心里涌起一阵满足与甜蜜，觉得有这样一个男人做自己的夫君，是她的福气。
    高大人亲自带队，护送孟轩鹤的马车往皇宫的方向行去。
    孟轩鹤挑开了车帘，跟随在车旁的高大人见状忙凑上前去，恭声问：“皇上有何吩咐？”
    “高辰，你今日之举可把张府得罪的不轻，你可想好怎么应对了？”
    高辰心里头也在想这个问题，当暗卫把那块玉佩交给他，命他出兵之时，他就知道，他要倒霉了！
    虽然救驾能够在皇上面前露脸，让皇上记住自己，甚至提携自己，可皇上毕竟是高居庙堂之人，世间江湖，要想活下去，还得好好地伺候着那些有权有势的大臣啊。
    高辰破罐破摔道：“臣是为了救驾，张宏的确犯了大不敬之罪，长安百姓都亲眼看着，臣不能当着百姓的面儿徇私枉法。臣，不后悔。什么事情，都及不上皇上的安危。”
    孟轩鹤能够理解高辰，且挺开心高辰能够实话实说，而非说一大堆对他阿谀奉承之言。
    他提醒道：“你不妨派个小兵去张府报个信儿。”
    高辰一愣，“皇上，您”
    “朕总不能让你过不去。”
    高辰忙揖手，“谢皇上体恤！”
    他当即招来一个侍从，命令速去张府通风报信儿。
    这样，就算捉了张宏，张府之空也知道他是迫于皇上的威严与百姓的舆论而为，并非他的本意。张文昌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了。
    他没想到皇上竟会如此替他着想。
    高辰看了看车窗，只不过，车帘已经放下，看不见皇上的天颜了。
    张府之内，管家突然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侯爷——侯爷——不好了！”
    张文昌才受了死士行动失利之击，猛一听“不好了”，嘴角都抽搐起来，沉声道：“好好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管家哭腔道：“宏二爷他，他，他在长安大街上把把皇上和王昭仪给骂了！”
    张文昌听见这话，只觉得气血直冲头撞，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而张信听见声音出来扶住了他。
    屋里头的家眷听见管家的知都惊的说不出话，张宏怎么能如此糊涂？
    听管家说了来龙去脉，张文昌气的直拍大腿，“这个孽障！他这是嫌我命太长了不是？好好的他拦谁的马车不好，偏偏拦住了皇上与王昭仪的马车，孽障，孽障！”
    “父亲，二弟被押进了宫里，皇上这是要严惩他啊，咱们得想办法先把他救出来啊。”
    “救？”张文昌气的都笑了，“要救你去救，老子权当没他这个儿子！他得罪的可是当今圣上啊！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辱骂皇上羞辱昭仪，他以为他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张信愈再说，又被张文昌训了一顿。
    张信知道，这个节骨眼儿张宏犯事的确令人头痛，可父亲的表现也太让他失望了。当初林万里那么厉害的人物，都被父亲弄死了，诺大的林府，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父亲本有机会掌控住皇上的，是父亲优柔寡断才让局面变得如此对他们不利。
    张信心道，你不救，我救。
    张信可不愿意坐以待毙。
    自己的弟弟妹妹全被皇上办了，下一次可能就轮到他了。
    回到宫里，孟轩鹤命人将张宏关入了宗正府，那是关押皇家罪犯的地方，让他进那儿，算是抬举他了。
    命人严加看守，不得将张宏任何信息透露出去。
    同时又给掖庭诏狱下了一道旨，严审池夏，威逼利诱，不管用什么办法，尽快撬开池夏的嘴。
    林初南也已写好了给朝征的信，命秦平快马连夜送去，并留在韩征身边，无旨不得回京。
    秦平突然被调走，心里面满是不舍，尤其是对太子，这些天都是他带着太子玩，跟太子可亲厚了。
    林初南看他的样子，笑了笑说：“你不会在那儿呆太久，等事情过去了，我就把你诏回来，还给你论功行赏。”
    秦平眼睛涌出泪，跪地道：“奴才不敢要赏赐，能得主子信任，为主子办事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奴才就是舍不得主子和殿下，奴才不在的日子，主子可一定得好好保护自己，保护殿下。”
    孟轩鹤坐在案前，用一只手翻着奏折，翻一本，摔一本。
    林初南送走秦平，走进暖阁，看他一脸愠色，她笑了笑，上前捡起一本被他扔到地上的折子，打开一看，是立后的折子。
    林初南含笑道：“这折子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今儿对它们发这么大的火？”
    孟轩鹤道：“南儿，朕的手伤了，还是由你代笔批复折子，这些提议立张新柔为后的，全都给朕骂回去，怎么狠怎么骂，骂的他最好几个月都不敢再上折子。”
    林初南坐到他身边，“皇上，你身上有伤，别动气。你是想借着张宏的事情，出口气。我帮你就是。只是，这些折子不是今日的，他们还不知道张宏犯的事，有的甚至不知道张婕妤已经被打入冷宫了呢。”
    “朕不管，越这样越要狠狠骂，让他们以后做事给我多掂量掂量，考虑清楚。”
    “喏。”林初南点头，提笔回复。
    待她帮孟轩鹤批完折子，天都黑了下来，孟溪舟已经在外头露了几次头，都被六月与沧海拉住了。
    林初南见孟轩鹤睡着了，走过去为他拉了拉被子，才提着裙裾轻步出去。
    在外头生闷气的孟溪舟一看见林初南就撇着小嘴叫了一声，“娘亲。”
    林初南快走几步，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将孟溪舟抱了起来，“爹爹睡着了，他受了伤，你要听话，别吵着他休息，知道么？”
    孟溪舟问：“是谁伤了爹爹，我要把他大卸八块，为爹爹报仇。”
    林初南笑了笑，“你是太子，不要总想着报仇报仇的，很多事情不是简单的报仇那么简单，你呀，要好好听娘亲与爹爹的话，将来你读了书，很多道理就会懂了。”
    “我听话，我一向娘亲的话。”
    六月与沧海见太子如此懂事，欣慰地露出了笑容。
    孟溪舟说听话还真话，主动地拉着六月走了，说爹爹睡着了，娘亲帮爹爹看折子也累着了，娘亲也需要休息。
    六月无奈，叫了一个平时还算机灵的宫女，嘱咐宫女警醒着点儿。
    “沧海，你也来。”孟溪舟打着手势。
    沧海指了指自己，犹豫了半天，皇上睡着，自己去陪一下太子也无可厚非。
    到了东偏殿，孟溪舟两手插在腰上，气鼓鼓道：“你们一定知道今儿是谁伤了爹爹，快告诉我！”
    六月与沧海对视同眼，非常一致的抿紧嘴唇，摇头。
    可别看孟溪舟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儿，心眼儿多的很，一番威逼利诱之下，六月与沧海就把张宏给招了出来。
    上官府遇刺一事，皇上与昭仪也没跟他们多说。
    孟溪舟一跺脚，“好，你们俩带我去宗正府，我要把那个张宏打的哇哇叫，为爹爹与娘亲出气！”
    六月与沧海扭过身去，两颗脑袋抵在一起嘀咕了一阵。
    皇上回来有多生气，他们是看见了的。皇上一定是碍着身份，才没对张宏用刑，只是关进了宗正府。
    可太子就是不一样了，太子才三岁呀，三岁的小孩子把张宏给打一顿，捉弄一番，谁也不能真的跟他置气。
    六月眼底藏着喜意，“殿下，我们带您去，不过，咱们得悄悄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孟溪舟自觉地压低声音，“只要你们带我去，我就悄悄的。”
    沧海说：“我们先商量一下怎么折腾张宏”
    林初南回到暖阁里，坐在榻边看着孟轩鹤，他看起来睡的很沉，想想，他在上官府受了伤，只是包扎了一下就往宫里赶，偏生路上又遇见了张宏，一番闹腾，他动了气，回来还处理了一些事情，一定累坏了。
    林初南趴过去瞅了瞅他臂上的伤，眼睛里都是心疼。
    这次，他竟然没吵着叫痛。
    林初南嘴角又抿起一抹笑意，伸出手抚着他俊朗的脸庞，细细地看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巴
    “皇后看够了么？”
    冷不丁地，听见孟轩鹤的说话声。
    林初南抚在他脸上的手啾地收了回来，见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眼睛也睁了开。
    她小脸涨红，想找个地缝钻下去，没想到第一次偷偷地欣赏他的俊颜就被抓到了。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孟轩鹤不说话，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凝视着林初南，眸光深邃又复杂。
    她正要再开口说话，他突然伸出手将她的脑袋压了下去，探上前来用力将她吻住，吻得她呼吸都快不能时，他才说了一句“早就醒了。”
    林初南趁着他放手，赶紧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用手背拭了找嘴唇，唇瓣之间似乎还留有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南儿，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药？”
    林初南有点吃惊，秀致的眉蹙起，“你怎么会这么问？”
    “为何我一看见你，就忍不住想抱你，想亲你，想跟你做我们两个人才能做的事情呢？”
    林初南呆呆的，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想到自己方才还误会，以为他怀疑了她。
    她懊恼地捶了捶头，在他面前，她怎么变得这么笨了。随即又嗔看着他，故意道：“对，我就是给你下了药，让你离不开我的那种药。”
    孟轩鹤看着她娇嗔的样子，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潋滟如水的眸子，一时情动，拉了她的手，“南儿”
    她明白他的意思，挣了挣胳膊说，“孟轩鹤，你受伤了，你还没吃东西呢。”

第121章 有个人很奇怪
    “孟轩鹤，你受伤了，你还没吃东西呢。”
    “吃东西之前，朕想先尝尝你的的味道。”
    林初南一双水眸眨着，嘴唇紧抿，被孟轩鹤突如其来的话臊的脸都红了，而他的目光紧紧追着她，不肯放松。
    左右都不是，她起身就要走，嘴里说着：“我让人去传膳！”
    “唉……”孟轩鹤低叫了一声。
    林初南回头一看，他捂着手臂，浓眉蹙着，很难受的样子。
    她赶紧返回床边，“孟轩鹤你怎么了？”
    “看你走，一着急伤口扯着了，好痛啊……”
    “我让人去传太医。”
    见她又要出去，孟轩鹤及时将她拉住，用力一拉，带进怀里，上一秒还是痛楚的脸上，瞬间绽出得逞的笑容，嘴上仍然做着戏，用疲惫的语气说：“不用太医，你抱抱就好了。”
    他抚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右臂的伤，好像不怎么疼了，宫里秘制的金创药果真奇效。
    不过，稍微挪动还是会有拉扯撕裂感，看来是无法拉着林初南做想做的事了。
    “你好点了吗？”过了一会儿，林初南轻声细语问。
    “不好。”孟轩鹤丧气说。
    林初南抬起头看着他，见他眉间都是失落，忙问：“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是。”
    “哪儿啊？不会身上还有别的地方被伤到没发现……唔……孟，孟轩鹤，唔……”嘴唇被他封住，她怕会碰到他受伤的胳膊不敢过于挣扎。
    “南儿，听话……”换气的空当，孟轩鹤哄着，低沉沙哑的桑音中是不加掩饰的渴望。
    “可是……你，你有伤……”
    要是没伤，早把她扑倒吃干抹净了。
    他想念她，尝过她带给他的快乐，他无时无刻不想她。
    在孟轩鹤的攻势下，林初南选择放弃抵抗，很快就浑身无力，反正他现在伤着，也不能真着怎么样，索性由着他在唇上吃点甜头。
    传膳，已经是半柱香的时间之后。
    宗正府内，张宏看着眼前牙都没长齐的太子，万万没想到这个长的粉雕玉琢玉人儿般的小东西，是个十足的小恶魔。张宏浑身发抖，求饶道：“太子殿下，小的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吧！我实在是受不了啊——”
    张宏坐在老虎凳上，脚下的青砖已经被加到四块，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身体因为长时间这么被折着，酸痛的厉害。
    孟溪舟问沧海：“这个东西最多能加到多少块？”
    沧海嘿嘿一笑：“奴才听说，从前有个犯人被加到了八块，骨头都酥了……”
    张宏听见这个大哭出声：“太子殿下饶命啊——”
    六月小声说：“咱们别真把他弄残了。”
    孟溪舟挥挥手，无趣说：“这个不好玩，我要换个别的。”
    “殿下还想玩什么？”沧海问。
    “我又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种刑法，你说说。”
    沧海开始一样一样的说大齐的刑罚，听得一旁的张宏胆战心惊，太子年幼，不懂轻重，他真怕皇上还没把他怎么着呢，他就先被三岁的太子给玩儿死了。
    张宏开始哭爹喊娘。
    沧海灵机一动：“殿下，他太吵了，不如咱试试贴加官吧？”
    “什么是贴加官？”
    “就是把浸过水的宣纸一层一层贴在犯人的脸上，他就会慢慢窒息挣扎，你在他嘴上戳个洞，他又没事儿了，您再继续贴……”
    孟溪舟感觉这个有趣，当即喊人把张宏绑在床上，准备好器具，开始用刑……
    张宏挣扎着，奈何身体被牢牢捆住，窒息的难受与心理上的惧怕折磨着他，没过一会他就受不了昏死过去。
    沧海赶紧拿掉张宏脸上的纸，探着鼻息，“幸好没死。”
    六月说：“把他折腾的也够呛了，咱们出来的时候不短了，快回去吧！”
    沧海也怕继续下去真闹出人命，哄着太子离开了宗正府。
    回温室殿的路上，孟溪舟跑在前头，他个子矮，黑夜里跟个土行孙似的。
    沧海与六月紧赶着在后头跟，生怕弄丢了他。
    “太子？”
    “嘘……”孟溪舟缩在墙角，探着脑袋，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太子怎么了？”
    “有个人很奇怪。”
    “太子殿下您别吓奴婢。”六月搓着手臂，看看四周，黑洞洞，静悄悄的，这个时辰，除了巡夜的侍卫，还会活动的就只有鬼了。
    太子根本就不知道害怕，还挥着小手说：“我们跟上。”
    沧海与六月跟在孟溪舟身后，不多一会儿他们也瞧见了那个可疑的身影，他朝着永巷去了。
    他们不远不近的跟着，沧海看看四周，挠着头说：“他不会是往我师父住的下房去的吧？”
    “苏腾？”六月不由得出声，自从皇上打了苏腾板子把他发配到永巷，宫里已经没有人再提起苏腾这个人，仿佛他已经不在了似的。
    六月说：“一定有什么阴谋。”
    三个继续跟着那个身影，他果真进了苏腾所住的院子，进了苏腾的屋子。
    隔窗看见苏腾在对那个身影行礼，之后两人就密谈起来，只是离的太远，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过了约有一柱香的功夫，那个人才从苏腾的房间里出来，苏腾亲自出门相送，这下，孟溪舟、沧海与六月都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他们三个人仍然讨论着，那个人到底是谁。
    虽然他们瞧见了他的样子，却并没有见过他。
    温室殿内静悄悄的，除了几个上夜的，其他人都休息了，大冷的天，在外头呆了这么久，孟溪舟、沧海与六月也感觉到了冷，匆匆进院，遛着墙跟跑进殿里，正要往东偏殿去，便看到灯前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溪舟吐了吐舌头，沧海六月已经跪了下去，嘴里唤着：“昭仪您还没安置啊？”
    林初南走上前，瞧着他们三个，目光落在了孟溪舟身上，“太子，大半夜的你不在房里好好睡觉，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孟溪舟嘿嘿笑，就是不说话。
    林初南沉了声音，“六月！你说。”
    六月颤抖了一下，吱吱唔唔的。
    林初南只好再问沧海。
    没想到这三个人都不肯说。
    林初南吓唬道：“皇上还没睡呢，你们不跟我说，是不是想让我把你们带到皇上面前，让皇上亲自问你们呢？”
    六月与沧海对视一眼，齐声道：“奴才奴婢不敢！”
    无奈之下，六月与沧海只好将太子前去宗正府捉弄张宏的事情给说了，林初南又细细追问，得知详情之后气的咬唇，揪起孟溪舟就进了暖阁。
    六月与沧海赶紧跟去，到了里头，见皇上正靠在炕上看书，他们又忙不迭地给皇上请安。
    孟轩鹤看到林初南动了气，放下书道：“这是怎么了？”
    林初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孟轩鹤听了笑了两声，温声劝道：“就这点儿事啊，昭仪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太子也是在给我们出气。孟溪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真知道疼娘亲跟爹爹啊。”
    林初南气的放开孟溪舟，走到炕前道：“他年纪小不懂事，皇上不及时教导，怎么还跟着胡闹起来？皇上，他才三岁呀，竟然用那种法子去折磨张宏，将来长大了，还怎么得了？大齐刑罚，是律法皇权，是震慑有罪之人的公器，非小儿玩弄之物！”
    孟轩鹤脸上的笑容收起，知道林初南说的有道理，孟溪舟帮他们出气归出气，但也真的犯了错。
    他沉下脸道：“太子，你可知错？”
    孟溪舟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往后看六月沧海。
    他二人吓得垂着头，不敢吭声。
    林初南道：“你别看他们！你爹爹问你话呢！”
    孟溪舟嘿嘿一笑，带着几分痞劲，竟然十分像孟轩鹤初来到大齐时的样子，只听他说：“爹爹，娘亲，我在惩罚坏人，我是不会伤害好人的。”
    林初南斥道：“坏人自有人惩罚，你这是乱用私刑，还闯进了宗正府，你哪儿来的胆子？”
    沧海低低出声，“昭仪，皇上，这不能全怪太子，是奴才，是奴才为了让太子开心，带太子去的，你们要罚就罚奴才吧！”
    六月也道：“对！太子还小，都是奴婢没有看好太子，纵容了太子，奴婢该死！”
    孟轩鹤拉了拉林初南，小声道：“小惩大戒吧，太子还小，你总不能真罚他吧。”
    林初南气呼呼的瞪了孟轩鹤一眼。
    孟溪舟察颜观色，见娘亲有了松动，适时地说：“娘亲，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六月沧海也是我命令他们带我去的，不关他们的事。”
    看他们主仆三人，倒是挺会抱团儿。
    林初南也没有继续追究，让六月与沧海天亮了自个儿去领十板子，孟溪舟纵然贵为太子，犯了错，也不能免除，罚打十下戒尺。
    孟溪舟吐了吐舌头，起身走到炉火前伸着小手烤。
    林初南道：“快给太子弄个手炉来捧着。”
    六月照办了。
    孟溪舟捧住手炉，爬上了炕，跟个小大人似地盯着孟轩鹤的手臂，“爹爹，你还疼吗？”
    孟轩鹤看着他，头一回觉得这个小家伙不那么讨厌了，他抚了抚他的脑袋说：“爹爹是男子汉大丈夫，就是疼也不会说，会忍着。”
    林初南听见这话，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谁方才还喊着疼，非要抱着她才行
    “爹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们刚才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可疑的人”
    太子这么一说，六月沧海也想起了这回事，方才就顾着应付主子了，一时忘记了。
    沧海道：“皇上，昭仪，我们看见有人偷偷去永巷见了我师父苏腾，两人还密谈了一会儿。”
    孟轩鹤与林初南对视一眼。
    这个节骨眼儿，有人密会苏腾，肯定不简单。
    因他们说只是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并没有见过，林初南让六月把那个人画下来。
    六月不会作画，只凭着感觉画了画，模样惨不忍睹，但大致的面部特点还是能看到的。
    时辰不早了，林初南让六月带孟溪舟去睡觉，沧海也退了下去。
    林初南坐在灯下，拿着那张画，辨认着，思索着。
    孟轩鹤问：“可看出了是谁？”
    林初南摊了摊手，“早知如此，就让六月学画画了。”
    孟轩鹤笑了，“看不出就先放那儿吧，反正我们知道了苏腾并没有安于受罚老老实实呆在永巷度日，派人盯着他，防着他就是了。”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温室殿的院子里就响起打板子的声音。
    屋里头，孟溪舟伸着白嫩嫩的小手，闭着眼睛，等待着娘亲的戒尺落下。
    “五！”
    孟溪舟甩着小手呲牙咧嘴，“娘亲，您好狠的心，把我的手都打肿了？”
    林初南瞅了一眼，他小手上有几道红痕，并没有肿，她下手还是有分寸的。
    “肿还是轻的，下次再乱来，我就让你跟沧海六月一样挨板子去。”
    没过一会儿，沧海和六月受完罚进来了，走路一瘸一拐，手还捂着屁股。
    林初南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扔下两瓶药，“放你们半天假，休息去吧。”
    六月沧海互看一眼，赶紧一手一瓶拿了药，谢了恩，跟太子挤着眼睛，退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外头突然响起太监的呼声：“悦慈郡主求见——”
    林初南迎到门边，孟悦慈进了门，由月满伺候着解下披风，赶紧给林初南请安。
    “起来吧。”
    二人进了内殿，围炉而坐，宫女奉上热茶。
    孟悦慈朝暖阁那边瞧着，小声地问：“娘娘，我没打扰到您和皇上吧？”
    孟轩鹤受了伤自然不能上朝被人看出什么，假托染恙免了早朝，在暖阁里头躺着，还没起床。
    林初南想到他，脸上飞起红霞，笑了笑，“没有，他睡着呢。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孟悦慈倾身过来，小声又有些激动地说：“娘娘，家父回来了。”
    孟郊到京了，真是太好了。
    林初南点头，“你好生照看孟大人，千万小心。”
    孟悦慈笑了笑，“上官大人派了专人保护，安置在了一所僻静的宅子里，您不用担心。”
    又说了会儿话，孟悦慈怕呆久了惹皇上嫌，告退了。
    林初南进了暖阁，孟轩鹤睡的还沉，她到外间，铺好宣纸，开始写信。
    写好之后用蜡封好，派人送去了上官府连昭的手中。
    出了昨日的事情，她出宫恐怕会被人盯上，只有写信与连昭说明她的情况，以及孟轩鹤的事情。

第122章 你比他好看
    上官府内，连昭捏着从宫里递出来的信笺。
    “连大哥，见字如晤”
    他眸子凝然，担着纸的手有些颤抖，一字一字一默念着。
    这的确是南儿的笔迹。
    如今宫里那位王昭仪就是当初林家的林初南，无疑了。
    看着林初南在信上所写，她死后重新在王氏的身体里活过来的事情，连昭既觉得匪夷所思，又觉得这是老天爷有眼，总算为林大将军留下了一位后人。
    再往下看，非但南儿，就连皇上也已经转换了灵魂
    连昭惊叹之余，觉得十分庆幸。
    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
    读完信，他将信低扔进了火炉中，烧成灰烬
    “皇上，安乐侯请求面圣。”建章宫的太监跑来了温室殿禀报。
    孟轩鹤隔着帘子道，“不见！”
    小太监听着皇上心情不好，应了一声赶紧走了。
    回到建章宫，正焦急等待的张文昌看见小太监回来了，忙不迭地作着揖上前，“公公，皇上答没答应见老夫啊？”
    小太监低垂着头道：“侯爷还是回去吧，皇上说不见。”
    “为何啊？您没告诉皇上，老臣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向皇上禀报吗？”张文昌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元宝，往小太监手里塞。
    小太监方才传话已经收了好处，不敢再收，推开了张文昌的手，好言道：“侯爷，不管有什么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皇上的心情不好。奴才听说皇上昨儿回来的时候就发了雷霆之怒。这个节骨眼儿上，您不见皇上，比见皇上要好。以免祸及自身。”
    张文昌知道小太监说的也是实话，可这祸本来就是从他张家出来的啊。小儿张宏还在皇上手里，他虽面上说不管张宏，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总是不放心。
    无奈之下，张文昌只得回府。
    张府之上，张信也无心去衙门，点了个卯就回来了。听说父亲进了宫，便在书房等待父亲归来。
    一个时辰之后，张文昌回来了。
    张信忙迎了上去，“父亲，您进宫见到皇上了？皇上可有提起宏儿之事？”
    张文昌见张信在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摆了摆手，坐在了书桌之后。
    张信跟到书桌前，身子前倾看着自己的父亲，“皇上竟不见您！”张信觉得大事不好，从昨晚到现在，他动用了很多力量与银财，打听弟弟的情况，可宫里此次口风极紧，他竟然什么也没有打听到。而且，经过昨日一事，他也知道，宫里的守卫换掉了大半，他们家这些年来一点一点安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全都覆灭了。
    皇上真的，好阴险。
    张信说：“父亲不必担忧，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张文昌素来知道张信的性子，听他这么说，心中警醒起来，沉声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轻举妄动！”
    张信恭声道：“儿子明白。”
    张信转身离开书房，心想，他可不要让张家步了林家的后尘。
    张信才出二门，便见管家匆匆跑了过来，禀道：“大公子，高大人求见！”
    张信一听是巡防营的营卫高辰，想到昨日弟弟出事就是高辰前来送信的，便让管家把高辰请了进来。
    张信把高辰请到了自己的书房里，俯低作小的样子给高辰拱了拱手，高辰惶恐道：“张大公子莫要折煞了小人。”
    “哪里，高大人对我张家有恩，自当感谢。不知高大人今日前来有何事情？”
    “昨日之举实属无奈，高某虽然过来送信补救，但错已铸成。好在，皇上是命高某把二公子押进宫里的。属下特此来告之，二公子被关在宗正府的监牢里，现在安然无恙，家中不必担忧。”
    “宗正府？”张信倒是意外，皇上怎么会把弟弟关进宗正府，皇上这是要将弟弟秘密押起来，难道不打算放出来了么？
    高辰点头，“高某也不知道皇上何用意，总之皇上昨日非常生气。现下，高某也不得入宫了，心中不安，只有将知道的消息告诉大公子。若大公子有用得着高某的地方，在所不辞！”
    张信双手将高辰扶起。
    巡防营有四个营卫，分别管辖长安城东西南北四个区域，高辰是四个营卫中出身最不起眼的，以前张信从未放在眼里过。没想到高辰是如此识趣的一个人。他也知道，高辰不会白白的投靠，日后肯定是要些好处的。
    张信意味深长地说：“高大人此言，张信记在心里了。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日后张信也不会亏待高大人。”
    高辰作欣喜状。
    二人又说了几句，高辰告告辞离去，回到高府，乔装一番，便悄悄进了宫。
    孟轩鹤听了高辰所报之事，冷哼一声，“果真是狼子野心！”
    孟轩鹤心中后悔啊，虽然他并不是原来那个皇帝，时至今日，想到林万里那样一位忠胆义胆的历经三朝的老臣被迫害致死，林府一把火被烧的没了模样，仍然觉得心痛，后悔。如果他早来几天，也许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高辰离开后，孟轩鹤回至温室殿。
    林初南站在窗户边，手中拿着连昭回给她的信，非常长的一封信，密密麻麻的篆体字，将林府当日覆灭的情形写的清清楚楚。原来在爷爷将连昭调到边镇的时候，连昭就知道要出事，并且劝过爷爷不可坐以待毙。但爷爷一片赤诚，念着武宗皇帝的嘱托，终是不肯背叛大齐，更不愿意林家落一个谋逆之名。
    连昭不得已，偷偷返回了长安，路上遭遇堵截，他来迟了一步，他来的时候，林家已经烧了起来。他隐隐听见有人在呼救，不顾一切扑进火海，不幸自己被掉落下来的横梁击中，才惨遭烧灼，变成现在的样子
    张文昌等人为了防止亲近林家之人生事，在城中严加布防，他受伤后不敢去看大夫，栖身在城外那座废弃的城隍庙中，每当感觉身上有了力气之时，就会到林府附近，看看，会不会还有人来直至，他看见那个被特地挂到匾额上的铃铛。
    林初南用手拭了拭眼角，望着眼前的窗户，虽然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她依旧感觉，像是爷爷站在那儿，在对着她笑。她的爹爹，娘亲，兄弟，叔伯们，全都还在一般
    “南儿。”孟轩鹤走进来，见林初南的背影，感觉到一种孤单与无助，他走到她身后唤了一声。
    林初南的肩膀一动，回过头来对他笑了笑，“高辰走了？”
    孟轩鹤看着她，俊眉紧蹙，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南儿，连昭给你写了什么信？”
    林初南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信纸攥进手心里，攥成了一团，顺手扔进了炉火中，纸张燃烧起来，火苗突然升高，很快就书信焚烧殆尽。
    孟轩鹤凝眉。
    林初南抿唇一笑，“没什么，就是说他今晚就会行动，偷偷联络北军中的旧部。”
    她明明是笑着，可孟轩鹤觉得她此时的笑容看起来比哭还要令人难受，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力地抱着她，“南儿，都怪我，如果我能够早来大齐几天，你就不会失去那么多的东西了。”
    林初南被孟轩鹤抱着，他的体不一点点地传递给她，让她感觉到了温暖，她更震惊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竟然能够猜到她心里在为什么事情而伤心。
    感觉他双臂上的力量越来越大，林初南有种呼吸不畅之感，她推了推他，说道：“孟轩鹤，你弄的我快透不过气来了。”
    孟轩鹤不放松，低声道：“你会不会因为那个人，而迁怒于我？”
    “你想什么呢？”林初南嗔了他一眼。
    孟轩鹤放开她，捧着她的脸庞，凝视着他的眼睛，他没多想，方才他唤她，她回过头来的时候，有一瞬间，她的眸子里明明装的是怨恨。
    “南儿，毕竟我和他拥有一模一样的外表，你还曾经把我错认成了他”
    林初南承认，有时候看着孟轩鹤这张脸，她也会想起那个曾经的皇帝哥哥，很想亲口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选择张文昌而舍弃了林家？
    甚至，想让他血债血偿！
    但，她明白，他们是不一样的。
    她感觉到孟轩鹤的不安，握了他的手说，“孟轩鹤，你是你，他是他，虽然你们拥有一模一样的外表，但是，在我的眼睛里，你跟他长的是不一样的，你比他，要好看的多。”
    “真的？”孟轩鹤有点激动，他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林初南夸他比那个人强。
    林初南笃定点头，“人的长相并不单单只是外表，你所读过的书，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你心里想些什么，在筹划着什么，你是阴暗的还是磊落的，你是善良的还是恶毒的，都会隐隐约约地反映你的皮相之上。你跟他，乍看一样，细看，大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你们就是两个人，不同的两个人，孟轩鹤，我不会混淆的。现在，就算你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出你。”
    孟轩鹤没有想到林初南会有这样的见解，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高兴，还有些感动，他再次将她紧抱，心里面的不安已经一扫而光，他欣慰地说：“不愧是我孟轩鹤喜欢的女人，南儿，遇上你，真的是我的幸运。”
    林初南将脑袋靠在他胸口，方才因为连昭的信产生的难过悲伤，已经被他抚平，她笑了笑，问道：“你的伤口还疼么？”
    孟轩鹤往手臂上拍了拍。
    她眸子一紧，“你干什么？”
    孟轩鹤低低笑了，“看你这么紧张我，我真想它再疼上一回。”
    林初南瞅着伤处，“已经好了？”
    “当然，朕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体也没什么毛病，加上上好的金创药，又服了太医开的中药，伤口愈合的速度，都比一般人快。已经完全不疼了，就是有点痒，很想脱了衣服抓一抓。”
    林初南按住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千万别碰，痒就是它在长肉了。”
    这时，外头突然有人求见。
    孟轩鹤与林初南对视一眼，嘀咕道：“天都黑了，这又是谁？”
    林初南道：“去看看。”
    他二人一同出去，见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问明来路，才知道是永巷的人，小太监说，苏腾快不行了，在临死之前，苏腾想见皇上最后一面。
    昨晚孟溪舟还跟沧海六月看见苏腾夜里密会神秘人，怎么今儿就不行了？
    林初南小声对孟轩鹤道：“皇上，还是不要去了，你手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这个时候过去，如果苏腾要耍什么花样，我怕你会有事。”
    孟轩鹤按了按她的手，“听你的。”
    他也知道，苏腾想利用将死见到他，一定有图谋，如果他不去，苏腾肯定不会死。
    他作烦躁的样子道：“他只不过是一个罪人，朕早就不愿意再见他了！”
    小太监一听，左右为难的样子，小心翼翼道：“皇上，苏公公在永巷的这些日子无一日不念叨皇上，说从皇上十四岁的时候，他就跟在皇上身边了，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皇上，虽然他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情，现在已经后悔了，而且，他说，他还有些事情要亲口告诉皇上。”
    “朕与他没有什么可说的！跪安吧！”
    说罢，孟轩鹤拉着林初南回到了暖阁。
    小太监见皇上拂袖而去，灰溜溜地离开了温室殿。
    沧海立即派一个人跟了过去。
    暖阁内，林初南拿出了一些黄纸，用剪刀剪成了长方形。
    孟轩鹤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初南嘴角微翘，“我，我想叠些金锭子，到明德寺里烧给家里人我听说，人在那边也是需要钱的，爹爹娘亲自小都是锦衣玉食的人，要是没钱打点，恐怕会受苦。”
    以前，孟轩鹤是不相信这一套的，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说，“我帮你。”
    “你去躺着吧，手还没好呢。”
    孟轩鹤不管她，坐到了一旁，拿起一张纸就要折，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会。
    林初南看着他呆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吧，你想叠我来教你，但是，你叠一会儿就去休息，不能累着。”
    孟轩鹤笑了，“好。南儿，我不但要跟你一起叠，我还要跟你一起去祭奠他们，告诉爷爷，和爹娘，你现在遇到了一个能够托付终生的人，让他们在那边不必为你挂心。”
    西窗下，烛光中，两个人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叠起了金锭子

第123章 这个和尚我见过
    宫里形势，波云诡谲。
    皇上依旧没有早朝，说是身体不好，皇上遇刺的传闻不知为何不径而走，大臣们纷纷猜测，皇上遇刺受到了重创。
    但一些紧要的政事不得不处理，尤其进入了正月，各地的奏折比以往多了一倍，还有一些周边列国皇帝递来的国书与藩国的使臣进了京。皇上只好在建章宫的前殿书房接待三公九卿处理这些事情。
    看着皇上说一句话都要咳嗽两回，面色苍白，精神恹恹的样子，张文昌几次想张口提一下张宏之事，问一问皇上要怎么处置张宏，都被皇上的咳嗽声打断了，最终没有问成。
    接见完大臣们，孟轩鹤回到温室殿，六月亲自端过水，林初南伺候着帮他擦洗掉脸上的涂沫的一层薄薄的颜料。
    孟轩鹤拿着铜镜，摸着自己脸上的皮肤，“为了大齐，朕真的牺牲太多了，你说总是涂这些东西，朕的脸会不会毁容啊？”
    林初南知道他在开玩笑，只是笑了笑，说道：“有几位妃嫔要探病，还有的想要侍疾。”
    孟轩鹤从后面将她圈进怀里，抱着，轻轻晃着，“昭仪是怎么回她们的？”
    林初南用胳膊杵了他一下。
    六月见状，端起铜盆，笑着退了出去，给两位主子留下二人空间。
    见六月出去了，林初南转过身来，捏着他的下颌，故作叹息，“皇上说了只让我一个人照顾，我也没有办法，姐妹们还是回去吧，待皇上身子大好了，再过来给皇上请安。”
    孟轩鹤看着她似笑非似，似嗔似娇的模样，往她脸蛋上亲了一下，将她横抱而起，“昭仪最近两天有些恃宠而骄啊！”
    林初南蹬着双腿，“快放我下来，你的手臂。”
    “没事了，我有分寸。”
    孟轩鹤将她抱到炕上，把她放在他的腿上，让她的胳膊圈着他的脖子，问道：“跟朕说说来的都有谁？”
    “卫婕妤、穆美人、华充仪、公孙美人、容美人啊，反正现在宫里就剩下这几个活跃的。”
    “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孟轩鹤说这话时，神色凉薄。
    林初南轻叹了口气，“在宫里生活，要将心百分百地给皇上是不可能的，虽然她们有的是怀有目的，对皇上的关心却也不假。皇上，你说，我若一直霸占着你，她们就要在后宫守一辈子活寡，我这么做，是不是夺去了她们的那份宠爱，将来到了地底下，会不会下地狱呢？”
    孟轩鹤用额头碰了她的额头一下，“乱想什么？难道你想让我去宠幸她们？”
    林初南赶紧摇头，她真的不想。
    跟孟轩鹤突破男女大防，她私心里就希望他一直是她自个儿的。
    孟轩鹤笑了笑：“那不就得了，人有的时候太善良了也不行，该自私的时候就要自私一点。再说了，换个角度，若没有我，从前那个皇帝也已经死了，她们还不是一样守活寡。朕只为你一人而来，管不了那么多。”
    林初南听到这话，小脸上绽出甜蜜的笑容，“孟轩鹤，你们那个世界的男人都这么会哄人么？”
    “我何时哄过你？”
    “没有没有，我喜欢你对我说这些话。”
    夜里，林初南与孟轩鹤穿上遮风御寒的斗蓬，在六月与沧海的陪同下，拿着这两日所制的各种纸钱、金锭与经幡前往明德寺。
    明德寺是供奉大齐厉代先祖与功臣之地，也算是孟氏的祠堂。宫中有身份的主子若是崩逝，也会停灵在此。
    正殿尽头的墙壁上，是一排排先祖的牌位，四周点着成千上百只长明灯，虽是夜里，大殿之内亮如白昼。
    皇上与王昭仪要来，沧海提前清退了僧众。
    林初南与孟轩鹤在殿内烧了所带之物，想起爷爷，爹娘与林家诸人，免不了又是一阵伤感。
    但怕人看出异样，林初南不敢过于悲伤，稳定住情绪，忍下泪水，站了起来。望着祖先们的牌位，与孟轩鹤一同上了香，祈求列祖列宗保佑大齐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奸邪早除。
    “阿弥陀佛！”忽有人高呼了一声佛号。
    林初南与孟轩鹤都惊了一下，明明清退了所有人，怎么还有人在他二人祈祷之时闯入？
    林初南抬眼，见一个红衣僧人从侧门走了过来，火红袈裟，光洁的脑袋，虽只是一个僧人，仍难掩不凡的气势。
    她皱起眉头，刚要问来者何人，就听见孟轩鹤小声对她说，“这个和尚我见过。”
    林初南意外道：“在哪见的？”
    孟轩鹤侧了头，声音压的更低，“你的灵堂。”
    林初南莫明不安。
    红衣僧人已经近前，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过，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并没有一个大齐的子民见到皇上与昭仪时的恭谨崇敬。
    而他越这样，林初南越端起了双手，拿出上位者的气势，问道：“敢问大师法号？”
    红衣僧人看着林初南清秀娇美的脸庞，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法净。林施主，又见面了？”
    饶是林初南再镇定，从一个和尚嘴里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眼皮也狠狠地跳了一下，两只互握在一起，强撑着淡定的样子，“大师看错人了。”
    红衣僧人淡笑摇头，扭身看向那些牌位，“佛祖之前不敢妄语。”
    林初南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见他看着的是自己的牌位，她走近前，眸子微眯着，待看清牌位，不由低呼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孟轩鹤也发现了异样，其他人的牌位上的字体都是金色的，只有林初南的牌位上面的字，隐隐透着一股枣红色。
    孟轩鹤想起那日在林初南的灵堂之上，招魂的钟声撞着，一百零位僧众念着《破地狱谒》，他喝退他们，还撤去了所有的经幡，离开之时，法净说的话。
    但他两世为人，没有什么可怕的，一双黑眸沉沉盯着法净，低沉问：“和尚，别卖关子，这是怎么回事？”
    法净叹了口气道：“二位施主应该明白，生死有命，命由天定。林施主已经死了，机缘巧合附身在了王氏的身上，却不肯归还肉身，进入黄泉，重新投胎。如此作法，等同逆天改命，势必会造成天下大乱，万般罪恶都会落在林施主的身上，这个后果，林施主是否能够担得起？”
    林初南听到这话，脸色变得苍白，后退了一步。
    孟轩鹤扶住她的胳膊，对着法净斥道：“休在这里胡言乱语！”
    法净看着孟轩鹤，“皇上，贫僧那日曾经提醒过皇上，看来皇上并没有放在心上。”
    林初南稳定住心神，诚恳道：“法净大师，您说我是占了王氏的肉身，不肯归还。您的意思是，王婕妤的魂魄还在？”
    法净点头道：“王施主阳寿未尽，虽然魂魄与肉身分离，她的魂魄却不能归入地府，只能四处游荡，受那些孤魂恶鬼的欺负，实在凄惨。而王施主的魂魄受一天的折磨，林施主你的罪孽就会深一分。”
    “可有破解之法？”林初南问。
    法净道：“物归原主。”
    “那我呢？我若把肉身还给王婕妤，我的魂魄会怎么样？”
    法净叹了一声，“林施主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投胎时期，将会变成无主之魂飘荡在天地之间，这也是对你的惩罚。”
    孟轩鹤越听越气，将林初南揽到怀里道：“南儿，别听他胡说！我才不相信他的鬼话！法净，你这么厉害，那你看得出来朕是什么人吗？”
    法净从容不迫的样子说：“你亦是鸠占鹊巢。三千世界，无奇不有。你并不是这一世界的人，贫僧的法门奈何不了你。你近日所行之事，皆是善事，又日渐励精图治，整肃朝纲，意欲平反冤案，此乃善果。”
    孟轩鹤暗自咬牙，这和尚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又问：“那么，你告诉我，真正的皇帝哪儿去了？”
    “宣和帝阳寿已尽，早已投胎转世了。”
    孟轩鹤辨道：“尽管如此，我也是占了宣和帝的身份，还占了他的皇后。如果说我做了一些利国利民之事，你可以网开一面。那我告诉你，如果没有林初南，我根本什么也做不成，是她教会我认识大齐的文字，教会我怎样批改奏折，她将她所了解的大齐之事，以及她手中还掌握的力量全部都给了我，难道，她的功劳不比我的还大，你就不能帮帮她？”
    法净看着林初南，眼中也有恻隐，他叹了口气道：“王氏冤魂犹在，林施主之案就无法了结，更别谈网开一面。”
    孟轩鹤往四周的虚空看了看，“你说，真正的王婕妤就在这里？”
    法净阖了阖眼。
    林初南听见这个，有些慌张，拽紧了孟轩鹤的衣袖，她看着上方的虚空，喃声道：“王姐姐，你，你真的在这里吗？”
    案前的烛火倏而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
    林初南紧抿住嘴唇，眼圈泛了红，王婕妤这是索命来了。
    孟轩鹤知道她是善良的，知道王婕妤的魂魄在受苦，她不会坐视不理，她怕她会做傻事，拉住她，朝着虚空道：“王婕妤，生死有命，这或许就是你的命！朕会想办法帮你，还请你，不要乱来，现在，朕与林皇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两个，谁也不能有什么差池！你明白吗？”
    殿内起了风，帘幕飘动。
    但大殿的门窗明明是紧闭着的。
    法净看着半空中，叹了一声。
    孟轩鹤问：“法净师父，王婕妤呢？她说了什么？”
    法净念了声佛号，“王施主回去了。”
    “回哪儿了？”
    “她最近都栖身在林施主的牌位之中。”
    孟轩鹤想起之前林初南对他说过，王氏心地纯厚善良，那么，他们一定就可以感化王氏，让她先不要急于讨回肉身。
    其后的事情，一定会有办法。
    见林初南情绪不佳，孟轩鹤向法净告辞，携林初南离开了明德寺。
    早知会遇上法净，早知会有这样的事情，他绝不会让她来什么明德寺。
    到了温室殿，一下马车，孟轩鹤直接将林初南横抱而起，抱着进了大殿，到了暖阁，才将她放下。
    她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眼圈是湿润的。
    六月不知道大殿之内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问：“皇上，昭仪她怎么了？”
    孟轩鹤道：“没事，你退下吧。”
    六月只得退了出去。
    孟轩鹤看着林初南，柔声问：“南儿，你没睡是不是？”
    “南儿，别怕，总会有办法的。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
    “南儿，你说句话。”
    林初南慢慢睁开了眼睛，淡淡笑了笑，“孟轩鹤，我没事。”
    孟轩鹤懊恼，自责，他以为他做了皇帝可以无所不能，可以护着她，爱着她，让她一辈子幸福快乐，可是眼下，她的命有可能都会被拿走，他却无能为力。
    他握住她的手，握的紧紧的，笃定道：“法净一定有办法。那日在你的灵堂上他说话就怪怪的，但朕没理他。这些天来，你还不是好好的？什么王氏的冤魂，我看分明就是他编出来的，我们又没看见王氏冤魂，可不凭着他说？我看他面相，非屈居于一个明德寺之辈，他一定是有别的目的，他或者是想要钱财，或者想要官爵，朕会去找他谈，他要什么，朕给他什么。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初南另一只手抚了他的脸庞，“我都没怎么样呢，瞧你紧张的。我早就死了，多活这些天都是赚的。我的事情并不重要。孟轩鹤，眼下要紧的是朝中之事，我们布了这么一个局，总得收网啊。否则，天下才真的难以太平呢。”
    孟轩鹤嘴唇微微颤抖，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想尽早结束了林家的案子，然后就要把身体还给王婕妤吗？
    孟轩鹤摇头道：“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我来这个世界只是为了你。因为你，我才会去做这么多的事情！所以，你是最重要的！”
    林初南咬了咬嘴唇，耐心道：“孟轩鹤，你冷静点儿。你刚才不是还对我说，一定会有办法的吗？我也相信，那个法净是口出狂言，是想得到什么好处才编了瞎话唬我们。那么，我们还为他的瞎话费什么心呢？答应我，不要再想明德寺中的事情。做好当下。”
    她越这样，孟轩鹤心里越难受，只好抱住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安置吧，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她望着他，笑的温柔。

第124章 这叫浪漫
    苏腾又一次请求面圣。
    孟轩鹤允了。
    鉴于苏腾是罪人，孟轩鹤不愿意让他再踏入建章宫，他亲自去了永巷见苏腾。
    永巷之中，苏腾所住的院子非常小，除了两个伺候他的太监，就只有他了。孟轩鹤看到苏腾的时候，见苏腾脸色蜡黄，形容枯槁，若是以前，他也许真的会相信苏腾是人之将死，放不下主仆一场情份，想最见他最后一面。
    但是现在，孟轩鹤牢记着，千万不能被苏腾迷惑。
    看到皇上真的来了，苏腾激动的要下床，伺候他的太监连忙扶他，虚弱而颤巍着给皇上请了安。
    孟轩鹤作动容状，扶住了苏腾的胳膊，“苏公公身体不好，快免礼。”
    苏腾抬起头看着孟轩鹤，老泪纵横，“皇上，奴才没有想到临死之前的真的还能再见到您，奴才谢皇上不弃之恩！”
    “苏公公，几个月不见，你老了很多啊。”
    “奴才自知罪孽深重，但虽然获下大罪，缢死了林皇后，还惹得王昭仪讨厌，但奴才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皇上。皇上让奴才生，奴才就生，皇上让奴才死，奴才就死，皇上让奴才杀人，奴才不愿意脏了皇上的手，自然也会去杀”
    孟轩鹤叹息一声，揣摸着，如果是真正的宣和帝，这个时候该怎么回应？
    他淡淡道：“朕知道你的忠心，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你好好养病，朕让太医院的冯太医过来亲自为你诊治，用最好的药，你会好起来的。”
    苏腾呜呜地哭了，“皇上，奴才就知道皇上不会真的不管奴才。”
    “不管怎样，朕不愿意你就这么死了。”
    苏腾点头，看了看身旁的两名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个太监便告退出去了。
    孟轩鹤见状，让沧海也退了出去。
    沧海犹豫着，唤了声，“师父”您可别辜负了皇上对您的一片心，真的犯傻，做出对皇上不敬的事情啊。
    沧海无奈地退了出去。
    屋里就只剩下了孟轩鹤与沧海。
    孟轩鹤的脸上保持着悲悯之色，问道：“苏公公，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朕说的？”
    苏腾跪到了地上，孟轩鹤道：“你有什么就说，不用跪着。”
    苏腾不起，两眼巴巴地看着孟轩鹤，些许激动，“皇上，您是否要将张文昌逼到绝路？”
    孟轩鹤沉了脸色，“你这是何意？什么叫朕把他逼到绝路？这些年来你们做的事情，他做的事情，你还不清楚？到底是谁在逼谁你不清楚？”
    苏腾道：“奴才有罪，奴才知道张文昌也有罪，都是十恶不赦之罪。老奴跟在皇上身边十二年，心里终究还是放下不皇上。老奴命不久矣，只想劝皇上一句话。张文昌虽然远不及林万里，但张文昌，他不是林万里。”
    张文昌虽远不及林万里，但张文昌，他不是林万里。
    孟轩鹤听出这话中似有隐情，凝眉看着苏腾，“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苏腾道：“奴才也没有什么好瞒的了，请皇上听老奴一次劝，皇上厌弃了张文昌也罢，要为林家平反也罢，都不要把张文昌拉下去。抓到他的把柄，挟制住他即可。一个张文昌倒下了，回来的，也许会是比张文昌更加可怕的人，皇上，您不是他的对手。”
    孟轩鹤的脸色已经变青，伸手揪住了苏腾的胳膊，“苏腾，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文昌背后还有人？朕不是他的对手？哈哈哈，普天之下，天子为尊，还有谁连朕也不怕的？”
    苏腾皱了眉，审视着皇上的容颜，“皇上真的不知道？”
    “朕不相信。”
    “皇上，奴才被打入永巷之前，便感觉您不太一样了，似乎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难道，连最重要的事情也忘记了？”
    孟轩鹤心中警醒，面上镇定的样子，“朕什么都记得，不用你来提醒。朕只是告诉你，任何人都妄想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再兴风作浪！”
    离开永巷，孟轩鹤直接去了温室殿，路上听沧海说他一出苏腾的院子，苏腾就哭了起来。
    孟轩鹤脸色阴郁，问道：“沧海，苏腾是你的师父，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多少？”
    沧海脸色白了白，躬着腰，垂着首道：“回皇上的话，奴才虽然是师父的徒弟，但师父只是让奴才照顾他的起居，将奴才当作一个可随时打骂发泄不快的工具，并没有跟奴才说过其他的事情。他行事一向隐秘，且不准奴才过问半句。之前，他也收过徒弟，都因为不安分被他弄死了。奴才就是比较老实，才有幸活到了最后。”
    这话，孟轩鹤倒是相信。想当初，他刚来到大齐的时候，对这里一无知，便感觉得到苏腾不把沧海这个徒弟当人看。
    看来，从沧海这里，是无法得到有用的信息了。
    孟轩鹤问：“沧海，你说，在大齐，比朕还要至高无上的存在是什么？”
    沧海道：“那自然是先皇，和太后了。”
    先皇，太后？
    先皇都崩逝十几年了。太后嘛，据说先皇去逝的时候年纪尚轻，太后那时候才十七八岁，这些年来一直住在长乐宫中，也只有在他登基或者国祭之时，才会出来，其他时候太后完全是一种避世之态。
    满打满算，太后今年也就三十出头吧。
    一个久居深宫，失了势的女人，能有什么可怕的？
    不知不觉到了温室殿，孟轩鹤暂时将脑海里那些不解之题抛开，走进内殿，见林初南正坐在书案之后抄经。
    从明德寺回来这两天，她喜欢上了抄经。
    他知道她心里的不安与害怕。
    孟轩鹤走近前去，声音低沉温柔，“南儿？”
    听到孟轩鹤的声音，林初南脸色柔和了许多，扭头看向他，“苏腾说了什么？有没有耍什么花招？”
    这两日，她比以前都要温柔，沉静。
    孟轩鹤的手握着她的肩膀，含笑说：“不过是垂死挣扎，想让朕把他放出永巷罢了。看他的样子，还真跟病的快死了似的。我们之前设想的什么敬茶，绝别酒都没有，我提前服的解毒丸，怕是要浪费了。”
    “谨慎一些总归是好的。对了，方才掖庭诏狱那边来了人，说池夏招了一些事。我亲自过去瞧了瞧口供，池夏把张文昌与张新柔父女二人内外勾结在皇上身边布眼线，甚至迫害妃嫔事情给招了。”
    孟轩鹤笑了笑，“意料之中，她一个女人，是断然不想像张庆一样被扒光了被围观着凌迟的。南儿，你觉得，她还有没有什么没吐出来的东西？”
    林初南思索了一下，“这个我也说不准，事关重大的她肯定是不敢招认的。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有这些，到了张文昌被抓的那一天，张新柔肯定撑不住吐出些什么来。我顺道去冷宫看了看她呢。”
    “她在冷宫怎么样？”
    林初南放下笔，慢悠悠地说，“虽然她失了皇上的喜爱，到底是当过多年宠妃的人，威信犹存，也会使银子，倒不算落魄。就是看见了我，一副恨不得要将我吃了的样子。孟轩鹤，她还跟我炫耀，说你以前在她身上多么威猛持久诶。”
    最后一句话，林初南语气淡淡的，有些没心没肺。
    孟轩鹤俊眉一皱，一张脸黑了下来，“南儿，你要知道，那并不是我”
    “逗你玩呢。”林初南笑着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当然知道，那不是你。以前呢，我还以为你跟他是一个身体呢，现在才知道，你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莫明的消失了。你是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来到这里的。”
    之前虽然知道孟轩鹤是真的想对她好，她仍然一再地拒绝他，其实她心里也是有些在意，总觉得，虽然他的灵魂是孟轩鹤的，但他的身体是皇帝哥哥的，这具身体曾经宠幸过那么多的妃嫔，尤其还跟张新柔无数次的缠绵过，不知道在张新柔的身体里留下了多少东西，又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张新柔身上的味道，她是有些介意的。
    毕竟，张新柔与其他妃嫔不同，张新柔与她之间有灭族之仇。
    林初南这话一说，孟轩鹤自然知道了以前她怎么看他，他叹了口气，作冤枉状，“我真倒霉，以前我在你的心里为那个人背了多少锅啊？你是不是一直嫌弃我？”
    林初南赶紧摇头，脑袋摇的跟个波浪鼓似的。
    “我现在，挺想我自己的。”她突然说。
    孟轩鹤将她横抱而起，穿过中厅，进入暖阁，坐到了炕上，边问着：“怎么突然这么说？”
    林初南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将脑袋搁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喃声道：“我好想完完整整的把自己给你啊。”
    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想的。
    孟轩鹤不禁想起，那日在灵堂之上看见的那个静静地躺在棺材里的女孩儿。
    孟轩鹤抱紧了她，轻吻着她的鬓角，心里面是爱与感动，他柔声说，“不，南儿，这样我已经满足了。”
    可是，万一有一天真正的王氏会回来呢，这具身体毕竟不是她的。
    若她真的会魂飞魄散，那么，她终究在这世上什么也不会留下，就像从来没有跟他在一起过。
    但这样的话，她知道不能再对孟轩鹤说了。
    如他所说，这样，她已经满足了。
    见林初南半晌不语，若有所思，孟轩鹤怕她又在想明德寺之事，他搂着她说：“皇后，此事结束之后，朕就马上立你为后，恢复你以前的尊荣。好不好？”
    “好，谢皇上。”
    “待过了年，朕就为林家，为爷爷昭雪平反，好不好？”
    “好”
    “那么，鉴于朕对你这么好，皇后愿不愿意陪朕出去走走？今日有太阳呢。”
    “好。”
    孟轩鹤立即让沧海准备车驾。
    他打算带林初南到上林苑散散心，出宫上街，难免又会遇上什么意外，在御花园里逛，也免不了会遇上什么别的妃嫔打扰。
    他想跟她单独在一个只有他们俩的地方逛一逛。
    两人换好衣服，瞒着孟溪舟，只带了沧海，便悄悄地离开了温室殿。
    虽然是寒冬时节，上林苑冈恋起伏，笼众催巍，深林巨木，斩岩参差，不时能看见百兽在林间穿行。
    这里野兽全是派人专门饲养在林子之中，供天子春秋射猎苑中所用，因此并不似纯野生的那么凶猛，并不危险。
    孟轩鹤与林初南骑着马在前头，后面跟着沧海与一队侍卫。林子深处，还能看到绿色的林木，未融化的积雪成堆，雪白的，一堆一堆没有一丝丝的杂声，让人看了感觉心也明净了许多。
    到了曲江池边，孟轩鹤与林初南下了马。
    他一袭浅蓝色锦缎长衫，箭袖圆领，腰束玉带，外面系着一件黑色的貂裘，因为他足够高，貂裘穿起来更显气质。
    他站在结了冰的白茫茫一片的池边，在众多侍卫的衬托下之下，无比地清贵。
    林初南清澈的眸子定在他的身上，眉目之间含着浅笑。
    孟轩鹤也看着林初南，当他在她的瞳仁之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之时，心里面无比地满足。
    他挥手示意侍卫后退。
    沧海赶紧打着手势同侍卫们一起退到五十米外。
    孟轩鹤的大手握了林初南柔滑的小手，柔声问：“冷不冷？”
    林初南娇声道：“当然冷啦。”
    天寒地冻的，在御花园逛逛还行，跑到上林苑这种地方，没有了宫墙的遮挡，风格外的寒凉，她早就觉得冷了。但有他在身边，就是有点冷，也觉得很好。
    听她说冷，孟轩鹤便要脱下貂裘。
    林初南揪住他的衣襟，阻止他的动作，“你脱了给我，你就冷了，你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孟轩鹤听出她的打趣，这不是碍着有一队侍卫在么？
    难得她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占便宜，他恭敬不如从命地笑了，将貂裘的两摆展开，从后面将她搂入怀中，用貂裘将两个人包裹住。
    林初南顺势转了一个身，面对着他，搂着他的腰身，“孟轩鹤，我喜欢这个动作。”
    孟轩鹤在她额头吻了一下，问道：“南儿，你表达的不够准确，你知道这叫什么么？”
    林初南被她亲得，小脸上染上一层粉色，半是羞半是好奇地问：“这叫什么？”
    “在我原来的世界，这叫浪漫。”

第125章 你这个贱人
    林初南重复着这两个字，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觉得很奇特，但眼中的迷茫，完全是不懂它的含义。
    孟轩鹤含笑问：“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么？”
    “你告诉我。”
    孟轩鹤想了想说，“浪漫就是和爱的人所做的每一件事，哪怕非常普通，也因为那份爱惜而被赋予的美好的感觉。”
    林初南认真听着他的话，和爱的人所做的每一件事
    的确很对，当喜欢上一个人，哪怕最普通的一个眼神交汇，都会让人觉得美好而心动。
    “懂了么？”孟轩鹤看她出神的样子，在她鼻尖上蹭了一下。
    林初南嘴唇微翘，“孟轩鹤，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是不是在认识我之前，跟别的女子也做过这样的事情，说过这样的话？”
    “冤枉。”孟轩鹤听出她在打趣，乐得配合一下，“以前我只觉得这种话肉麻，现在有了你，我总算理解了为什么谈恋爱的两个男女在一起时会那么腻歪。”
    林初南笑着将脸埋进了他怀里，“我知道。孟轩鹤，我从来没有想到，这辈子会跟自己的夫君这般相处。我觉得遇上你真幸运啊。”
    孟轩鹤听见这话，心里很是满足，还有点小得意，“南儿，你是见识的太少了，这个世界很大，若你在我原来的世界生活，你一定会惊呆的。”
    “孟轩鹤”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嗯。”
    “你说如果我死了”
    “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孟轩鹤捧起她的脸蛋，打断她。
    她噘了噘嘴唇，“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死了，会不会去到你那个世界呢？”
    孟轩鹤明白她在担忧着什么，他说，“如果你去了，我又不在，又有什么用呢？南儿，我现在在大齐，只有在这里，我们才能够在一起。”
    林初南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在大齐，一直跟你在一起。”
    孟轩鹤看到不岸边的树丛下竟然有不知名的小花，在这样的季节实属罕见，他松开她道：“等我一下。”
    他朝那棵大树走去，小心地将花儿连同枝叶折了下来，在手里面摆弄一番。
    林初南跟上他，站在他身后，“好漂亮的小花啊。”
    孟轩鹤将花编成了一个圆圈状，就像一枚戒指，“南儿，把手伸过来。”
    林初南依言将手伸了过去，他握着她的手，单膝跪了下去。
    林初南一惊，用另一只手掩了掩嘴，往远处瞧了瞧，果见侍卫们看到皇上下跪，有些骚动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向她下跪了，第一次是在明德寺她的灵堂前。
    他，他可是大齐的皇帝啊。
    林初南不知道，在孟轩鹤的心里，给自己心爱的女子跪下求婚是一种仪式感。
    孟轩鹤看着她，认真道：“林初南小姐，你愿意嫁给孟轩鹤先生吗？”
    林初南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心里头一阵莫明的感动，眼圈都湿润了，她点点头，“我当然愿意。”
    孟轩鹤将花环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现在，你戴上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要一生一世跟我在一起，无论健康疾病，还是生老病死，你会后悔吗？”
    林初南摇头，“我不后悔。”
    孟轩鹤这才起身，捧住她的脸蛋对着她的嘴唇吻了上去。
    林初南踮起脚尖配合着他的身高，回应着他。
    不远处，侍卫甲：“沧海公公，皇上是不是被王昭仪下了什么蛊？”
    沧海抄起怀里的拂尘打了过去，“胡说八道些什么？皇上这是爱重昭仪！”
    侍卫乙：“想当初皇上最宠张婕妤的时候，也没光天化日的就跟张婕妤腻在一起，啧啧，还是王昭仪的手段高啊。”
    沧海又一拂尘打过去，“什么手段？皇上就是喜欢昭仪，昭仪也喜欢皇上，有什么手段？你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侍卫乙有些冤枉，“沧海公公，宫里头的主子不都是这样的么？”
    沧海望着那两个相依相偎在一起的身影，说道：“你们懂什么，我可是看在眼里的，皇上是真的把昭仪放在了心上。那张氏怎能相提并论？”
    一吻许久才不舍地结束，孟轩鹤放开被他吻得小脸潮红的林初南，伸手抚摸着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
    林初南的眉头突然蹙起，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微怔，也感觉到了脸上有些不一样，他伸手朝自己唇边摸去，黏湿的触感，他将手拿到脸前，是血
    下一秒，孟轩鹤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孟轩鹤！”林初南惊呼一声，探过身去接住了他，两个人都倒在地上。
    不远处的沧海与侍卫们见皇上晕倒了，快速靠了过来。
    “昭仪，皇上这是怎么了？”
    “快回宫！”
    怕吓到孟溪舟，林初南作主把孟轩鹤带到了建章宫，冯太医过来诊断过后，说他中了毒，好在他服了一颗白玉解毒丸，所中毒性被化解不少，才没有立即发作，残留下的毒性也弱了很多，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休养几日就会好了。
    看来，苏腾真的对孟轩鹤下手了。
    可林初南明明听孟轩鹤说，他既没喝茶腾的茶，也没有喝他的酒，只是与苏腾说了会儿话就出来了。
    这毒是怎么来的？
    林初南喝令所有的人，不准把皇上真实的情况透露出去半句，就说皇上中毒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
    皇上病重的事情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各宫哗然。
    太医都束手无策，皇上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大齐从武宗开始，武宗，孝景两任皇帝的寿命都很短，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如今的宣和帝，也才二十七岁的年纪，难道又要英年早逝？
    永巷之内，苏腾听说皇上病重，吃了一惊，问身边的太监，可知道皇上具体病情。
    太监们把建章宫放出来的消息如实告诉了苏腾。
    林初南放出的消息是，皇上从永巷离开后不久就感觉不太舒服，胸口发闷，她陪皇上出去散心，途中，皇上吐血晕倒。
    这样的消息旁的人可能听不出什么，但苏腾知道，皇上是在永巷出的事。
    但，他并没有对皇上做不敬之事。
    虽然张信入宫找他合作，让他想办法除去皇上，许他未来的少府丞一职。
    但他不会跟张信合作，张信只是一个小角色，又是背着张文昌来的。
    他是真的感觉自己身体每况愈下，没多少时间可活了，想见见皇上，也以此来打幌子，让张信以为他为张信做了事。
    皇上为什么还是出了事？
    是谁害了皇上？
    苏腾的目光扫向身边的两个太监。
    其中一个叫王天的眼神里明显闪过惧怕，身子还颤抖了起来。
    苏腾眼光变冷，“王天，是你？”
    王天扑嗵一下跪倒在地，“苏公公冤枉啊。”
    苏腾伸手将王天拽到跟前，“说，是谁指使的你？你给皇上下了什么毒？”
    王天恐惧地看着苏腾，颤抖着身子，突然眼睛一番，七窍流血，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他服了毒。
    孟轩鹤昏昏沉沉醒了过来，感觉有个生物压在自己的胳膊，他扭头，见林初南坐在床边，抱着他的一只手臂，脑袋搁在上面，正在沉睡。
    室内烛光摇曳。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
    她应该是一直守在他的床前的。
    “你醒了？”林初南还是醒了过来，并没有动，只是睁开了眼睛，看着孟轩鹤。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我睡了多久？”
    “快两天了。”林初南直起身子，打量着他，“现在身上有什么感觉？”
    “除了有点累，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林初南这才松了口气，“多亏了那枚白玉解毒丸。”
    “宫外的事情都布置好了？”孟轩鹤问。
    林初南起身过去斟了杯热茶，又坐回床边，吹着茶上的浮叶说：“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中。你病危的消息一放出去，张家的人果真按捺不住了。不过，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北军之中大多数人已经被连昭拉回了正途。上官振那边也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切就等他们先动手了。”
    说完，她将吹好的茶递到他唇边，“来。”
    孟轩鹤昏睡了许久，也是渴了，就着她凑上来的杯子，喝了几口，“苏腾那个王八蛋，事情过去后，我要新账旧账跟他一起算！”
    林初南轻声说：“他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别为他置气，你才醒，别动气。”
    孟轩鹤点点头，握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覆了上去，看着她的手指，“我给你的戒指呢？”
    林初南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你晕倒的时候慌乱中蹭掉了。”
    孟轩鹤摩挲着她的无名指。
    林初南知道，那天他们去上林苑很大一部分是做戏给宫里人看，当众晕倒，从上林苑回到宫里，一路之上被许许多多的人看见皇上吐血晕倒，可以最大限度地把消息在短时间内传开，让那些人真的以为他伤的特别重。
    但她更知道，他们当日的心情，对彼此的爱恋是真的。
    她嘟了一下嘴唇说，“我趁着天黑去偷偷地找过，可是，没找到，一枝小花，太脆弱了，可能混杂之中被踩踏了。”
    孟轩鹤笑了笑，“没事，以后我再给你做一个好的。”
    皇上病重，不但无法上朝，因昏迷不醒，连建章宫书房接见大臣也免了，一切事务由王昭仪代为处理。
    朝中立刻有一股势力高喊起反对的口号，说王昭仪趁着皇上生病控制了皇上，意欲擅政。
    林初南以冷硬的态度回敬过去，还打了几个大臣的板子。
    群情激愤，誓要除掉妖妃，清君侧！
    六月趁着月色跑到了建章宫，一张小脸因为惊惶，惨白惨白，看到林初南，便跪了下去，“昭仪！太子殿下被张婕妤挟持了，她已经领着人往建章宫来了，奴婢还听说叛军已经攻进了御门，您快躲一躲吧！”
    林初南一袭深兰色织锦长裙，两手端在一起，站在六月面前，面露凄笑：“傻六月，皇上还昏迷着，生死未卜，我往哪儿躲去？”
    六月眼泪掉了下来，“可是张婕妤是不会放过您的！奴婢，奴婢带您藏一个地方！昭仪，快跟奴婢走！”
    “我不走。”
    “昭仪！奴婢知道您舍不得皇上，但张婕妤是不会把皇上怎么样的，您就先避一避一吧！”
    林初南看着惊惶流泪的六月，心有不忍，安抚道：“六月，你怕死吗？”
    六月摇摇头，“奴婢伺候昭仪之前过的就是生不如死的日子，早就不怕死了。”
    “那我们就一起留下来，陪着皇上。张党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无非是要弑君逆上，平王孟轩朗都已经到长安了，就等着他们把皇上除去，继承大位呢。如果我们走了，皇上落到他们手里，必死无疑。”
    六月一时也无主了，宫内外的形势，哪是她一个小小宫女看得清的，但她认定，只要是昭仪说的，就是真的。
    她说：“好，昭仪让奴婢怎么做，奴婢就怎么做？”
    “你现在去后殿，守在皇上的床边，护住皇上。”
    六月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喏！”
    六月匆匆去了后殿，正看见沧海在皇上榻前急的来回踱步，见六月进来，沧海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惊道：“六月，你怎么这个时候跑来了？太子殿下呢？”
    六月看见沧海，哇地哭出声来，“沧海公公，太子殿下被张婕妤抢走了！”
    沧海气的往自个儿手心里砸了一拳，“张氏之心当诛！”
    六月抹抹眼泪问：“皇上会醒吗？”
    沧海叹了口气，“都昏迷了这些天了，本还盼着皇上能在新年之前醒过来，没想到，那些乱臣贼子已经等不及，露出了真面目。如果皇上现在醒了就好了”
    六月说，“昭仪让我来守着皇上，保护皇上的安危。”
    沧海瞅着六月的小身板，“就你？”他扭身离去。
    六月懊恼又尴尬，让他伺候皇上还行，保护皇上，她真的有点怕，但，不管怎样，她都要努力一下，哪怕能替皇上挡一刀呢。
    没过一会儿沧海回来了，将一柄长剑递给六月，“拿好这个。要是情况真的有那么糟，叛军闯入建章宫来，咱们只能硬拼了。”
    六月点点头，握紧了剑柄，站在了龙榻前。
    建章宫外，几声惨叫。
    建章营骑惨遭杀害。
    大门被人推开。
    张婕妤被一众宫女太监侍卫簇拥着，踏进了建章宫的大门，所过之处，列立的内侍们看到张婕妤这样的阵势，吓得不敢哼声，跪倒在地。
    正殿的大门敞开着，林初南立在那里，仿佛就在等着她。
    张婕妤一袭华丽的枣红色织锦长裙加身，凤冠上的珠宝在月色之下闪着光华，好不气势逼人。
    “王氏，你这个贱人！”

第126章 越活越蠢了
    张婕妤踏上阶去，站在廊下，看着门内的王昭仪，伸出一只胳膊，直指王昭仪，“王氏，你这个贱人！魅惑皇上，惑乱朝纲，如今还趁着皇上病重挟持皇上，不允许我们见皇上，罪不可恕！来人，把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妃给本宫拿下！”
    跟随张婕妤而来的侍卫立即冲上前去，欲要将林初南拿下。
    林初南丝毫未动，白皙的脸蛋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清眸之中寒气氤氲，骨子里因为林家之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作为林皇后的威仪在她的身上重叠，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擅动的气势。
    都以为王昭仪死到临头会方寸大乱，会求饶。
    张婕妤还想看看王昭仪一夜被打回原形，如一只蝼蚁般匍匐在她脚下的样子。
    可是没有。
    林初南慢慢从衣服里抽出那把青霜剑，横在身前，慢慢将剑身抽出。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竟令经过训练的侍卫们有些胆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子。
    张婕妤心里些许发怵，这个王昭仪，自从被巫术诅咒过后便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行事也让人猜不透。
    张婕妤暗自握了握拳，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拿下！”
    林初南嘴唇张翕，开口道：“张婕妤，你不应该在冷宫呆着么？”
    提起冷宫张婕妤就恨，咬着牙道：“贱人！都是你用了狐媚妖术让皇上迷了心智才将我打入的冷宫！你，你想干什么？”
    不知何时，林初南手上的剑已经指向了张婕妤的心口，青色的剑身，在月光下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是如何从冷宫出来的？如何闯入建章宫来的？跟在你身后这些都是什么？”
    张婕妤冷哼道：“我本无罪，被你迫害才冤枉进入冷宫，宫里面谁人不知？他们本是义士！皆是看不过你丑恶的行径，自发地要维护本宫，替皇上肃清后宫，才跟随我而来！王氏，识相的，赶紧束手就擒，看在我们同朝侍奉过皇上的份儿上，或者我会让你死的痛快一点儿，否则，休怪我不请情面，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外头隐约听见了喊杀之声，南边的天际，有火光冲天。
    张婕妤哈哈大笑，“王氏！你听到了吗？义军已经入宫了！今夜过后，所有的罪恶都将被铲除，你趁着义军没有进来，赶紧向我求饶，否则，他们来了，可不管你是什么昭仪还是婕妤，只会将你当成妖女杀死！”
    林初南眸间闪过轻蔑，“是么？张婕妤，你怎么越活越回去，越来越蠢了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氏敢这么说，张新柔气的挥袖，要不是王氏手上有武器，她真想扑过去把她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给抓花。
    张新柔忍下心中气愤，假作不在意，轻笑道：“死到临头，别嘴上逞强了。王氏，放下武器。”
    林初南并不在意她的话，也不给她回应，自顾地继续质问：“张氏，你当真要这么做？皇上重病，你带这么多人闯宫禁，如果皇上有什么不测，你担当得起么？”
    张婕妤一甩袖子，“我当然知道皇上的情况！可，这都是被你逼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皇上的。你没得宠之前，皇上不就是一直被我照顾的么，这么多年，皇上都没有出过什么事，你侍奉皇上不过几个月，就把皇上弄成了这个样子，还不证明你是妖女？”
    一旁的一个领头样子的侍卫，听不下去了，附耳对张婕妤说了什么。
    张婕妤眉目一凛，气道：“贱人，你在拖延时间！来人，把她给我拿下！她若反抗，只管动手，活的死的，本宫都要！”
    侍卫们听令，拔剑出鞘，正要逼近门口，突然有布帛撕裂之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在暗夜之中，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待张婕妤与她带的人反应过来，才看到，原本在她闯进来后畏畏缩缩跪伏在地的内侍不知何时都站了起来，内侍服饰尽皆弃于地上，露出了里面建章营骑的服饰，并亮出了明晃晃的佩刀。
    张婕妤的眼皮猛地一跳。
    “把这个逆妃拿下。”林初南道。
    建章侍卫们齐声应“喏！”
    张婕妤大惊，“来人！把这些乱臣贼子拿下！”
    双方侍卫一时打斗起来。
    但张婕妤所带不过是被收临时收买的大内侍卫，怎能与皇上亲自统率的建章营骑相提并论，片刻功夫，那些侍卫便被打倒在地，死的死，伤的伤。
    张婕妤已经慌了，颤抖着嘴唇，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初南，“你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林初南笑了，“这话该问你自己张氏，是你不好好在冷宫呆着，带着这么些人闯入建章宫，不顾皇上昏迷病中，扬言要除掉我。我只不过是，配合了你一下而已。”
    “你早就知道了？”
    “我都说了，你是越活越回去，越活越蠢了。你不想想，你怎么就那么容易从冷宫出来了？一路闯到建章宫，就凭你带的这些人，怎么就没有受到什么强劲的阻力呢？”
    “你你算计我？”
    “如果你安分守己，真心悔过，呆在冷宫，我又怎么能算计得到你？”
    张新柔气的脸色铁青，左右看了看，抓起地上一个昏倒的侍卫手里的刀，指向林初南，“你别以为你就得逞了！王氏，你没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吗？父亲和哥哥，马上就会带着人杀进来！你今日必死无疑！”
    林初南踏出门槛。
    张新柔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啪！”地一下，林初南用手中的剑，打掉了张新柔手中的刀，“既然我能算到你会闯宫，又怎会算不到，安乐侯之辈也存了不轨之心呢？”
    “那又怎么样？父亲手中握着北军，整个京城的巡防营卫也早已为父亲所用，你唯一能拉拢的上官振，拿去的不过是南军，区区两三万南军，在父亲的十几万兵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皇上不中用了，你一个下贱之人，没有任何背景势力，你以为你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王氏，你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林初南悠闲地将剑插入了剑鞘，“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殿内出来两个内侍，一个搬了软椅让林初南坐着，一个送上了手炉让林初南捧着。
    张婕妤看到她闲适尊贵的样子，细眉拧起，这可是建章宫啊，她问：“你果真挟持了皇上，连建章宫的人都视你为主了。”
    “怎么？张婕妤也累了？也冷了？”
    张新柔的手拳了拳，指尖的确已经冰凉。本以为带人闯入建章宫，很快就能把王氏拿下，占领建章宫，把皇上把持在自己手里，不管以后怎样，皇上都是她一个人的了。
    没有想到中了王氏的圈套。
    “你冷，就忍着吧。”林这南这句话，说的居高临下。
    张新柔恼恨至极，指甲掐进掌心。
    她盼着外面的人杀到建章宫来，王氏这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贱人！就让她再得意一会儿！
    刀兵相碰之声，越来越响。
    “怦！”地一下，有人摔在了门上。
    张新柔听见这样的声音，眼底迸出喜色，扭身看向来处，盼着父兄赶紧过来。
    终于，有几道身影持剑跑了进来。
    张新柔见他们穿的是北军军服，哈哈笑了两声，正要迎上去，却见被侍卫们簇拥着走进来的是一个带着半边面具，身材挺拔，浑身散发着冷意的男人。
    她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张新柔的嘴唇动了几动，“你是”
    那人并未看张新柔一眼，大步穿过庭院，随着他的进入，更多的人涌了进来，列成一排一排，做护卫状。
    他走到阶下，对着门口坐着的王氏跪了下去，“昭仪，连昭救驾来迟，让昭仪受惊了！”
    张新柔的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颤抖起来，“你，你是你是连将军？”
    林初南站了起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虽然她与皇上早就谋划好了一切，宫外接应之人也早就安排好了，可万事都难保有意外，不到最后一刻，她不敢真的松懈。
    她沉了口气，脸上露出浅笑，走上前，把连昭扶了起来，温声说：“连将军，你来的刚刚好。”
    连昭不敢直视林初南，挥手道：“把张氏拿下！”
    身后的人一拥而上，将张新柔的胳膊扭在了身后。
    张新柔大喊：“连昭，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皇上亲封的婕妤！这个王氏，她是个妖女，他用妖术害了皇上，令皇上昏迷不醒，罪大恶极，你快把她”
    “谁说王昭仪害了朕？”张新柔话未说完，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她愣住，眼睁睁看着一袭明黄龙袍的孟轩鹤从殿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沧海与六月。
    她的眼睛因为惊异慌乱不住眨着，“皇，皇，皇上？皇上您没”
    孟轩鹤没看她一眼，走到林初南身边，握了她的手，“昭仪，你受惊了。”
    林初南摇摇头，“总算不负皇上所托。”
    孟轩鹤点点头，看向连昭，“连将军，叛军可曾拿下？”
    连昭揖着手道：“回皇上的话，大部分都已控制住，其余前去各宫搜刮欲行的不轨的上官大人已经率人过去捉拿。”
    “务必护好各处宫眷。”
    “喏！”
    这时，忽有人跑着来报，“皇上！皇上！高大人在城内遭遇平王人马！”
    张新柔看到来人竟然穆怀信，头晕目眩，不能自己，歪倒在地。可是，没有理她，没有人管她，甚至皇上都没看她一眼。
    “穆爱卿，平王带了多少人？”
    “大概有一万人的样子，高大人的巡防营恐怕抵挡不住。”
    “皇上，连昭愿往增援！”
    孟轩鹤知道连昭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温声说，“连将军留在宫里维持秩序，处理叛军吧。穆爱卿，传朕口谕，命上官振过去，就近的京卫他随意调遣。”
    “遵旨！”
    穆怀信走了。
    孟轩鹤咳嗽了一声。
    林初南忙将怀里的手炉塞给他，“皇上你现在不宜在外面呆着，还是进去吧。”
    孟轩鹤忍住了喉咙里的干痒，那日中的毒，虽经白玉解毒丸化解，对他的身体没造成什么大碍，这两日他的胸口总时不时的闷，嗓子也不舒服，估计还得调养些时日才会完全好。
    他握了林初南的手，也按在暖炉上，“朕无事。”
    连昭看着他们，有些怔忡，也彻底放心了，承认了，皇上，真的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皇上。皇上看着南儿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心爱女子的那种眼神。
    连昭道：“臣去清理叛军，臣告退。”
    孟轩鹤抬头看了看连昭，“连将军去吧。”
    “皇上，咱们进去吧。”沧海见连将军走了，说了一声，三更半夜，外头特别的冷。
    孟轩鹤点了点头，揽着林初南，正要折身进去。
    张新柔喊了一声，“皇上”
    差点忘了她。
    孟轩鹤俊眉微拧，问林初南，“你想怎么处置她？”
    林初南眼底泛着些调皮，“张婕妤是皇上亲封的婕妤呢，自然是皇上来处置。”
    “押入掖庭诏狱，严审！”
    立即四名建章营骑上前将张新柔拉了起来，押着往外走。
    张新柔挣扎着大喊：“皇上冤枉！皇上您不能这么对妾身啊！妾身对您是一片真心，一片真心啊——”
    不一会儿，张新柔的喊声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林初南与孟轩鹤回至后殿，一坐下，六月就跪了下去，扒着她的袖子哭着说：“昭仪，您快吓死奴婢了！原来，原来您跟皇上早就知道了这一切，早就做好了应对的措施，奴婢还以，今天我们都要死在这了呢呜呜呜——”
    林初南想起刚才六月要与她同生共死的忠诚，心里亦是动容，她笑着安慰道：“好了，现在不是没事了？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这个性子装不下事情。若是告诉了你，你也演不出这么真实的样子，怎么会让张婕妤相信我与皇上已到了孤立无援，连太子都护不住的地步呢。”
    六月自然明白昭仪与皇上的打算，可是心里还是后怕，哭的委屈极了。孟轩鹤也忍不住笑了，说道：“六月，你也算是有功之臣了，朕会好好赏你，别哭了。”
    六月抽抽嗒嗒的，忽然站了起来，慌张道：“太子殿下！我得赶紧去找太子殿下！他刚才也很怕呢！”
    说罢，一溜烟跑了。
    林初南倒不着急，张婕妤前脚将太子安置好，上官振的人后脚就把太子给解救出来，送回温室殿了。
    孟轩鹤说：“沧海，你跟过去瞧瞧。”

第127章 别怕
    黑夜之中，皇宫内一片混乱。
    那些趁着热散四散在宫内趁火打劫的叛军在各个主子的宫内搜刮抢夺，吓得妃嫔们尖叫痛哭，有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在做梦。从小到大过的都是太平日子，何曾见过这样的情形，只感觉天都要塌了。又听人说皇上已经死了，更是心如死灰。还有几位心理脆弱的，直接触柱而亡。
    仙居阁内被破坏的没了一块好地方，孟悦慈与月满被逼的一步一步后退，看着眼前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孟悦慈感觉不太对劲。她在宫里这些年生活清苦，仙居阁内自然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能被他们拿的也都拿去了，他们还不走，那眼光之中闪动的明明白白的是猥琐下流之色。
    孟悦慈往后身摸到一块碎瓷片，横在了脖子上，厉声问：“我什么也没有了，你们能拿的都拿了，快走啊！你们还要做什么？非要逼死人命么？”
    月满也道：“对啊！我们家郡主可是皇上亲封的，若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们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丝毫不惧。
    叛军甲摸着下巴上的短须嘿嘿笑，“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尝过郡主的滋味儿呢！是悦慈郡主吧？小的们找的就是你，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孟悦慈拿着瓷片的手有些发抖，“我不认识你，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叛军乙道：“我的郡主，你当然不认识我们，也没得罪我们，可是你得罪了别的人。她可是命令过，让我们好好地伺候仙居阁的那位主子，就算是弄死了，也没有关系。”
    孟悦慈眼皮狠狠一跳，在这宫里面，她唯一得罪过的就是含元殿的张婕妤了。
    皇上不是早就暗中布置好了，就等待着张家反叛么？为何到现在还没有人来营救她？还是，他们都以为叛军没有胆子在后宫胡作非为？
    孟悦慈有些绝望，看了看月满。
    月满的脸色也是惨白的。跟着郡主吃了这么多年苦，眼看着天要晴起来，好日子要来了，没有想到她们会在黎明之际遭遇这样的事情。
    月满对孟悦慈说：“郡主不要管奴婢！”
    说罢，月满朝着那几个人扑了上去，他们没防备被扑倒的扑倒，被连带着拽的拽倒，月满不懂拳脚只是闭上眼睛四肢乱动，胡踢乱打，一时之间，竟让几个大男人无法招架。
    孟悦慈看着这情景，如果她现在走了，月满一定会让这几个人毁掉。月满命苦，已经被那个张庆害过一次。如果再受打击，肯定会活不下去。主仆多年，情份早已超过了主仆。孟悦慈没有走，抄起一旁的绣墩朝那几个人砸去，大喊着：“你们不要碰她！混蛋！走开啊——”
    这几个人毕竟是受过训练的侍卫，很快就从混乱之中镇定下来，两个控制住月满，剩下两个揪住了孟悦慈。
    “啪！”孟悦慈脸上被打了一巴掌，立刻浮起五道红色的指印。
    “臭女表子！你以为你真是什么郡主啊？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你以你有多金贵？今儿爷就要让你在爷的身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侍卫一下子撕烂了孟悦慈的外衫。
    孟悦慈被打的头发晕，嘴角流出了鲜血，摇晃着身体往后退着，方才的镇定崩散，哀求道：“各位军爷，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我给你们银子”
    “你这个穷郡主，能有什么银子？再说了，我们现在不要银子，我们就要你——哈哈哈哈——”
    两个人一起扑了上来，孟悦慈倒在地上，感觉衣服一层一层被撕裂，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刺骨的凉，刺骨的疼，她双眼垂泪，挣扎求饶。月满在一旁也是哭喊着求他们放过她的主子，有什么对着好来就好了。那两个侍卫不耐烦，一掌将月满劈晕，开始扒月满的衣服。
    感觉到裙子被他们扯住，孟悦慈的手按住裙带，“不要啊——求求你们不要这样对我！”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随着这声斥喝，孟悦慈的脸上又被打了一巴掌。
    她有些昏昏沉沉的，挣扎的四肢也没有了力气，感觉到那人在她脖子上啃咬着，既觉得恶心，又觉得疼痛，无力地念着：“不要，不要，救命啊，救命谁来救救我”
    “咔嚓！”一声破门之声响彻黑夜。
    在孟悦慈身上动作的两个侍卫与在月满身上动作的两个侍卫都停下了动作。
    一道黑影倏而闪了进来，长剑一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孟悦慈身前的两个侍卫的脖颈上被划开，流淌着鲜血，倒在了她的身上。
    孟悦慈看到有血，失声尖叫！
    “别怕。”男子小心又低沉的声音响起，迅速将死掉的侍卫扯开，从地上将孟悦慈扶起，“郡主别怕，没事了。”
    孟悦慈停止尖叫，身体仍然在颤抖着，抬起眼睛看眼前的男子，只见他半边脸掩在一块面罩下，双眸清冷，面无表情，清俊冷酷，可是，又让她觉得极有安全感。
    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忽地想起自己此刻的模样，慌地垂下了头，扯着身上被撕成一片一片的衣襟往胸前挡。
    连昭见状，慌忙脱下了自己的黑色披风，孟悦慈罩住，将她抱了起来。
    “你是谁？”孟悦慈问。
    “属下连昭。”
    孟悦慈听到这个名字，一颗心终于放下，颤声说：“皇上和昭仪成功了？”
    “嗯。”
    孟悦慈眸中含着泪，嘴角露出了笑容，“太好了。哦！连将军，请也救一救我的婢女。”
    连昭看了一眼晕倒在一旁的宫女，喝令人进来救起，便抱着孟悦慈出了屋子。
    “将军要带我去哪儿？”
    “仙居阁被破坏成这个样子今晚是没办法住了，属下带郡主去去昭仪那里吧。”
    “谢谢将军。”孟悦慈点了点头，惊吓过后的疲惫之感袭来，将头靠在了连昭的胸口。没有想到，救她的人会是林大将军麾下赫赫有名的连昭连将军，她既觉得幸运，又有些失落难受。她在这么猾狈的情况下跟他遇见，以后在他面前，该如何自处呢？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天亮了。
    宫内各处已经被连夜打扫，伤亡也已经被安置好，血迹经过刷洗，但还是能闻见，空气中有血腥的味道。
    各宫的大门被小心翼翼地开启，大家往外探着头，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孟悦慈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青色的帐顶，有些恍惚，当昨夜的回忆涌上心头的时候，她柳眉凝起，慌忙往身上摸，发现，她现在穿着完整的衣服，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薰香味道。
    她扭头，瞅见月满在忙活，抬头唤了一声，“月满。”
    月满听见唤声慌忙放下手中的抹布赶到了床前，挑开帐幔，见自家郡主睁着眼睛，喜道：“郡主，你醒了~”
    孟悦慈看着屋内的陈设，问道：“这是哪儿？”
    月满笑着说，“这是温室殿的厢房，昨夜连将军带着您去找昭仪娘娘，昭仪娘娘就把您暂时安置在此处了。仙居阁已经在着手整理修复了。”
    孟悦慈看了看月满，见月满并无什么异常，问道：“月满，你没有被他们怎么样吧？”
    月满垂了垂眼，用劫手余生的庆幸说：“好在没有，听说是连昭将军及时出现，我们才幸免于难的。”
    “是啊，是他救了我们。”想起那道挺拔的身影，孟悦慈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察觉的暖色。
    “郡主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孟悦慈摇了摇头，“这一觉，感觉睡了好久，也好沉，像睡了一辈子似的。月满，伺候我起来吧，我得去给昭仪请安。”
    “喏！”
    温室殿的暖阁之内，林初南才刚刚起来，孟轩鹤一大早就起来上朝去了。昨夜宫变，虽然他们早有准备，但难免发生了伤亡，还捉到了平王孟轩朗及安乐侯之子张信等乱臣贼子。
    大臣们一片哗然，没有想到，他们沉睡的一夜，大齐发生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穆怀信与上官振作为平叛的主要人物，向大家讲了一下昨夜的情况。
    孟轩鹤问：“安乐侯呢？怎么不见他来上朝？”
    穆怀信道：“回皇上的话，张文昌昨夜就跟在平王的身边，乱军之中，被被杀死了。”
    此话一出，朝堂震动。
    张文昌就这么死了？
    孟轩鹤眸色沉沉看着穆怀信，“死了？上官振，穆大人所言是否属实？”
    上官振沉吟道：“臣发现侯爷的时候，他身中一箭，已经没有了气息。”
    穆怀信道：“张文昌这种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死有余辜！”
    事已至此，大臣们赶紧附和，朝着穆怀信靠拢，生怕被牵连进去，落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大牢之内，张信身上的铠甲都是血，头发蓬乱，脸上都是污垢，抓着栏杆大喊着：“皇上！我要见皇上！穆怀信这只狼！他趁机杀害家父，杀人灭口，居心叵测，皇上千万不要被他的谎言蒙骗啊！皇上——我要见皇上——”
    “吵什么吵！”牢头不堪其扰，走过来喝了一声，还拿剑鞘在栏杆上打了一下。
    张信看到牢头过来，伸着手道：“官爷！我是张信啊！我是安乐侯的长子张信，你认识我吧？”
    牢头瞅着张信的形容，冷哼一声，“长安城中谁不知张大公子，只不过，小的认识张大公子，张大公子不认识小的。”
    “不不不，我们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官爷，麻烦您替我传个话，替我向皇上传话，我要见皇上，我有话要对皇上说！”
    “哼！你想见皇上，皇上还不愿意见你呢！张大公子，你醒醒吧，现在你是死囚犯。你应该学学平王，看人家多淡定。”
    旁边的牢房里，孟轩朗衣服虽然也脏，头发也不怎么整齐，脸上也不怎么干净，但是他盘腿坐在铺着稻草的床上，安安静静的样子，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坐牢，而是在坐禅。
    张信气得往栏杆上捶了一下，“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滚！”
    牢头不以为意，嘿嘿笑着，“现在谁是人谁是狗，张大公子恐怕要搞搞清楚。别在我跟前耀武扬威的。小的虽然是个牢头，可小的在这座牢房里见过的都是大人物，哪一个都比你的厉害。”
    张信咬牙：“你——”
    用过了早膳，孟溪舟赖在林初南身边不肯离开，昨夜的事情，他的确被吓着了，他又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一夜，他被张娘娘从娘亲的身边带走的情形，昨晚一夜他都没睡好，做了一夜的噩梦。
    早上起来过来找林初南，断断续续跟林初南说了他的噩梦，林初南感觉得到，他害怕再次跟她分开。早膳的时候对他便格外温柔疼爱。
    孟悦慈在一旁看着，能够中体谅太子。昨晚她这个成年人都被吓得不轻，何况太子殿下才三岁的孩子。
    林初南一手揽着孟溪舟，一只手在孟溪舟后背轻轻地拍着，看着孟悦慈，“仙居阁太小了，悦慈，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换个地方住住？”
    孟悦慈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娘娘。虽然那儿又小又旧根本算不得一个宫殿，但悦慈住惯了。临近年关，又逢上这些事，悦慈就不给娘娘与皇上添麻烦了。只盼着，案子赶紧审了，赶紧了结，好与父亲相聚。”
    林初南笑了笑，知道孟悦慈的心思，她不愿意再在宫里呆着了，想要出宫。
    林初南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了。诶，今日皇上怎么还没有下朝？”
    一旁的六月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朝中肯定乱了。”
    话音未落，便听见外头有太监捏着嗓子喊道：“皇上驾到——”
    林初南含笑说，“皇上就是这么不经念叨。”
    而后，他们起身，出了暖阁迎驾。
    孟轩鹤免了礼，拉着林初南的手进了暖阁。
    见孟溪舟一副耍赖的样子，跟个树懒似的就挂在了林初南的身上，他朝小家伙的头上敲了一下，“跟六月玩儿去！爹爹与娘亲有话要说。”
    孟溪舟摇头，不肯。
    孟悦慈上前道：“太子殿下，悦慈姑姑带你去玩好不好？”
    孟溪舟瞅了瞅悦慈，觉得这个姑姑温柔，长的也很好看，犹豫着。
    孟悦慈伸了手，“来吧太子殿下。”顺利将孟溪舟抱在了怀里，带着月满与六月就出去了。

第128章 跟我在一起，就是正确的
    室内只剩下孟轩鹤与林初南两个人。
    林初南看着孟轩鹤的脸色，不禁问：“昨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预测之外的事？”
    孟轩鹤将腕上的黄珠玺珠串取下，在手中捻着，声音低沉隐隐带着一丝冷意，“张文昌在乱军之中被射死了。”
    林初南一怔，眉头蹙了起来，“他怎么现在死了？他一死，爷爷的仇，当初的事情，找谁对质去？”
    孟轩鹤叹了口气，歉疚地看着林初南，“南儿，对不起。是我疏忽大意，给了一些人可乘之机。”
    “是谁下的手？”林初南问。
    孟轩鹤道：“据穆怀信说，他只看到张文昌胸口中箭倒下，上官振发现的时候张文昌已经死透了。看穆怀信在朝堂上的表现，我怀疑穆怀信是怕张文昌被抓后会供出他攀咬他，所以，趁乱灭了口。”
    林初南的手紧紧攥起，“不，孟轩鹤，我觉得事情远没有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穆怀信早已投诚，且林家之事他是从犯，此次平乱大可以功过相抵，我们真正想要的是张文昌的命，他不应该想不开。况且，这种灭口的手段并不高明，我们必定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他浸淫朝堂多年，不会连这个都想不到。”
    孟轩鹤握了她的手，安慰道：“虽然他死了，一样可以治罪，处置他的尸体。况且，他还有两个儿子呢。那张信又是昨夜宫变的直接参与者。南儿，那夜太子与沧海六月见到的深夜进宫密会苏腾之人正是张信。朕见到张信了，六月画的那个人，就是张信。”
    林初南不愿意让孟轩鹤不舒服，勉强笑了笑，“嗯。”
    宫变过后，获罪之人按照大齐例律交由大理寺审判，但因孟轩鹤要借机翻出林府之案，这个案子的审判过程就要比一般的案件复杂漫长的多。因为张文昌死了，纵使找来了孟郊这样的证人，查案的过程中依旧遇到了很多阻力。
    同时，朝中也提拔了上官振、连昭、韩征、高辰等一批人，穆怀信由中丞升至御史丞，监京内朝臣和南北军诸校尉营。
    穆怀信对于这个结果，自然不是很满足，他原想接任张文昌的职位，掌大司马之职，手中握住兵权。如今只得了一个监察之权，比之原来的御史中丞一职，其实是降了权的。御史中丞乃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官员，受公卿奏事，按章举劾，职位不高，朝中大臣却都忌惮。如今改为监察各军，那些武将可不全然吃他这一套。
    孟轩鹤命人将椒房椒收拾好，择吉日，册封林初南为大齐的皇后。
    从明德寺上香回来，林初南回到椒房殿，秦平正在檐下挂红灯笼，孟溪舟站在梯子下面吵着也要爬上去，四周几个随侍的小太监好生劝着。
    林初南笑了笑，对身边的六月说：“你去劝劝太子。”
    六月笑着过去了。
    林初南径自进了殿内，辗转至寝殿之内，坐到暖榻之上，拨弄着筐里的剪纸。不时有各处的管事前来汇报后宫事务，主要是除夕宴的菜式和宴请宾客的名单。
    林初南一一料理了。
    正抄经的时候，就听见外头有太监报：“皇上驾到——”
    林初南无奈地笑着放下了笔，起身去迎。
    未至门口，孟轩鹤已经进来了，一袭紫色直裰锦服，腰间扎着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笔直，丰神俊朗，又尊贵优雅。
    林初南福着身子，含着笑意道：“妾身给皇上请安！”
    孟轩鹤挥手摒退下人，握了林初南的手声色不觉变柔，“你这安请的倒是有模有样。”
    “你这皇帝当的也是有模有样啊。”
    “南儿”孟轩鹤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这几天在椒房殿还习惯么？”
    林初南抬头望着他，“我本来就是住在这儿的，有什么不习惯的？”
    孟轩鹤在她额上啄了一口，“对，我的皇后。这椒房殿本来就是你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了。别说，这宫殿里还真是香，浸得你的身上都香了。我真想一直这样抱着你，永远都不分开。”
    他最近嘴巴越来越甜了，私下里没个正形。
    林初南却没有阻止过，她喜欢听他对她说这些话，喜欢他这么宠着她，爱着她。
    两人静静的抱了一会儿，林初南说：“明天就是除夕了，按照规矩，皇后的家人是要进宫来赴宴的。”
    孟轩鹤猜到她的担忧，拥着她到了暖榻前，坐下道：“不要担心。王氏在家的时候本就被父母嫌弃是女儿身，才入宫做了良家子。这些年在宫里，也没有出过宫，更没有与王家人见过面，有些变化都是很正常的。他们一定不会看出什么。”
    林初南点头，“这些事情我并不担心，我能应付得来。我只是有点担心”
    孟轩鹤知道她去了几次明德寺，他抱紧了她道：“不要相信法净的话，都是假的，朕赏了他之后，他还不是老老实实的改了说辞？”
    林初南抬起头，如水的眸子望着他，低声道：“孟轩鹤，我感觉到她了。我在明德寺上香诵经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站在我的旁边，看着我，在听我诵经，我感觉是她，是王姐姐。”
    孟轩鹤蹙着眉道：“那都是你的想象。南儿，不要想这些，好吗？以后非必要的时候也不要去明德寺了。你就是太善良了，听了法净一番胡言乱语觉得对不住王氏。但，如果王氏的魂魄真的现身，让你把身体还给她，你就真的要舍弃我，舍弃了太子？”
    林初南就是纠结矛盾在此，她将脑袋靠在孟轩鹤肩上，摇着头，“我舍不得。”
    “既然舍不得就不要想了。法净的话是假的，你看，天下并没有乱，以后朕还要开创一个盛世，让百姓安居乐业。朕要带你出巡，让天下人都知道，大齐的皇后是如此的美丽贤惠。”
    林初南定下心神，点头，“好。我不想了。孟轩鹤，为了你，我也要自私一回。”
    “朕给你看一样东西。”孟轩鹤然放开了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卷着的帛布。
    林初南睁着眸子，有些奇怪地问：“这是什么？”
    孟轩鹤将帛布递给她，“你打开看看。”
    林初南笑了笑，接过帛布，双手将其拉开，待看到文头的三个字，小脸即刻凝住，不可置信，又非常感动地看着孟轩鹤的俊脸，“你，你要下罪己诏？”
    一个皇帝要向全天下的人承认自己的错误，这在大齐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虽然是人都会犯错，天子也不例外。但是历代的君王，就算是因为自己一时失察或者头脑昏聩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也都碍于天家颜面将错就错了下去。就算是冤案平反，也会找个替罪羊，或者在自己死后，由后世帝王平反。
    之前孟轩鹤说要为林家平反，林初南就想到，孟轩鹤要把所有责任推到张文昌身上。而张文昌死了，她以为平反已经无望。没有想到，孟轩鹤会这么做。
    她握着帛布的手微微颤抖，看着上头一个一个字的写着孟轩鹤陈述的他所犯下的错误。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并且，她知道，这非他之过，而是皇帝哥哥造成的。
    “皇上您真的要这么做？”
    孟轩鹤认真道：“朕这几日一直偷偷的在草拟诏书，过了新年，朕就诏告天下自己的罪过，为林大将军平反，为林家平反，并把林家将军的灵柩移到原来的帝陵旁边，把林大将军的牌位请进明德寺，与孟氏先祖共享供奉。”
    林初南摇头，“皇上，您现在还年轻，下了这道诏书，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动摇您在百姓在朝臣心目中的形象，甚至会上周边列国轻视您。我已想好了，爷爷泉下有知，看到你对我这么好，恢复了我的后位，处置了那些陷害他的人，就会很高兴了。至于平反昭雪一事，并不急在当下。待您年纪再大点儿，或者即将退位的时候再下诏书彻底平反也不迟。”
    他却一副并不在乎的样子，还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不用担心，这只是我的初稿，我的文采有限，到时候我会找一个文采好的人加以润色，既认了错，又感化人心，我还会同时下诏免除部分地区的三年赋税，大赦天下。我已经跟王司徒商量过，他都同意了，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既然王冲都点了头，林初南的心才安了下来。
    她伸臂抱住了孟轩鹤的腰，“孟轩鹤，谢谢你。”
    孟轩鹤也抱着她，揉揉她的头发，轻声道：“傻丫头，谢什么？我们两个现在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林初南哭腔道：“孟轩鹤，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好的人？我感觉我像做梦一样，我好怕自己真的是做梦。”
    在这个等级制度森严，男人三妻四妾的世界，能够完整地得到一个男人的心，是多么地不容易。而这个男人，还说是为了她而活着，愿意为了她去做任何事情。此时的幸福，对于林初南来说，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而现在，它真真切切地握在自己的手上。
    “南儿。”孟轩鹤捧起她的脸蛋，一脸严肃地说，“以后，不准再想王氏的事情！有句话叫，存在的即是正确的。你现在活着，跟我在一起，这就是正确的，这就是命，毋庸置疑。”
    自从法净说了那番话，林初南这些日子是真的没有真正的开心过，越是孟轩鹤对她好的时候，她越是不安。
    她有时候会搞不清楚，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是她变成了王氏，还是王氏变成了她？
    她害怕，有一天王氏的魂魄会突然回归，她则变成一缕幽魂，孤独地飘荡在天地间，且，再也不能抱着孟轩鹤了。
    越是享受过被人珍视被人爱护的美好，越是害怕失去。
    她乖巧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不想了，只要跟你在一起，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心放下来，林初南的眼睛变得清澈，她从孟轩鹤怀里起来，拉着她走到室内南墙边的条案前，“这是我为大家准备的新年礼物，你看看怎么样？你说，该把哪一样送给悦慈呢？她搬出宫外，我希望她能有新的生活，最好，再找一个如意郎君。”
    孟轩鹤大致扫了一眼，“你是皇后，一国之母，你送给他们的即是恩赐，他们焉有不喜欢的道理。”
    林初南嘴唇微翘，“你都没仔细看。”
    孟轩鹤作认真看的样子，还拿起一个荷包在鼻端嗅了嗅，“都很好啊，这个荷包很漂亮，上面绣的是鸳鸯，我觉得送给悦慈就不错，你不是想让她找一个如意郎君么？”
    林初的脸上这才露笑，又将一本剑谱拿起给他看，“这个我打算送给连大哥，他就喜欢各种剑谱和兵法，这本空明剑谱是我花了一百两买的。”
    孟轩鹤翻开看着，语气酸酸的，“南儿你只知道连昭喜欢这个，不知道，我也在研究剑法么？”
    林初南嗔了他一眼，当然知道他在建章后面弄了一个空室，现在改名为“太极殿”，里头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还都是他画的图，让少府衙门照着做的。
    “我连爷爷留下的剑谱都给你了，你还好意思跟连昭抢这本，作为一个皇帝，要跟自己的臣子抢东西，真不害臊——啊！”
    话音未落，身子突然被孟轩鹤横抱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她本能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吓了一跳，急的用小拳头捶他胸口，“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事呢，你干什么呢？”
    “你做了皇后，别人的事情想的越来越多了，我的事情想的却是越来越少了，你觉得我想干什么呢？”孟轩鹤唇角微勾，眉眼之中的神色不言而喻。
    林初南语塞，小脸潮红，皇后要管理整个后宫，自然想的事情要多了，谁像他似的，忙完前朝的事情，就会想那种事。
    孟轩鹤抱着她钻进珍珠帘，进了里间，朝着大床走去。
    “天都没黑呢。”林初南小声提醒。
    “等不到天黑了，谁让你方才说我不害臊，我就不害臊一回给你看看。”
    “不行不行，下人们都在外面挂灯笼呢，太子万一再跑进来怎么办？”林初南急的蹬腿。
    他将她放到床上，用双臂箍住她，声音低沉而魅惑，“下人不敢进来，孟溪舟那小子现在学聪明了，也不会进来的”

第129章 给点儿实在的好处
    “下人不敢进来，孟溪舟那小子现在学聪明了，也不会进来的”
    “那也不行。”林初南有点着急，两只手抵在他胸口，作抗拒状，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羞涩，又带着一丝幸福感。
    孟轩鹤好奇问：“你今儿是怎么了？难道这些天还不习惯我？你不是很喜欢跟我做这件事么？”
    林初南听到这话，一张小脸如同熟透的苹果，朝他胸口捶了一下，他现在说话越来越没样子了。她嗔着小脸道：“就是不可以，你听我的。”
    “在这件事情上就是不能听你的。”孟轩鹤突然凑到她耳边，咬了咬她的嘴唇，“其他的事情我绝对言听计从，就是为了你去死我都愿意。”
    林初南些许感动，红着脸蛋说：“大过年的你又说这种话。”
    “南儿，给我生个宝宝吧。”
    林初南清眸一闪，羞涩道：“哪有这么快？”
    孟轩鹤想着他们第一次距离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他突然问：“南儿，你这个月还有没有来那个吧？”
    林初南实在受不了一个男人，一个皇帝跟她谈论这个，她趁他不备从他怀里钻出，躲到了一旁，眼底却因为他这个问题涌出了喜悦，轻点了一下头，“嗯。”
    “那会不会有可能？”
    林初南一手捋着一缕青丝把玩，又“嗯”了一声。
    “你这是肯定了？”孟轩鹤有些激动，半蹲在床前看着她，“看着孟溪舟那小子，我就很想跟你生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南儿，你真的怀孕了？”
    林初南嘴唇翘着，无趣道：“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你这人，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一点也不好玩了。”
    孟轩鹤脸上的笑容放大，伸臂将林初南搂入了怀里，趴在她腿上，瞅着她的腹部，“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惊喜，南儿，你真的有了？什么时候的事？太医诊过脉了？”
    瞧他热切的样子，林初南只好把实话说出，“嗯，就是封后第二天，总感觉胃里恶心，不愿意吃鱼肉，六月不放心，趁你上朝去的时候替我宣了太医，太医说有喜了，虽然时日少，但以他多年的行医经验，可以肯定，我真的怀上了龙嗣。”
    孟轩鹤一下子抱着她站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林初南气得朝他胸前捶，“你又这样突然抱我，会惊到肚子里的孩子的，快放我下来。”
    孟轩鹤虽然没结过婚，但在上个世界那样的社会环境下，医院里，电视上，四周围都见过孕产妇，对这方面的知识还是有一些的，只觉得林初南此刻紧张的样子有点傻也有点可爱，他俯身在她额上吻了一下，笑道：“这样是没事的，我知道，放心吧，我比你更在意这个孩子，不会让你有事的。而且，怀孕的时候也不是完全不能做那种事。”
    林初南眸子睁大，“你你还是不是人啊？反正我不要，太医说前三个月胎儿还不稳定，是最容易出事的，你就忍着吧。”
    这些日子忙于朝政和张文昌绝结平王孟轩朗造反的事情，还有年底各种各样的事务，孟轩鹤跟林初南相处的时间都少了很多，已经两三天没要过她了，虽然她怀孕是好事，在这方面来说，对他可是晴天霹雳。
    但为了让她放心，他还是暂时忍下了自己的私心，“好，暂时放过你。”
    说罢，孟轩鹤将她平稳地放在了榻上，起身道：“还得一会儿用晚膳，我先沐浴更衣。”
    “这么早？”林初南不由得说。
    “你陪我去吧。”
    林初南点了点头，随他去了蓝田玉池。
    池内注满了温泉水，放了各种香料，泉眼中不断流着水，发出哗哗的声音。
    林初南坐在一旁，看着孟轩鹤在太监的服侍下褪了衣物，当看到他身下的情况下，她的眸子不由得一睁。
    怪不得他要沐浴，原来刚才在寝殿的耳鬓厮磨间，他的谷欠望已经起来了。
    林初南侧了身子，装着不去看。
    孟轩鹤下了水，靠在池壁上暗自深呼吸
    林初南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暗自发愁，他身上的力量她是最清楚的，哪次都把她弄得哭着求饶，这才怀孕第一个月，他就这么难受的忍着，未来的九个月可怎么办呢？
    出神的时间，孟轩鹤从蓝田浴池里出来了，只围了一条浴巾在腰间，步子沉稳优雅。
    林初南回头，看到他被水泡得有些发红的俊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你没事吧？”
    “没事，我很好，你在想什么？”
    林初南的眼睛往下瞅了瞅，又似被烫到一般闪了开，“没什么呀，我只是在想晚膳的事情，我得多吃点儿。”
    孟轩鹤在她脸上捏了捏，看她紧张的样子，没再逗她，命人进来伺候更衣。
    除夕一大早，林初南就直来了，孟轩鹤作为皇帝也不用去上朝了，到新年的大年初八才开朝。两人一起更衣梳洗。穿上了新年喜庆的服饰。
    孟溪舟的脑袋从帘子外头探了进来，见爹爹和娘亲都醒着嘿嘿一笑，迈进门槛来，一袭枣红色福字绣镶绣龙纹的锦衣，白嫩的脸蛋，灵动的眼睛，看起来格外讨人喜欢。
    他一本正经直产到孟轩鹤与林初南跟前，一本正经地跪了下去，“孩儿给爹爹娘亲拜年，祝爹爹娘亲健康长寿，福泽绵长，还有，嗯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林初南笑了一声，拉他起来，“太子真懂事。”
    孟轩鹤则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小子，这是给你的，但你不准乱花。”
    孟溪舟高兴地接过，看到里头的银票喜上眉梢，过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孟轩鹤问：“怎么？嫌少了？”
    孟溪舟耸耸肩，“爹爹，娘亲，孩儿就是想花钱也没地儿呀。孩儿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长安城长什么样子呢。”
    林初南被他的话逗笑，“你才三岁，说的跟几十岁的人似的。将来你看长安城的机会多的是，你是男孩子，爹爹娘亲不会一直把你关在宫里的。”
    孟轩鹤眼睛一睁，“那您能让秦平带孩儿出去玩吗？”
    林初南摇头，“现在可不行，你太小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爹爹呢？爹爹答应吗？”
    孟轩鹤瞅瞅林初南，“我听你娘亲的。”
    孟溪舟朝着皇帝爹爹就做了个鬼脸，还有点鄙视的样子。对，他就是鄙视爹爹了。爹爹最近在娘亲面前越来越狗腿了，一点都不像个大男人，什么事都要先问娘亲，唉，果真是应了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
    正当孟溪舟东想西想的时候，外头一阵骚动，六月在帘外笑着道：“皇上，皇后，大皇子和清漪公主来给您二位磕头拜年了！”
    孟轩鹤携着林初南到了外头的中厅，卫萋携着孟溪东，华馥君携着清漪正立在那里等侯，看到帝后二人，她们连忙跪下请安。
    孟轩鹤让平身。
    而后，她们就笑着让各自的孩子上前磕头，并说着早已教会的吉祥话。
    大皇子孟溪东过了新年就要六岁了，出落的也眉清目秀的，就是眉目之间有些胆怯的样子，但话说很流畅，也很让人喜欢。
    林初南给了红包，又拉到身边问了他最近在做什么。
    清漪公主才一岁多，刚刚学会走路，只会咿咿呀呀地说几个词语，因此，祝福的话是华馥君代说的，不过还是能听清楚，清漪郡主在叫“父皇”和“母亲”。
    林初南将清漪抱在怀里，瞅着公主粉妆玉琢的小脸，很奇怪，以前可能因为不太喜欢华充仪的原因，她对清漪郡主既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可以很平静地看着她。此时，看着公主，她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心想，要是自己有一个女儿，一定也跟清漪公主这样漂亮可爱。
    华馥君没有想到，王氏做了皇后以后，没因为以前张婕妤的事情针对她，还这么待清漪，心里面着实意外，又有些感动。想来，王氏真是一个纯厚的好人，是她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孟轩鹤也在一旁逗弄清漪，一岁左右的孩子是最可爱，也最招人喜爱的了，你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又不会跟你顶嘴，只是眨着一双清灵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你。
    孟轩鹤不由得道：“皇后，你若是给朕生一个公主就好了。”
    正坐着喝茶的华充仪与卫婕妤一听，不由得看了皇后一眼。
    林初南嗔道：“女孩子在这个世道命苦，虽然我喜欢女孩儿，却宁愿生一个皇子。”
    孟轩鹤道：“她会是我们最疼爱的孩子，我不会让她受苦的。”
    林初南点头，“好，皇上喜欢就好。”
    华充仪禁不住问：“皇后娘娘难道是有喜了？”
    这种事情林初南也没想着瞒谁，反正她是皇后了，孟轩鹤也能把她保护的很好，她点头道：“嗯，日子还短，就没声张。”
    华充仪与卫婕妤忙跪下道贺。
    不一会儿，其他来向皇后晨昏定省的妃嫔们也到了，她们惊喜今儿能遇到皇上，一个个脸上都似绽出花儿一般笑着。
    听到皇后怀孕了，更是高兴。
    这些日子皇上专宠皇后，一点也没有要到后宫其他妃嫔处转转的意思，这下皇后有喜了，无法再侍奉皇上，她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新年真是好日子啊。
    她们都还很年轻，有的是去年新进的宫，十四五岁的样子，完全是个孩子。心里高兴，又逢新年，皇后发了话，大家可以活跃一点儿。于是满屋子叽叽喳喳起来。
    孟轩鹤可受不了一屋子的女人吵闹，没过一会儿就小声对林初南说：“南儿，我能出去转转吗？”
    林初南低声道：“你就忍忍吧，她们天天盼着能见你，过年你就满足她们这个心愿，让多跟他们呆会儿。你不用说话，看着就好。”
    孟轩鹤感觉怪怪的，自己就像一个展览品似的，关键是，自己的媳妇对于一群女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还很享受的样子。
    看来，在感情专一这件事情上，他对她的教育还是不够成功。
    “要不，给她们点儿实在的好处，让她们高兴的回去吧。”孟轩鹤提了一个建议。
    “什么好处？”
    以前看古代电视剧，那些皇帝在过年的时候会给妃嫔晋位份，在后宫，地位决定了一切，地位升一级，相应的福利都会提高，孟轩鹤就对林初南说了。
    要说统一晋位份的事情，历朝也不是没有，但都是在经过重大事件，或者特别年份的时候。
    今年嘛，对于孟轩鹤来说是来到大齐的第一年，宫里也成功的平定了叛乱，也算达到要求了，于是，应允了。
    孟轩鹤咳了一声，俊美的脸上带了淡淡的笑容，“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大家的受了委屈，有的受了惊吓，朕心甚惜。趁着过年，就把你们的位份都晋一晋，没办法再晋的，补以额外的赏赐，可好？”
    此话一出，厅内一阵骚乱和雀跃。
    “谢皇上恩典！谢皇后恩典！”
    于是孟轩鹤拣着几个叫得上来名字的妃嫔定了份位，只有卫婕妤，再往上升都是昭仪了，昭仪这个身份在后宫不是随便能做的，便没给她往上晋，赏了别的东西，又给大皇子封了文王。儿子六岁封王，卫婕妤高兴坏了，一个劲地磕头道谢。
    其余人都晋了一级，只有穆美人，仍然是美人，但也给了赏赐。
    坐在华充仪后面的穆佩妍强撑着笑容，她无法晋升的原因，宫内人心知肚名，她的脸有些发烫，觉得无地自容，没过一会儿就称身子不适，提前离开了。
    又热闹了一会儿，卫萋识趣地对大家说，皇后娘娘身怀有孕，不宜过多打扰，便领着众姐妹离去了。
    华充仪赶紧附和，她晋升之后是华容华了，是后宫之内除皇后之外，排在卫萋之后的第二位，顿感身上有了责任感，且清漪又被皇后与皇上喜爱，她觉得自己以后在后宫的生活可以活的顺心一点儿了。
    这可比以前必须在张婕妤面前巴结奉承，任其差遣要舒心的多。
    椒房殿内，众妃嫔走后，林初南兴致勃勃地看她们送来的东西，一旁的孟溪舟也爱上拆礼物，不停地惊呼着。其实，那些玩意儿都不怎么值钱。
    孟轩鹤无法理解这母子二人，问了一句，“南儿，你不累么？”
    “不累呀。”林初南拿着公孙美人送的一盏琉璃灯捧在手里欣赏着。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了，你要有这个意识。”
    “我真的不累啊。”
    “女人怀孕的时候不都总喊累吗？”
    林初南耸耸肩，“反正我不觉得累，皇上，你也来看看，这盏灯好漂亮啊，下雪的时候提着出去一定更好看”
    看来，拆包裹这种事情对女人的吸引力，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第130章 花光了所有的运气
    孟轩鹤索性不管了，由着他们母子二人。
    他回建章宫转了一圈，在太极殿了耍了一会儿剑，玩儿了一会儿保龄球，待他回到椒房殿的时候，林初南与孟溪舟已经不拆包裹了。孟溪舟被秦平与六月领着出去玩炮仗了，林初南也没闲着，竟然跑去小厨房，跟几位厨娘做年糕去了。
    孟轩鹤一个人站在殿内，这两人敢情都不需要他了。
    没良心的，过河拆桥。
    后头的沧海则心不在焉地探着脑袋往窗户外面瞧，眼睛里蠢蠢欲动。
    孟轩鹤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掌，“你也不专心陪着朕，看什么呢？”
    沧海吃痛，捂着脑袋道：“皇上，您不是一向不喜欢让奴才跟着么，尤其是在皇后娘娘这儿。”
    孟轩鹤挥袖，“去去，早知道你进了椒房殿一颗心就长在孟溪舟那小子身上了，去陪他玩吧！”
    沧海高兴地谢了恩，提起衣摆跑了出去。
    院子里六月站在孟溪舟身后，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架式，还用小手捂着孟溪舟的耳朵，丈远处，秦平拿着根香，正在点炮竹的信子。
    很快，信子燃烧起来，发起轻微的“呲呲”声，秦平赶紧扔拿着香跑到了六月身边，三个人凑在一起，脑袋抵着，眼睛又瞧着那炮竹，“怦！”地一声响，炮竹爆了。
    孟溪舟乐得直拍手，“秦平，我要点一个！”
    秦平将香举的高高，“太子殿下，这可不成，您太小了，万一伤着奴才就是有十命也担待不起。”
    孟溪舟人小鬼大的，不是那么好说服的，三言两语就将秦平说动了，秦平答应，由他抱着孟溪舟，由他的手握着孟溪舟的手，才可以点炮竹，孟溪舟答应了。
    主仆二人开始准备点新的炮竹。
    沧海偷偷凑了过去，碰了碰六月的胳膊。
    六月看见他，眸子闪了闪，“沧海公公？你什么时候来的？皇上呢？”
    沧海看着六月被冻的有点发红的小脸，如同晕上了一片晚霞，笑着说，“皇上在屋里呢，让我出来跟你们玩儿。六月，送你。”
    六月低头一看，是一根簪子，看起来很精致。
    她怔了怔，“你干嘛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沧海怕被秦平与太子看见，也没多解释就将簪子塞进了六月手里，“过年了嘛，送个礼物喜庆。”
    六月也没矫情，随即戴在了头上，“礼尚往来，你送了我，我也得送你，你想要什么？”
    沧海小声说：“我什么都不要，你高兴就好。”
    六月抿着嘴唇，感觉沧海这话有点怪怪的，沧海的表情也很不一样，她就那瞅着沧海，沧海实在受不住被她直视，上前跟秦平与太子一炮竹去了。
    孟轩鹤终还是耐不住，去了椒房殿的小厨房。厨房的下人们看见皇上来了，都很意外，一路听到的都是请安下跪磕头的声音，孟轩鹤摆着手一路喊着：“免礼，免礼”
    正在搓汤圆的林初南，听见这些声音就知道孟轩鹤来了，她转头，朝他笑了笑，福了福，“皇上，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语气里却不是特别欢迎的样子。
    四周原本正忙着做汤圆的宫女，已经跪了一地。
    孟轩鹤握了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在做汤圆，没注意。”
    孟轩鹤将她的手拉到唇边，呵了些气，“你现在身子不一样，要注意着点儿。累不累？”
    从早上起来，还没闲过，此时被他一问，林初南还真觉得累了，就点了点头，樱唇微微翘着，声音也软了下去，“累了。”
    这么乖巧温软的样子谁能招架的了，孟轩鹤心里的那点不满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朕带你回房。”
    一厨房的宫女就这么看着皇上将皇后抱了出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吃了狗粮。
    从小厨房到寝殿，其实路还挺长的，毕竟椒房殿要比温室殿大多了。
    林初南双手搂着孟轩鹤的脖子，仰着小脸瞅着孟轩鹤的俊颜，发现，他今天穿上崭新的新年衣服，很好看啊。
    她伸出一只小手抚了他的下巴，“你累不累？我自己走回去吧，没剩多少路了。”
    “你别碰我。”某人声音沉沉的，似乎不满意。
    林初南嘟了嘟嘴，“你不高兴了？”
    “没有。”
    “你不会连宫女的醋也吃吧？”
    某人有点忍无可忍，别头躲开她摸着他下巴的手，“汤圆的醋我都吃。”
    林初南被逗笑了，有点没心没肺，两只手都伸到了他脸上，捏来捏去，嘴上话语不但软，还变得甜了，“我只不过捏了捏搓了搓它们，来，我也捏捏你。”
    孟轩鹤实在忍不下去了，“皇后，别惹我。”
    话说着，踏进了寝殿，孟轩鹤加大步子，一下子到了床前，将林初南放到了被子上，紧接着他就压了上去，将她紧紧抱住，“别以我为不敢把你怎么样。”
    都被扑倒了，林初南当然知道他方才一路说的话里面的含义，她的心内一片柔软，也想逗一逗他，不由得往上动了动身子，与他面对着面，悄悄吸了口气，放下女子的矜持也羞涩，主动吻了他的唇。
    孟轩鹤呆了一下，“南儿你别考验我的耐性”这样的话早就没了方才的气势，完全是败下了阵，在她面前，他一向没什么定力，她还
    不管了，孟轩鹤大掌一伸，扣住她的小腰，将她紧紧地按在他的身上，化被动为主动，如暴雨般的吻落下。
    孟轩鹤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忍着不去撕她的衣服，暂时停下了亲吻，喘息着问：“南儿，你真要”
    “厨房里有一位嬷嬷，告诉我，适当的是可以的。”说这话的时候，林初南的脸埋进他怀里，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白天。”
    林初南噘了一下嘴，“你故意的吧？”
    孟轩鹤忍着身体里的冲动，在她小巧的鼻尖上刮了一下，“我很认真的在跟你探讨这件事情。昨天是谁说天还没黑呢”
    林初南一张小脸红成了苹果，她是说过，可是，总不能让她告诉他，他有那种冲动的时候，她同样也是有的，她也喜欢他，她又不是木头，她也是有谷欠望的。
    “告诉朕，你今儿是怎么了？”
    林初南气忿地朝他唇上咬了一下，“我还是继续搓汤圆去！”
    说着，双臂用力推开了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孟轩鹤可不敢像从前那样一把将她拽回来了，而上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了她，“我也问了太医。”
    林初南嘴巴张了张，“什么时候？”
    “在太极殿练剑的时候啊。”
    林初南转过身来，朝他脸上捏，“你怎么还跑去问太医？太医是个男人啊，我以后还要不要让他把脉？”
    孟轩鹤一脸无辜的样子，“没办法，为了确保我们的宝贝绝对安全，又要保证你我的姓福，我只能去请教专业的人士。”
    林初南趴到他怀里，怨怪着，“没脸见人了。”
    “这有什么，听说以前的皇帝跟妃嫔睡觉，帐子外头还站个太监呢。”
    “变态。”
    孟轩鹤低低笑了，咬着她的耳垂道：“太医说你身体还好，可以适当跟我亲近，如果实在担心，只要不引起子宫收缩就可以了。”
    “什么是子宫收缩？”
    孟轩鹤俯在她耳边，低声说了。
    林初南的脸又红又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所以南儿，咱们还是忍着，不然，你会很难受。等他过了三个月再做也不迟，到时候朕会好好补偿你。”
    林初南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宫宴设在除夕之夜，下午的时候便有宫外受邀的王公贵族王妃命妇们陆陆续续进了宫。
    孟悦慈入宫先来到了椒房殿给皇后请安。
    数日不见，林初南对孟悦慈也很是挂念，孟轩鹤识趣地去了建章宫，跟前来赴宴的男宾们聊天，当然，他主要的聊天对象是上官振与连昭，其他的人嘛，不是太迂腐就是太胆小，无趣的紧。
    “悦慈，你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椒房殿内，林初南与孟悦慈对坐在炉子旁。
    孟悦慈出宫这几日气色好了不少，含笑说：“父亲的病，有很大一部分是心病，如今与我相聚，恢复的很快，开春应该就能恢复到健康状态了。父亲还拖我跟娘娘谢恩，娘娘对我们孟家的大恩大德，我们真是无以为报。”
    林初南笑了笑，“你父亲也是将功补过，自己给自己挣来的自由。只不过，以后他是白身了，家里全靠你一个人支撑着，我怕你会累。”
    孟悦慈赶紧摇头，“跟父亲在一起，再累也是高兴的，而且，再小那也是自个儿的家。”
    林初南嗔了她一眼，“傻丫头，你就没想着找个如意郎君？在外头就没遇上中意的人？”
    孟悦慈不由得想起那一晚在仙居阁，危难之际，那个如盖世英雄般突然出现的男子，还有那声“别怕”。
    孟悦慈垂了眸子，脸上晕出红霞，摇头道：“这种事情哪是想遇就能遇到的，也看天意。”
    “你要是有了，可一定得告诉我，我替你做主，你的嫁妆我给你准备。”
    孟悦慈抬头看着林初南，心情无以言表，其实说来，她比皇后娘娘还大呢，却一直受娘娘的照抚，她握了林初南的手，“请恕悦慈失礼。”
    林初南摇了摇头，也握住了她的，“无事，私下里，我把你当好朋友了好姐妹。”
    “娘娘对悦慈太好了，遇上娘娘，我觉得已经花光了所有的运气。其他的，不敢再想。”
    林初南暗叹了口气，孟悦慈虽然平时也挺开朗，还会给她送春宫图，到底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女子，又十分懂得感恩。唉，该怎么开导她呢？也是她这些年在宫里吃的苦受得轻视太多了，让她失去了信心。其实，她长的是很美的。
    林初南十分能体会这种心情，就像当初她是骄傲到不可一世的林家千金，但嫁进宫里，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在皇帝哥哥的若际若离，忽冷忽热之下，也生生磨灭了热情与信心，总觉得自己不好，自己做的不够好，甚至觉得自己很丑，很惹人厌。
    若不是遇上孟轩鹤这么一个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男人，不忌男尊女卑，不忌后宫制度，无条件地偏袒她，护着她，哄着她，宠着她，她应该也会像悦慈一样，不敢去奢想再有人会爱上自己。
    想到这儿，她竟然有点想孟轩鹤了。明明才分开了不到一个时辰。
    林初南压下心中种种想法，温声道：“没关系，慢慢来。明年开春，我想，一切都会好的。”
    外头，忽然有太监报：“惠国公夫人王李氏求见！”
    林初南一听，精神不由得紧张了一些。
    她被册封登上后位，按照大齐的礼制，皇后的父亲是要封侯的，但是王氏的父亲只是一个教书先生，便先封了公爵。
    这惠国公夫人王李氏便是王氏的母亲。
    林初南怀孕的消息，自早上就传开了。孟悦慈一进宫就听六月说了，便起来扶了林初南的手臂。
    她们走到门口，就见王李氏携着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女孩儿进了殿，看见林初南，王李氏忙拉着那女孩儿下跪磕头，嘴里唤着：“皇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林初南免了礼，温声让她们起来。
    王李氏很是拘谨，两只手紧贴在身侧。
    孟悦慈扶林初南回去坐下，又上去搀王李氏，活跃着气氛道：“夫人不必客气，到了这儿就当自己家里吧。皇后娘娘如今怀了身孕，也不方便招呼您，悦慈来招呼夫人，夫人不要嫌弃。”
    王李氏忙不跌地摇头，“不敢不敢。”
    让王李氏就了坐，六月奉了茶就立侍在了一旁，好奇地瞅着那女孩儿。
    王李氏忽想起女孩儿似的，又站了起来，拉着女孩儿的手介绍道：“皇后娘娘，这是二丫。”
    二丫，林初南自然是不知道，也不认识的，不过从年纪上算，这应该是王氏的妹妹吧。
    她笑着道：“二丫都长这么高了？”
    王李氏叹息，“都十五了，就是身量比一般的女孩儿小些，显得小了。二丫，快去让你姐姐看看。”
    王氏入宫都五六年了，在家的时候二丫还小，姐妹二人多年不见，不敢认，生分也是正常的。
    二丫亦步亦趋的，林初南招了几回手，二丫才凑了过去，低低地唤了一声，“姐姐。”
    孟轩鹤派人打听了王家的情况，王秀才是个重男轻女的，想想王氏从前的性格，再看二丫这唯喏的样子，便知道了。
    林初南见二丫长的很瘦，只有一双眼睛大大的显得有些突兀，身上的衣服也不怎么合身，首饰也是廉价的。明明给了王家很多赏赐。这王李氏还不舍得打扮二丫。
    林初南暗叹了口气，拉着二丫的手说了几句话，让六月带二丫下去换衣服。

第131章 毒酒
    六月听王夫人说二丫都十五了，从库房房里翻找了几件适合她身量的服饰，虽然都是旧年的，但没有穿过，是完全崭新的，对于二丫来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料子，她捧在手里，又是兴奋，又是怯懦。
    六月为她梳了姑娘的头，发髻上插了根碧玉攒凤钗。
    二丫再次回到林初南面前的时候，林初南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粉红色紧身袍袖上衣配上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蝴蝶结，不论是颜色还是搭配都充满了少女的粉嫩感。
    只可惜二丫太瘦太柴了，有些撑不起这样的装扮，显得有点别扭。
    但二丫的底子看起来是好的，好生养养，脸上再长点肉，也是个标致的美人。
    王李氏笑的合不拢嘴，一直说二丫这些年在家里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姐姐之类的话。二丫站在一旁任由王氏说，自个只是垂着头，抿着嘴唇，不言语。
    过了一会儿，林初南见王李氏的眼睛频频扫向悦慈。
    孟悦慈看出来王李氏有话要单独对皇后说，便以时辰不早，快要开席了，她先行过去为由告退。
    室内，只剩下了林初南与王李氏母女还有六月。
    王李氏知道六月是一个宫女，是个下人，便没当回事。试探着凑到林初南身边说：“皇后娘娘有喜，妾身真是替您高兴。这宫里头人多眼杂，你头一胎，须得万分小心。”
    听着这话，林初南心里也暖暖的，她把王李氏当成自己的母亲，就当还王氏的情份。
    可是，听着听着，林初南感觉到了不对劲。
    “就让二丫留在你身边吧，好歹有个照应，你也教教她宫里的规矩，你不能伺候皇上的时候，她也可以替替你，不致于被别的宫里的主子抢了恩宠去”
    二丫听见这话，一颗头垂的更低，一副恨不得钻进地鏠的姿态。
    林初南的脸色极力保持着平静，这王李氏的心还真是高啊。以为大女儿做了皇后，小女儿进了宫跟在姐姐的身边也能混个宠妃当。王李氏可知，若是真正的王氏在世，以王氏那纯厚善良的性格，这几个月来早不知道死了几回。而且，林初南并不认为，一个母亲真正爱自己的女儿就要把她推到这诺大的深宫里来。想当初，她年少不谙世事，着了迷的想要嫁给皇帝哥哥，爹爹，娘亲，乃至爷爷一开始都是反对的。怕她会受苦，她当时不懂，嫁给天底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男人不是最幸福的事情么，为何会受苦？如今，她才明白长辈们当时的担忧是多么地明智。
    林初南勉强笑了笑，“母亲若想让二丫留在学学规矩，倒也没什么，身为长姐，我有教导她的责任。别的事情，暂时还是不要想的好。”
    王李氏没想到闺女会直接拒绝，明明在家的时候闺女对她是言听计从的，就连当初进宫，也是她的主意，为的就是给大儿子娶媳妇挣彩礼，当初，闺女是不想进宫的，她常在她父亲的私塾帮忙做零活，与一位姓宋的书生关系很好。但是，最后闺女还是听了她的话进了宫。
    王李氏端起肩膀，声音沉了一些，“大丫”
    林初南眉尖一蹙，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王李氏在唤她。
    她点了点头。
    “你现在是皇后娘娘了，我也不敢要求你做什么，但是，宫里头这么多女人，谁得皇上的宠不是宠，为何就不能帮帮你的妹妹呢？”
    林初南有些生气，声音淡了些，“后宫不比您想象的呆的那么舒心。而且，皇上是不会喜欢上二丫的。”孟轩鹤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去宠她的妹妹？
    王李氏也生气了，“你这叫什么话？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姐妹两个，二丫就比你差了？如果当初进宫的不是你，是二丫，那如今做皇后的就是二丫了。”
    无语，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林初南笑了笑，“母亲，今日是除夕，咱们不谈这些，好么？”
    这时，有太监过来传话说，皇上请皇后娘娘与国公夫人过去呢。
    这个话题才暂时结束。
    宫宴之上，林初南与孟轩鹤坐在上头，中间是长居长乐宫的太后娘娘云氏。云氏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袭浅蓝色宫装，细致乌黑的长发，成熟之中不失柔美，但她终日呆在长乐宫中，甚少出来，在这种热闹的场合，显得有些不大自在。
    林初南以往见云太后也是在逢年过节的宫宴或者重大的祭祀活动上，云太后从来不说话，因此，林初南对她的印象，就像一尊菩萨似的。真正了解的，也就她是前丞相云宏实的孙女儿，他们云家在陇中也是大族。
    丝竹管乐，歌舞升平之中，宫宴进行的非常顺利。容美人升至为容充仪，献舞一曲，着实让大家惊艳。想来，这些日子容美人私下里并没有闲着。
    孟轩鹤也拍手叫好，好久没看过娱乐节目的他，觉得今夜的宫宴还是可圈可点的，虽然很像以前的电视上每年除夕都播的春节联欢晚会，但烘托出的热闹氛围，让他很是喜欢。他赏了容美人。
    容氏穿着凤尾舞服，走上前向皇上谢恩，画着舞蹈妆的容氏姿容艳丽，眼尾上挑，带着妩媚妖冶，很有舞娘的味道。
    容氏端了杯酒道：“妾身敬皇上和皇后娘娘一杯！”
    孟轩鹤端了酒杯，思及林初南有了身孕，就对她说，“你别喝了，我替你喝。”
    林初南刚要点头，后头的六月道：“娘娘，奴婢代您喝吧。”
    林初南想，一会儿要敬孟轩鹤酒的人还很多，能少让他喝一点是一点儿，便改让六月代饮此杯。
    喝完酒，容氏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座位上，今晚所有的妃嫔之中，就她出了风头，皇上对她笑了，还饮了她敬的酒，她感觉她要得宠了。
    “肚了好痛。”站在台上林初南身后的六月突然捂住了腹部。
    林初南回过头的时候六月的嘴角已经流出了鲜血，一旁的沧海见状一把上前抱住了六月，“酒里有毒！”
    林初南手中的筷子一下子跌落，脸色煞白，望着眼前的酒杯
    孟轩鹤安抚地握了她的手，目露怒色，“快宣太医给六月医治！”而后，就上扶着她的双臂上下检查她，“皇后你没事吧？你有没有碰那酒？”
    林初南瞅着空杯，后怕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端了一下。”
    孟轩鹤掏出帕子为她拭手，喝令参加宫宴的时候全部接受盘查，无旨不准擅自离开！随即便陪同林初南回到了椒房殿。
    好好的除夕宫宴，就被一杯毒酒给破坏了。
    每个人都胆战心惊的，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最害怕的就是容充仪了，那杯酒是她敬的，而负责排察的人也将重点放在了她的身上，她大喊着冤枉，还是被拖进了掖庭诏狱。
    亥时，太医过来向帝后禀报六月的情况。说是抢救的及时，加上药量比较少，并不是致命的，六月的生命并无大碍，只是喉咙受伤，损害了声带，以后恐怕是不能说话了。
    太医走后，林初南起身要去看六月，孟轩鹤拉住她道：“太晚了，你也该休息了，六月那儿有人照顾，沧海也去了，你就不要去了。”
    林初南跌坐回炕上，靠在了孟轩鹤的胸前，揪着他的衣襟道：“皇上，据太医的话，行凶之人想必是想害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有喜之事今日才真正在宫里传开，是谁有这样的能力，这么快就把毒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进了我的酒杯里？”
    孟轩鹤安慰道：“我会查出来的，一定给你讨回公道。你别想了，身体要紧。”
    她摇着头，一汪如水的眸子睁的大大的，里面带着惊惶与不安，令孟轩鹤很是心疼。
    “宁姐姐就是因为生太子而死的。”
    孟轩鹤将她抱住，按进自己的怀里，“你不是宁皇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南儿，别怕，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在世上，你也不会有事。”
    他在心内叹了口气，来到大齐这些日子，除了遇上林初南，除了林初南带给他的悸动与快乐，其他的事儿基本都是糟心事。现在，竟然有人又把主意打到了林初南的身上。他既恨又怒。他突然很想过普通人的平谈日子。但他知道，到了今日，再去想那些已经没有用了。
    这才第一个月，后面还有九个月的时间。
    他只有努力让他心爱的女子有安全感，顺利地产下他们的孩子。
    哄林初南睡下后，孟轩鹤命沧海与秦平把椒房殿所有的人排查了一遍，但凡有一丁点来历不明的都逐出了宫去。另外，又调了一百建章营骑守在椒房殿四周，日夜轮班值守。
    次日一早，林初南醒来的时候孟轩鹤已经不在了，秦平告诉她，皇上一大早就去掖庭狱了。
    林初南昨夜也受了惊，孟溪舟跑过来趴在床上，小小的胳膊搂着她的脖子，说要保护娘亲。
    没一会儿，王李氏带着二丫过来了。昨夜出现意外，她们也接受了盘察，因此没有出宫。一早过来是辞行的。
    王李氏拉着林初南的手，百般不放心，经过昨夜，她也发现，就算做了皇后，也是很危险的。如果皇后没了，或者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他们王家的恩宠也会受到影响。于是，她劝道：“娘娘，让二丫留下吧。听说六月以后不会说话了，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二丫到底是你的亲妹妹，是能让你放心的人。”
    如果是昨天，林初南是绝不会让二丫留下的，不允许王李氏那样的心思得到滋养。
    但是现在，她也觉得，有个妹妹在身边更为稳妥。且这几日六月还要养病，也不能亲自伺候她了。
    就这样，二丫留在了椒房殿。
    王李氏走后，二丫就跪在地上磕头谢恩，也不敢喊姐姐了，想必昨夜已被王李氏教导过。
    林初南让她起来，招她近前。
    她说：“咱们女孩儿家不被父母重视，从小到大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以后你跟着姐姐在宫里，叫二丫不太妥当，不如姐姐给你取个名字吧。”
    二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使劲点头。
    “我看你生的唇红齿白，年少纯真的样子，真好，就叫玉儿吧。姐姐希望你永远都能够像现在这样青涩美好天真。”
    二丫激动的眼圈都红了，点头道：“玉儿谢谢皇后娘娘赐名，玉儿喜欢这个名字。”
    一旁的孟溪舟睁着黑黑的眼睛念着，“玉儿，玉儿，嘿嘿，这个名字好。”
    林初南嗔道：“你可不许叫她玉儿，按照辈份儿，她是你的姨呢。”
    玉儿听此，忙摆手道：“太子殿下还是唤我玉儿吧，我可不敢做太子的姨妈，要折寿了。”
    林初南观玉儿的面色，觉得她像她真正的姐姐多一些，并不像她的母亲，心里也就喜欢了些，笑道：“这是规矩，你既是我的妹妹，就受得起他这么叫。以后你慢慢的学宫里的规矩，但是昨日母亲说的事情你可不要当真。”
    玉儿有些迷惑，随后就知道了是什么，忙不迭地摇头，“我不敢当真的姐姐，只要能跟姐姐在一起我就高兴。”
    林初南不由得问：“你不喜欢呆在家么？”
    玉儿如实摇头。
    “为何？”
    玉儿垂了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慢吞吞道：“先前爹娘为我说了一门亲事，可我不喜欢那个人，他们根本不听我的，收了男方的彩礼，银子都花了，我想退亲，就是敢说，也知道退不了。幸好姐姐被册封为后，宫里来了人往家里报喜送赏，爹爹又封了国公，我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爹娘。他们也觉得我是皇后娘娘的妹妹，不能再嫁给那个员外做妾，便把亲事退了。员外知道您是皇后，连退回的彩礼都没敢要，我可高兴了。”
    说到最后，玉儿的脸上露出庆幸的笑容。
    “姐姐，是你救了我，我只想呆在你的身边，这些年在家里我可想你呢，这么多年不见，你都变样了。”
    “是么？”林初南抚了抚自己的脸蛋。
    玉儿不好意思地说：“姐姐好美啊，像仙女儿一样。只有姐姐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皇上。”
    林初南不由得笑了，心里泛起一丝丝暖意，感觉有个妹妹还是挺不错的。

第132章 在世人眼里你已经死了
    除夕毒酒一事很快就有了结果，下毒之人正是容美人。容美人仗着自己有些姿色又年轻，容家这几年在京里发展的也很好，她的父亲如今已是丞相府的长史，几个兄长也入了太学，她觉得以容家如今的势头，未来她在后宫大有可为，便生了野心，要把皇后肚子里的孩子除掉，打破皇后专宠后宫的局面。
    牢里的容氏看到这样的口供，哭的撕心裂肺，她冤枉啊！
    她是想得到皇上的恩宠来着，可她也知道过年前邀过宠的华氏，穆氏都得到了什么样的下场，更别提那被烧死的许良人，和饶幸捡了条命的公孙美人了。皇上对皇后那般看重，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害皇后的孩子啊！后宫人人都不想皇后专宠，她也不会傻到做这个出头鸟啊！她就是要做，也会撺掇别人啊！
    她死活不肯画押。
    掖庭令亲自过来劝她，威逼利诱全都用了，没想到容氏挺有骨气。
    没办法，掖庭令只好把命人把容氏打晕，拿着容氏的手画了押。
    当晚，容氏绝望的在牢里自缢了。
    容氏：冤枉啊！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可不是会自缢的人，况且她早就听说过自缢而死的人死状非常恐怖，一点也不漂亮。
    不知过了多久，容氏来到了地府，她是这么觉得的，人死了不就得到地府向阎王爷报道么？
    感觉到身下是软和的被褥，容氏叹息，地府的待遇还挺好。
    她正要撑着身子起身，就看见床前坐着几个人，她的眼睛顿时睁大，如同见了鬼一般叫了一声，“啊！”
    随后她就从床上爬下去，跪在了地上，结结巴巴道：“皇，皇上，皇，皇后，你，你们也来了？你们怎么会来呢？难道你们也死了？”
    后头一身武将劲将，黑衣蒙面的男子斥喝道：“放肆，竟然如此诅咒皇上皇后，你不想活了？”
    容氏一脸懵，“我不是死了么？”
    孟轩鹤与林初南对视一眼，从没觉得容氏也这么可爱过。
    林初南道：“你摸摸你自己就知道了。”
    容氏赶紧往脸上手上，还捋起袖子往胳膊上掐了掐，“咝——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孟轩鹤一记冷水泼下来，“不过，在世人的眼里你已经死了。”
    容氏愣了愣，“妾身愚笨，还请皇上皇后明示。”
    随后林初南为容氏解答了她的疑问。她没死，她是被人为的制造出了自缢的假相，然后用一个死囚犯的尸体替代了她。而她已经不在宫里，是在城外一座庄子上。
    原因是，除夕之夜给皇后下毒的凶手根本没有查出来。这让皇上皇后十分不安，也证明了对方手段之高明，隐藏之深。为了皇后与腹中皇子的安全，皇上必定要揪出真凶。而让这个高明的凶手能够露出马脚的方法，就是让他以为他已经安全了。皇上皇后认定是凶手是容氏。凶手定会再次找机会出手，到时候，皇上和皇后就能够将他捉住！
    容氏听着，鸡啄米的点头，期间，林初南已将她扶了起来，这些天在掖庭诏狱，她的确是代那个凶手吃了不少苦头，人都瘦了一圈儿。
    点完头，容氏又觉得不对劲，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那，那妾身死了，妾身岂不是以后再也不能进宫了，更加见不着皇上了？”
    看着容氏眼底的失落，孟轩鹤近乎残忍地冷静地说：“就算你在宫里，朕这辈子也不会宠幸你，所以，你在不在宫里都一样。”
    容氏心如刀割，“皇上，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对妾身？妾身长的不漂亮么？妾身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皇上如此厌弃？”
    “我没有厌弃你，你长的也很漂亮，以后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的。只是，朕对你没有任何感觉，朕的心里只有皇后一人。不但是你，宫里其他的妃嫔，如果要继续留在宫里，就要承受这辈子都无法受宠的事实。但如今你算是帮凶手受过，也帮了朕，朕不会亏待你。你今年也就十五岁，朕会送你去外地，过个两三年，你再回来，朕会认你做干妹妹，封你为郡主，为你选夫婿。容家，你想联系就联系，朕到时候会向容大人说明真相，并给予补偿。如果你不愿意联系容家，简简单单做你的郡主也可以”
    林初南点头附和，劝道：“宫里其实没那么好，与其跟一群女人争宠，还不一定争得到，还有可能受到陷害，甚至无辜枉死，现在，皇上放你出宫这个机会是很好的。你还小，人生长的很，以后你会遇到一个爱你的夫君，天天跟你在一起，你再也不用跟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多好啊。”
    听着是很好的感觉，可是，容氏悲戚戚地想，入过宫，见识过皇上的英勇神武，俊朗威严，这辈子，还能有什么男人能入得了她的眼呢。她觉得，她这辈子是不会再喜欢上别的男人了。
    可是眼下，皇上皇后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宫里的容氏也已经“死”了，似乎是难以挽回。容氏心高，却不傻，要是她不答应，指定现在就要被灭口了，瞧后头站那个黑衣蒙面的男人那两道寒冰似的目光，看着就害怕。
    容氏磕了头，谢了恩，哭着说：“能够为皇上和皇后娘娘效劳，妾身就是死也值了！”
    计议已定，容氏被领着来到了一辆马车前，她要连夜远离长安。
    她很不舍，亦步亦趋的。
    “皇上，妾身能能抱抱您吗？”
    孟轩鹤一手在唇边抵了抵，看向林初南。
    林初南垂了垂眼。
    孟轩鹤干笑一下，走过去抱了抱容氏。
    容氏泪崩，“妾身此生终于与皇上靠近了，呜呜呜——妾身舍不得皇上啊呜呜呜——”
    一盏茶之后，马车才远去。
    孟轩鹤用手帕在身前擦着。
    林初南拽住他的腕子，“好啦，我还没那么小心眼。看起来，容氏是真的很喜欢皇上呢。”
    还不承认小心眼儿，话里的酸味都比醋浓了。
    孟轩鹤揽了她的腰，“她已经走了，至少三年朕才会准许她回来，这期间，朕要派人盯着她，再给她安排几位美男，她小小年纪，一定会有喜欢上的人的，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嫌弃朕已经老了呢。”
    林初南笑了，一双眸子在月色下瞅着他，“你怎么想出这种主意的？”
    孟轩鹤一手放在林初南的腹部，“真让容氏死，既觉得她冤，也觉得会造孽，为了咱们即将到来的宝由积福，朕不愿意残害人命，否则，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朕与张文昌之辈还有什么区别呢。”
    林初南依偎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腰身说：“皇上跟我想的是一样的，都不愿意枉杀无辜，不过，我可没想出这样的法子。皇上你越来越聪明了。”
    孟轩鹤暗笑，不是他变聪明了，而是她变傻了。以前他还不太相信什么一孕傻三年，这些日子她开始丢三落四，时常跟她说了什么她都一脸懵萌哒的样子，他是信了。
    但是，她变傻的样子，非常可爱，他喜欢。
    更深露重，外头不宜多留，孟轩鹤随后便将林初南抱进舒适暖和的马车中，回到了皇宫。
    已经过了正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廊檐下有燕子筑了巢，孟溪舟由秦平背着，够着脑袋看里头有没有小鸟。
    六月与玉儿则从花房里搬了些应时的花儿来，摆在温室殿各处，好让皇后娘娘看见，心情愉悦。
    孟悦慈站在林初南跟前，禀报着张文昌与平王孟轩朗叛变一事最终结果，以及对林家之事的处置结果。
    “平王当晚就在牢里自戕了，张信仍在喊冤，不过，他的罪已经定了，但皇上想着您腹中的皇子，就作主把斩刑全部延后到明年秋天”
    “呕——”正听着的林初南突然用手帕捂了嘴干呕起来。
    一旁侍立的宫女忙拿了漱盂伺候。
    孟悦慈待林初南干呕后递上了热茶让她漱口。
    而后，孟悦慈站回原位，继续道：“皇上的罪己诏一经发下去，天下都震动了，不过，据我所知，民间的呼声大多是对皇上的敬佩。对于皇上恢复林大将军名誉与封号一事很是赞同”
    “呕——大将军和林家那百十口人在九泉之下呕呕——可以瞑目了呕——”
    “娘娘您歇着吧，反正该办的事情皇上都办好了，如今前朝的局势也算稳定，您就安心养胎吧。”
    林初南呕了几次，气息有些急促，“我无碍，太医说这是正常的孕早期反应”说着，她将手放在了腹部，虽然现在肚子还没显出来，可她隐隐有些感觉，知道这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东西，“再过些日子，他就三个月了，到时候应该会好一些。呕——”
    孟悦慈一脸不忍，恨不得替皇后娘娘受这种罪，“您躺下吧。”
    林初南在孟悦慈的伺候下靠了大迎枕上，身上盖了条薄毯。
    她笑着问：“我把你召进宫来，孟大人不会怪我吧？”
    “哪里，能够伺候在娘娘身边是悦慈的福气。娘娘此时特别时期，悦慈就是在宫外也不放心。”
    “你瞧着玉儿这些天怎么样？”
    “玉妹妹进步挺大的，昨儿我看她写的大字，已经很是有模有样了，她不爱说话，倒是跟六月处的不错。”
    林初南欣慰地点了点头，“她是个善良的姑娘，我不想让她在宫里受到伤害，有些话，我虽是为了她好，但由我说出来，恐让她觉得我防着她，不拿她当自家人，还得由你去说。”
    孟悦慈自然明白，皇上与皇后的感情，她是看在眼里的，皇上真的跟天下的男子都不一样，孟悦慈都感觉得到，皇上除了皇后不会受上任何女子。
    她点头道：“放心吧娘娘，我会经常找玉妹妹聊天，她对我也不排斥。”
    “呕——”林初南又干呕起来。
    一旁的宫女与悦慈都上前伺候人，抚背的抚背，递茶的递茶，递棉巾的递棉巾。
    孟轩鹤从外头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许多人围着林初南，也很上心，可就是拿这种孕吐没办法。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孟轩鹤有时候都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他大步走上前。
    宫女们见皇上来了，自动让了开。
    孟轩鹤将林初南揽在身前，轻抚着她的背，正要安慰她，她却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皇上不必担心，这是正常的，过些日子就好了。”
    孟轩鹤蹙着俊眉，他当然知道这是正常反应，也知道有一天会好的，可他就是看着心疼。
    孟悦慈给宫女们使眼色，众人皆退了出去。
    屋子里头只剩下了孟轩鹤与林初南。
    林初南把头靠在了他胸前，微微喘息着，伸手摸着他的下巴道：“别蹙着眉头了，好像难受的不是我，倒是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虚弱与女子特有的柔软，让他的心都融化了。他叹息道：“我现在才体会到了那些新手爸爸的慌张无措。南儿，这一胎不管是男还是女，以后都不要再生了。”
    林初南的思想可不是这样的，她说：“为什么？我想多为你生几个，让孟家枝繁叶茂，否则到了以后，朝中孟氏无人，也是不行的啊。”
    “一个就够了，我们不是有太子么？我不愿意你再受这种苦了。这里的条件不好，生产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以前就听说，你们这种地方女人生孩子就等于去鬼门关走了一遭，难产率很大，我真的怕。”
    林初南笑了笑，“我都没怕呢，你怕什么？太医说了，如果胎位不正可提早预防，大不了到时候就倒着睡啊，侧着睡啊，斜着睡啊”
    她说的轻松，孟轩鹤感觉得到她心里也害怕，她是在安慰他。
    见他仍然蹙着眉头，她噘了噘嘴唇，“你再不高兴，我可要亲你了。”
    孟轩鹤眸子一深，孕吐着还来撩他，她知不知道她小嘴噘着，眼睛闪着的样子有多么动人？孟轩鹤可不给她反悔的机会，低下头就吻住了她的嘴唇，还捧起了她的脸蛋，加深了这个吻
    林初南呼吸不畅，小脸憋红的时候孟轩鹤才放过她，深邃的目光盯在她微肿的唇上，问道：“我亲你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恶心？”
    林初南差点笑出来，嗔道：“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恶心呢？”喜欢都来不及，若不是因为有孕在身，倒想多被他亲一亲。
    不过，话音才落，她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推开他，趴到漱盂边干呕起来。

第133章 梦境
    这样的孕吐一直持续到了三月份，一个多月的孕吐使得林初南消瘦了许多，当她发现自己食欲大增并且变馋的时候高兴坏了，椒房殿甚至整个皇宫都跟着欢乐起来，仿佛现在才是春天。
    孟轩鹤下朝之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变成了窝在椒房殿的小厨房为他的皇后做各种各样的吃食。他此时只恨在那个世界的时候没有学一门技术傍身，劈如厨师。以至于他在制作一些有技术难度的菜品时遇到了很多困难。好在经过他不懈的努力，与御膳房大厨的探讨之下，还是做出了几道品相好味道也很美的菜品。
    阳光温暖的午后，林初南坐在椒房殿花园的亭子里。丁香花开的正盛，无数小如丁的花骨朵汇到一起，一簇簇的，紫中露白，白中映粉，远远望去，如云，如海，如霞。玉儿采了一些花，跑到林初南跟前，笑盈盈地说：“娘娘您看，这花真漂亮，玉儿把它插在花瓶中，放在您的寝殿里吧。”
    林初南含笑点了点头。
    玉儿这两个月在宫里长高了一些，看上去有些像十五岁的姑娘了。
    跟林初南说过之后，玉儿便跑回宫殿之中制作插花去了。
    孟悦慈今日出宫去看他的父亲了，秦平陪着太子孟溪舟去太学读书了。因此林初南的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六月。不过，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孟轩鹤还安排了很多身手了得的侍卫守护着。
    六月打着手势问林初南要不要回去歇一会儿。
    林初南摇头道：“太阳晒着感觉很暖很舒服，就在这儿呆着吧。”
    六月点点头，递上一杯热茶，示意她喝。
    林初南接过喝了，不由得说：“这么久，也没见那个人再出手，你说，他还在不在宫里？他是不是宫里的人？我真想把他捉住，为你报仇啊。”
    六月摇头，又打着手势让她不要想太多，现在安胎要紧。
    “可是，看着你现在的样子，我总想起你从前在我面前说话时的活泼，跟个小黄鹂似的。”
    六月又摇头，一脸严肃地打着手势，说她现在觉得也很好，只要能呆在皇后娘娘的身边就觉得很幸福。
    林初南点了点头，六月的家人她给了丰厚的赏赐，可以让他们在宫外衣食无忧，可不会说话的六月，看上去让人不由得心生疼惜。
    “沧海对你倒是关心，可惜他是一个太监”
    六月的眸子闪烁，小脸绯红，慌忙摇头，又打着手势解释，她与沧海只是好朋友的关系。
    又念叨了一些话，林初南感觉困了，六月便扶她回了寝殿，伺候她睡下。
    林初南很快就睡了过去，不过，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那些死去的人。
    “南儿”爷爷林万里唤着她的名字，如在家里那般怜爱地对着她笑。
    能在梦里见到爷爷，林初南是高兴的，她一点也不怕，她想靠近爷爷，却发现她只能站在离爷爷一尺有余的地方，再也靠近不得，她伸着胳膊问爷爷在那边过的可好。
    爷爷却问她：“你为何还在这里？”
    林初南不明所以，“爷爷，我本应该在这里啊。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怕皇上会对我痛下杀手吧？爷爷你放心，我现在很安全，皇上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皇帝哥哥，他对我可好了”
    “南儿——”这时，皇帝哥哥的声音响起。
    林初南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一袭明黄龙袍的皇帝哥哥就站在她的身后，威仪棣棣，不容靠近。
    “你背叛了我，南儿，你负了我——”
    林初南有些心慌，解释道：“我没有！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我，是你亲手结束了我的生命，我是以另外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对你，也谈不上什么背叛。而你，背叛了我的家族。”
    “皇后娘娘——”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子的声音又在唤她，听起来温柔婉转。
    林初南呼吸一滞，扭身，看见王婕妤就站在自己的身旁，瞬间，王婕妤清秀的脸庞变得狰狞可怕，咬牙切齿地说：“你霸占了我的身份，我的地位，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应该是我的！可是，我却要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受尽孤独，我不会放过你——”
    林初南摇着头往后退步，“不是我，这是天意，王姐姐，如果我没有占据你的身体，以你之前的性格面对后来发生的一切，也已经死了。你的结局不是我造成的，不是我——”
    “南儿！”皇帝哥哥再次出声，声音很沉，几乎是斥喝，“你认贼作夫，还为他怀了野种，你破坏了我孟氏皇族的血统！”
    林初南身体有些颤抖，摇着头，寻找着爷爷林万里，“爷爷，爷爷——”
    林万里再次现身，将她护在了怀里，“南儿，离开这里，它已经不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再晚，就来不及了。”
    瞬间爷爷的脸庞变成了皇帝哥哥的，他冷笑着，“想走没那么容易？背叛了朕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孟氏皇族不会放过你们，你们终要为你们的胆大妄为付出代价！那个与朕一样叫孟轩鹤的男人，终将为这一切付出血的代价！”
    “还我孟氏江山！”
    “林初南你是大齐史上最淫荡无耻的皇后，竟然与一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通奸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知何时，武宗帝，孝景帝，越来越多孟氏已经殡天的帝王出现在她的周围，控诉，问罪，斥喝着，她想要反驳，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知道，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一个好人，她与孟轩鹤是真正的在为大齐着想，他们问心无愧
    “南儿？”
    忽然，一个低沉温柔的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才将她从那一场混乱之中拯救出来。
    梦境散去。
    林初南睁开眼睛，看到孟轩鹤就坐在床前，握着她的手。
    林初南如同得救，也紧握住了他的手，可是孟轩鹤的脸庞突然变冷，声音也冷冰冰的，“南儿，我这一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可是你为什么不能也只为了我？你为了大齐江山把我放弃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初南一阵慌张，“我没有！孟轩鹤——”
    可孟轩鹤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挣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林初南爬起来去追，一下子从床上滚了下去，堪堪揪住孟轩鹤的一片衣解，“你说过会一生一世跟我在一起”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何一生一世在一起。”他冷冷抛下这句话，消失在门外。
    林初南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如刀割，眼泪横流，他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她，把她丢在这冰冷的皇宫里了么？
    终究是她太天真了，以后真的会有一份真挚的感情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放声痛哭起来，像是一个丢失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
    “南儿快醒醒！南儿你醒醒！南儿？”
    孟轩鹤的声音再次响起，焦急又慌乱。
    林初南蓦地睁开眼睛，面前是孟轩鹤焦急的俊颜，他的双眉紧紧蹙在一起，一只手还在她的脸蛋上拭着泪珠。
    林初南渐渐回过神来，才知道，刚才所有都是一场梦。孟轩鹤离开她的事情也是一场梦。
    可刚才的感觉太真实了。
    如今看到他还在眼前，她有一种失而复得之感，她一下子扎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孟轩鹤，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我。”
    孟轩鹤拭着她的脸蛋轻声说，“怎么会？你刚才做梦了吧？”
    林初南抬眼看着他，点了点头，眸中还带着可怕的梦境带给她的惊惶与恐惧。
    孟轩鹤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问道：“做了什么梦把你吓成这样？”
    林初南睁着眸子，回想着梦中的一切，前面的倒不觉得多么可怕，她觉得她都可以面对，唯独想到最后一场梦，孟轩鹤要离她而去，她的鼻子一下子又酸了，眸中再度溢出水光，嫣红的嘴唇微微撇着，委委屈屈地说，“我梦见你要走，你说你跟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孟轩鹤失笑，揉着她的头发说，“傻瓜，梦都是反的，你做了那样的梦，证明，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们两个会一生一世在一起。”
    林初南垂了垂睫羽，“可是”梦境太真实了，而且，他还说什么她为了大齐江山放弃了他。加上前面出场的爷爷，皇帝哥哥与王婕妤所说的话。
    她心里一阵不安，难道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难道，她和孟轩鹤真的会分开吗？
    她扑上前抱紧了他，心想，她不会放弃他的，什么大齐的江山，如果真的有一天，他没办法再做这个皇帝了，她会追随他而去，大齐的江山还可以交给孟溪舟。孟溪舟是纯正的孟氏血统，也就根本不会存在她破坏皇室血统之事。
    她问：“最近朝中没发生什么事吧？”
    孟轩鹤顿了一下，笑着道：“能有什么事？现在王冲已经正式收了太子为弟子，又让他的孙儿王维实做了太子的伴读，他们王家是一心一意的辅佐朕了，王冲也不病了，每天上朝精神熠熠的。穆怀信嘛，还算老实，我也一直暗中防着他呢。外头有上官振，高辰，再远了有韩征那些人。就是连昭，仍是不肯做回连将军。”
    “没有别的事了么？”林初南问。
    孟轩鹤想了想，“当然有，但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了，我正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还记得九江郡守总是上奏的那个绿林好汉万小红么？”
    林初南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怎么，九江郡守又说万小红造反了？”
    “这次万小红不是造反，而是强抢民女。”
    “啊？”
    孟轩鹤脸上含着笑容说道：“自从你跟我说过九江郡守与万小红之间的过节，他的折子我都是批的无趣，不过这次万小红强抢民女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就派人秘密前往九江郡查了查。你猜，万小红抢的是谁？”
    “谁呀？”
    “九江郡守的八姨娘。原来万小红经常潜到九江郡守的府里捣乱，一来二去跟郡守的八姨娘熟了。这个八姨娘是被父亲献给九江郡守的，她本人并不同意，因此在府上从不跟郡守笑，也不邀宠，天天自己闷在院子里养花。结果，她与万小红好上了，同万小红私奔到山上了。九江郡守的姨娘跟一直跟他作对的强盗跑了，他生气，又不敢上山去抢回来，这才上了奏折。”
    林初南觉得这事儿挺有趣的，禁不住问，“那皇上是怎么处理的？”
    “朕当然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况且，九江郡守已经有那么多姨娘了，朕准了八姨娘与万小红的婚事，还让九江郡守代朕去送份贺礼。”
    林初南咯咯笑了，“皇上你这么做，那郡守恐怕要憋出内伤来了。”
    “南儿，你终于笑了。”孟轩鹤的声音一时变得温柔。
    林初南怔了一下，看着他，原来他一直在逗她开心。
    她心里一阵暖意，微翘着嘴唇道：“这事儿不会是你编的吧？”
    他将她搂进怀里，“当然不是，早就想告诉你了，只不过这些日子你被孕吐折磨着，我一回到椒房殿光顾着你的肚子，都忘记了。”
    林初南柔声说，“你以后不必担心了，我都好几天没吐了，太医说我已经过了孕吐的时期，胎儿也非常稳定，我以后要做的就是好吃好喝的把他养大。说到这儿，我真的饿了呢，孟轩鹤，你不是要给我做什么水煮鱼么？”
    孟轩鹤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我一直在厨房忙着，现在差不多好了，你等着。”
    说罢，孟轩鹤转身离开了寝殿。
    到了外面，孟轩鹤脸上的柔情与笑容一时隐去。
    这些日子的确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他没有告诉林初南，怕她会胡思乱想，影响胎儿。
    一封匿名信，在一个夜晚，被一根箭矢射到了建章宫的大门上，上头就写了四个字——鸠占鹊巢。
    他第一感觉就是那个法净在搞鬼。
    但是当他带着人到达明德寺的时候，法净已经消失了。
    他真后悔当初没有以妖言惑众之罪把法净杀掉。
    南儿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还有六个月孟轩鹤的步子有些沉重。那种不知敌人在何处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他一定要坚持，坚持到南儿把孩子生下来。

第134章 好羞耻好刺激
    很快，孟轩鹤便领着几个宫人端着做好的食物进来了。
    菜肴在桌子上摆放好，孟轩鹤说：“这是水煮鱼，还有皮蛋瘦肉粥，一品官燕，还有一道营养汤，太医说这样搭配着对孕妇和胎儿比较好。”
    林初南闻见水煮鱼又辣又香的味道禁不住吸了吸鼻子，又看到那亮红的汤里飘着白白的鱼肉，上头撒着嫩绿色的小葱，漂亮的就像一幅画，她两只眼睛里放出光芒，“我要都吃光。”
    孟轩鹤夹了一片鱼肉，递到她的唇边，“来尝尝，这个辣的程度我试过，不算很辣，偏重香味。”
    林初南张开嘴将鱼肉咬了进去，没有刺的鱼肉，入口即化，油而不腻，辣而不燥，麻而不苦，肉质嫩滑，不禁睁大了眸子说，“真的很好吃啊！”
    孟轩鹤看到她喜欢，感觉自己的辛苦没有白废，又夹了一块要往她嘴里递，她张嘴将鱼肉咬进嘴里，从他手里拿过了筷子，“我自己来！”
    然后，孟轩鹤就看见林初南开始不停地往嘴里夹鱼肉，他怕她吃的太多胃里会受不了，不时地用勺子舀一口粥或者汤递到她唇边。
    “张嘴，再喝口汤。”
    林初南将鱼肉咽下去，乖乖地张开口嘴喝了汤，抬起头，朝他笑笑，“皇上，你的厨艺真好。若你去开饭馆，生意一定很好！”
    还别说，这些天在御膳房师父的指点下，孟轩鹤对待做菜不仅仅再是满足林初南的口腹之欲，也有了自己的兴趣。
    他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去开饭馆，不再是大齐的皇帝了，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林初南吃的正欢，并未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常，立即道：“那当然，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跟着你，我们可是说好的，一生一世都在一起，谁也不准离开谁。”
    她未经思索，脱口而出的话，让孟轩鹤很是感动，不由得说，“南儿，你真好。”
    林初南笑嘻嘻道：“你也好啊，为了皇后不惜辛苦研究厨艺，还亲自下厨的皇帝，你是第一个。”
    这些日子他一下朝，或者一处理完朝政就会来到温室殿，不是陪在她的身边，就是在为她做吃的，隔三差五还有两个心存幻想的嫔妃借着请安的机会想要靠近他，想要邀宠，都被他直接拒绝了。他甚至有一次对一位妃嫔说，要不要送她出宫，替她找一个如意郎君的话，吓是那位妃嫔以为皇上是厌弃了她，不想要她了，再也没敢来作过妖。
    作为大齐至高无上的天子，能为她做到这些，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怎么能不知道他的好呢？
    可莫明其妙的，林初南有时候又觉得，他越对她好，她越感觉到不安，很害怕哪一天睁开眼睛，真的就像梦境中演过的那样，他会离开她，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重生回来，没有遇见他，她完全可以忍受任何寂寞孤独的生活。可是现在，与他相处相知相爱，那种没有他的日子，她连想想都受不了，就连那次梦，都让她觉得心痛难忍，更别提设想，那些变成真的。
    心里一想到这些，林初南进食的速度慢了下来。
    孟轩鹤见她走神，俊眉微蹙，目光漆黑而深邃，“怎么了南儿？是不是不舒服了？”
    林初南怀孕后时常走神，太医说有些孕期中的女子情绪会发生一些改变，时常会有反常的神色，这都是正常，他要做的就是要让她感觉到开心快乐轻松。
    可是，他总觉得她心里有什么事情。
    他问了她身边所有的人，也没问出什么来，他们都说皇后娘娘很正常。
    他甚至问了明德寺的人，问他们皇后这些日子有没有去过明德寺，答案也是没有。
    “我吃饱了。”林初南说。
    孟轩鹤看着还剩了大半的食物，“再吃点儿吧，太医说孩子现在开始长身体了，你得多吃点儿。”
    “可是我吃不下了。”
    不愿意逼他，孟轩鹤只好命人把菜肴撤了下去，上了几样点心和水果，又斟上了热茶。
    孟轩鹤问：“是不是想吃点酸的？”
    林初南点点头。
    孟轩鹤拿起一个青橘开始慢慢地剥，一边剥一边开玩笑地说，“都说酸儿辣女，到了你这儿，既爱吃辣，又爱吃酸，南儿，这一胎到底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林初南抚了抚已经微微凸了一点的小腹，“我希望是男孩儿。”
    孟轩鹤将一瓣橘子递到她唇边，“只要是你生的，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
    “如果是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就好了，哥哥长大以后保护妹妹，那样我就不担心将来我们百年之后，女孩儿会在这个世上受苦了。”林初南歪着脑袋，有点傻傻的样子。
    孟轩鹤看着她又傻又可爱的样子，低笑了一声，哄道：“那就按皇后说的，生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林初南禁不住嗔了他一眼，“说跟我能做主一般。要是我说了算，我真想一下子生出五六七八个来，有男有女，这样就能一次性就能为你开枝散叶了，还可以过继到林府一个，为我们家留一脉香火。”
    孟轩鹤被她这话逗笑了，“要是真怀五六七八个，你的肚子得成什么样子？”
    他笑起来的，目光清朗，剑眉斜飞，整张脸看上去都那么光彩熠熠，就像天上的星子那般动人。
    林初南一时看得呆了，眼睛眨巴眨巴的。
    盯着他丰润又好看的嘴唇，突然很想吻上去。
    不过，她清楚这些日子他忍的有多么辛苦，如果她贸然亲近他，一定会让他把持不住，这可是白天，又怀着孕，被下人撞到，也太丢人了。
    林初南暗自压下去那种冲动，打了个哈欠道：“吃饱又觉得困了，我怎么感觉我现在跟猪一样？”
    孟轩鹤打趣，“哪有皇后这么说自己的？不过，孕妇的生活本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心情好的时候出去遛一遛，还真像猪。”
    林初南做不满状，“不让我说，你还说，我是猪的话，你也是猪。我要睡了，你去忙你的吧。晚上我们再说话。”
    孟轩鹤见她连连打哈欠，以为她真的累了，就将她抱到了床上，掖好被子，看她闭上眼睛，才离去。
    才到外面，就见上官振匆匆进了院子。
    孟轩鹤见上官振面色肃然，快走几步过去，上官振已经揖手行礼：“皇上，微臣正要求见。”
    “去建章宫。”孟轩鹤沉声道。
    到了建章宫，孟轩鹤命沧海在外头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这才开口问上官振，“那人又出现了？”
    上官振将一支箭和一张纸双手奉上。
    这熟悉的道具。
    孟轩鹤俊眉紧拧，拿起纸，这次写的是——时候未到。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对方是这个意思么？
    “何处发现的？”孟轩鹤问。
    “昭训门。”
    孟轩鹤将那张纸攥成了一团，之前在建章发现的那次，他还怀疑是后宫之中有叛党余孽在危言耸听，兴风作浪。
    这次对方选择把箭射在昭训门，那可是有禁卫重重把守之地，还特么是白天！
    这让孟轩鹤心里很是忌惮。
    证明，那个暗中与他作对的人，在白天的时候可以如入无人之境地行走在皇宫之中。
    那么，对方的身份就可想而知。
    他命上官振在所有地方加派暗卫，如果那个人会第三次出手，就要将他抓住。
    他现在最害怕是，地方第三箭会射到椒房殿中。
    椒房殿中，孟轩鹤一离开林初南就睁开了眼睛。才睡过，她才不困。躺在床上，睁着水眸，望着帐顶，脑海里回忆着方才孟轩鹤那个笑容。
    她的男人真是全天下最俊的男子~
    一开始遇见的时候，她怎么就没看到他身上的好呢。
    真后悔没有早点与他在一起。
    白白浪费了时光。
    现在
    她的手抚着小腹，喃声道：“小东西啊，你赶紧长大吧~”
    一直到晚膳时间，孟轩鹤都没有过来，就派沧海说了一声他有公务要处理，还让沧海代他说，皇后多吃一点儿。
    林初南瞅着丰盛的晚膳，吹胡子瞪眼。
    没有他在旁边，她吃饭的心情都不如白天的时候。
    对面，孟溪舟扑灵灵的眼睛，看着林初南扁着嘴唇哀怨的样子，“娘亲，爹爹没空，我来陪着你啊，你得多吃点儿。”
    林初南朝他：“呵呵，吃。”
    孟溪舟叹息。
    “你叹什么气？王冲是不是罚你了？”
    “王先生可不舍得罚我，王先生夸我都来不及呢，说我是他的门生之中最聪明的一个。”
    “哼。”林初南可不信，她不知道，她此时的语气神态不比孟溪舟成熟多少，随着肚子里的宝宝一天天长大，她的脾气越来越像个小孩儿了。
    孟溪舟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姿态，“好啦皇后娘娘，本太子知道你想念皇上，你吃完了这些饭菜，皇上就来了，快吃吧。”
    一旁，六月、悦慈与玉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初南一张俏脸变红，“谁告诉你我想皇上来着？臭小子再胡说我就让你住在太学，晚上也不准回来。”
    “唉，有了相公，就不要儿子了，本太子的命真的好苦。”
    “你”林初南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孟溪舟的嘴里。
    孟溪舟也不生气，把红烧肉嚼巴嚼巴吞进了肚子，“我现在是一个男子汉，不跟你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以后，我还得肩负起保护你和你肚子里的小弟弟小妹妹的责任呢。”
    林初南蹙眉瞅着他，上了几天，瞧他能耐的。
    玉儿笑着问：“太子殿下是喜欢小弟弟呢还是喜欢小妹妹呢？”
    孟溪舟嘿嘿道：“我当然喜欢小妹妹了，最好长的像娘亲一样漂亮，我可以带着她玩，想抱就抱，想亲就亲，还能跟她一起睡。不像娘亲，我亲一下，爹爹还有意见，自从爹爹来了之后，再也没跟娘亲一起睡过。娘亲，不如你就给我生个小妹妹吧，你是父皇的，小妹妹是我的，我们就不用争了。”
    林初南夹在筷子中的虾仁，啪嗒落下，“谁教的你这种话？”眼尾扫向六月。
    六月忙摆手，打着手势着，我现在不会说话，可教不了太子。
    又看向悦慈。
    孟悦慈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是不敢与她对视。
    想起孟悦慈给自己送过春宫图的前科，林初南哼哼两声，“是时候让连昭进宫一趟了。”
    孟悦慈一听，眸子大睁，满满的抗拒，她可不愿意见连昭将军！一见到连昭将军她就想起自己那晚在仙居阁狼狈的样子，她无比懊恼，为何她与连昭将军的第一次见面是那个样子呢？
    林初南可不会放过她，筷子在案上一杵，“就这么定了！明儿就让连昭进宫，我也想他了呢。”
    用完膳，检查了一番孟溪舟这一日的功课，林初南还算满意，也难怪王冲夸他，他小小年纪入学不过一两个月，四书已经会背了，而且还能倒背。她从前可没发现这小子这么厉害。
    夜渐渐深了，孟溪舟被六月抱去睡觉。
    林初南也在孟悦慈与玉儿的伺候下安置了。
    放下床帘，林初南可睡不着觉，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孟轩鹤怎么还不来？
    呃，床头这边硬硬的，好像有个东西。
    林初南的手钻进褥子下面，掏出一本书来，眸子一时睁大，用身子挡住书封，悄悄将帐子拉开一条小缝，见孟悦慈与玉儿远远地坐在帘外的榻上，安静地做针线呢。
    林初南面露笑容，轻轻地将春宫图翻了开来。
    这本书自从得手里，就匆匆看了第一页，这下，她可以尽情地观赏啦~
    唔——
    啧啧——
    哇——
    怎么可以有这么多花样？
    不知不觉间，林初南的脸上已经染了红颊，心跳加快，还细细打量起图画上人的身体。
    好羞耻。
    但是好刺激。
    想起自己与孟轩鹤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本以为孟轩鹤已经够会折腾了，此刻她才承认了那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还比一山高。
    这都是谁编出来的啊，简直太让人羞耻了！
    正当林初南咬着握成小拳头的手，两只眼睛亮睛睛地，一眨不眨瞅着春宫图上的人物，发出低微的叹声之时，帐幔突然被挑开了一条缝。
    她一愣，头顶已响起孟轩鹤的声音：“南儿，你还没睡？”

第135章 莫明被打入冷宫
    孟轩鹤一袭月白色金丝绣云纹的常服站在床前，身体修长，刀削的眉，高挺的鼻，薄厚适中的嘴唇，还有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在月色下格外俊美。
    林初南不禁想到方才看过的图画，赶紧将书抱进怀里，用身体死死压住，对着他笑，“嗯，啊，已经睡了！”
    说罢，小脸儿往枕头里一埋，闭上了眼睛。
    现在睡还来得及么？
    孟轩鹤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书，她这种反常的反应，比孟溪舟还幼稚的掩饰方法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兴致，他坐在床边，用手拉了拉她的手臂，“你在看什么呢？”
    林初南装死，一声不哼。
    “南儿？你明明没有睡，嗯？”
    “睡了，都睡着了！”
    孟轩鹤忍俊不禁，“睡着了还会说话？”
    “梦话。”
    孟轩鹤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既然你睡着了，朕就不打扰了，朕回建章宫安置。”
    说罢，他起身就走。
    林初南感觉到他不在了，支着小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外头没有动静才抬起头来，吐了几口气，慢慢将春宫图从身下拿了出来，正想着怎么毁尸灭迹的时候，不知打哪儿伸过来一条手臂，倏地将她手中的春宫图夺了去。
    当看到上面的内容，孟轩鹤的黑眸一动，眸色暧昧起来。
    林初南已经爬起，跪在床上伸着胳膊往他手上抓，“不准看！快还给我——”
    孟轩鹤双手抬高，一页一页翻着，打趣道：“原来皇后喜欢这些？”
    “哪有？你快还给我，不准再看啦！”
    “娘娘，皇上，你们怎么了？”孟悦慈收拾好针线筐子，正准备退下，听见动静便走了过来。
    林初南的脸腾地红了，“没什么？你快去睡觉，不用管我们！”
    孟悦慈不明所以，呐呐地退了出去，到了外头，偷偷招手叫了玉儿，两人的脑袋抵在一起偷听墙角。
    室内只剩下林初南与孟轩鹤两个人，林初南又羞又气，，“孟轩鹤快给我拿过来！”
    “告诉朕，这是哪儿来的？”
    林初南快速又逃避似地说，“当然不是我的！我也是才翻开看，你，你就来了。”
    孟轩鹤可不相信，饶有兴致地问：“是谁这么大胆子敢给皇后娘娘看这个？”
    林初南直接出卖了队友，“都是悦慈，早知道我当初就不收了。”
    门外的孟悦慈听见这话，眸子一睁。
    她也没过送皇后娘娘什么东西啊？
    要是往前追溯，倒是送过一件增添床闱乐趣的东西
    孟悦慈一咬嘴唇，拉起玉儿就走，“别听了别听了！”
    玉儿不明所以，被迫往前走，嘴里问着：“郡主，怎么了？皇上和皇后在说什么呢？
    “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千万别问，明天也不要问娘娘，记住了吗？”
    “哦。”
    寝殿内，孟轩鹤将春宫图还给了林初南，后者拿到手后，迅速下床，左瞅右瞅，找地方藏书。
    待藏好书回到床前，她见孟轩鹤已经褪了外衫，盘腿坐在了床上。
    她装着无事的样子，爬上去，正要躺下睡觉，便被他拽进了怀里。
    “孟轩鹤，你做什么？”
    “皇后方才看书应该学到了不少东西，难道不想跟朕交流探讨一下？”
    “啊，你还说！都告诉你了那不是我的，我，我根本就没看呢。”
    谁会相信她这话？孟轩鹤低低笑了一声，抱紧了她，但手臂自然而然地绕开了腹部那里，在她耳边吞吐着气息，“原来皇后也想朕了，都看书来解闷儿了。算起来，孩子都四个月了，皇后，我们能做点特别的互动了吧？”
    林初南看了那样的图画，心里自然有些渴望，可又不愿意被他看出来，嘟了嘟嘴道：“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了，等生下来再说吧。”
    孟轩鹤可是知道，生完宝宝得好几个月才能同房呢。
    前前后后算起来，估计得有小一年时间。
    真让人受不了。
    他哄道：“我们小心一点儿，轻一点儿就没事了。”
    林初南睫羽一抬，“真的？”
    就知道她也想了。
    孟轩鹤俯下头就朝她唇上吻了一口，“煮的”
    “唔，唔唔”
    她挣扎了几下，很快就被吻得没了力气
    厨房里，玉儿不解地看着往灶洞里添柴的孟悦慈，“郡主这个时候怎么还要烧水？皇上和皇后都安置了。”
    孟悦慈摇摇头，看了玉儿一眼，“你在家的时候你娘就没教过你这些事情？”
    玉儿有些懵，“这不用教啊，我从小看都看会了。”她指的是烧火。
    孟悦慈惊呼：“不会吧。”
    玉儿认真点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大多数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不都是这样吗？”
    孟悦慈小时候是官家小姐，大一点儿随母亲以奴婢身份入宫，还真没见过平民百姓家的生活，不禁感叹，大齐民风真是淳朴至极啊，这种事情都不避着孩子。
    她瞅了玉儿一眼，一副“你知我知”的样子，“有时间咱们探讨一下，我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呢。”光看图片，了解的实在是有限啊，里描写的那些，她也无法完全想象出来，。六月不会说话了，秦平又是个太监，所懂有限，将来，她得肩负起太子殿下在这方面的启蒙啊。
    玉儿觉得今晚的悦慈郡主好奇怪，她实在不想不出，添柴烧火这种事情有什么可探讨的，明明郡主已经做的挺好，明显的也是无师自通了。
    将近一个时辰后，孟悦慈与玉儿在厨房坐着快打盹儿，忽见六月跑了过来，比划着主，皇上喊着要热水呢。
    玉儿与孟悦慈都打起了精神，玉儿更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孟悦慈，“郡主您真是料事如神啊。”
    孟悦慈骄傲的样子，“那是，我这些年在宫里不是白呆的。”一边她在心里面悄悄估算了一下时间，禁不住张了张嘴巴，皇上皇后竟然用了一个时辰，皇后还有身孕，这么久腹中的胎儿不会有什么防碍吧？唉，都怪皇上对皇后太过专一，忍的时间太久，肯定是一发没有控制住。看来还得熬点安胎药。
    林初南趴在床上，胸前垫了一个枕头，累的手指头都不愿意动一下，任由孟轩鹤拧了热毛巾帮她擦洗。
    她有点不大高兴，樱唇微撇，手揪着纱帐上的流苏玩儿。
    孟轩鹤问：“南儿，你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心里头更是百爪挠心，好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原因，她感觉特别强烈，想要的也就越多，但孟轩鹤怕伤到胎儿，不敢动作太大，于是就造成他纾解了，她还没有尽兴的后果，她心里很不爽。
    孟轩鹤听见这话，赶紧又问：“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我这就宣太医。”
    林初南气呼呼地拉了他一下，“谁让你宣太医了？”
    “你不是不舒服么？”
    “我又不没说肚子不舒服。”
    孟轩鹤这才放心，关切问：“是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林初南的脸往枕头里一埋，“分娩之前再也不要了。”
    莫明被打入冷宫的孟轩鹤有点委屈
    为了保险起见，次日一早孟轩鹤就派人将冯太医请了过来，为林初南把了脉。冯太医说皇后脉象平稳，胎儿很健康。
    孟轩鹤回建章后，林初南赶紧将昨天藏的春宫图找了出来，毁尸灭迹。
    烧完春宫图，她又命人请连昭入宫。
    平叛之后连昭没有接受孟轩鹤提拔他为北军校尉的好意，而是推荐了一个信得过的叫陆严的将军。他尽量不让太多的人知道他在京中的事情，因他毁了容貌，穿着与头发都与之前变了样，倒也容易隐藏身份。
    只有林初南召见他时，他才会悄悄进宫。
    看到连昭，林初南便拉着他坐下，问他这些天在宫外都在做什么。
    连昭道：“林府被烧毁的严重，修复比重建还要难，还要耗费人力财力，最后还是决定重建了，目前地基基本已经打好，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明年这个时间就能建成了。”
    林初南听了心里一阵欢喜，同时又有些怅然，“建好了，也没有人住啊。”
    虽然仇也算报了，皇上下了罪己诏，想到林府的境况，连昭的心情仍然有些波动，沉声道：“无论如何，先把它建好，这是我在大将军墓前许下的誓言。”
    林初南放下那些哀伤的情绪，问道：“连大哥你也快而立之年了，有没有想过成个家？”
    躲在碧纱橱后头的悦慈紧张起来，一双眼睛似长在了连昭身上，一眨不眨地瞧着。
    连昭抚了抚脸上的半边面具，淡淡道：“一个人自在惯了，不愿意耽误人家姑娘，我是个粗人，也没想过太多。”
    “你现在可以想啊，辛苦了这么些年，你也应该成个家了，否则，我心里也总是惦记你。”
    连昭听见这话，有些爱宠若惊，低着头道：“皇后娘娘折煞我了，可我真的没想过这种事情。”
    说着，他的手又下意识地往面具上伸了伸。
    林初南知道，他因毁了容貌，对自己失去了信心，除了为林家复仇，生命里已经没有了别的追求。
    这样下去可不行。
    一旦林府建成，他到时候没了目标，意志恐怕会更加消沉。
    林初南故意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想着林府建好之后，让你去住呢。”
    “这怎么使得？”
    “你最早的时候就是住在林府的啊。如今，林家没人了，我把你当亲人，当林家人。你得肩负起为林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的责任啊。”
    “这”连昭倒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当然，我不是让你改姓林，你将来成了家，生了儿子，过继到爹爹名下一个，让他当林家的少爷。你也不希望爷爷在天之灵看着林家绝后吧？”
    连昭肃声道：“林家不能绝后！”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兄，异姓人之中，爷爷最疼爱的就是你了，你比父兄还更像爷爷，还有谁比你更合适为林家续一脉香火的呢？所以，连大哥，就算是为了爷爷吧，你也得成个家啊。”
    连昭搁在膝盖上的手拳了拳，一咬牙：“那就依皇后的吧，连昭愿听皇后安排。”
    连大哥还是像以前一样好唬弄。
    不过这真的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林初南已经在心里决定了，就从连大哥未来的儿子中选一个过继到林家，到时候她也当姑姑啦。
    林初南啜了口茶，偷偷在心里乐了一会儿，说道：“也不是全听我安排，既然要成家，我自然要为你找一个你中意的。连大哥，你告诉我，你没有喜欢的人？”
    连昭的脸腾地红了。南儿做了皇后，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说话仍然跟在家似的那么直白，总教他无措。
    他连忙摇头，“没有！”
    碧纱橱后的悦慈咬着帕子，伤心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连昭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林初南，又慌忙垂了眸子。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连将军，也只有在看着林初南的时候会慌乱的像一个少年。
    从小连昭就喜欢这个美丽可爱妹妹，可是如今，她已经不是他能肖想的人。
    “只要娘娘喜欢的，连昭都喜欢。”
    林初南知道，这种事情得慢慢来，今日连昭答应考虑成家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
    她含笑说，“好，我为你留意着，一定不会亏待你。”
    又说了会儿话，林初南本要留连昭吃午饭，他怕招人注意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是飞檐走壁离开的。对，连昭入宫并未走宫门。他的武功在大齐是数一数二的，轻功也相当了得，宫内的侍卫根本察觉不到，他们在下面值守的时候，头顶有人跃过。
    “咦，郡主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玉儿的声音忽然响起。
    孟悦慈臊地从碧纱橱后走出来，嗔道：“哪里，你眼花了。娘娘，连将军走了？”
    “嗯啊。”林初南从盘子里捏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娘娘，连将军要成家了？”
    “你都听到了？”
    “也不是，就是方才走近的时候听了一耳朵。觉得连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啊”
    “连大哥可不是势力的人，你要是喜欢可以去追啊。”
    孟悦慈噎了噎舌，羞道：“娘娘说的什么话？”话毕，却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就是追我也追不上啊，哎，连将军总是飞来飞去的”
    一旁的玉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136章 娘娘不见了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林初南怀孕已经五个月，但肚子已经显得凸起了一大块，她这一个月来恢复了胃口之后吃的多了，人看着比以前圆润了一些，却并不是胖，皮肤还比以前更嫩更滑了。
    从前伺候过怀孕的宫妃的有经验的宫女告诉林初南，有的人怀孕时间越长越漂亮，那是肚子里的孩子疼娘，胎毒都没有攻到娘的身上。有些人一怀孕什么毛病都来了，长痘痘，长斑，身材走形，甚至肚子上还会长花纹，那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太毒了，把娘给坑了。
    林初南感觉挺有意思，抚着自己的鼓起的腹部打趣道：“本宫的孩子看来不是坑娘。”
    椒房殿的小厨房按照皇上的方法，做出了酸辣粉。
    考虑到皇后娘娘孕中不能太受刺激，选用了原汤肥肠粉，即以煮肥肠、猪耳等熬制的白色原汤为底，将醋、红油辣椒、酱油、豆芽、香菜、黄豆、花生、牛肉等氽熟放入汤碗中，注入原汤。
    林初南听着小厨房宫女的介绍，早已经闻着那酸辣鲜香的味道馋坏了。
    她提起筷子夹了一上面浮着的一粒花生咬进嘴里，外皮沾了汤鲜香酸辣，里头还是脆脆的，特别好吃。
    她边吃边问：“皇上不是说了要等他回来亲自做给本宫吃的么？为何提前送来了？”
    宫女忙道：“皇上近日宫务繁忙，奴婢们想表表孝心，便自己试了几次，味道接近了皇上所说的那种味道，这才敢拿过来孝敬皇后娘娘。皇上说，您又是爱辣，又贪酸，这酸辣粉可以一举两得的满足您的需求。不过，不宜多食。”
    正说着话，外头有太监捏着嗓子通报：“华容华进见——”
    一旁的六月蹙了蹙眉，虽然现在华容华比以前安份多了，嘴巴也不似以前那么毒了，六月心里还有些别扭，不喜欢华容华。
    玉儿在宫里呆的时间短，并没有什么感觉。
    孟悦慈嘛，出宫追人去了。
    林初南宣了进。
    华容华拉着已经会走路的清漪公主进了殿，手里捧着一束牡丹花，脸上笑意盈盈的，上前见了礼，闻见一股特别的香味，看到皇后娘娘面前的吃食，想就是那个发出来的，她竟然有点馋了。她从未闻到过这种麻中有辣，辣中有酸，酸中散发着香气的味道。
    不过，她是不敢在皇后面前馋嘴的。
    华容华上前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妾身带着公主在御花园里玩，看见牡丹花的好，公主说要采几朵送给皇后娘娘，妾身也觉得，这种高贵的花阖宫里也只有皇后娘娘的椒房殿配拥有，娘娘您看......”
    林初南见那束牡丹有黄的有红的，一个个怒放着，花繁色艳，锦绣成堆，十分壮观，笑了笑说，“你有心了，公主也有心了，赏吧。”
    六月给玉儿比划着什么，玉儿拿了赏给华容华与清漪公主。
    华容华说，“妾身为皇后娘娘插上吧，六月啊，你帮我拿个瓶子来。”
    六月不情愿地去了。
    很快，花瓶拿来了，华容华将花插进去，放在了林初南吃酸辣粉的桌子上，又说了一会儿子话。
    林初南把一碗酸辣粉吃的只剩下汤，她甚至想尝一口汤的味道，碍于华容华在，便忍住了，命人收拾掉碗筷，拭了拭嘴，喝了口茶润嗓子。
    跟华容华有的没的闲聊了几句，华容华就告辞了。
    没过一会儿，林初南的肚子就痛了起来。
    玉儿一听，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喊着让人宣太医。
    六月赶紧将林初南扶到床上躺下，首先就想到了华氏。
    六月对林初南比划着，说华氏本来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一定是华氏刚才来的时候动了什么手脚。
    林初南肚子疼着，脑子也成了浆糊，胡乱地说，“先叫太医，去看看太医来了没，一定要保住孩子——”
    很快，林初南就晕了过去。
    椒房殿乱成了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林初南才悠悠醒了过来，浑身酸软，没有力气，她一反应就是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到了胎儿的弧度，才暗暗放下了心。
    “娘娘醒了。”玉儿惊喜地说了一声。
    正坐在床前打盹儿的孟轩鹤打起了精粹，看着林初南苍白的小脸，一阵心疼，轻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林初南问：“孩子没事吧？”
    “太医说动了胎气，不过，没有什么大碍，只要卧档休养些日子就好了。”
    林初南虚弱地笑了笑，“孩子没事就好，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儿累。”
    玉儿福身道：“皇上，我去厨房给娘娘弄些吃的。”
    孟轩鹤点了点头，见玉儿离开，他便握了林初南的一只手，眼睛里的担忧焦急甚至后怕都不再掩饰，将林初南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着说，“南儿，我刚才怕极了！真怕你和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可怎么办？”
    林初南安慰道：“我现在不是没事儿么？对了，太医有没有说是什么引起的腹痛和昏厥？”
    提到这个，孟轩鹤俊脸沉下，冷着声道：“说你中了毒。”
    林初南眸子一时睁大，有点不敢相信，身边的人全都换成了可信的，每一个宫人的底细都查的，连三代都清清楚楚，平时也加倍小心着，怎么会中毒呢？
    “我让太医检查了你吃的那碗酸辣粉的汤，并没有查出里头有什么可疑的，对人体有害的材料。至于说两种食物相克，里头的东西也并不存在相克的说法。”
    林初南思索着，“是不是跟过年的那杯毒酒是一个人？”
    孟轩鹤沉吟道：“如果是的话，那这个人真是可怕，先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宫宴上给你的酒里下了毒，现在又潜入戒备森严的椒房殿给你下了毒，这个皇宫太不安全了。”
    林初南说，“吃完酸辣粉，我就喝了杯茶，茶是玉儿斟的，绝对不会有问题，可太医又说酸辣粉也没有问题，对方到底是把毒下在了哪里呢？会不会不是普通的毒，太医没有检查出来呢？”
    孟轩鹤也这样想过，他沉了口气说，“不管是不是，反正椒房殿小厨房的人都被我远远打发掉了。以后你的吃食由六月亲手负责。”
    林初南将他的手拉到脸旁，用脸蛋蹭着他的手掌说，“好了，你也不要太挂心，现在胎儿五个月很稳定，他们要害我也该选在头三个月才对。”
    “只要孩子还没有出世，你和他就是十分脆弱危险的。其实今日的事情也有些异常，我明明交待过厨房的人，等我回来亲自给你做，他们打下手即可，可是他们提前把酸辣粉做给吃了。”
    “那个宫女说你近日政务繁忙，想替你分忧。”林初南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犯了嘀咕。
    孟轩鹤道：“那个宫女已经打入了掖庭诏狱，看能不能审出什么，如果她肯招认，我们就能找到真凶，以后也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林初南点点头，“嗯。”
    晚点儿的时候，孟悦慈回来了，一听说皇后娘娘出了事，她后悔不及，“都怪我，我不应该出宫，说过要好好在娘娘身边照顾娘娘的，如果我在的话，就多了一个人，盯着厨房，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林初南安慰了一番，打趣问：“你追了一个月，到底有没有追上连将军啊？”
    孟悦慈一听，脸蹭地红了，“哪里，人家是替娘娘监督林府重建的事宜的，哪里追他了？”
    “现在林府建的怎么样了？”
    “祠堂受损不重，已修复好了，连大哥还上了香......”
    “都叫上连大哥了。”
    孟悦慈做正经状，“娘娘，我是给您汇报林府情况呢。还有，正房也快建好的，剩下的得慢慢来。”
    林初南点点头，“我也想给列祖列宗们上柱香呢。”
    “您现在别想了，太医说了，得卧床休息。”
    半个月后，林初南的身子恢复了，太医说已经没有大碍，可以下地了，如以前一样，适当的走动，对胎位还有帮助。
    林初南如同解放了一般，当天就让玉儿和悦慈陪着在椒房殿的院子走了几圈儿。
    突然有个人过来说，“娘娘，翠羽要招供。”
    翠羽就是椒房殿小厨房里的宫女，那个说要替皇上分忧，主张提前将酸辣粉做出来的宫女。
    林初南问：“她招了什么？”
    太监道：“她说要见了您才能招。”
    悦慈道：“娘娘，咱不去，那种地方关的都是罪人，阴森森的，对您肚子里的小皇子不好。要是她存了坏心，再对您不利那就坏了。”
    她答应过孟轩鹤，绝不让自己陷入一丝丝危险的境地，怀孕期间要想安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宫里呆着。
    她说，“她要招就招，不招就在那里头住着吧，你们好好招待她，别指望本宫会过去。”
    玉儿也帮腔，“对啊，她以为她是谁啊，还让娘娘纡尊降贵到牢里去看她？”
    太监听此，只得离去。
    悦慈笑了，“娘娘，做的好！”
    林初南思索着，“你说，她会不会是真的要供出幕后凶手？”
    悦慈道：“管她是不是，咱都不去，您要是实在不放心，让我替您去一趟，我审审她，再吓吓她。”
    “那好叭。”
    孟悦慈选择了晚上去掖庭诏狱，按照她的说法，晚上秦平和太子都从太学回来了，六月也不用在厨房忙活了，皇上没事儿也会过来，娘娘身边的人多，她离开也放心。
    很快，孟悦慈就跟椒房殿的一个小太监来到了关押翠羽的牢房。
    狱卒喊翠羽，说有贵人来瞧她了。
    翠羽以为来的是皇后，从草堆里爬了起来，一看是孟悦慈，眼里的失望毫不掩饰。
    孟悦慈有些不高兴，沉着声问：“你妄想皇后娘娘会来这种肮脏地方，你有什么可招的，就告诉我吧，我会回去一五一十地告诉娘娘，要是你真心悔过，真的供出幕后凶手，娘娘还可能会开恩放了你。”
    翠羽淡淡道：“我是冤枉的。”
    孟悦慈转身就走。
    翠羽扒住栏杆，“你不相信！你会后悔的！真正的凶手还在皇后娘娘的身边，皇后娘娘随时都有危险！”
    孟悦慈折身回来，“你说你是冤枉的，你以为我是傻子！”
    “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在椒房殿中受娘娘的恩惠，感激娘娘还来不及怎么会害娘娘？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有人让我在特定的时间段定把那份酸辣粉送到娘娘的面前，就这些而已。”
    孟悦慈仍然不相信。
    翠羽继续说，“我一时贪了心，收了好处，觉得酸辣粉的配方是皇上亲自调出来的，食材都是经过检查的，没有什么大问题，就答应了，就照作了。可是，没有想到娘娘真的会出事，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啊。”
    孟悦慈才回到椒房殿，就看见很多人举着火把乱跑着，人心惶惶的样子，她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又出事了，赶紧往殿内跑，“怎么了？”
    玉儿扑上前来，哭成了泪人儿，“郡主，娘娘，娘她......”
    孟悦慈急的有些生气，“哭有什么用？赶紧说清楚啊！”
    六月上前打着手势道：“皇后娘娘不见了......”
    原来孟悦慈离开后没一会儿太子就困了，秦平与六月带着太子去安置，皇上在外头书房看奏折，里头就剩下了皇后与玉儿，不知打哪儿来了一个黑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进了寝殿，玉儿反应过来的时候，还没来及得叫出声就被那黑衣人一掌劈晕了过去。
    待玉儿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了皇后娘娘，她这才跑出去呼救。
    可是，她晕了有一盏茶的功夫，黑衣人可能早就已经挟持着皇后娘娘走远了，皇上急疯了，下令封锁宫门，封锁城门，宫内宫外同时派出了大量人物排查寻找。皇上也亲自带人去找了。
    孟悦慈听到这些，头都懵了！娘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啊，黑衣人会怎么对待娘娘，想都不敢想。
    孟悦慈突然想到了翠羽的话，既然翠羽第一次能够听从凶手的安排提前送酸辣粉，也能第二次听从凶手的安排把娘娘骗走，或者把娘娘身边的人骗走。
    她笃定一定是翠羽和凶手里应外合，想把皇后骗出椒房殿下手，结果娘娘没去，她去了，凶手才潜入椒房殿把娘娘掳走了。
    孟悦慈立刻返回掖庭诏狱，准备让人严审翠羽，却被告之，翠羽咬舌自尽了......

第137章 奇怪的挟持
    林初南被黑衣男子横抱着在半空中飞檐走壁，虽然已经是五月份的天气，但她在寝宫之中只穿了中衣，夜里在外头还是觉得凉。她不知道黑衣人要将她带到哪儿去，她刚开始挣扎过，威胁过，也利诱过，可黑衣人油盐不进，还吓唬她如果她再多嘴就把她的肚子剖开。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林初南选择闭嘴。而且，她感觉黑衣人抱着她的方式是明显照顾到她的肚子的，否则就是直接把她夹在掖下了。
    那么，这个人应该不会真的伤害她，只是想利用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达到某种目的。
    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捧着圆圆的肚子，再过四个月，这个小东西就会降生到这个世界上，跟他的父亲母亲见面，她绝对不能让他有危险，她要好好保护他。
    黑夜之中，林初南早已分辨不出东西南北，无从分辨身在何处。过了一会儿，黑衣人带着她落了地，是一个巷子，林初南发现还在城里。前头有一辆马车，黑衣人抱着她到了马车前，将她放了进去。
    她感觉到马车内还一个人，但当她要扭身去看时，便见黑衣人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小瓷瓶凑到了她的鼻端，她嗅到那里面的香气，只感觉头晕脑胀，昏了过去。
    孟轩鹤坐在马车之内，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目光阴鸷骇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渗人的寒意。
    —————
    连昭说已经找到了皇后的下落。
    能够从皇后的寝宫之中把皇后掳走的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可又这么容易被禁军找到了皇后的下落，实在是蹊跷。
    但孟轩鹤此时已经顾不得想那么多，他只想赶紧见到林初南，确认她没事。
    马车在夜色之中狂奔，很快就到了城外的一个小山坡，连昭与高辰各自骑着一匹马，四周围站了一个卫队的将士，手持火把，将一辆马车围住。
    孟轩鹤的马车停下，连昭与高辰上前见礼。
    他简单地挥了一下手，跳下车就到了那辆马车前，挑开车帘一看，林初南静静地躺在里面。
    连昭道：“娘娘无事，只是吸入了迷药睡着了，肚子里的孩子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孟轩鹤点点头，钻进了那辆马车，命人迅速回宫。
    失踪了两个时辰的皇后娘娘被成功找了回来，宫里的人都暗自松了口气。椒房殿内，冯太医为皇后诊过脉，说皇后娘娘受了惊吓，动了胎气，不过并没有大碍，他开了几副安胎的药，又嘱咐让娘娘卧床静养几日。
    孟溪舟已经睡了。
    六月与玉儿趴在床前，看着皇后默默流泪，暗暗自责，她们是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皇后娘娘出了任何事情她们都逃脱不了责任。
    秦平也站在后头一言不发。
    孟轩鹤坐在茶桌前，孟悦慈跪在他的面前禀报着她从掖庭狱里翠羽那里得来的消息。
    “我过去的时候，她就咬舌自尽了，皇上现在那个要害皇后娘娘的人还在宫里，奴婢想来想去，那日皇后所接触的东西里，全都查过了，只有那束牡丹了。华容华还是充仪的时候就对皇后娘娘多有冒犯，出言不逊，她与废妃张氏关系好，现在张氏还在关牢里，明年才问斩，一定是张氏指使华容华来害娘娘的”
    孟悦慈说了半天，说了很多。
    孟轩鹤俊眉凝着，面色冷峻，似乎还有一些不耐烦，也许是疲惫了，并不是不耐烦，毕竟都后半夜了。
    孟悦慈识趣地闭了嘴。
    孟轩鹤过了一会儿才淡声道：“皇后能够平安回来是最重要的，在皇子出生之前，朕不愿意再动干戈。你说的，朕暂且记下了。会加派人手盯着华容华与牢里的张氏。你好生照顾皇后便是。”
    孟悦慈点了点头，谢了恩。
    孟轩鹤走到床前，玉儿和六月感觉到皇上来了，赶紧起身准备让开。他摆了摆手，“无妨，你们守着皇后便是。朕还得去处理一些事情，在这儿不免会打扰到皇后休息，暂且回建章宫了，皇后醒了之后，派人来给朕通报一声。”
    “喏。”
    孟轩鹤离开了椒房殿，一路上沧海还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说着宫里这一晚上的混乱，但他都没有接一句话。
    沧海感觉自己被皇上讨厌了，识趣地闭了嘴。
    到了建章宫前，孟轩鹤就让沧海退下了，一个人进了宫殿。
    里头值守的宫人看到皇帝进来，默默行礼，轻声唤着皇上。
    他没有什么反应，左右瞧着，慢慢地，一步一步走了进去，在包着明黄外罩的龙榻上落座，抚了抚桌子上摆放着的几本书和一张未完成的画稿。
    “皇上。”
    一个小太监不知何时凑近前来。
    孟轩鹤吓了一跳，冷声道：“什么事？”
    暮春夏初的时节，小太监竟然打了一个冷战。这小太监是建章宫的粗使太监，秋冬负责添碳掌灯，春夏季节就添茶掌灯。去岁，他进来添碳，皇上还跟他说了会儿话呢。当时他可吓坏了，可皇上很温和，还让他不要怕。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被人平等地对待，而不是被当作奴才。因此，他对皇上就死心忠地，决定誓死追随了。
    他叫小顺子。
    此时小顺子明显觉得皇上不对劲，想到今晚宫里出的事情，小顺子相，皇上一定是受到了惊吓，此刻心有余悸。
    小顺子温声劝道：“皇上，都三更了，您该歇着了。”
    孟轩鹤不悦道：“朕睡不睡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管着了？退下！”
    小顺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体贴换来皇上的斥喝，小命要紧，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躲着点儿吧。
    小顺子悄摸退了出去。
    小顺子到了外头，沧海就将他位住了，问道：“皇上怎么样？”
    小顺子想到方才皇上的语气与眼神，还有些害怕，摆着的道：“沧海公公，皇上的心情不太好，正在气头上，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沧海有些想不通，娘娘平安回来，应该庆幸才对啊。
    五更的时候，孟轩鹤宣布今日不早朝，倒头睡了。
    一大清早，沧海进了建章宫，跑到孟轩鹤的寝殿高兴地喊着：“皇上——皇上——”
    才睡了没多久的孟轩鹤听见叫声皱了眉头，坐起身来，见是沧海，忍着起床气问：“怎么了？一大早上的就这么吵，还让不让朕休息了？”
    沧海笑着说，“是喜事儿，方才椒房殿来人，皇后娘娘方才醒了。”
    孟轩鹤的眉几不可微地蹙了一下，淡淡道：“醒了就好，让她们好好照顾皇后。”说罢，准备再躺下去继续睡。
    沧海说，“皇上您不过去看看呐？”
    孟轩鹤似想起了什么一样，点了点头，“对，朕是要过去看看的，朕当然要过去看望皇后。给朕更衣吧。”
    温室殿内，林初南醒过来就靠在床上由玉儿与孟悦慈伺候着静了手静了面，又梳了头。喝了口润口的茶。
    孟溪舟一早起来听说娘亲昨晚被坏人抓走了，差点就回不来了。他一想，这太险了，他差一点就没娘了。他死活不肯去太学，说要看着娘亲，要是再有坏人过来就把坏人打跑。
    下人们拗不过，又知道太子殿下对皇后的亲厚，甚至超过了亲母子，便为他请了一天的假，让他在家守着皇后。
    林初南吵着饿，六月早就在厨房准备了，孟溪舟还跑去厨房帮忙，虽然都是倒忙。
    没一会儿，六月就领着宫女把吃的端了进来。玉儿已经在床上架起了炕桌，菜肴一一摆上。
    有清蒸鲈鱼，香菇炒虾仁，茄汁虎皮鹌鹑蛋，外加一道山药排骨汤，还有寿司。当然，寿司是之前皇上亲自教授的。
    闻着美食的香气，林初南食指大动。饿了一夜，又受了惊吓，她需要很多能量还恢复。
    她提起筷子就开吃，一旁的孟溪舟馋的直舔嘴唇，林初南看着他小馋猫似的，不时夹一个菜送他嘴里，问道：“你要不要上来吃啊？”
    孟溪舟眼睛亮睛睛，“可以吗？”自从爹爹常宿在椒房殿，他就很少有机会爬上娘亲的床了，娘亲怀了小弟弟之后，他更是被勒令不准在床上闹娘亲，一次也没再上过。
    终于能再次爬上娘亲的床了，孟溪舟高兴坏了，踢了鞋子就爬了上去，乖乖地蹲在里侧，“娘亲，你放心，我不会乱动的，绝不碰你肚子里的小宝宝。”
    林初南捏了捏他圆乎乎的脸蛋，“娘亲当然相信溪舟。”
    “娘亲，你昨晚被什么坏人抓走了？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林初南思索着，“天黑着，他黑衣蒙面，我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不过，我听到他的声音了。”
    “那娘亲能通过声音把他找到吗？”
    “这可就难了，声音相似的人可多了，而且，他也可能控制着嗓子说话的啊，又隔着蒙面的黑巾，会有误差的。”
    孟溪舟叹了口气，“好可惜，不然我可以把他捉住，为娘亲和小宝宝报仇。”
    林初南笑了，“快吃吧，你再不吃，我就要吃光了。”
    母子二人吃的津津有味，但孟溪舟的嘴巴仍然是闲不住，又问：“娘亲昨晚害怕了么？”
    “当然害怕了，不过一想到我的溪舟还在宫里等着我，就一点儿也不怕了。”
    这个回答，孟溪舟给满分，探上前去往林初南脸蛋上叭唧亲了一口。
    这时，玉儿突然说了一句，“皇上来了。”
    众人朝门口处望去，孟轩鹤一袭蓝色便服立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众人行了礼。
    孟轩鹤被发现，不得不迈进去，抬手免礼，目光落在林初南的身上，她昨夜受惊，脸色有些苍白，细致乌黑的长发披于双肩之上，前头的发简单的挽了一个髻，上头插了支小巧的白玉簪子，柔美沉静。
    食物的油泽将她的嘴唇润的红红的，亮亮的，十分地诱人。
    看到他，她浅浅一笑，脸颊一侧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甚是动人。
    孟轩鹤的眸中有波动，他走到床前，声音有些僵硬，但不失温和地问：“皇后感觉怎么样？太医有没有来过？”
    林初南笑着说，“你不用担心，我没事，你瞧，我都吃了这么多了。你有没有吃早膳啊，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有孟溪舟这个小吃货在，小桌上的食物显然不够三个人吃的，孟轩鹤说，“朕吃过了，你们继续吃，不用管朕。”
    悦慈命宫女搬了一个软凳放在床边，请皇上落座。
    孟轩鹤犹豫了一下坐下。
    林初南已经继续跟孟溪舟吃了起来。
    两个人吃着你一言我一语，还互相喂食，画面和谐又美好。
    孟轩鹤静静地看着，原本有些僵硬的嘴角不觉有了些弧度。
    过了一会儿，孟溪舟拍了拍小肚皮说，“娘亲，我吃饱了！”
    说着爬下床。
    床边的六月赶紧拿了他的鞋子给他穿上，拉着他的小用使着眼色。
    孟溪舟心领神会，一本正经道：“爹爹娘亲，你们两个说说话吧，我去读书写大字。”
    林初南嗔笑着，“你要把今日请候落下的功课补上。”
    孟溪舟拍拍胸脯，“娘亲放心吧！”
    说完，拉着六月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林初南也放下了筷子，宫女们撤掉了小桌，送来茶水面巾，伺候她擦手擦脸漱口。
    待宫女们撤下去，玉儿与悦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影儿。
    房里头只剩下林初南与孟轩鹤。
    孟轩鹤欲要起身，说着：“我想起我还有些奏折得处理一下”
    谁知，他还没站起来，手就被林初南拉住，她微翘着嘴唇，似乎对他这种做法不太满意，半是撒娇地说，“才来就要走，谁让你走的？”
    孟轩鹤愣了愣，只好坐稳，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好，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林初南握着他的手，“昨晚我真的好害怕，以为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听悦慈他们告诉我，你是在城外找到的我，当时挟持我的人已经不见了。”
    孟轩鹤点了点头，“皇后知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
    林初南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把我带到了一辆马车上，我感觉到车上还有一个人，但还没有来得及看他的样子，就晕了过去。”
    孟轩鹤思索着什么，又问：“那个挟持你人，你真的看不出他的样子？”
    林初南点头，“天黑着，我当时也很害怕，不过，我隐隐觉得，他对我很熟悉，他并不会伤害我。现在想想真的很奇怪，他冒那么大的风险潜入宫里，潜入椒房殿将我掳走，难道就只是为了把我弄晕，再让你把我找回来吗？”

第138章 皇上的反常行为
    这的确有很多疑点，可孟轩鹤似乎不愿意再谈下去，温声道：“你们母子平安回来就好，朕已经别无所求，别的就不要多想了。”
    林初南眉尖轻蹙，两只眼睛定定地瞧着孟轩鹤。
    他有些不大自然，笑了笑，“怎么了？”
    “皇上，我无法不多想，悦慈已经将翠羽的事情告诉了我，请皇上派人审一下华容华吧。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四个月才出生，这个人能够潜入椒房殿将我掳走，可见他隐藏之深，能力之强，我无法忍受有这么一个人在暗处，随时都有可能做出伤害到了我和孩子的事情。”
    孟轩鹤试着握住了她的手，只感觉温软嫩滑，柔若无骨，心下不觉一动，他温声道：“你昨夜受了惊吓，也动了胎气，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胎，别的事情先不要想了。朕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林初南不解地看着院轩鹤，保证？我在明，敌在暗的形势，如何保证百分百的安全？
    林初南觉得孟轩鹤对于昨夜之事的反应有点淡了。
    要是以前，她受到什么伤害，他早就气的把对方大骂一通，知道华容华有嫌疑，早就派人拿了华容华去审了。
    他身上那股子，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的劲头，似乎一夜之间淡了下去。
    林初南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既然皇上这么说，妾身也无话可说了。妾身累了，想要歇会儿。皇上请回吧。”
    孟轩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林初南的眸色变深，她静静靠在枕头上，回想着关于孟轩鹤的一切。过了一会儿，她将孟悦慈唤了进来。
    “悦慈，你去林府看看连大哥吧。”
    孟悦慈赶紧说，“我不去！娘娘，我绝不会再离开您的身边了，直至您分娩！”
    林初南话里带着深意，慢慢道：“听我的去吧，悄悄的告诉连大哥，查一下昨晚的事情，谁都不要告诉。包括皇上。”
    谁也不要告诉孟悦慈自然是知道的，可特地嘱咐不要告诉皇上悦慈有些意外，禁不住问着：“怎么连皇上也要瞒着？”
    林初南淡淡道：“按我说的做就是。”
    孟悦慈领命离去，路上，她想了想，觉得皇后娘娘此次行事瞒着皇上也不无道理，实是在昨晚她将华容华送的那束牡丹有问题的想法告诉皇上之后，皇上的反应有点淡，所做出的决定也挺教人失望的。
    随后，林初南喊玉儿研了墨。
    她下了床，执笔将酸辣粉之中所用的配料甚至香料调料都一一写下，折起塞入了一个信封。
    她又走到花瓶前，瞅着那束娇艳的牡丹，用帕子隔着拿了一枝，裹起。
    没过一会儿，听说皇后昨夜遭到不明身份的人挟持的妃嫔们，全都来到了椒房殿看望皇后。
    林初南躺回床上。
    很快，妃嫔们便被六月引着进来了，一齐向林初南见了礼。
    免礼之后，众人落座，宫女们奉上了茶点，又退了下去，只留下六月与玉儿在旁边伺候。
    因为大皇子孟溪东要读书，卫萋自然是没有带。清漪公主还小，不用读书，如住常一样跟着娘亲来了。
    清漪很少一下子看见这么多人，非常高兴，蹦蹦跳跳的，在各个娘娘之间跑来跑去。
    过年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皇后与皇上对清漪的喜爱，此时也都夸清漪出落的越发漂亮了。
    又嘱咐皇后娘娘好生休养之类的话。
    气氛还算融洽。
    清漪忽然跑到了牡丹花瓶前，两只大大的眼睛瞅着。
    玉儿笑着说，“这还是前些日子华容华带着公主过来时候送给皇后娘娘的呢，皇后娘娘非常喜欢，命我们小心养换护着，按时换水，瞧这儿花儿开的，跟刚摘的似的。”
    清漪的眼睛扑扇了几下，奶声奶气地吐出几个不太清楚的字，“发发（花花），摘发发，娘亲，娘亲，摘发发”
    林初南禁不住笑了，“她还想摘呢。”
    华容华哄着清漪道：“公主，咱们现在陪皇后娘娘解闷儿，改天再去摘好不好？”
    小孩子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做的，不然就要闹。
    清漪不答应，嚷道：“不嘛不嘛，要摘发发。”
    见娘亲不为所动，清漪哒哒跑到了穆佩妍跟前，拉扯着穆佩妍的袖子，“摘发发，摘发发——”
    公孙美人打趣道：“清漪公主这一闹起来都认错娘了。”
    华容华给了公孙美人一记冷眼。
    公孙美人倒也不怕，自从被皇后娘娘救了一条命，她果断投靠了皇后娘娘，成为了皇后娘娘的粉丝，有皇后娘娘罩着，现在在宫里，也没有人敢真的欺负她。
    华容华瞪完公孙美人，解释道：“皇后有所不知，清漪挺喜欢穆美人的，在园子里逛的时候遇上过几次，就记住了。”
    穆佩妍被闹的无法，便将清漪抱了起来，“皇后娘娘，各位姐姐，公主闹的厉害，不如我抱她去园子摘些花儿吧。”
    林初南点了点头，“去吧，小孩子好动，可能在这儿呆的久了有点闷了。”
    穆佩妍抱起清漪出去了。
    御花园里，孟溪舟，秦平与沧海三个人猫在假山后头，三颗脑袋叠罗汉状露在外头，孟浮舟的在最上面。
    三个人都瞅着不远处的穆美人与清漪公主。
    “原来上次的牡丹花是在这儿摘的。”孟溪舟嘀三了一声。
    “咦，这次不摘牡丹了，摘了月季。”
    没过一会儿，穆佩妍就抱清漪离开了。
    孟溪般从秦平脖子上跳下来，黑溜溜的眼睛瞅瞅秦平，瞅瞅沧海，“你们刚才听清穆美人对清漪说了什么吗？”
    两个人的头都摇的像波浪鼓，离的远，又有些风，听不清。
    孟溪舟叹了口气。
    三人上前，瞅瞅月季，瞅瞅牡丹。
    最后秦平用手帕包着手摘了一朵牡丹，三个人就撤了。
    众妃嫔离开了椒房殿后，孟溪舟就领着秦平与沧海进来了。
    “娘亲，我摘到了牡丹花，我厉害吧！”
    秦平将花捧到林初南跟前，林初南看了一眼，却不敢去碰，让六月包了起来。
    看了看沧海，林初南不禁道：“你怎么跟他们在一处？”
    沧海恭敬答道：“皇上心情不好，不让奴才近前，奴才就到御花园里闲逛，可巧碰上太子殿下跟秦平，就一块过来了。”
    林初南点了点头，问道：“皇上怎么心情不好了？”
    沧海想了想，“应该是因为您被挟持的事儿吧，毕竟皇上是很在意娘娘的。”
    林初南抿着嘴唇，心想，难道她错怪他了？他是不愿意在她面前表现出真正的情绪怕影响到她的心情，才将着不在意的样子的？
    “皇上有没有私下里让你去查证什么？”
    沧海摇头，“这倒没有。”
    说罢，沧海又咕哝了半句，“就是”
    “怎么了？你尽快告诉我。”
    “皇上以前得闲，通常会呆在太极殿，不是打拳就是练箭，要不就是捣鼓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皇上这回就坐在殿里发呆了。小顺子悄悄告诉奴才，皇上跟个木头人似儿的，一动不动的，就是会时不时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就是走动，也不超过十米的范围，这让奴才觉得挺费解的。但皇上心情不好，奴才又不敢多问。”
    这样的孟轩鹤的确令人迷惑。
    林初南只得宽慰沧海说，“你不要多想，好生照看着皇上要紧。皇上心情不好，椒房殿的事情你就不要告诉他了。”
    “奴才晓得。”
    “还有，你说的那个小顺子，得空了让他来椒房殿一趟，不要告诉皇上。”
    沧海点头，“奴才知道了。”
    沧海走后，六月对着林初南打了几个手势，那意思是，皇上是不是中邪了？
    林初南与孟溪舟就中过巫术，不由得也联想到了这个。
    次日林初南让孟悦慈将信和两支标了字的牡丹一并带出了宫，让连昭交给济世堂的许大夫许艾。其他要紧的话，林初南已经写在了信中。
    天黑，沧海没有来。
    明明说好的。
    而从昨天到今天，孟轩鹤也没有再来椒房殿。
    不知是谁传播出谣言，说皇后被人挟持出宫，失了清白，丢了皇家的脸面，皇上已经不再宠她，只怕她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就会被废。
    玉儿、孟悦慈与秦平都气愤不已，这是哪个王八羔子在胡说八道！
    六月也打着手势表示遣责。
    但看着自家主子靠在床头，静静地一言不发的样子。
    他们又心虚了。
    按着出事后皇上的反应，及这两日皇上对皇后娘娘的态度好像，还真的有点像那么回事儿。
    孟悦慈气呼呼地出去，叫了一个信得过的小太监，给了小太监一袋银子，让小太监去打听，这种谣言是从哪个宫里传出来的。
    人定时分，林初南觉得累了，吩咐安置。
    才沐浴过后，便听秦平说，沧海来了。
    沧海前脚从正门进，连昭已先一步从窗户飞进了殿内。
    林初南吐了口气，说不来的时候都不来，说来都来了。
    她披了件外衫坐到了软榻上，看着连昭与沧海。
    “沧海，你怎么大半夜的跑过来了？”林初南问。
    沧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娘娘，奴才白天的时候根本脱不开身，不得已才在这么晚的时候过来。”
    “建章宫出什么事了？”
    “建章营骑被换掉了，变成了原来的禁军。”
    建章宫换防可不是一件小事，当初孟轩鹤撤掉禁军，自己亲自命名了一队建章营骑，张新柔知道后，便知道皇上要对付他们张家了。
    而此时皇上撤掉了建章营骑又是要对付谁呢？
    林初南有些心烦意乱，他到底是怎么了？
    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又问：“皇上今儿都做了什么？”
    “早上上朝去了，也没处理什么政事，下朝后在建章宫的书房见了几位大臣议事。几位大人倒是很快走了。也就穆大人呆的久一点儿。之后皇上就一直呆在书房，停晚的时候回了殿里，奴才还问了一声晚膳在哪儿用。本以为皇上会来椒房殿同娘娘与殿下一同用膳，结果，皇上说就在建章宫用。”
    皇上的确反常。
    林初南也只能宽慰沧海，不要慌，以前是怎么伺候的，现在还怎么伺候。
    沧海苦着脸道：“娘娘，奴才心里怕啊。”
    “你怕什么？”玉儿禁不住问。
    沧海看了大伙儿一眼，都是以前皇上和娘娘的心腹，没什么可隐瞒的，他说，“奴才怕皇上。”
    六月赶紧给他打手势，让他不要怕，他没犯错，皇上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况且，皇上不会随意处置下人。
    沧海走了，林初南让秦平去送。
    室内，连昭开口道：“娘娘，您让我做的事情，我已经照做了。关于那份酸辣粉和牡丹花，许大夫经过两天两夜的研究查证，还真的发现了两者之间的关联。”
    孟悦慈第一个出声，“果真有猫腻！这下皇上不会再放任华容华了吧！”
    林初南给了她一眼神，她掩了掩嘴，一时激动，忘记形象了，垂了首，偷偷睨了连昭一眼。
    原来酸辣粉的汤里被加入了一种从西域传来的毒药，这种毒药单独用，气味弱，性也温，顶多让人觉得乏力，可一旦碰见花粉，它的毒性就会成倍增加。
    所以那天，林初南吃了酸辣粉，又逢华容华采了牡丹花献上，她吸入了花粉，使得毒性发作，才会腹痛。
    凶手真是狡猾，让下毒的翠羽死了，留下华容华，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拿不出什么证据证明华容华要害皇后。
    而林初南联想白日的事情，却觉得，与凶手狼狈为奸的不一定是华容华。
    没瞧见那日，清漪郡主要去摘花，喊不动自己的娘亲，转去喊穆美人了么。
    说明那日的牡丹是穆美人提议采的。而华容华想要邀功，就领着清漪郡主来了，丝毫没提穆美人半个字。
    “娘娘，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皇上，让皇上防着穆美人与穆家的人？”连昭问。
    林初南摇了摇头。
    挟持事件之后，皇上的行为很是让她迷惑。虽然她知道孟轩鹤心里只有她，是爱她的，她也爱他。可是她心里总学得哪里不对劲。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事情不能告诉孟轩鹤。
    “连大哥，我出事那晚，皇上亲自寻找，出城之后，你们是一直在一起的，还是分开过？”

第139章 他有危险
    连昭道：“肯定是得分开的，据皇上说，发现您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些时间，如果凶手逃出城，找到您的机率与难度都会大大增加，为了赶时间，皇上亲自领了一队侍卫前去寻找。我先寻到了娘娘，又去寻找皇上给皇上报信，这期间分开了大约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吧。”
    果然分开过。
    林初南又问：“你再次见到皇上的时候，有没有感觉他有什么异常？”
    当时乱糟糟的，连昭满心就是林初南，倒也没有想太多，他摇了摇头，“皇上没有什么异常的。”
    林初南叹了口气，“你方才也听见了，沧海说建章宫换防了，若我们平日不是跟沧海走的比较近，恐怕这个时候已经无法打探到皇上的真实情况，不知道皇上每天都在做什么。且皇上回来，我的确感觉到，他有些变了。连大哥，我怀疑，皇上被人施了巫术，甚至是更严重的我们目前还没有想到的事情。”
    连昭皱眉道：“巫术？皇上前去寻找娘娘的时候，身边是带着侍卫的，如果有人想要趁机图谋不轨，且不论巫术实施起来要提前准备许多东西，耗费一些时间，在一个时辰内恐怕无法完成。单单是对付掉皇上身边的侍卫，也是需要很多功夫的。且，我找到皇上的时候，那些侍卫并没有什么异常，身上更没有与人打斗过的痕迹。”
    林初南听了这些，心沉了一些，“可是，连大哥，皇上的确是不太对劲。我有一种直觉，皇上很危险。那天皇上带的侍卫都是谁，你还记得吗？”
    连昭点头。
    “现在建章宫换防，他们一定也被换掉了，请连大哥帮我找到他们，我要亲自问一问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连昭揖首道：“喏！”
    连昭离去后，玉儿，悦慈，六月和秦平都惊骇极了。
    她们本以为皇上只是被谣言影响，暂时冷落了娘娘，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悦慈说，“娘娘，要是皇上真的中了巫术被别的人控制了，他们肯定首要就要对咱们不利，椒房殿岂不是很危险？”
    林初南摇头，“本宫是大齐的皇后，行过册封礼，告之过天地祖宗，诏告了天下的。就算那些利用皇上的人，是冲着我来的，也不能明着把我怎么样。我现在，反而担心皇上的安危。”
    玉儿带着哭腔道：“那些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有这样的胆子连皇上都敢算计！皇上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娘娘您该怎么办呢？”
    林初南也在想啊，那些会是什么人？
    张家的人能主事的都在狱中，而且临管森严，平王孟轩朗早就死了，旧的势力之中只剩下一个穆家。
    但依林初南对穆怀信的了解，他若是有如此胆识与谋略，怎么会屈居于张文昌身后这么多年？
    但是牡丹之事，嫌疑是指向了穆佩妍的。
    穆家没有兵权，造反是不可能的。
    林初南倒是可以稍稍放心一些，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暗中调查着，明里以静制动了。
    她嘱咐椒房殿中的人，以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人，不准在人前露出什么异常。
    次日一早，冯太医过来依例请平安脉，说娘娘的身子恢复的挺快，胎儿稳定，从脉像上看发育的也不错，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初南听了这话，心放下了一些。现在，她无论做什么事情，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胎儿的健康稳定。
    六月过了来，打着手势道：八宝膳粥、香菇虾仁和芸豆卷都已经做好了。
    林初南命六月将食物都装入食盒内，带上她与悦慈一起去了建章宫。
    要证明皇上真的异常的方法，还是得亲自见到皇上。
    既然皇上不来椒房殿，林初南只好主动出击前去建章宫。
    按照最坏的打算，就算孟轩鹤真的被下了巫术，行为变得怪异，甚至对她也没有从前那么喜欢了，但是，她相信，他不会完全对她没有感觉的。
    到了建章宫前，守门的侍卫见到有人，立刻挡住了路，“建章宫重地，闲人不得入内。”
    这侍卫一瞧就是面生的，自然是不认得林初南。
    悦慈却生气极了，“皇后娘娘难道也是闲人？”
    二人一听是皇后，这才注意到来的主子的腹部似乎有些大，阖宫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身怀六甲。
    二人惶恐揖手行礼，“卑职该死，没有认出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责罚！”
    林初南淡淡一笑，心想，虽然建章宫换了防，这些人还是认她的。
    她正准备要进去，谁料侍卫仍然用胳膊挡住了她，只不过语气比刚才恭敬了许多，“皇后娘娘请止步。”
    林初南蹙了蹙眉，“怎么？连本宫也不能进去了？”
    “皇上下了旨，非他召见，不接待任人前来拜见的人，包括皇后娘娘。”
    六月也生气了，皇上此举也太伤人心了！她可是一路看着皇上与皇后走过来的，皇后为皇上做了多少事啊，光批奏折都批了一大车了！要不是皇后娘娘的关系，连昭与韩征怎会轻易为皇上所用？皇上根本就没有办法顺利扳倒张文昌！
    六月打着手势，意思是让侍卫进去通报。
    可惜侍卫看不懂她的手势。
    悦慈与六月熟了，看得懂，便说，“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不同于旁人，于皇上感情深厚，如今还怀着身孕，你们还是进去通传一下的好，免得皇上事后知道了，怪罪你们。”
    侍卫犹豫着。
    林初南塞了一锭银子给侍卫，“麻烦侍卫大哥帮本宫进去给沧海公公递个话，说本宫要见皇上。”
    侍卫左右瞧瞧，收下了银子，小声说，“不瞒皇后娘娘，沧海公公已经不在建章宫了。”
    林初南，六月，孟悦慈，三人皆是一惊。昨夜沧海还连夜从建章宫溜出来跑椒房殿给她们递消息呢。这么快就不在建章宫了！
    林初南问：“沧海公公是犯了什么事吗？”
    侍卫正要说话，后头突然响起一个太监捏着嗓子的声音，“哟，皇后娘娘何时这么关心皇上身边的人了？”
    这声音很是熟悉，就算是化成了灰林初南也听得出来。
    她秀致的眉拧起，腹中一阵不适，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腹部，望着从里头走出来的苏腾。
    苏腾身穿总管太监的官服，手里捧着拂尘，头发梳的油亮，精神熠熠，趾高气扬的样子。
    到了跟前，敷衍地向林初南行了个礼。
    六月与悦慈也都愣住了。
    这老太监不是都病的快死了吗？
    林初南的一只手，悄悄攥在了一起，早知道，当初就该让皇上直接把这个太监给打死！
    苏腾都从永巷出来了，皇上一定是出了大事！
    林初南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皇上了，可是从苏腾的表情之中，她知道苏腾不会让她如愿。
    她保持着镇定的样子，淡声道：“苏公公，好久不见。”
    “托皇后娘娘的福，奴才还活着。”
    林初南淡淡一笑，“既然皇上发了话，不见任何人，本宫也不好叨扰，皇上日理万机，还请苏公公好好照顾皇上。”
    “恭送皇后娘娘——”苏腾假模假样地说着。
    苏腾训斥了两个侍卫，让他们记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多嘴，免得祸从口出！
    苏腾离开后，躲在近附的林初南便让悦慈出去。
    悦慈猫着腰跑到侍卫跟前，二话不说又将一个银锭子塞进侍卫手里，“麻烦侍卫告诉我，沧海公公在何处？”
    回到椒房殿，林初南便靠在了榻上，脸上现出疲惫与忧思。
    玉儿拉着悦慈与六月打听着建章宫的消息——
    “什么？娘娘亲自去了，皇上都不见娘娘？”玉儿感觉很不可思议，虽然她入宫时间短，可这短短两三个月内，她伺候在皇后娘娘身边，亲眼看着皇上对自己的长姐是如何的体贴关怀，皇上爱姐姐之重，连姐姐直呼他的名讳他都不生气，处处让着姐姐顺着姐姐，皇上是不可能对姐姐如此狠心的！
    “一定是皇上被坏人挟持了！”
    六月打着手势表示认同。
    其实她们都没见着皇上，只见到了苏腾，足以证明，苏腾把皇上给挟持了！
    林初南听着她们三个叽叽喳喳，竟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南儿南儿”
    她听见孟轩鹤在唤她，目光温柔地对着她笑。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惊喜地看着他的俊颜，“你终于来了！孟轩鹤，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
    孟轩鹤望着她，清秀俊朗的面容上突然现出痛苦之色，两只手捂住头，慌乱地后退，“不，你骗我，你不是南儿！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林初南见他如此，心里一阵难受，她下了床，朝他走去，小心翼翼说，“孟轩鹤，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了什么？我没有骗你啊，我就是南儿啊，你仔细看看。”
    孟轩鹤暂时忍住身上的不适，定睛瞧着眼前的女子，鼻中闻见阵阵幽香，是她身上的香气，她蛾眉敛黛，俏脸嫩红，雪肤花貌，她的确是他的南儿，是他的皇后。
    他这才向她走了一步，眼底的惊惶却没有消失，焦急地说，“南儿，你快走！这里不安全！你快走！”
    林初南赶紧握住他的手，安慰着，“别怕，这是椒房殿，很安全。是不是你在建章宫里呆着不安全？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苏腾？”
    这时，不知打哪儿来了两个青面獠牙的男人一边一个架住了孟轩鹤的胳膊，将孟轩鹤架了出去。
    孟轩鹤挣扎着，大喊着，“南儿！南儿救我——”
    林初南追过去，可是一眨眼，他们都不见了，她急的大喊：“来人——来人——快来人啊——”
    “娘娘，娘娘您醒醒，娘娘快醒醒啊——”悦慈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林初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还带着因梦境而产生的恐惧与紧张，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她一把抓住了孟悦慈的胳膊，喘息道：“皇上有危险，他有危险，我得去救他。”
    孟悦慈安慰道：“娘娘莫怕，您做了梦，您做噩梦了。”
    林初南摇头，“不，不是梦，是真的，他有危险。”
    一旁的玉儿也劝道：“娘娘，梦都是相反的，皇上在建章宫好好的，不会有事的。”
    她们都不相信。
    林初南看向六月，“六月，皇上有危险，皇上他现在需要我。”
    六月握住林初南的手，笑着摇头，又打了几个手势，安慰她，皇上没事，让她不要担心，如今她要做就是安胎，待皇子平安降生，再从长计议。
    林初南垂了眼睛，无精打采地靠在了床头。
    已经到了午膳时间，林初南却没有什么胃口，但考虑到腹中孩子的健康，她只得起来强迫自己吃了些东西。
    到了下午的时候，秦平回来了。
    “娘娘，奴才见着沧海了，据他说，他今天一大早还没起床就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了，有人举报他私自出宫，要说，沧海是皇上身边的近人，平日的自由度很大，来咱们椒房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可要是真论起宫里的规矩，还真是触犯了宫规，沧海无从辨驳，被人拖了出去，这才发现，苏腾回来了。苏腾当时被打入永巷之后，沧海出了银子帮他请了太医治伤，之后也时不时去瞧瞧他。他念着这个情份，没对沧海下重手，就打了三十大板，发落到永巷里了。”
    果真是苏腾那个老东西在搞鬼。
    林初南问：“沧海公公没事吧？”
    “娘娘放心，奴才已经使了银子，沧海的伤也治了，在那儿也不会受欺负。”
    “这么说，沧海回去后根本就没见着皇上，一切都是苏腾在操作？”
    “的确是这么回事。”
    林初南不禁又想起那个梦，孟轩鹤一定是出事了。
    这时，秦平又说，“奴才也让太子殿下问了王冲，王大人说皇上今儿是上了早朝的，如住常一样，时间很短，不过，这几日上朝的时间都短，随后是让有重要事情启奏的大臣在建章宫书房见驾。太大的异常倒是没有，就是王大人说，皇上的话少了。”
    林初南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皇上一定是被挟持了，一定是有什么软肋被苏腾抓在了手里。而苏腾背后的势力，应该就是穆怀信，就算不是穆怀信，也与穆怀信有关。

第140章 他真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夜半，皇宫内寂静无比，只有值守的侍卫与宫人各司其职，如木头一般在暗夜中静默着。
    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到了建章宫的后墙处，灯笼的光照下，隐约可看见林初南凝然的小脸儿。
    她立在墙边，悦慈在巷子口把风，旁边秦平撅着屁股在清理狗洞旁边的杂草。
    “娘娘，好像有点窄啊。”
    锄好草的秦平站了起来，瞅瞅皇后隆起的肚子，再瞅瞅水桶口大小的洞，“您现在的身子可使不得，要不，咱们还是换个法子吧。”
    林初南探头瞧了瞧，的确小了点儿，她问：“能不能把周围的砖给弄掉一点儿。”
    秦平迟疑着，“嗯娘娘背过身去。”
    林初南听罢，转过身，背对着墙。
    秦平微弯下身，打量着洞口，掌中暗自蓄力，正要出掌，忽有一只大手将他的手腕制住，紧接着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不可。”
    连昭不知何时来的，一袭黑衣，几乎融入了夜色之中，只有那双眼睛泛着寒光。
    秦平挠头嘿嘿一笑，“连将军来了，奴才也只是试试，奴才哪有那个力量把这么厚的墙给掰弄呢。”
    连昭道：“这个狗洞如果被人发现，皇后娘娘夜闯建章宫的事情便会被人发现。”
    林初南当然知道，她说，“没事的，等我出来，再修复就行了。连大哥，你来了就太好了，你来帮帮我吧。我一定要见到皇上。”
    连昭见她一脸迫切与着急，摇了摇头，黑眸睨着她，“我来了，还用得着钻狗洞么？皇后身子贵重，钻这个说出去也不好听。”
    林初南的眼睛张了张，她怎么给忘了，连昭的武功高强，完全是可以带着她飞进去的。
    自从怀了孕，脑了的确不如以前好使了。
    林初南转笑，“那就谢谢连大哥。你来的也真巧，你是不是知道我今晚要来建章宫啊？”
    连昭往前迈了一步，“此处不宜久留，我先带皇后娘娘进去。”说着，朝她揖了一下，“冒犯了。”
    话音落，便伸臂圈住了林初南的腰，将她横抱而起，脚尖一踮，跃到了墙上，嘱咐下头的秦平，“处理好这里便回椒房殿去，这里不安全。”
    说罢，翻身跃下，落入建章宫后面的花园。
    他轻轻将林初南放下扶稳，说了句，“娘娘稍等。”
    而后跃身上前，如同在水上漂浮一般快速朝前飞去，没过一会儿就返了回来。
    林初南问：“守卫多吗？”
    “已经解决掉了。”
    林初南眉眼弯了一下，有连昭在，果然省事了很多。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建章宫正殿前，值守的太监已经被连昭打晕过去，他们二人踏进门去，连昭反手将门轻轻关上，朝林初南揖了揖手，“我在这儿守着，娘娘一人过去吧，有什么情况就喊我。”
    林初南点点头，左右瞅着，朝前走去。
    建章宫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很快，林初南就摸进了后面的寝殿，殿内只留了两盏灯，有些暗，空无一人。
    尽头的龙榻之上，明黄的帐子垂着。
    林初南轻步走到帐子前，伸手将一边的帐帘挑起，见孟轩鹤正沉沉睡着。
    她的一颗心顿时安稳了下来。
    他没事。
    林初南在榻边坐了下来。
    孟轩鹤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来了，他警惕地睁开了眼睛，只见一股清如幽兰的香气萦绕在旁，将他整个人包围住了。
    抬眼，便见皇后王氏坐在床前，正在看着他，夜色暗黄的灯光下，她一袭浅青色裙衫，犹如一朵青莲在黑夜中盛开。
    他呆了一下。
    林初南见他醒了，樱唇微翘，眸中流露出思念担心，还有少女般的娇嗔，“原来你没事，可把我给吓坏了。”
    这话令孟轩鹤一头雾水，他坐了起来，朝她淡淡一笑，“皇后何出此言？”
    林初南眉尖轻蹙，“我在担心你啊，你为何不让我来建章宫看你，没有办法，只有晚上偷偷过来了。”
    孟轩鹤思索着什么，又似在斟酌词句，“哦，有这种事么？”
    “当然有了，你怎么还把苏腾从永巷里放出来了？”
    孟轩鹤有点头大，试着将手搭在了林初南的肩膀上，“皇后，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总之，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安胎，一切待你分娩之下朕自会告诉你。”
    林初南看到他这么淡的反应，听着他这种连小孩子听了都不相信的话，她生气了，肩膀一扭躲开了他的手，“孟轩鹤，你到底什么意思？现在夜深人静，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都不会跟我说句实话吗？我知道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是不是他们拿什么威胁了你？”
    孟轩鹤有些烦躁，声音更淡了，“皇后在胡思乱想什么，这就是朕为什么不见你的原因，朕就是怕你会多想。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朕不告诉你，是不愿意你想太多，影响你腹中的胎儿。”
    林初南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穿着明黄色的丝制睡袍，气质，“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被人抓走了，你很害怕，你还让我也走，说这里不安全。这一整天我都心神难安。孟轩鹤，你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呢？建章营骑你也撤了，沧海换成了苏腾，你又不见我，再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能够安心养胎呢？”
    孟轩鹤看着她，眉头蹙着，似乎很为难，又有一点烦躁，他耐心道：“这些只是暂时的，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你跟你肚子里的孩子都好好的，你放心吧。”
    林初南有些失望，“你怎么突然就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了呢？”
    “皇后，太晚了，你还是回椒房殿去吧。”
    林初南的手攥了起来，以前他见到她可不是这个样子，她忽然瞥见他的手腕，一下子将他的手拉了起来，看看空空的手腕，她问：“原来戴的那串珠子呢？”
    孟轩鹤淡淡一笑，从枕头底下将那串黄碧玺十八子珠串拿了出来，伸到她跟前，“夜里睡觉戴着不太舒服就摘下来了，朕知道，这是皇后送给朕的，朕会一直戴着的。”
    林初南摸着珠串，是以前的那串，如假包换，难道是她想的太多了。
    孟轩鹤见她脸上现出迷茫，眼神中也有松动，声音更加温和，“你是朕的皇后，朕的正宫，不管怎样，朕都不会对你改变的。”
    林初南将珠串还给了他。
    不如为何，虽然刚才心中一闪而过的那个令她自己都震惊的怀疑已经打消，她的心里却莫明的很难受。
    林初南垂了垂眼，看着他，慢慢说，“孟轩鹤，我被黑衣人掳走没有失了清白。你若是不相信我，因此而嫌弃了我，或者不再喜欢我了，你也不要瞒着我，骗我，你大可以跟我说。反正，我已经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也尝过失去一切的滋味，我能撑住。况且，我现在还有了孩子，就算以后没有你了，我也能够好好活下去。只是，你不要骗我，让我为你担心，让我胡思乱想”
    她说的很慢，很诚恳，也很悲伤。
    孟轩鹤看着她一双清澈的眼睛中含着水光，神情楚楚可怜，心中不由一荡，他与她相距不到半尺，感觉到她说话的时候吹气如兰，闻到的尽是她肌肤上的香气。
    这样的她，让他如何也硬不下心，忍耐不住，伸臂就将她揽到了怀里，柔声说，“你看，你又胡思乱想了，朕怎么会不相信你，宫里的那些瑶言朕也听见了，朕从来没有相信过。朕会查清楚是谁在散播瑶言，严厉惩治。皇后，朕没有骗你，朕很喜欢你，真的。”
    因为喜欢，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上了，才，才不敢见啊
    林初南听到他这么说，心中却更凉了，眼神黯淡无光。
    那晚之后，他再没唤过她“南儿”，一口一个“皇后”，那么生分。
    喜欢与不喜欢，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她从他怀里起开，笑的有些言不由衷，“皇上这么说，我很高兴，皇上终究是念着从前的情份的。”终究是没有把实话说出来，打击她。
    她站了起来，“既然皇上没事，我就放心了，不打扰皇上休息，妾身告退。”
    孟轩鹤的手伸了伸，似是想留住她，在心内挣扎了一番，最终理智将他拉住，他点了点头，“我让人送你。”
    “不必了。我是偷偷过来的，不想引人注目。对了，皇上也不要把今晚的事情告诉别人，就当，妾身没有来过。”
    “朕明白。”
    林初南转身离开。
    孟轩鹤的身子探出帐外，看着她因为怀有身孕而有些笨拙的步伐，眸中露出不忍，可他又不得不去压制这种情绪，他拉上了帐子，躺倒在枕头上，脑海里都是方才皇后在他面前柔弱娇美，又强作镇定的样子。
    出了寝殿，林初南就扶着椅子蹲了下去。
    心里难受的厉害，想用手去平抚一下，也摸不着。
    这种感觉，她从未感受过。
    她曾经以为，活了两世的她可以看淡感情这种事，没想到，最终还是掉进了孟轩鹤温柔陷阱里。
    他竟然真的如天底下所有的男子一样，是这么薄幸。
    怀着孕不能久蹲，没过一会儿林初南就站了起来，用手拭了拭脸上的泪水，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等候在门口的连昭看见林初南，见她步子缓慢，虽然是夜里，仍然能从她的身影里感觉到失落与黯然。
    连昭皱了一下眉，迎上前去，刚扶了她的胳膊，她的身子就歪在了他身上。
    连昭有些惶恐，这可是建章宫，要是被皇上看见皇后靠在他的怀里，他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娘娘如此，肯定是与皇上之间不太愉快。
    他揽起林初南，先离开了建章宫。
    一阵轻功，连昭已将林初南带出建章宫，这才敢问一句，“娘娘，皇上跟你说了什么？”
    林初南淡淡说，“没什么。”
    “皇上还好么？”
    “挺好的。”
    她说话这般有气无力的样子，连昭哪相信他的话。
    可皇上与皇后毕竟也是夫妻，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也不好过问，只是开导她现在好好照顾自己与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而后，连昭择了一条不常有人行走的路线将林初南送回了椒房殿。
    六月、孟悦慈、玉儿和秦平都没睡着，都在等着主子。
    见主子回来了，都围了上去，伺候的伺候，询问的询问。
    孟悦慈见皇后不太对劲，问道：“连将军，娘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皇上真的出事了？”
    连昭摇头道：“没事，别胡思乱想，娘娘只是累了。”
    林初南点点头，非常疲惫，吐字都懒的张口的样子，“对，我累了，安置吧。”
    连昭听此，揖手告退。
    躺到床上，孟悦慈他们都睡去了，林初南身上很疲惫，可就是睡不着，尤其肚子大了之后，不管什么样的姿式躺都觉得不舒服。
    她的脑海里都是孟轩鹤，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到他们有了肚子里这个孩子。
    一切都是那么地真实，又是那么地理想的让人不敢相信。
    像孟轩鹤这样的男人，在大齐是不存在的。
    也许这真的就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皇帝回来，孟轩鹤不在了。
    她又一遍一遍回忆着这几天与皇上仅有的两次见面，皇上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他真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也许别的人一时半会儿还瞧不出来，可是她与他相知相爱，与他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就算是不看他，脑海里都能描摹出他在各种情况下，会有的神态言语与动作。
    他骗不了她的。
    他的确是，变了一个人。
    想到曾经的皇帝哥哥就是一夜之间被孟轩鹤这个从一个遥远的世界而来的人替代的，林初南感觉到恐惶。
    难道，真正爱着她的那个孟轩鹤已经不在了么？
    就这么在床上辗转反人侧，东想西想的，林初南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去。
    待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日上三竿了。
    伺候她起床的玉儿与六月表情都有些怪怪的。
    林初南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
    六月赶紧摇头，打着手势说没什么事。
    玉儿张了张嘴，明显是有话说，结果被六月一个眼神给压了回去。
    既然她们不说，林初南也懒的问了，她想，如今这宫里头，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压得挎她了。
    哪怕是孟轩鹤下了一道旨将她这个皇后废了，她也不会感觉到奇怪，或者伤心。

第141章 华氏都专宠了
    六月压着不让说的事情，林初南傍晚的时候就知道了。
    卫婕妤与公孙美人一道来了椒房殿，林初南知道自从张家倒下后，卫萋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但在宫中行事依旧如以往一样温吞纯厚，从不仗着自己的位份高，儿子又封了王恃宠而骄。
    倒不知道公孙美人怎么会跟她一块儿来。
    见过礼后，各自落座，宫人奉上的茶点。
    公孙美人笑着说，“妾身下午睡了，起来觉得头晕晕的，就想出来逛逛，没想到遇上了卫姐姐。我们俩啊，也不知怎么，回来的时候，竟然走到了椒房殿，索性就进来了，皇后娘娘不要嫌我们叨扰才好。”
    卫萋含笑点头，表示事实就是这样的。
    经过昨夜的事情，林初南的心情不怎么好，总感觉有双手捏着自己的心脏似的难受。
    有人来陪着说说话，她倒是欢迎。
    她笑了笑说，“怎么会呢？我怀孕这些日子，大部分的时间都躺在床上安胎了，整日的闷在这宫里，别提多难受了。我就盼着有人来陪我说说话呢。”
    公孙美人年轻，性子也活泼些，赶紧道：“那好呀，以后妾身就经常来陪娘娘！”
    三个人就这么聊起了天儿，话题主要就是皇后腹中的孩子，卫萋还跟林初南分享了一些她怀孕的时候遇到的情况，并传授了一些经验。公孙美人可羡慕坏了，说自己这辈子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当娘。
    林初南暗自叹息了一声，要是以前，她是可以确定公孙美人是没有机会受宠的，更别提怀孕。
    可是现下，她对那个男人，真的没了信心。
    她没有接话。
    公孙美人以为自己这话让她不高兴了，也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皇上这几日也不来椒房殿了，听说整天的把自个儿关在建章宫中，谁也不见，娘娘可知，皇上怎么了？”
    林初南淡淡说，“许是朝中的事务繁忙，他无暇顾及吧。”
    公孙美人皱了皱眉，“这可是皇后您的第一胎啊，当初皇上多么重视啊，就算是再忙也不能不来看看啊。娘娘您知道吗？今日华容华去建章宫面圣了”
    这倒是一件奇事。
    自从去岁，华容华前去建章宫邀宠，结果被罚抄经，后又有好几个妃嫔模仿给皇上写奏折的法子，也都受了罚，可再也没有人敢擅自到皇上面前转悠。
    林初南脸上却没有什么波动，昨夜从建章宫回严，她就把什么都想开了，她淡然一笑，问道：“皇上可见她了？”
    卫萋简地说了两个字，“见了。”
    公孙美人及时补充细节，“她提着亲自做的膳汤和点心过去的，又对苏公公说了几句好话，苏公公就为她通传了，皇上也就见了她。娘娘有所不知，皇上不但见了她，还说晚上要去她的拾翠殿歇着呢”
    林初南的一只手抚在了肚子上。
    一旁的孟悦慈腹诽公孙美人嘴巴大，怎么能在这档口把这种事情告诉皇后娘娘呢？
    天擦黑的时候，卫婕妤与公孙美人走了。
    孟悦慈赶紧上前询问：“娘娘，您没事吧？”
    林初南迟疑了一会儿，才淡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
    “您别听公孙美人的话，皇上他是不会宠幸华容华的。”
    林初南似乎听了一个笑话，看着孟悦慈，“这有什么不会的？他是一个男人，还是大齐的皇帝，宠幸后宫中的女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他现在已经在拾翠殿了吧？”
    白日里听到这个消息，孟悦慈便派人悄悄地蹲守在了拾翠殿附近，已经得知，黄昏的时候皇上就过去了。差不多就是卫婕妤与公孙美人来的那会儿。
    孟悦慈无言以对。
    林初南歪倒在榻上，侧躺下去，“这是我早就料到了的，以后这种事情，你们也不必瞒着我。”
    孟悦慈瞧着皇后不甚在意的样子，心里却很难受，她懂得，越是表现的不在乎，越是云淡风轻，就是心里面越在意的。就像她当初在仙居阁倍受欺凌，她努力说让自己表现的不在乎，坦然迎接一切时，心中的苦楚与绝望。
    好在，第二日传来一个好消息，那个散播皇后被人挟持出宫失了清白这种谣言的人被抓到了，是御花园里一个洒扫的宫女。
    “皇上十分生气，立刻让人将她仗毙了。”孟悦慈高兴地说着，但见皇后娘娘脸上并无什么波动，她的声音到后头就低了下去，她不笨，也知道，那个宫女不过是一个替罪羊，而皇上如此痛快地处决，明摆着是不愿意再往下追查。
    皇上都不愿意追查下去的事情，可不就是告诉了所有人，皇上已经不在乎皇后娘娘了。
    孟悦慈心里既替替皇后难过，又气愤皇上如此做法。
    六月与玉儿不在身边的时候，孟悦慈忍不住对林初南说，“娘娘，皇上太过分了！算上您做林皇后的那一次，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负您了！您得想想办法啊！”
    林初南拿着一个新做好的婴儿小衣，展开看着，淡声道：“如果一个人变了心不再爱你了，你所有挽留的语言都是多余的令他厌烦的。何苦再惹他嫌呢。”
    孟悦慈咬了咬嘴唇，“可是”
    “好啦。”林初南笑着打断她，“我都没怎么着呢，瞧你急的。我现在啊只盼着孩子早日降生，以后我就在伴儿啦，什么也不怕了。”
    “您就不在乎皇上了？”
    “他都不在乎我了，我还在乎他不是找罪受么？”
    孟悦慈听此，半信半疑的，若皇后真的如此洒脱，那她真的佩服之至。这天下的女子如果都能这么想，世上又该少多少痴男怨女啊。
    孟悦慈想到了不开窍的连昭，也为自己叹了口气。
    “娘娘~”玉儿拿着一张大字走了进来，脸上是甜甜的笑容。
    林初南看到玉儿出落的愈发漂亮，如同清水出芙蓉一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让我瞧瞧，你今儿有没有进步？”
    玉儿将大字递给林初南。
    她看着，点头赞许，“大有进益，这簪花小楷倒被你写出了几分苍劲之感。”
    “都是娘娘教导的好。”
    “《诗经》读完了么？”林初南又问。
    林初南饶有兴致道：“哦，那我可要考考了。”
    玉儿胸有成竹的样子，“娘娘尽管出题。”
    于是，林初南挑着让玉儿背了几篇，玉儿背的都很熟，理解的也不错。林初南甚是满意。
    “娘娘，接下来让我学什么呢？”
    林初南垂了垂眼，“《论语》吧，悦慈，还是由你教吧，我现在是没有精力教她了。”
    孟悦慈知道皇后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身子重了，总是觉得疲惫，忙应了下来。
    皇上连续三天都宿在了拾翠殿。
    皇上连续宠幸了华氏三夜。
    平静许久的后宫，骚动起来。
    皇上第一夜宿在拾翠殿时，便已经打破了皇后专宠后宫的局面，而有皇上对皇后的深情在前，大家也不过以为皇上因为皇后被挟持的事情扰的心情不好，加上皇后怀有身孕不能侍寝，才被华氏钻了空子。
    但连续临幸了三天，大有要专宠的势头。
    有替皇后不平的，有不服气的，也有蠢蠢欲动的。
    这一日清晨，妃嫔们一早就娶在了椒房殿，说是来给皇后请安的，像是约好的一般。
    林初南第一次做皇后的时候就不喜欢后宫的女人天天跑来给她请安，这次做皇后，依旧沿续以前的习惯，让她们不必天天来，当然有事情的除外。怀孕后，身子重了，每日贪睡，起床时间也晚，更免了晨昏定省。
    林初南不情愿地从床上起来，由六月与玉儿伺候着洗脸梳头。
    外头，妃嫔们已经落座，孟悦慈命宫女上了茶果点心。她们坐着，嘴上自然不肯闲着，莺声燕语，极是热闹。说的，都是这些天皇上专宠华氏的事情。
    莫良人说道：“昨儿我吃完饭去外遛弯儿可巧就看见皇上啊抱着清漪公主，父女两个人还蛮亲的，我还隐约听见皇上说要封清漪公主为安平公主呢。”
    莫良人就是去年卫萋因写了一道奏折“得幸”之后，效仿卫萋给皇上写奏折的妃嫔，并与公孙美人一样幸存下来的妃嫔之一。
    公孙美人冷笑了一声，扶了扶鬓边的海棠花，慢悠悠地说，“许良人你听错了吧，清漪公主还不到两岁的孩子怎么就被赐了‘安平’的封号，这是不合乎规矩的。”
    莫良人不以为然道：“只要皇上喜欢，规矩都是可以改的。咱们皇后娘娘当初不就是从婕妤一夜之间升为了昭仪么？又在三个月后被册封为后。皇后娘娘荣升的速度，可比清漪公主快多了。”
    穆佩妍忍不住道：“你们闲聊就闲聊，别扯上皇后娘娘。”
    宫里原女人是有鄙视链的，如今穆佩妍在鄙视链之底，纵然她是美人，位份比莫良人要高，莫良人却不怯她，反唇相讥，“我说说怎么了？我又没有想过要抢娘娘的荣宠，更不会使些下作手段到皇上面前邀宠。对于皇后娘娘的荣升，我是心服口服的！”
    穆佩妍本是好心提醒，却遭到奚落，脸上很是挂不住，便不再作声了。
    卫婕妤作为位份最高的，便开了口道：“好了，你们别吵了。皇上要做什么自有皇上自己的考量，我们遵从便是。今日我们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别的事情还是不要提了。”
    公孙美人悄悄扯了扯卫萋的袖子，用眼神提醒着，姐姐啊，我们今儿真正的目的可不是来请安的。
    林初南在里头就听见了她们的吵嚷声，由玉儿与六月扶着从里面走了出来，淡淡道：“让你们久等了。”
    她们见皇后出来了，忙噤声起身，一齐福身见礼。
    见皇后娘娘脸蛋圆润，气色很好，倒让她们意外。
    她们以为，华氏都专宠了，皇后在孕中又无法侍寝，一定着急坏了，定会非常憔悴。
    林初南在正中的软椅上坐下，让她们平身，吩咐落座，方道：“你们刚才说的热闹，我也听见了，清漪要是真的被封了安平公主，倒也是一件喜事，有什么可争执的？”
    众人面面相觑，皇后喜欢清漪是一回事，可清漪后头是华氏啊，皇后怎能如此反应？
    莫良人年轻沉不住，开了口道：“娘娘说的不错，公主是皇上的女儿，被皇上喜欢也无可厚非。不过，妾身听说皇上如今都没有来看过皇后娘娘。要说有子嗣，华姐姐有，娘娘肚子里也有啊。清漪公主是位公主，可娘娘肚子里的说不定是位贵子呢，皇上这也太不公平了。妾身看着都替娘娘不平。”
    林初南淡淡一笑，“我现在怀着身孕，自己都懒的动弹，就是皇上来了也招待不好。”
    公孙美人道：“娘娘，华姐姐长的美，会说话，身段也好，她受宠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谁教我们一个个笨嘴拙舌的跟个木头一样，见了皇上话都不会说了，更别提邀宠。只是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华姐姐最近可猖狂了呢，动不动就打人，她要是在她自个宫里打自己的人也就罢了，她还打别的宫里的人。前几日御花园遇见，她就把卫姐姐身边的月心给打了。月心是卫姐姐的贴身宫女，出了紫兰殿代表的就是卫姐姐的脸面，打狗还看主人呢，华姐姐就因为心情不好就无缘无故打了月心。娘娘，她只是一个容华，位份还没有卫姐姐高呢，要是皇上一高兴，也封了她婕妤，可教我们怎么活啊？”
    林初南眉尖轻蹙，看向卫萋，“竟有这种事？”
    卫萋一向温吞，如今宫里，除了皇后，就数她位份高，但她不得势猖狂，待人反而比以前更和气了，因此在后宫里甚得人心。当然，月心之前，别的人也被拾翠殿的人欺负过，但人微言轻的也无处说理去。月心的挨打，让她们心里生了忌惮，想着，如此任由华氏得势，，以后挨打的可能就是她们了。
    因此，她们才自发的过来椒房殿，要替卫婕妤为月心讨个公道，讨个说法。
    卫萋看看皇后，迟疑道：“那日月心的确也是言语有失，我回去后也安慰了月心，不敢惊动皇后娘娘。”
    林初南轻嗔，“都动了手了，你还这么忍着，卫姐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第142章 打你都是轻的
    卫萋知道这些日子皇后也挺失意的，应该是最不愿意后宫起风波的，没有想到皇后会这么说。
    卫萋轻叹了口气道：“华妹妹她就那个脾气，这些年，我也是习惯了。”
    林初南暗自叹气，这个卫萋，位份一直在华馥君之上，还有大皇子傍身，如今大皇子都封了文王了，她在华馥君跟前还是硬不起来。
    林初南说，“你的脾气好归好，但宫里毕竟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她此如闹腾，于皇上也不宜。华容华现在在哪儿？”
    公孙美人正要答，卫萋拉住了公孙美人，声音低了一些，着急道：“皇后娘娘，不要为了妾身而动干戈了，您现在怀有身孕，若是动了胎气妾身就万死莫赎了。”
    林初南淡笑，“我没什么可气的，按规矩办事而已。”
    “可是，娘娘华容华现在荣宠正盛啊，妾身真的不愿意连累娘娘。”
    “本宫是皇后，教导妃嫔是份内之事，何来连累？”说罢，林初南不给卫萋再劝的机会，派了孟悦慈前去拾翠殿宣华馥君。
    拾翠殿内。
    华馥君刚刚起来，昨夜没有休息好，精神恹恹的，正坐在梳妆台前半眯着眼睛，任由宫女在她的头上捯饬着。
    旁边月缺抱着清漪公主百般哄着，可公主仍然哭闹不止。
    华馥君本就头痛，清漪的哭声搅的她心里极其烦躁，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个篦子扔了过去，斥道：“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哄不好！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这动静，把梳头的宫女都吓了一跳。
    月缺是容华身边的大宫女，也挨骂了，梳头宫女伺候的更加小心翼翼，生怕遭殃。
    月缺有点委屈，却不敢跟主子顶嘴，只有努力地哄着清漪，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些日子容华受宠，拾翠殿的恩典也多，大家本该高兴才对。可是容华的脾气暴躁了很多，动不动就对下人打骂。不但容华，连清漪公主也不如以前好带了，极不听话，动不动就哭闹。
    “公主乖啊，不要哭了，你看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点心，还有你爱玩的小鼓，你快看看啊……”
    孟清漪瞅了瞅摆满桌子的物件，哭声顿了一下。月缺以为公主不哭了，谁知公主嘴巴一撇，又“哇”地大哭起来。
    这时外头的小太监来通禀道：“容华，椒房殿的悦慈郡主来了！”
    华馥君一双细眉拧着，不耐烦道：“她来干什么？”
    小太监说：“郡主只说是奉皇后娘娘懿旨而来，并未说是什么事。”
    华馥君冷哼一声：“见我一直被皇上宠幸，皇后这是沉不住气了。本宫一会儿还要去给皇上亲手做膳食，没功夫见她！”
    小太监“喏”了一声，迟疑着要退出去。
    月缺抱着清漪公主凑上前，一边晃着安抚公主一边劝道：“容华，这可使不得。您如今恩宠正盛，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都盯着您呢。奴婢早上听说后宫的主子们都去椒房殿给皇后娘娘请安了。一定是有人在皇后娘娘跟前说了什么，娘娘这才派悦慈郡主过来的。依奴婢之见，您得好好招待悦慈郡主，不要给人以口实。”
    在清漪公主的哭声中说完这些话着实不易，月缺汗都出来了。
    可是华馥君并没有放在心上，挥手道：“先把公主带下去！”而后对那个还没走的小太监说：“本宫起的晚了，还未用膳，告诉郡主，让她等等吧。”
    小太监领命去了。
    月缺听见这话很是无奈，把公主交给身边一个宫女，让那宫女抱着公主去御花园里逛逛。
    然后又匆匆走到华馥君跟前说：“容华，这么晾着郡主不太好吧。”
    耳边清净了，华馥君沉了口气道：“什么郡主，不过一个罪臣之女，沾了与皇上同宗的光而已。皇后看中她，本宫可不买她的账。”
    说着华馥君从妆奁里挑了一支累丝金凤嵌红珊瑚的步摇递给梳头宫女：“用这个。”
    月缺垂死挣扎般再次提醒：“可她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呀。”
    华馥君脸色一沉：“月缺你现在怎么这么啰嗦？先想办法把公主哄好了要紧！好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下去吧！”
    主仆多年，月缺是真心为华馥君着想，却没有想到主子会变成这样。
    ——————
    月缺离去。
    华馥君的妆面也理好了，她拿起铜镜望着镜子中自己如芙蓉一般的脸庞，心里面暗自叹了口气。
    下人摆好了膳食——樱桃肉山药、熏肘花小肚，猪肉炒黄菜，酒酿清蒸鸭子，金桔姜丝蜜，珍珠翡翠圆，冰糖燕窝粥，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荤素搭配，有菜有汤，八道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华馥君坐了下来。因把月缺撵了出去，近身伺候的宫女有点眼生，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忙福了福答，“奴婢雪花。”
    华馥君嗤笑一声，“雪花，你这名字倒是简单。为本宫布菜吧。”
    雪花点点头，拿起银制的筷子开始为华馥君布菜。
    拾翠殿外孟悦慈左等右等，有点着急了，拉住方才为她通禀的小太监问：“你家容华到底何时出来？”椒房殿还有一屋子的人等着她。
    小太监对皇后宫里的人还是很忌惮的，如实道：“郡主，这个奴才真说不好，方才奴才进去通报时，正逢上容华心情不好，连公主和月缺姐姐都被打发出去了。容华最近睡的不好，这才起来没多大会儿，恐怕且得等会儿呢。您要是累了，奴才给您搬把椅子去？”
    孟悦慈可不敢在皇上的容华的宫殿里坐着等人，她蹙着眉道：“不必了。麻烦你再帮我去通禀一下，告诉容华我怕皇后娘娘久等先回去瞧瞧，若她好了，赶紧过去才是，不要让皇后娘娘怀着身孕等太久了。”
    小太监点了点头，“好，奴才就再去通禀一回吧。”
    孟悦慈转身离开了拾翠殿。
    椒房殿内皇后与众妃嫔左等右等，茶都续了三次了，也不见华氏的影子。
    “悦慈回来了。”玉儿站在正中的位置，看到了院子里的人影。
    殿内一阵骚动，大家伙都转过身往外瞧，只看到孟悦慈一人，哪里有华馥君的影子。
    悦慈进了殿，将含元殿的情况如实禀报了。
    公孙美人冷哼一声，“华姐姐得宠之后，越发的不把人放在眼里了，连椒房殿的人都拒之门外。”
    莫良人附和，“是啊，咱们身份低贱被他欺负就算了，皇后娘娘乃正宫之主，她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穆佩妍忍不住开腔道：“或许华姐姐真的是有事呢。郡主也说了，她忙完了就会过来的，咱们就等等吧。”
    公孙美人生气了，方才她跟莫良人说华馥君的不是这个穆佩妍就帮腔，这个时候了还帮腔！她眼里到底还没有坐在上头的皇后娘娘？
    公孙美人当取冷脸甩过去一句话，“穆美人怎么这么向着华容华？莫不是华容华给了你什么好处了？”
    莫良人接腔道：“有些人啊，就是谁得宠帮着谁，骨子里就贱。”
    这些有些难听了，林初南抚了抚自己的腹部，记得孟轩鹤对她说过，胎儿在肚子里面也是能够听见外头的说话的。她可不愿意自己的孩子还未出世就听这些话。
    她淡淡道：“好了别吵了，反正也等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一会儿。六月，再上些水果来给各位主子。大家吃着东西，聊点高兴的事儿，别动不动就拌嘴。”
    莫良人不服气噘嘴道：“皇后娘娘，妾身是在替您说话呢。”
    林初南朝莫良人笑了笑，“我知道。”
    顺带扫了穆佩妍一眼，她瑟瑟缩缩的样子，比当初在张新柔身边的时候更显得唯诺了。
    只怕，这都是装出来的样子。
    眼看，外头的日头都快到头顶了，大伙儿终于听见外头的太监通传道：“华容华到——”
    听到这一声，本还在吃着聊着的妃嫔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不自觉地往外看去，内心已经。
    华馥君一袭石榴红的丝裙穿在身上，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丰满的胸部，面似芙蓉，眉若细柳，一双眼睛微微上挑着，十分的勾人心弦，满头的珠翠在阳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着，步态缓慢，好不气派。
    妃嫔们心里头都酸酸的，这些都是皇上这些天赏她的。那石榴红的裙子很是漂亮，听说是乌桓国进贡的。皇后娘娘都没得到，皇上就给了华馥君。
    林初南这些日子怀孕，倒是头一回正式的看见华馥君，见她早不是昔日的打扮，如同换了一个般，心内冷哼了一声。
    近前，华馥君低头欠身，行了一礼，“妾身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林初南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起来吧，给华容华看座。”
    华馥君坐在了与卫萋对着的位子上，瞥了卫萋一眼，毫不掩饰对卫萋的不屑，轻抚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慢悠悠地说，“最近忙着伺候皇上，也没来皇后娘娘宫里请安，娘娘不会怪妾身吧？”
    这话一出，几乎激了众怒。
    这不是在炫耀后宫之中她独得恩宠吗？
    公孙美人与莫良人都攥紧了手，暗骂着贱人。
    林初南摇了摇头，“怎么会？本宫怀着孕，正愁不能好好伺候皇上，你倒是帮了我的忙了。”
    华馥君咯咯笑了两声，“还是皇后娘娘大度呀。”说罢，媚眼扫了一周，问道：“今儿姐妹们来的怎么这般整齐？还特地派人把我叫了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儿啊？”
    众人心内：贱人贱人！比当初的张婕妤还会装模作样！
    林初南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色，“知道你忙，没事，也不敢把你巴巴的请过来。对了，华妹妹，你进了椒房殿只给本宫见了礼，这大殿之上可不止本宫一人比你位份高啊。”
    华馥君装着懵懂的样子，“是吗？”眼睛扫过卫萋，“不过啊，娘娘有所不知，妾身最近身子受累，正在吃药调养，皇上说，一些不必要的人，妾身不必放在眼里。”
    卫萋的脸色变得十分尴尬难看，一忍再忍，没想到华馥君在皇后娘娘面前也不给她半分面子。卫萋奇怪了，华馥君怎么变得这样？以前虽然她仗着张新柔的势也时常欺人，言语又刁钻，可到底是讲道理守规矩的。难道这女人，一受了宠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么？
    卫萋的手拳了拳，脸上强挤笑容说，“华妹妹，你私下欺辱于我就罢了，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如此无礼，是不是在你的眼里，连皇后娘娘都可不在乎了？”
    卫萋终于反击了，公孙美人心内有点小激动，今天总算没白来，一定要把华氏给打倒！
    华馥君懒懒抬眼，“你们无非就是看我受宠眼红，有本事的让皇上也专宠于你们啊，背后里嚼舌根有什么本事？”
    卫萋气的呼吸都重了，“我，我哪里背后嚼舌根了，我在皇后娘娘面前还替你说话了呢。再说了，难道你没有打月心吗？但月心，公孙美人身边的月娥不也挨了你的打，打的还是脸！”
    华馥君腾地站了起来，朝林初南福了一下，冷冷道：“我知道了，你们今天来就是想合伙对负我的！我就是打了月心与月娥怎么了？我是主子，她们是奴才，主子打奴才就是天经地义的，有什么错？”
    公孙美人也气不过了，开始替月娥说话，“月娥又没有做错什么事，你凭什么打她？”
    华馥君银牙一咬，上前给了公孙美人一个巴掌。
    大家没有想到当着皇后的面华氏还变本加厉了，不打宫女，升级打妃嫔了！
    公孙美人捂着脸，瞪大眼睛，“华馥君！你太过分了！”
    华馥君用手帕拭着手，表示着对公孙美人的蔑视，“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美人，竟然敢公然顶撞于我，打你都是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偷偷骂我咒我的事情，我给你面子没找你麻烦，只是打了你的宫女，就是要让你收敛一点儿，你不但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跑到皇后娘娘跟前诋毁我，今天我就是打死你，皇上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公孙美人跪下道：“娘娘您听见了吧，她承认了，她打月娥就是针对妾身，如何又动手打妾身，妾身就是再卑贱也是皇上的女人，就是犯了错，自有皇后娘娘教导，怎么也不到她呀！”

第143章 试探君心（1）
    林初南沉了口气，“华氏，你的确过分了。本宫就坐在这儿你不请示本宫就私自动手，宫里的人要是都像你这样，还不乱了套了？”
    华馥君满不在乎的样子，“没有想到我一向佩服的皇后娘娘也有沉不气的时候，您距离分娩还三四个月呢，这三四个月您可得怎么过啊？”
    孟悦慈斥道：“放肆！皇后娘娘岂是你能置喙的？来人，掌嘴！”
    立刻有四个太监跑了进来，欲要控制住华馥君，奈何华馥君脾气大发将他们一一推开，朝着林初南冷笑一声道：“皇后，你到底有什么好的？皇上宠你不过是一时之兴，登上后位也不过是你运气好而已！你还真当你是皇后了？论家世，论才情，论美貌，你有哪一样比得过我华馥君？皇上已经厌弃了你，你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皇上把你废了！”
    此话一出，殿上一片哗然，众妃嫔都吓坏了，对皇后大不敬可不是小罪！
    她们同时也非常奇怪，华馥君不管是跟着张新柔还是张新柔失势后，性子虽然不好相处，嘴巴也毒，却还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辱骂皇后。
    ——————
    要知道，当初张新柔背靠着张家那么大的势力，得宠那么久也没有真正的与皇后对恃过。
    林初南并没有生气，华馥君恃宠而骄是她预料之中的事，她只是没有想到华馥君会这么不管不顾。
    她淡淡一笑，跟六月打了一个手势，六月点点头跑了出去。
    众人禁不住小声议论，皇后派六月做什么去了？
    华馥君嘴上痛快完了，也有点心虚了，只是盯着林初南。
    很快，六月就领着几个侍卫进来了。
    皇后怀了身孕，又遭遇除夕的毒酒事件后，椒房殿的守备极其森严，不但有太监和皇宫守卫，皇上还拨出一部分建章营骑守护在椒房殿。
    建章营骑皆是身手不凡的大齐男儿，制住一个华馥君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果不期然，不待华馥君质问皇后有什么意图时，便听见皇后喝令着，“华容华恃宠而骄，打骂宫嫔，公然辱骂于本宫，掌嘴二十！”
    侍卫们一齐揖了一下手，一下子就将华馥君制住了，速度之快根本容不得她躲避。她使劲挣扎，而且建章营骑的力气极大，也不知道碰了她胳膊的什么部位，她双臂酸痛，根本使不上多少力气，紧接着到来的就是一下一下又狠又重的巴掌！
    “啪！啪！啪——”三下过后，华馥君的嘴角就流出了鲜血。
    殿上胆小的妃嫔已经吓得用手帕捂紧了嘴巴，闭着眼睛不忍直视。
    玉儿站在林初南跟前，吓得一颤一颤的，小声道：“娘娘，华容华毕竟是一个容华，又是清漪公主的生母，如此打他的脸，万一皇上生气了怎么办？”
    悦慈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罚她在外头跪着，再禁足，或者打几板子都行，打脸对于宫中的女子来说是一种极具羞辱性的惩罚，一般都是对宫女用此刑罚，妃嫔们很少有掌嘴的。
    林初南面上淡淡的，“不打狠点儿，她怎么会长记性。”
    跟着华馥君而来的雪花，眼见主子被打的脸都肿了，鲜血顺着嘴角直淌，而皇后似乎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一定要打满二十下的。那个样子，主子的脸岂不是要毁容了？
    雪花悄悄从从一侧溜了出去，拔腿跑回拾翠殿，将此事告诉了月缺。
    月缺就料到主子会对皇后不敬，却没有想到会对主子下这么重的手。
    脸蛋是后宫女子的一切，如果主子毁了容，拾翠殿以后也就不会有好日子了。
    月缺跑去建章宫禀报皇上。
    椒房殿内，雪花一跑出去，孟悦慈就附在林初南耳边告诉了她，并说：“我去把她拦住。”
    林初南摇了摇头，“不必。”
    悦慈很是不解，着急道：“娘娘，她一定是想去搬救兵，去建章宫禀报皇上的，如果皇上来了，看到华容华这个模样，肯定会生气的。”
    林初南淡淡一笑，“我心中自有分寸。”
    二十下掌嘴在华馥君的叫骂之中结束了，她瘫倒在地，恨恨地看着林初南，嘴里还念着：“你嫉妒我，你看不得我受宠，皇上来了看到你这么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殿上的妃嫔们也都呆的呆，懵的懵，傻的傻，大眼瞪小眼。皇后娘娘不出手是不出手，一出手真是狠啊。
    瞧华馥君那张脸，都肿成馒头了，要多丑有多丑，真是解气。
    不过，皇上要是知道了，恐怕皇后也不会完全没事。
    说不定连带着她们也会被问责。
    一些胆小怕事，平日就在宫里几乎透明的小角色，开始找各种理由告退。
    林初南也不为难她们，含着笑允了。
    最后，殿上只剩下了卫萋、公孙美人与莫良人。
    林初南冷声问：“华氏，你可服气了？”
    华馥君吃力地抬起头，“不服气。”
    “还不服气？是不是想让本宫打到你服气为止？”
    华馥君吓得身子一抖，仍然嘴硬着，“有本事你就来啊！”她觉得皇后应该不会再对她动手。
    林初南笑了笑，“那好，再打二十大板！”
    立刻又有侍卫拿着木板上来。
    华馥君见这阵势吓得瑟缩了一下身子，气愤道：“皇后你仗着身居后位如此欺凌于后宫姐妹，你就不怕遭报应么？”
    林初南没理她，只是跟侍卫打了个手势。
    侍卫按住华馥君，开始打板子。
    “啊——”一板子下去，华馥君就惨叫起来。
    林初南打手势暂停，淡淡对华馥君说，“我知道皇上宠你，那又怎么样呢？你输就输在你不是皇后，就算是皇上来了，我也有理有据，顶多落个处置不当的错，不过，我怀着身孕，皇上也是不会真的罚我的，而你变成了这副样子。”
    “啊——”华馥君气到肝疼，大叫起来，咬着牙，那架式似要把皇后吃了一般。
    突然，外头传来太监的喊声：“皇上驾到！”
    一听皇上来了，卫萋、公孙美人和莫良人都吓得站了起来，跪到地上恭迎圣驾。
    正在按着华馥君的侍卫也松了手，并扔掉了板子。
    六月、孟悦慈与玉儿也都跪了下去。
    门口一道明黄的身影出现，孟轩鹤迈进殿来。
    多日不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身姿挺拔，眉目俊朗，虽然步子有些急迫，神色却是宁静如水，波澜不惊的样子。
    “皇上万岁——”众人行礼。
    孟轩鹤的目光在林初南脸上扫过，没有说话，几步走到瘫在地上的华馥君的身边，温声问：“容华，你怎么样了？”
    华馥君在听见太监的通传时就用双手捂住了脸，听见皇上的问话，委屈的哭出声，“皇上，您终于来了！”
    孟轩鹤拉了拉她的手，她不肯松，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往后挪身子，“皇上您不要过来！”
    孟轩鹤不解问：“怎么了？”
    华馥君啜泣道：“妾身不愿意让皇上看见妾身此时的样子，妾身今日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竟然让侍卫按住妾身，强行掌掴二十下，妾身的脸恐怕以后都不能再伺候皇上了呜呜呜——”
    孟轩鹤看向林初南，她稳坐在软椅上，别的人都行了礼，就她没动。
    他沉了口气，凝声问：“皇后，华氏说的可是真的？”
    林初南淡淡道：“不错。”
    孟轩鹤的嘴唇绷紧，似是生气，又带着一丝无奈，朝身边的人道：“太医来看过没有？”
    太监赶紧跑去请太医了。
    孟轩鹤一把将华馥君抱起，“有没有空闲的房间？”
    六月瞅了瞅林初南，只见林初南垂了垂眼，才走上前为皇上引路，将皇上带进了西阁的厢房之内。殿上的人也都跟着去了。
    卫萋走在最后，趁机凑到林初南身边道：“娘娘待会儿在皇上面前也要适当的软一下，毕竟是皇上，若真的生了气，吃亏的还是娘娘。”
    林初南朝卫萋笑了笑，“我知道的。”
    到了厢房，孟轩鹤将华馥君放到了软榻上，华馥君仍然捂着脸，泪水顺着手指头缝流下来，还是红色的，哽咽着：“皇上你可要为妾身作主啊，妾身自入宫以来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孟轩鹤看着那被血染红的眼泪，俊眉皱到了一起，纵然林初南已经与其他人一同进来了，他也没有再看她一眼，一味的安慰华馥君。
    很快，冯太医来了。
    冯太医要看伤势，华馥君又是一阵哭泣，死活不肯当着皇上的面把手放下去。
    最后孟轩鹤只好哄着，她才肯将手放下。
    看到她那张红肿充血的脸，孟轩鹤也是倒抽了一口气，皇后下手果真狠。
    孟轩鹤命冯太医好好医治华馥君的脸。
    很快，冯太医为华馥君清洗了脸上的血，上了药膏，还包了一纱布。月缺弄了一块遮面的白纱为华馥君戴上了，受伤的脸被挡住，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晶莹含着泪光，更加的楚楚可怜。
    孟轩鹤温声道：“冯太医都说了，你的脸没有什么大碍，细心的养着，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你也别哭了。”
    这话一出，华馥君哭的更狠了。
    月缺赶紧在一旁劝，“容华快别哭了，太医方才嘱咐过了您不宜落泪，泪水渗到伤处对您的伤势无宜。”
    为了美貌，华馥君只好忍住了哭声，改口道：“皇上，您要为妾身作主。”
    孟轩鹤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了林初南跟前。
    林初南端着茶，轻啜着，并不看他。
    他沉吟了一下，淡淡问：“皇后，今天的事情前因后果到底是怎么样的？”
    玉儿怕姐姐被皇上责怪，赶紧抢着说，“皇上您只看见了华娘娘的伤势，可没看见华娘娘今日在皇后面前是多么无礼”
    玉儿将华馥君最近恃宠而骄在后宫欺负别的妃嫔被妃嫔们状告到皇后面前的事情，以及皇后派孟悦慈前去拾翠殿宣华馥君时华馥君多么傲慢，还有华馥君姗姗来迟对皇后如何无礼，如何出言不逊，讽刺辱骂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孟轩鹤听完，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点了点头道：“华容华你也是在皇后面前失了规矩，皇后惩罚了你，算是扯平了吧。”
    林初南啜茶的动静滞了滞，将手中的茶碗放下了，探究地望着孟轩鹤。
    华馥君却不答应了，哭腔道：“皇上，妾身的确有失礼之处，却罪不至此啊。皇后对妾身动用私刑是触犯了宫规！身为皇后她难道不该大度一点儿吗？想想从前的宁皇后，林皇后，都是多么大席的有德之人，而如今的皇后心胸如此狭隘，妾身一时失言得罪就遭到这样的对待，以后妾身在宫里可怎么活啊？”
    卫萋低声道：“皇上，皇后娘娘已经忍了许久，的确是华妹妹过分了，又当着阖宫妃嫔的面，皇后娘娘若不惩治，以后在后宫也是无法服众，还请皇上体谅。”
    卫萋一开口，公孙美人与莫良人也齐齐跪下道：“皇上不要听信华容华的一面之词，皇后娘娘从前对她怎样，阖宫的人都看着的，今日的确是华容华逼人太甚。”
    华馥君听此，手紧紧拳了起来，“你们都是因为她是皇后不敢得罪她才向着她的！”
    别人吵的不可开交了，作为当事人的林初南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俯在看别人的事一般。
    孟轩鹤突然非常烦躁，冷斥道：“够了！她是皇后！怎么罚你都不为过？何况你的确言语过分。朕已经安慰过你，伤也给你冶了，你还想怎样？”
    华馥君的脸色一时变青，怔怔看着皇后，半天才缓过来，低声道：“妾身不敢。”
    孟轩鹤口吻又改为温和，“好了，原本也没有多大的事，到经为止，都不要再吵了。你脸上受了伤，也不宜在外头多呆，回去好生休养，缺什么尽管跟朕说，朕直接从建章宫的库里拨给你。月缺，还不快送你家主子回宫休息？”
    华馥君不得已点了头，没有想到，她都伤成这样了，皇上还是没有惩罚皇后。她站起身来谢了恩，带着月缺与雪花离去了。
    卫萋、公孙美人与莫良人见状也一并告退。
    厢房内，只剩林初南，孟轩鹤与六月她们。
    六月她们本以为，帝后难得聚在了一起，皇上明显对皇后还是有情，二人应该趁此说说话诉诉情的。
    谁知，林初南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问：“华馥君的脸伤了，恐怕无法侍寝，皇上夜里准备到哪个宫里过夜啊？”

第144章 试探君心（2）
    林初南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带了挑衅的。
    孟轩鹤只是凝眉看着她，并无半点生气或者责怪的意思。
    林初南不解，语气更加恶劣了，“怎么？皇上心虚不说话了？”
    孟轩鹤思索了一下道：“还是去拾翠殿。”
    林初南讽刺地笑了一声，“皇上对华妹妹还真是情深啊，她都那个样子了，还不离不弃的。”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就是这样吧。”他淡淡道。
    林初南听见这话，非常生气，搞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要是不喜欢她了，移情至华馥君，那她方才把华馥君弄成那个样子，他为何不对她发火，连点象征性的惩罚都没有！
    若说他的心没有变，还在乎她，又为何做出这样背弃誓言的话！
    林初南想要逼迫他说出真话，她冷声道：“皇上就不怕这么说，妾身会再次寻机发难于华容华，也许妾身会对她做出比今天还更过分的事情呢。”
    孟轩鹤探究地看着她，反问，“你是这样的人吗？”
    林初南淡淡一笑，“我是怎样的人，我想皇上是知道的吧。狠起来，我可是会杀人的。”
    孟轩鹤眼底有外人看不见的迷惑，他审视着林初南，“要是你喜欢，就杀吧。”
    “她是你的宠妃，难道你就不心疼？”
    尽管她如此咄咄逼人，孟轩鹤仍感觉到她在伤心，他看着她因怀孕变得圆润也更加可爱的脸蛋，鬼使神差地说，“如果皇后是因为吃醋才对华容华作出这种事情，朕其实也是可以宿在椒房殿的。”
    “不必了！”林初南不等他话音落下就冷冷拒绝，因为他的语气带着为难和不情愿，仿佛陪伴她度过漫漫长夜，与她同枕共眠，是他的施舍。
    孟轩鹤沉了口气，看了看她与前些日子相见比起来显得更大的肚子，问道：“皇后的身子最近可还好？”
    林初南淡淡道：“太医每日把脉，安胎药也没断，身边的伺候的人也很仔细，当然好了，就不用皇上费心了。”
    她倔强的样子，让他很是不忍，心一旦开始软，就变得无法收拾，他宽慰道：“皇后不要多想，好好养胎。朕的心里还是想着你的。”
    如果他一直护着华容华倒也罢了，为什么又要说这种话？
    林初南莫明的发了火，“孟轩鹤！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你以为你心里想着我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吗？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答应过我这一辈子只有我一个，后宫的女子你一个也不会去碰，还要代机会把一些年纪小的打发出宫，你难道都忘了？”
    孟轩鹤心中一震，竟然还有此事？
    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呆了半晌。
    林初南眼圈有些发红，继续说，“不知怎么的，尽管现在我是你的皇后了，尽管你就站在我的面前，可是我总觉得我跟你离的很远很远，远的我根本连你是谁都看不清楚。你一口一个皇后，你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唤我了。”
    孟轩鹤嘴唇紧抿着，无言以对。
    林初南突然近前，揪着他的衣服道：“孟轩鹤，你再叫一声我的小名吧。”
    孟轩鹤看着她，似乎很为难。
    “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小名么？”林初南眸子微眯。
    孟轩鹤点头道：“朕当然知道。”
    “那你叫一声啊。”
    她似乎在怀疑什么了。
    孟轩鹤沉了口气，似在暗攒力气，最后朝她淡淡一笑，叫了一声，“南儿，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小名呢。”
    同样的两个字，他此时的语气却是那般的生疏，全无以前唤她时那般熟稔。
    林初南的眼里满是犹疑，她心里乱极了。
    这个小名，只有她与孟轩鹤独处时才会叫，记忆中，别的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孟轩鹤。
    可一个人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变得这样快？
    她又拉起他的手，看见那串黄碧玺十八子手串还戴在他的手上。
    孟轩鹤的脸色却因为她这连续的举动沉了下去，他问：“南儿，你在怀疑什么么？”
    林初南盯着他的眼睛，她当然怀疑，她怀疑，她喜欢的那个孟轩鹤已经不在了，眼前的孟轩鹤总是那么陌生，气质语气全变了，可是，她又找不到确实的证据。
    如果孟轩鹤真的换了一个人，眼前这个人又是谁？他从哪儿来？
    各种各样的问题涌上心头，林初南的头嗡嗡作响，身子有些不稳。
    孟轩鹤见状，赶紧将她揽到了身边，扶着她的肩膀道：“你怀着身孕，不要胡思乱想。我看，你一定是得了抑郁症了。”
    抑郁症？
    林初南抬眼看着他。
    这个名词是孟轩鹤从前说过的，在大齐林初南从未听过这种病，只有孟轩鹤知道。
    她巴巴地问：“你真的没变？”
    孟轩鹤耐心道：“别胡思乱想，你会永远是朕的皇后，不会改变。来，朕扶你回去休息。”
    林初南点了点头。
    他扶着她往前走了一段，感觉她体力不支，便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她靠在他胸口，一双晶莹澄澈的美目，怔怔地望着他。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怀了身孕脾气性子变了，是她在胡思乱想？
    孟轩鹤将林初南抱进了寝殿内，放在了榻上，她白玉般的脸上透出珊瑚之色，娇如春花，丽若朝霞，两内静静地待了半晌，两张脸相距不至半尺的距离，她身上的馨香萦绕在他的身上。
    她完全不是一个无端刁难妃嫔甚至对妃嫔下狠手的人，这是多么无助才会选择这种方式来求证真相的？
    孟轩鹤心里揪的有些发疼，他从不知道他会让一个女子这么难过。
    他忍不住凑上前去，想亲一亲他的脸。
    林初南忽然回过神，别过头去。
    两世为人，她不愿意再在感情之上将就。
    只要孟轩鹤还认她这个皇后，让她在皇宫有绝对的权力，她不愿意再与他发生有任何亲昵的互动。
    孟轩鹤有些失落，讪讪将身子坐正，迟疑道：“你好好休息吧，朕改天再过来看你。”
    说罢，他转身要走。
    林初南忽然想到了什么，喊住他，“等等。”
    孟轩鹤眼底晕上暖色，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你如果不愿意再用沧海了，就把他给我吧，我不愿意看着他在永巷那种地方被人欺负。”
    孟轩鹤犹豫了一下，“你的椒房殿人手已经够多了。”
    林初南带了些任性道：“但我就是想要沧海，你才说心里没有我，现在连一个你不要的人也不肯让给我了？”
    孟轩鹤无奈道：“那好吧，就让沧海跟在你的身边吧。”
    他走了。
    林初南靠在床上，折腾了这半天，她的确很累，没过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天就这么又在吃了睡，睡了吃之中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秦平回来了，高兴地说，“娘娘！沧海回来了！”
    正坐在榻上靠着大迎枕的林初南，赶紧坐起了身子，“快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秦平就把沧海领了进来。
    多日不见，沧海消瘦了很多，人看着也没有什么精神。在永巷那种地方，肯定过的不好。
    沧海规规矩矩跪了下去，磕头。
    林初南笑着抬头，“在我跟前就不用这么多礼数了，以后椒房殿就是你的家，正好啊，秦平陪着太子，等我肚子里这个出来，长大一点儿就让你带着。”
    六月，悦慈与玉儿也都笑着点头。就算皇上对娘娘不像以前一样了，可熟悉的人能在一起高高兴兴的过日子也是不错的。
    不过很快，林初南就感觉到了沧海不太对劲。
    六月也发现了，六月跑过去，拉起沧海的胳膊，打着手势。
    沧海抿着嘴，不说话，眼泪里啪嗒啪嗒掉的往下掉。
    六月又朝大家打手势。
    看书还可领现金！
    悦慈与玉儿都咬住了帕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沧海。
    林初南声音有些发颤，“沧海，你你跟本宫，说句话。”
    沧海扑通又跪了下去，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初南想到孟轩鹤白日离开的样子，她心里这一刻有了恨。
    她问：“什么时候的事？”
    沧海比划着。
    林初南明白了，就是今天的事儿，也就是说，她向孟轩鹤提出要把沧海调到椒房殿之后，孟轩鹤就让人把沧海的嗓子毒哑了！
    她的头一阵眩晕，肚子也痛了起来，捂着腹部低吟了一声。
    悦慈忙道：“娘娘您千万别动气，好歹沧海还活着，没关系的，她可以像六月一样打手语，反正我们现在都能看懂手语了。以后，咱们好好的对他就是了。”
    林初南也知道，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她的身体也一天天的弱了下去，她经不起什么事儿了。
    阖宫的人还指着望她。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太多，可她还是忍不住生气，恼恨，她不明白，孟轩鹤到底在隐瞒什么？到底有什么是不能告诉她的？
    入夜，拾翠殿里掌了灯。
    沐浴过后，华馥君坐在镜子，拿掉了脸上的纱布，脸上的红肿消了一些，可看上去仍然鼓鼓的，腮帮子跟条金鱼似的，还隐隐作痛。
    她眸中闪过一抹恨意。
    月缺将新调好的药递上，说道：“穆美人送来的膏药还真是管用，奴婢以为得好几天才能消肿呢，看这架式，明儿就好的差不多了。”
    华馥君瞅着月缺手上的药，冷哼一声。
    穆佩妍还算识相，虽然也跟着卫萋她们去了椒房殿，看了她的笑话，私下里还不忘孝敬。
    但华馥君根本不领她的情！要不是穆佩妍，她也不会受这么大的苦！
    她甚至怀疑，穆佩研还算计了她！
    皇后娘娘中毒那天，她带着清漪去御花园，本没有注意到什么牡丹，是穆佩妍说什么牡丹开的好，高贵美丽，后宫之中只有皇后配拥有，如果给皇后送去，皇后一定会喜欢。
    还说什么，她是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人，呆想在宫里安稳度日，有口吃的，有一床棉被睡就满足了，这种邀宠的事情不再做了。
    华馥君当时对皇后是真心有好感的，因为皇后对清漪好，也没因为她以前跟张新柔是一伙儿的就找她的后账。
    华馥君想讨皇后的喜欢，就跟清漪摘了牡丹送过去。
    她才过去没一会儿，皇后就中毒了。
    那时她也害怕，怕查到她的头上，她还问过穆佩妍，那牡丹有没有问题，穆佩妍信誓旦旦地说，牡丹是从泥里长出来的，她没那本事在牡丹上下毒。
    后来，皇上也没找她问话，她才放心。
    可她总觉得穆佩妍不对劲。
    再往后，皇后被人挟持，虽然平安归来了，但皇上对皇后淡了。
    又是穆佩妍旁敲侧击地说皇上心情不好，需要人陪着，需要人安慰怎样怎样。
    华馥君虽然年前因为邀宠被罚，但总归不死心，加上如今自己位份抬了，以后在宫里大有作为，便又生了野心，巴巴地跑去建章宫献媚。
    谁知道，这一次皇上接受了她的献媚，还独宠上她了。
    抹好了药膏，华馥君又将面纱带上，问道：“今儿皇上说要宿在哪儿了吗？”
    月缺笑了笑，“苏公公才派人送了信儿来，皇上今日还来咱们这儿，皇上对娘娘真好，娘娘脸上受了伤，皇上也没嫌弃。”
    华馥君并无什么触动，淡淡道：“那就准备准备吧。”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听得外头太监喊着：“皇上驾到——”
    华馥君从寝殿内走出，到门口，见皇上已经进来了，她忙福身见礼，“皇上万福金安。”
    孟轩鹤“嗯”了一声，越过她，进了寝殿。
    月缺扶着华馥君起身，“你退下吧。”
    月缺点了点头，细心地为主子关上了殿门。
    华馥君进得殿内，孟轩鹤已经坐在了床上，开始自己解衣服。
    华馥君近前，柔声道：“皇上，妾身来吧。”
    孟轩鹤停了手。
    华馥君近前，捏着孟轩鹤衣服上的盘扣，一颗一颗地解着。
    她穿了件白海棠烟罗软纱衣，虽然脸伤了用白纱遮着，一双眸子却是仔细地描过，莹亮如同注满了春水，她解衣服的时候故意贴近皇上，软滑的手在他身上滑过，感觉到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些。
    她的靠近是能让皇上有所反应的。
    她决定再试一试。
    待为皇上脱完了外面的衣服，只剩下一件软绸料子的亵衣时，她身子一软靠在了皇上的身上，“妾身今日委屈，有好多话想对皇上说。”

第145章 一个冒牌货
    华馥君的话说的娇滴滴软绵绵的，孟轩鹤的手拳了一下，双眉凝着，看向她。
    她见皇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将她推开，以为终于撩动了皇上，伸手抚上了皇上的英俊的脸庞，带着一丝幽怨道：“皇上都不问问妾身的伤势怎样了，是真的都不在乎妾身么？可是又为什么每天都要来拾翠殿呢？”
    孟轩鹤只觉得她手掌柔腻温软，给她这么一摸，脸上说不出的舒服受用，但他脸上的表情是抑制的隐忍的，他阖了阖眼睛，拉住了华馥君的手，眸色变得沉了一些。
    华馥君委屈道：“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皇上知道吗？原本，妾身对皇上已经死了心了，只想着皇上对清漪好一点儿，待清漪长大为她结一门好亲事，妾身此生就别无所求了。是皇上又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这希望虽然很小很小，却像野外的草一样，纵使枯萎过，被火烧过，可一旦遇到了春风，便会再次疯长。皇上，你让妾身现在觉得好痛苦啊”
    孟轩鹤的眼睛动了一下，眸色复杂。
    华馥君知道皇上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再次扑上去，搂住了皇上的脖子，身子使劲地往皇上怀里蹭，哭着说，“皇上，妾身早已经忘记了快乐是什么样的感觉，皇上就忍心么？皇上也是爱过妾身的对不对？否则怎么会跟妾身生下清漪？皇上，就再可怜妾身一次吧？”
    话说着，华馥君的手从孟轩鹤的衣领处伸了进去，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游走着。
    孟轩鹤身体紧绷，脸上闪过一抹恐惧之色，一把将华馥君推开。
    他用力过大，华馥君跌倒在床前，怔怔地看着已经站起来的皇上。
    这些天，她也算是使劲了浑身解数，却仍然无法得到皇上的宠幸。
    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今日，她还因为他的“宠幸”与皇后对立，还惹得阖宫的妃嫔讨厌，脸也受了伤，她受不了了，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就是让后宫的妃嫔们羡慕嫉妒恨的独宠
    有谁知道，皇上宿在拾翠殿的这些天与她秋毫无犯。
    什么独宠，什么爱重，但凡皇上对她有些感情，也不会让她枉担宠妃之名，遭到所有妃嫔的反感。
    这更像是一种惩罚，一种折磨。
    华馥君抬起头，泪眼看着孟轩鹤，用一种抱着被赐死的倔强问：“皇上，这到底是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当初张新柔对皇后娘娘那么狠，几次三番算计陷害，您也没有对她这样啊！如果您真的厌恶极了妾身，就把妾身打入冷宫，或者赐妾身一道白绫，一杯毒酒也可以，妾身都可以接受，却唯独忍受不了这样温柔的折磨！”
    孟轩鹤努力保持着威严的样子，并没有给她任何解释，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淡淡道：“容华累了，好好休息吧。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回建章宫了。”
    说罢，他往外走去。
    华馥君伸着胳膊喊，“皇上！皇上——”
    他没有停，生怕慢一点就无法再走脱。
    殿门被打开，孟轩鹤离开了，月缺跑了进来，见自家娘娘趴在地上，连忙上前搀起，“容华，这是怎么了？皇上怎么突然就走了？”
    华馥君不说话，只是哭。
    这教她怎么对下人说，传出去，她会变成天大的笑话。
    拾翠殿外，苏腾见孟轩鹤出来了，有些意外，但还是迎了上去，作样子施了礼，捏着嗓子问：“皇上，您怎么出来了？”
    孟轩鹤些许烦躁道：“回建章宫。”
    苏腾没有多问，叫了撵轿。
    回到建章宫，孟轩鹤一言不发进了寝殿。苏腾驱散下人，跟着进去。见孟轩鹤盘腿坐在软榻上，胡乱地翻着榻几上的一本书，心中的情绪，都在翻书的动作之中流露了出来。他很焦躁，很生气，很烦闷，也很痛苦。
    苏腾在榻边停下，拢着拂尘，慢悠悠地说：“怎么突然不在拾翠殿呆着了？”
    孟轩鹤不搭理他。
    苏腾笑了笑，“也是难为你了，每日面对着后宫佳丽三千，却不能碰”
    “放肆！”孟轩鹤翻书的动作一滞，垂着眼睛，紧绷着嘴角，十分生气。
    苏腾脸色变冷，讽刺道：“在宫里呆了没几天，脾气倒是见涨了，你可别真把自个儿当成皇上了。”
    孟轩鹤阖下眼睛，屈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也像是在压抑自己的不满。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已经恢复平静，淡淡地对苏腾说，“我从不敢把自己当皇上，无时无刻都在恐惧着，害怕着。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放我走？不能让我这个冒牌货在这儿当一辈子的假皇帝吧？”
    苏腾笑着说，“这件事洒家可做不了主，侯爷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你就不能走。”
    孟轩鹤把书摔了。
    苏腾装着体谅的样子道：“皇上的女人你是不能碰的，要是实在忍不住，洒家可以给你找两个模样标致的宫女”
    “我没有！”孟轩鹤生气地强调。
    苏腾笑了，那笑容明显的是不相信。虽然他不再是真正的男人了，但对男人嘛，还是相当了解的。
    苏腾这样的表情，让孟轩鹤觉得受到了侮辱，他腾地从榻上站了起来，恨恨地说，“苏腾，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跟朕说话注意你的措词！”
    一个冒牌货，苏腾自然不惧，反唇相讥，“怎么，你还真想利用皇上的权力来惩治洒家吗？李显。”
    “李显”两个字苏腾故意将音节咬重，无情地提醒着眼前这位长的跟大齐皇帝孟轩鹤一模一样的男子，他只不过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落榜秀才！
    这辈子，他能够入一回皇宫，当一把做皇帝的瘾，已经赚大了。
    还想拥有像皇上那样的权力，就别做梦了。
    李显身上的强硬瞬间褪去，跌坐回榻上，摆了摆手，“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苏腾撂下一句话，“先想着赶紧把侯爷新交代的事情在朝堂上落实下去，别整天想些没用的，让你进宫，可不是让你净享福的！”
    看着苏腾气势离去，李显搁在膝的书人竟然被一个无根的太监胁迫控制奚落，当真是辱没祖宗，又做下冒充圣上，欺天灭地的大罪，他只想一死了之罢了！
    可一想到自己的老母在那个侯爷的手里，又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经过华馥君在椒房殿被皇后掌掴一事，华馥君安分了下去，终日呆在拾翠殿内，也不出门了。而皇上，去拾翠殿的次数也减少了。
    后宫妃嫔都觉得痛快，终于把那个狐媚皇上的华馥君的气焰给打压下去了。
    这么看来，皇上最看重的还是皇后娘娘，毕竟是皇上曾经那么宠爱的女子，大齐历代规矩，皇后必须出身名门望族，当初为了立王氏为后，皇上还破格将王氏的父亲从一个布衣，直接封了公侯。
    但平静只是暂时的。
    椒房殿内，林初南因为肚子变大夜里不论用什么姿式都不睡好，浑身难受，白日里也没有精神，又加上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日子就更加难熬了。
    她挺着个大肚子，靠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大靠枕，秀致的眉蹙着，精神恹恹的。
    一旁两个宫女书。
    秦平匆匆进来，在门口道：“娘娘。”
    听到秦平的声音，林初南应了一声，“进来。”
    秦平挑开帘子迈进房内，瞅了瞅两边的宫女。
    林初南会意，挥手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诺！”宫女齐声应着，款步退了出去。
    秦平这才附在林初南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几句话。
    林初南的眉头不禁皱起，脸色也沉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三四天了，奴才就觉得王司徒称病请假有些不太对劲儿，果真是出事了。”
    林初南沉吟着，摇着头道：“当初让王司徒做太子的先生是皇上引以为傲的一步棋，他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出尔反尔？而且，皇上又不傻又不昏，怎么会让穆怀信接任太子太傅一职呢？”当初张文昌的死，他们还都怀疑是穆怀信趁乱灭口为之。
    秦平道：“不但如此，娘娘，御史台那边御史们也有好几个被罢免的，有的是确有罪名，却并不至于被罢官，大多都是莫须有的罪名。顶上去的人，全是咱们不熟悉的。”
    林初南心里很是不安，“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如今的朝局，是她与他共同付出心血才换来的。
    林初南沉默了一会儿，拖着笨重的身子要起身。
    秦平赶紧搭上手让皇后靠着自己的手臂，“娘娘打算怎么做？”
    林初南一手本能地拢在腹上，做着保护胎儿的动作，有上无奈又不解地说，“他就不能让我安安稳稳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吗？秦平，带我去建章宫，我要面圣。”
    孟悦慈与玉儿听见动静，都跑了进来。
    就这么，林初南带着他们三个去了建章宫。
    到了门口，又被挡了。
    这次侍卫已经认得林初南与椒房殿的人，恭敬地说，“娘娘，皇上说了，不见任何人。”
    林初南为了胎儿，说话保持着轻缓的语气，“本宫有重要的事情要亲自对皇上说，麻烦你通传一声。”
    孟悦慈则又往侍卫手里塞银子。
    侍卫接过银子叹了口气说，“不是卑职不想帮皇后娘娘，一是皇上是真的下了这样的旨意，卑职不敢抗旨。再说，皇上这几天心情不好，已经好几个身边的宫人挨了板子，卑职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皇上，打板子事小，要是掉了脑袋，卑职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林初南暗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我们回去吧。”
    孟悦慈心疼地看着那锭银元宝，真想再要回来。
    就这么，他们又回到了椒房殿。
    建章宫的书房内，李显听着侍卫回报的皇后娘娘没有多说什么黯然离去的情况，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让侍卫退了下去，抱着头趴在了书桌上。
    无力，无奈。
    他当初把入宫假冒皇上的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按照那位侯爷的意志行事的前提下，尽量不去伤害任何人，可是现在，事态的发展越来越失控。
    不但前朝震动，后宫之中，他也伤害到了皇后，也伤害到了华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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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知道，那种胆大包天竟然敢将皇上挟持，以假换真，瞒天过海的人，所做的事根本不是纠正几个皇上错误的决策而已。
    而且这些日子以来，他发现，皇上以前的策略是完全正确的。自从皇上发布了罪己诏，百姓们对皇上的评价都有了改观。
    如今，他又替皇上把以前的种种推翻，无疑又把皇上推上了昏君的位置。
    但他除了装了一肚子的诗书，没有任何别的力量。他想改变这一切，想纠正自己的错误，甚至想逃走，让那些人的计划落空，然而，他并没有逃跑的能力。
    这一刻，他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
    李显呆呆坐在书桌前，很久很久。
    直到苏腾进来，看到还有很多奏折没有批，又催促他赶紧干活儿。
    他一言未发，提起笔，埋起头，批奏折。
    待奏折批完，天都黑了。
    他回到后殿，小顺子问要不要传晚膳。
    李显应允了。
    很快，御膳房的就抬着膳桌来了，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好。
    李显坐在桌子前，满满一桌子整整三十六道，可他早已经没有了第一次吃到御膳时的那种激动满足之感，就近夹了点菜，就着米饭吃下去，将肚子填饱。
    剩下的菜被撤了下去。
    小顺子递上漱口的茶水，李显漱了口。
    小顺子要退下去的时候，李显突然叫住了他，“且慢。”
    小顺子恭声道：“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带朕去太极殿。”入宫前，那位侯爷不知从哪里将皇上在宫内的言行习惯各种信息摸的一清二楚，让他牢牢记住，他记得，建章宫里有一个太极殿，皇上称作是减压的地方，他也想去减减压。

第146章 一击（1）
    小顺子听见皇上要去太极殿，心内暗暗称奇，皇上可是有好一段时间没去了。
    很快，小顺子就带着皇上来到了太极殿。
    打开殿门，李显对小顺子说，“你在外头侯着。”
    小顺子“喏”了一声，规规矩矩地立在了门口。
    李显迈进门去，张望着，有些意外。
    他以为皇上喜欢呆着的太极殿会是非常富丽堂皇的，而真正的太极殿布置的非常简单，大而空旷，且摆着的东西很多都是他没有见过的。
    不熟悉的东西，他自然不会去动，免得露出什么破绽。
    他看到架子上的剑，以前只与诗书打交道的他，突然对这把剑产生了强烈的感觉，他渴望拥有力量，他走过去，将剑拿了起来，慢慢将剑拔出剑鞘，只见它寒光逼人、刃如霜雪，剑身上清晰地镌刻着两个篆字：青冥。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帝道之剑。
    他颤抖着手将青冥剑举了起来，本要像模像样地举起来，谁知手上力道不足，才举起胳膊身子便被剑带着往前趔趄了一下，差点跌倒，甚是猾狈。
    李显叹了口气，两手托想剑，恭敬地将它放回了原位。
    假的就是假的。
    他永远也做不了真正的天子。
    ......
    椒房殿内，从建章宫回来的林初南靠在软椅里，捧着一杯茶，一言不发。
    旁边孟悦慈、玉儿、六月、秦平、沧海，静静立着，黯然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秦平揖首道：“娘娘，太子殿下这就要放学了，奴才得过去接他了。”
    林初南回过神来，放下茶碗，点了点头，“你问问王维实，他爷爷身子可好，就说本宫十分关心王司徒的身体。”
    秦平“喏”了一声，转身去了。
    孟悦慈为林初南续了茶，问道：“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呢？皇免了王司徒太子太傅一职，又罢免了那么多御史台的官员，这一下子就把朝中的清流们得罪了。不管是于国于他于您，都没有什么好处，皇上是怎么想的呢？”
    林初南尝不知道后果会是这样，这也是她一听到秦平禀告的消息就坐不住跑去建章宫面圣的原因。
    她猜，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孟轩鹤还会对武将动手，再接下来是封疆大吏，九州刺史。
    他这是要把好不容易得来的民心，全部耗尽。
    这是要自取灭亡。
    不过，在建章宫吃了闭门羹之后，她也冷静了下来，她知道，这一定跟苏腾与穆怀信脱不了干系。她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反正，朝中的决策，孟轩鹤一个人已经作不得主了。
    林初南思索了一下道：“悦慈，你给连将军递个信儿，让他保重，以免着了别人的道。”
    孟悦慈点了点头，领命去了。
    林初南又写了一封给韩征，让沧海飞鸽传了出去。
    夜里，晚膳已用罢，林初南洗漱好换了件轻便的衣服，在寝殿内检查孟溪舟的功课。外头忽然有人禀道：“苏公公到——”
    林初南命宣，看着孟溪舟的小脸问：“娘亲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孟溪舟胸有成竹道：“娘亲放心好啦！”
    听见脚步声，林初南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苏腾在六月的带领下进了殿，昂首挺胸，满面春风，看到皇后与太子单膝跪下行了一个礼。
    孟溪舟一时皱了眉，走上前去，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奶音道：“苏公公，你是太监，怎么行的是公卿的礼？你这是不把本太子与皇后放在眼里吗？”
    苏腾愣了一下，并不以为意，一个四岁的孩子，一个大肚子的孕妇，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笑了笑，“奴才一听太子殿下诏见，就急急忙忙过来了，失礼之处还望太子不要计较。”说罢，并没有重新行礼，便站了起来。
    林初南端着茶装着轻啜的样子，一言不发。
    苏腾瞅了瞅她，阴阳怪气地问：“听说娘娘今日是去建章宫了？”
    林初南抬眼看了看苏腾，淡淡笑着，“苏公公的消息真灵通。”
    “哪里，做为建章宫的总管太监，奴才不过是职责所在。”
    “好了，今儿是太子要见你，你有什么话跟太子说吧。”
    苏腾点点头，对着孟溪舟眯眼笑，那样子就像对待一个无知的孩童。
    自从进入太学，孟溪舟的进步飞快，最讨厌别人把他当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儿了。
    他在心内冷哼了一声，面上，反而对苏腾回了一个笑容，“苏腾，你为何把王先生免了？”
    苏腾一愣，笑着说，“太子说的哪里的话，王司徒被免去太子太傅一职是皇上的决策，我只是个奴才，替皇上传话的。”
    “我不管！反正我就知道是你说的！我习惯王先生教我了，穆先生讲的东西我听不懂，你把王先生给我请回来去！”
    “殿下，穆大人也是学富五车之人，时间久了您就习惯了。再说了，王先生也不是我叫就叫得回来的啊，他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好，这不是病了吗？皇上也是怕他拖着病躯无法好好教导太子，耽误了太子的学业，为太子考虑，才为太子重新选了一个先生的。”
    “那你这么说，要是王先生身子骨好了，就能回来了？”
    苏腾微怔，他是这个意思吗？
    好像被太子绕进去了。
    苏腾迟疑说，“这也不是奴才能保证的啊。”
    孟溪舟一跺脚，“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王先生嘛！”
    苏腾见太子果是小孩子任性的样子，一颗心放下了，哄道：“太子殿下不是也挺喜欢穆先生的吗？奴才听说穆先生还送了太子殿下好多小玩意儿呢。”
    孟溪舟下巴一扬，哼了一声，“玩儿了几天觉得不好玩儿了！我还是要王先生！王先生会讲故事，我喜欢听王先生讲故事！我还喜欢跟王维实玩，王先生走后，王维实都不跟我亲近了！”
    林初南放下茶碗，拭了拭唇角，劝道：“太子，不要任性。”
    孟溪舟看了看林初南，越发的撒娇状，扭着身子摆着胳膊说，“娘亲，您快帮我跟苏公公说说嘛！让他把王先生还给我！”
    林初南笑着说，“你是一时之间不习惯王先生走，你要是想他了，可以去看看他嘛。”
    苏腾见皇后也帮着哄太子，连忙顺着林初南的话道：“对啊，太子殿下可以去王府看看探望王先生。至于让王先生继续做太子太傅一事，真不是奴才能做主的。再说了，这太子太傅是重要的职位，也不能总是换来换去的，会让百姓们觉得皇上是个反复无常之人。想必，太子殿下也不愿意皇上的威严受到影响吧。”
    孟溪舟噘着嘴，瞅瞅苏腾，瞅瞅林初南，“娘亲，是这样吗？”
    “是啊，别闹了。”
    孟溪舟不情愿地妥协了，嘟着嘴说，“那我现在就要去看王先生！”
    一旁的玉儿笑了笑说，“殿下，这天都黑了，您要去也得等明天啊。明天让皇后娘娘陪您去好不好？”
    孟溪舟赶紧跑到林初南跟前，扯着林初南的袖子道：“娘亲，明天您陪我去！”
    林初南瞅了瞅自己的大肚子，无奈叹气，“好好好，我陪你去。”
    过了一会儿，苏腾见也没有什么大事，便告退了。
    到了椒房殿外，忍不住嘀咕着几句。
    他当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太子非要让他过来呢，原来就是小孩儿脾气犯了。
    浪费他的时间，他还得出宫办事呢。
    身旁跟随的太监问：“公公，明日要不要派人跟着太子跟皇后？”
    苏腾轻哼一声，不屑道：“没必要，就算是皇后想借太子之名与王冲见面，以王冲那遇事就装乌龟明哲保身的性子，也不会听她的。现在他好歹还是个司徒，他清楚，他若不识好歹，连大司徒的位子也不保。王冲是个老江湖了，明白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小太监应了一声。
    苏腾又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盯好那些个御史，发现谁有异动立刻告诉洒家，免得他们联合起来与朝廷对抗。”
    小太监道：“一直盯着呢，不过，这些读书人没有什么真本事，脾气却都很倔，我看，他们早晚会生事。”
    苏腾阴冷道：“谁出头谁先死，我看他们是脾气硬，还是洒家的刀硬。老侯爷不日就要进京，绝不能让这些人扰了老侯爷的心情。”
    ......
    王府后院的凉亭里，躺在藤椅上，正对着下人吹胡子眼摔蝶子摔碗发脾气的王冲，忽听得管有来报——
    “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王冲一怔，赶紧从藤椅上坐直身子，因为太着急，重点不稳差点歪倒。
    一旁的侍婢连忙扶了他，“老爷您没事吧？”
    王冲推开侍女，“我死不了！你别扶我啊，没听见吗皇后和太子殿下来了，赶紧的把这儿收拾一下！快，快快快——”
    侍立的几个侍婢赶紧忙活起来，王冲见状，重新靠进了藤椅内，挺着脖子，一只手曲在搁在身前，中风一般抖着。
    没过一会儿，王山就领着皇后与太子来到了亭边。
    王山在前头带路，天气本来就热，皇后和太子突然过来，王山知道此时朝中情况，自己老爹又开始故伎重施装病以自保了。皇后和太子的到来绝对不简单。他额上豆大的汗珠往下落。
    终于到了亭子前，王山看见父亲的样子，暗自佩服，姜还是老的辣，这模样，他差点以为父亲真的中风了。
    “娘娘，太子，前头就是了，家父身患重病，脑子也不太清楚了，若待会儿有失礼之处，万望恕罪。”
    林初南点了点头。
    孟溪舟已经一蹦三跳地跑了过去，“王先生！”
    王冲听见太子的声音，别说，还真的很想太子，太子可是他教过的学生最聪明的，小小年纪，思维清晰，见解独到，又有未来帝王之象。
    弃太子而去，他真的是逼不得已啊！
    王冲的眼珠在眼眶里缓慢地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了太子身上，里面是迷茫，操着沙哑的嗓音问：“你......你......”手抖的速度加快。
    孟溪舟的眼睛眨巴眨巴，按住了王冲发抖的手。
    林初南已走上前来。
    王山捏着一把汗立在一旁。
    “太子，不可无礼，王司徒有病，你别碰他。”
    “哦。”孟溪舟应了一声，谁知嘻嘻一笑改去揪王冲的胡子。
    王冲心内慌的一匹。
    太子这是在干什么？
    小手在他胡子那里揪来揪去，他痒啊。
    王山看到此景，伸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暗自祈祷父亲能撑过去。
    “娘亲，先生这是生的什么病？好奇怪啊，我从来没有见过。”
    “中风是什么病啊？”
    “中风就是气血逆乱，脑脉痹阻所致的半身不遂，肢体麻木，舌蹇不语，口舌歪斜等症状。反正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病。”
    “啊？那王先生岂不是变成木头人了？”
    “差多吧。”
    孟溪舟叹了口气，小手托起腮帮，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冲。
    王冲张着嘴，发着抖，斜着眼，心里苦唧唧：太子殿下，您一直这么看着老夫，老夫会破功的啊。
    “王先生一定很痛苦。”孟溪舟喃喃说。
    林初南点点头，也叹了口气。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王先生也算是我的半个父亲了，娘亲，要不我给王先生按按吧？您不说过按摩身上的肌肉能促进血液循环么？说不定我一按，王先生就好了呢。”
    王山听了，心内哀嚎，可不要啊——
    只听得皇后娘娘赞同道：“太子有此孝心，也不枉王先生与你师徒一场。”
    王山听此，一下子冲上前去，“太子且慢！”
    孟溪舟奇怪地瞅着王山，“你为何要拦着我？”
    “哦！臣不敢！只是太子乃大齐储君，身份尊贵，家父恐怕承受不起啊。”
    王冲听见儿子的话，看向儿子，示意继续，可千成不要让太子给他按摩。太子可不会跟大夫一样好好的按，他一定会绷不住的。
    孟溪舟朝王山咧嘴一笑，“有什么承受不起的，他是我的先生！”
    说着，两只小爪已经伸了过去。
    王冲：救命——
    王山捂脸：父亲，儿子尽力了。
    上次装病是皇上，这次装病是太子，都不是他们王家能惹得起的。
    王山觉得父亲这次还得被拆穿，为免父亲迁怒于自己，他找了个理由遛了。
    藤椅上，王冲“享受”着太子殿下的服务，忍的好辛苦，憋的好痛苦，脸都红了，眼睛大睁，像两个铜铃。
    孟溪舟的小手这儿抓抓那儿挠挠，这儿戳戳那儿捅捅。
    “母亲，为什么先生很痛苦的样子？”
    “可能你用的力气不够。”
    “那我再用点儿力！”

第147章 一击（2）
    孟溪舟不但力手上道加重，花样也多了。
    林初南面带微笑，欣慰的样子。
    这师徒情深的画面太美。
    “娘亲！王先生的眼睛好像动了！”太子突然惊喜出声。
    “是吗？”林初南配合着。
    王冲这辈子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折磨，心内已经哭惨：太子殿下，你这叫按摩吗？明明是挠痒痒，还专挑有痒痒肉的部位挠，我的眼睛能不动吗？
    孟溪舟再接再励。
    王冲实在是受不了了，眼睛猛地一紧，“啊哈哈哈哈——”
    “王先生！”孟溪舟惊呼。
    王冲及时收住大笑的表情，一张老脸拧巴在一起，生生转为大哭：“呜呜呜呜——”
    装个病而已。
    一切都是为了自保。
    活在这个世上真是太难了！
    但王冲还没有放弃，笑过哭过之后又恢复嘴歪眼斜。
    孟溪舟和林初南对视一眼。
    孟溪舟朝侍婢们说：“王先生需要休息，需要安静，你们都下去！”
    大爷都一早溜了，侍婢们听见太子这话如得大赦，一时做鸟兽散。
    孟溪舟扶林初南坐下，体贴道：“娘亲累了吧。”
    虽然今日王府一行母子二人事先商量好了，各有分工但孟溪舟这种关心是真实感情，入了学果真长大了，林初南心里暖暖的，摇摇头道：“我没事，再累也不及王司徒啊。”
    王冲听了感觉不妙。
    孟溪舟哒哒在四周转了一圈，还站在凳子上往远处看了看，确保没有人偷听就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王冲跟前挠着下巴道：“王先生你就别装了，我都替你累得慌。”
    王冲心中一震，太子怎么这么肯定他是装的？
    一定是在炸他。
    他得稳住。
    王冲没听见的样子，没有反应。
    孟溪舟两手往自己脸上捏着，朝他做了个鬼脸，“维实都告诉我了，你根本没病，一顿能吃两碗米饭呢！”
    原来是王维实出卖了他。
    这坑爷爷的孙子。
    王冲还是不吭声，准备挣扎到底。
    孟溪舟见此挠了挠头，问林初南，“娘亲，他怎么不理我？”
    林初南靠着椅背，语气清淡的说：“可能觉得你诚意不够吧。”
    孟溪舟决定改变策略，他朝王冲脸前趴去，黑若墨玉的眼睛眨巴眨巴，声音放软道：“王先生你别不理我啊，我为了来见你都对苏腾说谎话了。”
    “你不是说我是你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吗？你就忍心把我丢下吗？”
    “呜呜呜……你不喜欢我了。”
    “王先生……”
    孟溪舟长的本就漂亮，软下来的样子简直萌化了，王冲哪顶的住，不忍心折磨太子，免为其难的叹了口气。
    孟溪舟停止哭泣和念叨，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王冲。
    王冲从藤椅上起来，朝跟前的两位主子跪了下去，磕头。
    “太子殿下心诚，感动了菩萨，老夫好了，呜呜呜——”王冲说着感动的哭了。
    林初南朝孟溪盘笑了笑，给了孟溪舟一个眼神。
    孟溪舟赶紧两手搀起王冲，大睁着眼睛惊叹，”哇，王先生你真的醒了！果真是心诚则灵！太好了太好了！”
    王冲的嘴角微僵，怎么都觉得太子是演的。
    当然，这一切也不少了皇后娘娘的功劳。
    话说王冲还没有真正的跟皇后打过交道，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说她之前如何受宠，如今如何失落。受宠的时候是多么地果敢智慧，帮助皇上做了不少大事。如今失宠了.......这是要找自己当盟友了么？
    王冲心里面嘀咕着这些，面上规规矩矩地向皇后娘娘见了礼。
    林初南忙招手示意免礼，“王司徒是朝廷的老臣了，不必拘礼。”
    王冲点点头，瞅瞅皇后，瞅瞅孟溪舟，总觉得尴尬，老脸挂不住。
    孟溪舟见自己任务完成，跑一边儿玩儿去了。
    亭子处只剩下林初南与王冲。
    出宫的时间富贵，林初南也不拐弯抹脚了，开始与王冲聊天——
    “王司徒如今可是朝廷的柱石，如果一直病着，于朝廷于天下于皇上都是极大的损失。今日能够恢复，真是一件大喜事啊。”
    王冲：“呵呵.......病好了是好事，朝廷柱石什么的老臣不敢当。”
    “王司徒德高望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您若是当不起还有谁当得起呢？”
    “本宫说你当得起，你还有什么谦虚的，人太谦虚了也是不好。既然病好了，身子骨也没事儿，就回去好好做你的司徒吧。”
    “啊，这......”
    “你就是装病，他们早晚也得找个听话的人把你的位子给顶了。”
    “嗯？”王冲没料到皇后会说的这么直白。
    “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明哲保身，总要有所选择的。朝廷上你装病往后退，也就等于做出了一种选择。如今就算是你回去投靠苏腾穆怀信，他们也不会完全信任你。况且，你是堂堂大司徒，我大齐的丞相，你若也与那种虎狼之辈同行，莫说朝廷会乱，恐怕大齐也危矣，周边列国定会伺机出兵攻打大齐，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场景吧？”
    王冲叹了口气，“娘娘如此贤明，是我大齐的福分。”
    林初南无奈道：“我也是没办法，您瞧我这肚子，再有三个多月就要分娩了，但形势乐观一点，我也不会挺着大肚子还到您的府上来。”
    王冲揖首，脸上有敬意，“但是娘娘，皇上到底是怎么个想法？您与皇上的关系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商量的再好，没有皇上的支持，也是无用啊。”
    林初南声音淡了些，“现在皇上的想法还重要么？他一切都听苏腾与穆怀信的，本宫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本宫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失去了某些权力。如今，他们开始生事，咱们就得用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压住他们的势头......”
    王冲听完皇后娘娘的计划，一双老手又颤抖起来，拿着帕子不住地往脸上按着拭汗。
    他看着眼前孕期柔弱的皇后，没有想到，在她柔弱的外表下有这么强的气势。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教书匠里培养出来的女儿，倒有一股子武将的虎狼之势。他装病前见了一次皇上，但凡皇上有一半皇后身上的气势，苏腾和穆怀信也不敢欺君罔上，惑乱朝纲。
    这回王冲真的相信了，皇后一直在背后辅佐皇上，帮皇上批奏的事情十有**是真的。
    如今皇后身怀有孕，阳谋不了玩，要玩儿阴谋了，且这阴谋玩的还挺大。
    不是名垂千史，那就是死无全尸。
    王冲想到自己这一大家子，沉默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太子殿下与王维实的嬉闹声——
    “殿下不是这样的，来，看清楚了吗？”
    “嗯，我试试，啾！咦，打中了！维实哥哥我打中了！”
    不搏，在这样的朝局之中，王冲年纪老迈，王山王纪两个儿子又无大才，只有孙儿王维实有他年轻时的风采，又只是少年。
    王家也许会成为第二个上官氏。
    王冲阖了阖眼，脑海中做着激烈的思想斗急。
    最终，他的心思还是落在了孙子的身上。
    那是王家的未来。
    他知道，孙子对于他装病的作法，不认同，甚至不理解，否则不会轻易的就把他出卖给了太子殿下。
    他看看皇后娘娘，叹息道：“老夫一把老骨头了，死不足惜，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是胸有抱负之人，如今这种避世之态，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家人着想，尤其是维实。”
    林初南知道王冲的顾虑，安慰一笑，“您不必担心，我不会让您与维实有任何危险的。”
    王冲盯着皇后的脸庞，他选择相信皇后与太子，“好！老臣听凭皇后娘娘差遣！”
    ......
    皇上病了，发热，头痛，浑身酸痛，冯太医为皇上诊了脉，说是风寒。
    苏腾当时就火了。
    大热的天皇上能得风寒？
    冯太医冤枉极了，皇上的症状就是风寒啊，风寒是秋冬季节的常见病，但并不代表夏季就一定不会得风寒啊。
    苏腾又从太医院里叫了几个年纪大资历老的太医，他们也都说皇上得了风寒。
    既然都说皇上得了风寒，苏腾不懂医理，只得听太医的，为皇上熬制了风寒的药。
    只是，服了两天的药，不见任何效果，皇上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苏腾着急不已，两天后就是大朝会，老侯爷也会在那一天进京，这个时候皇上身体不好，就无法如期举行大朝会，那么老侯爷也就无法在那一天顺利入住皇宫！
    皇上病了，林初南的食欲却好了。
    椒房殿内的小厨内每天热火朝天的。
    林初南边吃着各种酸辣的美食，边感叹，“许艾的药真是管用啊。”
    一旁的孟悦慈小声道：“连将军也功不可没呀，要是没连将军，咱们可没那本事在御膳房动手脚。”
    林初南瞥了孟悦慈一眼，“好好，都是他的功劳好了吧？”
    孟悦慈感觉到皇后语气里的兴味，脸旧红了一下，岔开话题道：“唯一让人不高兴的是穆美人去侍疾了。”
    林初南淡笑着，“我身子也不方便，就是皇上让我去，我也伺候不了他。就让穆美人表现表现吧，否则，她总是在背后躲着，咱们也不好找她的错处不是？”
    孟悦慈道：“她现在心思缜密的很。”
    “人在河边走，总有湿鞋时，不怕。”
    次日，眼看距离大朝会只有一天的时间了，可皇上的病情依然毫无起色。
    苏腾与穆怀信聚在了一起，商量着对策。
    穆怀信道：“依我之见，还是把朝会的时间推迟一下比较好。”
    苏腾不然，“老侯爷定下的日子怎能轻易更改？再者，夜长梦多！老侯爷一旦进京就得入主皇宫。否则老侯爷入京的消息泄露出去，肯定会有一些人猜到老侯爷的用意，横生枝节，我们岂不是白忙不一场？”
    穆怀信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可是，“皇上已经病的起不来了啊，总不能抬着皇上主持朝会吧？”
    苏腾斜晲着穆怀信，“穆美人侍疾，看来效果不好啊。”
    穆怀信噎了噎舌，“这跟美人侍疾有什么联系？皇上病重，美人就是再有心有力，也没地儿使啊。”
    “只好给皇上下一剂猛药了。”
    “苏公公，你可不要乱来，皇上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可吃罪不起。”
    “穆大人你糊涂，他可不是皇上。就算是不小心弄死了，老侯爷那里可困着真龙呢。”
    穆怀信咽了口沫，虽然宫里头的现在是个冒牌货，但真的弄死了，他也害怕啊。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初张文昌拉他入伙，背后真正的主使者是老侯爷！上了贼船，下也下不来了，且他又灭了张文昌的口，惹得皇上怀疑，只有硬着头破往前走了。
    终于，到了朝会的日子，天还没亮的时候李显就被穆美人叫了起来。可是他这几天昏昏沉沉的，没有力气，甚至都觉得自己是死人了，他一点儿也不想起。
    “皇上，快起来吧，可不能让文武大臣，各地赶过来的大吏们见笑。”穆美柔声说着，扶着李显的身体，让李显靠在了她的身上。
    虽然这皇上是假的，可他拥有与皇上一模一样的外表，这几天穆佩妍在此侍寝，看着他的病态俊美的容颜，真希望，他就是皇上。
    侍女端来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味道难闻的中药。
    穆佩妍闻见那味儿，皱了皱眉，但仍是忍着端了起来，凑到李显的唇边，“皇上，喝了这药您就有力气了，快喝了吧......”
    李显哪喝得下去药，别着头躲，不愿意喝，而且，他感觉得到，这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知道自己的蹊跷，肯定是被人下了什么毒，只是这毒太高明，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而大朝会又是苏腾他们十分看重的日子，为了让他站得起来，他们一定会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法子。
    “皇上，喝了吧，喝了就没事儿了。”
    “太苦。”
    “妾身准备了蜜饯，喝完嘴里含一个就不苦了。”
    李显吃力地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位穆美人长的虽然也很标致，可是说话间总让他觉得阴森森的，是穆怀信的人，那就不是一个好人。
    李显不由得想起了皇后在他面前隐忍压制情感，又倔强哀伤的样子。
    他问：“皇后可知道朕病了？”
    他怎么突然问皇后？
    他又不是真正的皇上。
    穆佩妍做样子笑着，“皇后娘娘身怀有孕，胎儿一天一天长大，身子沉，懒的动，再者，也怕皇上的病气过给皇后，影响到她与胎儿，还是不要让皇后来的好。”
    李显暗叹了口气，现在，他只想见见皇后。

第148章 一击（3）
    他现在只想见见皇后。
    他感觉他要死了。
    在他这短暂又荒唐的一生中，科场的不顺让他受尽了折磨，与旁人的耻笑，连那个当初因他中了秀才而嫁给他的员外家的小姐，也在他婚后十年屡试不中的情况下将他赶出了家门。
    那位妻子与眼前这位穆美人，都是因为名利投映在他身上的光华才对他产生好感。
    如今，这样的感情在他眼里让他觉得害怕，因为它太脆弱了。
    他一直记得，皇后遭挟持回宫后，他第二天去看她的时候，她脸上那种柔美沉静，浅浅一笑，脸颊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虽然两个人的谈话那般别扭，她对他的反应表现出不满意。
    但是他从皇后的脸上看见了一个女子对自己丈夫的需要。虽然，他知道，皇后流露出的所有的情绪，真正的对象是真正的天子，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心动了。
    他这一生，除了少年时期短暂的风采，其后都是不顺，身边的人都对他充满了失望可惜，甚至嫌弃他，他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累赘，甚至成了一种耻辱。
    这种被需要，被喜欢的感觉，对于他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后来，皇后半夜来到了建章宫，心思细腻的她已经感觉到皇上出了事，她来证实，当看见皇上好好的躺在床上的时候，脸上那种思念与担心，让他的心内大受震动。
    可他清楚，皇后担心的并不是他，并不是李显。
    他只有装着不甚在意的样子，用一种近乎冷淡的情绪，回应她的热切关怀。
    再到后来，皇后对华馥君所做的事情，明显的是在试探他，逼迫他做出真实反应。她的无礼，甚至是挑衅，他都从中看到了一个妻子对于无法在所爱的丈夫那里得到应有的夫妻间的回应产生的深深的痛苦。
    他真的很羡慕皇上，能够拥有这样一位真心爱着他的皇后。
    而李显是不配拥有的。
    “皇上，您在发什么呆呢？”穆美人见皇上盯着她手里的药，一直不动，不由出声。
    穆美人的话将李显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他望着眼前的药，接了过去，看着穆美人问：“如果朕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会伤心吗？”
    穆佩妍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明明不是皇上。
    他不会是当着当着皇上，当成真的了吧？
    不管怎样，她得先把他当皇上供着。
    穆佩妍在心里思索了一个这个问题，皇上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会伤心吗？她早就知道皇上被老侯爷控制住了。
    虽然她爱慕着皇上，但是，她真的没有感觉到伤心。
    因为，她清楚，皇上不会再给她任何关怀与宠幸，皇上在的日子里，她在后宫的日子只能与寂静相伴。
    因此，皇上安危于否，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倒是眼前这个李显，因为他暂时代替了皇上，她才又得以靠近“皇上”。
    她还真的不愿意李显出什么事儿，或者短时间内就会被再次替换掉。
    穆佩妍作拭泪状，伤心道：“好好的说这话做什么？妾身光听听都会有难受万分。皇上，您不会有事的。快将这药喝了吧。”
    李显对于她脸上的表情与反应有些失望。
    真是虚伪，也怪不得真正的皇上在时，她被厌弃。
    穆佩妍可不知道李显此时在心内这样想她。
    她又压低声音，安慰道：“这药不会对您有什么伤害的，这是宝贝，喝了这药，您就有精神了。”
    李显一听，不由盯住了穆美人的眼睛。
    穆佩妍阖了阖眼，这个暗示性的动作让李显有些意外，看来穆美人对他有了私心。
    既然这样，李显也不伤春悲秋了，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很快，穆佩妍就伺候的李显穿上了大朝会的龙袍，明黄色的衣袖，上面绣着繁复的腾龙，腰间扎着一条同色的腰带，黑发束起以冕冠固定着，整个人丰神俊朗，光采照人，只不过，相比于从前的孟轩鹤，总觉得少了一些与生俱来的高贵，与英武的味道。
    不过，大家都知道皇上这些天身子适，这些细微之处的区别倒也不会引人注意。
    总体来说，此刻的李显是气度非凡的，相比于他入宫前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穆佩妍禁不住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口，柔声说，“皇上穿这身衣服真好看，大臣们一定会赞颂您的英明神武。”
    李显垂眼瞅着怀里的女子，迟疑地将手伸出去在她头发上抚了抚，“相比于真正的皇帝......”
    此话一出，穆佩妍瞬间站直了身子，往外瞧了瞧，对他做了一个噤声手势，轻斥道：“外头有人，你说话注意点儿，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咱们都别想活着！”
    李显讪讪抿住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苏腾突然从外头跑了进来，“不好了，出事了！”
    正与穆佩妍挨着坐在一起的李显，身子弹了起来，站直了。
    穆佩妍也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移到了一旁立着。
    苏腾进来，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了扫，象征性地朝李显行了礼，便禀道：“皇上，御史台三十多位御史跪在丹凤门前，挡着不让参加朝会的大臣们进宫，闹着让皇上给他们一个说法！”
    李显的眼睛闪烁着，完全没有主意，这事儿，也不该来问他啊。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苏腾从那位神秘的老侯爷那里得来的指令办的。
    他咳了一声道：“苏公公看着处理就是了，那些御史不是已经被免官了么？怎么还能入宫？”
    苏腾道：“有一部分是在职的，就把免了官的带进来了，当日处置的急，他们的官谍都还没有收过来，因此，侍卫们也拦不住。”
    “那就收了官谍，驱赶出去，闹事者，按律处置便是了。”
    苏腾也想啊，他擦了擦额上的汉道：“难就难在.......皇上，王司徒也在其中。”
    李显很是意外，“王司徒不是病的都不能上朝了么？今日大朝会就好了？”
    苏腾恨就恨在这儿，本以为王冲那老家伙胆子小做缩头乌龟做惯了，没有想到王冲用的是障眼法。
    苏腾如实禀道：“王冲老贼可恶至极，他身为外朝官之首，参加此次死谏直接影响了朝中大臣们的想法，且丞相府的官员们全都跟他们加入了死谏的队伍，还有一些武职官员也凑起了热闹，现在跪在丹凤门前的文武官员已近一百名，这么多朝廷命官，是轻易处置不得的。”
    李显暗道，你既然知道利害关系，还来找我做什么？你不敢处置，难道我就敢处置了？身为一个假皇帝，每天谨言慎行，在朝堂上罢免一些官员的时候就已经非常害怕了，现在大司徒领头闹事，他才不敢管。
    他显退缩地坐回了榻上，“朕一向听苏公公的。”
    穆佩妍往前走了一步道：“擒贼先擒王，苏公公可知道御史台领头的是谁？”
    “美人，大司空的职位如今还在穆大人的手里，按理说他是御史台的头儿，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些狼子野心之辈，这几天异常安分，都是装的，让咱们放松警惕。”
    穆佩妍皱了皱眉，“他们不是死谏么？那就让他们死去好了！我一向知道这些人的脾气，只要看见有一个死了，他们就会退缩，是最没血性的。”
    李显听了这话，心怦怦直跳，身子做后撤状。
    谁知，穆佩妍三两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皇上，这得需要您出手了。”
    李显摇头，强调道：“我不杀人！”
    穆佩妍轻蔑道：“谁让你杀人了？你虽没当过皇帝，好歹也读了那么多书，怎么不知道皇上帝要杀一个人，并不一定亲自动手，你只要稳住，站在丹凤门前，不说话，一定有人死谏，那就让他死去好了，一旦死了一个人，大家见皇上还不为所动，自然也就不敢再步步紧逼了。”
    李显不得不佩服穆美人的计谋，可这违背了李显不杀人的原则。
    苏腾听了他的话，冷哼道：“哪个皇帝不杀人？哪一个登上皇位的皇帝不是双手沾满了鲜血，既然你今天在这个位子上，就必须这么做。大朝会如果被破坏掉了，老侯爷无法在预期中入朝，你.......还有你的老母，都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椒房殿内，林初南拖着大肚子，终于穿好了皇后的朝服，一旁连昭也穿好了太监的衣服。
    秦平小跑着来报，“娘娘娘娘！皇上去丹凤门了！”
    林初南拉起孟溪舟的小手，“太子，咱们该出发了，娘亲教你的，你可记住了？”
    孟溪舟皱皱小鼻子，“娘亲您不要每次都要这么问好不好？就算您不教我也知道这么做，我聪明着呢！”
    林初南捏了捏他的脸，不再多说。
    丹凤门前，李显站在高高的门楼之上，看到下面跪着的百十名官员，心里着实发怵。
    下面的官员们，看见皇上来了，一阵骚动，小声说着“皇上来了”“皇上一定明白我们的苦心的。”“今日皇上若不收回之前的成命我张廉就一头碰死在这儿......”。
    王冲抬起头，看向丹凤门上，虽然离的得远，但那一抹明显的身影依旧那么显眼，旁边执着拂尘的，就是苏腾了。
    王冲大喊一声，“皇上！请您收回成命，恢复王御史、张御史、许御史、容御史.......他们的官职！”
    王冲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一边喊一边磕头。
    李显在上头看着，额上直冒冷汗。
    他也知道，罢免的那些官员，都是清流，为官清廉，兢兢业业，忠正耿正，乃御史台的中流砥柱，但是这些中流砥柱的嘴巴，能把苏腾、穆怀信两个人骂死，待老侯爷入朝，再做下面的事，肯定也会遭到御史台这些人的强烈反对。因此，苏腾与穆怀信才会在老侯爷入朝前赶着将这些人除去。
    可是，朝廷官员任免是有规矩的，一时之间哪里找得到既有资历又有才华担得起御史之职的人补缺？且，穆怀信手里头也没有这么多有才能的人。他们新任命的那些御史，除了对他们的忠心与听话程度合格外，其他条件都不够格。
    御史台不仅是监察百官的部门，也有评定天下刑狱的责任，各封国上呈的会计帐目也由御史台复核，如果御史台乱了，整个国家都等于乱了！
    弄一些污合之众掌管着御史台，无疑是自动灭亡之路。
    这种做法，无疑是昏君之举。
    因此，朝臣们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不管李显心内有什么样的想法，都不能表现出来。
    他站在门楼上，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皇上的沉默，令一位脾气不太好的御史怒了，那位御史姓楼，楼御史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举着胳膊喊道：“皇上！您的英明神武哪儿去了？您难道听不见大臣们的谏言吗？我大齐百年基业不能就此毁了！您要是再不开口，臣就当场死在您的面前！”
    李显的心猛的一跳，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拳了拳。
    旁边的苏腾感觉到他的变化，捏着嗓子提醒，“皇上莫要听他们危言耸听，稳住，咱们就能赢。”
    李显的眉紧紧蹙起。
    此时，丹凤门一侧的长街口，林初南拉着孟溪舟就站在那儿，看着丹凤门前的广场上的一切。
    孟溪舟问：“娘亲，他真的会去死吗？”
    林初南叹息道：“楼御史刚正不阿，如果今日劝不了皇上，以后他也无法在乌烟瘴气的御史台呆下去，只有一死。”
    “那咱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出去呢？可以救下楼御史啊。”
    林初南看着太子纯真的眼球，有些自责，他这么小，就要让他参与到这种残酷的君臣博弈之中。
    但他是太子，早一点懂得，也许对他有好处。
    林初南淡淡道：“有时候人死了，比活着的价值更大，楼御史会名垂青史的。”
    孟溪舟对于娘亲的话似懂非懂，但娘亲就现在不让出去，他就不出去，他相信娘亲。
    这时，广场上的楼御史突然朝着桥旁的玉栏杆跑去。
    林初南赶紧将孟溪舟搂在了怀里，捂住他的眼睛。
    只听得“怦”地一下，楼御史的脑袋狠狠地撞击在了栏杆上，鲜血四溅。
    跪在旁边的朝臣们大受震动，看向门楼上。

第149章 一击（4）
    皇上稳稳站着，竟然没有什么反应！
    真令他们心寒！
    这朝廷何时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呢？
    有些胆小的开始退缩了，嘀咕着皇上心意已决，恐怕无法回旋之类的话。
    王冲听了，扭身看着那些人，怒斥：“文死谏，武死战，我等食君之禄，理应劝君及时匡正错误，见错不说，无疑于使皇帝陷于不义之地！岂有临阵退缩之理？”
    那些人听了，虽然也怕死，仍然惭愧地低下了头。
    王冲斥完，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往前迈了几步。
    门楼上，李显慌道：“不好，王司徒这是也要死谏了吗？”
    苏腾的眉也皱了起来，已经死了一个，还没把王冲这老贼吓退吗？这老贼啥时候这么刚了？
    估算着，老侯爷此时应该已经进了长安城了，再死个王冲，此次朝会必定要取消或者推迟了！
    苏腾恨的牙痒痒，上前一步，朝着下头的王部喊：“王司徒！你身为百官之守，应以维护朝廷为重，竟然带头作乱！怎么，你也想像楼御史一样撞柱吗？”
    说完，苏腾面带奸笑看着王冲，楼御史的血还在流着呢，他这么提醒一下，王冲不会不怕。
    突然，众臣骚动起来。
    王冲也不哼声了。
    苏腾正奇怪时，只见一个圆滚滚的小身体不知打哪儿蹿了出来，跶跶地跑向了王冲。
    “王先生！王先生你怎么在这儿呀？”
    是太子。
    大臣们看见太子，又见太子跑向了王司徒，心内顿时又充满了希望。
    虽然皇上最近的做法让他们很寒心，可太子是大齐的未来啊，他们都听王冲夸赞过太子，他们也都很喜欢太子。
    待孟溪舟近前，王冲恭恭敬敬朝他行了礼，“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孟溪舟眨巴着大眼睛，萌萌哒的样子，“我听人说先生在此，我好想念先生啊，那些人果真没骗我，你真的在这儿！”
    “太子快走吧，这不是太子该来的地方。”
    孟溪舟上前一把抱住王冲的腿，撒娇道：“我不走我不走嘛！先生你什么时候再回来教我啊？”
    门楼上，李显和苏腾都没有想到太子会突然出现。
    对于这个插曲，他们也是无能力力。
    仿佛仗打的热火朝天，血溅四方，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之时，突然来了一群玩儿杂耍的打乱了阵法队形一般。
    苏腾拧着眉毛。
    李显暗松了口气，幸好太子来了，今日的事情或许可就此结束。
    下头，孟溪舟发现了死在玉栏杆前的楼御史，追问之下，才知道楼御史死谏而死，这是一种光荣的死法。
    孟溪舟一听楼御史是一个好人，当即就生气了，指着上头道：“爹爹！您为什么眼看着楼御史去死都不管啊？”
    李显的心咯蹬一跳。
    苏腾低声提醒，“你不要说话。”
    李显咽了咽口水，他也没打算说话，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在太子的面前，他是一个父亲，一个父亲怎么去向自己的儿子解释自己的错误呢？
    他才没这个脸。
    王冲对太子说，“太子可不敢这么跟皇上说话，皇上是大齐的天子，一定是有人蛊惑他，他才会做这种事的。”
    “是谁蛊惑的爹爹？”
    王冲朝门楼上看了一眼，“嗯，额......”
    苏腾眼见王冲要在太子面前污蔑自个儿，指着王冲道：“王司徒，你不要教坏太子！殿下，您快过来！”
    孟溪舟抬头盯着苏腾，“我不去！我猜到了，一定是你蛊惑——”
    “哎呀太子可不要乱说！”苏腾一急，嗓子都尖了，他可不要被太子当众扣这么一顶帽子，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宦官，在这群大臣眼里，他只是一个奴才，他们不敢把矛头指向他，是怕他，可要是太子起了这个头，难保他们不会利用太子，把这顶帽子坐实。
    苏腾一急，唤了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跟我来。”
    他要把太子哄上来。
    自从他再次回到建章宫，就知道有很多人恨他至极，巴不得他去死，因此，他不管去哪儿，都要有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保护。
    就算是丹凤门前，皇上在上，太子在下，他也不能吊以轻心。
    很快，苏腾就到了丹凤门下，上前伸手就要将太子抱走。孟溪舟见状，小身体一扭，躲了过去，藏到了王冲身后，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警惕地问：“苏公公你为何抓我？”
    苏腾陪着笑脸哄道：“殿下，奴才哪敢抓您啊，您不是想要问皇上问题么？奴才带您上去，让皇上亲自对您说，好不好？”
    孟溪舟瞅瞅门楼上，又瞅瞅苏腾，“我才不信你说的话，爹爹都没喊我上去呢。”
    苏腾笑眯眯道：“皇上告诉奴才了，让奴才带殿下上去，听话，殿下，等会儿奴才带您去吃好的。还有，太子殿下不是喜欢骑大马么？皇上说了，只要太子殿下听话，大朝会后就会带您去骑大马。”
    一听见骑大马，孟溪的眼睛亮了一下，爹爹好久都没有带他骑大马了。
    正当太子动心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出现一干人，众人望过去只见皇后娘娘被一众宫人簇拥着找寻了过来。
    看到广场上的太子，皇后娘娘喊着：“太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孟溪舟看见林初南，放开了王冲的腿，迎上前去，“娘亲！”
    林初南站定，一手拉住孟溪舟的小手，上下打量着，“你没事吧？”
    孟溪舟摇摇头，“我没事，娘亲，这儿死人了，您看！”
    林初南扫了一眼楼御史的尸体，眉心蹙了蹙，往门楼上看了一眼皇上，淡淡道：“今日是大朝会，后宫不得干政，太子，这件事情你爹爹自会处理，你不要在这儿捣乱，走，咱们回椒房殿去。”
    说罢，林初南拉着孟溪舟就要走。
    苏腾暗松了口气，他还以为皇后出现是要搞事情。
    谁知，他那口气还没下去，就听见王冲上前一步挽留道：“娘娘且慢！”
    林初南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王冲，颔了一下首，“王司徒有什么事？”
    王冲朝林初南跪了下去，痛呼道：“皇上受奸人所迫，致使朝纲大乱，既然皇后娘娘与太子出现在此，便是天意，还望皇后娘娘主持公道，还死去的楼御史一个清白！”
    “王冲！”苏腾一听，当即朝王冲喝了一声，企图震住王冲，“皇上在此，你竟然敢胡言乱语！皇上乃当今天子，英明神武，何来遭人挟迫之说！皇后娘娘也已经说了，后宫不得干政，你此举是要陷皇后娘娘于不义吗？”
    岂料，一向遇事就胆小的王冲，反而站了起来，逼近苏腾。虽然王冲老了，可多年宦海沉浮，又有大司徒职位加身，此时气势沉稳威严，竟让苏腾有些心怯了。
    苏腾只好再次大声，“你想干什么？”
    王冲缓缓道：“苏公公，你以为你嗓门大就能掩盖你蛊惑皇上，祸乱朝纲之实么？”
    苏腾一愣，“你你，你胡说些什么？谁蛊惑皇上了，你这是污瀎！”
    王冲冷哼一声，“污瀎？老夫已有人证物证，在场的诸位同僚心里都清楚！”
    王冲话音一落，跪在地上死谏的百余位官员，齐声振臂高呼：“杀了苏腾！以正视听！杀了苏腾，以正视听！”
    一时之间，这样的喊声响彻丹凤门，王冲怕了，才知道中了一计，他就不该从门楼上下来，他强撑着镇定的样子，指着王冲道：“你污蔑污蔑！你们要造反吗？”一边，往后退，意欲逃回到门楼上。
    岂料身后被人挡住，只感觉后襟被人揪住，他斥道：“大胆，谁敢阻拦洒家？”
    回头一看，只见此人戴着半边面具，面色冷峻，令人生惧，苏腾颤抖起来，“你，你......”再一看，跟着他负责保护他的两名大内高手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再看看皇后威仪沉稳的样子.......看看太子笑嘻嘻的样子......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这些人并不是真的要死谏皇上，逼迫皇上，真正的目的是要除了他.......
    他赶紧朝门楼上大喊：“皇上！奴才是冤枉的！皇上——”
    李显望着下面，心乱如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下头的林初南冷声道：“本宫还奇怪皇上这些日子为何性情大变，疏远太子，亲近起你这个罪奴了，原来是你蛊惑皇上，你这个贼奴，好大的胆子，太子，你说，我大齐律法，惑乱朝纲者是何罪？”
    孟溪舟轻哼一声，“杀无赦！”
    王冲与百官立即齐声呼道：“太子殿下英明！”
    林初南满意点头，淡声道：“既然如此，苏腾，你受死吧。”
    连昭抽出剑来。
    苏腾听见长剑出鞘之声吓得裤子都湿了，挣扎道：“皇上还没有发话！皇后娘娘你不能就这么把奴才杀了！殿下，太子殿下，你不要听皇后娘娘的，她方才也说了后宫不得干政，此事还须皇上定夺啊，太子殿下——”
    孟溪舟俏皮一笑，“虽然大齐历代规矩，后宫不得干政，可对你这种乱臣贼子是可以例外的，再说了，处死你并不是娘亲意思，而是本太子的意思，因为你欺负本太子，你还偷偷的打过本太子......”
    苏腾愣住，张着嘴，无言以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做过！可是此时他是百口莫辨，百官不会觉得太子是在说谎，只会觉得他可憎可恨至极。
    林初南其实不敢保证皇上会不会阻挠，可皇上这么久都没有出声，怕也是不会管了，但她也不愿意冒险，多留苏腾一会儿，就多一分变数，她当即给了连昭一个眼神。
    只见连昭手起刀落，苏腾的脑袋被砍了下来，血溅四方。
    站在门楼上的李显吓得跌坐在身后的龙椅上。
    苏腾就这么死了......
    不是说老侯爷还要入宫么？
    他终于见识到了权利斗争的残酷与瞬息万变。
    而门下百官都在高呼：“皇上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如此一来，这群大臣就强行把杀苏腾之事按在了他与太子的身上。
    身旁的侍从官，见皇上跌坐，忙上前询问：“皇上您怎么了？”
    李显摆手，挣扎着从龙椅上站起来。
    苏腾死了，他以后就不用天天看苏腾的脸色了，那个老侯爷也无法入宫。这是一场意外，老侯爷就是要怪也怪不到他的头上来。
    他现在，还是要顺应一下民心的好。
    李显咽了咽口水，朝着下面还在高呼的百官们道：“诸位.......诸位爱卿们.......苏腾此人，欺君罔上，罪不可赦，死，死有余辜......大家稍安勿躁，不要影响了大朝会的举行......”
    闻讯而来的穆美人，才蹬上门楼，就听见了李显下达的旨意，她小声喊着：“皇上，皇上！”
    李显充而不闻，朝下面的官员们摆着手。
    穆佩妍急的咬了咬嘴唇，将侍从驱走，躬着身子，凑到李显身边，“皇上，怎么会这样？苏腾死了，大朝会不能再举行，皇上以身体不适为由，将大朝会往后推迟。”
    李显目视着下方，为难道：“时势所驱，我也没有办法，穆美人，你瞧下面的百官，你让朕怎么说？”
    这时，孟溪舟喊道：“爹爹，我能跟你一起去么？”
    李显对于孟溪舟方才与王冲、皇后的配合深觉赞许，不愧是孟氏子孙，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识与机敏，他十分喜爱，若太子真是他的儿子.......那该多好。
    带上太子，等会儿大朝会时如果他有应付不了的地方，还能拿太子做做挡箭牌。
    于是李显应允道：“好。”
    孟溪舟一喜，朝林初南与王冲揖了揖，提着衣摆就朝门楼跑了过来。
    太子得宠就等于是皇后得宠，穆佩妍生气，轻斥道：“李显！你这是什么意思？苏腾一死，老侯爷入宫就没有了内应，你不想想怎么向老侯爷交代，竟然还要带着太子去参加大朝会！你知道老侯爷生气了，会怎么样吗？”
    李显淡淡道：“时势所迫，我也无法，老侯爷还是想想他怎么顺利入宫吧。”
    穆佩妍噎了舌，皱紧眉头盯着李显，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苏腾一死，这李显还真以为他能斗得过老侯爷？
    只是，这时，孟溪舟已经爬上石阶来到了门楼，穆佩妍只得躬着腰从另一边退了下去。心内已经恨极！
    真正的天子在时，王氏就是一路顺风顺水，青云直上。
    没有想到，来了一个冒牌货，依然向着王氏！
    、
    她不相信，老天爷会这么帮着王氏！

第150章 孟卓其心如蛇吞象
    丹凤门前的百官散去了，被阻在后头的从各地赶来参大朝会的朝廷命官得以进入皇宫，皆朝着宣政殿的方向而去。
    孟溪舟被李显牵着小手，蹦蹦跶跶。
    王冲与丞相府、御史台的一众官员跟着，他看着太子的背影，暗自欣慰，太子如此聪慧，明白事理，分得黑白，又听得进去话，将来就算皇上出了什么事，也不害怕了，他定会携文武百官，拥立太子即位。
    同时，王冲又感叹皇后娘娘的英明决断，利用太子牵制皇上，刚才那种情形是好的，皇上没有横加阻拦，想必皇上也不甚喜欢苏腾。就算皇上开口阻止，按照他与皇后原来的计划，也会借太子之口，连昭之手将苏腾就地处决，不留后患，给苏腾机会祸害报复王家。百官臣服，皇上定也不会真的拿四岁的太子治罪，王家又可免予惩罚。
    在朝廷做了这么些年的大司徒，时至今日，王冲才感觉到了自己是百官之首，拥有振臂一呼，群臣响应，扭转乾坤，匡扶社稷之力。他突然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十岁，还可以建一番功业！
    这边，林初南坐上凤撵准备返回椒房殿，在外头呆了这么久，她的身子也有些乏了。心里头，想着方才皇上站在门楼上一言不发的样子，那么陌生，好在，他没有给今日的计划增加阻力。他心里头应该清楚谁是谁非，清楚他自己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已经违背了他们当初的意愿，已经与一位英明的君主背道而驰了。
    但林初南仍然担心以后，因为，在这种重要的场合，如今与王冲并立为朝廷柱石的穆怀信竟然没有出现。但椒房殿派出去的人看见穆佩妍出现在了丹凤门附近。说明，穆家是参与到了今日的事情中的，却不知为何，只出现了穆佩妍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真正的穆家掌门人穆怀信不见踪影。
    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穆怀信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可林初南怎么想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比大朝会这种朝廷盛会更重要的事情，让穆怀信这个御史中丞连自己衙门里的属官作乱都顾不上了。
    林初南隐隐觉得不安，一路上都蹙着眉尖，脸色凝着。
    孟悦慈小声问：“娘娘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立刻宣冯太医过来？”
    林初南摆了摆手，“不必。”
    才回到椒房殿，还没坐定，秦平就回来了，禀道：“娘娘！找到穆怀信了！”
    长安城内，一辆华丽的三驾马车驰行在大街上。一般用得起马车的人家都是一驾马车，王公贵族皇亲国戚通常也是一到两驾，三者甚少，只有皇帝出巡的时候，才会用三驾马车。要知道，马是非常珍贵的，精良的马匹要首先被军队征用作战马，能够流进市场朝廷贸易的便少之又少了。
    这辆三驾马车自一出现就引起了百姓们极大的关注，纷纷猜测马车里头坐的是谁。
    车夫坐在车前，挥动着鞭子，马车走的很快，方向正是皇宫。
    车内，穆怀信坐在一角脸上带着讪讪的笑容看着稳坐在中间软靠上的男子，他穿着一袭墨绿色玄纹云袖锦服，衣服上用金丝银线绣镶着边，剑眉斜飞，眼睛狭长，容颜如玉，出众的容貌抵消了大部分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使他看上去显得相当年轻。只不过，他的肤色白的有点过分，近乎病态，使得他的眉宇之间流露出些许阴鸷。
    穆怀信不时将车帘挑开一个小缝往外瞧着，“侯爷，快到了，百官想必已经入朝，待会儿您的出现定能震惊朝野，皇上最近连番做出错误的决策失了民心臣心，百官定会以您为尊！”
    “嗯，宫里头都打点好了么？”孟卓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
    “早已打点好了，有苏腾在您放心！”
    孟卓转头，看向坐在马车右前侧双手合十，捻着佛珠打坐的俊和尚道：“大师，本侯今日入宫是否能够顺利？”
    这和尚，便是从宫里的明德寺无故消失的僧人法净。
    法净听闻孟卓问话，睁开了眼睛，呼了一声佛号道：“侯爷看似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不顺的道理，但凡事亦没有绝对之说。”
    听见这话，孟卓的脸色凝了凝，蹙起眉，“还有谁有能力阻止本侯么？”
    这话问的急切焦躁，暴露了他性子中的轻浮。
    法净笑了笑，“侯爷，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会遇到阻力，英明神武如武宗帝那般雄才大略的帝王，尚没有一帆风顺之说，何况他人。”
    孟卓心内不安起来，脸上的阴鸷凸显。
    穆怀信暗怪这个和尚不会说话，忙打着圆场道：“侯爷放宽心，大师这么说只是让您不要太过执着，并不是说真的就有人阻拦您，现在朝中的确是会有人阻拦，但他们没有那个能力真正的拦住您，这点您大可以放心。”
    孟卓沉了口气，勉强镇定下来。
    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头的车夫道：“主子，到了。”
    穆怀信忙站了起来，率先下了马车，孟卓与法净随后踩着马凳走下来。
    孟卓望着气势恢宏的宫门，不敢想象里面又是何等的金碧辉煌，巍峨庄严，他心内一阵澎湃。
    穆怀信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孟卓点了点头，迈步上前，到了宫门处，侍卫看见有人造近，立即伸出长戟，喝道：“皇宫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孟卓心头一跳！
    穆怀信喝道：“放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夫是谁？”
    侍卫见是穆怀信，忙不迭地拱手行礼，惶恐道：“原来是穆大人！小的有眼无珠，还望穆大人恕罪。大朝会已经开始了穆大人怎么现在才来？”
    穆怀信挺着肩膀，捋了捋须，“有些事情耽搁了。不过，今儿不该张朝当值么？本官为何没有见过你？”
    侍卫忙揖着手答道：“禀大人，张将军突发疾病无法起来，尉卫大人才让小的值守的。”
    穆怀信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对孟卓笑着，“侯爷，请。”
    侍卫看见一个和尚和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当即又横起长戟，“且慢！”
    穆怀信不悦道：“又有何事？”
    侍卫揖着手道：“穆大人，您可以进去，这两个人卑职从未见过，不知他们可有出入宫门所需的牙牌？”
    穆怀信斥道：“这是本宫的人，本宫这张脸还不够你看的？”
    侍卫暗腹，您这张脸，又不好看，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我真不愿意看。
    面上，侍卫恭恭敬敬的样子，“臣只是尽忠职守，还望穆大人不要为难。”
    法净与孟卓当然没有牙牌，要说以穆怀信与苏腾的如今在宫内的权力，弄两个牙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是因为太容易了，他们如今把持着朝政，又控制着皇帝，负责守卫皇宫的南军又落到了穆怀信手里，他们觉得根本就不用牙牌这种东西，因此，就没有弄牙牌。
    且今原本当值的张朝是张文昌的族亲，张文昌一死，张氏一族没落。因着女儿嫁入了张家，穆怀信对张氏族人是相当照抚的，张朝现在唯穆怀信言听计从，也是侯爷入朝知情者之一。
    谁知张朝突发疾病，换了一个守门的，才出了这等乌龙事件。
    穆怀信却也没有当回事，脸上浮起一个威慑的笑容，“这件事情皇上是知道的，特许本官带两位贵人入朝，你且放我们进去，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穆怀信若不这么说还好，他这么一说，这侍卫更觉此事有蹊跷，板起一张公事公办的脸，“大人，今日大朝会，宫禁本就严，恕卑职不能徇私。”
    “你！”穆怀信咬了牙，“你还想不想干了？”
    侍卫挺直腰板，刚正不阿道：“卑职禀公执法，问心无愧！”
    “你不怕我现在就把你炒了？”
    “您虽然对禁军有监察之权，却无任免调遣之权，卑职的做法是否正确，自有上官大人定夺！”
    侍卫搬出了上官振，穆怀信有些没了辙，喝道：“你知道这位贵人的身份吗？”
    侍卫眼睛平视前方，不卑不亢道：“卑职的只看牙牌，腰牌，手诏，别的不看，也不用知道。”
    果真是上官振带出来的兵，真他娘的油盐不尽。
    这个张朝真是混蛋！让谁帮他顶班不好，找了一个愣头青！
    此时，椒房殿内，秦平已经打探得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初南。
    林初南靠在大迎枕上，小脸凝着，若有所思。
    从南郡来的侯爷，年纪在四十岁左右......南郡不就是孟轩鹤的爷爷南临王的封地么？孟轩鹤登基之后，按照祖制封了南临王为太上皇，但那只是一个虚称，南临王也无意入朝，仍然留在南郡的王府里。
    过了没几年便因病去逝了。
    而孟轩鹤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就因骄奢淫逸被南临王不喜，后来竟然抛妻弃子与一位青楼女子私奔了。因此，大齐的宣和帝从小都是由爷爷教导长大的。
    南临王去逝后就从族里找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后生袭了爵。据林初南所知，那位袭爵的侯爷今年还不到三十岁。与秦平打探到的这位四十岁左右的侯爷年纪不相符。
    可南郡除了孟氏，就没有别的王侯了。
    掐指指算算，四十多岁的年纪倒是跟孟轩鹤那位与青楼女子私奔多年来沓无音讯的父亲的年纪差不多。
    难不成是他回来了？
    孟轩鹤突然性情大变，还事事都听苏腾与穆怀信的，远贤臣，近小人，也远了她与太子。如果，穆怀信真是接了孟轩鹤的生父孟卓入宫的话，这件事情就复杂了，细思极恐。
    林初南一只手抵在额头上，感觉脑子里都乱了。
    孟卓其心，如蛇吞象！
    秦平见林初南不适的样子，宽慰道：“娘娘不必太过忧心，上官将军一早就将皇宫内外的守备调换了，那什么侯爷哪怕是天王老子化身，也是进不来的，不会影响到大朝会。如今，咱们就是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有一位来历不明的侯爷要入朝的消息，不知道皇上做何想法。”
    宫门前，穆怀信见侍卫无法通融，只得请孟卓与法净暂且回到车上等待。
    孟卓十分不高兴，尤其想到方才法净说的话，他对穆怀信的信任直接跌了一截，斥道：“枉本侯对你信任有佳，你就是这么办事的？还不赶紧入宫让那个兔子崽亲自来迎本侯？”
    穆怀信鸡啄米地点头赔罪，转过身，抹了一把汗，刚要入宫，便见一个女子戴着幕离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看身形，似穆佩妍。
    穆怀信便没再进，等她近前。
    穆佩妍看见父亲在此，加快脚步，到宫门处，直接递了腰牌。
    那侍卫看了看，不情愿地放行。
    穆佩妍给穆怀信打了一个手势。
    穆怀信没有上前，转身走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父女二人在长安街一个茶肆前汇合在一直。
    穆佩妍上前福身，“父亲！”
    穆怀信忙拉起她，将她拉到一旁的巷子小声道：“不必拘礼，你怎么出宫来了？出什么事了？”
    穆佩妍攥着帕子道：“苏腾死了。”
    穆怀信呆住，一张脸变得铁青，不可置信！
    半晌，穆怀信才结巴道：“苏，苏，苏腾死了？这，这怎么可能？”如今的宫里，连皇上都听苏腾的，还有谁能伤得了他？再说他身边时常着两个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就是有人近得了他的身，也杀不了他。
    穆佩妍便将丹凤门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穆怀信。
    穆怀信听说是王冲突然出现，带着丞相府与御史台的官员作乱，皇后与太子还参与进来了，差点儿没晕过去！
    穆佩妍忙扶住了他的手臂，“父亲，现在只有您能主持大局，您快出个主意，现在大朝会上王冲正在与群臣就皇上前些日子不当任免官员一事提出异议，李显那个废物根本是顶不住的。”
    穆怀信有点儿懵，他主持什么大局？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主持过大局。
    先是林万里，后是张文昌，就是这两位死了之后，他头上又冒出了一个孟卓和苏腾！他就没有主持大局的命啊！且苏腾他面前总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就理所当然的没有想太多，一切按着苏腾与孟卓的指示办事！
    现在突然让他主持大局，还不如让他去死！
    且这个局，明摆着是王冲那老贼玩了一把阴的！他以前从没发现王冲这么厉害。这人老不死的，真会狗！现在还跟皇后凑到了一起，想起皇后之前辅佐皇上时种种不凡的举措，这特么就是强强联合啊！

第151章 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想当初，皇上攒着劲要扳倒张文昌，为林家平反，他在皇上的威压之下选择了站在皇上这一边，结果皇上和皇后齐心协力，还真是将这件事情办成了，朝廷上下除掉了张文昌，一派喜庆。
    在除掉张文昌的事情中，他可是立了大功的，虽然他因为私心将张文昌就地灭了口，但如果以后小心行事，对皇上忠心一点儿，他这辈子应该是能够善终的，再不济，识相点，提早告老还乡，滚出长安，也可保住一条小命。
    如今......
    穆怀信身子佝着，一手抚上额头，慢慢滑至双眼处，好想哭。
    悔不该一错再错，被孟卓唬住，被孟卓利用了啊！
    事实证明了，皇后是个厉害角色，以前皇上在没人耐何得了她，现在皇上被调了包，还是没能奈何得了她！
    现在怎么办？
    怎么才能保住穆家与自己的命呢？
    穆怀信绞尽脑汁思索着。
    穆佩妍见父亲久久不语，焦急道：“父亲，您快拿个主意啊，大朝会已经在进行着了。”
    穆怀信看看穆佩妍，叹了口气道，“苏腾死了，宫门守卫今天换了人，老侯爷被挡在门外进不了宫，只有以静制动了。美人，你先回宫去，什么都不要做，等我的消息。”
    穆佩妍暗自无语，怪穆怀信没有胆识与气魄，现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不做不就等于看着林初南、王冲、上官振等人文武配合把持住朝政了么？
    那李显又不跟他们一条心，局势难料，十分危险。
    穆佩妍摇头道：“不行啊父亲，必须想办法让老侯爷入宫啊！”
    “就是现在让他进去，没有苏腾，又没有把握完全控制住李显，他根本奈何不了大朝会的进行的！且有王冲在，他的话，有谁会听？”
    穆佩妍紧绞着手帕，都怪那个李显！
    “好吧。”穆佩妍无奈地点了点头，“我出来的时候也不短了，再不回去恐怕清漪公主去寻被人发现我出了宫。父亲，您多保重！”
    穆怀信摆了摆手。
    穆佩妍朝他福了福，放下幕离，转身离去。
    宫门前的马车里，法净闭目坐禅状，孟卓搁在膝上的两只手紧紧攥着，来时信心满满，以为一切就绪，会水到渠，没有想到现在连皇宫的大门都进不去！
    孟卓越想越气！
    这时，车帘忽然被人挑开。
    孟卓看过去，只见穆怀信惨白着一张脸，颤巍巍地爬上了马车，对车夫说了一句，“去，去长安客栈。”
    孟卓一听，眉尖紧蹙，“不进宫了？”
    穆怀信拖着身体挪进车里，有气无力地靠在了车壁上，惨兮兮地说，“侯爷，苏腾死了。”
    孟卓的嘴唇绷紧，不可置信地看着穆怀信，苏腾怎么会死？
    穆怀信接着又道：“李显那个天杀的意志不坚，怕了皇后跟王冲那些人，估计现在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
    孟卓的肩膀一耷拉，“怎么会这样？大师，现在我们怎么办？”
    法净闻言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孟卓，呼了一声佛号，淡声道：“贫僧早已说过，让侯爷不要过于执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孟卓目光凝然，“我命里本来就有！若我没有离开王府，当年林大将军前往南临王府选定的皇位继承人就会是我！而不是孟轩鹤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现在，我不但没有当上皇帝，连父亲的爵位也失之交臂，我回来，一无所有，孟家的人也不认我！我要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法净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孟卓一把揪住穆怀信，“我要进宫！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今日让我入宫见到皇上！如果不是你把张文昌杀掉，我那个时候完全可以以太上皇的身份让皇上留他一命，有他在身边为我筹谋，我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的境况！你要弥补你的错误，助我入宫，替代皇上，我会让你得到比当初的林万里更大的权力！”
    穆怀信已经不是十年前的穆怀信，那个时候张文昌也许过他两人平分天下的承诺，他十分动心，他也想像林万里那样被世人敬仰。可是过去了这么些年，他们是把林万里给弄死了，可是又得到了什么？
    权力，名望，不是用阴谋就一定能够得到的。
    林万里死后，他又做了两次抉择，一次对，一次错，这日子过的就跟一条小船在大海里飘泊似的，被浪花冲着，时高时低，提心胆吊的，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穆怀信想到了王冲，觉得姜还是越老越辣。瞧人家王冲，该出手时就出手，形势不利缩着头，掌大司徒之位，又做过太子的老师，自己的孙子还成了太子的伴读，今日又立了大功，前程一片锦绣繁花。
    而他呢？
    他瞅瞅孟卓，他只能被一个失了名分的侯爷支使。
    嗯，他要向王冲学习。
    穆怀信朝孟卓作揖，手举到半空中，还没有握起来，眼皮突然一番，扑通晕倒在车里！
    将近午时，大朝会结束了。
    群臣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势震人心弦。
    李显暗自捏了把汗，抬头，示意大家平身。
    不禁，看了王冲一眼，眼底有着无人看出的感激。
    他什么也不懂，更不知道如何应对繁杂的，牵一发动全身的国事，全靠王冲主持了大局。穆怀信的缺席，使得穆张一派的人群臣无首，失了主心骨，心中没了主意，只有望天兴叹。
    散会后，大臣们纷纷离去。
    到了大殿外，穆怀信一党的人自动地走在了一起，嘀咕着猜测着穆怀信今日缺席是否与苏腾被杀一事有关，是不是穆怀信与苏腾之间产生了分歧，穆怀信就把苏腾卖给了王冲。
    王冲则被丞相府的属官与御史台的人簇拥着，满脸喜庆。
    到了广场上，突然一个身材中等，皮肤微黑，五官端正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前方，远远地就朝王冲行起了师生礼，“老师！”
    王冲看过去，脸上露笑，迎上去，扶起了对方，“石秀，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石秀感慨道：“自学生上任弘农郡守，已有六年的时间没见了，若不是升了刺史，这一次还不能进京参加大朝会，见不到老师呢。老师风采依旧，精神矍铄，今日朝堂之上可谓，百官归心。”
    王冲摇头道：“那都是托皇上皇后与太子殿下的福，百官所臣服的亦是他们，我只不过是替他们发言而已。”
    “老师谦虚了。”
    围在王冲身边的官员们，见王冲与爱徒相见，识趣地离开了。
    王冲拉起石秀的袖子，“走，到我府上，咱们好好的叙叙。”
    这边，韩征与上官振一同走着，他们二人本不相识，但与林初南来往的书信中，韩征已经知道了上官振其人，对上官振亦是佩服感激。
    “我带韩将军去林府看看吧，新建成的，跟以前一样。”
    韩征摇头道，“不了，府邸可以重建，故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上官振自见到韩征便一直留意，发觉韩征意志比较消沉，他笑着说，“皇上下了罪己诏，已还老将军清白，棺椁也移到皇陵去了，牌位进了明德寺，与历代皇帝和功臣共享皇家供奉，老将军泉下有知也能冥目了。韩将军不要一直沉浸在往事之中，以后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呢。”
    韩征的嘴唇颤抖几下，堂堂七尺男儿，多少次血战沙场，从来都没有掉过一次眼泪，提起林万里林氏一家，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了别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才对上官振说，“我想见见......皇后娘娘。”
    ......
    用过午膳，李显拉着孟溪舟的小手，准备亲自把他送回椒房殿去，因为，皇后没有来接他。
    小家伙今天跟爹爹一起去参加了大朝会，还被朝臣们夸赞了小小年纪已现英武之气，将来不可小小觑，他的心情非常好，一蹦三跳的。
    李显与那位员外的女儿成亲多年，也没有一个孩子，拉着太子的小手，心里头有一种终于得偿所愿之感。
    可他知道，太子不是他的儿子，他也不是皇帝。
    他喜爱太子，太子不像他迂腐懦弱，太子聪慧敏捷，勇敢率性，这种与他完全不一样的性格深深吸引着他。
    他想多留太子在建章宫呆些时间的，奈何太子说的许多话他根本接不上来，还提出要让他带着去练什么搏击操，骑马，射箭。
    要不是他以才过了大朝会，身子乏没精神的理由搪塞了过去，恐怕真要露怯了。而太子天真也没有怀疑到什么，还体贴给他捶了一会儿背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太子赶紧送回去为妙，太子年幼，要是怀疑起他的身份，可不会像成年人那么隐藏情绪，恐怕会大叫着朝他要爹，到时候局面就会难以收拾了。
    不知不觉到了椒房殿，小顺子通报了一声，“皇上驾到——”
    刚用过了午膳，身子正犯懒的林初南，忽听得这一声通禀，蹙了蹙眉。
    外头，下人们已经忙碌起来。
    皇上可是有好些日子没来椒房殿了！
    下人们看着皇上牵着太子的手走进庭院，心里都暗暗为主子高兴，一个接一个地呼着：“皇上万福！”
    李显这些日子也习惯了到哪儿都有人朝他跪的情形，淡淡“嗯”着应声，穿过院子到了廊下，踏进了殿门。
    六月、玉儿、孟悦慈三个女孩儿迎上来行了礼。
    太子看见六月，松开了李显的手，蹦跳着过去，炫耀道：“六月我今天跟爹爹上朝去啦！我可威风了！”
    六月一手揽住太子的腰，一手扶住太子的肩膀，满眼都是爱怜与喜悦，点着头，又用一只手打了一个手势，夸赞太子长大了懂事了。
    孟溪舟眨巴着眼睛问：“娘亲呢？”
    孟悦慈开口道：“皇上，殿下，娘娘才用过午膳躺下了，奴婢这就去把娘娘喊醒。”
    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应该很辛苦，李显正要说不必了，便听见珠帘后响起一个轻柔婉转略带慵懒的声音，“我起来了。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话落，人也挑帘现身，要朝李显行礼。
    李显内心惶恐，面上极力表现出淡定威严的样子，上前扶了她的胳膊，“皇后有孕在身，不必向朕行礼。”
    她许是午休的原因，弃了珠钗流苏，三千青丝仅用一支雕工细致的梅簪绾起，淡妆铅华，有一股青波涟漪般的灵气，又因怀孕有些发福，带着母仪天下的雍容华贵之态。
    李显想起早上丹凤门前她同王冲配合，三言两语就将苏腾弄死的气势，眼底隐约带了些敬意。
    “这些日子政务繁忙，没有时常到皇后这里来，皇后不要怪朕。”
    林初南淡淡一笑，颔了颔首，“妾身不敢。”
    李显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失落，他感觉，皇后与上次见面相比，又不太一样了。她微笑的得体，简直可以说是一个皇后在皇上面前应有的那种宽容温柔的典范，挑不出一丝丝错误。
    她如此，李显该放下心才对，至少不用再面对她敏感多疑的诸多奇怪问题了。
    可，这样的她，仿佛三魂失了一魂，七魄丢了三魄，不似完完整整的皇后了。
    这时，孟溪舟扯着李显的袖子道：“爹爹能不能陪娘亲一天？娘亲怀着小弟弟可辛苦了，晚上都睡不好觉，有爹爹陪着，娘亲就能好好地睡一觉了。”
    这......
    林初南没言语，只是淡淡瞅着李显，眸间并无期待。
    李显迟疑了一会儿道：“皇后需要朕在这儿么？”
    玉儿，六月和孟悦慈都噘起了嘴，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这种事情还用问皇后么？变的还真是快。
    呵，男人啊。
    林初南淡淡道：“大朝会一定有什么上奏之事需要处理，皇上是大齐的皇上，应以国事为重，妾身没事儿，你别听太子的，他就是撒撒娇罢了。”
    李显点了点头，“那好，待朕......以后有了时间，再好好陪皇后。”
    他也想跟她多呆会儿啊，可他不敢啊，怕在她面前露出马脚，在太子面前露怯。他总觉得皇后变了，看他的眼神仿佛把他看透了一般。
    这时，忽然有人来报，“皇上！皇上！”
    李显皱了皱眉，有些心烦，他现在最怕有事，他沉了口气，用还算平稳的语气问：“何事？”
    “有人要见您？”
    李显的手一拳，今日若苏腾不死，那个人原是要入宫的，莫非他来了？
    “何人？”
    “他，他说，他说.......”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奴才不敢说啊。”
    “朕恕你无罪。”
    通传小太监听了这话，才勉强将后面的字说出口，“他说他是您的老子爹......”

第152章 你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傀儡
    果真是他。
    这么快就找进宫里来了，是谁帮他进来的？
    李显的神经紧绷起来。
    苏腾死了，大朝会上王冲独领风骚，这一下子从各地来到长安的重臣都会以为王冲是朝堂上的肱骨，无疑是削弱了皇帝的存在感，这对孟卓以后把持朝政无疑增添了巨大的难度。
    李显不知道如何向孟卓交待，有些退缩。
    孟溪舟头一次听到“老子爹”这个称谓，好奇地问：“什么是老子爹啊？”
    那太监尴尬又忐忑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林初南拉了孟溪舟的手，声音略沉，“太子，不可学那种话。”
    孟溪舟小嘴一噘，撒娇道：“我想知道嘛！是不是跟爹爹是一个意思？”
    林初南没说话，但孟溪舟从她的眼神已经得到了答案，惊奇道：“原来爹爹也有爹爹啊，那不就是我的爷爷喽？我还没有见过爷爷呢！”
    李显强忍着镇定，看向太子，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太子想一起去看看他么？”
    林初南蹙了一下眉头，下意识揽紧了孟溪舟。那个孟卓，虽然是皇帝哥哥的生父，但他声名狼藉，骄奢淫逸，当年在南郡就做下了许多荒唐事一时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后来便跟一位青楼女子私奔了，抛妻弃子，全然不顾南临王府的脸面，不顾他那还在咿呀学语的孩子长大后没有父亲会不会被人瞧不起，更不顾尚还年轻的发妻独守空房，被夫抛弃，会承受怎样的指点。
    他回来就回来了，可是他做的这些事情，无法让林初南不防着他。
    一个可以抛妻弃子的男人，还有会做不出来的？
    也许孟轩鹤......
    “我要去要去！”孟溪舟一听可以见爷爷了，从小没有过爷爷的他高兴坏了，他跟王维实在一起，总是听王维实说起爷爷王冲怎样怎样，当时他还纳闷，他的爷爷呢？没想到这么快爷爷就出现了！
    林初南听见孟溪舟的话，劝道：“太子，不可胡闹，以后，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孟溪舟知道娘亲的话一定就是有道理的，可是他真的很想见见爷爷。
    那期待又压制的懂事样子，让人看了心软成了一片。
    李显道：“没事的，我会护好他。”
    林初南看向李显，眼底暗藏了讽刺，想了想道：“我陪着太子去吧，作为大齐的皇后，我也应该去看看。”
    李显怔了一下，顿顿点头，“也好。”
    建章宫。
    孟卓踏进宫门，绕过雕刻着沧海腾龙的大影壁，穿过长长的庭院，看着眼前的大殿，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红墙黄瓦，金碧辉煌。
    建章宫的侍卫与宫人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礼节来对待他。
    一个自称是皇上老子爹的男人。
    这是对皇上的大不敬是杀头的重罪。
    而皇上竟然还许他进来了，让他进了建章宫。
    对于这种不知如何对待的来客，只有小心盯着，给其小范围的活动自由，等待皇上过来处置了。
    小顺子把孟卓请进殿内，命人奉了茶，便退了下去。
    诺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了孟卓一人，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走到殿柱前，抚摸着上头雕刻的盘龙，手微微颤抖。
    作为皇室子弟，他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进皇宫。
    这气势雄浑的宫殿，让他心内的热血沸腾。
    他望着尽头的龙椅，想象着，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够坐在上头。
    啊！
    孟卓在心内叹了一声。
    任何一个男人只要靠近了那个位置，就无法不产生野心。
    不一会儿，孟卓听见外头太监唤了一声“皇上”，他知道是李显来了，他心中生怒，这个李显，竟然让他等了这么久！
    今天一天所遭到的阻力与挫败，涌上心头，孟卓长袖一挥大踏步朝大殿门口走去，看到一袭明显的身影进来，他刚要出口斥责，不期看见李显身后跟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娇美女子，女子手里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孟卓知道，这是皇后和太子。
    脸上的怒意生生隐去，端着架子站在那里。
    李显走上前，打量着他。
    孟溪舟小声问林初南，“娘亲，这就是爷爷吗？”
    孟卓听到“爷爷”两字，心中咯噔一下，非常排斥这个称呼，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这么老了吗？
    不过这小东西的身上还真有一点他的影子。
    林初南作了一个噤声动作，示意他看着就好。
    “皇上，不记得我了么？”孟卓率先出声，暗含威压。
    李显淡淡道：“倒是听说过，只是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有想到你还在。只是，不是谁想做朕的父亲就是想做的，你拿什么证明你是当年那个从南临王府离开的世子爷？”
    孟卓挺着下巴，从衣袖里掏出一枚玉佩。
    李显接过。
    他自然没见过皇家传承的玉佩，但见林初南眸间的神色，也知道是真的。早就知道是孟卓了，只不过要在林初南面前演一下。
    他显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咸不淡，“真的是你。太子，你看清楚，这就是，你的爷爷。”
    孟溪舟的眼睛眨巴了几下，瞅着孟卓，问道：“我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见过你？”
    李显轻斥，“不得对爷爷无礼。”
    孟溪舟吐了吐舌头。
    林初南颔了颔首，却不知如何称呼。
    孟卓道：“咱们父子相见，单独叙话比较好，就让皇后和太子暂且回去吧。”
    孟溪舟还要说话，林初南使劲握了一下他的手，他知道娘亲不愿意再让他开口了，便闭上了嘴唇。
    林初南点点头，携着孟溪舟告退。
    到了外头，孟溪舟道：“娘亲我真的有爷爷啊！为什么他看我的样子那么怪怪的。”
    见面三分亲，孟卓从没与太子处过，当然生分，甚至还无情呢。
    林初南嘱咐道：“你以后不可单独与他见面，懂么？”
    孟溪舟眸子闪了一下，认真点头。
    回到椒房殿，众人都期待地看着林初南，希望她能说点儿什么，真的是皇上的生父来认亲了么？
    但林初南一言未发，将太子交给他们，便进寝殿休息去了。
    ......
    建章宫，殿门紧闭。
    孟卓撩衣坐在软椅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李显，冷哼了一声，“这些日子你在宫里面过的倒是挺滋润啊，都跟皇后，太子，过上一家三口的生活了。”
    李显搁在上的手拳了拳，有忌惮有怯懦，也有愤怒，最终，他鼓起勇气顶撞了一句，“我贱命一条，可任侯爷随便处置。但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太子殿下为皇族希望，还请侯爷不要肆意侮辱。我李显不配与他们相提并论。”
    孟卓凝了眉，盯着跪在下面的人，这是当初那个在他面前只会发抖磕头痛哭求饶的穷酸秀才吗？
    当了几天冒牌皇上，胆子倒是大了。
    孟卓凛了眉眼，沉声道：“放肆！本侯的言行还轮不到你置喙！我且问你，苏腾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显一五一十的把丹凤门前的状况说了，倒是与穆怀信从穆佩妍那儿听到的没有什么出入。
    “当时的境况不是我所能左右的，且皇后的人出手太快，恐怕连苏腾也没有料到他们会就地将他杀死，才会走下门楼去的。苏腾一死，穆大人又不在，朝堂便成了王冲为首的阵营说了算的。”
    “你当初应该把王冲抓起来治罪！就算不能杀了他，也要将他控制住，不让他出现在大朝会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胆小，本侯筹谋了这么久的事情，全都白费了！今日若不是穆美人，本侯连皇宫都进不来！”
    原来是穆美人暗中帮助了孟卓。
    李显垂首认错，“请侯爷治罪，李显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孟卓听了这话，暗自生气，他能治李显的罪吗？李显现在的身份是皇帝！
    孟卓冷哼道：“你不要被皇后迷惑了，你清楚你是谁的人，你的母亲最近身子不太好......”
    提起母亲，李显的脸色明显震动，慌忙问：“母亲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老年人都有的毛病。”
    孟卓越是轻描淡写，李显越害怕。
    他咽了口口水，声音完全软下去，“请侯爷不要伤害她老人家，她一辈子没有过过好日子，净跟着我受苦的。侯爷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只管拿小人出气！”
    孟卓理着袖口的褶子，慢条斯理道：“我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今天的事情，确实也是一个意外，苏腾跟穆怀信也有责任。只要，你以后乖乖听我的话就好。”
    “小的一定听侯爷的话。”
    “那好。”孟卓唇角勾起一抹笑，身子前倾一些，看着地上的李显，轻声道：“我要你尊我为太上皇，尊号为正统皇帝。”
    李显身子一震，抬头看向孟卓，本能地摇头，“侯爷，这件事情现在根本是不可能的。”
    孟卓眼中现出阴鸷，“我是皇上的老子！本该就是太上皇，现在不过是多要了一个尊号，有何不可？”
    “苏腾死了，穆大人病倒，王冲已经控制住了朝局，加上这次大朝会的缘故，不但在京官员，就连地方的大吏也都以王冲为尊了！王冲是绝对不会同意您进入宫里的，更别谈称太上皇帝了！”
    孟卓不慌不忙道：“王冲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臣子，他不是很听皇后的么？那些文官武官不都很信服皇后么？我看你跟皇后处还不错，你只要说服了皇后，不就等于说服了整个朝廷的人？”
    李显摇头，“侯爷把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您入京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您与苏腾，穆怀信的关系自然也就藏不住了，任谁都会怀疑您的用心，再提称太上皇，明摆就是要夺权，朝臣不会允许皇权落到您的手上。”
    孟卓不悦，冷冷道：“李显，你要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傀儡，如果没有本侯，你现在还是一个众叛亲离的穷酸秀才呢！你别忘记了，皇上在我的手里，只要我将他调教，随时可以换掉你。如果你听话一点，我会让你衣食无忧的过完后半生，否则，你跟你的母亲，这辈子都别想再见面！”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你要想的是怎么达到我想要的效果，而不是劝我往后退！”
    李显泄了气，一种无奈又屈辱的感觉压在他的心上，可是想到母亲，他不得不任孟卓驱使，他点了点头，妥协道：“好吧，我会去向皇上商量一下这件事。侯爷累了吧，我这就让人安排您休息。您，想住在哪儿啊？”
    “未央宫。”
    那可是皇宫的正宫。
    但李显知道，他再出质疑也是无益，淡淡道：“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不，我要你下旨，诏告阖宫，我孟卓，是孟轩鹤，是大齐皇帝的生父，我现在，回来了！”
    孟卓入主未央宫的旨意一时间传达到了皇宫各处，众人哗然！
    皇上的生父竟然还活着！
    可他为什么要往进宫里啊？
    且他住未央宫是不合礼制的。
    联想到大朝会的风波，大家都觉得，才太平了几天的皇宫，又要有一番风雨了。
    林初南睡了一觉，醒来便听到了孟卓入主未央宫的消息，孟悦慈道：“娘娘，您得去劝劝皇上，这么做可不行，明儿一早朝堂上那些大臣肯定不会答应。您说，他回来就回来吧，还这么高调做什么？”
    林初南啜了口茶，将茶碗放下，淡淡道：“皇上的生父，哪是你能随意议论的？”
    孟悦慈噘了噘嘴，止了声。
    没过一会儿，外头有太监报：“皇上驾到——”
    皇上又来了！
    孟悦慈猜一定跟孟卓的事情有关。
    林初南命人带李显进入寝殿，摒退了所有人，似乎早就猜到了李显的目的。
    李显抖了抖袖子，在林初南对面落了坐，“皇后啊，嗯......有件事情，朕想跟你说。”
    林初南淡淡一笑，笑容得体，又疏离，“皇上请讲。”
    “孟......如果他当年不走，应该是南临王府的侯爷了，他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如今回来，想，想在宫里住下。”
    林初南淡笑着说，“他是您的生父，也算是妾身的公公，长辈，他想跟您住在一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妾身已经听到旨意了，没有什么意见。”
    李显点了点头，“还有件事，他，他现在无名无份的，住在宫里，恐有不便，因此，朕想封他为太上皇.......”

第153章 她精神已经失常
    林初南垂着的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尊他为正统太上皇帝。”
    林初南垂着的眸子，阖了一下，缩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揪着衣衫。
    李显说完这话，心里面亦是忐忑，看着皇后，不知道皇后会怎样反驳。
    谁知，林初南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是淡若清风般的笑容，点了点头道：“好啊，他是皇上的父亲，本就是太上皇，尊为帝，虽然急了点儿，但皇上一片孝心，妾身还是可以理解的。”
    什么？
    李显吃惊地看着皇后，她就这么答应了？
    这让李显觉得有些不真实，不正常。
    林初南看出他的疑惑，温婉一笑，将手抚在自己的凸起的腹部道：“我只是一个后宫妇人，皇上能来问我的意见，我已经很高兴了。皇上以后想做什么决定尽过去做，就是有那拿不定主意的，也可以与王大人和穆大人商议，不必来过问我。我现在只想好好地安胎，让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来到这个世上。”
    李显：......
    这还是丹凤门前那个果决威仪的皇后么？
    不过，她不反对，倒是省了不少事。
    李显笑了笑，“如此甚好，皇后保重身子要紧。”
    可李显的心里，忐忑了起来。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李显便离开了。
    林初南要送他，他以她身怀有孕为由，免了。
    林初南没有执意送，目送他离开寝殿，攥在一起的手掐进掌心里，几乎要将皮肉掐破。
    孟悦慈早就听见了皇后与皇上的对话，从偏室出来，不解地看着皇后，“娘娘，您怎么能答应尊太上皇为正统皇帝呢？有了这个尊号，那岂不是等于您和皇上的头上又压了一尊佛么？太上皇明显的心怀轨，这么做，岂不是纵容了他？”
    林初南淡淡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我自有我的道理。”
    孟悦慈半蹲在林初南跟前，低声问：“娘娘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告诉悦慈啊，让悦慈跟您一起分担，您现在这个样子，可不要把事情一个人藏在肚子里，您会受不了了的。”
    林初南抚了抚凸起来的肚子，她的确是有苦衷，可是这件事情她现在不能跟宫里的任何人提起。
    那个皇上，那个正在坐在龙椅上的大齐的宣和皇帝，根本就已经不是孟轩鹤了！
    那天晚上她忍不住偷偷地前往建章宫，连昭将她带了进去，她坐在他的床前，他醒来之后贴身的亵衣胸口敞开，左肩窝处是平滑无痕的。
    她第一次与孟轩鹤见面，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不在了。
    他显然不是孟轩鹤......
    他要冒充孟轩鹤，他了解了孟轩鹤所有的事情，甚至也模仿孟轩鹤的神态步伐，那一定都是从伺候过孟轩鹤的人的嘴里听来的。
    可是，那个疤，只有她与孟轩鹤两个人知道，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说过，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女人。
    但那个孟轩鹤已经不在了。
    她不知道现在这个假孟轩鹤把真正的孟轩鹤怎么样了，可事情发展到此，她知道，这件事情的真正始作俑者，是孟卓。
    她现在怀有身孕，做什么都不方便，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稳住自己，不打草惊蛇，不激怒他们，反而要顺着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待她生下这个孩子，她才可以着手去把孟轩鹤找回来。
    玉儿端着托盘，站在屏风外，听着皇后姐姐与悦慈郡主的谈话，回想着这些天来皇后一些地方的反常，与对皇上态度的微妙变化，玉儿隐隐觉得出了大事情。
    待孟悦慈离开，林初南躺床上休息去了。
    玉儿轻步进去，跪在了床前，“娘娘？”
    林初南并没有睡着，心里头想的都是孟轩鹤的事情，从前与孟轩鹤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令她对他的思念更甚，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吃的好不好，穿的好不好，有没有受苦......
    听见玉儿的唤声，她暗自调整了一下情绪，但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滴眼泪仍然没有预兆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玉儿见状，有些慌乱的问：“娘娘，您怎么了？”
    林初南看着玉儿秀美的脸蛋，伸手将泪拭了，淡淡道：“我没事。”
    可皇后语气间的无力玉儿是能感觉得到。
    皇后一向聪慧，不论什么样的困难，似乎都难不倒她，她最终总能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这样无力如同溺水之人的皇后，玉儿是第一次看见。
    玉儿摇摇头，“娘娘，我是您的妹妹，是有心灵感应的，我感觉到有事，是出了大事，对不对？”
    林初南怔了一下，望着玉儿，她一直拿玉儿当妹妹，这一刻，竟然觉得玉儿就是她的妹妹。
    在亲人的面前，人总是很容易露出软弱的一面。
    林初南樱唇颤抖了几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玉儿忙握了她的手，“到底出什么事了？姐姐，您不愿意告诉别人，可以告诉玉儿啊，一个人憋在心里是会憋出病来的，您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小皇子着想啊。”
    林初南从枕头底下抽出帕子，擦拭眼泪，稳定住自己的气息道：“我知道，我会好好的。玉儿，我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你。”
    玉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姐姐，如果你撑不住了就告诉玉儿，玉儿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
    次日午后，秦平突然跑进来道：“娘娘，维实公子说，王司徒想见您。”
    林初南问：“他要入宫来，还是让我出宫去？”
    “您身体越来越重，王司徒不敢劳烦，已经进宫来了。”
    林初南没想到王冲的速度这么快，她暗沉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带进来吧。”
    秦平“喏”了一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秦平领着一个穿着太监服饰，腰背有些佝偻的人进了殿里。
    那人进来，见皇后已经摒退了宫人，才将帽子摘了下去，上前跪地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林初南抬手道：“王司徒快起来，不必多礼。”
    秦平自觉退了出去，在门外守着。
    王冲起身近前。
    林初南指了指一旁的软凳，“请坐。”
    王冲迟疑了一下，坐了下去，“娘娘身子可好？”
    林初南淡淡一笑，“挺好的，就是他一天天长大，我一天比一天懒的动了。”
    王冲点了点头，愧疚道：“丹凤门之事才过，按理说，皇后娘娘帮助老夫在朝中立下威望，以后老夫就不该再来叨扰娘娘了，只是今日朝上皇上要尊孟卓为正统太上皇帝，群臣反对，皇上执意不听，一意孤行。老夫与几位大臣们商议了，这件事情还须娘娘出面阻止。按理说，孟卓是皇上的生父，封个太上皇上的虚名，给他些食邑，奉养着他也无可厚非，但正统太上皇帝的尊号......”
    王冲将其中利害，及对孟卓居心的剧终都说了出来。
    林初南早就想到了这些。
    她作认真状听着，待王冲说罢，淡笑了一下，“王大人，这件事情且顺着他们吧。”
    “娘娘为何如此？”
    林初南暗叹了口气，孟卓的出现的确对让她受到了打击，她知道真正对孟轩鹤下手的人是孟卓之后，真的很害怕。孟卓这是有多么疯狂，竟然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要害！她怕激怒孟卓，使孟轩鹤受到伤害。
    “王大人，自去年到现在，朝中的局势就没有长时间的稳定过，大朝的任免升迁也有很大的变动，人心不稳。本宫再过三个月就要临盆，在这期间，本宫想要暂时稳住局势。本宫自然是不愿意皇上头上被压上一位太上皇帝，但现在不是时机。您就劳累一点，稳住他们。只给他尊荣，不要给他任何插手政务的机会。还有，内朝官，外朝官，还有宫廷官的群体，如今是鱼龙混杂，您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整顿一下......”
    皇后娘娘说的不无道理，也不失为一种稳定朝局的方式，如今的朝廷的确不宜再起什么太大的风波。
    但王冲总感觉皇后娘娘有什么难言之隐。
    坐了一会儿，王冲戴上帽子，又由秦平送出了宫。
    未央宫中，孟卓看着要给他正统太上皇帝尊号的圣旨，哈哈大笑几声。这女人呐，最终还是会听男人的！没有想到李显那个冒牌货，处理朝政的能力没有，哄皇后倒是有一套。
    穆佩妍站在一旁，福了福身子，“恭喜太上皇，贺喜太上皇！”
    孟卓扫了穆佩妍一眼，纠正道：“是正统太上皇帝。”
    穆佩妍娇媚一笑，“好，正统太上皇帝。”
    孟卓看着穆佩妍，眸子眯了一下，挥手摒退宫人，将圣旨卷了起来放于案上，撩衣坐到了软椅上，饶有兴味地看着穆佩妍。
    穆佩妍作娇羞状，垂了眼睛，又忍不住时而抬一下眼睛，看着孟卓。
    她能从孟卓的身上，看出皇上的影子。
    她走上前，禁不住问：“皇上现在怎么样了？”
    孟卓眸色一凛，“怎么，你还盼着他回来？”
    十几岁就入了宫，皇上是她这辈子想要付出真心的第一个男子，也是唯一一个，虽然知道，皇上此生都不会再宠幸她，可是她的心里还是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看孟卓不悦，穆佩妍淡淡一笑，违心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侯爷，必要的时候该狠就得狠，不要给自己留下后患。”
    孟卓的嘴角僵了僵，“你生得如此美丽，心思倒是毒啊，你这是要让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吗？”
    穆佩妍作惶恐状，“妾身不敢。”原来皇上，真的还活着。
    孟卓招了招手。
    穆佩妍顺从近前，孟卓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将她带到了他身畔，使她跌坐于他的腿上。
    他年轻时候就是个浪子，对付女人最得心应手。
    他用手轻撩着穆佩妍垂在脸侧的秀发，指尖有意无意地碰触着穆佩妍脸蛋上的肌肤。
    自入宫以来都等于守寡的穆佩妍，心跳如擂鼓，呼吸变得粗沉，“太上皇您这是......”
    孟卓靠近她一点，在她耳边吞吐着气息，“你为了邀宠，连下药的事儿都干了？”
    穆佩妍听到这话，身子僵了一下，手紧紧攥起，这是她的耻辱。
    孟卓感觉到她的反应，轻笑了两声，“听说我那皇帝儿子中了药的情况下都没有宠幸你......”
    穆佩妍嘴唇微微颤抖。
    孟卓叹气，“真是可惜啊，这么如花似玉的人儿，他竟然一点也不动心，我看着都心疼。”
    穆佩妍睁眼看着孟卓，皮囊是可以复制的，也是可以传承的，但人是独一无二的。
    可惜，她再也无法得到皇上的垂爱了。
    孟卓的身上流的也是皇室的血......也许......穆佩妍咬了咬嘴唇，委屈的双眸溢满泪珠，“我与皇上无缘罢了。”
    “我觉得，你跟我挺有缘的。”
    穆佩妍作惶恐状，“妾身不敢。”
    “真的不敢？”孟卓说着，在穆佩妍耳边轻吹了口气。
    久未得到男人爱抚的女子，哪受得了这个，穆佩妍打了个颤，身子一时软了，靠了孟卓的胸前，“太上皇您不要这样。”
    孟卓脸色一嗔，将她扶好，让她站稳。
    穆佩妍的心还在跳，不明白孟卓怎么又把她放开了。
    其实，方才坐在他怀里，那种被男人的气息包围的感觉，让她有些迷恋。
    孟卓慢悠悠道：“你告诉我，穆怀信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
    穆佩妍摇头道：“妾身不知道。”
    “帮我弄清楚这件事情。如果你不愿意后半生在这宫里头做个寡妇的话，就听我的。”
    穆佩妍福了福，表示听话，眼底闪过一抹冷意问：“那您打算如何处置皇后？”
    孟卓道：“她肚子里现在养着我的亲孙子，我不会动她。”
    “临盆之后呢？”
    孟卓唇角一勾，轻挑地问：“如果你有那个本事，我可以听你的。”
    穆佩妍又福了福，眸色阴沉地说，“好，妾身不会让太上皇失望的。妾身告退了。明儿再来给太上皇请安。”
    孟卓垂了垂眼，端起茶碗，啜起茶来。
    穆佩妍后退到门边，转身离开，脖颈挺立着。
    外头候着的月皎迎上前来，“美人，方才月缺来说，清漪公主闹着要找您呢。”
    穆佩妍脚步不停，朝前走着，月皎赶紧跟在她身侧，只见她不耐烦地说，“我现在哪还有功夫哄那丫头，告诉月缺好生看着她家公主，别一有点事情就来找我！”
    月皎愣了愣，“可是华容华她......”
    “她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穆佩妍低斥出声。
    月皎顿顿点头。
    华容华她精神已经失常，根本没有了照顾公主的能力了啊......

第154章 嫌她碍眼了
    月缺抱着清漪公主从明仪殿失望而归，回到拾翠殿，公主仍然在哭闹。
    公主哭闹的程度一天比一天厉害，有几次哭的都背过了气去，而且会逮住什么摔什么，倒是与华容华有点像了。
    月缺抱着她一路过来，肆髻已经被抓的散开，钗子都丢了一支。
    拾翠殿的下人们看见忙上迎上前要帮忙，清漪公主一看见好几个人围住了自己，还伸着手要抓自己的样子，四肢扑腾开，又哭又叫，“走开！走开！你们这些坏人！我要找穆娘娘！”
    月缺实在抱不下了，赶紧吩咐道：“快，快去拿净心丸来！”
    太医院的太医过来给公主诊过脉，但公主脉像没有什么异常的，就开了些净心丸，是可以让公主镇定下来的药，但是公主才一岁多，不能经常食用，在实在控制不住公主的时候才可用一枚。
    在几个宫女的帮助下将公主按住喂下了净心丸，果不其然，公主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不再闹腾了，就是眼神有点呆滞。
    月缺把公主放到了床上，命人取了蜂蜜水用勺子喂了几勺，公主麻木的张着嘴，将一小碗蜂蜜水都喝光了。
    月缺些许欣慰，为公主拭了拭唇角，轻拍着公主的肩膀道：“公主乖，不要再闹了，容华现在身体不好，不能时时陪伴着公主，可公主还有月缺啊，怎么就突然跟不认识月缺了似的？月缺以后会细心的照顾公主的......”
    如此念叨着，过了一会儿公主就睡了过去。
    月缺总算松了口气，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里，坐在镜子前将被公主弄乱的发髻梳好，赶紧又去了容华的寝室。
    寝室没有一个宫人，容华现在不喜欢有人靠近她，把人都撵走了，就是月缺有时候进去也会被骂。
    月缺放轻脚步，挑开帘子瞧了瞧，床上是空的。
    月缺蹙了一下眉头，目光在四处巡逡，室内静的让人心慌，她本以为容华出去了，看了一圈才发现容华站在花瓶前，抽了一枝小丽花，手握着花枝，一片一片的往下拽花瓣，地上已经落了一地花瓣，想必是拽了很久了。
    月缺听见容华嘴里念叨着什么，但声音小，她听不清，她迈进门去，慢慢靠近。
    “她有什么好的？她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她不好，她不好，她一点儿也不好......”
    月缺耸起眉，一时之间搞不懂容华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的是皇后娘娘么？
    这时，华馥君感觉到有人在身后，猛地转过了身，手一松，没拔完的半朵花跌落在地。
    看见月缺，华馥君眉眼变得犀利，大步朝月缺逼近，月缺的心猛地一跳，赶紧后退，一边退一边解释，“容华息怒！奴婢就是来瞧瞧您。方才公主闹了好久，奴婢抱着公主去找穆美人，穆美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没见着面，公主哭的很凶。不过现在已经睡下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公主？”
    华馥君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不住摇头，“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见容华有点神经质的样子，月缺赶紧摆手，“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有奴婢照顾容华不用担心公主，不去，咱不去，容华冷静一点儿。”
    “谁说我不冷静了？”
    月缺赶紧附和点头，“冷静，容华非常冷静。”
    华馥君沉了口气，果真正常了一些，问道：“你是怎么把公主哄睡过去的？”
    月缺两手绞在一起，小声说，“公主都快把奴婢的头发给拽掉了，没办法，喂了一粒净心丸。”
    “什么净心丸？”
    “太医给开的，说公主闹的很的时候可以吃一粒。”
    “拿来给我看看。”
    月缺怔了一下，“喏！”
    很快，月缺就把净心丸拿了过来。
    华馥君捏着那小瓶子，瞅着，拔开塞子，将瓶子倒置，里头的净心丸一时哗啦啦地落了满地。
    月缺低呼了一声，要去捡，华馥君抬起脚使劲踩。
    “容华，您这是做什么呢？”
    净心丸都倒光了，华馥君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摩挲着瓶子说，“这个小瓶子漂亮，我要了。”
    月缺既无语又无奈。
    一场雨过后，有了秋的气息，天气凉了许多，林初南犯懒，窝在床上不想起来。孟悦慈给她汇报着这几日朝堂上的事情，王冲与皇上正式开始了搏弈，王冲听了她的建议，没有直接跟皇上对立，而是双方相互妥协，王冲想做的事情，皇上准了，皇上要安排的人事，王冲也不加阻拦。
    如今朝堂上官员的缺差不多已经补上，全是王冲和皇上新提拔起来的人。不过，皇上提拔的那些人，王冲在高辰的帮助下已经秘密监视起来。
    林初南听见这些，一颗心暂时放下了，王冲年纪大了，做事还是挺稳的。
    而且，皇上提拔的人一些人中，她以前也听过，哼，能去追随一个年轻时候声名狼藉的王府世子的人，又能有什么真材实学？全是污合之众，不足为虑。
    只要王冲与上官振的位置不动，有高辰在京中活动，韩征在外援应，连昭暗中行走，太子殿下丹凤门前机智聪敏又与皇上共同参加了大朝会的影响，林初南可以保证，那个假皇帝与孟卓翻不起什么太大的浪。
    她伸手抚了抚肚子，轻叹了口气，“娘亲现在就盼着你早点出来。”
    孟悦慈笑了笑说，“娘娘的肚子日渐长大，小皇子健康着呢，很快就能出来了，到时候娘娘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
    林初南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难受。
    孟轩鹤，你一定要等着我啊。
    停了一会儿，林初南问：“后宫里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孟悦慈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笑着说，“后宫里能有什么事，自从华容华在您这儿挨了那一顿打后老实多了，都没出过门。别的人都很安分，相安无事的过日子呗。”
    “悦慈，我都听说了一些事情，你可不要瞒我。”
    孟悦慈一愣，腹诽道，哪个不知轻重的在皇后娘娘面前乱嚼根？
    “说吧。”林初南神色淡色。
    孟悦慈道：“怕娘娘听了心情不好。”
    “无妨。”
    孟悦慈噘了噘了嘴，只好把穆美人这些天周旋于太上皇与皇上之间的事情说了，后宫的人都在传呢，穆美人就是一个水性扬花的女人，当初用计给皇上下了药没得逞，现在不知道又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然让皇上与太上皇两父子都迷上了她，说她一女侍二夫，还是一对父子。
    林初南脸色沉了下去，她听说了穆佩妍这些天活跃了不少，可没想到宫里传的这么难听。
    孟悦慈说，“您瞧，还是生气了吧。”
    林初南嗔着脸爸道：“传下话去，别让她们乱嚼舌根，皇上哪是他们能置喙的？”
    “那太上皇......”孟悦慈眼神闪烁着。
    林初南故意凛了她一眼，“你这么聪明，还用我教？”
    孟悦慈禁不住笑了一声，娘娘不准任何人诋毁皇上，太上皇嘛，半路杀出来的居心不良之辈，可以说的再狠点儿。
    不过，孟悦慈还是忍不住替林初南不平，“皇上也是的，当初看不上的人，现在是怎么了？这人啊，变的可真快。也不知道您生下小皇子后，皇上会不会好一点儿。”
    这人啊，也不禁念叨。
    外头突然有太监捏着嗓子喊：“皇上驾到！穆美人到！”
    哟，俩人还一起来了，真稀罕。
    孟悦慈眼底闪过一抹讽刺，“娘娘您别起，让奴婢先出去看看。”
    林初南点了点头，自从知道那是个人假的，她也真的不愿意与他多见面。
    没过一会儿，孟悦慈就进来了，俯在林初南耳边道：“皇上来看您了，天气凉了，给您送了许多温补的补品和一些进贡的暖缎。穆美人说，她碰巧遇上皇上，就跟着过来了，两个人并不是一起来的。”
    这话，林初南才不相信。
    “奴婢说了您才睡下，皇上说不急，他今儿得闲，等您醒来。”
    林初南秀致的眉蹙在了起。
    孟悦慈小声问：“娘娘要见么？”
    林初南心思微转，索性将靠在身后的迎枕抽掉，略显笨拙地平躺了下去，将被子一拉，“他愿意等就等吧，我得睡一会儿。”
    孟悦慈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李显听见孟悦慈的话，当然明白，皇后不是睡着了，而不是想见他。想到上一次见面，李显的心内沉淀淀的，有些难受。他瞅了一眼旁边的妆容精致，妩媚生春的穆佩妍，心里一阵反感。今日，皇后一定是因为穆佩妍跟着他一起来了，才拒不见他的。
    孟悦慈奉了茶，看着穆佩妍，夸赞道：“美人今日打扮的真漂亮啊。”
    穆佩妍接了茶，眼尾微翘，笑着道，“多日不见，郡主嘴变甜了。”
    “我这是实话实说而已。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养胎不方便伺候皇上，多亏了您呐。”
    穆佩妍听出孟悦慈语气间的讽刺，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伺候皇上是后宫妃嫔应当应分的事，我也只是替皇后娘娘分忧罢了。”
    李显咳嗽了一声。
    穆佩妍捎了他一眼，见他眼底有不悦之色，她却不当回事，继续道：“皇上啊虽然人在我这儿，这心呐，无时无刻不惦记着皇后娘娘，总是念叨着。”
    李显的脸黑了下去，转头看着穆佩妍，淡声道：“美人方才不是说要去看望清漪公主么？”
    嗬，这就嫌她碍眼了。
    穆佩妍真奇了怪了，真皇上对皇后衷情之至，他一个冒牌货竟然也这么矫情。她给了李显一个眼神，告诉他，认清楚，现在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李显眼底浮上冷意，不再言语。
    孟悦慈瞧着他们二人之间眼神的互动，些许迷惑。
    躲在碧纱橱后的玉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半个时辰后，穆佩妍坐的腿都要麻了，里头还不见一点动静。她瞅了瞅在一旁做针线的孟悦慈，问道：“皇后娘娘还没有醒么？”
    孟悦慈放下手里的活计道：“应该没有吧，我去瞧瞧。”
    说罢，孟悦慈进了里头的寝殿，林初南小眯了一会儿，但知道外头坐着两个人，她睡的也不安稳，这会儿已经醒了，正拿着本书在那儿看。
    见孟悦慈进来，她将书合上问：“他们走了？”
    孟悦慈摇摇头，“没呢。奴婢瞧着，皇上跟穆美人之间也不是那么亲厚，反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娘娘，皇上心里还是有您的。”
    林初南淡淡道：“我现在满心都是肚子这个小宝贝，旁的什么也不想。”
    孟悦慈知道，娘娘与皇上之前是互许过一心一意的，皇上食言在先，也不怪娘娘下了决心与他疏远。
    她问：“那您还继续睡？”
    林初南点了点头，“让他们走吧。”
    孟悦慈转身出去了，“皇上，美人，娘娘睡的正沉，奴婢唤了两声都没醒。现在娘娘的身子一天比一天沉，夜里总是睡不好，好不容易睡着了，奴婢不忍叫醒，要不，你们二位先回去吧。”
    一个小小郡主竟然敢对皇上下逐客令。
    穆佩妍眼锋变冷，心想，看你还能风光几日？
    穆佩妍站了起来，“我还有些事情，既然娘娘睡着，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来。皇上，您还要等么？”
    李显也不能在穆佩妍面前说等，用手捶了一下腿说，“朕坐的时间久了，腿有些木，缓一下再走，你先去吧。”
    穆佩妍告退。
    待穆佩妍离去，李显道：“郡主，朕能进去瞧瞧皇后么？”
    孟悦慈的嘴角僵了僵，“呃，这......娘娘睡着，不太好吧。”
    李显已经站了起来，“朕会轻一点。”
    说着，就往寝殿里迈步。
    孟悦慈赶紧追上去，又不敢越过皇上，暗自在心内着急，完了，娘娘正在看书呢。暗着不见皇上也就不见了，当场被抓住睡觉就是借口，总归不大好啊。
    情急之下孟悦慈只好提高声调说了一句，“皇上您小心脚下！”
    床上的林初南听见孟悦慈的声音，蹙起了眉头，他怎么进来了？
    她朝外扭头，正对上迈进门来的李显的双眸，她眼神淡的有些冷漠，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意，“皇上。”
    李显看到她丰润的脸颊，她比前几天又胖了点儿，脸蛋成了苹果型，却不显得臃肿，反而有一种婴儿肥的可爱之态。
    这个样子，说明她吃不错。
    李显的一颗心轻松了不少，近前道：“朕来了，总想着要看看皇后，才可离去。”
    虽然林初南这些日子一直在心内告诉自己，就算他是个假皇上，自己也要稳住，不能太过表露，但是一看到这个假的，想到孟轩鹤现在不知道是吉是凶，身在何处，她的恨意就禁止不住地往外冒，说了一句，“现在看见了，皇上您可以走了，您日理万机，妾身不敢耽搁您的时间。”

第155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显听见这话，脸上一阵尴尬，对孟悦慈道：“朕与皇后有些话要说，郡主先退下吧。”
    孟悦慈点点头退了出去。
    林初南扫兴地将书本合上，塞进了枕头下，眼睛望着帐子，也不去看他。
    李显近前一些。
    林初南的眉尖禁止不住地蹙了起来，眼底是抗拒与厌恶之色，可她只好忍着，将睫毛垂下，掩饰自己的情绪，搁在被子上的手，紧紧揪住了被面。
    李显轻叹了口气，温声道：“皇后再有两个多月就要临盆了，稳婆可找好了？”
    林初南点头，“这件事情自有人打理，皇上就不必操心了，国事重要。”
    “朕只是想提醒皇后，务必多做一手准备，以防不时之需。入口之物也要加位谨慎，多做检查。朕希望皇后和小皇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林初南眸色一动，扭头看向李显。
    他这是在提醒她什么么？
    椒房殿里里外外都戒备森严，她的入口之物皆由六月亲自负责，接触之物有孟悦慈检查，谨慎完了再谨慎，难道还有什么人不死心想要加害于她？
    想到这个，她的心里一阵恶寒。
    “妾身明白了，多谢皇上。”
    她不明白的是，这个假皇帝应该是跟那些要害她的人一伙儿的吧，怎么过来提醒她了？
    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脸上，她有些恼怒，心想，大胆的赋子，竟然如此直视本宫！这天底下只有孟轩鹤一个人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看她！
    她咳嗽了一声。
    李显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方才一时没收住，失了态，将手拳在唇边，没话找话地说，“这些日子没有皇后的帮衬，朕一个人处理奏折着实忙碌，朕盼着皇后早日分娩，能够恢复如初。”
    要是孟轩鹤说这话，她肯定开心，觉得他离不开她，觉得她在借机表白。
    可是从这个假皇帝嘴里说出来，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她轻哼道：“在皇上的心里，妾身就是替您分担政务的一个工具人么？”
    李显怔了一下，忙摇头，“非也，朕不是这个意思，皇后误会了。还有，工具人是什么东西？”
    哼，彻底暴露了吧，工具人可是孟轩鹤那个世界的词。
    林初南兴味索然的样子，“没事了，妾身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李显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去。
    气氛别扭而尴尬。
    李显感觉，自己是不是被识破了？
    半晌，他低声道：“皇后是不是因为朕这些天跟穆美人走的近才......”
    “皇上宠幸后宫妃嫔是再正常不过的，妾身没有什么想法！身为皇后理由劝皇上雨露均沾才对，断不会有嫉妒之理。”林初南打断了他。
    李显笑了笑，“如果朕告诉皇后，朕从来就没有碰过那个穆美人，皇后会信么？”
    林初南眉尾轻挑，“信啊。”你这个乱臣贼子要是真敢动皇上的女人，看本宫以后怎么整治你！
    李显心内满是失落，竟然有些怀念刚刚入宫那些日子皇后见到他的时候的样子了。
    这时，外头忽然有人喊道：“卫婕妤到——”
    李显一听有别人来了，下意识的就要躲避，忙道：“既然皇后有客人来了，朕先走了。”他自入宫，就接触了皇后，华氏与穆氏，对于其他的人接触的很少，也不愿意去接触。
    林初南点点头，“妾身不方便起来，就不送皇上。”
    “无事，无事。”
    看着假皇帝近乎逃走的样子，林初南的眸色冷了起来，假的，果真不长久，在她面前，满是心虚。
    外间，六月与孟悦慈正在整理方才皇上和穆美人送来的各式礼品，卫萋见那么多，心里不禁叹了一声，皇上的心里果真还是最惦记皇后。
    听闻皇上在里头，卫萋也不着急进去，下手帮忙整理着，禁不住念叨了一声，“都是些价值不菲的大补之物啊。”
    孟悦慈问：“婕妤，有什么问题么？”
    卫萋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对孟悦慈笑了笑，“没什么，都太贵重了，皇上对娘娘真好哎。”
    此时，李显从寝殿内走了出来，匆步走过。
    卫萋赶紧起身福了福，“妾身参见皇上。”
    李显步子顿了一下，在卫萋脸上扫过，抬了抬手，“免了。”
    说罢，就离开了。
    卫萋看了看皇上的背影，有些失落，放下手中装着鹿茸的盒子道：“我去看看皇后娘娘。”
    “婕妤快去吧。”
    寝殿内，林初南正拖着身子要下床。
    卫萋看见，快走几步过去，嗔道：“娘娘，小心着点儿！您要起来怎么不喊人呢？”
    林初南笑了笑说，“没事。”
    卫萋扶着她往软榻上走，边说，“我看见啊皇上送了娘娘好些补品。”
    “嗯。”林初南反应淡淡的。
    卫萋不禁看了看林初南的脸色，想到这些日子宫内的传言，明白皇后心里不太舒坦，她劝道：“娘娘放宽些心，您是正宫，年纪又不大，以后得宠的日子多着呢。皇上的心里头啊，最看重的到底还是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一定没有好下场！”
    穆佩妍自从有了皇上与太上皇的靠山后，走路腰杆挺的可直了，见了卫萋都不行礼了。想到这些年穆佩妍在宫里的俯低做小，原来藏的最深的就是她！
    卫萋也看不惯穆佩妍了。
    林初南落坐，吐了口气，一手抚着肚子道：“我才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这就对了。”卫萋在一旁落座，为林初南斟了杯茶。
    “你今儿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林初南问。
    卫萋往外看了看，小声道：“妾身有事要向皇后娘娘禀报。”
    “出什么事了？”
    “娘娘，月缺跑到紫兰殿向妾身求助，清漪公主病的很重啊。我去瞧了瞧，简直被吓住了......”卫萋将清漪异常哭闹的事情向林初南一五一十说了，“平日偶尔见穆美人带着清漪玩的时候，也挺正常的呀，却不知公主何时变成那个样子的。我问月缺，她家主子都不管么，月缺说，华容华也不太正常。以前有穆美人过来照抚，日子还能过，穆美人说她家主子惹了皇上与皇后的厌，生病的事情悄悄的治就好，不要声张。月缺也就听了。可这些日子，穆美人突然对拾翠殿不上心了，月缺一个人哪应付得来，自己又没钱没势的，觉得我好说话，偷偷求我救她们家大小主子呢......”
    林初南竟不知华馥君变得老实的背后有这样的事情。
    清漪公主是皇族的血脉，她不能不管。
    “妾身觉得这件事情肯定跟穆美人脱不了干系。”卫萋猜测着。
    林初南何尝不知，但她现在不确定的是，这件事情那个假皇帝和孟卓知不知道。依着孟轩鹤都被替换的例子，林初南想想都觉得恐惧。
    她嘱咐卫萋道：“此事不宜声张，若月缺找你帮忙，你凑上去照抚一下公主也可，不过过多的插手，其他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卫萋想想穆佩妍如今一女周旋于皇上与太上皇之间的形势，知道穆佩妍是不能轻易动的人，说不定没动成穆佩妍，自己再把小命搭上去，要是再连累到大皇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便鸡啄米地点头。
    不知为何，卫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宫里头有些怪怪的，皇上，皇后，都变得怪怪的。
    有时候卫萋还会做噩梦，梦见皇上不见了，但这样的梦是大不敬，她从不敢对别人说。
    过了一会儿，卫萋又道：“娘娘，妾身还有一事要嘱咐您。”
    “你说。”
    卫萋往外看了看，迟疑道：“妾身知道皇上仍然是看重娘娘的，也许男人家不懂这些事，您怀孕到这个时候，皇上送的那些大补之物可千万不要吃了，只吃一些温补，诸如猪蹄啊，鱼啊，鸡肉，萝卜，核桃等物便可。”
    林初南点点头，她还不知道皇上到底送了什么，听卫萋这席话，便猜到了。她当然不会吃什么人参鹿茸之类的大补之物。冯太医对她说了，她现在处于孕晚期，从肚子的大小和脉像上来看，小皇子发育的很好，她不能再像前几个月那样一直吃了，反而要控制一下饮食，要是再吃的多，被小皇子吸收掉，小皇子的个头太大，到时候生产之际，她恐怕要吃大苦头，搞不好，还会大出血，要了命呢。
    想想刚才那个假皇帝，话说的倒是深情，到底不是孟轩鹤，对她不那么上心，才会送那些东西。
    孟轩鹤在时，经常与太医交流孕妇的事情，自己都快变成专家了，什么时候该吃什么东西，他都一清二楚，才不会弄错。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孟轩鹤在她面前又俊又痞的样子，那个气宇轩昂的少爷，她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呢。
    卫萋见皇后现出疲惫的恹恹之色，便告退了。
    卫萋走后，林初南坐在榻上独自伤心了一会儿，又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如今，皇上是假的，太上皇更是居心叵测之辈，这个宫里，只有她是主心骨了。
    她将孟悦慈唤了进来，吩咐道：“找个合适的时间，把月缺偷偷地叫过来，本宫有话要问她。”
    然后，她又把沧海叫了过来，让沧海联系一下上官振，把穆佩妍的明仪殿严加看守起来，穆佩妍的一举一动都要盯紧一点儿，不可打草惊蛇。
    沧海与孟悦慈领了命去办差了。
    林初南挺着大肚子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外头，银杏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飘落在地，将整个地面都染成了金黄色，空气中泛着丝丝的凉意，渗着寸寸的相思。
    他不在，她身上压的担子太多了，要做的事情也太多了，她有时候会感觉很累，可是，想到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必须得坚持下来。
    外头突然有响动。
    林初南回过头，没看见人，便慢慢朝寝殿门口走去，看见玉儿从外头回来了，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初南唤了一声，“玉儿？”
    玉儿回神，惨白的脸蛋上有些受惊的样子，见是皇后，忙近前来扶住了皇后的手臂，“娘娘您怎么自个儿出来了？”
    林初南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总是在床上躺着身上都酸了。你干什么去了？”
    玉儿往后瞅了瞅，放开林初南的胳膊，关了殿门，小碎步跑到林初南跟前，低声说，“娘娘，方才皇上与穆美人一同过来，悦慈姐姐在前头招呼，我在里面写字，我忍不住偷偷地看他们，感觉他们之间很不对劲。穆美人离开后，我就偷偷地跟了上去，我听见穆美人她，她......”
    说到这儿，玉儿因为紧张，震惊，两只手紧紧绞在了一志，结巴起来。
    林初南抚了抚她的头发说，“你不要慌，慢点儿说，穆美人怎么了？”
    玉儿抬眼看着林初南，话未说出口，泪已经掉了出来，“她说皇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林初南早已知道皇上是假的，听见玉儿说这些话，仍然呆了一呆。
    玉儿小声地哭了起来，“娘娘，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是不是出事了？这个皇上，难道不是皇上了？”想起从前那个总是往椒房殿跑，对娘娘体贴呵护，对她也很温的皇上，玉儿不敢想象皇上怎么会被人顶替，那个真正的皇上又遭遇了什么，而也解开了她前些日子对于娘娘的反常的猜测，她猜到了，皇上果真是出事了，娘娘早已知道，那么娘娘的心里又该是多么难过和害怕啊。
    玉儿趴到林初南腿上哭了起来。
    林初南被她弄的，眼圈也红了，她稳住情绪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哭也是没有用的啊，惹得我再掉泪，对胎儿不好的。”
    听见这话，玉儿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用袖子往脸上擦了两下，“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初南安抚道：“我已经让连昭派人去暗中打探寻找了。”
    玉儿眸子一闪，心里些许欣慰，“可有线索了？”
    林初南摇摇头，“天下这么大，一时之间哪里找得到。是生是死，也未可知呢。”
    玉儿嘴唇颤了一下，“娘娘，让我去找吧，我出宫回家去，合情合理。”
    “不行，太危险了，那些人丧心病狂，连皇上都敢动，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他们一定也在防着我们会察觉到什么去寻找皇上，如果被他们发现了你的意图，你的小命就危险了。”

第156章 我要护住你
    玉儿一听这话，也有些胆怯了，顿顿点头，“好，我听娘娘的。可是，这个假皇上，娘娘就这么任凭他一直在宫里呆着么？后宫里这么多妃嫔，以后可怎么办呢？”
    林初南想到假皇帝这些天在她面前的表现，思量道：“他目前应该还没有那个胆子染指后宫的妃嫔，不过时间久了，也就难说了。”
    ......
    穆佩妍一袭绛红色广袖长裙，缠枝花卉纹金腰带，玉珠管项链，金银丝绸罩衣，累丝嵌宝银凤步摇挺插在戊同髻上，妆容精致，妩媚动人。
    她十指纤纤，轻拨琴弦，缠绵的琴音回荡在未央宫中。
    孟卓侧躺在榻上，一手捏着果盘里掰好的桔子瓣吃，一边欣赏着美人与琴曲，好不惬意悠哉。
    一曲罢，穆佩妍按下了琴弦，看了看孟卓，起身绕到榻前，为他斟了一杯美酒，递上，柔声媚语道：“太上皇，您得替我做主啊。”
    孟卓接过酒杯，瞥了穆佩妍一眼，“那你到底做还是没做啊？”
    穆佩妍赶紧跪了下去，“太上皇，妾身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害清漪公主啊，都是那些人嫉妒妾身得宠，跑到皇后娘娘面前乱嚼舌根！”
    “可是朕听说，公主是真的病的不轻，也病的蹊跷，而且华容华遭受打击之后足不出户，与她来往最多的就是你，与清漪公主接触最多的妃嫔也是你。”
    “公主与妾身亲厚，华容华心情不好，无心照抚，妾身是真心喜欢公主，加上月缺一直找妾身来帮忙，妾身才跟拾翠殿走的近了些的，绝没有趁机加害公主之事。天气凉了，公主不过是寒气裹着邪祟入体，得了风寒而已，哪就那么严重了？一直治不好，是从前的太医没用，换了太医，慢慢慢的就能治好的。”
    孟卓没饮那酒，将杯子放下了，坐起了身子，“可是这件事情你有重大嫌疑，皇后管着后宫，怀疑你也是理所应当的，你若是没有做害公主的事情，又有什么可怕的？”
    穆佩妍眼底有些失望，面上难过道：“太上皇不知，这后宫里头黑的说成白的事情是最多的么？皇后娘娘本就对妾身有误解，如今听信了谗言，一定以为是妾身害了清漪公主，恐怕会借这个机会对妾身不利。太上皇，您是她的长辈，递个话，让她不要查这件事情，好好安胎不行么？”
    孟卓皱着眉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皇后虽然人在后宫养胎，可在前朝，王冲那个老匹夫是处处护着她，加上她手里有太子，朕不愿意跟她起什么冲突。况且最近，关于朕的风言风语也传的厉害，恐怕她正要找朕的麻烦呢，朕在这个关头，还是不要去招惹皇后。至于你的事情......让皇上去跟她说吧。”
    穆佩妍的手紧了紧，“皇上的话恐怕在她那儿不会管用。”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穆佩妍眸脸色有些难看。
    孟卓见状，又放软声音道：“你怕什么？你不是什么也没做过么？”
    “妾身当然没有做过谋害公主的事情。”
    “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不管在宫里做什么我都可以纵着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是你要害了皇后，等她产下小皇子，只要你有那个本事，也可以去做。但是有一点，便是，你不许伤害我的孙子孙女们，否则，我也不会饶你！”
    听后这话，穆佩妍听了心里猛地一跳，抿起嘴唇强作笑容，“妾身知道的，妾身要害的也就是华氏那个贱人，以前她在张氏跟前总是嘲讽妾身，仗着自己有清漪公主傍身，不把妾身看在眼里，妾身忍了太久了。”
    穆佩妍走后，孟卓差人把李显叫到了未央宫。
    关上殿门，摒退下人，李显恭恭敬敬朝孟卓跪了下去，“您有什么吩咐？”
    孟卓道：“皇后临近分娩，就让她好好休息吧，不要再拿后宫的事情去烦她。我看穆美人聪慧贤德，很适合帮皇后打理后宫。你去下一道旨，将这件事情办妥。”
    李显的心一沉，但他知道，他现在只能听孟卓的，便说了声，“喏。”
    孟卓近来瞧李显越来越不顺眼，跟个死人一样，说话也麻的很，挥了挥袖道：“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李显磕了个头，起身告退。
    到了外头，小顺子见皇上脸色不好，忙迎了上来，搀住了皇上的胳膊，“皇上，您怎么了？”
    李显摇了摇头，努力站稳身子，走到未央宫外，便上了御撵。
    他靠在御撵的靠背上，一张脸苍白如雪。
    最后这两个月是皇后最为脆弱的时候，这个时候给穆佩妍协理后宫之权，等于将皇后置于险地。
    这是李显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该怎么办？
    反抗么？他不敢，也没有那个力量。
    听闻孟卓一直在让人对皇上使用药物，那是一种从西域传来的能够将一个人完全改变的邪术。
    他不知道皇上现在原情况怎样了，如果皇上已经成功被孟卓掌控，成为孟卓的牵线木偶，那他这个傀儡随时就有可能被换掉。
    也许那就是他的死期。
    他自小读圣贤书，他知善恶，他也知道在面对善与恶的时候分别应该怎么做。
    可是他懦弱。
    既因为母亲还在孟卓的手中，又因，他也害怕死亡。
    他恨他自己。
    也恨命运对他不公。
    御撵很快到了建章宫，李显进了殿，把小顺子招进了内殿。
    “拟旨。”
    小顺子“喏”了一声，赶紧弄好了笔墨纸砚。
    李显口述，小顺子执笔，很快圣旨就写好了。
    小顺子看着这样的一道圣旨，百思不得期解。皇上越来越过分了，竟然要削皇后的权，还要把权力分给穆美人。
    但小顺子又感觉得到，这些天皇上心里不痛快，尤其刚才口述圣旨的时候，似乎对这道圣旨也极为排斥。
    小顺子大着胆子道：“皇上，这一道旨意下去，皇后娘娘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儿，可怎么办啊？”
    李显看着小顺子，问道：“会出什么事？”
    小顺子说，“娘娘会伤心啊，也不会愿意把权力给穆美人，万一急火攻心，动了胎气，可就危险了。”
    李显一只手攥在了一起。
    小顺子审视着皇上，问道：“是不是太上皇逼您这么做的？”
    李显阖了阖眼，“你是不是很喜欢皇后？”
    小顺子吓了一跳，扑嗵跪到了地上，“奴才不敢，皇后娘娘那样尊贵的人，哪是奴才能肖想的，奴才对皇后娘娘只有敬畏之心，只因皇后娘娘从前在建安宫帮着皇上批奏折的时候对下人们好，从不打骂责备，奴才觉得皇后是个好人，所以，不愿意皇后有什么事。”
    李显将小顺子扶了起来，“小顺子，朕可以告诉你，朕现在，不，朕这些日子以来都不开心。很多事情的发展都超出了朕的预料。朕的身边，没有一个可信任的，可倾诉的人，连皇后，朕也彻底失去了。”
    小顺子不解道：“您是皇上啊。虽然太上皇也是皇上，可他毕竟不是正而八经的皇上，朝臣们对他也多有非议。您不能任由太上皇胡作非为啊。”
    李显叹了口气，“你去宣旨吧。告诉皇后，朕，朕会保护她的，让她安心养胎。”
    小顺子不懂主子们到底都是什么想法，只得领命去了。
    一道旨意激起了千层浪。
    除了穆佩妍和孟卓，恐怕没有人一个人会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第二天朝堂上王冲便率领百官共同向皇上请愿，禁止太上皇插手宫内外的事务。且提起了穆佩妍曾经失德之事，根本不配与皇后娘娘协理后宫。
    装病装了一段时间的穆怀信，自从回到朝堂，低调啊很多，听见这么多人针对穆佩妍，要是以前，他会觉得这是在针对他，此刻，他选择三缄其口。
    如此，几个份量不足的孟卓提拔上的官员根本不是王冲为首的百官的对手。
    李显被逼得提前退了朝。
    这件事情传到了孟卓那里，孟卓气的大骂王冲老不死的。
    穆佩妍则有些坐不住了。
    她感觉她才握到手上的权力，很快就会被拿走。
    趁着权力还在，她得赶紧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了。
    小顺子在明仪殿内买通的探子汇报了穆佩妍的反应。小顺子又报给了李显。
    他显的手拳握着，觉得是时候去椒房殿一趟了。
    ......
    椒房殿内，在床上躺的腰酸背痛，起来又觉得身子沉沉的没有力气的林初南，正坐立难安之时，忽听得外头的太监喊了一嗓子：“皇上驾到——”
    她微微一怔。
    孟悦慈与玉儿对视一眼，眼里都流露出了对皇上的不满与不欢迎！才削了皇后娘娘的权，又跑过来做什么？是想看娘娘有多么不痛快，有多么难受么？
    孟悦慈还不知道现在的皇上是个假的，对他的怨比玉儿更深，她率先走到了门口，正迎上进来的皇上，她福了福身子，声调僵硬道：“皇上万福，不知皇上突然到椒房殿有什么事？”
    李显感觉到孟悦慈对他的情绪，他也没当回事儿，淡声道：“皇后呢？”
    孟悦慈抬起头，壮着胆子直视了皇上一眼，明明眉眼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可是为什么感觉完全变了呢？一个人怎么可以在短时间内变得这样快？
    孟悦慈沉了口气，些许悲伤地说，“娘娘孕晚期，身子重了，夜里也睡不好，这两日手脚也有些浮肿，经不得什么事儿了，皇上，救您放过娘娘！让她好好地生下小皇子吧！”
    李显不知道女子怀孕的时候到底会怎样，听孟悦慈这样说，想到皇后正在受着这样的苦，一颗心禁不住揪了起来，他缓和了一些语气，伸手将孟悦慈拉了起来，“朕要见皇后。”
    说罢，越过孟悦慈进了寝殿。
    偷偷在门口观察着假皇帝的玉儿，见李显进来了，忙让到了一旁，福着身说了句，“皇上万福！”
    林初南就站在榻边，看着李显，心绪复杂，有些失神地道了句，“皇上万福。”
    李显走上前，目光落在林初南的手上，果见她原本纤若葱缎的手指变粗了，有浮肿的迹像，他不由得想握住她的手，林初南及时将手藏到了身后，脸上有些别扭，淡笑道：“皇上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显停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拳了拳，收了回去，恳切道：“皇后，朕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林初南觉得这话有点可笑，他要做什么事还需要跟她商量么？他要听从的是孟卓，就算是商量也是跟孟卓，穆怀信，或者他才赋予了协理六宫之权的穆佩妍商量才对。
    她眼底的讽刺，不言而喻。
    李显有些汗颜，他转头，让玉儿与孟悦慈退下。
    孟悦慈退了下去。
    玉儿知道他是假的，怕他对林初南不利，迟疑着不肯走，直至林初南发了话，玉儿才听从。
    寝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了李显与林初南两个人，李显的神色恭顺了一些，声音温和道：“我知道，让穆美人分掉你的权力是大错特错，我知道你怪我。但是皇后，现在，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要保护你，在你临近生产的这两个月，我要护住你，让你跟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林初南的眸色一动，看向李显，看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
    他觉得她知道了他的底细。
    她觉得他坦白了他的身份。
    不言而喻。
    林初南的眸色缓和了一些，“把权力给了穆佩妍，若是我分娩之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后宫之中便是穆佩妍决定我的生死，如果那个时候你不在我的身边，我可能会死掉。”
    李显听见“死”字，心猛地一跳，他摆手，声音里含了些气势，“不，我不会让你死！皇后，我承认，这些天我懦弱，我不配做一个皇帝，可你要相信我是有苦衷的。这次放权给穆佩妍，我打心眼里不愿意，但为了稳住她，也为了重击她，我必须这么做......”
    李显将他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初南，并把小顺子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了林初南。
    林初南听了，有些呆怔。
    他是个假皇帝啊，他是跟孟卓穆怀信一伙的，他怎么会，怎么会帮她去对付穆佩妍？
    但他的眼神不是假的。
    林初南的心里松了口气，她本还担心，穆佩妍得势后会更方便对她不利，甚至加害她与肚子里的孩子。
    听了李显的诸葛，林初南的心情开阔了不少，她定定地看着李显道：“好，我会配合你，一起，把穆佩妍拉下去！”

第157章 把她给我勒死
    明仪殿内，虽然已是人定时分，理应是更衣就寝的时候，穆佩妍却正坐在妆台前，对镜描眉。
    外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穆佩妍将红珊瑚耳坠戴上，慢条斯理问：“公主睡下了么？”
    月皎恭声答，“已经将公主哄睡下了。”
    穆佩妍轻笑了一声，不同于以往的唯诺，此时的她的妆容浓艳，锋芒毕露，她站了起来，又问：“拾翠殿上下都打点好了吧。”
    月皎恭声答：“都已经打点好了，如今您协理六宫，皇后娘娘身在孕中不过问后宫之事，没有人不敢听您的。”
    穆佩妍又笑了一声，拥有权力的感觉真好啊。
    可惜啊，朝中的那些老东西总是跟她作对，恐怕她这协理六宫之权很快就要失去了。
    她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但她一定会再次将这权力拿到手里的，甚至比现在的权力更大！
    拾翠殿的寝殿之内，华馥君熟睡中感觉到有人站在了她的床前，并将她的纱帐挑了开。她平躺了身子，斥了一声，“月缺，谁让你进来的？”
    这一声斥并没有起作用，纱帐被挂了起来，屋子里并点上了灯笼，那灯笼还离她很近。
    过亮的光线令华馥君很不舒服，她皱了皱眉，用手挡在眼前，腾地坐了起来，一句“混账”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呆住了。
    屋子里不知何时站了许多人，被簇拥在中间的穆佩妍一袭碧绿的长裙，上面绣着大朵的海棠花，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摆动，近至她的榻前，举手投足娇媚婀娜，气势逼人。
    华馥君的眸中闪过一抹惧怕，看这阵势，自己今晚要被穆佩妍处置了，她快速地在脑海里想，谁能救她？皇后？皇后对她已心生芥蒂，且又怀着身孕，是最不可能来救她的了。卫萋？虽然卫萋是个老好人，心肠也软，可是胆小怕事，恐怕如今也不敢为了她去惹掌了协理六宫之权的穆佩妍。
    还能有谁呢？
    清漪，对，是清漪。
    华馥君身子往前一扑，朝着外头大喊：“月缺！月缺！清漪！清漪！月缺快把公主给本宫带过来？”
    面对她的叫喊，穆佩妍也不制止，嘴角露出了一抹讽刺之色。
    华馥君心中一沉，揪住了穆佩妍的裙衫，“公主呢？你把公主弄哪儿去了？”
    穆佩妍冷哼了一声，“你喊啊，你就是喊破喉咙今晚也不会有人应你。”
    华馥君听此，银牙一咬，恨恨道：“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
    “啪！”穆佩妍反手给了她一个巴掌，“现在怎么不装了？
    华馥君入宫这些年，虽然没有被皇上特别宠爱过，可是依附着张新柔也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尤其还是一个曾经她根本看不上眼的女人。
    她眼里的恨意分明，可是她知道，这个穆佩妍是宫里头藏的最深的，一旦露出真面目一定不择手段。
    华馥君冷哼道：“我皇上亲封的容华，是清漪公主的生母，就算你害了我，皇上也不饶了你！”
    提到皇上，穆佩妍就想到那次下药未遂的屈辱，她哈哈大笑几声，“皇上？我告诉你，就是皇上让我来的！”
    华馥君眼里一惊，“你胡说！”
    穆佩妍逼近前去，“本来，我想放过你的。谁教你那么蠢，被我利用了。”
    华馥君睨着穆佩妍，听见这话，不由得问：“那次皇后娘娘食物中毒真的是你借了我与公主之手？”
    “没错。可惜，你要蠢就一直蠢下去，结果又自作聪明，事后怀疑我，提防我。你说，我还能留你在世上么？”
    华馥君正是发现自己被穆佩妍利用了，发现穆佩妍心思深沉狠毒，完全是口蜜腹剑之辈，才担心害怕自己会被穆佩妍害了。那些日子也是真的精神和情绪都不受控制，才将自己关在拾翠殿，足不出户的。
    她暗中查找原因，发现她吃的东西里被人下了一种可致人神志失常的慢性毒药。她得罪了皇后，又惹得皇上厌弃，宫里头没有人一个接近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来想去，穆佩妍不是想把她弄疯么，她就直接疯给穆佩妍看好了。于是，就有了她性情大变的事情。
    她是想保护清漪的，可是，能力有限。穆佩妍起初经常过来陪清漪玩，后来清漪黏上了穆佩妍，每每哭闹，都要找穆佩妍才管用。
    没有想到，她这么辛苦，穆佩妍还是不肯放过她，一得到协理六宫之权就想要除掉她。
    既然都要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华馥君梗着脖子道，“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够独占皇上了。你别忘记了，你之所以有机会，是因为如今宫中无人，张新柔入了大狱，容美人死了，皇后娘娘身怀六甲，只要，皇后娘娘诞下皇子，你仍旧是以前那个不被皇上看在眼里的，被后宫所有人看不上眼的贱货！”
    “啪！”穆佩妍最讨厌有人听到皇上看不上她了，那次下药事件已经成为她心头的一棵刺，如果可以，她想给后宫所有人的给吃那种精神失常的药，让他们都疯掉，他们疯了，就忘记了她曾经受过怎样的屈辱。因此听见华馥君揭她的伤疤，她当即就给了华馥君一个嘴巴。
    一再被打，也不是华馥君的个性，她随即扑上前去，朝着穆佩妍的脸上抓，结果没抓到把穆佩妍给扑倒了，两个人在地上撕打起来。
    将死的华馥君什么也不顾了，力气极大，穆佩妍哪是对手，气得大叫，“你们都是死人吗？快把这个贱人拉开！”
    身后跟着的太监侍卫立即上前把华馥君给制住了。
    “扶好她！”穆佩妍扶着被弄歪的头饰，气急败坏，见下人将华馥君牢牢控制住，走上前去，伸起手来，对着华馥君的脸狠狠打去。
    “啪啪啪——”
    穆佩妍用力极大，打的她手都疼了，华馥君的脸蛋上很快就重叠了红红的指印，嘴角也流出了血。
    为免生变，穆佩妍不愿意再与一个要死的人多废唇舌，冷声道：“你这辈子，已经输给我了，你就放心地走吧，我会替你好好照顾清漪公主。”
    最后一句话原语气，甚是怪异。
    华馥君的心一沉，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女儿清漪，如果清漪落在穆佩妍的手里，日后一定不会有好归宿。
    方才还不顾一切的华馥君，突然服软道：“穆美人，你有什么仇怨尽管对着我来，请你一定善待清漪，公主年纪小，是真的喜欢你啊。”
    见华馥君难受，穆佩妍非常高兴，笑着说，“要死的人了，还管这么多做什么？清漪毕竟皇上的亲骨肉，是大齐的公主，日后怎么也不会比你差的。”
    这话已经是赤果果的威胁了，华馥君咬牙问，“你要对清漪做什么？”
    穆佩妍哈哈大笑，“我不管对清漪做什么，你都不会知道了。来人！”
    两个太监扯着一道白绫逼近华馥君，一个将华馥君按倒在地上，控制住她的双臂，另一个将白绫往她脖子上一套。
    随着穆佩妍的一个手势，太监开始用力。
    华馥君只感觉脖子被勒的发疼，呼吸不畅，睁大眼睛，挣扎起来。
    拾翠殿外，突然有很多急促的脚步声。
    守在门口的侍卫一看，只见皇上皇后与后宫的诸妃都过来了，一行人在黑夜中黑压压的一片，甚有浩浩荡荡之势。侍卫第一反应就跑进去给穆美人报信。
    谁知，侍卫还没迈进门，便被秦平一个箭步上前揪住后襟，一掌劈在后颈处，晕了过去。
    李显准备的建章宫侍卫，都没来得及动手，愣了一愣。
    林初南看着秦平利落的动作，既惊讶又惊喜，莫明的还有一些哀伤，她想起，孟轩鹤也这么劈过人。
    秦平不小心露了功夫，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老老实实站到了皇后身后，复又拉住孟溪舟的小手。
    李显扶着林初南迈进了拾翠殿的大门，一路上所列宫人看见又惊又怕，李显低声斥喝着，“不准出声。”
    皇上发了话，他们谁也不敢动弹，全都跪到了地上。
    寝殿之下，太监手里的白绫越勒越紧。
    穆佩妍看着华馥君踢腾的越来越慢的双腿，心里头有种病态的快、感，她终于亲手杀死了一个她极其讨厌的人！
    剩下的，张新柔，皇后，一个一个来，她都要亲手将她们杀死，亲眼看着她们在她面前像条狗一样挣扎。
    所有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甚至包括，大齐的皇上。
    华馥君的气息越来越弱，她的双腿停止了蹬地，心里头前所未有的绝望，她从来没有想到，她会在这样一个夜晚，这么无助地死去。
    升了容华之后，她以她的好日子要来了，她以为她会陪着公主长大，为公主择一个好夫婿，看着公主出嫁。
    可是，她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穆佩妍的这个贱人的手里。
    可是，已经无力回天了。
    心里面不管有多么地不甘，都无用了。
    她只有在心里发下毒誓，她死后要化成厉鬼找穆佩妍报仇血恨！
    誓言立下，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滴落。
    “住手！”
    突然一个熟悉的斥喝声响起。
    但穆佩妍此刻紧紧盯着华馥君，就等着对方咽气，反而没有听出是谁。
    可一屋子的宫人都吓坏了，连勒着白绫的太监都颤抖着松了手。
    穆佩妍见太监松手，斥道：“谁让你停下的？快勒啊！把她给我勒死！”
    这时，脚步声响起。
    众人望过去，只见皇上皇后携着太子并后宫妃嫔们出现在了寝殿内。一屋子的宫人吓得跪倒在地上，呼着，“皇上！”
    穆佩妍一怔，转身望过去，眼睛反常地大睁，颤抖着牙关，僵硬地笑了笑，“不可能，不可能，皇上怎么会来？你们怎么会来？”
    孟悦慈与秦平跑上前，将那华馥君身边的两个太监拉到一旁，扶起华馥君，探着鼻息。
    秦平道：“回皇上，回娘娘，容华还有一口气。”
    林初南忙道：“快宣太医！”
    宫人赶紧去宣太医，又帮忙将华馥君安置在床榻上。
    穆佩妍带来的人吓得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李显想到穆佩妍方才命太监将华氏弄死的狠毒之色，心下不禁胆寒，一个外表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子私底下竟然是这个样子。
    这皇宫果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李显斥道：“穆美人，你可知罪！”
    林初南也道：“穆美人，谁给你的胆子敢谋害清漪公主的生母？”
    穆佩妍看着李显，眼底是命令之色，保持着镇定，淡声道：“皇上，不是您默许的么？”
    “放肆！”李显生气甩袖。
    公孙美人从后头走挤到前头道：“皇上，皇后娘娘，如果今晚我们不来，华容华已经被穆美人害死了。她一个小小的美人，竟然害身阶比她高的得多容华，那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卫萋也附和道：“穆美人得了协理后宫之权，没有想到头一件做的事情就是害人。”
    莫良人道：“请皇上收回穆美人的后宫协理之权！仍旧交给皇后娘娘！”
    穆佩妍的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好啊，她们是算准了时候来对付她的。
    她今晚的行动谁也不知道，是谁出卖了她？
    她的目光落到了李显的身上，冷哼道：“皇上，您也是这个意思吗？”
    李显定定点头，“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今晚之举，这么多人看着，朕就算是有心，也帮不了你了。”
    穆佩妍笑了，“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有心！皇上，你可要想清楚了！”
    “朕要做什么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穆佩毁暗自恼怒，这个李显，竟然翻脸不认人了，她说道：“我要见太上皇！”
    林初南没忍住，沉沉出声，“后宫之事由本宫作主，再不济还有皇上在，怎么也轮不到太上皇去管啊？再说了，太皇上年事已高，早就睡下了，不宜被打扰。穆美人，你搬出太上皇的名头，难道是想告诉大家你做的这些事情是太上皇指使的吗？”
    穆佩妍不听林初南的，盯住李显，“皇上，妾身再问你一次，你当真要治我的罪？”
    李显暗自生怒，她在威胁他。
    他说，“对！”
    他如此绝情，让穆佩妍心生恨意，既然你不让我活，我还管你做什么。
    穆佩妍大声道：“皇上你根本就是......”
    “掌嘴！快掌嘴！”李显大惊，这个穆佩妍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想要当众拆穿他的身份，他只好加重声音在气势上压倒她。
    立刻小顺子和秦平上前去，小顺子扭住穆佩妍的胳膊，秦平用力掌起了她的嘴巴。

第158章 终于找到他了
    “啪啪啪！”秦平几巴掌下去，打得穆佩妍头晕脑胀，嘴角血流，她无力地抬起头，眼底的恨意更盛。
    李显的心内有些害怕，怕穆佩妍乱说，又道：“再打！”
    秦平又一次将巴掌甩在了穆佩妍的脸上。
    林初南看了看李显，眸色微动，抬手道：“秦平，把穆美人带到偏室来。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华容华醒来吧。皇上，您跟妾身一起来。”
    就这么，林初南与李显，并拖着穆佩妍的秦平一同进了偏室。
    李显感觉到林初南在保护他，心内一阵感激，动容地看着她因为怀孕显得笨拙的身体，上前扶了她的手臂。
    林初南微微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便作罢了。
    到了偏室，秦平将穆佩妍扔到了地上，林初南道：“秦平，你先退下吧。”
    秦平看了看皇上，“娘娘，万一她对您不利怎么办？”
    林初南说，“我自有分寸。”
    秦平依言退了出去。
    偏室内只剩下林初南，李显，与穆佩妍。穆佩妍挣扎着坐起身，用手擦了一下唇角，将手伸到脸前，看到鲜红的血，牙齿颤了颤，又见皇后的眸中冷意汩汩，她骇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林初南反问，“穆美人，你知道你犯了什么样的罪么？”
    穆佩妍装糊涂道：“什么罪？我，我不过是一时糊涂伤害了华容华，可我也没有把她害死。”
    林初南看了李显一眼，“皇上，妾身累了，得出去休息一会儿，您好好地跟穆美人说道说道吧。”
    说罢，转身离开。
    李显看着林初南的背影，有些失神。
    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是假的，她也感觉到了穆佩妍要说什么，可是她没有拆穿，没有让他下不来台，还把穆佩妍交给了他。
    李显心内五味陈杂，虽然假冒皇上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这一刻，他竟然生了些许不悔之意。就为，遇见了皇后这样的女子。
    定了定神，李显逼近了穆佩妍。
    穆佩妍往门口看了看，见房门关上了，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意欲躲开李显，并说着，“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太上皇和我父亲都不会轻饶了你！”
    李显提前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神色木色，语气阴冷而悲怆，“是吗？穆佩妍，其实我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我被迫踏入这个皇宫，从未想过去伤害任何一个人。可是今天，我不得不杀了你。”
    穆佩妍一听，眼睛大睁，就要大喊“来人”，可是还没有喊出声便被李显扼住了脖颈。
    他顺势将搭在她脖子上的白绫抓过，圈住了她的脖子，使劲勒紧，一边勒一边说，“我讨厌，我恨，你们所有利用我的人！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我本想为了母亲就做个行尸走肉苟活下去，可是，我不愿意负了皇后娘娘，为了保护她，我，不得不，杀了你——”
    穆佩妍两手抓着白绫，眼睛上翻，双腿挺直。
    皇后，又是皇后。
    李显为了保护皇后反叛了。
    穆佩妍心中不甘。
    皇后到底有什么好的？
    可惜，这个问题，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她被勒的脸色发紫，没了呼吸。
    过了许久，李显才松开了白绫，伸手上前探了探穆佩妍的鼻息，已了无生气。
    他打了一个寒颤，迅速后撤了身子，也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假扮了这么久的皇上，他也有了很多心得，也知道了该怎样才像一个皇帝。
    他抚平衣摆，捋顺袖口的褶皱，缓缓走到门前，迈了出去。
    寝殿内，太医刚刚为华容华诊过脉，正在开药方。
    看见李显出来了，林初南迎了上去，温声问：“皇上，穆美人怎么样了？”
    李显阖了阖眼，“穆美人畏罪而死了。”
    穆美人带来的宫人听了心中大惊，尤其是月皎。
    月皎想到穆美人这些天的所做所为，猜测皇上一定是将美人灭了口，月皎赶紧跪行到李显跟前，磕头道：“皇上！奴婢多次劝过穆美人，可是她不听一意孤行，奴婢是她的人，不得已才听她的话，做下了这些错事，请皇上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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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一听，也纷纷磕头道：“皇上饶命！”
    李显道：“小顺子，命人将他们押到掖庭诏狱内，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出来！”
    小顺子“喏”了一声，带着侍卫将人一一带了下去。
    今晚的目的达到了，他又以华容华需要休息为由，让其他妃嫔们各自回宫去了。
    “皇后，你身子重，一定累坏了，朕也送你回去吧。”
    林初南点了点头。
    到了椒房殿，林初南吩咐六月与沧海把孟溪舟带回去睡觉，她也真的累了，想要安置，便对李显道：“妾身已经无事，时候不早了，皇上也早些回去吧。”
    李显点了点头，步子却迟疑着。
    林初南看了看他，“皇上应该知道明天该怎么跟穆大人与太上皇交待吧？”
    李显叹了口气，“这个，我还是知道的。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她当众行凶，我也无法偏袒她，她就是畏罪自杀的。”
    林初南淡淡一笑，“如此便好。”
    李显看着林初南白皙精致的脸蛋，欲言又止。
    他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猜到了他的身份是假的？
    她为什么什么也不说？
    她是怎么看待他这个假皇帝的？
    今晚两人携手除去了危险的穆佩妍，是否以后就是同一阵线上的人了？
    她是否可以信任他了？
    可是，她的眼里有疏离之色。
    罢了，她尊贵的皇后，应该是不屑于与他这个假皇帝多说什么的。
    李显说了句，“皇后安心养胎吧，朕盼着你生下一个小皇子。”
    “谢皇上。”
    李显走了。
    玉儿偷偷跑了进来，“娘娘，皇上这是他为什么帮我们？”
    林初南握了玉儿的手，如同一个皮球泄了气，笑着说，“我好累啊玉儿，我得躺下。”
    玉儿赶紧伺候她脱鞋，褪去外衣，躺到了床上。
    她看着玉儿，思索着，“我猜，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冲突或争执，不管怎样，皇上主动找我们来做这件事情，是可喜的。我想，我终于可以在最后这两个月安心养胎了。”
    玉儿点点头，“嗯，只要皇上向着咱们，等你产下小皇子，把太上皇拉下去的胜算就更大了。”
    两个月后。
    椒房殿内围满了建章营骑，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侯命在外。
    寝殿之内，林初南躺在床上，汗流浃背，精疲力尽，产婆鼓励着，“娘娘，用力啊！快用力啊——”
    玉儿、六月与孟悦慈也都急的团团转，喊着让林初南坚持，让林初南用力。
    林初南也想用力，可是已经生了三个时辰，从天明生到了天黑，她的真没有力气了，揪着被单的手都颤抖了。
    就算除去了穆佩妍，假皇帝也一心一意的保护她，没有想到，她在分娩的时候还是这么难。
    她感觉她要死了，眼皮渐渐变重，想要睡过去。
    稳婆见她要睡，急的大叫，“娘娘！不行啊娘娘您可千万别睡啊！”
    玉儿听此，趴到床前摇晚林初南，“皇后娘娘，您要坚持啊！小皇子的命全靠您了！”
    林初南迷迷糊糊中又睁开了一些眼睛，看到玉儿，她哭腔说，“玉儿，我没力气了，我可能要死了”眼前出现了孟轩鹤的影子，出现了孟轩鹤在上林苑跪在地上向她求婚的情形。
    外头，李显，小顺子，沧海，秦平都急的团团转，可是却帮不上忙。
    听着里面稳婆的大叫，他们更是心惊肉跳，生怕皇后挺不过这一关，那不管对于后宫还是大齐，都将是灭顶之灾！
    这时，连昭突然闯了进来，后头跟着上官振。
    李显看到，斥道：“外臣不得擅入后宫！”
    上官振忙上前给李显见礼，“皇上，连昭有消息要告诉皇后娘娘，或许，听到连昭的消息，娘娘就有力气了！”
    李显从孟卓与穆怀信的口中听说过这个连昭，现在上官振亲自将他带进宫来，李显隐隐感觉到，连昭带给皇后的消息，与他有关。
    李显莫明的心慌。
    可是听着里头稳婆与玉儿她们的喊叫，他又不忍。
    他沉默了一会儿，阖了阖眼道：“好！朕准你进去，但你不可久呆！”
    连昭朝他拱了一下手，大步上阶，推门而入。
    寝殿之内，看见连昭进来，起初大家都吓了一跳，这是皇后生产的时候，竟然有男眷闯入，但孟悦慈知道，连昭不会无故而来。
    她迎上去，看着连昭半边冷峻的脸庞问：“连大哥，快救救娘娘！”
    连昭走到床前，跪了下去，低声道：“娘娘，坚持住，把小皇子生下来。我找到他了。”
    意识渐渐弱下去林初南，忽然听见连昭的声音，睁开了眼睛，一把揪住了连昭的手臂，“你，你说什么？”
    连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终于找到他了。”
    林初南的眸子一下子睁大，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他在哪儿？”
    连昭附到林初南耳旁，说了一个地名，然后撤回身子，“娘娘，一定要把小皇子生下来！”
    林初南阖了阖眼，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一柱香的功夫后，随着一声婴孩子的啼哭，林初南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昏了过去。
    稳婆将小皇子捧出，高兴地喊着：“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
    同一时间，距离长安几百里的蜀郡，一声巨响在黑夜中响起，顷刻间，地动山摇，数不清的房屋倒塌，地上裂开了一条条巨大的缝隙，如同恶魔张开了大嘴，要将天地都吞噬掉！
    几天后，蜀郡地震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到了长安。
    有人奏本，皇子孟溪期诞生之日地陷西南，证明孟溪期乃不祥之兆，应该逐出皇宫，逐出长安，其生母皇后王氏也应该被废，与孟溪期一同离开长安。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王冲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上官振等人紧随其后。地震乃天灾，作为朝廷命官，不献计献策帮助朝廷赈灾，竟然把矛头对准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其心可诛！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后宫。
    林初南正在月子中，时值寒冬。本来，知道蜀郡地震的消息后，她就很难受。连昭才告诉她，孟轩鹤有可能被孟卓藏在了蜀郡，他是从一个大夫那里得到的线索，正准备通过那个大夫找到孟轩鹤具体的落脚处，没有想到，在她知道消的时候，蜀郡就发生了大地震。
    难道这是天意？
    注定了她与孟轩鹤要阴阳两隔。
    听见那些居心叵测之人还要利用地震来诋毁她与小皇子，她心里恨极，她问秦平，“皇上是怎么说的？”
    秦平挠挠头，“皇上的反应有点奇怪，他没什么，早早地退了朝。”
    此时，建章宫内，李显把所有的人都撵了出去，包括小顺子，他将自己关在大殿里，心情复杂。
    蜀郡地震了，他已经从穆怀信处得知，真正皇上失踪，下落不明。蜀郡的官员上奏的消息，此次地震非常严重，死者不计其数，数以万计的人都没了家。一个被喂了大半年药物的皇上，已经失去闻基本的生活能力，在震中失踪，最大的可能就是，遇难了。
    这个想法，既让他高兴，又让他害怕。
    高兴的是，孟卓再也不能替换掉他了，他，他也许可以一直这么在这个龙椅上坐下去，可以一直看着皇后，保护皇后了。
    害怕的是，他竟然在盼着皇上死，这是大不敬之罪！
    半个月后，连昭从蜀郡返回，告诉林初南，他翻遍了蜀都城，也没有找到皇上的影子。
    林初南只感觉胸口内气血上涌，喉咙里一股腥甜之气，禁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一道鲜红的血，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
    连昭大惊，忙安抚道：“娘娘千万不要着急，您尚在月子中，得保重身体。现在，没有他的消息，倒是一件好事，证明，他还活着。”
    林初南何尝不知，在那样的震中，他又被孟卓关着，逃脱的机率是很小的。
    她稳住心神，对连昭说，“你再去，去找，不只找蜀都，附近的县城，镇子，都要找，让上官振给你一些人手，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本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连昭小声提醒，“娘娘，经事不宜动静过大，万一惊动了宫里的这两位”
    林初南想到假皇帝和孟卓，一双手揪紧，沉了口气，“我知道了，不过，你还是先回到蜀郡去。”
    连昭领命去了。
    夜里，建章宫的寝殿内，已经睡下的李显，突然感觉到脖颈处凉凉的，他睁开了眼睛，夜色之中，只见皇后手握长剑，站在他的榻前

第159章 早就想这么干了
    李显从梦中惊醒。
    寝殿里只点了两盏照明的灯光，光线偏暗，他恍惚看见皇后站在他的床前，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注贴在他的脖颈处。
    他呆了一下。
    两个月前，他与皇后联手处死了穆佩妍，他觉得皇后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他还以为，在皇后的心里面，对他的印象已经改观了，至少，应该不会再把他当成一个敌人，甚至来恨他。
    可是，午夜梦回的这柄剑，当真是扎进了他的心窝子里。
    他抬眼看着皇后，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有些自嘲，“皇后你怎么进来的？”
    林初南紧握着剑柄，近前一步，两只眼睛盯着李显，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谁？”
    这话里面带着抑制不住的恨意。
    李显的心揪的一痛，笑也不是，悲也不是，他慢慢地坐起了身子，“你早就看出来了是吗？”
    “虽然你长的很像他，很多地方模仿也挺像的，可是那只是对于外人来说的相像。但是对于我，对于深爱着他的我，我们耳鬓厮磨，同吃同睡，同行同坐，你根本骗不了我”
    李显的眸子发紧，尤其听见皇后说她深爱着皇上的话。
    这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如他这般低贱之人，竟然会生出妄想之心，喜欢上天底下最美丽最高贵的女子。
    而她还恨极了他。
    李显心如死灰，在床上朝林初南跪了下去，“皇后，我也是被人利用，你应该能感觉得到我的身不由己的，否则我不会任由穆佩妍做下那么多恶事，最后还需要你出面撑腰，才敢处置她。”
    林初南点了点头，“你很聪明，如果你当时不及时倒向本宫，本宫的剑，这个时候已经刺进你的胸口。本宫早就想好了，只要生下小皇子，为孟轩鹤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条血脉，就会手刃你，为他报仇！”
    李显一惊，忙道：“皇后不要冲动！”
    林初南咬了咬牙，剑身下压，迫使他不敢再动，“我没有冲动，如果我冲动就不会跟你说这么多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李显，木子李，日业显。”
    “好，李显，你既然已经投靠过本宫，就无法再在孟卓那里自清了，快告诉我，皇上在哪儿？本宫准许你将功赎罪！”
    李显实话道：“娘娘，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在被孟卓抓到的时候见到过皇上。后来，孟卓就让我模仿皇上的字迹，给我讲很多皇上的日常习惯，让我学习。我再也没有见过皇上了。我只是听他说过，等他训练好皇上，就会放我走。所以，我只能告诉您，皇上他还活在这个世上。”
    林初南的手颤抖了一下，声调提高了一些，“本宫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本宫早就知道了他还在世上，可是他找不到了！蜀郡大地震，他失踪了！你快把你知道的他被孟卓捉去后的事情，事无俱细的告诉本宫！”
    李显思凝眉索着。
    林初南以为他仍然在犹豫，手上一个用力，剑刃刺破了他脖子上的肌肤，一道血迹顺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
    “本宫可以告诉你，这些日子孟卓在朝廷里插进来的人，全都被王司徒与上官将军秘密监视了起来，只要本宫一声令下，他们都会死于非命！你趁早不要再对孟卓抱有什么幻想！老老实实的服从听命于本宫！”
    李显伸手往脖子上摸了一下，血液的黏绸感让他心生恐惧，他恳求道：“皇后不要杀我！我的母亲年事已高，还在孟卓的手里面，如果不是为了母亲，李显是绝对不敢做假冒皇上这种欺天灭地的事情来的！”
    原来他的母亲被孟卓控制了。
    林初南的眼神松动了一下，“那你快说啊！”
    “孟卓并不想我知道的太多，我只听见他们说给皇上服了一种锁魂丹，这种药会渐渐的侵蚀人的心智，时间久了，人就变得三魂少了一魂，六魄缺了一魄似的，不完整了，如同行尸走肉，会听从于驱使他的人。但是要完全将一个人控制是需要时间的，而且，皇上非等闲之辈，意志力非常强，他们刚开始进行的好像并不顺利，不过最后又加了别的药物，才勉强将皇上控制住。不过，服过这种药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药瘾，其状可怖，如同万蚁蚀心，必须有大夫施针才能缓解。所以，孟卓每个月都会请一次大夫给皇上施针。如果皇上还在蜀郡的话，皇后娘娘只要留意那里的大夫有没有给生怪的人出诊的就比较容易找到皇上了”
    林初南听着李显的话，想到孟轩鹤失踪的这些天在受着那样的苦，他可是个怕疼的人，万蚁蚀心之苦，他可怎么受得了啊。
    她只感觉五脏六腑撕裂一般的痛苦，手中的剑一松，咣当跌落在地，身子也摇晃了几下。
    李显伸手，“皇后你要挺住。”
    秦平不知怎么现身在林初南身边，搀住了林初南的胳膊，“娘娘，你没事吧？”
    林初南看到秦平，眼圈发酸发疼，哭腔道：“你听见他说的了么？”
    秦平忍泪点头，皇上竟然会被太上皇掳走控制，秦平无法想象九五至尊的皇上如何受得了那样的屈辱。
    秦平咬了咬牙，说道：“娘娘放心！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快把他说的情况告诉连昭，让他利用大夫的线索，在蜀郡寻找。”
    秦平“喏”了一声，看了看李显，“娘娘，这个假皇上，怎么处置？”
    李显身子一抖。
    林初南看着李显道：“他”虽然李显是因为母亲被抓才受孟卓挟持，但也不保证，孟卓再一次拿他的母亲要挟他，他不会出卖了她。
    为了孟轩鹤，她必须得狠下心。
    她眸色微冷。
    秦平见此，知道了皇后的意思，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了李显的前襟，一手绕到李显的后颈，一掌劈了下去！
    李显在大惊之中失去了意识了。
    林初南松了口气，“让小顺子明日诏告群臣，皇上突然疾病，无法早朝，仍旧像以前一样将奏本交上来，由本宫代为批复。有重要事宜，建章宫书房单独面议。”
    秦平“喏”了一声，赶紧去了。
    建章宫的大门，已经为林初南大开，她从正门走了出去。
    等候在凤撵旁的孟悦慈与玉儿迎上前来，一左一右搀住了她。
    孟悦慈道：“娘娘，方才七宝过来递了话，未央宫那儿，太上皇睡下了”
    林初南面无表情，声音清冷地说，“本宫怀孕这些日子以来，还没有向太上皇好好地请过安，是时候去会一会他老人家了，去未央宫。”
    孟悦慈脸上是喜悦与痛快，“好！摆驾未央宫！”
    未央宫的正殿寝殿之内，红绡帐暖，软玉温香，孟卓抱着身上带着香味儿的美人，睡的正酣。
    脸上突然有点痒。
    睡梦中的孟卓别了别头。
    那痒意又追来，且变了味道，变疼了。
    他梦中一惊，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这不太像是梦。
    他抬起手一捞，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贴在自己的脸上，心下一骇，睁开了眼睛！
    寝殿之内不知何时竟然掌了灯，床前还站满了人，为首的林初南一脸冷意，气势逼人，生产完的她没有了大胆子，体态不再笨拙，纤细窈窕，又透着皇后的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孟卓一个骨碌爬了起来，怀里的美人感觉到动静呓语了一声，“太上皇呵呵”
    孟卓老脸一红。
    林初南眼角是冷意，开口也是冷冰冰的，“太上皇，您要是缺女人，大可以明着说，妾身什么样的女子都能给您找。可是，你不该碰皇上的人，这是皇室的大丑闻，会让天下人耻笑的。”
    没错，睡在孟卓身边的是后宫里一个原本藉藉无名，自入宫便无缘帝王的良人，姓冯。刚入宫的时候年纪小没长开，这两年出落的越发标致了，眉目神态间自有一股风流，也就被孟卓看上了。
    其实，孟卓染指的后宫女子不止冯良人一个，包括穆佩妍在内的，少说还有八九个。
    林初南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必须沉住气，必须示弱罢了。
    面对皇后的讽刺与质问，孟卓失了一下神，马上就端起了长辈的架子问：“皇后分娩不足一月，不好好的呆在宫里做月子，深夜闯入朕的寝宫做什么？”
    林初南手上的剑杵了杵。
    孟卓嘴唇抿紧，眼底是忌惮，这皇后怎么跟他刚入宫时见到的那个不太一样啊。
    给他一种，她不会按常理出牌，什么都做出来的样子，隐忍且疯狂。
    “太上皇，这话该妾身问您吧。您为何抱着皇上的良人在睡啊？”
    此时，这说话的声音已经吵醒了冯良人，冯良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还伸手捞了孟卓的胳膊一下，感觉不太对劲，一时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被许多人围观，尖叫一声拉起被子将自己包了严严实实。
    林初南没空理冯良人，剑尖抵着孟卓的俊脸，“说话啊太上皇。”
    孟卓强作镇定道：“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要问，得问这个女人怎么会爬上朕的床？”
    林初南讽刺一笑，“敢做不敢当？你不知道，不如听伺候你的七宝说道说道吧。”
    七宝上前迈了一步。
    孟卓一看，指着七宝道：“你，你你你”
    林初南叹了口气，“没错，七宝原是椒房殿的人，你不知道吧？你做的所有的事情，妾身都第一时间知道了，并且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孟卓咬了牙，“你这个”
    “你敢对皇后不敬？”孟悦慈冷冷出声。
    孟卓噎了舌。
    林初南道：“好了，既然太上皇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妾身也不会对你太狠。来人，替太上皇拟一道旨意”
    孟卓听完旨意，眼睛大睁，忍不住出声道：“皇后，你没有这个权力褫夺朕正统太上皇帝的尊号！”
    林初南手中的剑压了压。
    孟卓的脖子不得不直了起来。
    她慢条斯理道：“太上皇，您错了，不是妾身要褫夺您的尊号，是您自个儿为老不尊，犯下大错，自请去除尊号的。”
    “你！朕不答应！你只是一个皇后，凭什么对朕的事情指手划脚？皇上呢，朕要见孟轩鹤！”
    他不提孟轩鹤还罢，想到孟轩鹤，林初南恨不得就此将手中的剑脱手，一刀把他杀了！
    她强忍着恨意，逼近孟卓，低声道：“问的好，太上皇，妾身还想问问您呢？孟轩鹤呢？”
    她用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与孟卓两个人听得到，语气间的意味不言而喻。
    孟卓的眼皮一跳，怔怔看着她，“你”
    林初南站直了身子，恢复皇后的威仪，正色道：“太上皇要是觉得妾身不够格管束您，那好啊，妾身可以把皇太后从长乐宫里请出来，再不行，还可以把宗室的长辈们都请来”
    孟卓入宫本就诸多非议，他最大的王牌就是控制着一个长的跟孟轩鹤一模一样的李显，和真正的孟轩鹤还在他的手里。
    他可不敢面对孟氏族人。
    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皇后原来心计这么深，一直在预谋着这一天，他只得暂时认栽，“好！就按刚才的旨意，朕自请撤去尊号！”
    “这未央宫也不是您该住的地儿。”
    孟卓生怒，低声道：“皇后，你不要太过分。”
    林初南语气丝毫不软，迎上孟卓的目光，强硬道：“即日起，太皇上移居长信宫。太上皇年事已高，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让他出来了。”
    “你要软禁朕？”
    林初南纠正，“你已不是正统太上皇帝了，不要再自称朕。”
    孟卓噎舌，可这满屋子站的人，全是皇后的人，他不得不屈服于皇后威仪之下，咬牙道：“好，我，但我要见孟轩鹤！”
    “你不配！”林初南将剑一手，故意用了一下力，在孟卓的脸上划了一道子，一时间那道伤口变成了红色，渗出血珠。
    孟卓吃痛，盯着皇后。
    而皇后没有再看他一眼，挥了一下广袖，立即有侍卫将他从床上架了下去，连衣服都没给他拿。
    孟悦慈走到榻前，扯了扯被子，“娘娘，这个女人怎么处置？”

第160章 他要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被子里的冯良人听见这话，赶紧从里头钻了出来，跪在地床上对着林初南不住磕头，嘴里念着，“皇后娘娘饶命！妾身不是自愿的，妾身是被逼迫的！”
    林初南冷冷看着冯良人，挥手道：“充入永巷为奴吧。”
    冯良人一听，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一时间皇宫之中风云变色。
    几日之后，前朝众臣已经大洗牌一回，当初由孟卓与穆怀信提拨上来的人，免官的免官，入狱的入狱。后宫之中也有太监侍卫宫女被抓入掖庭诏狱之中。
    建章宫的书房之中，林初南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捧着穆怀信的笔录，面色一点一点变冷，原本清澈水莹的眸子中也没有了光亮。
    她紧紧揪着帛书，看向跪在地上的穆怀信，“从林大将军死，到张文昌死，你犯过什么样的罪你心里清楚，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了。可是皇上并没有治你的罪，就是觉得你对朝廷对皇上还有些忠心。皇上仁慈，不愿意一味的杀戮。可是你呢，穆怀信，你就是这么报答皇上的？”
    穆怀信当然知道，皇上给过他两次机会，否则，他的脑袋早就搬家了，此时，孟卓被软禁在了长信宫，李显也被关在了建章宫，他想起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悔不当初。他曾经对朝廷，对天下也有一颗赤诚之心，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了一个又一个贼船，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穆怀信的眼泪掉了下来，颤抖着手擦拭着，哭着说，“娘娘老臣该死！死不足惜！但老臣还是请救娘娘饶过老臣一命，这些天老臣都听娘娘的话，娘娘所做的一切老臣也给予了配合，老臣真的想将功赎罪啊！”
    “你真的想将功赎罪？”林初南问。
    穆怀信鸡啄米的点头，“请皇后娘娘再给老臣一次机会！”
    “那你就把不知所踪的法净找回来吧，本宫不一定要活的，可以是尸体，但必须是完整的，脸上不得有伤。”
    穆怀信愣了一下，那法净和尚颇有些道行，否则当初孟卓与张文昌也不会信那和尚听话了，来无影去无踪的，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抓得到的。
    穆怀信也知道，法净神神叨叨的，容他在外头活一天，皇后的心里就多一天的不安。
    穆怀信揖手说，“老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过，娘娘老臣手里现在无人可用，能不能把南军”
    “本宫会让高辰给你一队人马。”林初南打断了他。
    穆怀信老脸一红，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忘乎所以了，皇后能够饶他，还肯用他，已经是莫大的恩典，绝不会再给他真正的权力了。
    林初南提醒道：“本宫的耐心也是有限的，给你三个期限。”
    穆怀信忙点头称是，“是，老臣记住了，老臣就是天南海北，掘地三尺也会把他找出来！”
    看着穆怀信离去，林初南的身子一时间软了下去，靠在了后面的靠背上，一手揉着额头，心里极其难过。
    一时之间找不着孟轩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她只好努力维持好朝局的同时，控制或者除掉那些有可能会在外面伤害到他的人。
    但是这样的日子太难过了，她不知道她还能够撑多久。
    雪后的芙蓉镇一片银妆素裹，一个身穿青色棉衣的年轻男子漫无目的地走在镇子通往县城的小路上，积雪化成了水，融化了地上的土，变成了泥，深一脚踩一脚的。
    他的鞋子已经沾满了泥，又重又滑，他也已经累的气息喘着，但他仍然不肯放慢脚步，奔命一般往前走着。
    路过的人有的认识他的，不禁问：“贺相公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抬起头看看对方，生疏地笑笑，并不言语，仿佛他的生命里只剩赶路这一件事。
    镇子上，容采薇一手提着裙裾，一边走一边四处瞅着，震后，镇上的很多房屋都倒塌了，路面也裂开了，正在重建中，街上四处可见无家可归的难民，还有小贼抢钱的，卖身葬父的，乱的很。
    容采薇撇着嘴，都快哭了，稍微看见一个身影有些相像的人就会跑上前去，拉住人家的衣袖唤一声，“贺郎？”
    结果，都不是。
    她害怕极了，如果把他弄丢了该怎么办？
    “贺郎——贺郎——”容采薇顾不得许多在街上喊了起来。
    一个妇人看见了容采薇，朝她走了过去，说着，“容娘啊，你家贺郎出镇子啦，你不知道的吗？”
    容采薇一把扯住妇人的胳膊，急切地问：“顾大嫂，你看见贺郎了？”
    “对啊，我去县城给我家那口子送衣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贺郎在路上，我还问了他咧，但是他还是不说话。”
    “顾大嫂，是哪条路？”
    顾大嫂指着一个方向道：“就是去兰县的那条路。”
    “谢谢顾大嫂！”容采薇直朝着那路跑去。
    “贺郎——贺郎——”赶了一个时辰，容采薇几近精疲力尽，终于看见前面有一道熟悉的瘦弱的身影。
    容采薇顿时又有了力气，大喊了一声，“贺郎你等等我！”
    贺郎听见唤声，反而有些慌张，脚下更快了，一个不慎，踩到一个泥坑里，脚底一滑，摔到了地上，满身的泥。
    容采薇快走几步过去，将贺郎扶了起来，见他脸上都溅了泥点子，容采薇心疼不已，直接就用绸面的衣袖替他擦拭，柔声问：“你怎么又乱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贺郎垂着头，眼神闪烁着，不看容采薇的眼睛。
    容采薇叹了口气，给他擦好脸，又替他整了整衣服，就要拉起他的手往回走。
    可是拉了几下，拉不动。
    她扭头，见贺郎伫立在原地，如同一棵树般，眼睛带着一种哀伤与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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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采薇挤出笑容，“怎么了？”
    贺郎不说话。
    他一向话少，而且语言组织能力也不是很好，有些像目不识丁的人，容采薇都习惯了。
    她说，“回家了，你要跑县城里做什么？那儿又没有家。”
    说着，她又拉贺郎。
    依旧拉不动。
    她作势生气，“你再不走，我可真不管你了，现在外头乱的很，很多人没了家，坑蒙拐骗的也多了，要是你被人骗去山沟沟里当苦力，可就回不来了。”
    贺郎见她生气，眸色微动，他望着前方的虚空，歪了一些头，思索着说，“我我要去找”
    “你要去找什么？”
    贺郎蹙起眉头，想啊想啊，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容采薇说清楚。
    他只是觉得他必须离开这里，他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寻找一个人，一个对于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可是，他就是想不想她是谁了。
    有时候梦里面，她会出现，但也只有一个虚幻的影子。
    他感觉到她很伤害，她在等着他，盼着他，如果他不赶紧出现，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是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清她的样子，想不起来她的名字呢？
    “走了，你除了我也没有别的亲人了，还有什么可找的？”容采薇拉了拉他。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一睁开眼睛，见到的就是这个叫容采薇的女子，她说他是她的丈夫，可是他感觉不是。虽然她对他很好，但他就是不愿意与她在一起，他仍然想去找心里面那个人。
    回到芙蓉镇的家，天都快黑了。
    容采薇吩咐丫环去烧热水给贺郎沐浴。
    热水准备好后，容采薇拉着贺郎到了温室，想要伺候他宽衣，他有些别扭，拂开了她的手，“我自己来。”
    容采薇无奈地收回了手，将怀里的一套新衣服放下，“那我出去了，你洗完就过来吃饭。”
    “嗯。”
    容采薇离开温室回到了厢房。
    丫环递上一个暖炉给她，问道：“夫人，贺相公跑哪儿去了？”
    容采薇嗔了声道：“不该你问的别多问。告诉护院，以后看好贺相公，他精神有些问题，不能一个人跑出去，万一找不回来怎么办？”
    丫环点点头退了下去。
    容采薇一个人坐在暖榻上，手捧着暖炉，思绪一时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到了她还在皇宫里做容美人的时候。
    当时她离开皇宫，是皇上与皇后娘娘亲自送的她，她母亲的老家是蜀郡，她就选择了在蜀郡落脚。
    她曾经以为，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皇上了，没想到，前些日子蜀郡大震镇，她带着丫环去镇子上的米行买米囤粮的时候，看到一个长的跟皇上差不多的男子蹲在街上的一个角落里，脸色木然，目光黯淡，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上前问他是谁，从哪里来，还有没有家人，他全答不上来，而且，他的精神似乎不太正常。
    容美人来到芙蓉镇生活，她虽进了几年宫，今年却还不到十八岁，附近的媒婆知道她生的美，时不时也上门给提亲，但她一个也看不上。
    她怎么能看上呢？
    离开的时候，她请求抱一下皇上，她当时就知道，入过宫，见识过皇上的英勇神武，俊朗威严，这辈子，已经不会再有什么男人能入得了她的眼睛了。
    可是，她遇上了一个长的跟皇上差不多的男子。
    当天，她就把这位长的与皇上差不多的男子带回了家里。令她惊喜的是，洗干净之后，他不是长的跟皇上差不多，分明就是丝毫不差！只是，他的身体似乎很虚弱，也削瘦一些。她想着，给他养好身子，治治病，或者再让他读点书，练练骑马射箭，他就能跟皇上一横一样了。
    同时，她心里也嘀咕，这世上怎么会有长的如此相像人呢？
    她偷偷写信给京里的容府，打探宫里消息。知道宫里出了一些事情，但皇上还在宫里。
    可容采薇不是个笨人，她感觉其中有猫腻，说不定她身边这个才真的是真龙，宫里头那个是假的。
    可容采薇私心里是不愿意皇上离开她的，所以，她也就没有再找大夫给他治病，她还骗他说，她是他的娘子。皇上叫孟轩鹤，她便告诉他，他姓贺，是个读书人，家里穷，她招赘了他。他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失忆了，就忘记了她是谁。
    可今儿贺郎突然出走，神情中的样子，更令容采薇相信，他就是皇上。
    皇上一定想起了些什么，就是还不确定，所以才想要离开，他是想要回到长安，回到宫里。
    丫环石榴摆好了饭，容采薇烫了一壶酒。
    没过一会儿，沐浴过后换上新衣服的贺郎进了厢房。
    容采薇忙迎了上去，看着贺郎清隽俊美的脸庞，容采薇心里满足足了，她何曾与皇上如此朝夕相处过呀。
    容采薇把他拉到榻边，坐在榻几边，“饿了吧？看，都是你爱吃的。水煮鱼，醩的鹅掌，鸭信，很下饭。”
    她还知道皇上喜欢吃虾，不过那种东西容采薇没听过，也没见过，也就没办法买来做给他吃了。
    贺郎点点头，端直米饭，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容采薇看着他吃饭，心里也很满足，给他斟了一杯酒，“好吃么？”
    贺郎看了她一眼，点头。
    “你看，我是你的娘子，对你的口味是非常了解的，你喜欢吃重口味的饭菜，不喜欢太淡的。”
    “谢谢。”
    容采薇听见这声谢，眼视黯然了一些，“对我还客气什么，我们是夫妻。”
    贺郎没有说话。
    吃完饭，石榴把剩饭剩菜撤了下去。容采薇亲自伺候贺郎漱口，又喝了解腻的茶。
    他自然而然地接受被人伺候，显然在他的记忆中，他以前也是被人这么伺候的。
    因此，容采薇说他是一个穷书生入赘给她的事情就不是真的。
    坐定后，贺郎突然问：“你能给我讲讲我以前的事情吗？”
    容采薇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你呀，喜欢读书，天天就知道读书，还要考状元让我当状元夫人呢。”
    书？
    贺郎瞅瞅窗边书桌上那一摞的线装本，满心排斥，他摇头，“我不喜欢读书。”
    容采薇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你失忆了，有些事情记错也是有的，你怎么会不喜欢读书呢？你三岁入学了，而且你非常聪明”
    “三岁？”
    “对呀。”
    “你不是说我是游学到此的么？我家里穷，怎么可能三岁就送我去学堂？”
    容采薇结了舌，皇上纵然失去了记忆，神智受损，她仍然是骗不长久。

第161章 带着皇上远走高飞
    容采薇结了舌，皇上纵然失去了记忆，神智受损，她仍然是骗不长久。
    她迟疑了一下道：“是我们认识以后你告诉我的呀。”
    贺郎淡淡看着她，“是我告诉你的”可是他却不怎么相信，莫明的，他觉得他并不是容采薇所说的那样的人。
    入定时分，贺郎还坐在那儿思索着自己以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来自于哪里，思索着脑海里那道挥之不去的身影。
    而容采薇给他买的《四书》《五经》《中庸》《大学》等等书籍，他只翻一眼便感觉脑袋里成了浆糊。
    容采薇的心里很是不安，如果说第一次在宫里面她无缘与皇上共谱一世姻缘，后来因为毒酒之事替别人背了黑锅迫不得已离了宫，永远地离开了皇上，离开就离开罢了。可是，老天爷偏偏让她在芙蓉镇这种偏远的小镇，在她的心已经对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那个丰神俊朗的皇上死心的时候，又将皇上送到了她的面前，她真的，无法再一次就这么轻易地放手。
    这几天与皇上相处，虽然是夫妻，但他对她完全没有男女之间的感觉，她自然也不敢放肆，两个人一直是分房而睡的。
    这一晚，容采薇决定跟皇上一起睡，也许生米煮成了熟饭之后，皇上就会承认与她的关系，也就不会再乱跑了。
    她将石榴打发回了下人房，自己抱着被子枕头，从西厢房悄摸进了东厢房。悄悄将帘子挑开了一条缝，见皇上正坐在书桌前失神，似乎思绪有些飘远。
    每当她看到皇上这样的表情，她就不安，她就害怕，害怕他突然什么都想了起来，害怕他的脑袋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
    必须趁现在牢牢将他攥在手心里。
    容采薇壮了壮胆了屋，也不理他，将自己的被子和枕头放到了床上。铺好了床铺，容采薇吹灭了两盏灯笼，走到书桌前，柔声说，“贺郎，时辰不早了，歇着吧。”
    孟轩鹤抬起头，见容采薇在这儿，且已经脱了外衫，只着了夹棉的中衣，他俊眉一时蹙起，从桌子后头起来，朝床榻走去。
    容采薇赶紧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床前，孟轩鹤看到两个枕头，两个被窝，转头瞅着容采薇，“你要做什么？”
    被心爱的男人这么问，容采薇既羞又窘，垂了垂眼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歇着了。”
    孟轩鹤眉尾轻挑。
    容采薇以为他还没听明白，又道：“就是安置啊，就寝啊。”
    孟轩鹤知道容采薇这些天把他照顾的很好，他把她当恩人，但不并代他可以以这种方式报恩，他干脆说明白了，“为什么你的被子和枕头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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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采薇嘟了嘟嘴，“你我本是夫妻，当初是因为你身体不好才分房睡的，现在你都好的差不多了，当然要睡在一起啦，否则被四邻街坊知道了还不笑话？”
    说着，容采薇就要解中衣的扣子，孟轩鹤的眉眼一凝，“不好意思，我现在不能跟你睡。”
    “为什么？我是你的娘子，与你睡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
    “因为我根本对你所说的事情没有印象，无法把你当成我的娘子，麻烦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只有想起我们从前的事情，才能够真正的和你在一起。这既是对你的尊重，也是保护。”
    容采薇的眉拧在了一起，眼睛一酸，泪水溢了出来，“贺郎，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我天天盼着你能好转，盼着我们能够像从前一样恩恩爱爱的，一生一世在一起。为什么你好转之后是这个样子？”
    她这话说，令孟轩鹤有种负罪之感，但是他骗不了自己怕内心，他只好硬着心肠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既然你说了，我如今好转了，我想我很快就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的。”
    想起以前的事情更加不行了！
    容采薇不管不顾扑上去圈住了他的腰，“贺郎，你就疼疼我吧，难道我不够漂亮么？”
    孟轩鹤的身子有些僵硬，说实话，容采薇生的很是漂亮，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说不尽的妩媚风情。
    按理说，这样的女子主动投怀送报，没有几个男人能顶得住。
    可孟轩鹤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的心里就是不允许他这样。
    他甚至隐隐感觉，如果他跟容采薇做了夫妻，他就再也见不到脑海里那个若隐若现却令他心弦颤动的身影了。
    孟轩鹤抓住容采薇的双手，用力，掰了开，往前走了几步，与她拉开距离，“我现在做不到。”
    刚才的哭是演戏，是为了搏取皇上的同情心，此时，容采薇是真的伤心的哭了，“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在宫里的时候，三千佳丽，你看不见我，让我独守空房也就罢了，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失去了记忆，还是不肯要我，真是太残忍了。
    这一晚，容采薇终是没有如愿。
    次日一早，容采薇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洗漱完第一时间就到了孟轩鹤的房里，却发现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床被叠的整整齐齐。
    她的心一沉，喊了几声“贺郎”便跑了出去。
    带着厨子来送早饭的石榴见主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迎上前问：“夫人，怎么了？”
    容采薇问：“贺郎呢？你看见他了吗？他是不是又跑出去了？”
    石榴笑了笑，“您就是太在意贺相公了，他在家呢，好好的，一早起来到后院劈柴去了。”
    “劈，劈柴？”容采薇愣了愣，赶紧朝后院跑去。
    空地上，孟轩鹤只穿了件窄袖的中衣，手里抡着斧头，正对着木头一下一下地劈，旁边已经有一小堆他劈好的柴火。
    纵然已经是腊月，他也出了一头的汗。
    看着汗珠从他的光洁的额头，顺着脸部线条流下来，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抖动的喉结，容采薇的脸上一阵发烫。
    容采薇一只手在心口处按了按，还好他没走。
    她上前，温声道：“贺郎，你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快停下，瞧你累的。”
    孟轩鹤看到容采薇突然出现，将斧头钉在了木桩上，淡声道：“我没事。”
    容采薇揪着帕子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他有些不自在。
    “怎么能没事？你的身子还没有恢复，可不能干重活。再说了，你也不是干重活的人啊。”
    “那我是干什么活的人？”
    “你是读书的啊，你这双手是要拿笔杆子的。”
    孟轩鹤瞅了瞅自己骨节分明修长的大手，想到那细细的毛笔，想到那不太听使唤的柔软的笔头，他眉头蹙起，“不，我不是拿笔杆子的。那是什么玩意儿，太难弄了，我这双手应该是挽弓射箭的，也可能是握方向盘的”
    容采薇愣了一下，接着就被他这话逗笑了，“你要说挽弓射箭我还认同一些，方向盘是什么东西？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孟轩鹤的身子突然探了过来。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他呼吸之时喷出的白色蒸气都喷薄在了容采薇的脸上。
    容采薇的脸色一红，眼睛睁着，看着他，心怦怦直跳。
    皇上真是俊美无绸。
    难道皇上昨晚想通了？
    容采薇心内一阵欢喜，嘴唇微微往前探了一些，嘟起嘴唇，闭上了眼睛。
    半晌过去。
    期待的吻并没有落下来。
    耳边只有皇上即冷静又淡漠的问话声，“这么说，我以前并不完全是个读书人？”
    容采薇的眼皮一跳，睁开了眼睛，皇上的心智恢复速度之快令她措手不及，这么快就会从她的话里面找破绽了。
    容采薇下意识地紧抿了一下嘴唇，看来以后在皇上面前说话要谨慎一些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见她发怔，孟轩鹤站直了身子，追问一句。
    容采薇不自然地笑着，“对呀，你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不但书读的好，也善骑射，不然，我怎么会看上你呢？”
    孟轩鹤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提起斧头，又要砍柴。
    容采薇拉住他道：“不要砍了，去吃早饭吧。
    孟轩鹤冷不丁地问：“你见过方向盘吗？”
    容采薇嘟了嘟嘴，“那是什么东西，莫说见，闻所未闻。”
    孟轩鹤说，”吃完饭我把它画下来。”
    容采薇只当说话。
    而皇上吃过早饭之后就真的在书桌上铺好宣纸，作起画了。
    可是用毛笔作画他实在是不行，废了好几张纸，最后还是在厨房找了烧过的碳，削尖了代替毛笔的。
    容采薇看着皇上画的“方向盘”，又看看皇上，突然有点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皇上啊？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皇上怎么会见过这种东西，况且，皇上怎么不会用毛笔作画呢？
    但她不敢多问了，生怕皇上再从她的话里知道什么破绽。
    容采薇回了自己的房里做针线打发时间，也不知道她新写给容府的信父亲有没有收到，回信多久才能送至芙蓉镇。
    东厢里，孟轩鹤盯着那个方向盘看了好一会儿，竟然又鬼使神差地画了一辆车，一辆汽车。
    这下连他自己也愣住了，他在大齐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有这种车，还是烧汽油的，什么是泊汽油呢？
    几日后，一个晴朗的天气，容采薇又被皇叫到书桌前，看他画的新东西。她已经见怪不怪了。皇上的脑袋果真是出了大问题，总是画一些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东西，还说起了胡话。
    不过，京城容府的信她收到了，父亲得到消息，宫里的皇上病了，已经好些日子没上早朝了，都是皇后在代为处理政务，大臣们都好多天没见着皇上的面儿了。父亲猜，皇后在派人寻找皇上了。父亲让她将皇上秘密送回京城，交给皇后，为容家立一大功。说不定，她也就能回京了。
    容采薇直接把信塞进了铺盖下。
    把皇上送回京不就是等于她又要离开皇上了么？
    她一个在宫里已经死掉的人，回京之后也不能以吕美人的身份回到皇宫，回到皇上的身边。
    她不愿意！
    她宁愿在这个穷乡僻壤守着皇上。
    虽然现在皇上现在还不能接受她，至少，皇上是她一个人的。
    石榴出去买菜回来了，在院子里就喊着，“夫人！夫人！”
    容采薇吓了一跳，顾不上跟皇上说什么就赶紧出去了，到门口迎上采薇，拉进了偏厅，小声问：“怎么了？瞧你慌里慌张的样子。”
    石榴高兴道：“夫人奴婢在镇子上看到有人在打听贺相公！”
    容采薇的眼皮一跳，“什么？你确定他们是打听贺郎？”
    石榴连忙点头，“千真万确，他们手里拿着面像，我看见了，画像上的人长的跟贺相公一模一样。您说是不是贺相公的家人找上门来了？”
    容采薇的脸色一时惨白，身子摇晃了一下。
    石榴赶紧扶住了她，“夫人您怎么了？贺相公有家人了不好么？虽然您不图他什么，可他若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说出去终归不好听，邻居也时常闲话说您拣了一个野汉子呢，以后看他们还敢不敢说！”
    容采薇看看石榴，心道，石榴你知道什么？他要是个野汉子还真就好了！可他不但不是个野汉子，还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完蛋了，一定是皇后的人寻找到这里来了。
    容采薇思索了一下，“石榴，你快去把家里的下人都叫来，再让人收拾行李，雇辆马车。”
    石榴怔了怔问：“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搬家！”
    容采薇顾不上许多了，虽然她身为容府的女儿，也很想为家族争光，可是自从她在宫中“死去”的那一天，家族的一切已经跟她无关了。她的遭遇，家族帮不到她丝毫。那她才不要为了家族，把好不容易得到手的男人给送回去！
    她有钱，她可以带着皇上远走高飞，离开大齐，去别的国家隐姓埋名的生活。
    她这辈子都要跟皇上在一起！
    容府之内一时人仰马翻，容采薇将雇来的下人全都解散了，只留下石榴和一个管家。那些解散的工人，她付了双倍工人，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有人向他们打听贺郎的下落，让他们三缄其口。
    孟轩鹤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着手要把脑海里那道挥之不去的倩影画下来的他突然就被容采薇拉着出了门，说仇人找上门来了，他们得逃命。

第162章 她来了
    入夜，两辆马车匆匆离开了芙蓉镇。
    怕被宫里来的人追上，容采薇付了车夫双倍工钱，让车夫连夜赶车。车里面铺了褥子被子，可是在寒冷的腊月，依旧很冷。
    颠簸加上寒冷，容采薇与孟轩鹤都没有睡着，到了后半夜实在是受不了了，恰好看见一座破庙，便弃了车进了庙里点燃柴火取暖过夜。
    孟轩鹤坐在火堆前，看着容采薇神色惶惶的样子，禁不住问：“到底是什么仇人，非要连夜逃离芙蓉镇？”
    容采薇怔怔的看着他，“额是，是有很大来头的仇人，如果被她抓到，我们都得死。”
    “我们？”孟轩鹤俊眉轻蹙。
    “对啊。”
    “我们跟他有什么仇什么怨？”
    容采薇：“”
    煮姜汤的石榴听着夫人与相公的谈话，很是奇怪，她不明白，夫人为何把贺相公的家人当成仇人。按理说，夫人应该不认识贺家的人的。
    可夫人出门的时候嘱咐过她与管家，不能在贺相公面前多嘴，乱说话。
    见夫人被贺相公问的结舌，石榴端起热腾腾的姜汤上前为夫人解围，“姜汤煮好了！夫人，贺相公，你们俩每人喝一碗，暖暖身子驱驱寒，不易生病。”
    容采薇赶紧接过姜汤，轻轻吹着小口地喝起来，自然而然在避开了皇上的追问。
    可是她的心里面，突然就没了底。
    决定带着皇上逃走的时候决心，有些动摇了。
    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她该怎么把皇上一直瞒下去，一直骗下去。
    次日一早，芙蓉镇上，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从县城的那条路上进入了芙蓉镇，马车前后都跟随着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看起来身手不凡的护卫。
    灾后重建的芙蓉镇又破又破，这辆马车一出现便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马车缓缓行驶在大街上，最后在镇子上最大的客栈云来客栈停下。
    早已等侯在客栈门口的连昭看到马车，迎上前去，对着车帘唤了一声，“主子。”
    车帘被挑开，林初南一袭淡蓝色裙衫，外头罩了件白色狐皮比甲，衣摆上缝着细碎的花边，梦幻的蓝，配着纯纯的白，做工精细，但在宫是属于很平凡的衣服，可是在此时的芙蓉镇上，她这身打扮，清秀典雅，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还好她戴着幕离，妩媚动人的脸庞不曾示人。
    连昭在前头引路，带着林初南上了客栈的二楼，进了早就已经租下的最好的客房。
    到了房内，关上房门，林初南便迫不及待地挑开了幕离，两只眼睛期待地看着连昭，“找到皇上了吗？”
    得到了皇上在芙蓉镇的消息，林初南再也无法在宫里等下去，朝中局势已经稳住，王冲对她鞠躬尽萃，上官振守卫着皇宫，高辰护卫着长安城，孟溪舟与孟溪期有六月她们照顾，她才得以脱离出来。
    她想早点找到孟轩鹤，早点见到孟轩鹤。
    连昭揖手道：“有人说见过皇上，说是一个叫姓贺的男人，那个人的娘亲经常在街上走动，叫他贺郎，前几天贺郎还跑出去过一次，他的娘子十分担心，亲自去找了回来。”
    听见这话，林初南的舌头有些打结，“娘子？他有娘子？”容美人离宫后的落脚处，林初南是知道的，就在芙蓉镇，难不成是她？
    心里想着，她就问了出来。
    连昭点头道：“他的娘子就是姓容，名采薇，听镇上居民的描述，十有八九就是容美人。”
    “那还等着做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找容美人。”
    连昭见林初南急着要去，拉了她的袖子一下，请罪道：“娘娘请降罪，我去晚了一步，容美人可能知道了我们在找皇上，已经走了，宅院都空了，所有的人下人被遣散，而她去哪儿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且是趁着天黑走的，没有多少人看见他们的去向。”
    林初南听到这样的消息，秀致的眉紧紧蹙了起来，跌坐回床榻上，喃声道：“容美人肯定知道他是皇上，为何还要逃走？她这是想做什么？皇上的身体根本不能在外头多呆的，如果锁魂丹的药瘾发作，没有大夫及时为他行针，是十分危险的！”
    连昭见林初南情绪有些不稳定，忙安抚道：“娘娘莫急，我已经派人在芙蓉镇通向外面的每一条路上都派了人马快马加鞭前去追赶，不管她走的是哪条路，很快都会被我们找到的。”
    容采薇的马车到达了青衣镇，管家就近找了一家客栈，请他们下车的时候，容采薇发现皇上的状态不是特别好。
    她凑上前扶了孟轩鹤的胳膊，轻声道：“贺郎，我们到镇子上了，有客栈了，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吃饭了，你起来啊。”
    孟轩鹤闭着眼睛，脸色有些发红，眉头紧锁着，好像很不舒服。
    容采薇伸手往他额头上探了探，吓得手一缩，“不好！贺郎生病了！”
    在管家与石榴的帮忙下，容采薇将孟轩鹤扶进了客栈的客房内。管家道：“夫人，我这就去找大夫给贺相公治病。”
    容采薇坐在床前，揪着衣衫的手一紧，“慢着。”
    管家与石榴对视一眼。
    他们越来越搞不懂夫人在想什么，夫人要做什么了。
    容采薇熟知宫中那些人作事的效率，她逃跑，他们一定会追的。她遇到皇上的时候皇上就不太正常，那么他们也有可能知道皇上的身体状况，如果贸然去找大夫，万一他们已经在各个药房布下了眼线，岂不等于暴露？
    容采薇思索了一番道：“我看贺郎是昨晚染了风寒，管家你去抓一些风寒的药来，如果店家问什么，不要多说，赶紧回来。”
    管家讷讷地点点头，去了。
    容采薇又对石榴说，“你去找店家要一壶热水，我要为贺郎擦擦脸。”
    很快，石榴就提来了热水，容采薇又道：“你出去四处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或者看起来像找人的那种人，千万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石榴点点头也去了。
    容采薇拧了热毛巾，轻轻在孟轩鹤的脸庞上擦拭着，一颗心揪的紧紧的，喃声道：“皇上，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妾身还要带你去好地方呢，那里一年四季如春，鸟语花香，咱们就在那里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好不好？”
    “皇上，妾身对您是一片真心啊，您好了之后，不要再质疑什么了，也不要再问妾身什么了，妾身真的害怕，害怕您两一次离开。”
    一柱香的时辰过后，容采薇给孟轩鹤擦了手和脸，又喂了一些热水，但孟轩鹤仍然是很难受的样子，而且睡的很不安稳，不时的翻身。
    终于，管家抓药回来了，在客栈的小厨房将药煎好，端了上来。
    容采薇将孟轩鹤扶起，让他靠在她的肩上，一勺一勺地喂他药，可是他不吃，喂下去一口，他就会吐出来。
    如此，一碗药，全部都被吐了，真正被他喝下去的，不足三口。
    容采薇的手有些颤抖，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很。
    她将药碗放下，不安地在床前来回踱了几步。
    这时，石榴突然在外头敲门，“夫人！夫人！”
    容采薇的心猛地一跳，赶紧去开了门。
    石榴闪身进来，反关上了客栈的门，一手抚在心口上说，“您，您说的没错，果真有一些身材高大，像侍卫的人在打听人，奴婢听着就是在找您跟贺相公呢。”
    容采薇的脸色有些发白，一把揪住石榴的手，“只看到那些男人吗？还有没有别的人？”
    石榴摇了摇头。
    “他们有没有怀疑你？”
    石榴说，“我假装买东西，他们倒是没有注意到我。”
    容采薇一手在心口处拍了拍，“这就好。石榴，你告诉管家，从现在开始，咱们不能再出去了。让管家封一百两银子给店家，告诉店家，如果有人来打听我们的消息，别让店家把我们落脚在此的消息告诉他们。”
    石榴看了看床上情况不是很好的贺相公，犹豫着，“夫人，真要这样吗？那，那也许是贺相公的家人呢？而且，他的身体有问题，也许他家里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容采薇皱起眉头，突然生气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贺郎是我的相公，我会害他吗？他不能被他们抓走！你只要按我说的话去做就知道了！”
    石榴见主子发火，吓得抿紧了嘴唇，可是，她看见了贺相公吐的满身都是药，壮了壮胆子又道：“夫人，贺相公似乎并不是风寒的症状。”
    容采薇脸上一嗔，她也看的出来，皇上不完全是风寒的症状，可是，宫里的人行动如此之快，她才在客栈落脚，他们竟然已经在镇子上打探她与皇上的下落了。
    如果带着皇上去看大夫，势必要被他们发现。
    她现在慌乱，犹豫，害怕，自责，后悔，诸多情绪中，最大的情绪的就是害怕。这个男人，他不是普通的人，是大齐的天子，是九五至尊。
    她昨晚做了那个决定，便没有退路了。
    往后退，就等于死。
    容采薇抿了抿嘴唇道：“撑到夜里，再想办法去找大夫。”
    芙蓉镇的客栈里，林初南坐立不安，本以为千里迢迢亲自来到这里，会有所转机。没有想到，仍然是坐在这里干等。
    她实在是太讨厌这种只能等待，只能期盼老天垂怜的感觉。
    从孟轩鹤已经不在宫里，知道孟轩鹤身在险境，她已经等的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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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大哥，给我找一套便衣吧。”
    原本持剑石柱一般立在一旁的连昭，听见这话，抬起了头，看着林初南，“你要做什么？”
    “我想出去看看。”
    连昭知道她担心皇上，也知道等待的滋味非常难熬，到现在，他派出去的人还没有一队回来的，他心里也着急。
    他想了想，答应了林初南的请求，找了一套束袖的便服，又交代一个下属在此等候消息，一旦派出去的人带来了皇上的踪迹，放烟花报信。
    而后，连昭陪着林初南出了门。
    两人一人一骑，很快就到了芙蓉镇的边上。
    连昭看着四通八达的小路，问道：“娘娘，走哪条路？”
    林初南看着几条小路，指向左边的那条，“这是通向哪儿的？”
    “附近另一个镇子，叫青衣镇。”
    林初南说，“那就这条路吧。”
    连昭了点头，勒了勒缰绳，让马儿调头朝着通往青衣镇的小路上奔去。
    “穆怀信前去寻找法净有消息了么？”
    连昭不提这个还罢，提到这个，林初南心里就有一团火，沉声道：“好像也追踪到了这个方向！我真想杀了那个妖僧！”
    自从生完孟溪期，把李显与孟卓软禁起来，又大刀阔斧地整顿了一下百官，她的脾气就变得暴躁了许多！
    连昭看了看她，她看似还是从前那个一腔痴心的林家小姐，眉目间的坚忍果毅愈加明显。
    连昭宽慰道：“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我们既已追到这里，不管容美人再怎么带着皇上逃，我们找到他们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林初南点了点头，她何尝不知，可她担心皇上的身体，万一锁魂丹的药瘾发作，孟轩鹤就会受很多的苦
    深夜里，青衣镇的客栈内，一声粗沉的低吼声在客房中响起。
    正趴在床前守着孟轩鹤的容采薇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只见床上的皇上正在蜷缩着身体使劲的扒衣服。
    容采薇吓得脸色发白，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贺郎，你怎么了？”
    孟轩鹤的眼睛大大的睁着，但是很空洞，额头上汗汩汩的，脖子上青筋凸起，手已经将亵衣撕开，露出胸前大片肌肤，他手用力地在上头抓着，留下一道一道红色的痕迹，有的还隐隐有渗血的迹像。
    “贺郎！”容采薇的眼泪不听使唤地往下掉，“你到底怎么了？”
    孟轩鹤胳膊一抻，挣开了她，低吼了一声，“难受！好难受！”
    容采薇颤抖着手，“哪里难受？你现在什么感觉？我怎么才能帮你？”
    孟轩鹤咬了咬牙，在床上打了一个滚，扑嗵一声落到了地上，“给我一把刀。”
    容采薇的眼皮一笑，“不，你坚持住，我，我这就让石榴去请大夫！”
    说罢，容采薇顾不上还在地上的孟轩鹤，转身朝外走去，准备到隔壁客房把石榴喊醒，谁知，她还没有拉开房门，使看见门外立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她心中一骇，以为是宫里的人找来了，颤声问：“是谁在外面？”

第163章 孟少回归
    容采薇脚步一顿，颤声问：“是谁在外面？”
    隔着门窗，只见那道身影静静立着，却不出声。
    而房间内孟轩鹤痛苦的低吼声不断地响起。
    容采薇的神经紧绷到极致，赶紧返身回去要将孟轩鹤拉起来，可是，她一个弱女子，从小就没有干过体力活，仅凭一人之力根本拉不动孟轩鹤。
    正当她急的不行的时候，房门“怦”地一声被那人从外面推了开。
    一道长长的黑色的影子从门外铺下来。
    容采薇跪在孟轩鹤跟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但当看见进来的人的样子后，她惊的张了张嘴巴，“你，你是你是明德寺里的和尚？我在那儿见过你！”
    法净反手关了门，一手持着佛礼近前，扫了一眼地上的皇帝，呼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容采薇往后看了看，房门静静关着，外头似乎也没有人。
    她不禁问，“你不是跟宫里的人一起来的？”
    法净不语，俯下身查探皇上的情况，说了句，“他情况很不好，需要马上救治。”
    容采薇听此，心中燃起了希望，“你能治他的病？”
    法净没答，只是说，“来，帮我把他抬到床上。”
    费了好大力气，两个人才把孟轩鹤抬到床上，可他仍然挣扎着，如果不按着，随时又会翻到床下去。
    容采薇焦急道：“大师你快救救他啊。”
    法净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把他扶好。”
    容采薇怔了怔，“哦，好。”
    她赶紧紧紧地揽住了孟轩鹤的肩膀，一边哄着，“贺郎听话，吃了药就好了，听话啊，不要再动了。”
    死死地拽住了孟轩鹤。
    法净手捏着那粒小药丸，俯身过来，慢慢地将小药丸递到了孟轩鹤的跟前。
    此时孟轩鹤的神志已经有些不太清楚，眼睛半睁半闭的，但当他看见眼前的和尚，以及和尚手里的药丸之时，一些不好的回忆一时涌上心头，他俊眉紧紧一蹙，双臂用力一抻将容采薇推到了一边，叫道：“我不吃！”
    法净的动作一滞，些许奇怪的看着孟轩鹤，脸上仍然是一种平静又慈悲的独属于出家人的表情。
    法净缓慢而温和地说，“你不吃，会受不了的，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你有可能会做出自残的事情。”
    孟轩鹤的眼中泛着一抹坚毅的光，他知道，这玩意跟就肚品似的，虽然吃了能够一时缓解，但是下一次发作的时候会更加痛苦！而且瘾会越来越大，发作间隔的时间也会越来越短！
    那些王八蛋就是给他喂了这种药，才将他变成了这个样子的！
    他孟轩鹤绝不能因为这种东西，而沦为别人手里的人偶！
    孟轩鹤摇着头，朝法净吼道：“你走！”
    法净站在那里，巍然不动，甚至还带着一种压迫势。
    孟轩鹤体内难受，又想撕扯衣服，只得朝容采薇喊：“把他赶走！”
    容采薇看看法净，看看皇上，一时之间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法净是宫里明德寺的僧人，是认识皇上的，皇上也是认识他的。
    难道，法净手里原这药，并不能真的能治皇上的怪病？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让他走？”
    容采薇应了一声，只得向法净道：“大师，贺郎他，他不让你在这儿，还请您回吧。”
    法净的眼底泛过一道冷光，脸上却更加慈和了，“女施主，你的贺郎身体已经到达极致，他深受锁魂丹之苦，如果不及服用，他也许没命再撑过去了。”
    “啊？”容采薇犹豫了。
    法净道：“他现在神志不清，不能当作正常人来对待地，你是他的娘子，要想清楚啊。”
    容采薇的心中乱极了，她突然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法净答道：“分僧云游四方，路过此地，就在这间客栈留宿，不期听见这位施主的惨叫声，才进来做善事的。”
    “你以前进过宫吗？”
    法净摇头，“贫僧乃一苦行僧，怎么会去过天底下最气派恢宏的地方？”
    容采薇打量着他，“我不相信。而且，你怎么就一眼看出我的相公是被那什么丹害的？你，你还是走吧！我会想办法再救他的。”
    青衣镇上，两骑同时进了镇子。
    寒冷的冬夜，骑在马上，冷风从四处袭来，林初南冻的双手有些发僵。
    连昭指着前方道，“前面街口就有客栈。”
    林初南点了点头，强撑着握着缰绳，用脚在马肚子踢了一下，马儿快步朝着前头奔去。
    很快两人就到了客栈前。
    连昭扶林初南下了马，为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转身前去叩门板。
    很快，一方门板就被下掉了，小二提着盏灯笼探出一个脑袋，“客官是住店的？”
    连昭搀了林初南的胳膊，“正是，还有没有客房？”
    小二点了点头，“只剩一间了。”
    连昭道：“快带我们去。”
    小二侧身让路，让他们进来，提着灯笼引他们上楼，随口问道：“二位客栈不是蜀地人吧？”
    连昭不愿意多说话，简单地“嗯”了一声。
    小二嘀咕道：“这两天怎么这么多外乡人跑到我们这小镇子上？”
    连昭耳力了，听清了小二的话，禁不住问：“你们店里还住着别的从外乡来的客官？”
    小二说，“哦，是啊。不瞒您说，以往我们这种小点有一半的入住率都烧了高香了，今儿算是住满了。”
    连昭一把抓住了小二的肩膀，“都住了什么客人？”
    小二吓了一跳，肩膀上吃痛，皱了眉头，低叫道：“大侠饶命啊。”
    连昭的手松了些，“我不会伤害你，你告诉我们，客栈里都来了什么样的客人，说的越详细越好。”
    听到这儿，林初南也不觉得冷了，也不觉得累了，附和了一句，“快告诉我们，重重有赏。”
    一听有赏，小二也不怕了，就停在楼梯上说了起来。
    连昭与林初南听了小二的描述，心都沉了下去。
    连昭拽着小二的手臂说，“你不用送我们上去了，别出声，悄悄的下去，告诉你们的伙计和老板，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
    小二呆呆地点头，扶着栏杆，慢慢地走开了。
    林初南拔腿就要往楼上跑。
    连昭拉住她，低声道：“不要惊动他们。”
    客房里，法净的眼底冷意愈来愈浓，他盯着容采薇问，“你真的不让我救他？”
    容采薇脸色一白，虽然这个和尚极力使语气温和，容采薇还是感觉到了危险，她赶紧扑到了孟轩鹤的身上，将孟轩鹤抱住，“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法净隐约听见客栈里来了外人，且其中一人的步伐稳重若钟，身手不凡，他彻底失去了耐心，一把将容采薇拽到跟前，扔到了地上。
    然后，逼上前去扼住了孟轩鹤的脖子，作势要将那粒药丸塞进孟轩鹤的嘴巴里。
    孟轩鹤见状想要挣扎，奈何他身上难受的厉害，根本不是法净的对手。
    容采薇扑上来拉法净的腿，“你要干什么？你不准伤害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法净不语，用力将腿从容采薇怀里抽出，“我不愿意伤害你，施主不要逼我。”
    这时孟轩鹤见法净注意力在容采薇身上，强撑着意志力从法净手里挣脱，一个打滚到了地上，刚要起身往外跑，后襟却被法净揪住。
    容采薇开始大喊：“来人啊——”
    法净怕那身手不凡之中很快就会过来，顾不得许多，掰开孟轩鹤的嘴巴就要将药丸塞进去。
    “怦！”
    房门被人从外头踢开，两道身影跃了进来，其中一道黑影迅疾如电，倏然飘向法净身边，将空之中长剑抽出，在黑夜里泛起寒光，直指法净的胸口！
    这边，林初南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孟轩鹤，两眼一热，奔上前去，半蹲到了他跟前。
    快一年了，再次看见这张脸，林初南紧咬着嘴唇眼泪还是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孟轩鹤怔怔看着眼前的突然出现的女子，看着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蛋滑落，她眼底盛满了心疼，她在为他而哭吗？
    正当他想问问，她是谁的时候，身上的难受又一次发作起来，他痛哭一声蜷缩在了地上。
    容采薇见状欺身上前，“贺郎！”
    林初南盯着容采薇，一把将容采薇推了开，凭自己之力将孟轩鹤拉了起来，小小的身体抱着孟轩鹤高大的身躯，安慰着，“你很快就会好的，别怕。”
    她一边说，小手一边在他的背后抚着。
    孟轩鹤因为身上的不适之感梗着脖子，神奇的是，这女子的声音听在耳里似乎有一种魔力，竟然能够让他暂时忘却身上的痛苦。
    他不由得反抱住了她，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跌坐在地的容采薇，看到这一幕，心里凉凉的，吸着鼻子，不敢出声。
    这边，纵然法净身上有功夫，但是面对大齐第一高手连昭，却毫招架之力，不到十个回合便败下阵来，被连昭用剑贴着脖子，逼到了一个角落。
    “你不能杀我！”眼看连昭就要用力挥剑，法净连忙说。
    连昭扭头看了看林初南。
    林初南感觉到孟轩鹤的颤抖，感觉到他的痛苦，心里正恨的要死，本来，这个和尚就神神叨叨的，还说出了她占据了王婕妤身体的事情，又知道孟轩鹤不是真正的宣和帝，而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后又与孟卓勾结在一起，是个绝对危险的，必杀之人。
    林初南毫不犹豫道：“杀了他！”
    连昭点了一下头，手臂用力。
    还准备求饶的法净，嘴巴都没张开，喉咙便被割破，鲜血喷溅而出，人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了地上。
    连昭在他身上擦了擦剑，将剑放回剑鞘，大步走到了林初南身边，恭声道：“皇上怎么样？”
    林初南说，“他现在一定是发作了，万蚁蚀心之感，我们得赶紧把他带回芙蓉镇，让冯太医为他施针！”
    连昭点了一下头，从床上捞棉被把孟轩鹤抱在了里面，抱起就走。
    容采薇在后头伸着胳膊喊了一声，“娘娘！”
    林初南差点把她给忘了，顿了步子，“你跟上来！”
    容采薇擦了擦眼泪，赶紧跟着出了门，连管家和石榴也顾不上叫了。
    到了客栈外头，容采薇让店小二帮她把马车牵到了街口，让连昭把皇上放到了马车，她和林初南钻进马车，一人一边守在皇上的身边。
    连昭坐在车辕，挥动鞭子，马儿飞奔而去。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面充满了痛苦。
    是这辈子从未经历过的痛苦。
    那种痛苦蔓延全身，撕心裂肺，挫骨抽筋般。
    孟轩鹤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场梦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昏昏沉沉之中吃力地睁开了酸涩的双眼，伴随着微弱的光亮，他看见头顶帐蔓的宝塔顶，是那种复古式的，四角还各挂着一个香囊。
    他想动一动胳膊，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挽的紧紧的，都有点麻了。
    他扭头，只见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正趴在床边，就是这颗脑袋的主人挽着他的胳膊。
    这轻微的动静惊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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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初南迷迷糊糊抬起了头，见孟轩鹤睁着眼睛，又是笑又是哭，哭中带笑，笑里含着哭，擦拭着眼角道：“你醒了。”
    孟轩鹤的黑眸瞅着她，见她的装扮是古装电视剧里那种女子的装扮，他感觉很新奇，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不过，她的脸色不是很好，似乎很疲惫，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头发散着，因为睡着，几缕零乱的发丝落到了前头，在她脸前晃荡着，但她的五官精致，眉目如画，这初醒慵懒疲惫，喜中带悲的样子，竟然是那样的美。
    美女孟轩鹤见多了，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而且，她看他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一种非常悲伤的情绪。
    她是因为他而悲伤的么？
    不过，孟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利用各种戏码博得他的注意力的女人他见多了。
    或许，这一个演技高明一些。
    他配合演戏般点了点头，问道：“这是哪儿？”
    林初南怔怔，想到他睡了那么久才醒来，一时有些迷糊也不奇怪，温声说，“这是宫里啊，我的椒房殿，你不认得了？”

第164章 我对你没有任何记忆
    林初南看着孟轩鹤，温声说：“这里是宫里啊，我的椒房殿，你不认得了？”
    孟轩鹤作势要起来，奈何全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一般，他知道那个和尚给他服的那种丹药，作次发作之后他就会全身没有力气。
    他无力地跌了回到了枕头上。
    林初南欺身上前，抚着他的肩膀道：“你的身子现在很虚弱，不要动，好好躺着。”
    孟轩鹤知道，是她将他从那个恶和尚手里救下的，且她的眼睛清澈纯净，盛满了对他的关切，不似容采薇总是闪闪烁烁的，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让他不敢相信。
    他朝她点了一下头，问道：“你说我以前就住在这儿吗？”
    林初南怔了怔，“你说什么？”
    她嘴唇微抿，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凝视着他的脸庞，打量着他，仿佛是第一次看见他似的。
    孟轩鹤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他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住在这儿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林初南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摇着头说，“没有问题。”只要他能够脱离险境，回到她的身边，平平安安的，再无危险，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看着他消瘦的脸庞，无法想象这大半年来他是受了怎样的折磨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一颗心如同被什么揪住了一般难受。
    她努力挤出笑容，伸手抚向他的脸庞。
    孟轩鹤看着眼前女孩儿的手慢慢靠近，贴在了他的脸上，微凉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失神。但她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陌生人，他不习惯被一个陌生的女孩儿这般对劲，脸上现出不适与别扭，还偏了一下头。
    林初南见状，眼神黯淡下去，赶紧将手收回，“你，你现在身上还难受吗？”
    他摇头，“那种很难受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就是身上没有力气。”
    林初南柔柔笑着，“冯太医说这是正常的现像，你昏睡了七八天了，四肢会有一些僵硬和不听使唤。”
    说罢，她朝外唤了一声，“玉儿。”
    孟轩鹤也朝外看去，只见一个同样穿着精致的古装的少女跑了进来，“娘娘，怎么了？”
    挑开帘子，玉儿一看到床榻上的皇上正在睁着眼睛看着她，她吓了一跳，眼睛一睁，奔上前去，喜道：“皇上醒了！”
    林初南笑着点了点头，“对啊，你快去把冯太医招来，给皇上把把脉，再让六月去小厨房做些容易消化的食物来。”
    玉儿笑的脸上都似开出了花儿，鸡啄米地点头，“好好！我这就去！”
    孟轩鹤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怔。
    对于他的苏醒，她们的欢喜是溢于言表的，看来，她们真是他在这个世界亲近的人。
    不过，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她们称他为“皇上”？
    林初南斟了杯热茶，回到床前，“要喝水吗？”
    睡了这么久，口干舌燥，孟轩鹤伸手接过杯子自己咕咚咕咚将一杯茶水喝光。
    林初南接回空杯，放到一旁的高几上。
    孟轩鹤看着她问：“你刚才叫我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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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初南点点头。
    他又往四周围看了看，果真陈设之物一看都不是俗品，而且，他贴身的睡衣是明黄色的。
    我艹！
    他从二十一世纪莫明奇妙来到这里，被那些坏人折磨了大半年后，竟然变成了皇帝！
    跟做梦似的。
    他往自己脸上摸着，他的皮肤是温热的。
    又用力掐了一下，疼的“呲”了一下。
    林初南见状，紧张道：“孟轩鹤，你怎么了？”
    孟轩鹤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他太开心了！他真的是脱险了，还变成了皇帝，也就是说，他可以不必为自己的安全担心，不用再受折磨，还拥有了无上的权力，和数不尽的财富，还有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儿，她是
    “你是我的什么人？”
    林初南想起第一次在建章宫见到他的时候，他玩世不恭的样子，这一次倒是变得稳重了一些。
    以前种种，皆以为是平常，此刻想来，竟然都觉得是天生的缘分，连两个人刚开始相互威胁的话都觉得是一种美好。
    林初南掩嘴笑了一声。
    她笑起来的样子，如同一朵百合花迎着太阳绽放开一般，美丽纯净。
    孟轩鹤看得有些呆，“怎么，我问错了？”
    林初南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
    “以前的事？是我跟你的？”
    林初南点头，柔声说，“你是我的相公，我是你的娘子，你是皇上，我是皇后，你真的不记得了么？”
    孟轩鹤有些迷茫，打量着她，心想，这个皇后是不是年纪小了点儿，看样子才十七八岁。
    不过，她不像说谎，而且，椒房殿他也曾在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电视剧中听到过，正是古代皇后居住的宫殿。
    他点了一下头，“原来是这样。”
    林初南微歪了头，“没关系，你慢慢就会想起来的。冯太医说，他们给你用的锁魂丹对你的大脑产生了很大的伤害，你的记忆不全，或者错乱，都是正常。我会把你治好的。”
    孟轩鹤倒是相信她的话，她是皇后，拥有无上的权力，可以给他用最好的药，还有宫里医术高明的太医，他身上的锁魂丹之瘾，假以时日，就能祛除。
    这时，外头有人道：“冯太医到！”
    林初南站了起来，“宣。”
    孟轩鹤新奇地看着，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提着一个小箱子进来了，进门先跪下磕头，“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皇上！”
    林初南迎过去几步，“免礼。冯太医，你快给皇上把把脉。”
    冯太医起身，将小药箱放到了一旁，玉儿也跟着凑上前。
    反复脉过几次，冯太医起身，向孟轩鹤与林初南各揖了一下，说道：“回娘娘，皇上的脉像有些虚浮，不过没有什么大碍，是这几天身体受损的缘故，好生休养，再配上臣之前开的药，慢慢排掉锁魂丹的毒性，便可恢复如初。”
    冯太医这么说，林初南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点了点头，给了冯太医赏，让玉儿送走了。
    这边，六月已经做好了饭菜，提着食盒进来了。
    看见皇上，六月也是睁大眼睛瞧了好一会儿，想到之前那个假的，惊异于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她不会说话，只是跟林初南打了几个手势，询问是否就把坑桌搬到床榻上，让皇上在床上进食。
    林初南点了点头。
    很快，六月将饭菜摆好，便退了下去。
    寝殿内，一时之间又只剩下了林初南与孟轩鹤。
    林初南一手握着袖子为他布菜，“快吃吧，你不是饿了么？”
    孟轩鹤看到桌子上的饭菜，都是一些清淡的，但昏睡了好些天的他，肚子里空的很，看到吃的莫明的亲切，提起筷箸就往嘴里夹菜。
    林初南在一旁提醒着，“慢点儿吃。”
    他只是应着，进食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减慢。
    风卷残云般，将饭菜吃了个干净。
    林初南见他胃口如此之好，倒也欣慰，为他递了茶，又喊人进来将东西收拾了下去。
    紧接着，又有几个宫女端着铜盆，棉巾等物进来了。
    林初南让她们把东西放下，便遣了出去。
    她要亲自伺候孟轩鹤。
    她拧了热毛巾，走到床前，“来，擦一下手和脸。”
    孟轩鹤刚吃饭，正犯懒的时候，倒也乐得她伺候，听话地抬起脸，抬起手。
    “对了，容采薇呢？”
    冷不丁地，他问了一句。
    林初南为他擦手的动作滞了一下，淡淡道：“她在宫外，已经被安置好了，不过，得等你来发落。”
    孟轩鹤奇怪地问：“她在宫外？她不也是我的妃嫔吗？”
    林初南点了一下关。
    “为何她不住在宫里？”
    林初南将毛巾扔到一旁，想了想说，“她犯了错，被秘密处置了，但是你不愿意伤她的性命，找人顶替了她，放她出了宫。这次，她在芙蓉镇遇你，又瞒着不报，还想把你拐跑，置你于险境，犯下大错，势必要降罪惩罚。”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凝然，带出皇后的威仪。
    孟轩鹤微蹙了眉头，他不太喜欢女孩子这么厉害的样子，嘀咕道：“她算救了我，功过可以相抵吧。”
    “不行！”林初南气呼呼的样子，“她把你带到青衣镇，遇上了法净，如果不是我跟连大哥碰到你，恐怕你现在凶多吉少！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强势？
    孟轩鹤有些无趣，“我是不是皇帝？”
    林初南噎了一下舌，语气缓和一些，“是啊。”
    “那我的话算数吗？”
    林初南点了一下头。
    “好，我不打算处置容采薇。在我流落在芙蓉镇挨饿受冻的时候，是她把我带回去的，我孟轩鹤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她对我做的那些过分的事情，我都不会追究。”
    林初南怔了一下，她还没有想到失忆的孟轩鹤会在一些事情与她意见不和。
    听他的话里，对容采薇有很大的恻隐之心。
    想到在客栈里见到的时候，容采薇唤他贺郎。
    林初南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她瞅着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安置她？反正，她在宫里已经是一个死掉的人了，是不能再入宫的。”
    呵，这么排斥容采薇入宫。
    不会，当初容采薇被迫离宫，就是被皇后害的吧？
    电视剧里的正宫皇后似乎没有几个是好的。
    孟轩鹤这么想着，审视起林初南。
    眼神之陌生，令林初南有些忍受不了，嘴唇一翘，脱口道：“你看什么？”
    孟轩鹤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对你没有任何记忆，也不知道你以前做过什么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林初南绞起手帕，“你觉得我在骗你？”
    孟轩鹤语气更加淡漠，淡漠的有些轻挑，“谁知道呢，越漂亮的女人越不能相信，你还是个皇后，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他苏醒所带来的喜悦，与面对他时想要付出的温柔，一时之是凝固掉。
    林初南抿着嘴唇盯着他。
    孟轩鹤突然有点心虚，翻身朝向里侧，“我累了，我要睡觉，你出去吧。”
    林初南深吸了一口气，出去就出去！
    她撂下一句“有什么事情只管喊，外头有值守的宫人。”，转身离去。
    外头，玉儿看到林初南出来了，赶紧迎了上去，喜滋滋问：“娘娘，皇上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林初南一张俏脸上无半点笑容，懒懒地坐进了圈椅里，摇头，“没有。冯太医也说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玉儿乐观地说，“不怕，反正皇上都已经回到宫里了，以后日子长着呢。悦慈姐姐回来，知道皇上苏醒指不定该多高兴呢！太子殿下明儿醒来也一定会高兴坏了！对了，娘娘，要不要让奶娘把溪期抱过来，给皇上看看呢？”
    林初南看了玉儿一眼，“先不要了，他才醒，脑袋也不清楚，一时之间恐怕无法消化这么多事情。”
    玉儿点头，“也好！等过几天，皇上的情况再好一些，再把期溪皇子抱来。皇上见溪期一定会很高兴的！”
    林初南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玉儿又继续看书了。
    过了一会儿，林初南说了一句，“对了，派人出宫一趟，把皇上苏醒的消息，告诉容美人一下吧。”
    玉儿一听，蹙起眉头，“为什么还要特地告诉她？她明知道皇上身体不好，还要带着皇上涉险，她的做法，按照大齐例律等同谋害皇上，不赐死算是便宜她了。”
    林初南说，“去告诉一声吧，毕竟，皇上受过她一些日子的照顾。如果不是她先遇到皇上好好地照顾了皇上，或许，皇上撑不到我们找到她的时候。”
    玉儿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出去找秦平传话去了。
    二更天，椒房殿里的人都睡下了。
    林初南却无法入睡，本来想去偏殿睡的，但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便披放下床，又来到了寝殿。
    悄悄走近，挑开帘子看了看，孟轩鹤睡的正熟，就是眉间拧着一道川字，似乎梦中并不安稳。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轻抚着，喃声道：“你在做梦么？是不是梦见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第165章 总要尽到做丈夫的义务
    林初南伸手出一只在孟轩鹤额头上轻抚着，喃声道：“你在做梦么？是不是梦见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原本平躺着的孟轩鹤侧了身子，改为了面向床外睡的姿式，刚好对着林初南，他修长的身体微微蜷缩了起来，胸口起伏的厉害，而且听起来呼吸越来越来急促了，仿佛随时都会因为一口气上不来而死过去。
    林初南怔了一下，抚在他额头上的手下滑到了他胸口，急忙出声，“孟轩鹤？孟轩鹤！”
    颤抖起来的孟轩鹤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黑眸里面盛满了恐惧与冰冷，在他看到床前有一个人影的时候，他如同看到了魔鬼一般，条件反射地往后腾了腾身子，并且扯开了她放在他胸前的那只手。
    力道之大，差点把林初南从软凳上甩下去！
    林初南的心沉沉的，却不敢轻易去碰他了，用安抚的语气道：“是我啊，你看看。”
    孟轩鹤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床前的人是林初南，他眼里竟现出了质疑之色，并且颤抖着身子摇头，喃喃说着，“不，不可能，不可能是南儿，他们又在骗我，你，你走，你快走！”
    林初南一怔，两只眼睛大大地睁着，看着他，问道：“你，你你记得我了？”
    孟轩鹤看了她一眼，脖子一挺，捂着头低吼了一声。他这一眼，似乎她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洪水猛兽！
    林初南欺身上前，“孟轩鹤，你是不是记得我了？”
    他挣开她，往床榻里侧躲，“走开！走开！你不是南儿！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找回他的这些日子，他一直对她没有任何记忆，没有想到这一夜他会这样，只是这记忆实在错乱的让她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思索了一下，尽量不刺激到他，听话地往后撤了一步，柔声说，“孟轩鹤，我就是南儿，我是林初南啊，不是假的。”
    他不再看她，低下头，捂着耳朵，不听，也不想，颤抖着身子，牙关紧咬，与体内的不适搞争着，既辛苦，又痛苦。
    林初南的心里难受极了，曾经那么意气风发，气宇轩昂的他，竟然会如此猾狈，连她也不敢认。
    她的眼睛发酸，泪水很快就充盈了眼眶。
    可是她知道，现在不能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生生将眼泪逼回去，耐心地哄着他说，“孟轩鹤，你看看我，我是真实的。我是林初南，你的南儿啊。你还记不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刚刚死去没多久，莫明其妙地重生在了王婕妤的身上，我被张新柔带着后宫的人拖到了你的面前，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刚刚获得一次重来的机会，又要死掉了，就不顾一切，拼了命的想要报仇，想要杀死你，我握着簪子，在你的胸口，狠狠扎了一下”
    她的声音温柔低婉，在寂静的夜里，如同一条小溪，缓缓地流进孟轩鹤的心里。
    他的眉间拧着几道痕迹，忍着身上的痛苦，慢慢地抬起头来。
    眼前的女子眼睛里全是他，她说着从前的事情，一只手按在了左心口处，脸上浮起一抹哀伤又甜蜜的笑容，“那一簪子，我用了很大的力气，你疼的不行，可是我在为你包扎的时候还故意弄疼了你可是你没有记恨我，更没有怪我，处处帮着我，护着我，还总是伺机占我的便宜，你说，我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在你身上留下痕迹的女人，还不止一处。你知道，除了胸口这道伤痕，另一处在什么地方么？”
    孟轩鹤眼神微动，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儿，慢慢将一只手抬了起来，将亵衣的袖子往上拉了一点儿，露出一截消瘦的手腕，上面还隐约能看见被牙咬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林初南看到这牙印，想到从前的种种，再看看此时的她与他，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唇呜咽了两声。
    “现在，你相信我是真实的了么？”
    孟轩鹤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她答应，他相信了。
    可是，他依旧没有动，反而更加想要逃走，他慌地往床里头缩去，脸朝向里，摆着手道：“你走，你走”
    林初南靠近床边，伸着手去轻掰他的肩膀，“孟轩鹤，你看看我啊。”
    孟轩鹤将头埋了起来，“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也不要被你看到。”
    林初南樱唇一撇，落下两行眼泪，委屈地说，“难道你不想我，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你，多么担心你吗？”
    孟轩鹤低声道：“现在你好好的在我面前。”
    “对，你是看着我的人好好的在你面前，你知道我的心这些天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多少个夜晚我都睡不着，尤其是知道你已经不在宫里，被那个李显假冒的时候，我的心经受着怎样的煎熬吗？”
    “对不起，南儿，我不想看见你，我现在真的不想看见你。”
    “为什么？”
    孟轩鹤的身子彻底地面向里，把一个颤抖的缩着的后背留给她，失落又挫败地说，“我，我怎么能让你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
    林初南听见这话，一颗心如同被一根长长的椎子狠狠地扎着似的，疼痛难忍！她几乎不能承认，一只手在心口处揪着，半晌，才努力让声音不颤抖，“你不让我看见，还想让谁看见？在大齐，我是与你最亲近的人了。不管你是以前的样子，还是现在的样子，哪怕是更可怕的样子，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孟轩鹤，你不明白么？”
    孟轩鹤阖了阖眼，两排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痛苦地呜噎了一声，“南儿，你快走吧，求求你，我快受不了了，你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就，就好了”
    林初南说，“好，我去让人传太医。”
    听到这话，孟轩鹤一下子转过身来，“不要！”他更不愿意让宫里的人看见，他们心目中不可侵犯，无上尊贵的皇上，这种狼狈难堪的样子。
    孟轩鹤活了两辈子，不论是做孟少，还是做大齐的皇帝，都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他骨子里是骄傲的，他想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是挺拔的，有力的，而不是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是，他感觉到林初南依旧站在床前。
    他的指甲几乎已经将掌心掐破，五脏六腑，四肢百骇，都似爬满了虫子，每只虫子都用它们的牙齿啃噬他的身体！
    他打了一个颤，几乎坐不稳。
    林初南褪了绣鞋，爬上了床。
    孟轩鹤感觉到她的靠近，痛苦之中又添了紧张，害怕道：“你不要过来！”
    但是，她不听话，她的手从他背后伸过来，绕到了他胸前，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她，她身上的气息，她柔软的身体，简直比那锁魂丹还要有魔力，孟轩鹤几首是一瞬间便拉住了她的胳膊，一下子将她扑倒在了床上。
    林初南本以为靠近他，或者让他接受她的靠近是需要费番功夫的，没有想到他突然是这样的反应。
    她又是意外，又惊喜，紧紧抱住了他，一只小手在他背后轻抚着，哄着，“是不是抱着我会好一点？”
    孟轩鹤的脑袋有些混乱，并且处在一种极处矛盾的状态之中，南儿有百般好，也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最大的心理支柱，如果不是想着要回到她的身边，想着她与肚子里的孩子，他这个从小养尊处优，连一点疼都很怕的少爷，早就撑不住自残而死了。
    可是，他生生地，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忍耐力和自制力，抗了过来。
    此时，她就在他的怀里，他心里有一种莫大的满足，但他也知道，当他失控起来的时候，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了。
    所以，他不敢贪恋她的美好，只是抱了一小会儿，就强忍着心中的不舍，生生将她推了开，再次将自己像一只刺猬似地蜷缩起来，嘴里说着，“好了，够了，已经足够了，你快走吧，出去，让我一个人呆着就好。”
    林初南有些失落，咬了咬嘴唇，不管不顾再次扑上去，跪在他面前搂住了他的脖子，“不，我要陪着你。就像我当初被梅心用巫术谋害的时候，你陪在我的身边一样。你也见过我生不如死的模样，为何我不能陪着你？孟轩鹤，我感觉得到，你需我陪着。”
    孟轩鹤慢慢抬起眼睛，当触到林初南清澈明亮的眸子时，他的眼神闪烁着，垂着头说，“我，南儿，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林初南眼睛里含着泪，脸上含着笑容，摇头，“傻瓜，你怎么可能丑？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脸上现出一抹笑，眉心突然狠狠一蹙，痛呼一声倒在床上，连带着把她也带倒了，一双大手倏然攀上她的肩膀，十指用力，虽然隔着衣服，也把林初南掐得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听见她的抽气声，他有些慌乱，“不行！南儿，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
    林初南悄悄沉了口气，“我没事，隔着衣服不疼的，你只要舒服一点就好。”
    他摇着头，又要逃开，林初南紧紧抱住他，望着他张惶的样子，捧住他的脸庞，对着他的嘴唇就吻了下去
    时间似乎静止了。
    呼吸也没有了。
    心跳也停止了。
    当林初南恢复自由呼吸的时候，便看见孟轩鹤修长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了枕头上，人也失去了意识。
    虽然他的脸色惨白如雪，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珠，但是他应该已经不痛苦了，他的脸上现出一种趋于解脱的平静，像是已经睡着了。
    林初南这才敢“呲”出声，解开中衣的扣子，将衣衫褪下，偏着头看自己的肩膀处，青紫的掐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后背也疼，舌头似乎也被咬破了，口腔内充斥着血腥的味道，和他残留下的气息。
    这点疼，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
    人生头一次，甘之如饴地承受疼痛。
    她顾不上自己，俯下身来细细看着孟轩鹤的眉眼，消瘦和萎靡让他看起来有些病态，头发也有些凌乱，脸色也是病态的苍白，但是又有另一种美，诸如人们夸赞身娇体弱的女子赛过西施那般，他有一种男子病态的美感。
    她真的没有骗他，他不丑，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都是那么地让人心动。
    不然的话，那个容采薇怎么会在他已经不再是皇帝的情况下还要带着他远走高飞，把他独占呢。
    可惜啊，孟轩鹤只能是林初南一个人的。
    她的孟轩鹤，没有把她忘记，还因为怕伤害到她，不肯让她靠近。
    她在他身旁躺了下去，拉上被子，伸过胳膊环住了他的腰身，沉浸在这一晚他们相认的满足的之中，渐渐地睡了过去。
    次日，卯时初刻，天刚刚亮了一些。
    椒房殿的下人都已经起来了，悄悄地打扫着。
    但正殿寝殿之内安安静静，没有人敢去打扰。
    这些日子，皇后每夜都陪伴在皇上床前，不准人打扰。
    孟轩鹤慢慢睁开了眼睛，感觉胳膊上有重物，下巴处还有毛绒绒的东西刮着他的皮肤，痒痒的。
    他垂眼，便见皇后跟他睡在一个被窝里，她还抱着他。
    古代的女子都这么放得开吗？
    在明知道他对她没有任何记忆，还没有接受她的时候，她就爬进了他的被窝，她，她还脱了衣服。
    发现这个问题，孟轩鹤在被子里感受到了更多，眸子一时一时睁大，长吁了一口气，突然不那么排斥皇后脱了衣服钻他被窝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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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皇后为夫妻，睡一张床按理说也很正常。
    既然他都成了皇帝，总要尽到做丈夫的义务。
    皇后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发育的倒是不错。
    感觉到被骚扰的林初南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孟轩鹤形状好看的下巴，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身上揉捏着，她一时又喜又羞，往他怀里蹭了蹭，柔声说，“你什么时候醒的？”
    好似被抓抱，孟轩鹤的手一僵。
    不过，她的语气怎么
    昨天她走的时候明明跟他不欢而散，她很生气的样子。
    半夜她是怎么过来的，还用这种娇羞的语气。
    孟轩鹤将手收了回去，僵着声音道：“是你自己跑我床上的，我只是顺便”
    林初南怔了一下，眼睛里的光灭了一些，“你，现在是不是又变成了对我没有记忆的孟轩鹤？”

第166章 哼男人
    林初南怔了一下，眼睛里的光灭了一些，“你，现在是不是又变成了对我没有记忆的孟轩鹤？”
    孟轩鹤一脸迷惑，什么叫又变成了？
    他本来就对好没有记忆好不好？
    只是她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冷漠了一些，紧接着便感觉到她搂着他腰身的小手也抽了回去。这令孟轩鹤有些失落，他脸上带着一丝轻挑的笑意，说：“有没有记忆你都是我的皇后不是么？”
    林初南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就算他对她没有记忆，也没有爱，也是可以跟她做一些亲密的事情的，比如此刻，睡在一个被窝里，紧贴在一起。
    她莫明的恼怒，“你无耻！”
    说完，便迅速下了床，在一旁的衣架上拿了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
    孟轩鹤被骂，呆愣了一下，轻笑了一声，“皇后，是你半夜跑到我这儿来的，现在反倒说我无耻，你就不怕我一不高兴把你给废了。”
    正在系着衣扣的林初南，听见这话，动作一滞，抬起头来，凝视着他，审视着他，那种眼神既陌生又难过。
    孟轩鹤感觉到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毕竟古代不比二十一世纪，古代的女子应该不是什么玩笑的都开得起的。
    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且他这个的皇后的脾气比他想象的要强硬的多，她唇角闪过一抹自嘲，慢声道：“如果皇上觉得妾身不配做这个皇后，大可以将妾身废了，妾身一生所愿，本不是皇宫。”
    孟轩鹤无趣，平躺在了枕头上，但少爷的自尊心作祟，纵然知道自己有些占了便宜还卖乖，仍然是回了一嘴，“你若被朕抓到什么刹，还真保不准。”
    林初南没有哼声，转身出去了。
    看着那抹离去的背影，孟轩鹤躺在床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外头正在忙活的孟悦慈与玉儿看到皇后从寝殿里出来了，忙迎了上去，两个人的脸上都是喜色。尤其是孟悦慈，昨日她出宫去看父亲孟郊了，今儿天一亮进宫，才知道了皇上苏醒的消息，格外的兴奋。
    “娘娘，您起来啦？皇上醒了么？”孟悦慈瞅着林初南微红的小脸，眼神变得暧昧。
    林初南知道孟悦慈老毛病又犯了，嗔着脸色道：“他醒了，你进去伺候他吧。玉儿，你来伺候我洗漱。”
    玉儿应了一声。
    孟悦慈有点奇怪，皇后娘娘好像不怎么高兴。
    孟悦慈去叫宫女们准备了热水，便领着进了寝殿，进了门，看见皇上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有盖好。
    她快走几步，上前为皇上拉了拉被子，笑着说，“皇上怎么不多睡会儿？”
    正在为方才冒犯了皇后而苦恼的孟轩鹤，蓦地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睁开了眼睛，见又是一个美女，不过她穿的衣服跟昨天那个玉儿又不太一样，但看着也不像个普通的宫女。
    难道，是他的妃子？
    皇后也是的，明知道他对这里没有记忆了，也不跟他讲一下宫中的人事，好教他心里有这个数。
    此时，他唯有装深沉了。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睡了这么多天了，哪有那么多觉？”
    孟悦慈觉得也是，笑着说，“我听玉儿说昨天冯太医给您把了脉，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好生养着就是。不过，现在外面还有些冷，您最好不要出去，再过一个月，开了春儿，天暖和了再到外头散心。”
    话说着，孟悦慈已经拧好了毛巾，伸手掰了他的肩膀，“皇上，先坐起来吧。”
    孟轩鹤借着她的力坐起，一旁的宫女赶紧在他身后垫了靠枕，拿了外衣给他披上，让他坐好。
    孟悦慈伸过手仔细地给他擦拭脸庞。
    这几天皇上都是躺着，看不真切，此时皇上坐了起来，这么直观地看，皇上真的是憔悴了很多。
    孟悦慈禁不住说，“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竟然连皇上也敢加害。您不知道，娘娘这些日子有多么担心您，娘娘的日子过的有多么难。”
    “你说的是皇后么？”孟轩鹤问。
    孟悦慈觉得皇上这话说的不对劲，不过，仍然是肯定地点了头，“不是皇后娘娘还有谁？您是皇上，关乎着江山社稷，您出事那真是顶天大的事，娘娘不敢对外人说，生生一个人扛着，就连我跟玉儿，也是最后才知道这大半年来，住在建章宫里，坐在龙椅上那个，是假的”
    孟轩鹤一怔，“什么假的？”
    林初南洗漱梳妆好，六月也从小厨房过来了，打着手势着早膳都准备好了。
    林初南说，“你把皇上的那份送进去，让悦慈伺候他用膳吧，把我的拿到偏殿里来，我跟太子一起吃。对了，让奶娘一会儿把溪期抱到偏殿，让我抱抱他。”
    六月有些奇怪，打着手势问，“为何娘娘不与皇上共同进膳？”
    林初南淡淡一笑，“他才醒，清净些比较好。我也想孩子们了。”
    六月感觉到皇后不太高兴，可是又不敢过多的去问，只好照作了。
    很快，偏殿里就支起了桌子，孟溪舟兴致勃勃地坐在膳桌前，两只小手托着腮帮，黑黑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娘亲，怎么看都看不够的样子。
    旁边六月布菜，秦平在一旁候着，见太子都不知道吃，打趣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的脸上有花儿么？”
    孟溪舟晃晃脑袋。
    “那您赶紧吃饭啊，总盯着娘娘看什么？待会儿还得去上课呢。”
    孟溪舟朝秦平吐吐舌头，转头又看向林初南，乖巧地问：“娘亲，您今儿怎么想起来陪我吃饭了？我还以为您只要爹爹，不要我了呢。”
    林初南笑了笑说，“胡说，我怎么会不要你。只是这些天你爹爹这些天不太好，我得守着。现在他醒了，也不用我守着了。”
    “娘亲，我一会儿能先去看看爹爹再去上课吗？”
    林初南进食的动作滞了一下，“先去上课吧，他才醒来，脑袋不是很清楚，不宜见什么人。”
    孟溪舟有点失落，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您晚上还能陪我一起用膳吗？”
    “好啊。”
    孟溪舟这回咧开了嘴笑，提起筷箸往嘴里夹菜。
    不一会儿，娘奶将溪期皇子抱了来。
    林初南被孟轩鹤搅得本也就没有什么胃口，当即放下筷子从奶娘怀里接过了溪期，看着他的眉眼，简直跟孟轩鹤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昨夜那个孟轩鹤，看到溪期，该有多么高兴啊。
    不一会儿，孟溪舟吃饱了，漱过口，喝了杯茶，又爬到林初南身边逗了逗小溪期，才依依不舍地跟着秦平上课去了。
    六月差了人来收拾桌子。
    沧海进来了，手里拿着封信，打手势给林初南比划着。
    林初南明白了他的意思，一颗心沉了沉，将那封信接过，看着上头绢秀的小楷字体，是容采薇递进来的请安信。
    写给孟轩鹤的。
    昨夜容采薇接到宫里的信儿，知道皇上苏醒了，自知她如今是进不了宫的，便写了信给皇上。
    林初南捏着信，指尖有些发紧。
    玉儿进来，见状问：“娘娘，谁的信啊？”
    林初南将信递给了玉儿，“容美人的。”
    玉儿嘴一噘，眉尖蹙起，“她，写给皇上的？”
    林初南点了点头。
    “她怎么还有这脸？告诉她一声皇上醒了，是给她脸面，她这一来信，是想做什么？蹬鼻子上脸啊？不行，这信，不能让皇上看见。谁知道，她会在信里写些什么。”
    林初南也是担心这个，毕竟，孟轩鹤现在对没有任何记忆，反倒还有一些误会，对容采薇的搭救之恩，倒是心念念的。
    她将孟溪期交给奶娘，让奶娘退下了。
    思索半晌，她说，“还是给他吧。”
    玉儿不解地唤了一声，“娘娘——”
    林初南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自从她被挟持归来，在不知道孟轩鹤已经变成李显的时候，面对他的性情突变，期间经受的种种失落，到知道他已经不在宫里，落入了孟卓的手中，心中所遭受的折磨和打击，再到后来忍辱负重，盼着分娩，除掉穆佩妍，软禁了孟卓与李显这些事情，似乎比一辈子做的事情还要多。
    她真的觉得很累很累。
    如今把孟轩鹤找了回来，竟然又要面对他对她失去了记忆。
    她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他把她忘了，把他们之间一起经历的种种，那些誓言与承诺都忘了。
    留下她抱着那些回忆，这太残忍了。
    这个容美人，她不打算管了。
    反正他是皇帝，他想怎样就怎样。
    她倒要看看，缺失了一段记忆的孟轩鹤会做出什么事情。
    实在不行，她就带着溪期出宫去，走的远远的，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
    也比他知道了她将容美人的信截下，真把她废了强。
    寝殿里，正跟孟悦慈说话的孟轩鹤，听见玉儿声音。
    他准了玉儿进来。
    玉儿的脸色不太好，手里捏着封信，迟疑地递给他，闷声说，“皇后娘娘让我交给您的，有人给您写了一封信。”
    孟轩鹤一看到信封上的字迹，便知是容采薇的。
    他凝眉接过信，说道：“我知道了。”
    玉儿哼了一声，转身去了。
    孟轩鹤耸了眉，这丫头，真没规矩。
    面前，孟悦慈的脸色也凝了起来。
    孟轩鹤把信拿起来在孟悦慈脸前晃了晃，“怎么你们提到容采薇都这副样子？”
    孟悦慈不答反问：“皇上要看这信吗？”
    孟轩鹤道：“要看，为何不看？”
    孟悦慈眉头一皱，站了起来，“难道我给您讲了这半天，都白讲了？皇后娘娘为您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容采薇不过是碰巧遇上您，还居心叵测的，您刚才也对我说了，在芙蓉镇就对容采薇不怎么信任，现在却要在这里看她的信，皇后娘娘知道了心里该多难受啊！”
    孟轩鹤说，“如果不看，心里终归是个结，我觉得还是看了比较好。”
    孟悦慈脸色一沉，“哼，男人！”
    说罢，转身走了。
    孟轩鹤怔了怔，以前在电视里，总看见古代的女子以男子为尊，尤其是对皇上，那是言听计从，小心伺候着。椒房殿的这几个女子，怎么跟他了解的古代女子不一样呢？
    孟悦慈气呼呼地离开了寝殿，进了偏殿，见林初南正坐在那儿看书。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不平道：“娘娘，您也太实在了！怎么就把容美人的信真给皇上了！”说罢，左右瞧瞧，见没有侍立的宫女，俯到林初南耳边道：“就是给，咱也得先打开瞧瞧，再封上才递给皇上啊。”
    林初南的眼睛停留在书页上，淡淡道：“我对她写给皇上的东西，不感兴趣。”
    “您就不怕皇上被他蛊惑了？皇上现在的记忆可是不全呢！”
    林初南抬起头，看着孟悦慈，“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做？”
    孟悦慈没料到皇后会反问她，她噎了舌。
    “如果这件事情换成你与连大哥之间，你会怎么做？”
    孟悦慈扁了扁嘴唇，自知错了。皇后娘娘不管对容美人做什么，那都是合情合理，又都轻而易举的，可是皇后有自己的骄傲，自己的骨气，不愿意去那么对付一个已经连皇宫都进不得的女人。
    而且，那么做，终究会在皇后与皇上之间结下一个结。
    也会让皇上看轻了皇后，把皇后当成普通的后宫之中只会争宠的女子。
    皇后又是自信的，她相信，就算容美人真的在信中给皇上说些什么，她既然第一次能够把皇上的心捉住，这第二次，也一样可以。
    孟悦慈抿了抿嘴唇，小声道：“皇上问我你们之前的事情呢。”
    林初南没说话，继续看书。
    孟悦慈笑了笑，“我都告诉皇上了，不过，我说的不是特别仔细，再说了，很多细节我也不知道啊。娘娘，这要靠您自己去说了。听说，多给失忆的人脑袋受损的，讲讲从前的事情，还有助于恢复呢。”
    林初南抬眼瞥了她一眼，“我的事儿就不用你瞎操心了，马上就要成亲的人了，多对连大哥上点心要紧。”
    听见这话，孟悦慈一张脸顿时变红。
    “你也有害羞的时候啊？”林初南调笑着，从褥子上抽出一本书塞给她，“喏，还给你，这回用得上了。”
    孟悦慈一看到书封上“春宫图”三个大字，表情怪异起来，“娘娘，您，您还留着呢。”
    “那可不，就等着还你呢。”当初因这本书，可让孟轩鹤把她误会大了。

第167章 想皇后第一章 二第三天
    晚膳时间。
    孟悦慈差人将一应菜肴送进了孟轩鹤睡的寝殿里，照例在床上支了小桌子，伺候着他用膳。
    不知为何，这饭孟轩鹤吃的不如早上那一顿香了。
    用完膳，孟悦慈差人撤去了小桌子，伺候他漱了口，又喝了杯茶，紧接着，熬好的药也送了来。
    孟轩鹤部着那难闻的药味，满脸的排斥，端着药碗问：“皇后呢？”
    孟悦慈说，“在偏殿看折子呢。”
    孟轩鹤“哦”了一声，这么晚了，这么冷的天，她还要看奏折，也真是辛苦。
    孟悦慈催促道：“皇上，趁热把药喝了吧，凉了药性会减弱了。”
    孟轩鹤点点头，忍着苦，憋着气，一口将药喝了下去。
    孟悦慈端上来一碟蜜饯，“来，吃一颗就不苦了。”
    孟轩鹤捏了一颗，放进了嘴里，又忍不住问：“批完奏折皇后会过来吗？”
    “那可说不准。”孟悦慈淡淡说着，“指不定要批到什么时辰呢。皇上，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孟轩鹤见孟悦慈看他，目光闪烁着，笑了笑说，“没事，随便问问。”
    孟悦慈也没有说什么，收拾完东西，便道：“皇上早些歇着吧，我也退了。”
    这才几点啊就歇着？
    在二十一世纪，夜生活才刚刚刚刚开始好不好？
    孟轩鹤伸着胳膊道：“你再给我讲讲我跟皇后的事情吧，不是早上的时候没讲完吗？”
    孟悦慈福了一下道：“皇上，娘娘不让我在您面说瞎说什么大实话，再者，您的身子弱，需要休息，我总是跟你说话，惹您废神，也是不好。”
    孟轩鹤眼睛微眯，睨着孟悦慈，感觉孟悦慈有点是故意的。
    白天对他那么好，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有问必答的，这会儿怎么总觉得有些漫不经心敷衍的样子？
    孟轩鹤摆出架子道：“朕想听，朕命你讲。”
    孟悦慈嘴角扯了扯
    二更的梆子敲过之后，孟悦慈也困了，打了哈欠道：“皇上，也就这么多事情了，时候真的不早了，我明天一早还要直来伺候您呢，我得去睡了，您也早点睡吧。”
    孟轩鹤看了看桌子上的漏刻，些许失落，“好吧，你去吧。”
    孟悦慈福了福，退了下去。
    到了外头，脸上的倦容与困意一扫而光，兴奋地掩了掩嘴，无声地笑了，而然就小跑着去了偏殿的书房。
    “娘娘——”
    正在灯下看奏折的林初南抬起了头，“怎么了？”
    孟悦慈走到书桌边，喜道：“皇上又让我给他讲你们之间的事了！这会儿才放我出来。吃完饭还问起您呢！”
    “是么？”林初南反应淡淡，提起朱笔，在一份奏折上写下朱批，放到了一旁。
    “皇上看起来是想见您呢。”
    “嗯，我知道了。”
    “那您今晚还跟不跟他睡一起？”
    林初南嗔了脸色，“都要嫁人了，说话还这么不知害臊，小心我告诉连大哥。”
    孟悦慈捂了一下嘴，“我这不是被皇上给带偏了么？”
    “你去睡吧，我的事情，你就别问了。”
    孟悦慈嘻嘻一笑，不问就不问，反正，明天一早起来就能知道。
    床榻上，孟轩鹤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难道是因为这些天睡的太多的缘故？
    怎么就睡不着了呢？
    他坐了起来，脑海里便浮现出皇后那张精致美丽，既带着期待又带着失落的小脸儿。
    听孟悦慈跟他讲了他与皇后的事情，他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过往，可以拍一部电视剧了。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他是一个从二十一世纪莫明其妙来到大齐的人。
    她是一个死后又莫明其妙重生回来的人。
    自己那个时候真的那么喜欢她么？还那么主动？那么厚脸皮？
    上辈子，他孟轩鹤身边女人可是不少啊，哪一个都想要做他的女朋友，可他一个也看不上，向来对女人也没有什么耐心。
    怎么重生一回，连爱情观都变了？
    但想起早上起来皇后窝在他怀里，抱着他的感觉。
    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这个皇后，的确是一个体验感极好的女子。
    她今晚还来不来呢？
    孟轩鹤探着脑袋往外瞧，殿里安安静静的，夜已经深了，她如果这个时候不来，今晚就不会来了吧。
    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早上为什么要说那么欠扁的话？
    明明挺喜欢跟她亲近，承认不就得了。
    就这样，东想西想的，孟轩鹤到了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孟轩鹤早早地醒了，可能是夜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做了一夜的梦，梦里面全部都是皇后，都是林初南。梦里面，他们俩的关系特别好，同吃同睡，恩爱相依。
    梦里的他，简直就是一个模范丈夫，对她无微不至，宠溺无度。
    可惜，那只是一个梦。
    醒来睁开眼睛，枕边是空空的。
    孟轩鹤伸了个懒腰，嘴里发出一声起床气般的低吼：“啊——”
    外头侍立的宫女听见他的声音，跟进来察看，见他醒来，就去喊悦慈郡主。
    孟悦慈照例进来伺候他洗漱，然后是用早膳，服药
    “皇后呢？”见孟悦慈忙完要走，孟轩鹤忍不住问。
    “娘娘去建章宫诏见大臣们了。”
    唉，她还真是个忙人啊。
    孟轩鹤躺倒在床上，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皇后，你啥时候来啊？
    终于挨到了晚上。
    孟轩鹤感觉在床上躺的快废掉了，一见到孟悦慈就让她给他拿衣服，他要穿上衣服到外头放放风。
    “不行。”孟悦慈丝毫不讲情面，也不怕他是皇上了，拒绝的干脆利落。
    孟轩鹤说，“为什么？”
    “娘娘说了，您才好一点儿，不能贸然出去，外头太冷了。再染上风寒，下次那个药发作的时候，您身上有其他疾病的情况下，不好扛过去。”
    “那我在殿里走走行吗？”
    “这个我去请示一下娘娘。”
    看着孟悦慈离开，孟轩鹤对着空气吹胡子瞪眼！敢情在这里，林初南才是老大！
    很快，孟悦慈就回来了，笑眯眯地说，“娘娘说要是您实在闷得慌，可以在椒房殿里转转，但得我陪着。”
    “好好，赶紧的给我拿棉衣来，朕都快闷死了！”
    换好了衣服，又系上了披风。
    孟悦慈扯了扯披风的带子说，“你会不会太小心了？在屋里还用裹这东西？”
    “要的。”
    孟轩鹤也没多说什么，只要让他出屋子，怎么都行。
    夜里，殿里的值守的宫人少些，虽然各处掌着灯，但古代的灯笼和蜡烛，相比于二十一世纪的led灯，还是差得远，一眼看过去，世界是橘黄色的。
    孟轩鹤不太适应，而且，很安静很安静。
    所过之处见到的宫女太监，都跟木头似的在那儿杵着。
    他起了恶趣味，故意探着头去看一个宫女，竟然把那宫女吓得跪在地上哭着求饶。
    他顿时没了兴致。
    听见有小孩子的声音传来，他不禁问：“是谁在笑？”
    孟悦慈说，“太子殿下这会儿还没睡，应该在逗溪期小皇子玩儿呢。”
    “太，太子？”孟轩鹤的嘴角扯了扯，之前孟悦慈跟他讲他与林初南以前的事情时，倒是讲过，他在这里有儿有女，还跟林初南生了一个儿子，叫孟溪期，现在才过了百日。
    不过，耳听是一回事，亲眼见又是一回事。
    他说，“去看看。”
    孟悦慈点点头，扶着他去了西侧暖阁里。
    奶娘抱着孟溪期，让小皇子面对着太子，轻轻晃着，孟溪舟正对着小皇子作鬼脸。一旁的六月，秦平，沧海和玉儿都忍俊不禁的样子。
    而且，这小暖阁里点的灯多，比外头要亮的多，也暖得多。
    看见一屋子人，孟轩鹤有点兴奋，叫道：“哎，太子。”
    这一声叫，让暖阁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怔怔看着突然出现的孟轩鹤。
    孟溪舟也愣了，闪着大大的黑色的眼睛瞅着孟轩鹤。
    孟悦慈咳嗽了一声，“看到皇上还不赶紧请安。”
    六月，秦平，沧海，玉儿和奶娘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请安。
    孟轩鹤说，“不必多礼。”话音刚落，孟溪舟便如一个肉团般，一下子扑到了他身上，抱住他叫了一声，“爹爹！”
    擦！
    这就喜当爹了。
    孟轩鹤呵呵着，拍拍太子的小脑袋，“嗯，爹在这儿呢。”
    孟溪舟抬起头看看他，又一次将脑袋扎进他怀里，“爹爹！”
    “好了好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奶娘也凑上前来，笑着说，“五皇子，您看，皇上来看您了。”
    孟轩鹤看向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小东西，微微一怔，这小子长的怎么这么像他？
    他不由得拉开孟溪舟，朝着孟溪期走过去，俯在襁褓上，瞅着孟溪期的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这就是期儿？”
    孟悦慈说，“对啊皇上，说起来，太子殿下可是您的福星呢！”
    孟轩鹤自然知道，孟悦慈告诉他，孟溪期出生的时候蜀地大震，当时还有大臣参奏说溪期是个灾星，可他们不知道，就是因为那一次地震，困着他的宅子塌了，看守的人都死了。混乱中，他凭着上辈子学过的知识，搬了把椅子罩在头上，紧贴着墙角蹲了下去，才没被压死。
    但他的心智时好时坏的，又不了解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怎么流浪到了芙蓉镇，遇上容采薇，后来又被林初南找到。
    孟溪期真的是他的福星。
    如果不是他的出生，不是那次地震，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成为孟卓手里的牵线木偶。
    想到这些，孟轩鹤看着孟溪期的眼神热切了一些，朝奶娘说，“我能抱他吗？”
    奶娘惶恐又高兴，“当然，当然可以了。”
    奶娘小心翼翼把溪期递给了他，他接过。
    奶娘笑了笑说，“皇上，不是这么抱小孩子的。”
    在娘奶的教授下，他终于抱对了。
    小期溪在他的怀里还算安稳，睁着一双忽灵忽灵的眼睛看着他。
    衣角忽然被人扯住。
    他垂首一看，是太子。
    “爹爹”
    这声叫有点酸。
    孟轩鹤表情僵了一下，“怎么了？”
    “我也想要抱。”
    “去，你都多大了。”
    孟溪舟小嘴一撇，“我要去找娘亲！爹爹有了弟弟不要我了！”
    找林初南？
    孟轩鹤眉一挑，“你去啊！”
    他都一天多没瞧见林初南了，还想见她呢。
    他也奇怪了，他都在椒房殿转了一大圈了，什么人都瞧见了，怎么单单没有瞧见她？
    孟溪舟说去就要去，可是孟悦慈拉住了他，一把揪起他的后襟将他抱了起来，“殿下，您都是上学堂的人了，还这么撒娇，皇后娘娘知道了，也要说你。期皇子还小嘛，而且，从生下来都没有见过父皇，让皇上多抱会儿也是应该的。”
    孟溪舟朝孟悦慈做了一个鬼脸。
    孟悦慈突然把孟溪舟的小身体往孟轩鹤身前一杵，“皇上，不能厚此薄比，皇后说了，不能因为期皇子的降生，让太子觉得委屈，您就两个一起抱吧。”
    听见这话，六月他们都偷偷地笑了。
    最后，孟轩鹤果真是，左手抱了孟溪期，右手抱了孟溪舟。
    人生第一次当爹，还一下了捡了两个儿子。
    孟溪舟感觉有点像做梦。
    上辈子明明打定主意要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呢？
    怕他累着，孟悦慈只允许孟溪舟在他怀里呆了一会儿，便捞了下去，奶娘也把期皇子带了下去。
    回到寝殿，都快子时了。
    孟悦慈说，“皇上，歇了吧，以后跟太子和期皇子在一起的日子还多着呢。”
    孟轩鹤点点头，心里失落，没见着皇后。
    他没有料到的是，不但是这一天，随后的三天，他都没有再见到皇后！
    他严重怀疑，皇后是故意躲着他，皇后生他的气了！
    身体一天比一天轻松了，他忍不住想要去找林初南。
    没想到，她自个儿来了。
    孟轩鹤刚喝完药，正捏蜜饯一颗一颗地吃。帘幕晃动，进来一道纤瘦窈窕的身影，立在门口，也不近前，远远地瞧着他。
    他一抬头，见是林初南，郁闷了几天的心情，突然有放轻松的迹像，他也不端着了，叫了声，“皇后你来了。”
    林初南点了点头，淡淡道：“皇上，您的身子现在好了许多，妾身也已经把建章宫重新布置了一下，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这会儿小顺子已经过来了，您还是回建章宫去住吧。”
    孟轩鹤眼底那不易察觉的喜悦，被她这些话击的粉碎。
    莫明的有些生气。
    几天不见他，不来看他，突然间过来，竟然是下逐客令的！
    他僵硬着声音问：“小顺子是谁？”
    “是您，也不是您，是您离开宫以后，李显提拔上来的，不过，也是之前您身边伺候的一个小太监，对您是一片忠心的。还有，我想着，沧海还是跟您回建章宫伺候，让他跟小顺子一起。”
    沧海他知道，被假皇帝弄哑了嗓子那个太监。
    可是，他没跟他们相处过，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人。
    他才对椒房殿的几个人熟悉，她就忍心这么把他扔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去？

第168章 最诚实给出反应的就是身体
    他看着她凝然的小脸，闷闷道：“我也没觉得身体好多少，有时候还会头痛呢。”说着，他一手捂在了脑袋上，“我现在就感觉不太好了，不行，皇后，我得，我得躺会儿。”
    他说着，身子被子里退，眼角一边睨着林初南，然而后者的脸上毫无波动，一副静静看他表演的姿态。
    冯太医每日都要向林初南汇报孟轩鹤的脉像，对于他的身体状况，她了如指掌。
    孟轩鹤的脸上突然很挂不住，心想，不就是一个皇后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让他走，他就走！后宫佳丽三千，他还不信了，离了她，他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但是，心里这么想，嘴里吐出的话却是，“难道你以为我在骗你？”
    林初南一袭淡兰色身影立在那里，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眉头还蹙了起来。
    孟轩鹤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脾气上来，一把掀了被子，“走走走，我走就是了！”
    坐起身来，抬着脚在下头趿鞋，却怎么也趿不上。
    林初南暗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半蹲下了身子，一只手握了他的小腿。
    那被她的小手握着的地方，一时如同被火燎着似的，他的腿动了一下，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不该做这些事。
    他拉住了她的手臂，闷闷道：“不用你管。”
    林初南抬起小脸，瞅着他仍然消瘦的俊颜，淡淡道：“你要是不想搬走”
    “我可以不搬走？”听到她这话头，他脱口截断了她的话。
    林初南失笑，“你是皇上，想住哪儿就能住哪儿，要是你不愿意，我断没有强迫你的道理。”
    孟轩鹤脸色一嗔，感觉被她戏谑了。
    但又不敢对她生气，怕她再消失几天不见她。
    他顺势揪住了她的袖子，从枕头底里抽出一个东西，“这个给你。”
    林初南一看，奇怪道：“这不是容氏写给你的信么？为何要给我？”
    孟轩鹤一手在鼻端抵了抵，含糊道：“我看过了，让你也看看。”
    林初南捏着那信，眸色不明，“可这是她写给你的，再说了，妾身我也没有看别人信的习惯。”
    “你看吧，你看了我才心安。”
    林初南犹豫了一下，打开了信封，将信纸抽出，殿开来，看着上面容采薇写给孟轩鹤的话，小脸不禁凝了起来。
    容彩薇私下里还真是奔放热情啊。
    孟轩鹤坐着，看着林初南的小脸因为信上的内容变幻出不同的表情，每一种都是那么地美丽动人，不由得有点痴，总觉得自己以前这么看过她。
    看来，孟悦慈告诉他的事情都是真的。
    他从前对林初南喜欢的紧。
    过了一会儿，林初南看完了，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还给了他。
    “皇上，容氏想入宫来看您，这好几天了，怎么也没听您说呢？”
    孟轩鹤看着她，想从她眼睛里面找出一丝对这件事情的在意，或者对容氏的抵触，然而没有。
    她一双眸子平静如水，沉静无波，完全就是一个完美的皇后的样子。
    再也找不着，刚一开始醒过来时，在她的眼睛里的那种对他的疼惜，因他而产生的喜悦，与难过。
    孟轩鹤吐了口气，认真地说，“我的确不能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人对待，但并不是非要跟她接触，或产生点儿什么。她对我算是有些恩情吧，按照这里的规矩，多给她些赏赐吧，再给容家一些好处。至于让她进宫，还是算了吧，她既然在宫里已经是不存在的人，再进来看我，万一被人看见，再嚼什么闲话，惹得人心不稳，也是不好。”
    他说一句，林初南点一下头。
    待他说完，林初南也没动静了。
    他瞅着她的小脸问，“这些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好不好？”
    林初南往后撤了两步，朝他行了一个礼，“妾身定会不负皇上所托，将此事办好。”
    孟轩鹤淡笑了笑，等了几天，她来了，他心里仍然觉得空落落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去。
    寝殿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静。
    直到，外头有人喊道：“皇后娘娘！是否可以让奴才进去伺候皇上起身了？”
    两个同时回神，四目相对。
    孟轩鹤的眸子沉着，不满，委屈。
    林初南的眸子微闪，迟疑道：“哦，小顺子，你让那些人回去吧！皇上现在不愿意回建章宫，过些日子再说！”
    小顺子虽然奇怪，为何说好的事情突然变了，但也不敢违拗主子的意思，“喏”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终于能继续留在椒房殿了！
    孟轩鹤的心情这才好了点儿。
    “你看到容采薇写给我的话了吗？”他含着点得意问。
    林初南秀致的眉一蹙，瞥了他一眼，这人，目的一达到又飘起来了。
    她淡淡答，“看见了啊。”
    “我指的是那些很热情的话。”
    她脸色沉下，“看见了，怎样？”
    他俯身靠近她一点，她赶紧后撤身子，他也没在意，眼底含着似笑非笑的光芒道：“可是，我完全没有感觉。”
    林初南原本沉着的小脸一展，慌又恢复正色，淡淡道：“是么？”
    孟轩鹤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因为他这话而产生的喜悦，他心情莫明大好，继续向前探身，林初南则继续后撤，直到把她逼到柜子边，后背都蹭到了柜子，撤无可撤。
    他才用低沉的嗓音说，“听悦慈说，我以前很喜欢你。”
    林初南僵直着后背，对于这个对她没有什么记忆的孟轩鹤，她无法像对原来的孟轩鹤一样毫无防备，敞开心扉，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她僵硬地点了一下头，“是啊，不然，怎么会立我为后。”
    “那，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呢？”
    林初南暗沉了口气，张了张嘴，“呃入了宫，成为了皇上的妃子，我，我没有什么选择。”
    “这么说，你只是因为我是你的丈夫才喜欢我的，而不是喜欢我这个人？”
    “如果你这么认为，那就是这样吧。”
    孟轩鹤叹了口气，一只手拢了拢她垂在耳边的碎发，“那可不行。”
    林初南不太明白他的话，睁着漂亮的眼睛看他。
    “从来只有女人喜欢本少爷喜欢的不得了，还没有本少爷喜欢一个女人喜欢的不得了，而她却只是把少爷我当成一个丈夫的角色的。”
    这自恋的样子，跟从前还真是像。
    林初南不由得凝视起他。
    他的头突然向前一探，额头抵上了她的，“所以，我的皇后，你必须得喜欢上我这个人才可以。”
    林初南的心跳一阵加快，闪躲着他的目光，“我会努力的。”
    “我可不要你努力，是要你一定。”
    哪有这么霸道的要求别人去喜欢他的？
    林初南暗暗腹诽他自大狂妄，可是心里面又有一些甜蜜，最终点了头。
    孟轩鹤满意地笑了笑，站直了身体，“我对这里的很多事情还都不了解，虽然你似乎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去面对一切，可是我还是得学，我孟轩鹤不能总是让一个女人去冲锋陷阵，再说了，那样你也太辛苦了。”
    林初南心底一阵喜悦，脱口说，“我可以教你。”
    话音一落，鼻尖就被他轻轻刮了一下。
    她心上忽如被软软的东西撩了一下似的，伸手摸着自己小巧的鼻尖，垂下了头，慢声说，“不过，你这两个月就不要想太多了，安心养身体。要是能够恢复记忆就最好了，恢复不了的话，就趁着这两月，熟悉一下后宫和前朝的人，以后正式临朝的时候不会那么吃力。”
    孟轩鹤看着面带羞色的女孩儿，不由得问：“真的是你在主持朝中的一切？”
    林初南点了一下头，“有王司徒和上官将军帮忙，一些不听话的，有异心的，也能镇得住。”
    孟轩鹤无法想象，这么一个瘦瘦弱弱，又美又萌的女孩儿，竟然可以支撑一个王朝的事务。
    在他原来生活的二十一世纪，像她这样的女孩儿都还没结婚，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男朋友怀里卖萌，是被疼着宠着的角色。
    而她，却经历了生死，灭族，政变，危险，恐惧，孤独，且还怀着身孕
    孟轩鹤的心抑制不住地揪了起来，长臂一伸将她捞在了怀里，“等我好了，你就可以轻松一点儿，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令林初南措不及防，脑袋怦然撞上他的胸口，两只手无所适从。
    “南儿，都怪我。”
    南儿
    这是对她没有记忆的孟轩鹤第一次这么柔情似水地唤她的小名。
    她的心不可抑制地坍塌下去，抬起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身，“这都是命，谁都不愿意发生这些事情，只要，你现在回来了，一切都值得了。”
    他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心念动起，垂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林初南呆住。
    紧接着，从额头，到眼睛，鼻子，嘴唇
    林初南的呼吸急促起来，用手抻在两人之间，些许抗拒，“孟轩鹤”
    孟轩鹤停止了动作，“你不喜欢我这么做？”
    她抬起头看着他，迷惑地问，“你没有想起我们以前的事情，就凭着悦慈给你讲的那些，就，就这么喜欢上我了么？”
    他摇头，“在我醒来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对你有这样的冲动，知道我们曾经相爱，还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知道你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我想好好地疼爱你。”
    林初南轻蹙眉头，“这么说，你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怜惜我才这么做的？”
    “这有什么不同吗？我们两个相处下去，我就会爱上你。”
    “不行。”她推开了他，走到了一旁。
    孟轩鹤有些扫兴，“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我？”
    “我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跟你发生什么亲密的关系。”
    “什么情况下？”
    “你现在对我，顶多算是见色起意。”
    “这已经足够证明了啊。南儿，你知不知道，在我从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中，至少有二十个漂亮女人妄图爬上我的床，根本不管我爱不爱他们，但我无一不感觉到厌恶。对你，是第一次有了作为一个男人想要去占有一个女人的那种冲动。”
    林初南眉头蹙的更紧，觉得他这话简直就是无耻！
    她气的说不出话，到底是高估了现在的他。
    他见她不说话，追过来，看着她说，“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就是因为我长的漂亮啊，如果你醒来看到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也很美丽的妃嫔，也许你也会对她产生这样的冲动。”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反正我也没有遇见他们。但是我看见了你，清楚自己对你有了怎样的心思。男人如果爱上一个女人，最诚实给出反应的就是身体。”
    林初南的脸一阵发热，用手捂了捂，跺着脚说，“谁要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了！你，你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告退了！”
    不等孟轩鹤挽留，林初南已经跑了出去。
    孟轩鹤抬起来的胳膊，无趣地落下。
    这是现代人与古代的代沟吗？
    他已经告诉她，她对他是不一样的，难得的让他产生了对女人的冲动，难道还不够吗？
    擦，好不容易跟她的关系更进一步，这下，她跑掉，恐怕又得几天才能见到她了。
    孟轩鹤躺到了床上，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林初南跑回了偏殿，脸上发烫，心跳加快，坐在那儿，兀自缓解。脑海里都是方才孟轩鹤跟他说的那些话，还有他看她的眼神。
    真的像要把她吃掉似的。
    对于自己的yu望，他不加掩饰，这倒是跟以前也一样。
    可是说的那些话，她听了莫明生气。
    男人果真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次日，孟悦慈过去伺候孟轩鹤用膳的时候，孟轩鹤拿着筷子，食不下咽。
    孟悦慈知道皇后跟皇上之间产生了一些小误会，暗自发笑，问道：“皇上，您怎么不吃呀？”
    “吃不下。”
    “不吃身体怎么恢复呢？皇后娘娘可是盼着您早点好起来呢。”
    “她”孟轩鹤想到她昨日对他的抗拒，郁闷，难道他长的不够帅？
    撤下膳食后，孟轩鹤拿了铜镜，细细地打量自己，虽然头发变长了，还跟电视剧里似的梳了起来，但这张脸还是货真价实的孟少的脸啊。
    依旧是那么地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就是，有点柴。
    都是被孟卓和法净给害的。
    而且，他沐浴的时候，也发现，自己的八块腹肌不见了。
    好，等他恢复如初！

第169章 唱了一出苦情戏
    等了三天，都没有等到回信的容采薇，彻底坐不住了。
    很快，容府之内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刚刚下朝的容章，看到管家拿来的信物，脸色一变，命管家将“客人”请进来，别让什么人看见。
    不过一会儿，管家就将“客人”带到了容章的书房。
    管家识趣地退出，带上了门。
    来者一身男子的装扮，但熟悉的人一看，便能看出她是谁。
    容章的心底闪过一丝不悦，面上倒是平静，“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容采薇作哀痛状，上前跪下，“父亲！”
    回京之后的容采薇，无名无份，终日只能呆在长安城一所僻静的小院里，想见皇上，递了信却久久得不到回音，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若此生没有再回京就罢了，可是她回来了，还是在跟皇上产生了交际的情况下，她的心已经不能平静，她想要再次入宫，陪伴在皇上左右。
    容章听了她的意思，摇着头道：“这是不可能的，你糊涂了吗？你是死了快一年的人了，难道还想‘活’过来不成？而且，当初皇上许诺若你有招一日回京，也是不准以容采薇的身份回来的？”
    容采薇听此，揪住了父亲的衣襟，满眼的热切，“父亲！您说对了！皇上答应过，待宫中局势稳定，就会让我回来。去年那件事情，因皇后娘娘怀孕而起，如今娘娘早已分娩，真正害娘娘的凶手穆佩妍也已经死了，我既已回京，不正是回来的时候吗？只要您入宫去向皇后娘娘提及此事，娘娘是个守信之人，一定会答应的。”
    容章知道，容采薇虽然在芙蓉镇救过皇上，有功，可后来带着皇上夜逃，导致皇上遇险，也是大罪。功过相抵，其实过是大于功的。
    且她在芙蓉镇把皇上当成相公，本就已经在皇后的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她想的也太简单了。
    容章仍然作沉吟与犹豫状。
    他不能拿容氏一族的前程，去满足容采薇的私心，他不能得罪皇后。
    谁知他这样的心思才闪过，便见自己的女儿一双眼睛眼神敏锐地盯着自己，慢声道：“父亲是不是不愿意为了女儿而得罪皇后，怕葬送了咱们容府的容华？”
    心里再怎么想，嘴里也是不能承认的，毕竟这是自己的闺女，如今身份也特殊，容章也不愿意得罪。
    真是两头为难。
    容采薇见父亲犹豫不语的样子，站了起来，笑了一声说，“咱们容氏也是祖上出过相的大族，可是到了父亲这一辈，才做到了鸿胪寺丞的位置。瞧这一年来，宫中、京中的局势瞬息万变，当初权倾朝野之人，林万里与张文昌说倒就倒，说死就死了，新上去的穆怀信如今也是不成气侯了，而以前只会抱残守缺的王冲却变成了独掌乾坤之人，原来默默无闻的上官一氏也再次兴旺了起来。父亲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是有，实现却是另一回事啊。
    那是需要时机的。
    容章一个鸿胪寺丞，管乐礼之人，是很难与朝廷大事扯上关系的。
    容采薇继续道：“父亲，眼下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我不能再做容采薇了，可我可以做容采萍，容采清，容采月只要是您的女儿就行了啊？说我是早年流落在外，如今找回来的女儿，谁又能说什么去呢？这样，我就可以再次入宫，再次伴驾了。父亲倒也不必怕皇上对皇后爱护偏袒，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父亲别忘记了，如今的皇上记忆混沌，对于皇后是没有多深的感情的。而您的女儿却在芙蓉镇与皇上朝夕相处了那么些天，是以夫妻相称的”
    容章渐渐的看向容采薇，心里活动了起来。
    若是自己的亲闺女变成皇上的宠妃容氏一族的未来，才真的有繁华似锦的机会。
    自从容采薇进屋，此刻容章的脸上才露出些许笑容，温声道：“我知道你心里苦，对皇上情深义重，我也想你能再次回到皇上身边啊。不过，这些日子皇上虽回了宫，却一直在养身体，朝中的一切事务仍然是王冲与皇后作主。咱们得等等，待皇上管事了，父亲就入宫觐见，向皇上提一提你的事情。”
    容采薇说，“不，父亲糊涂了。这件事情，皇上反而是不好答应的。咱们就得在皇后主事的时候，向皇后说。”
    容章不解。
    容采薇俯耳上前，如此这般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容章听罢，吃了一惊，真是低估了这丫头的野心和胆识。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比之府里如今的几个女儿，多了许多魄力。
    此计若成，将来后宫之中，还不是容氏的了？
    容章心中大动，当即答应容采薇，这就着手去办！
    建章宫的书房内，正在审阅奏折的林初南，忽然发现一本不同寻常的折子。
    自从王冲归附后，因孟轩鹤不在，林初南又逢分娩，便将百官递上来的折子先交给丞相府让王冲负责批复，之后再拿给她审阅。王冲甚懂她的意思，像那些无关紧要的请安折，莫明其妙的散鹿文折，还有一些会让她看了为难不高兴的折人，他都会自己处置掉，不会拿到她的面前。
    可是眼前这份容章的折子，怎么就混了进来？
    她看着上面的内容，秀致的眉蹙了起来，容章上折子说，容采薇挂念皇上过甚，人病倒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于心不忍，问去年容采薇离宫之时，帝后二人向她许下的承诺是否还算数。如若算数，他斗胆请求皇后向皇上请准，容采薇以他寄养在别庄上的庶女容采月的身份入宫伴驾。
    林初南哼笑出声，这个容章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这时，外头有太监喊道：“鸿胪寺丞容章觐见！”
    行啊，原来就在外头候着呢，这时间点儿掐算的也够准，看来是有备而来的。
    林初南放下了折子，淡声道：“宣。”
    很快，门帘便被人挑开，容章穿着朝服躬着腰身进来，叩过首后，得到准许才站了起来。
    林初南面色无波，看不出喜怒，隐隐透着皇后的威仪，看着容章，问道：“不知容大人突然入宫觐见有何要事？”
    容章一进来就扫到了自己上奏的折子就在皇后的手边，皇后还这么问，看来心里是不高兴的。
    容章哀叹一声，无奈道：“小女采薇自归京独自一人住在外面，突然就病倒了，吃了两天的药也不见起色，颇有要下世的光景。臣找了一个得道高僧，高僧的过之后，说采薇病不在身，而在心，还说，她命中缺火，还得找一个火旺之人才可以救她的命”
    林初南平平静静的，心里头却知道，这不过是容采薇想要入宫而编出来的，这父女俩人还真是会演。
    她配合地蹙了眉，“有这等事？”
    容章又揖了揖，“皇后娘娘！虽然当初小女出宫颇有代人受过，迫不得已，但到底是为了皇上与皇后，她也是义无反顾。此时皇上流落芙蓉镇，她也是鬼迷心窍才做出挟着皇上私逃的举动。还请皇后娘娘看在她对皇上皇后一片忠心的份儿上，救救她的命！”
    “出宫一事，本宫与皇上的确有亏欠于容妹妹，我们又同朝侍君，情同姐妹，她若真的有性命之危，我怎么会见死不救呢？容大人且说，本宫该怎么救她？”
    容章这才说了折子一事。
    林初南作势拿起那道折子，看了一遍，“我正要看你的折子，你就进来了。原来就是这件事。佛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能救容妹妹，我怎么会不同意这件事呢？而且，皇上也不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这些天还念起过她，不论怎样，都没有眼看着她去死，也无动于衷的道理。”
    容章没有想到皇后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他还准备了好多话没说出来，他只好跪地磕头，“皇后娘娘宅心仁厚！皇后娘娘洪福齐天！我容家一定不忘皇后娘娘的恩情！”
    林初南抬了抬手说，“你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容章颤巍着身子站了起来，双眼恭敬看着林初南。
    林初南沉吟了一下道：“虽然现在是本宫主事，不过，容妹妹入宫毕竟是关系到皇上，本宫须得回去跟皇上商议一二，明儿再给你准确的答复吧。”
    容章揖首，“臣谢皇后娘娘隆恩！”
    下午，林初南回到椒房殿便把容章今日上折的事情告诉了孟悦慈。
    孟悦慈听罢，敏锐道：“娘娘，她头一次递的信，皇上没有回她，她一定是以为是您在从中作梗了。这第二回就直接找上了您，知道您素来以宽仁温厚待人，明着是不会拒绝她的。她这回是聪明了一次。可是，我才不相信她因为挂念皇上都病得快死了呢。咱们还是得防着点儿。”
    林初南笑了笑，“我也是。容章要是直接跟我提这件事，我倒还不会想那么多。他上来就唱了一出苦情戏，哼，他这一演戏呀，我倒觉得不太对劲了。”
    “娘娘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吗？”
    “当然要告诉！对了，皇上这两天在做什么呢？”
    提到这个，孟悦慈小脸有点古怪起来。
    林初南迷惑地看着她。
    她嗫嚅了一阵说，“皇上不让我告诉您。”
    “嗬，这才几天呢，你就向着他了。”
    孟悦慈忙甜笑说，“哪能呢？悦慈一直是向着您的。就是看着皇上见不着您，心里怪烦躁的，也怪可怜的。他说要锻炼身体，还练出什么八块腹肌给您看，我就替他瞒下来了。”
    听到这话，林初南眉尖一蹙，“他现怎么能锻炼？休养还来不及呢！他在哪儿？”
    孟悦慈见皇后生了气，一副认错学生的样子，老实交待道：“跟沧海去，去太极殿了。”
    林初南听到这，失笑摇了摇头。
    果真还就是孟轩鹤啊。
    她天天在建章宫的书房处理政事，没想到，他就在建章宫的太极殿里。
    一盏茶的功夫后，皇后的仪驾便停在了建章宫外。
    孟悦慈与玉儿在后头跟着，林初南打手势让她们在外头等。
    她轻步迈到门口，轻轻推开了殿门，探了颗脑袋进去，扫视一圈，才看见大殿中间的键身垫上，孟轩鹤正盘腿坐在上头，身子侧歪着，虽然脸上还有病容，这不羁的姿式，颇有些潇洒的味道。
    沧海跪坐在孟轩鹤跟前，认认真真地在听着他说话。
    林初南松了口气，还好没看见他剧烈运动的画面，否则她真会生气。
    可是，她刚要进去，就听见孟轩鹤问：“你觉得朕现在帅，还是以前帅？”
    沧海打了一个手势。
    孟轩鹤无趣道：“我才不要听这种奉承话，我要听真话。”
    沧海思索了一下，又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以前帅。毕竟啊，以前那个皇上心里眼里只有皇后一个人，在皇后危险之际相救，一路携手，过关斩将，将张婕妤、张文昌都给打败了，还平定了叛乱，平反了冤案种种事迹，都能编个话本子了。
    孟轩鹤有点挫败的样子，“可要是朕永远也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了怎么办？你说，皇后会不会嫌弃我现在病殃殃的样子？”
    沧海忙摇头，打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他是皇帝，是大齐天子，九五至尊，没有会嫌弃他，也没有人敢嫌弃他。
    这话，不等于没说吗？
    孟轩鹤的心里凉凉的，索性侧躺了下去。
    完蛋了，自己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对一个女孩子产生了那样的感觉，想要赢得她的芳心，还被以前的自己给打败了！
    在他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以前的他就像是一个死去的人啊。
    活人从来都赢不过死人。
    孟轩鹤长叹了一声，“人生啊”
    眼睛一抬，瞥见殿门口有道身影。虽然他现在是躺下的姿式，看到的影子是倒着的，也一眼看出是林初南。
    他一个机灵坐了起来，咳嗽了两声，装着深沉的样子道：“来都来了，进来吧。”
    林初南款步走了进去，一双水漾的眸子看着孟轩鹤，才知道，他表现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原来心里头是这样在意她的想法。
    还真是跟以前一样。
    他刚刚来到大齐的时候，那个样子，那个性格，怎么看都不靠谱，可仍然一次一次保护了她。
    林初南也觉得，如果一味沉浸在过去，耿耿于怀于现在这个孟轩鹤没有那段记忆，对她的感情不如从前那个，对他是不公平的。毕竟，他也不愿意这样。
    也许，应该把他当成一个全新的人去试着接纳。

第170章 朕能躺你身上吗
    沧海早就识趣地原地消失。
    林初南朝孟轩鹤行了一个礼，“皇上这两天就在这儿锻炼么？”
    孟轩鹤知道，她要他好好休养，免不了又要让她不高兴了。
    可是，他可不愿意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露怯，他可是个纯爷们儿。
    他晃着肩膀，漫不经心地说，“对啊，作皇帝作到朕这份儿上，天天只能窝在寝殿里吃了睡睡了吃，跟只猪似的，还不如真当只猪。”
    他这态度不怎么好，林初南也不生气，又问：“这里的东西都是你以前让少府衙门做的，你看着，可有想起什么？”
    孟轩鹤闷声道：“想不起来。”可能就是变成了猪脑子吧。
    林初南淡淡一笑，“无妨，慢慢就好了。不知皇上，这两天都练了什么？”
    “我还能练什么？”他说着，坐正身子，将袖子捋了起来，“你瞧我这胳膊现在上头都没肌肉，我倒是想好好练呢，可惜身体不允许，也就只有打打保龄球，挥挥棒球拍了。”
    林初南走到垫子前，半蹲了下去，一路过来，吹了些凉风，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清澈的眸子睁的大大的，如扇的睫羽不时扑闪一下，美丽又不失可爱，这个姿式，莫明萌到了孟轩鹤。
    他挑了挑眉，暗道，她没生气？
    有戏了。
    孟轩鹤俊眉一蹙，“哎哟”了一声。
    果见林初南眼底溢出紧张，“怎么了？”
    孟轩鹤轻喘着说，“突然感觉胸口有点闷。”
    林初南以为他的药瘾又发作，慌忙到了垫子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胸口抚着，“我让人把你送回寝殿吧。”
    孟轩鹤的眼皮作吃力状抬了抬，“不，我现在不想动。”
    动都动不了了？
    林初南一着急，便朝外头喊：“来人——”
    孟轩鹤嘴角微僵，“你喊人做什么？”
    “宣太医啊。”
    孟轩鹤看着她凝然而严肃的小脸，哭笑不得，正要说话，沧海已经冒了出来，慌慌张张地问，“娘娘，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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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初南正要开口，孟轩鹤只得提起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变大，又要显得吃力的样子，“无事！你退下。”
    沧海有些奇怪，但仍然退了下去。
    林初南秀致的眉蹙着，焦急道：“不行，你现在这种情况要冯太医过来看看的。冯太医说了，虽然第一次施针效果不错，但药性还没有压制住，他无法确定下一次发作时间，你有可能是发作”
    干燥略带着凉意手指突然按在了林初南的唇上。
    她愣怔又着急地看着眼前的人。
    而孟轩鹤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痛苦的样子，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慢悠悠道：“南儿，我只是方才运动的时候有口气呛在了胸口，才感觉到闷而已，不是那种发作时的前兆。”
    林初南：“”他的眼神，好像在说，她太紧张了，小题大作了。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她感觉到别扭起来，尤其现在他们两个的姿式，就像是互相要抱在一起似的。
    她赶紧撤了身子。
    孟轩鹤伸手拉了一下，“你要去哪儿？”
    “没有要去哪儿啊。”
    孟轩鹤闷着声音，带着点病弱的厚脸皮道：“虽然不是因为那个药，可是胸口真的需要你来揉揉”
    林初南眉尾轻挑，“”
    孟轩鹤咳了咳，“南儿，你忍看我难受不管吗？”
    林初南摇摇头，迟疑上前，一只小手按在了他胸口处，轻轻抚着，却不敢再看他。
    孟轩鹤眯了眯眼睛，舒服地吐了口气，“南儿的手揉的果真舒服。”
    林初南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被调戏了，可，也找不着什么确切的语气。
    “你突然跑到这儿来，是专门来看我的？”
    林初南摇头道：“不，妾身有一件事要向皇上禀告。”
    孟轩鹤面露失望，又“哎哟”了一声。
    林初南忙问：“又怎么了？”
    “心脏仿佛抽了一下。”
    林初南：“”怎么感觉不太相信他的话
    “南儿，朕能躺你身上吗？”
    林初南犹豫了一下，才改了坐了姿式，将双腿放平。
    孟轩鹤见此，暗自得意，侧着身子，将脑袋放在了她的腿上，双臂顺势绕过她的腰身，圈住了她。
    林初南的心怦地一跳，生怕躺在她怀里的他发现她心跳的不稳，努力克制着。
    “南儿，你刚才不是说有事情要禀报么？现在可以说了。”
    林初南迟疑了一会儿，让气息平稳一些，才开口道：“是关于容采薇的事情”
    于是林初南将容章上奏的容采薇为他思念成疾之事，以及容章所找的高僧所说的破解之法，一五一十地说了。
    孟轩鹤听了，感觉很扯。
    他淡淡道：“她真的病的快不行了？”
    林初南点头，“应该是吧，容章不会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开玩笑。”
    “不至于吧。我跟她在芙蓉镇也没发生什么啊。”
    这句话倒让林初南的心里莫明好受了许多。只知道容采薇在芙蓉镇时唤他贺郎，对外称他们是夫妻，既是夫妻，定是朝夕相处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同床共枕她的心里是吃味的。
    她故意轻哼了一声道：“我怎么知道你们在芙蓉镇发生了什么。瞧你这随性的样子，说不定，你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经招惹了人家。”
    孟轩鹤一下子坐了起来，一手向上举着起誓道：“南儿，我孟轩鹤绝不会对你说谎话！我在芙蓉镇绝对没有去招惹她！就连她多跟我说句话，离我近些，我都觉得别扭。虽然没有以前的记忆，可是她的话我是不太相信的。”
    林初南双唇抿了抿，眼底隐隐有光，“真的吗？”
    孟轩鹤表情严肃地点头，“你知道吗？虽然她照顾我体贴入微，可是我不愿意呆在她的家里，我还趁下人不注意跑出去过一次。”
    林初南有些意外，“你跑哪儿去了？”
    他摇摇头，眸子变得迷茫，“我哪知道，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脑子也时常混混沌沌的，可是，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一个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的人，她也一定在等着我，我想去找她”
    林初南呆住，孟轩鹤现在的样子，让她莫明心疼，不自觉地握了他的手，“那你找到了吗？”
    孟轩鹤执起她细嫩的小用，在上面印了一吻，“我当时没有找到，又被容采薇带回家了。可是，现在我找到了。”
    林初南脸上微微一热，垂了眼睛。
    “南儿，那个人就是你啊。他们都说我以前非常非常喜欢你宠着你，为了你破了许多例，我现在是完全相信的。纵使是在我记忆不清楚的情况下，我的脑子里仍然在想着你。我知道你怀着孩子在宫里面一个人，一定很辛苦，也很害怕，你在等着我回来。”
    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
    林初南胸腔里满满的，抑制着想要抱他的冲动，点了点头，“也许是吧。”
    孟轩鹤说，“所以，我跟容采薇在芙蓉镇什么也没有，包括她叫我贺郎，说我是她的相公，都是她的一面之词，当时我没有任何记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无法辨驳。”
    “嗯。”
    “我感觉她对我也没有到那种，见不着就想的要死的地步。哦，我知道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林初南眸子一闪，“何以见得？”
    “事出异常，必有妖邪啊。容采薇这个女人，给我的感觉吧，算不得是个坏人，可她既然在宫里呆过，我想她也不是真正的良善之辈吧。而且，她之前那封信上的内容，也隐隐透着她的野心。”
    林初南不禁说，“皇上英明。”
    突然被夸，这是孟轩鹤回到宫里来第一次被林初南认可，他脸上露笑，苍白病弱的脸庞因为这个笑容多了颜色，明艳如雪。
    “南儿，我不同意她入宫。”
    林初南摇头道：“不可以的。你是皇帝，不能失信于臣子。容章在朝中也是老臣了。当初容采薇出宫的确是有些委屈的，所以我们才许了她那些事情。”
    孟轩鹤皱了眉，不太高兴的样子，“可是她入了宫一定又要天天在我跟前晃，我也不愿意你因为这个而跟我闹的再疏远了。”
    林初南笑了笑，“只要你守住本心，又怕她什么呢？”
    “你决定了要让她以容采月的身份入宫？”
    “对。”
    孟轩鹤审视着她，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好，我听你的。”
    林初南心中高兴，站起身来行了一个大礼，“谢皇上！”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
    身后，还坐在垫子上的孟轩鹤伸了伸了胳膊，“哎，你就这么走了？”
    林初南回眸一笑，“皇上在这儿继续锻炼，待我打点好这件事情。”
    孟轩鹤皱了眉，“你，你不担心我锻炼身体会累着了？”
    林初南没回头，只是说，“皇上自有分寸，我相信皇上！”
    孟轩鹤身子后仰，躺倒在垫子上，小没良心的！利用完了他就跑了！他还跟她说了知心话！
    经过一系列的礼仪与步骤之后，容采薇，不，现在应该叫容采月了。
    容采月在七天后的一个傍由一顶小轿抬着进入了皇宫。
    坐在轿子的容采月，听见轿夫过丹凤门的门禁之时，心里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
    她曾以为，她此生再没有机会再进入这个天底下最富丽堂惶的地方了。
    她曾以为，她再也见不到皇上，再也靠近不了皇上了。
    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又回来了！
    是夜，后宫各处的小主都有些睡不着觉了。
    皇上才回宫，身子都没养好呢，她们都无法近前，这就又进来了一个容采月，还是皇上流落在外的时候搭救过皇上的，这情份呐，一听就非比寻常，更巧的是，这位容家的姑娘，还是已经死去的容美人的妹妹。
    紫兰殿里，公孙美人仍在卫婕妤处作客未走，她磨磨蹭蹭的也就是因为容采月入宫的事情。
    卫萋把大皇子孟溪东安置睡下后，才真正得空陪着公孙美人，见公孙美人一脸的心事，禁不住笑道：“你在想什么呢？”
    公孙美人见下人都不在了，也不瞒了，放下茶碗说，“姐姐，今晚容采月入宫，封了美人，怎么也没听见她去侍寝的动静呢？”
    卫萋嗔道：“皇上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侍的哪门子的寝？”
    公孙美人撇了撇嘴唇，“也是哦。不过，皇上把她安置在了柳絮轩，那可是离建章宫很远的啊。她不是对皇上有恩吗？皇上怎么会这么安排？”
    卫萋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想开了许多，看事情比以往也通透了。她俯颓靠近公孙美人一些，低声道：“她入宫，也许并不是皇上愿意的呢。要知道，皇上的心里只有皇后一个人，以前谁插进去过？那邀宠的，哪个有好下场了？”
    公孙美人眼睛一点点睁大，“哦，我知道了，是容家非要把闺女往宫里送，皇上不能落个忘恩负义之声，就收进来了，可是皇上宠不宠，那就不一定了。”
    卫萋点头，“还算你通透。”
    公孙美人却叹了口气。
    卫萋打趣，“怎么，你还为这新来的容美人不平呢？”
    公孙美人摇摇头，半晌，才壮着胆子问，“姐姐，你就真的没有再想过得到皇上的宠幸了？”
    卫萋的眼睛垂了垂，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这些日子她与公孙美人在宫里相互陪伴，倒也成了知心要好的。且公孙美人性情直率，没那么多弯弯肠子。
    卫萋这才说道：“要说不想，谁都不信。”说着，卫萋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明月，又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表情变得缈远，“皇上那样的英明神武，朗俊不凡的男子，谁不喜欢呢？入了宫的，哪一个不想得到皇上的宠幸呢。可是想是一回事，要不要又是一回事了。时至今日，我所愿只是大皇子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了，皇后能够一直这么宽仁待我们，我们在宫里的日子能好过一些，再也不想回到张婕妤得势之时那种提心吊胆的时候了。”
    公孙美人听此，又叹了口气，又有同情，又有不甘。
    卫萋不禁问：“你呢？你比我少几岁，也没有子嗣，是不是还在想着皇上？”
    公孙美人嘴巴一噘，“跟姐姐样，不想是假的。可是，我也怕。你瞧瞧张新柔，容采薇，穆佩妍，再往前，林皇后，太子殿下生母，啧啧，一个个的，我感觉这宫里邪的很，我，我不太敢，可是，这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又觉得无望的很”

第171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卫萋知道公孙美人说的是真心话，既同情公孙美人年纪轻轻，没有子嗣，又没有恩宠，可是也无能为力。
    皇后比那张婕妤是百般好，只有这一点，把皇上的心抓的太死了。当初张婕妤在时，虽然也霸道跋扈，可到底别的妃嫔们时不时的还有机会侍寝。可自从皇后得到皇上的宠爱之后，皇上是真的没有再宠幸过后宫里任何一个女人。
    幸而她这是有了大皇子作依靠，否则也要变成公孙美人这等前程无望的下场了。
    卫萋想了一会儿说，“时间久了会有的，你也别太着急，你还年轻。再说了，这宫里又没怎么进过新人。皇上早晚有一天会想到你的。”
    公孙美人脸上仍然一片忧愁，“姐姐猜，今晚那柳絮轩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卫萋微怔，睨向公孙美人，“妹妹这是何意？”
    公孙美人意有所指道：“宫里这么久不进新人了，看样子皇后也不打算让皇上再选良家子，突然来了一个容采月，身份又这么特殊，姐姐说，皇后会坐视不理吗？”
    卫萋不愿意去往坏了揣测皇后，但听公孙美人这么一说，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最终，卫萋还是淡淡一笑，“天亮了，不就知道了。”
    两人又叙了一会儿话，公孙美人告辞离去。
    椒房殿里，孟轩鹤已经沐浴更过衣，可是不愿意上床睡觉。
    这两日孟悦慈出宫了，听林初南说，她要出嫁了，嫁的人叫连昭，曾是林万里麾下的一名得力的干将，如今赋闲住在新建好的林府之内。说起来，连昭与林初南也算是半个兄妹了。林初南与孟悦慈的关系也胜过一般的姐妹之情，孟悦慈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唯一知道她其实是林初南的人了。
    因此，连昭与孟悦慈的婚事，由林初南一手操办，嫁妆什么的都是按照公主的仪制给的。
    成亲在即，按照老规矩，孟悦慈的生父孟郊既已在京安家，她便要住到娘家去，到了成亲当日，连昭要去岳父家里迎取新娘子。
    现在，换了玉儿来伺候他。
    不过玉儿这丫头比孟悦慈要腼腆的多，不怎么说话。孟轩鹤着实无趣。且自那日太极殿两人算是和好的谈话之后，孟轩鹤天天能看见林初南了，心里头就起了小心思想要跟自己的媳妇一起睡。
    “皇上，该安置了。”玉儿见孟轩鹤还磨磨蹭蹭不肯上床，提醒了一句。
    孟轩鹤问：“皇后睡下了吗？”
    玉儿说，“估计也睡了吧，您有什么事情要找皇后娘娘么？要不要我去把她请过来？”
    孟轩鹤皱了皱眉头说，“我胸口有点闷”
    玉儿听罢眸子一睁，惊到，“要不要把冯太医请过来？”
    孟轩鹤嗔声说，“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就是有一点小闷而已，不需要冯太医，上次在太极殿也这样过，缓缓就没事了。”
    玉儿凑上前，盯着他的胸口，但隔着衣衫，玉儿也看不见到底怎么样。
    孟轩鹤看着玉儿实诚的样子，暗叹了口气，只好明说了，“也许皇后有办法。”
    “娘娘又不懂医术，要还是宣太医吧？”
    孟轩鹤的嘴角僵了僵，“这么晚了，朕不愿意再惊动那么多人。要不，还是帮朕把皇后叫来吧。”
    玉儿不太情愿的样子，“娘娘累了一天了，这样吧，我去看看，要是娘娘没睡下我就说，要是娘娘已经睡下了，就宣太医。”
    说罢，不等孟轩鹤再说什么，转身就跑了出去。
    孟轩鹤抚额，说好的助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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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丫头不通透。
    偏殿内，林初南刚刚躺下，便听见外头玉儿问，“娘娘睡了么？”
    林初南坐了起来，“进来。”
    玉儿推门进去，见皇后已经脱了衣服在被窝里了，“娘娘已经睡下了呀。”
    “嗯，刚躺下，怎么，皇上出什么事了？”
    玉儿说，“也没啥事，他说胸口闷，我说宣太医，他又不肯，说什么缓缓就没事儿了。还说，上次在太极殿的时候胸口闷是您帮的他，要我来请您过去呢。不过，既然您都睡下了，我还是去把冯太医找过来给皇上看看吧。”
    胸口闷？
    太极殿？
    林初南嘴唇微抿，不禁想起了七天前太极殿的那张垫子上，孟轩鹤死皮赖脸地让她给他揉胸口的事情。
    必定又是起了花心思了。
    林初南这几日为孟悦慈张罗亲事，又要安排容采月入宫之事，还要处理前朝的事，回来呢，两小一大三个男人还需要她关心，着实是累。
    而且，今晚柳絮轩里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事，虽然她早已提前做好了各种预防措施，眼线什么的也布好了，但一颗心总是悬着。
    可是，不知为何，孟轩鹤这么明显的胡闹，她心里头竟然莫明有些喜欢。
    她捞起床边的外衫披着就要下床。
    玉儿见状道：“娘娘要过去么？这么晚了，我去请太医吧，您好好休息要紧。”玉儿言下之意是，如今前朝后宫都是皇后一个人在支撑着，在玉儿的眼里，如今皇后的健康可比皇上重要的多。
    林初南淡淡一笑，“我没事，你去睡吧，天也不早了，明天你还要早起呢。”
    玉儿迟疑地“哦”了一声，“我送您过去吧。”
    “无事，横竖就在椒房殿里，我又不是不认得路。”
    “那您提个灯笼。”
    “知道了。”
    孟轩鹤程大字状躺在床上，对于今晚想要见到林初南已经不抱希望。
    玉儿肯定要请太医去了。
    这些日子，在椒房殿住着，他别的没看出来，这些个下人，包括以前伺候他的沧海，如今的小顺子，对林初南那是真心的忠诚又爱戴，可知道心疼她了。
    玉儿应该不会为了他这点胸口闷就把林初南从床上喊起来的。
    烦躁烦躁。
    漫漫长夜，这里又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和电脑，以后可怎么过啊？
    孟轩鹤拿起枕头捂在了脸上。
    同时，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轻巧的身影闪了进来，穿过前面的小厅转进了里头。
    挑开帘子，便看见床上的人正用枕头闷脸。
    林初南惊了一下，快走几步上前，一把将孟轩鹤脸上的枕头抽走，“你在做什么？”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孟轩鹤愣住。
    林初南将枕头复位，坐在了床边，审视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玉儿说你胸口闷。”
    她应该是已经睡下又起来的，衣服穿的急，领口处的一粒扣子都没有系，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没有任何装饰，如清水出芙蓉一般令人心动。
    而且，她还有些黑眼圈，一定是累的。
    一天天的，她是太辛苦了。
    想到自己还这么不省心，孟轩鹤听见她这话，反而不好意思再装病娇，说道：“我，我已经没事了。这玉儿也是的，怎么还真去找你了。我说了，要让你好好休息的。”
    林初南望着他，笑了笑，“反正我都起来了。”
    孟轩鹤坐起身子，拉了她的一只手。
    这突然靠近的俊面孔，让林初南的心一动，也没有拒绝他，任由他摩挲着她的手，“你快睡吧，我在这儿看着你，你睡了我就回去。”
    孟轩鹤握着她的手的力道重了些，“南儿，听说你现在住的那个偏殿是坐南的，又阴又冷。”
    她淡淡一笑，“烧着碳，也挺暖和的，再说了，已经立了春，也没有那么冷。”
    孟轩鹤听她这么说，心里莫明的有些难受。不见她的时候，心里痒痒的，总会想起她的样子，想起那晚跟她睡在一起的美好感觉，甚至会在脑子里yy再一次跟她睡觉的情形。
    可她在眼前，他却有些舍不得把上辈子那种孟浪用在她的身上。
    按着前世他的性格，好不容易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冲动，肯定早就上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仍是孟轩鹤先开了口，“要不，你还是搬回来住吧。”
    林初南听此，睫羽一闪。
    他赶紧补充道：“要是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那我就搬回建章宫去，你在这儿睡，照看太子和溪期也比较方便，不用再跑来跑去了。”
    林初南抿了抿嘴唇，似有些失落。
    他探头凝视着她，“怎么了？”
    林初南有些窘迫地别开了他的目光。她也没有怎么，就是，就是仍然喜欢他以前那么主动一点儿，厚脸皮一点儿对她。
    她想了一会儿问，“你不是不想回建章宫吗？”
    “我是皇帝，总要回那儿的吧。”
    “哦。”这失落的情绪，已经暴露无遗了。
    孟轩鹤奇怪地问：“怎么，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林初南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其实她已经想好好地跟他重新在一起，重新认识现在这个他，可以搬到这儿跟他一起住了。
    谁知，外头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娘娘，皇上，不好了！”
    两个人都同时回过了神，孟轩鹤皱了眉，是谁大晚上的还来烦他们？
    林初南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孟轩鹤就听见她问：“何事？”
    来人禀道：“娘娘，柳絮轩伺候容美人的月果过来说，容美人吃过晚饭后就一直腹痛，本以为只是着了凉不打紧，喝点红糖就撑过去了，谁知道这会儿子疼的更厉害了！容美人在床上打滚，喊着要见皇上呢！”
    “这么晚了，外头更深露重的，皇上怎可过去？”
    “可，可是容美人差小的过来说要请皇上过去，说这里头有事儿。”
    “容我去跟皇上通传一下。”
    “喏。”
    林初南折身回来，把刚才那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孟轩鹤说，“她不应该先宣太医吗？”
    林初南嗔着他，“也许她不愿意宣太医呢。”那眼神，分明在说，您胸口闷不也是不愿意宣太医吗？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孟轩鹤有点烦躁，“这种情况我怎么办？我能不去吗？”
    林初南说，“皇上不想去，自然可以不去。不过，我猜，她还会再派人过来请的。”
    孟轩鹤索性道：“那就等她再一次派人来的时候我再去。”
    林初南出去，以皇上身子沉不由，将那人打发走了。
    回到寝殿，见孟轩鹤在穿衣服。
    林初南上前帮着系衣带，“皇上还是放心不下她啊。”
    孟轩鹤就着这个距离，猛地将胸凑到了她面前，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你这是吃醋了？”
    林初南僵了一下，垂着眼说，“我要是吃醋，这阖宫的女人这么多，我还不得成个醋缸了？”
    孟轩鹤轻哼了一声，“我可是听孟悦慈说，朕以前对你是独宠，没有在别的女人那儿过过夜。”
    林初南暗怪孟悦慈大嘴巴，什么都说，却反驳道：“她没说全吧，可不是我要求你独宠我的，是你要这么做的。我还主动撮合过你跟卫婕妤呢。”
    孟轩鹤点着头，“我以前真是这样的？”
    “嗯。”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那就对了，本少爷可不是一个滥情之人，可不喜欢处处留情，只喜欢衷情于一人。”
    林初南听到这话，睫毛轻轻扑闪了一下，眼底布了喜悦，没有说话，仔细地为他整理着衣衫。
    孟轩鹤趁着她转身要绕到他身后的时候，一下子将她圈到了怀里，“所以我去柳絮轩看看那个容美人，你不用吃醋。”
    林初南被他这么一抱，心不禁漏跳了一拍。
    似乎找到了一些从前的感觉。
    她嗔道：“都说了没吃醋，她救过你，今天第一天入宫，出了事，你理应去瞧瞧的。至于她惜不惜住这份福，那就看她自己的了。”
    果不其然，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柳絮轩又来人了！
    孟轩鹤与林初南坐上銮轿赶了过去。
    虽然夜已经深了，柳絮轩仍然是灯火通明，下人们也不敢睡了，站在外头侯值。
    殿内，容美人躺在床上不时叫痛，旁边侍立的宫女们也都战战兢兢的。
    忽然外头一声，“皇上驾到——”
    床上的容美人叫声一时止住，翻了个身趴到了床上，伸着手唤，“皇上，皇上”
    很快，容美人就看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只不过旁边还有皇后。
    她早就打听得知，皇上回来这些日子一直住在椒房殿，早就猜到皇后会陪着一起来，她看着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冷意，面上却装着痛苦委屈的样子叫了一声，“皇上，救救妾身——”

第172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皇上，救救妾身——”
    孟轩鹤近前，立在床头，见容美人发髫凌乱，出了一头的汗，几缕发丝黏黏的粘在鬓角，情状着实堪怜，不过，她有病不请太医喊他来，他明白，她目的何在，难免有几分反感。
    他不由得想到，自己不舒服不想找太医，非要找林初南，幸好林初南对他有情有义，否则也是令人反感的举动。
    得必须赶紧把小皇后的芳心完全俘获，他再一次有点吃从前的自己的醋了。
    他没回答容美人，而是朝一旁的下人斥道：“你们的主子这个子样子，为何还没有请太医过来？”
    一旁的月果慌地跪到了地上，哭着说，“皇上，娘娘，你们要为美人作主啊，奴婢从吃过晚膳就去请了太医，这一晚上请了三次，可是太医院今夜当值的太医一个去了拾翠殿华容华处，一个接了特旨出宫为怡郡主治病去了，剩下的都推三阻四的不肯过来，说说”
    月果在这里停顿下，眼睛频频看向一旁的皇后。
    孟轩鹤沉声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别磨磨叽叽的。”
    月果垂了一下头，“他们说皇后下了旨，没有她的命令，太医们不准随便离开。”
    孟轩鹤皱了眉，“有这事？”
    林初南摇头，“没有的事，妾身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旨。”
    床上的容美人听见皇后否认，虚弱地叫道：“皇上！是皇后！妾身宫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皇后置办的，皇后不愿意让妾身入宫，又不愿意让皇上不高兴，表面装着尽心操办此事，暗地里却给妾身下毒，啊，妾身的肚子好痛！皇上，皇上——”
    孟轩鹤给身后的沧海道：“去宣个太医过来。”
    随后，目光扫向容美人，“你别胡言乱语，皇后怎么会害你？”
    容美人说，“妾身非常小心，入口的东西都要让月果先吃，确保无事，妾身才会吃，可还着了道。因为，妾身用的餐具，是皇后赏的！那上面一定有毒！请皇上找人堪验！”
    孟轩鹤心烦不已，后宫里还真如电视剧里演的，是非多啊。
    可，当初容采薇入宫一事，他原是不答应的，林初南还劝他，所以，他不相信林初南会做这种事情。
    他看向一旁的林初南，“皇后，你的意思是？”
    林初南表情淡淡的，“先让太医来了给容妹妹治了病要紧，至于她要验什么餐具，一会儿验就是了，妾身也想要个清白呢。”
    孟轩鹤见林初南一脸的轻松，心里也放下了。
    很快，太医就来了，反复诊了几次脉，太医起身作揖道：“回皇上，娘娘，容美人腹痛的确是中毒。”
    孟轩鹤有些意外，“是什么毒？”
    “据臣这些年的经验，从脉像与美人的症状上看，应该是蚀心散。此毒无色无味，误食者会立刻腹如绞痛，疼痛难止，若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四个时辰之内便会肠穿肚烂而死。”
    听到太医这么说，月果跪地道：“皇上，请您为美人作主！美人这才入宫第一天，就被人下了如此烈性的毒药，如果不将凶手查出来严惩，以后美人在宫里可怎么活啊？”
    “你先起来！”孟轩鹤斥了一声。
    容美人适时又痛呼了几声，嘴里唤着，“皇上，皇上”
    孟轩鹤站在原地没动，吩咐太医赶紧开方子给容美人解毒。
    谁知，太医说，“老臣惭愧，宫中并无蚀心散这种毒药的解药。”
    孟轩鹤一惊，没有解药。
    他不由得看向容采薇，她再狠也不至于给自己下一种既致命又无药可解的毒药吧？
    他斥道：“没有解药你就没有办法了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这么痛死？”
    太医跪地，惶恐不敢言语。
    容美人突然扑到了床边，伸手揪住了孟轩鹤的衣襟，“皇上，皇上，下毒之人一定有解药的！求您，赶紧找出那个人，救，救救妾身！”
    孟轩鹤看了林初南一眼，当即下令，“把今日接触过容美人膳食的人全部带过来，逐一审问。还有，那什么餐具，拿去堪验！”
    太医先用了一些止痛的法子给容采薇用上。
    孟轩鹤则与林初南坐移至外厅坐下，等待侍卫把嫌弃人押来。
    孟轩鹤频频看向林初南。
    林初南实在是受不了了，皱眉转身他，“皇上，你不会真的怀疑我吧？”
    孟轩鹤赶紧摇头，“朕当然不会怀疑你。只是怕啊。”
    “你怕什么？”
    孟轩鹤凑近一点，在她耳旁道：“我们那个世界有句话，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天天忙朝政，恐怕会有疏漏之处，被人利用了啊。万一呆会儿，真的有证据确确实实的指向你，怎么办呢？”
    林初南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皇上，如您所说，要是真有证据指向我，您会怎么办呢？”
    孟轩鹤心里一阵乱，胸腔里一口气没顺上来，咳嗽起来。
    侍立在旁的玉儿赶紧斟了茶递上来。
    孟轩鹤饮了茶，将空碗递给玉儿，复看向林初南，小声问：“南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初南鼓了鼓嘴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见此，倒有些放下了心，笑了笑说，“反正，不管怎样，我会护着你。就算你真有罪，那也是怪她，谁让她非要进宫的。当初不是还说，要为她在外头择一良婿的吗？自己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搅进皇宫里趟浑水里来，我也是佩服这种女人的脑子在想什么。”
    林初南听见这话，心里暖暖的，嘴上却咕哝道：“皇上，你真吵。”
    孟轩鹤：“”
    很快，相干人等都被押了上来。
    审问了过程很顺利，柳絮轩的一个宫女招认了，是她受椒房殿悦慈郡主的指使把一种不明药物抹在了容美人的餐具之上。
    在孟府待嫁的孟悦慈，表示，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一心一意要与心上人喜结良缘她才不会想着去害人。
    她在梦里都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林初南对孟轩鹤说：“悦慈都不在宫里，怎么去害人？”
    孟轩鹤斥问那个宫女，“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从实招来，否则朕就要对你用刑了！”
    宫女吓得连连摆手，“皇上，奴婢没有说谎啊！真的，真的是是悦慈郡主派人指使奴婢的！”
    这话里有大大的破绽，孟轩鹤问：“悦慈郡主派的人是谁？你说出来，朕这就把他拿来问话！”
    宫女想了想说，“当时天黑着，奴婢也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位公公。对了！奴婢当时也害怕，不愿意做害人的事情，就问他这毒会不会要人命，他说不妨事，还说悦慈郡主那儿有解药，就在郡主房里那盆富贵竹的花盆下面藏着。”
    一听有解药，孟轩鹤立即派人去椒房殿孟悦慈的房里查找。
    只要有了解药，先把容采薇身上的毒解了，再慢慢将真相查出。
    为了避嫌，孟轩鹤还就让侍卫陪着柳絮轩的大宫女月果去了椒房殿。
    半柱香的功夫，月果就回来了，进了厅便跪在了地上，捧出了一个瓷瓶，眼底隐隐有喜意，“皇上，那富贵竹下果真有解药！”
    孟轩鹤既高兴有了解药，又气愤真的在悦慈房中找到了解药。
    悦慈就是皇后的人，悦慈做什么事情跟皇后做在外人看来是没有什么两样的。
    皇后的嫌疑瞬间增大了。
    他偷偷瞅了瞅林初南，她小脸上仍然一片淡然，她还真镇定。
    “走，去把解药给容美人服下。”
    他站起身来，众人见状也起了身，进了容美人的寝室。
    趁着两人走在一起挨的近近的，他悄悄握了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林初南知道他有点慌了，解药找出，无疑坐实了她的罪名，她这个一向贤惠宽仁的皇后，竟然会做出谋害后宫姐妹的事情，无论在前朝还是后宫，都会是一个大新闻。
    她暗笑，指尖轻轻在他手上刮了刮——
    孟轩鹤，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张婕妤害得神志不清，被拖到建章宫，还被抢走了太子的林初南了。
    容采薇虽然服了太医开的止痛药，奈何蚀心散的药性随着时间的推移渗入了全身，止痛药的效果微乎其微，她疼的大汗淋漓，瘫在床上，揪着被子呻吟着。
    月果快走几步过去，趴到床前道：“美人！皇上审出真凶了！已经拿到解药了！您且忍忍，奴婢这就喂服下解药！”
    容采薇听罢，一把揪住了月果的手臂，“解药，快给我解药。”
    “嗯！”月果拔掉瓷瓶上的木塞，倒置瓶身往手心里倒，然而当她看到倒出来的东西时，一张脸便僵掉了，呆呆的说不出话来了。
    还在等着解药的容采薇，痛叫道：“快给我解药啊！”
    月果：“美人”
    容采薇抬起眼皮，往月果手心里一看，脱口而出，“怎么会是这样？”
    孟轩鹤近前一步，只见月果从瓷瓶里倒出的不是什么解药而是花生米，他眉头一耸，“这是怎么回事？”
    月果摇头道：“奴婢不知道啊！”
    容采薇的一张脸却惨白了，她忍了这么久，以为有了解药，结果看到的是一粒花生米，原本能忍住的疼痛，瞬间在心理的作用下放大了一倍，“啊！”地叫了一声，在床上打起滚来！
    她打着滚，还扭着头看林初南，“皇后皇后求您给我解药。”
    林初南淡淡扫着她，不解道：“本宫不明白，美人为何问本宫要解药。你的人不是已经在悦慈郡主的房里搜到了解药么？”
    容采薇暗咬银牙，她千算万算，不惜亲自服毒，一切明明很顺利啊，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对，一定是皇后故意的！
    皇后故意让椒房殿的人疏忽，让她派去的人有机可乘，把毒药放到孟悦慈的房里，嫁祸成功。
    可是，皇后偷偷地将真正的解药调了包！
    容采薇笃定皇后拿了解药，仍然伸着手道：“求求皇后救救妾身！皇后你一定有解药的！”
    林初南的眸色变得冷漠，“容美人，你说的话我根本就听不懂，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蚀心散这种东西，更别谈解药。你就是把解药放在我的房里，我见到了，也不知道那是蚀心散的解药啊。既然我这儿没有解药，那凶手一定另有其人，容美人，你放心，本宫一定会帮着皇上找出真凶，为你出气的。”
    容美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出气？不，我现在需要的是解药，四个时辰之内如果不服下解药，我就要死了！啊！好痛——皇上，皇上——求求你帮妾身劝劝皇后，让皇后交出解药。难道您就真的忍心妾身死在您的面前吗？您忘记了，在芙蓉镇，我们”
    “够了。”孟轩鹤也不傻，事情发展到这儿，他也看了出来，容采薇这是自导自演了一出戏，她服了蚀心散，再让人从悦慈房里搜出解药，吃掉解药解了毒，便把皇后的罪名坐实了，而她只是受了些罪。
    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让人放好的毒药变成了花生米。
    生命危在旦夕，她肯定急了。
    她是不会为了诬陷皇后而真的让自己没命的。
    这个时候，他应该陪着他的南儿演戏才对。
    他靠近床榻一些，用关心的语气说，“你现在难受，就不要多说话了。朕这就再去查，把御膳房的人也给审一遍，你等着，朕一定会审出真凶来的。”
    容采薇又痛又无语，两眼眼窝深陷，怔怔看着皇上，“可是妾身，受不了了，怕等不到了。皇上，解药明显被调包了。而椒房殿的戒备一向森严，一定是椒房殿里的人调的包，请皇上再去搜查椒房殿各处，为妾身，寻得解药为上！”
    孟轩鹤笑了笑，语气里却带了沉冷之意，“椒房殿除了皇后，太子，与溪期皇子，就是朕了，难道你怀疑是朕？又或者说是太子和溪期在害你？”
    “妾身不敢。”
    “那还搜什么？再搜就是朕住的寝殿。”
    “”容采薇无言以对，只好又痛叫了一声。
    “月果，好生照看你家主子，实在忍不住，就把刚才太医开的止痛药双倍给她服下，让她可得撑住了，离晚膳到现在，有三个时辰了吧”
    月果战战兢兢的，“已有三个时辰了。”
    孟轩鹤别有深意道：“那可得让你家美人好好地撑一下了。”

第173章 自己呆在一个小屋里面
    说罢，孟轩鹤便下令移驾回椒房殿。
    一时之间，柳絮轩里就剩下几个容采薇身边伺候的人。他们看着主子在床上痛的蜷缩着身子呻吟，战战兢兢，生怕牵连到自己，便不动，也不说话，低着脑袋，装木头人。
    本以为容美人在宫外搭救过皇上，与皇上有不同的情份，一入宫便封了美人，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他们跟在容美人的身边好好伺候不愁没有风光的一天。没有想到，头一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且他们之中很多都是在宫里伺候了多年的，惯会察颜观色，看出方才皇上对于容美人似乎并不怎么亲厚，甚至，还一丝反感。
    如今，找不到解药，再过一个时辰，蚀心散便会要了容美人的命。他们也不愿意再多做什么。
    容采薇挣扎了一会儿，感觉到腹痛越来越狠，当她又打了一个滚之后，呈一个趴着的姿式在床上，脸正对着枕头，竟然看见枕头上有一点血迹！
    她唬地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手上也沾了血。
    这说明毒药已经开始对她的五脏六腑进行破坏，开始出血了，再耽搁下去，她的小命可就真的没了！
    “月，月果”容采薇伸着手，虚弱地唤。
    月果赶紧凑到床前，“美人，您怎么样？”
    容采薇压低声音道：“让他们都出去，只留你一个在这里。”
    月果心领神会，当即将一干宫人清退出去。
    随后，月果便匆匆从妆奁抽屉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小瓶，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了一粒深色的药丸，转身，走到床前，将容采薇扶了起来，“美人，快，快服下。”
    容采薇只觉喉咙里又涌出一股甜腥之气，及时别头，用手帕捂住了嘴巴，血都吐到了手帕里。
    她的身体颤抖着，慌忙将嘴探到月果手边，将那粒解药噙到了嘴里。
    “怦——”
    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月果与容采薇同时看了过去，皆都惊慌地睁大了眼睛。
    容采薇迅速将嘴里的药丸吞咽了下去，又装着呻吟了一声，朝着门口的人道：“皇上，您又来看妾身了么？”
    孟轩鹤面无表情，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初南，随着她的步伐往里进。
    林初南走到床前，慢条斯理道：“容美人，吃了解药了？”
    容采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紧抿着嘴唇，手用力地揪着被褥，如同被当场抓住的窃贼。
    她的嘴巴张翕了几下，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林初南轻笑了一声，“月果，把你方才那个小药瓶交出来吧。”
    月果“啊？”了一声，双膝跪了地，偷偷瞅了瞅美人，嗫嚅道：“奴婢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你当真不知道？”
    月果点了点头，硬着头皮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林初南给玉儿使了一个眼色，玉儿马上就走到了殿内的梳妆台前。方才月果万万没有想到皇上皇后会杀一个回马枪，因此，拿了解药之后，急着给主子解毒，并没有好好地将妆奁收好，玉儿一下子就找到了解药。
    玉儿将小瓷瓶放在手心上，举到了皇上皇后面前，“娘娘，您看。”
    林初南拿过，拔了塞了，凑到瓶口嗅了嗅，“太医！”
    很快，跟随的太医就从外面进了来。
    林初南将瓷瓶递给太医，太医倒出一粒药丸，拿在鼻端嗅了嗅，说道：“虽然臣没有见过蚀心散的解药，不过，闻这味药丸的味道，的确有几味是对此毒有助益的，这是解药无疑了。”
    太医这话，无疑是当众把容美人的脸。
    容采薇突然有些失控，从床上起来光着脚扑到了太医身前，把那瓷瓶夺回，大叫着，“你诬陷！我从来没有见过这药！一定是有人趁我的不备放到我的房里的！”
    林初南没有想到容采薇死不承认的劲头这么大，脸皮也太厚了，以前她可没看出来。曾经，她出宫的时候，林初南还觉得她挺可怜的，如今，那一点点的怜惜，也荡然无存。
    林初南冷声道：“本宫与皇上就在窗外瞧着，是你让月果去取的药，你还服下了！到了现在，你还不承认，今晚这出戏是你自导自演，你居心何在？”
    当着皇上，太医，和这么多宫人的面，容采薇感觉自己没了脸，以后在宫里也将变成一个笑话，就像当初的穆佩妍那样的笑话，被所有的人看不起！
    雄心勃勃的入宫，没想到落了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她无法接受，她脑袋一热，胳膊抬地，抡起手上的瓷瓶就要往皇后的脸上砸。
    林初南没有想到容采薇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当众袭击她，毫无防备的她，想要闪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眼看那坚硬的瓷制瓶子就要砸到她的脸上，一只大手突然揽住了她的肩膀，眼疾手快地抱着她，转了半个圈在。
    瓷瓶落空，重重跌下，碎了一地，里头剩下的几粒药丸在地板上弹跳着不见踪影。
    心有余悸的林初南，过了几秒钟才缓过神来。
    她靠着孟轩鹤的肩膀，禁不住看了他一眼。
    幸好他在旁边，否则，那瓶子砸她脸上，砸不巧，砸到了眼睛或者鼻子，可就要破相了。
    孟轩鹤确保她无事，但见她一张小脸惊的没了血色，想到刚才那一击，心里一阵恼火，一双黑眸里翻滚起冷意，盯着容采薇道：“所有人都退下！”
    宫人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寝殿里一时间只剩下了林初南，孟轩鹤和容采薇三个人。
    容采薇见没了外人，痛哭起来，“皇上，妾身冤枉，冤枉啊。”
    “到了现在你还在喊冤！你当朕是瞎的吗？皇后被你构陷，还没有治你的罪呢，你竟然敢伤她！谁给你的胆子？”
    容采薇看了皇后一眼，咽了口沫，跪行几步抓住一了孟轩鹤的衣摆，孟轩鹤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嫌恶。
    “贺郎”
    擦！
    她竟然还敢这么唤他。
    孟轩鹤心内的嫌恶直接翻倍，从来没有觉得容采薇这么恶心过。
    他用力抽开自己的衣摆，往后退了两步，“住口！”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容采薇见龙颜大怒，改了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是，我这么做都是因为爱你啊！皇上，妾身对您的一片真心苍天日月可鉴！皇上，您看看妾身啊！”
    如上辈子做孟氏集团的少爷时一样，那些想法设法要接近他，讨好他，表白他的女人，她们越表现的深情，他越觉得厌恶。
    他别着头，不看容采薇，心里面很烦，如果不是因为有皇帝这个身份，有责任帮着皇后处理了这件事情，他早就已经调头离去，再也不会见容采薇这个女人。
    容采薇见皇上不看她，痛哭了几声，“皇上，您忘记了您与妾身上芙蓉镇相依为命的日子了么？”
    孟轩鹤别着头道：“如果不是那个原因，就凭你这一晚上做的事情，朕恐怕已经让人把你扔出宫去！休要再说什么对朕有情的话，朕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你入宫第一天就这般攻于心计，诬陷皇后，还妄图伤害皇后，已经犯下了不赦之罪！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明天朕把你送出宫去，你还过你以前那种日子。二是，你移居长信宫，没有朕的旨意，永世不能出来。你选吧。”
    容采薇眸子一时睁大，没有想到皇上会这么做。
    她想着，她与皇上到底是有几分情分的，就算她犯了什么错，只要没有真的伤了人命，皇上是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顶多就是禁个足，罚抄个经书什么的。
    没有想到，皇上要把她赶出宫，要把她打入冷宫。
    她不住摇头，“皇上，不能，您不能这样对妾身！”
    孟轩鹤冷声道：“你不选，那朕帮你选，明日你还是出宫吧。朕觉得皇宫这种地方，并不适合你。”
    说罢，孟轩鹤拉起林初南的手就要走。
    失了一会儿神的容采薇，见皇上马上就要出门，失控地喊了一声，“不——皇上！不要把妾身赶出宫！”
    林初南拉了孟轩鹤的胳膊一下。
    孟轩鹤这才停步，忍耐地听着容采薇的话。
    “皇上，妾身妾身愿意去去长信宫”
    孟轩鹤听罢，也没说一句话，拉想林初南便离开了。
    容采薇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趴到了地上，吼哭起来，“啊——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月果见皇上皇后走了，才敢凑上前来，小声道：“美人，不要哭了。”
    容采薇抬头，目光一凛，盯住了月果，“我上下打点，辛苦筹划的计划，皇后怎么会都知道？还把我让人放的解药调了包？一定有人出卖了我！你说是谁？”
    月果思索了一下，“奴婢也想不出来啊，美人，这些宫人虽然都是容大人花钱打点安排的，可也难保有一些拿了钱还起二心的，畏惧皇后权力的”
    容采薇的牙齿咯的作响，“皇后我恨她，我恨她！”
    可是，容采薇再怎么恨，再不服，也无用了，次日一早，她就被皇上派来的监督着收拾了细软，同月果一同去了长信宫。
    入宫一天，便被打入了冷宫。
    这位容美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就在后宫之内传开了。
    公孙美人巴巴地跑到了紫兰殿卫婕妤之处，八卦道：“这个美人也太心急，太自不量力了，好好地在宫里做个人不行吗？一上来就要跟皇后作对。姐姐，还真被你说对了。有没有事，天亮就知道了。”
    卫萋的心情则有些复杂，虽然宫时传的版本都是容美人痴心妄想目无尊上诬陷皇后，自作自受的下场。
    但这整个事件，如果没有皇后在其中做了动作，容美人也不会一下子败的这么惨。
    不知为何，卫萋突然觉得皇后有些可怕起来。
    拾翠殿内，休养数日身体恢复的差不多的华馥君，自然也从月缺的嘴里知道了容采月的事情。
    要是以前，她肯定要毒舌一番。
    不过，自从出了上次的事情，或者是她受了打击，又或许是那些药留下的后遗症，华馥君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月缺说了半天，也不见主子应声，叹了口气道：“经过了这么些事情，皇上的心里还是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人呢。”
    华馥君垂了垂眼，问道：“清漪怎么样？”
    提到公主，月缺脸上露出了笑容，“公主吃了饭，这会儿正在外头玩儿呢。”
    华馥君点了点头，“这会儿子还有些凉，给她多添件衣服，到了上午再脱。”
    “容华放心吧，奴婢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了。这些日子公主已经完全好了，跟以前一样活泼好动了。自从皇上回来，公主还没见过皇上呢，要是皇上看到公主这么活泼可爱，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华馥君淡淡道：“该见的时候总会见到的，不用我们操心。”
    容华这是完全没了斗志了。
    月缺以前觉得容华太过于激进了，一刻都不带消停。
    容华突然这般，月缺竟然还不太习惯。
    容采月的事情过了之后，宫里平静了几天，便赶上了孟悦慈的婚礼。
    本来林初南要自己去露个面的，偏偏孟轩鹤知道之后，也要过去。林初南让冯太医给他好好地诊了一下，确保他能够出宫，她才勉强答应，但是她要求他，到了外头，一切都得听她的，而且，不准沾酒，也不能吃一些跟他的身份犯忌的食物。
    因此，可想而知，热闹喜庆的婚礼上，人人都把酒言欢，孟轩鹤自己呆在一个小屋里面，面前就摆了几样易消化的软烂的食物，连水果都是煮熟的，饮品，除了茶，还是茶。
    林初南出去应酬了。
    知道皇后出席了悦慈郡主的婚礼，原本那些根本不认识孟悦慈的京城高官贵人也都屁颠屁颠地拉着礼品过来恭贺，目的就是想一睹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的真容。
    他们原以为，皇后帮助皇上理政，扳倒了张文昌，穆怀信，除掉了平王孟轩朗，还替林家平了反，一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自觉地脑被了彪悍河东狮的形象。
    但当远远看见皇后盈盈立在那里的身姿，窈窕若柳，容颜还是美丽之中带着几分可爱的少女模样，都惊掉了下巴。
    接下来就是一阵一阵的呼着“皇后娘娘千岁！”
    孟轩鹤在小屋里，不时听见外头有人喊皇后娘娘怎样怎样的，心里头痒痒的。
    曾几何时，他孟轩鹤成了只能待在小屋里，让自己的媳妇出去应酬的境地了？
    可是，他现在还真不能喝酒。
    只好忍着，等待着，盼着这场婚礼赶紧结束。

第174章 孟轩鹤你不要走
    孟轩鹤把小桌上的点心吃光两盘，炉子上的茶水续了五六次，肚子都有点撑了。外面依旧非常热闹。
    他本以为他还要等很久，准备到榻上躺一下睡一觉的时候，林初南竟然回来了。
    她推开房门，步子有些虚浮，迈进门便反手将门给关上了，一手按在胸口处，抚了两下，打了一个膈儿，显然喝了不少。
    一张白皙的脸蛋上由于醉酒染上了一抹诱人的诽红，原本清澈晶莹的眸子中流动着勾魂的光芒。长长的睫毛缓慢地动着，在室里巡逡了一圈，才看见了坐在屋里的孟轩鹤，她樱唇轻抿，脸上带了些许迷茫，仿佛不认识了他似的。
    孟轩鹤看到她这副样子，眼睛变紧，起身朝她走了过去，“南儿？”
    林初南咂了一下嘴，原本微醺慵懒的样子，突然间布了一层忧伤，樱唇一撇，竟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抽呜咽着说，“你走开，你这个假的”
    孟轩鹤一愣，喝醉酒见到他竟然把他当成了那个李显。
    孟轩鹤心里的酸意一时上涌。回宫这么多天她还没有习惯他的存在，还没有感觉到他已经回来了吗？
    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哪里有假的，本少爷是货真价实的孟轩鹤，你好好看看！”
    林初南的眼泪止住，抽抽噎噎地抬眸看着他，“你是真的？你真的回来了？”
    孟轩鹤定定地看着她，“对，就是我，南儿，我是孟轩鹤。”
    听到这话，林初南松了一口气，眼睛一闭，靠在了他肩上，醉了过去。
    孟轩鹤赶紧伸出手扶住了她，不能在这里呆了，得马上回宫去。他可不愿意别人看到她醉酒后迷人勾魂的模样。
    立刻唤来了玉儿，将马车备好。
    半个时辰后，孟轩鹤与林初南就回到了宫里的椒房殿。
    六月与秦平见皇上皇后回来了，赶紧上前迎，六月挑开车帘见皇后昏睡着，忙搭手要接，孟轩鹤说了声，“不必。”
    随后他弯身站起，把林初南抱在怀里，小心地踩着脚凳下了马车，进入了椒房殿。穿过庭院到了里头，林初南迷迷糊糊清醒了一些，眸子张开，里面还留有方才在林府哭咽残留的湿润，见眼前的人是孟轩鹤，她刚要问她这是在哪儿，便感觉到自己是被他横抱着往前走的。
    她眸子睁大一些，“你怎么抱着我？”
    “你喝醉了。”
    林初南挣了一下想要下来，“那也不能让你抱着。”
    孟轩鹤步子没停，俊眉轻拧了一下，“为什么不让我抱？你还想让谁抱去？”
    后头的六月与玉儿听到这样的谈话，暗自吐着舌头对视了一眼，偷偷地笑。
    林初南噘了一下嘴，“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林初南脸上满是不信，“让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进去。”
    “不让下。”孟轩鹤声音闷闷的，有些不悦。
    林初南瞅着他因用力而爆出筋的脖颈，，咂了咂嘴，“你，你真的行吗？”
    孟轩鹤脸庞俯近，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要问男人行不行。“
    林初南微怔，想起以前曾这么说过两次，他给出的解释，原就因为喝了醉而变得绯红的小脸更红了，艳若胭脂。
    孟轩鹤看到她这个样子，知道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胸口里突然觉得很热很燥。他加快步子，快速进入了寝殿，进门前对身后的玉儿与六月说了一句，“你们下去吧。”
    六月识趣地拉着玉儿走了，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到了里头，林初南立即从他怀里挣了开，双脚猛地踩到地上，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感觉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身子些许不稳，孟轩鹤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腕，“别逞能了，你刚才在林府喝酒喝的都打膈儿了。”
    林初南朝他噘了噘嘴，“谁说的，我都没喝多少。”
    酒鬼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喝多了。
    孟轩鹤拉着她往榻边走，她刚走两步就忍不住打了一个酒膈儿，赶紧用手掩了一下嘴巴。但这个膈儿使得身体内的酒气上涌，冲到了头顶，脑袋嗡了一下，她不觉把手抵在了太阳穴处，顿住了步子。
    孟轩鹤重新揽住了她，“这下该承认自己喝多了吧？”
    林初南顺势将自己身上的重量压到了他的身上，缓解了一下，才将手从嘴唇上拿开，然后就抬起了头，睁起眼睛。
    孟轩鹤俊朗明艳的面庞一时映入她的眼底，林初南的心微微一颤，本就在喜事上喝了许多酒，真心的为连昭与孟悦慈走在一起感到高兴，同时，她也期盼着她与孟轩鹤能够早日回到从前的状态，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她情绪外放了许多，伸起一只小手抚上了孟轩鹤的侧脸。
    孟轩鹤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变化，微微一怔，声音放缓，“南儿。”
    林初南半醉半醒的样子，凝视着这张总是入她梦中的脸庞，她真的，很想念他啊。
    她唇角弯了弯，猛将脑袋往上探了一下，吻住了孟轩鹤的唇。
    这突如其来的吻，令孟轩鹤当场石化。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林初南用目光描摹着他的面部轮廓，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满眼里都是喜欢，喜欢的眼角都绽出了笑容，她纤长的睫羽轻轻扑闪着，然后身子转了一些，面对着孟轩鹤，两只手扶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尖，用嘴唇蹭着他的。
    她的嘴唇柔软，如同鲜嫩的花瓣，带着她身上的芳香与酒香，这样的厮磨，纵使在开放的二十一世纪活了二十多年，看过影视剧中各种香艳场面的孟少，也觉得心弦颤动。
    随着怀中女子的动作，他的身上如同触了电一般。
    心动的感觉一波一波的刺激着他。
    林初南好久没有跟孟轩鹤好好地亲近过了，这个状态下的她，特别喜欢这样的感觉，并且还贪心地想要得到更多。
    她顺着自己心底的渴望，改成了吻他，动作比刚才也用力了些，甚至还伸出小舌头在他唇上轻轻地刮着，还试图伸进他的口中。
    孟轩鹤打了一个颤，回过神来，呼吸变得紧促，双手从她腋下抄过，半抱半支撑住了她的身体，声音低哑地问：“南儿，你肯接受我了？”
    他说话，影响了她的动作，她些许不满地在他后背捏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伸了手想要探进他的衣襟里。
    孟轩鹤看得出来，林初南此时的举动，一半是因为对他或者是对从前的他的感觉，另一半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出神的瞬间，她纤细的指尖已经隔着薄薄的中衣，在他后背激志一阵阵刺激又强烈的感触。
    自己喜欢的女子对自己这样，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住。
    虽然，在此时顺着她去跟她亲密，有点占她便宜嫌疑，可他不愿意想那么多了，他全身紧绷着，呼吸不稳，搂着她的双手上移，刚要将她按进怀里。
    “娘娘！”外头响起玉儿的唤声。
    林初南听见唤声，呢喃了一句孟轩鹤也听不懂的话，暂时中止了亲吻他的动作，但人还是攀附着他。
    孟轩鹤暗自调整了一下气息，用尽量平淡的声调问：“何事？”
    “六月姐姐煮了醒酒汤，皇上，要不要给娘娘用一点儿。”
    孟轩鹤嘴角扯了一下，低头看着眼前半醉半醒，美丽勾魂又热情主动的可人，他才不要她喝什么醒酒汤！
    “嗯，不必了。皇后已经睡下了。”
    外头的玉儿跟六月对视了一眼——娘娘这么快就睡下了？
    “你们去安置吧，有事朕会唤你们的。”
    “哦。”玉儿呶了呶嘴，与六月轻步退了下去。
    孟轩鹤抱着双手仍然不太老实的林初南原地站了一会儿，支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确定两个丫头已经走远，才松了口气。
    他同时也奇怪，明明怀里是自己的老婆，他们两个人过一下夫妻生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他有种偷情的感觉？
    更变态的是，他竟然喜欢这种感觉。
    他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不正常过。
    不再多想，孟轩鹤将林初南拦腰抱起，把她放在了床榻边，然后转身准备去把烛火灭几盏，再将帐幔拉下。
    而林初南以为他要走，一下子抓住了他，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喃声说：“孟轩鹤你不要走。”
    这样的举动，这样的话语，令孟轩鹤心底一片柔软，所有的意志几乎都要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一瞬崩溃，他握了她扣在他身前的小手，柔声说，“我不走。”
    林初南将头靠在他后背处，“我怕你一离开，我又要很久见不着你。”
    孟轩鹤慢慢将身子转过来，半跪在床边，看着林初南，问道：“南儿，为什么这么说？”
    林初南轻咬了一下嘴唇，摇头道：“对不起，都怪我。”
    “怎么了？”孟轩鹤不由得捏了捏她的脸蛋，他怎么会舍得怪她。
    “如果不是我被人掳走，你也不会因为亲自出宫找我，而被孟卓的人捉走，也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了。”她说着，小微一撇，眸中又蓄了泪水。这些话，以前是她不敢说出来的。在知道孟轩鹤是李显假扮的那些日子里，她一想到孟轩鹤生死未卜，就会想，如果自己小心一些，就不会被黑衣人抓走，也不会让他们的计谋得逞，把孟轩鹤引出宫。
    他们就是知道孟轩鹤极看重她，为了她会失去分寸，失去理智，才会拿她当诱饵，钓他上钩。
    孟轩鹤没有想到，在后宫之中独自一人承受皇帝失踪的难过，独自面对前朝后宫的压力与凶险，甚至险些丧命的女孩儿，竟然会把他的遭遇怪罪到她自己的身上。
    虽然，她处理朝政，面对容采薇的时候气势威仪，有时候对他也强势些，到底还是因为这些经历将她逼成了这个样子。
    她的心里还是善良而单纯的。
    孟轩鹤怪自己的脑袋，为何还是想不起从前他与她之间的事情，他想知道，他们从前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他凝视着她的小脸，想了想说，“这不怪你南儿，你也因为我而受了很多苦。不过，如果你真的觉得自责的话，可以适当的对我好一点儿，来补偿我。”
    林初南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手指在湿润的眼角处蹭了一下，又打了一个酒膈儿，“怎么补偿？”
    听她这话，以前他们之间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他说，“你觉得呢？”
    林初南想了想，清澈如水的眸子闪了几下，脸上闪过一抹羞赧，拉他着他的胳膊让他起来，让他坐在床上。
    她则站了起来。
    她站在他面前，因为泪水有些泛红的眼眶如同下了一夜的雨快要溢出水的秋池，眸光潋滟，水色荡漾，嫣红的嘴唇抿了抿，乖乖顺顺，又可爱可怜的模样，然后，眼睫下垂，探上前在他唇上亲了亲。
    “这样行吗？”
    孟轩鹤的心漏跳了一拍，望着她，心想，果真是他自己的作风，看来他以前引诱着哄骗着她对自己主动过。
    他故作严肃与不满的样子，摇了摇头，“我为你受了那么多苦，你要是真的对我有很深的感情，可不是这样的。”
    林初南想起从前的事情，小嘴张了张，暗呼了口气，两只胳膊抬起，圈到了他的脖子上，往前迈步，坐到他双腿处，将嘴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这个姿式
    她根本不知道她碰到了他的什么。
    孟轩鹤咽了口口水，声音沙哑，“不够。”
    因为此时的状态，她觉得心中对他有所亏欠，索性放了开，再次吻上了他，并且比刚才的更用力了一些，眼睛一闭，豁了出去，
    她的唇真的很柔软，带着酒香，对孟轩鹤的大脑冲击力更甚，他已经不满足于她略显生疏与笨拙的亲吻，他及时捉住了她，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同时，身子用力一翻，将她压倒在榻上，手伸向她的衫。
    种种感官，刺激着他的大脑，他有些眩晕，脑海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画面，都是他跟林初南的亲密时刻，令人面红耳赤，脸红心跳。
    是，是从前的记忆回来了吗？

第174章 有了你空气都是甜的（1）
    那样的画面越来越多，从他与林初南的第一次见面，到第一次主动吻上她，第一次骗她主动吻他，第一次
    两个人之间的种种互动，如同电影片段一样，似乎是把他们的上辈子拍成了纪录片播放了一遍似的。
    原来，他以前为了得到她，用了那么多的心思。
    原来，他以前是那么地爱她，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可以与全世界对抗。
    恢复的记忆，与此时此地与林初南相拥相吻在一起的感受，双重刺激着他，他的内心清晰地告诉他，他要她，他想她。
    他吻的越来越用力，隐约中透着一抹失而复得的狂乱与骨子里在这件事情上的霸道与强势，已经顾不得再去解她的衣服，手从她的裙摆下面往上撩起，便迫不及待地闯入了她的世界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在这个只有他与她的世界里，他纵横驰骋，她热烈奔放，彼此都顺着自己民内心最深处的渴望，用最原始的行为，将自己对对方的爱肆意的发泄了出来。
    寝殿之内，床帏之中，温度越来越高，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渐渐地有粗沉的喘息声与轻软的求饶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过了许久，四周围才安静下来。
    林初南软软地趴在床上，脑袋还有些发懵，直到呼吸趋于平稳，她才开始动弹，想翻个身。
    这动作惊拢了还压在她身上的孟轩鹤，他垂下眼睛，看着她艳若桃花的脸蛋，和微微张着有些红肿的唇，她精致修长脖颈上，布满了他留下痕迹。
    这样的画面无疑引人悸动，孟轩鹤拥着她的手臂变紧，呼吸再次加重。
    林初南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如扇的睫羽轻轻颤了两下，睁开了眼睛。
    她懵懵的视线，才一触到孟轩鹤眼底眨着暗红的眼睛，便感觉身下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占据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天都要亮的样子。
    孟轩鹤终于结束了这场运动。
    脑袋有一种眩晕之感，就像做了一场梦。
    但是怀里的人是真切的存在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二十一世纪单了那么久，谁也看不上眼的他，竟然会阴差阳错地来到这个叫大齐的地方，经历了堪比电影情节的故事，还拥有了一个可以放在心尖儿上的女孩儿。
    失而复得的记忆，更让他觉得她是珍贵的。
    这一次，他一定不要再跟她分开了，他要守护她一辈子。
    他探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儿，经历了两场剧烈的运动，她早已经撑不住沉沉地睡去。
    孟轩鹤休养多日的身体，所积攒的力气似乎也在这一夜用光了，他抱着她，没过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天光大亮，已经洗漱好穿好衣服的孟溪舟正兴奋地吃着玉儿与六月从林府带来的孟悦慈的喜糖，并且抱怨他们不让他去，他还想闹一闹孟悦慈的洞房呢。
    “娘亲呢？”吃着糖的孟溪舟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娘亲一向起得早，今儿却没有看见她，“我要把糖给娘亲也尝尝。”
    六月与玉儿往寝殿的方向看了看，眼神撞在一起，心中都了然。
    皇上与皇后这么久没在一起歇着了，昨晚皇上抱着皇后回来，那架式，肯定是要发生什么事情的。
    玉儿的脸上一热，含糊说，“你吃你的就行了，娘娘昨天都去赴宴了，早就吃过了。”
    六月也点头。
    秦平道：“殿下，咱们收拾收拾该去上学了。”
    孟溪舟却觉得六月与玉儿两个丫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一样，他朝玉儿跟前迈了一步，小眼睛眯起，里面泛着精光，用一种大人般的语气问：“是不是他们俩在一起睡了？”
    太子虽然年纪还小，但这般直白地说出来，玉儿的脸还是红了，嗫嚅道：“太子说的什么话？皇上皇后是夫妻，同床共枕有什么好奇怪的。”
    “嘿嘿！”孟溪舟人小鬼大地笑了两声，“我去看看！”
    他的小腿还没迈开，秦平已经提前揪住了他，将他抱到了怀里，用胳膊支撑着他的屁股，“你忘记了从前我们教你的了？”
    孟溪舟吐了吐舌头，“当然没忘。可是我都好久没看到娘亲与爹爹在一处了，我想看看嘛。”
    “这不是小孩子看的。”玉儿说。
    秦平附和，“你长大了，是个懂事的太子了，应该为他们分忧，而不是扰他们的好梦。”
    孟溪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言之有理，当即道：“那本太子就命你们烧好热水，静待爹爹与娘亲醒来，伺候他们沐浴更衣！”
    玉儿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终于把这个小混世魔王哄去学堂了，玉儿与六月对视着笑了笑，玉儿凑近六月，小声问：“六月姐姐，你说皇上和皇后娘娘现在醒了没？”
    六月摇了摇头。
    “要不，我去问问。”
    六月嗔了她一眼，那意思是，才教育完太子，你又调皮了，果真是被孟悦慈带坏了。
    林府之内，一夜洞房之后一脸红潮睡在连昭怀里的孟悦慈在睡梦中拧了一下眉头，梦见六月与玉儿在背后说她坏话。
    椒房殿外，有人通报小顺子来了。
    玉儿赶紧迎了出去。
    小顺子说王冲正与几位大人在书房内等着皇后娘娘，有事上奏，结果从五更等到天明，也没见着皇后的影子。
    他们知道皇后一直勤勉，代皇上理政以来从未晚来过，怕出什么事情，差他过来问问。
    玉儿问：“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小顺子道：“我也不知道，王司徒说是要事，小的就听他的过来唤娘娘了。”
    “要是不是什么十万火急，会出人命的事情，就让王司徒先把折子放在书房吧，娘娘晚会儿会去看的。”
    小顺子一听这话，表情怪异地往里看了一眼，“娘娘还没起？”
    玉儿推了小顺子一把，“你话什么时候也这么多了？”
    小顺子笑了笑，“我这不是也关心娘娘的身体吗？听说娘娘昨日去出席了悦慈公主的婚礼，怕她喝了酒，伤了身体。”
    玉儿说，“娘娘无事，就是贪吃了一杯，这会儿睡着呢。”
    小顺子禁不住又问：“那皇上呢？”
    玉儿眼尾一挑。
    小顺子忙道：“照顾皇上是我应当应份的，沧海公公让我来问问皇上怎样，怕皇上昨日会吃酒，再伤了身子。”
    玉儿磨着牙说，“皇上很听娘娘的话，一杯酒也没吃。”
    “哦，这我就可以放心地回去向沧海公公交差了。玉儿姐姐，我走了啊。”
    “走吧走吧。”
    回到殿里，玉儿也禁不住往寝殿的方向瞧了瞧，皇上和皇后到底有没有醒来啊？要不，凑近去听听动静？
    心里想着，玉儿的步子就不知不觉地朝那边迈了过去，凑到门口处，将耳朵贴在了上头，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想必两位主子都还睡着。
    罢了，就让他们睡吧，自皇上失踪，到如今，这两个人可是有快一年的时间没在一起了。
    谁知玉儿折身要走的时候，一直子撞到了旁边的大盆栽，虽然盆栽很大，不会被撞坏也不会被撞倒，却把她吓了一跳，嘴里禁不住发出声呼。
    她赶紧掩住了嘴巴，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孟轩鹤隐约听见什么声音，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感觉到怀里柔软的身体，昨晚的种种映入脑海，他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缝隙，又经帐幔淡淡地铺在被子上，凑着这暖橘色的光线，他凝视起林初南的脸蛋，见她睡的正香，两只眼睛闭着，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覆下，在眼睑处留下一小片阴影，脸蛋还是红扑扑的，娇美无匹。
    这时，孟轩鹤又听见外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林初南的脸上移开，用最轻的动作起了身，随手从地上拣了昨晚脱掉的衣服，往身上一披，连系着衣带边往殿门边走，待离床榻远一些，确保不会吵到林初南后，才问了一声，“是谁在外面？”
    自知闯了祸，正准备逃走的玉儿，冷不丁地听见皇上的身上，吓了一跳，迟疑地答道：“皇上，是，是我，玉儿”
    原来是玉儿。
    孟轩鹤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朕正要唤人，准备一下，朕要沐浴蓝田浴池。”
    玉儿点着头，“已经准备上了，皇上随时可以过去。”
    “嗯，你退下吧。”
    玉儿“喏”了一声，迈着急碎的小步子离开，到了外头，正迎上六月，忙对六月说，“皇上要沐浴了！”
    孟轩鹤听玉儿走了，折身回到床边，将帐幔钩起，拿了条撒花羊绉的披风将林初南裹起，抱了起来。
    这动静终于让林初南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她感觉到自己是悬空的，并且被人抱着，扭过脑袋，睁眼一看，入目的是孟轩鹤线条流畅又好看的下巴。
    这个画面怎么似曾相识？
    昨夜梦里，她好像也梦见孟轩鹤这么抱着她了，她还不让他抱，怕他现在的身子吃不消，问他行不行。
    一想到她的身体，她如在梦中一样，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明明想要吐字说话，没想到嘴巴张开发出的却是一声近呼嘤咛的声音。
    林初南感觉到，之所以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因为身上的不适感，浑身酸痛，像散了架一般。
    来不及多想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小脸已经通红，紧抿上了嘴唇，暗自咽着口水，让嗓子恢复。
    而这一声嘤咛已经被孟轩鹤听见，他垂眼，见怀里的人醒了，温声说，“我带你沐浴。”
    沐浴？
    沐什么浴？
    这次林初南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暗自缓和了一下嗓子，才开口问：“你为什么抱着我？”
    孟轩鹤眉尾一挑，似乎很奇怪她这么问。
    她的眼睛扑闪了几下，更多的关于她跟孟轩鹤的画面涌入脑海中，随之，她才意识到，此时的她，空披了一件斗蓬，里面是一丝不挂的，本来还打算说的让他放下她的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孟轩鹤看着她的眼神愈发炽热。
    她干脆将脸埋进了他怀里，想着昨晚的事情
    好像是她在悦慈的婚宴上心情好，多贪了几杯酒，怕人前失态就赶紧回去找他了，然后，后怎么就回到了椒房殿呢，她实在是记不起来了，但是其他的画面她却是有记忆的，是她，是她主动亲了他还抱着他不让他走最后，那些画面，就太令人脸红心跳，不忍细想了。
    记忆的回笼，令她的心跳一时加快，藏在斗蓬里的手，悄悄地掐了自己一下。
    疼，这会儿是醒着的。
    她，她昨晚怎么会那么主动地去引诱孟轩鹤呢？
    而且，很多动作还都很大胆以后在他面前还怎么端皇后的架子啊
    就在她悔的羞的肠子都快青了的时候，孟轩鹤已经抱着她来到了蓝田浴池，池内已经放好了冒着蒸汽的香汤，上面飘浮着各色花瓣，阵阵热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
    侍立的两个宫女，见皇上抱着皇后，慌地垂下了脑袋，不敢直视。
    孟轩鹤淡淡地说了句，“你们都下去吧。”
    两个宫女齐齐“喏”了一声，垂着头迈着急碎的步子跑了出去，关上了门。
    孟轩鹤瞅着窝在他怀里快变成鹌鹑的林初南，戏谑地说了一句，“没有别人，南儿，你可以抬起头来了。”
    林初南听见这话，暗自腹诽，她抬不起头，是因为宫人吗？
    莫明有点小脾气，昨晚她是喝醉了，可是他没有喝酒呀，他就那么
    她才打算好跟他好好地相处，一点点找回以前的感觉的，在他没有恢复记忆的情况下就跟他做那种事，她心里总觉得不完美，觉得膈应。
    她身子一番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谁知裹在身上的披风并没有系住，滑落在地，导致的画面就是——
    她一丝不挂在站在了孟轩鹤面前！！！！！！
    这是什么乌龙啊？
    简直怕什么来什么。
    林初南呆怔了一下，待看到孟轩鹤的眼睛正肆无忌惮地停留在她的身上，她捂住脑袋叫了一声，“啊——”
    门外候着的宫女突然听见皇后反常的大叫，直想闯进来，又想到皇上与皇上都没正式地穿着衣服，只好忍住，拍着门问：“娘娘，怎么了？”
    孟轩鹤沉声道：“没事！你们退远点儿！”
    紧接着他就听见“扑嗵！”一声，林初南直接跳进了香汤内。

第176章 有了你空气都是甜的（2）
    孟轩鹤才说完话，便听见“扑嗵！”一声，林初南直接跳进了香汤内。
    溅起的水花荡在他的身上，但很快，池内便平静下来，被卷进水里的花瓣慢慢地浮了上来，很快就将整个水面占满，再也看不见水里的任何境况。
    孟轩鹤的脸上本还带着轻笑，知道林初南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害羞了。但突如其来的安静，持续的安静让他有些心慌。
    他喊了一声“南儿？”
    没有回应。
    他的声音一时变得焦虑，“南儿！”
    紧接着，他便跳了下去。
    随之，池中弹出一个纤秀的身体，对他的胸口又是捶又是打，“谁让你下来的？”她只不过是在水里闭会气，让大脑清醒一点。
    孟轩鹤见她好好的，松了口气，一把将她抱住，“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两个裸着肌肤贴在一起，林初南的心跳漏了一拍，抻着胳膊挣扎，“我现在没事了，你快走。”
    接着她的身子下沉，后退至池边，背靠着池壁，只露出一个脑袋，虽然是警惕地看着他，但睫毛被打湿，脸上还挂着水珠，整个人如同蒙上了一层雾一般，更令人看了心摇神驰。
    孟轩鹤游到她跟前，厚脸皮道：“我们一起洗澡啊。”
    “谁要跟你一起洗澡了？”明明是拒绝的，想要带出气势的话语，不知为何，吐出口来竟然带着一丝娇柔婉转，还隐隐有些欲拒还迎的味道。
    林初南急的攥起了水中的小手，自己这是怎么了？好没骨气呀。
    就不能在他面前硬气一点了吗？
    她这样的语气，孟轩鹤便靠的更近了，只觉一股清如幽兰的香甜围住了他的身体，他从水下拉住了林初南的手。
    林初南的指尖一颤，下一秒，眼睛就睁大了。
    因为，他的唇探上来，吻在了她的嫣红的嘴唇上。
    那种出现在昨晚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再次袭来，林初南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挣扎了几下，但是她发现，在水里，没有穿衣服的情况下，她的乱动，无疑是给他制造更多的机会，激起他更大的她只有停止所有的动作，静静地靠在那里。
    过了好久，林初南憋气憋到不行的时候，孟轩鹤才放开了她。
    她刚想松一口气，就感觉他俊朗如玉的脸庞贴上了她的脸颊。
    林初南的呼吸又是一紧，小声说，“你，你够了吧？”
    孟轩鹤松开了她的手，环住了她滑腻的身体，将她圈进怀里，“不够，我想跟皇后做的互动还多着呢，而且得是高强度的。”
    听到这话，林初南的眼睛一睁，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这话
    虽然他这些天有时候也会说一些跟以前相似的话，但这句话的语气明显的带着有意。
    这时，孟轩鹤的脸从她脸颊上移开，站在水中，利用身高的优势，俯视着她，用温柔魅惑的嗓音说了一句，“南儿，我终于又得到你了。”
    林初南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微颤，“你想起来了？”
    孟轩鹤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南儿，在大齐，孟轩鹤的世界里只有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
    再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林初南的心情既激动又感慨，眼睛有些发酸，一年了，他终于回来了，这次是真正的，完完整整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刚才的脾气，抗拒与羞涩早就飞到了九宵云外，这种失而复得的欢喜，让她太高兴了，她的身子从池壁上移开，扑进了孟轩鹤的怀里，这次说话声调柔软了许多，“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孟轩鹤，你真的回来了。”
    听到她话语中含着的心酸，孟轩鹤脸上的笑容敛去，他捧起她的脸蛋，认真地看着她，漆黑深邃的眼底，跳动一簇燃烧的火焰。
    林初南知道，他完全变成了从前的孟轩鹤，老毛病又犯了，但她并没有排斥，而是迎视着他。
    可是，过了好久，他也没有行动。
    林初南嘴唇微翘，既不解，又带着些许不满。
    孟轩鹤看懂她的意味，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蓝田浴池，一时之间变成了他们两个的乐园，不比昨晚林初南意识不是很清楚的情况，感受也不是特别真切，总感觉像做梦。
    此刻，所有的感官都是那么地清楚。
    他们都把对对方的思念表达在了行动上，倾尽全力。
    最后，林初南双臂攀在池壁上，若不是孟轩鹤在后面抱着她，她真要沉入水底。
    昨夜两次，紧接着又在这里一次，她的体力已经完全消耗掉。
    而他似乎还没有尽兴，在她耳边吞吐着气息问：“这些天有没有想我？”
    林初南心里一颤，手滑了一些，身子往下沉了沉。
    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他略有些不满，又问了一声，“有没有想我？”
    这还用问吗？
    林初南含糊地小声说，“想。”
    他轻笑，又问，“怎么想的？”
    林初南秀致的眉一蹙，这人才一恢复记忆，以前的恶趣味就回来了。
    可她心里满满的都是甜蜜，他受了那么多苦，顺从她一次也无妨，她说，“就像刚才那样，你没感觉到吗？”
    这个答应让孟轩鹤十分满意，在她颈后亲了亲，听见她反问，“那你呢？”
    他没有马上回答，身子在水里往下一沉。
    林初南顿时后悔反过来问他这个问题，只好紧紧地攀住池壁，不让自己的身子滑下去。
    然后，就听见他一边动一边在她耳后低沉地说，“我就是这么想你的。”
    孟轩鹤与林初南从蓝田浴池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穿好了宫人早就摆放在一旁的衣服，林初南只感觉脚下浮虚，浑身酸痛，如同散了架一般，她禁不住瞪了孟轩鹤一眼。
    而后者仍然挺拔的样子，有模有样地系着衣带。
    林初南不禁在心内嘀咕，他的身体恢复的还真是快啊，体力这么好。
    而且，也没有发作锁魂丹的瘾。
    两人一同走出蓝田浴池，外头的两个宫女头垂的都快到地上去了，一声也不敢哼，更不敢动。
    起初，玉儿姐姐过来让她们准备香汤，并且看情况伺候皇上皇后，她们本以为这是跟平常一样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沐浴了。
    谁曾想
    虽然关着门，但还是能听见一些声音的。
    两个宫女仍然处在脸红心跳之中。
    回到正殿，玉儿和六月迎上他们，见他们二人的脸色和神情，便一切了解。
    玉儿赶紧使眼色让小宫女去传膳，而后扶了林初南的胳膊，“娘娘，皇上，你们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一定饿了吧，不知要把饭摆在哪儿呢？”
    林初南看了孟轩鹤一眼，那意思是让他作主，她现在浑身无力，脑袋也被他弄的发懵，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任何事情。
    孟轩道：“摆暖阁吧。”
    玉儿应了一声，吩咐人去做，一面扶着林初南进了暖阁。
    到了榻上，林初南坐下，一只胳膊支在榻上的小几上懒懒的样子，淡声问：“建章宫那里可有什么事？”
    玉儿说，“小顺子来过，说王大人有要事跟向你启奏，不过，那个时候您”说着，偷偷瞅了皇上一眼，“您还睡着，我就作让你小顺子先走了，说您有空了再去处理。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人命关天的大事。”
    林初南点了点头。
    很快，六月就领着宫女把膳食摆了上来。
    孟轩鹤与林初南都饿坏了，提起筷子大口大口地进食。
    很快，林初南就吃饱了，漱了口，喝了杯解腻的茶，就要回建章宫。
    还在吃着的孟轩鹤听此，放下了筷子，按了按她的手说，“皇后累了，休息吧，建章宫的事情，朕去处理。”
    林初南眼睛一睁。
    玉儿一愣。
    他恢复了记忆，大齐的字都认得，朝中的局势比以前了解的也会更清楚，应该能够处理得很妥当。
    林初南点了点头，“那就辛苦皇上了。”
    孟轩鹤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皇后才辛苦。”
    然后就拭了嘴，漱了口，喝了杯茶，命人摆驾建章宫。
    这边，残羹剩菜都被收拾了下去，玉儿边拿抹布擦桌子，边偷偷瞄着皇后，但皇后懒懒的样子，靠在榻上一动不动，只不过眼底和嘴角不时会浮出一抹甜蜜笑意。
    玉儿凑上前，小声问：“娘娘，皇上他”
    林初南回过神，“怎么了玉儿？”
    “皇上可以处理朝政么？”
    林初南坐了起来，笑着说，“玉儿，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玉儿眼睛一时睁大，惊喜道：“真的！那太好了！您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林府之内。
    孟悦慈用完午饭便开始换衣服，又命人打包了许多好吃的点心和干果。
    从外头进来的连昭看到她这架式，禁不住问：“郡主这是要去哪儿？”
    孟悦慈听到他这个称呼就有点生气，噘着嘴，闷声说，“回宫看看娘娘。”
    连昭过来找她，可不想让她入宫，再说，新婚第一天，他想和她整天呆在一起，但直接让他这么说出来，他根本做不到，便说，“昨晚娘娘才来过，又饮了不少酒，今日应该让她好好休息，不宜再去打扰她了吧。”
    “不行，我不放心娘娘。”在宫里习惯了，更习惯了每天守着皇后娘娘，这些日子都住在孟家待着待嫁，如今已经嫁作人妇，人身自由了许多，她当然得先去看看娘娘。
    连昭听此，也不知道如何反驳，沉闷地“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忽听得孟悦慈“哎哟”一声。
    下一秒，一道玄色身影便闪到了她身前，扶住了她的肩膀，虽然语气略显生硬，却难掩关心，“郡主怎么了？”
    他突然这么靠近，孟悦慈猛地看到他半张俊脸，怔了一下，脸上浮过一抹红霞，垂着眸子说，“还问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昨晚谁把人家从天黑折腾到天亮的。
    连昭不太明白，以为是自己扶着她的力道太重了，便放开了她，谁知孟悦慈正打算顺势将身子靠在他的身上，他这一松手，她的身体直挺挺的就要倒下。
    她不由得尖叫了一声，暗怪他不解风情！
    然而，过了半晌，她也没感觉到自己摔倒在上的疼痛，而是被一个有力的胳膊给捞了起来。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因为刚才的惊吓呼吸有些急促，抬眼看着连昭，只见他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那里面的东西，好熟悉就像昨晚她顿时觉得腰更痛了，可是，做了十八年的姑娘，终于出嫁，尝到了男人的味道，她又有食髓知味的上瘾。
    况且，连昭属于保守派木头型，白瞎了一张好皮囊，好不容易令他动了那样的心思，她也不愿意错过。
    她大着胆子，作死般地抚上了他半边戴着面具的脸庞，两只眼睛如同滴出水一般，盈盈地看着他。
    连昭的呼吸一促，双手一紧将她搂进了怀里，身子一倾，两人倒在了旁边的喜床上
    再次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孟悦慈双腿发软，后悔，她应该再隔个一天再把自己送到他嘴里的。
    武将出身的男人，体力可真不是一般的强。
    整整折腾她一个时辰。
    连昭见孟悦慈起身穿衣服，其实，他根本没有尽兴，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又怕把新婚妻子给吓住。
    见孟悦慈穿着穿着衣服“哎哟”了一声。
    他忙站起身来，帮她系扣子，“郡主，我帮你吧。”
    孟悦慈还没应声，便看到连昭已经俯下身在帮她系扣子。
    她有些呆怔。
    这可是当初大齐赫赫有名的连大将军啊，竟然会低下头帮她系扣子。
    她心里甜甜的。
    可是，他那声郡主，总是让她觉得出戏。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谁是你的郡主？”
    连昭微怔，系扣子的动作慢了一些，想了想道：“难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叫？”
    总算开窍。
    孟悦慈作娇羞状点了点头。
    连昭问：“那我该怎样唤你？”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方要求？
    要来的东西，一点意思也没有。
    孟悦慈拂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说完，她三两下系好了扣子，开门出去，命上带上方才准备好的东西，出了林府的大门。
    留下连昭一个人站在房里，呆若木鸡。
    难道他又说错话了？

第177章 有了你空气都是甜的（3）
    建章宫内的沧海与小顺子，看见皇上过来了，都有些奇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皇上身后看，寻找着什么。
    可是瞅了半天，也没见皇后娘娘的身影出现。
    难道，是皇上一个人过来的？
    沧海不会说话，只有俯首作揖，小顺子迎上前，恭敬地唤着，“皇上万福！”
    孟轩鹤点了点头道：“去书房。”
    小顺子愣了愣，才应了一声，躬着腰身为皇上引路，进了建章宫的书房。
    孟轩鹤在书桌后坐下了，看着桌子上摆的几撂奏折，心想，这些天来都是南儿一个人每天在这里辛苦批复奏折，他暗叹了口气，怪自己记忆恢复的太晚。
    “伺候笔墨。”他说了一句，拿起放在中间显眼位置，一看就是急着需要批复的奏折，翻开默读了起来。
    两个时辰过去，太阳已经开始夕斜。
    孟轩鹤才从案上抬起头来，直起腰身，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身旁的小顺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只剩下了沧海。
    沧海见皇上忙完了，赶紧去斟了杯热茶递上。
    孟轩鹤接过，吹了吹上头的浮叶，一口气喝了，叹道：“好久没这么累了，这朝中的事务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如继往的多啊。”
    沧海听见这话，眼睛一动，朝着孟轩鹤打手势。
    孟轩鹤看着沧海沉默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从前那个时偶在他面前抖机灵的小太监，站起身来，拍了拍沧海的肩膀道：“没想到你嗓子会哑，你为了朕受苦了。”
    听到这话，沧海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睛发酸，扑嗵跪到了地上。
    孟轩鹤皱眉，“怎么动不动就跪？起来起来，朕最讨厌你在朕面前这样了。”
    沧海点点头，擦着眼角的泪水站了起来。皇上回来了，皇上终于真正的回来了，沧海觉得自己这些天受的苦值了。
    过了一会儿，孟轩鹤见沧海情绪稳定了下来，问道：“沧海啊，那个假皇帝现在哪儿呢？”
    沧海打着手势道：“皇后娘娘把他关进了紫光阁。”
    “书房啊。”
    沧海点头。
    孟轩鹤眉头微微一耸，思索问：“他他长的真的跟朕是一模一样的？”
    沧海想了想，又打了几个手势，意思是，外表的确是难以分辨，但接触下来还是能发现是不一样的，皇上乃真龙天子，身上的气势，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的模仿的。
    这马屁拍的孟轩鹤喜欢，哈哈笑了两声，“沧海，你带朕去看看。”
    沧海犹豫着，让皇上去见一个假冒过他的人，恐怕会不太合适，并且皇后娘娘下过令，任何人都不准去见李显。
    孟轩鹤见他犹豫，说道：“朕的话难道你不听了？”
    沧海打着手势解释说，皇上的身子现在还没有痊愈，如果那个李显刺激到了他，恐怕不太好。
    孟轩鹤笑了笑道：“不就是一个长的跟朕一模一样的人吗？有什么能刺激的。朕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没有什么再能刺激到朕的了。”
    沧海这才点了点头。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沧海就带着孟轩鹤来到了紫光阁。
    果真，殿前站着好几个高大威猛，面色冷厉的侍卫，连路过的鸟儿都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
    看到沧海带着皇上来了，侍卫们赶紧迎了上来。
    孟轩鹤道：“把门打开，朕要进去。”
    为首的侍卫“喏”了一声，赶紧小跑着去开殿门。
    很快，厚重的殿门便被打开，站在门口的孟轩鹤闻见一股久未通风的尘土的气息，伸手在脸前拂了拂，便迈过门槛进了殿里，沧海紧紧跟在他的身边，生怕出什么不测。
    殿内光线不太好，且安安静静的。
    孟轩鹤的目光在四周巡逡了一周也没瞧见人影，便唤了一声，“有人吗？”
    李显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也听见了侍卫们唤“皇上”的声音，起初，他还以为出了错觉，以为又有人唤他皇上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是真正的皇帝来了
    他的神经一时紧绷。
    想起自己犯下那样的大罪，假冒皇上，扰乱皇宫，弄得朝堂大乱，还差点害了皇后娘娘，宣和帝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害怕，抱起正在看着的典籍就躲到了一个大书架后头。
    “怎么回事？”孟轩鹤叫了几声没有人应，跟沧海说了句话，“他不会跑了吧？”
    沧海摇头，一脸笃定，紫光阁守备森严，那个李显身上也没有功夫，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
    沧海示意皇上在这儿等，不贸然往里进，由他进去寻找。
    孟轩鹤点点头。
    沧海执起手中的拂尘，向前走去，每走到一个书架前，便用拂尘的柄去敲一敲书架。
    李显听着这声音，头皮发麻，感觉死亡在一步一步走近似的。
    终于，沧海在一书架后看到了李显，一把将李显揪了出来，拖到了孟轩鹤跟前。
    李显受力跪倒在地，抬起头来，便看到了一个跟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男子，这就是当今大齐的天子吗？
    李显怀里的书落地，又惊又骇的样子。
    孟轩鹤微弯了身子，往前探着头审视李显的五官，咂了咂嘴道：“没有想到，这天底下还真的有跟朕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李显忙道：“草民不敢！”
    孟轩鹤没说话，拣起了李显掉在地上的书，发现是一本珍贵的藏书，“这可是皇室非常珍贵的书籍啊。”
    李显一惊，忙磕头道：“皇上饶命！草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被关在这里，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日子难熬，草民识得几个字，便看书解解闷。”
    孟轩鹤翻了翻那书，淡声道：“这种书可不是随便看看就能看懂的，你看得懂吗？”
    李显垂了垂眼，实话道：“也是一知半解，不能领会其中懊秘。”
    “能一知半解也已经很厉害了啊。”
    李显一时分辨不出皇上是喜是怒，只好再次求饶，“皇上饶命！草民不敢了！”
    孟轩鹤笑了笑，“我没要你的命，你害怕什么。你说说，你这些天在这里，都看了多少书啊？”
    李显额上沁出汗珠，“能看的都看了。”
    孟轩鹤挑了眉，“你很好学啊。”
    “草民自小家贫，读书是所用的课本都是借来的，长大以后也买不起书，所以，在紫光阁内看到这么多书，草民就斗胆了了年少时的遗憾。”他说着，审视着皇上的脸色，使劲把额头往地上磕了几下，“但是，草民私自阅读皇室藏书，也是触犯了大齐的例律，还请皇上恕罪。”
    “你明知道有罪，为何还要看？”
    李显惶恐道：“一是被关在这里太难熬了，二是，草民自知死罪难逃，便”
    孟轩鹤听此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显不明所以，却不敢再出声。
    孟轩鹤道：“如果要处死了，恐怕你早就没命了。书本来就是供人阅读的，这些书放在这里没有人读也是浪费，既然你能读下去，也是你跟它们的缘分。朕不会因为这个治你的罪。既然你读了这么多书，应该能做点事吧。最近朝中关于改革兵制的事情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
    李显道：“草民前些日子在，在朝中的时候，看到过类似的折子，但是，当时草民受制于人，并没有理会。”
    “那好，朕让你就改革兵制一事写一篇策论，写好了，就让外头的侍卫，递给朕。”
    李显的眼睛闪了几下，又是惊又是喜，皇上这是要要饶了他，还要用他？
    他怦怦磕了几个头，“草民一定竭尽全力！”
    孟轩鹤点了点头，感觉在紫光阁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外头天色已经变暗，该回椒房殿陪着南儿了。
    他说句：“回椒房殿。”
    转身就往门外在走。
    跪在地上的李显，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皇上的身影一步一步的走远，脸上现出了矛盾挣扎之色。
    终于，在皇上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李显伸着胳膊壮胆唤了一声，“皇上且慢！”
    孟轩鹤停了步子，听出李显这声唤之中，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示意沧海在门外等他，又折身回到了李显跟前，居高临下地站在跪着的李显跟前，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李显搁在地上的手紧紧拳在一起，低声问：“不知皇后娘娘近日可好。”
    听闻此言，孟轩鹤俊眉蹙起。
    李显入宫的所有事情，他都已经从孟悦慈的的嘴里与其他人的嘴里七七八八的拼凑完整，这个李显，当初之所以背弃孟卓与穆怀信他们，来帮助皇后，不仅仅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对林初南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想法。
    此时，李显问及林初南的情况，不由得让孟轩鹤多想。
    孟轩鹤的声音沉了下去，“朕回来了，以后朝中事务皆由朕作主，你怎么问起皇后来了？”
    李显害怕的身子微微颤抖，迟疑道：“草民不敢，只是，只是担心”
    孟轩鹤拂袖，有些生气，“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朕最讨厌言不尽之人！”
    李显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说，“草民问起皇后娘娘，别无他意！只因，草民知道法净死了。曾经，在宫外的时候，法净说过一些话，被草民听到，是关于皇后娘娘的。”
    孟轩鹤感觉不是什么好事，神经也紧绷起来。
    经历了重生、失忆、被囚禁与流落他乡种种事情的孟轩鹤，当真是什么都不怕了，但只有一样，关于林初南的事情，会将他击倒。
    他一字一句道：“说清楚。”
    李显先磕了一个头，“法净那个和尚，要说他没本事，他又确实能算到一些事情，他的话，草民觉得，不能相信，但也不能全信，凡事，有一个准备总归是妥当。草民听他说，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的命，不是她自己的当时他们计划着将皇后调包之后，把持朝政最大的障碍就是皇后，穆怀信说皇后势力极大，身边又有一个神出鬼没武功高强的连昭保护着，其人也非常小心谨慎，再加上又怀了孟氏的血脉，当真是一个既看不顺眼，又不能除掉的存在。但法净说，皇后不足为虑，她的寿数，最多不过一两年罢了草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据他说这话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草民，害怕真的会应验，所以，说出来只是想提本一下皇上，好好地照看，保护皇后娘娘，不要让娘娘出什么事情才好。”
    孟轩鹤不由得想起了，明德寺里，当净那些狂妄自大，无法无天，又确确实实是事实的话语来。
    他眼窝深陷，上前一步，揪住了李显的前襟，“他还说了什么？”
    李显惶恐摇头，“回皇上，没，没有了，他们很多事情都是避着草民商量的，对草民是有所防备的。草民也就听到这么一点儿。而且，草民感觉，法净总给我一种，在他的眼里，皇后不足为虑的样子。也许，就是因为他笃定，皇后会在不久的将来”
    “住口！”孟轩鹤一下子把李显丢到了地上，“不准你诅咒皇后！”
    说罢，孟轩鹤转身离开了紫光阁。
    可是他的心却被李显这番话搅乱了。
    难道，他跟南儿就不能像普通的夫妻一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在一起一直到老吗？
    为什么总以为以后都是好日子的时候，就会这样那样的事情出现？
    回到椒房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院子里的秦平，看见孟轩鹤忙迎了上来，“皇上，您回来了。”
    孟轩鹤被李显的话影响，情绪不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天黑秦平也看不见他的表情，笑着说，“娘娘刚说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就要差奴才过去请您了。不要一回以建章宫，就不舍得回来了。晚膳都已经好了，就等着你呢。”
    听着秦平的话，孟轩鹤已经踏进殿门，往里走去。
    秦平跟在一旁继续说着，“悦慈郡主过来，娘娘留了吃饭，太子殿下与溪期皇子也都在，可热闹了，正在里头说话呢。”
    里面的林初南，已经听见了秦平的话，知道孟轩鹤回来，便把怀里的小溪期交给了一边的奶娘，朝孟悦慈胳膊上轻按了一下，起身迎了出去。
    挑开帘子，便看见孟轩鹤修长的身影在门外，她笑意盈盈，“皇上日理万机辛苦了吧？”

第178章 有了你空气都是甜的（4）
    林初南笑意盈盈地看着孟轩鹤，语气轻快地说，“皇上日理万机辛苦了吧？”
    孟轩鹤看到她，就想到了李显的话，眼睛里回着笑意，眼底却是化不开的难受与担忧，不禁握了她的手，只觉她手掌温软嫩滑，柔若无骨，他的心里就更难受了，他害怕有一天，他再也握不到她这样柔软的小手，再也看不见她这么清甜的笑容了。
    见他不语，只一味地捏着自个儿的手，林初南想到了昨夜的事情，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小声说，“有旁人在呢。”
    孟轩鹤点点头，放开了她的手，随她一同进了里头。
    一屋的人见他来了，都起身行着礼。
    他抬手淡淡说了句，“免了。”
    大家坐下说着话，奶娘将小溪期抱近前来让孟轩鹤看，孟溪舟也拿着他今天写的大字让他看，他都应着，脸上含着笑容。
    很快，外头厅里的晚膳摆好了。
    大家移至外头，一起用饭。
    气氛热闹而温馨。
    饭罢，怕孟悦慈新婚第一天就回去太晚不太好，林初南忙差人套了车送孟悦慈回宫。
    一应人都打点好，各回各处，已经是人定时分了。
    林初南回到寝殿，脸上还挂着笑容，却见孟轩鹤一个人呆呆坐在榻前，对着桌子上的蜡烛的火苗发呆。
    她感觉到，自从他从建章回来，都不是真正的高兴。
    她走近，一只小手搁在了他肩膀上，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突然让你一个人去处理朝政，累着了？”
    孟轩鹤反手握了她的小手，将她拉到腿上坐下了，摇头说，“当然不是，管理好这个国家，本来就是我的份内之事。”
    林初南审视着他的脸庞，嘟着嘴唇想了想，“那是嫌刚才人多吵到你了？”
    孟轩鹤朝她鼻尖上捏了捏，“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吵到不吵到的，看到你跟他们在一起相处的这么愉快，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我得谢谢他们，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都是他们陪伴在你的身边。”
    林初南由衷地点头，将脑袋靠在他胸口，一只手在他胸前的衣襟上轻撩着，“孟轩鹤，你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孟轩鹤握紧了她的削肩，“当然是真的了。”
    她笑了笑，抬起头来望着他，眼珠漆黑，一笑，甚是灵动，“我觉得也是！我太高兴了，觉得自己是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以后，再也没有谁能够扰乱我们的生活了。我们只需要等溪舟长大，把皇位交给他，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孟轩鹤点头，“对呀，我以前还说过，等朝局稳定后，要带你出宫去玩，游遍大齐的秀丽山川，带你去吃各种好吃的东西，做很多浪漫的事情。南儿，不如，我们过些天就去吧。”
    林初南嗔笑着“嗯”了一声，却是否定的意思，“现在哪行呀？溪期这么小，太子还不到五岁呢。我们得把太子教导好，将来才能放心的把这个国家交给他啊。”
    “不是有王冲吗？”
    林初南说，“王司徒是没选错，自从让他做了帝师，他一心一意为太子，他的孙子王维实虽然年纪比太子大了十岁还多，但对太子是忠心耿耿的，将来会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可是，王司徒年纪大了呀。我们得从现在开始，为太子殿下务色另外一位老师了，以防王司徒倒下的时候，后继无人，朝中大事，无人帮着你主持。”
    孟轩鹤点着头，她说的是有道理，可是
    他握着她的小手，在掌心揉捏着，“我想现在就跟你去。”
    林初南敏感地瞅着他，“你怎么了？”
    孟轩鹤的嘴唇张了张，总不能告诉他，他怕那个该死的法净的话会变成真的，他怕她会突然离他而去，才想着，早一点带她出去玩吗？
    暗叹了口气，孟轩鹤干脆露出以前那种厚脸皮的样子，眼底幽暗地说，“没什么。”
    说罢，便吻上了她柔软嫣红的嘴唇
    林初南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辰才得以解脱睡过去的，反正睁开眼睛的时候外头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都泻进了寝殿之内。
    她隐约记得昨晚孟轩鹤，醒来的时候还感觉到身上有他的重量。
    沉沉地压着她，但又让她觉得莫明的踏实，心安。
    一定是昨晚的刺激太重了，她到现在还有点晕晕的，有一种他仍然在不知疲倦地动弹的错觉。
    缓了一会儿神，林初南忽听见耳边有低沉急促的呼吸声，胸前也有了一波一又一波酥酥麻麻的刺激感。
    她微愣，眼睛睁大一些，睫羽下覆，便看见孟轩鹤的俊颜正放大在她的眼前，深邃含着情yu的眼神，好看挺立的鼻子，丰润性感的嘴唇，组合在一起看了让人有一种想要室息的感觉。
    但她还没来得及欣赏他的盛世美颜，便感觉他吻她的时候，他的大手不老实地从她小腿处，顺着流畅的腿部线条，一路向上
    林初南攀紧了他的肩膀，“建章宫一定又来人催了吧？你怎么回的？”
    “我把建章宫书房诏见大臣的时间改到下午了。”
    “上打算上朝么？”
    “想迟几天再恢复早朝。”
    她哼声说，“能不能先吃饭，我感觉肚子好饿。”
    “先把我喂饱了再说。”
    “”脸皮真厚。
    太阳都快正中了。
    林初南累的趴在床上不愿意起来，抱怨道：“你这样可不行，要是伤了身子怎么办呀？”
    “我的身体现在好的很。”
    “你好的很，可是我不好啊，我快累死了。”
    “我刚才要你动了么？全程都是我在动啊，皇后娘娘。”
    林初南噎了舌，眼睛扑闪扑闪看着他，这话是有些道理，可是就算再不动。
    “今天晚上我要跟溪舟一起睡，我得好好”
    话没说完，嘴唇就被孟轩鹤给堵住了，他轻轻地亲了她几下，似乎真的怕她再一次跑偏殿去睡，放软声音说，“你就心疼心疼我吧，我们都一年没有在一起了”
    林初南听到这话，心又软了。
    这时，外头响起玉儿的声音，“皇上，娘娘，午膳摆好了。”
    午膳
    林初南的嘴角扯了扯，这，这让玉儿他们怎么看她跟孟轩鹤啊。
    两个人都是当了爹和娘的人，竟然没脸没皮地做那种事，一连两天都到上午才起床。
    不能再赖在床上了，林初南作势要直。
    奈何身体被孟轩鹤压着，动弹不了。
    她轻捶他的手臂，“赶紧想来啦。”
    “让我再抱会儿，南儿。”
    她轻挣了一下，“饭都摆好了，再耽搁下去，穿衣洗漱完都要凉了，还得让他们重新加热。”
    孟轩鹤不动，低低地说，“再抱会儿，乖。”
    这温柔带着些祈求的语气，瞬间让林初南安静了下来。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玉儿在门外听了半晌，不见有动静，移步到厅里，对正要摆放的六月说，“姐姐，等会儿吧，我看，皇上娘娘一时半会儿还起不来，把这些菜都放到蒸笼上热着吧，等他们真的出来了，再上也不迟。”
    六月听见这话，眼睛不由一睁，这两位主子还没起！
    果真是，小别胜新婚啊。
    六月笑着点了点头。
    寝殿内，孟轩鹤抱着林初南，一直抱了好久，林初南的胳膊都有点发麻了，他也没有要放开的架式。
    他不放，她也不敢问，她也不敢动了，乖乖躺好。
    又过了一会儿，孟轩鹤轻叹了口气，喜忧参半的那种，低声说，“我从来没有想到，我真的会爱上一个人。”
    林初南抿了抿嘴唇，“嗯”
    “原来，有一个人在心里面是这样的感觉，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着我的心情啊。”
    林初南心里甜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南儿，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我一直都好好的啊。”
    孟轩鹤手臂的力度又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真想天天这样，为了你，君王不早朝”
    用过午膳，孟轩鹤也没有立刻去建章宫，而是招来了冯太医。
    林初南还当是他不舒服了，谁知，他叫冯太医过来是给她把脉的。
    “我又没有什么毛病。”林初南奇怪着。
    冯太医细细诊过几次后，说皇后娘娘身体很好，就是脉像有些虚滑，那个是就是皇上您要节制一点儿”
    听到这个，林初南的一张小脸刹时通红。
    都不知道冯太医是怎么走的。
    反正，屋里只剩下她与孟轩鹤的时候，她对着孟轩鹤的胸口就是一通小拳头乱捶，“你故意的吧，你故意吧！才想床没多久就叫太医来给我诊脉！这下好了，我们两个床第之间的事情，连太医都知道啦！”
    孟轩鹤也是忽略了这个，只想着让冯太医先来给她瞧瞧，看身体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看着恼羞成怒的小妻子，他揪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怀里，“知道就知道，我们两个做那个是天经地义的，他的职责就是给朕把身体调理好。再说了，你不是也很喜欢我那么做？”
    林初南的脸更红了，嗔着他，“谁喜欢了？”
    说罢，她从他怀里逃开，“你赶紧去建章宫吧，不然今天的事情处理不完，晚上又不能”说着，她忽然用手掩住了嘴巴，她竟然想说，他晚上又不能早点回来陪着她了至于陪着她所做的事情，她脑海里自然而然想起的是两个人这两天在床上那些香艳的画面。
    完了，中了他的毒了！
    林初南捂住双耳，跑进了寝殿。
    孟轩鹤站在原地笑了笑，没再去挑逗她，前往建章宫。
    天黑的时候，林初南也没见孟轩鹤回来，差秦平去问了问消息，果真是去的太晚，事情没有处理完给绊住了，晚膳就在建章宫用了。
    林初南听了有点闷闷不乐，下定决心，今晚一定不让他碰自己了。
    用完晚膳抱着溪期玩了一会儿，又检查了一下孟溪舟的功课，然后就让他俩各回各处去睡了。
    林初南去掉了厚重的外衣，卸了妆，拆了头发，去蓝田浴池美美地泡了一个澡，回来后，孟轩鹤还没有回来。
    趁他还没回来，她赶紧上床睡觉，等她睡着了，他回来也就不会把她怎么样了。
    玉儿听皇后娘娘说要安置了，便退了出去，同六月去一处说话了。
    寝殿内，林初南一个人躺在床上，奇怪的是，明明这两天被孟轩鹤折腾的快散了架，就盼着能够好好地睡一觉，可是此时躺上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沙漏里的细沙一点一点地漏着，不知不觉，已经快漏完了，那就是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已经亥时了。
    支着耳朵听听外头，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音，估计除了守夜的下人，其他的人都已经睡了。
    林初南在床上翻了个身，吐了口气，心里禁不住嘀咕起来，孟轩鹤怎么还不回来呀？
    不想他还好，一想，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脑海里全部都是他那张好看的脸，或安静地看着她，或温柔地朝他笑，或浪荡的调戏她
    林初南干脆坐了起来，准备去建章宫看看他。
    谁知，才挑开帐子，便看到男人熟悉的英俊的脸庞，许是累着他，他脸上现出一些疲惫，但无法掩住身上俊逸卓绝的气质。
    林初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孟轩鹤忍不住朝她头顶揉了揉，“怎么，不认识我了？”
    他一句简单的话，便已在她心里搅起阵阵涟漪，原本白天设想好的种种拒绝他，不靠近他，也不准他靠近她的决定，在这一放，全部推翻。
    她跪起来，往床边移了移，环住了他的腰，“你怎么才回来？”
    她如此乖巧温顺的样子，让孟轩鹤心动不已，当即伸出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脑袋上，让她更紧地贴着他，“我以为你会睡着的，就耽搁了一会儿，南儿，一天不见，我就很想你啊，你说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第179章 有了你空气都是甜的（5）
    “南儿，一天不见，我就很想你啊，你说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林初南抬起头，晶亮的眸子看着他，笑着说，“反正我们天天在一起，以后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你下朝之后就能见到我了，不管你多晚回来，我都会在椒房殿等着你的。”
    孟轩鹤点点头，将她按进怀里，抚着她的头发，心里却不似她这般乐观。
    他害怕，她真的会突然间离他而去。
    那样的话，留在大齐，做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义呢？
    几日之后，孟轩鹤恢复了早朝，一旦忙起来，便闲不住了，但是，他尽量会陪着林初南用早膳和晚膳。
    晚上能回来早一点就回来早一点。
    有时候林初南与六月做了什么好吃的小点心，也会亲自送到建章宫去给他吃。
    两个人会在一起呆会儿，一些奇葩的奏折，他也会拿给她看，每每惹得她露笑。
    建章宫的书房内，正在处理政务的孟轩鹤忽见沧海走了进来，径直到了他的书桌旁，将一份厚厚的折子递给他，打了几个手势。
    原来是李显写完了关于兵制改制的策论。
    孟轩鹤展了开，粗略地看了一眼，渐渐的表情就认真起来。
    这个李显虽然是一介文弱书生，在紫光阁呆的这些天，倒还是成就他了，这篇策论将大齐现有役兵制的利弊都写了出来，并且提出了几点改革的地方。
    比如现在的役兵制中有一条，一旦士兵入兵籍，世代不许改业，必仕至兵部尚书始得除。
    要知道，能从一个小兵做到兵部尚书的，那简直就是百万里也难出一个。
    若士兵的身体因战致伤致残，也不能改变兵籍，回乡之后亦不能种田、读书或者经商，会导致很多士兵在上战场的时候有所顾虑，为了不致残回乡，会在两军交战之时不倾尽全杀敌，直接影响着战争的成败。
    这一条自然得废除，不过，李显并没有在抚恤之上写出出彩之处，也许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官府与朝廷对于退役士兵的关注还不够吧。
    孟轩鹤心里有了想法，当即提笔，写在了一宣纸上。
    又继续往下看，可圈可点之处不少，虽有不足，但此番见解在朝廷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写出来。而且，他激发出了孟轩鹤的许多灵感。
    看来，这个李显是个可造之材。
    他对沧海道：“把李显带到这里来。”
    沧海点了点头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李显便由沧海领着来到了建章宫的书房。
    再次踏入这里，李显心内颇为感慨，低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沧海的身后。
    到了里头，沧海指了指，便退了下去。
    李显在书房外停了步，恭声道：“草民李显参见皇上！”
    孟轩鹤放下手中的笔，“进来。”
    李显挑帘而入，大迈几步到桌子前，撩衣跪地，“皇上万岁！”
    “你起来吧。”
    李显不敢起，仍然跪在地上，“不知皇上召草民来所为何事？”
    “你写的策论，朕刚才看了。虽然有所不足，但也有出彩之处，看得出，你是用了心的，在宫里的日子，你对大齐的基本情况也掌握了一些。没有白白的当一回皇帝啊。”
    听到这话些，李显甚是惶恐，拿头往地上磕，“草民该死！草民有罪！”
    终究是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孟轩鹤看着李显如此害怕又自轻的样子，很不舒服，蹙了眉说，“朕说要治你的罪了吗？不要再磕了！”
    李显赶紧停下，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天颜。
    “你假冒朕一事，朕知道，你也是被胁迫的。皇后其实派了人去寻找你的母亲，不过，她已经在那场地震中丧生了。”
    听此，李显潸然泪下，不由得说，“母亲年轻守寡，一个人将草民带大，受了很多苦，草民中了秀才的时候，风光过一阵子，可惜，那个时候她的眼睛因为熬夜做针线，已经近乎失明。后来，草民的学问一直没有上进，止步在了少年时期的风光，日子过的也一天不如一天。母亲跟着草民，真的没有享过几天福。最后的日子，她一个瞎眼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怎么熬的”
    孟轩鹤见他如此，暗叹了口气，“你是一个孝子，为了你的母亲，与乱臣贼子沆瀣一气，最后还是让你的母亲送了命。也许，这已经是老天爷对你的惩罚了。朕这边呢，这些天也细细想了你的功与过，差不多可以相抵掉了。而且，你做皇帝期间，对皇后一直谨守着礼节，没有逾越，朕不愿意再过多追究你的罪过了。朕看着你这张脸，也不忍让你去死。朕”
    说到这儿，孟轩鹤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的。
    可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觉得这样安排比较好。
    他说，“朕想让你到太子的身边。”
    李显一怔，意外地睁了眼睛。
    孟轩鹤简单地解释道：“你也不用教他什么，他现在有王司徒这个老师，你就陪他的身边好了。与王维实一样，多听听，多看看，多学学。”
    李显眼底涌出泪珠，皇上这是要培养他，提携他。
    他犯了那么大的罪，他以为他必死无疑，就算是不死，也一定会被终身囚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没有想到，皇上如此宽宏大度！
    竟容得他这个跟天子长的一模样的男人活下来。
    李显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草民对皇上的宽仁感激不尽！草民一定会好好照看太子！”
    孟轩鹤又交代了沧海给李显安排了住处，便沧海把他带下去了。
    次日一早，孟溪舟如往常一样，吃过早膳，看了看溪期弟弟，又向皇后娘亲告了别，便跟着秦平高高兴兴地去了太学。
    王维实早就到了，提前在书房里等着他，他进去后，跟王维实打了个招呼，忽然看见王维实身后还有一个人。
    他“咦？”了一声，探头看，那人却有意地躲了一下。
    孟溪舟问王维实，“他是谁？”
    王维实侧了身子，把李显完全暴露在了太子面前，“这是皇上新给您安排的博士。”
    孟溪舟在看清李显的样子已经呆掉了，张着嘴巴盯着李显看了一会儿，突然跳上前去，揪着李显的衣服问，“他怎么长的跟爹爹一样啊？爹爹，是不是你在跟溪舟玩游戏呢？”
    听见太子叫爹，李显惶恐不已，跪到了地上，“太子殿下不可，草民，草民姓李名显。”
    心里面，想起以前被太子当作爹的日子，以及那次带着太子参加大朝会的情形，李显心里有些难受。
    他哪有资格做太子的爹啊。
    “李显？”孟溪舟重复着这个名字，“没听过。不过，你长的还真跟爹爹很像，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呢？”
    王维实笑着说，“眉眼间确实有些像，但若说一模一样嘛，我倒觉得不尽然，太子是刚见着的缘故，以后熟了，就知道了。李博士和皇上，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嘛。”
    孟溪舟赞同地点头，在他的心里面，可没有人能够与爹爹比拟的。
    下午放完后，一回到椒房殿，孟溪舟就跑去找林初南。
    “娘亲娘亲！我今天在学堂看到了一个长的跟爹爹很像很像的人！”
    正在看着玉儿写字的林初南微怔，“长的跟爹爹一样的？”李显么？
    “他叫什么名字？”
    “姓李名显。”
    林初南笑了笑，“是么？”
    “对呀，我没骗您，他是爹爹请的博士，陪我读书的。”
    “既然是你爹爹的安排的，那自有道理，你不要在意他的长相。”
    孟溪舟点点头，“我知道的！爹爹是任何人都不能企及的存在！他是他，爹爹是爹爹。我就是很惊奇，世界上有长的很像的两个人。”
    林初南笑了笑，岔开了这个话题，问道：“今天王司徒都教了你什么呀？”
    夜里，孟轩鹤回到椒房殿，沐浴完进了寝殿的时候，发现林初南还没有睡，正坐在桌子前看书。
    他走过去，笑着问，“在看什么？”
    林初南合上书封说，“悦慈从外面买的话本子让我解闷儿的。”
    一听到悦慈，孟轩鹤警醒起来，她不要再给林初南看什么春宫图才好。
    他往书封上扫了一眼，见书名是《醉湖春》，这才放下了心。
    “你今天怎么还没上床睡？”孟轩鹤自然地握了她的小手，轻轻摩挲着。
    林初南说，“我在等你啊，在床上躺久了也不好。”
    孟轩鹤笑了笑，“你这是怪我每天晚上回来的太晚了？”
    林初南轻哼一声，“你自己体会。”
    他失笑，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往额头上亲了两下，便大步朝床榻走去。
    林初南勾了他的脖子，一双水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的脸色那种病态的苍白已经很弱了，几乎跟以前那个潇洒不羁俊美无匹的少爷一样了，她暗自欣赏了一下他的颜，嘟了嘟嘴问，“你是不是把李显从紫光阁里放出来了？”
    孟轩鹤已走到床边，坐下了，却没有把林初南放下，将她放到双腿上，一手揽着她的后背，一手抚着她的头发，看着她娇美的小脸，“孟溪舟那小子告诉你的？”
    “你把他安排到溪舟身边，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事情自然会回来告诉我的。”
    “嗯。的确是我安排的。他在紫光阁这些日子一直在看书，我考了他一下，发现他其实是个可造之材。总是关着，岂不是浪费了。不如让他给朝廷做点贡献。”
    林初南秀致的眉蹙了蹙，“可是，孟轩鹤，他长的跟你一模一样啊，你还让他留在宫里，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情，万一再有人利用他来混淆视听，做一些大逆不道之事，可怎么办？”
    孟轩鹤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想的，我都想到了，我已经让上官振安排了人，密切监视着他，如果他敢辜负朕对他的期望，有一点点二心，就会杀了他。”
    林初南还是不明白，这样做总归是有些风险的。
    孟轩鹤看出她的不解，又说，“南儿，他长的，跟我的确是太像了，就像我在照镜子，我原来是想过处死他的。可是，我觉得那样就等死杀了我自己一次。所以，就把他留下了。如果放出去，离的太远，我又不能亲自盯着他，就放在眼皮子底下好了。”
    林初南点了点头，“那好吧，反正你现在比我有主意，只要你有把握能够控制住他就好。我只怕，你对他网开了一面，长信宫里的太上皇，可就不答应了。”
    孟卓？
    那又不是他的亲爹，他完全不愿意去想那个老头子！
    孟轩鹤道：“我会处理好的，我的皇后，你以后呢，就不要再操心这些事情了，一切由我来做，你呢，就好好地在后宫里享福。”
    林初南听到这话，甜甜笑了，忽又说，“要是有一天，你觉得我没用了，会不会厌烦我？”
    孟轩鹤笃定摇头，“不会，因为我知道，南儿就算表面变成了和其他后宫女子一样的，到了关键的时刻还是有扭转乾坤的魄力的，南儿的灵魂跟她们是不一样的。”
    林初南听到这话，禁不住笑出了声，“我真有那么好？”
    “比我说的更好。”
    林初南闭了闭眼，“你的嘴太甜了。”
    “那看在我说了你这么多好话的份儿上，你有没有什么奖励我的？”
    林初南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可才一碰上，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他便反被为主将她压到了床上
    他吻的热烈又急切，几乎将林初南的呼吸都尽数夺去，使她的脑袋有点懵懵的。
    一吻过后，她大脑缺痒，呆呆看着他。
    只听他俯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的嘴才真的甜你整个人都是甜的让我一看见你，就忍不住想把你吃掉南儿，有了你，我觉得呼吸的空气都变成了甜的”
    林初南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哪招架得住他一次性说这么多情话，小脸翻红，还没来得及给他有所回应，便感觉自己的中裤被他扯了下去，一股强悍的力道随之闯进了她的身体。
    她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很快，大脑就被孟轩鹤带给她的种种冲击，完全占据

第180章 有了你空气都是甜的（6）
    也许是孟轩鹤总是被李显告诉他的那些话所影响，他每一次跟林初南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当成是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甚至是最后一次。
    因此，每一次他都很投入，时间也也比较久。
    林初南被他折腾的奄奄一息，虽然知道哪一天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晾他几天，都会在第二天的时候被自己推翻，仍然揪着被子暗暗想，明天，一定要克制。
    林初南感觉自己都快晕过去的时候，孟轩鹤才安静了下来。
    床帏之内弥漫的都是他与她亲密过后留下的暧-昧气息，他的着她，迟迟没有动弹，两个人静静地呆了许久，林初南感觉四肢有些发麻了，动了动肩膀，他才在她肩膀上吻了吻，撤开了身体。
    他要抱着她去蓝田玉池。
    林初南懒懒道：“我不想动，只想睡。”
    孟轩鹤没强行带她去，而是让玉儿送进来了一盆热水，替她擦洗了一下，然后，自己披了衣服去蓝田浴池洗澡。
    林初南真的是被他吸光了力气，眼皮沉沉的，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忽然，感觉鼻孔里有一道热流涌出。
    她一惊，将手抵在了鼻孔处，发现流了鼻血。
    她赶紧拿了帕子擦拭，检查了一下，庆幸没有滴在枕头上，不然换枕头，又要麻烦。
    她用帕子在鼻子上堵了一会儿，改了平躺了姿式。
    心想，她怎么流鼻血了？
    她也没上火啊。
    不过，这个月的月事倒是没有来。
    但才迟了几天，她也没有找太医诊脉。
    也许就是因为月事没来，加上这些日子跟孟轩鹤在一起也没有节制，才会流鼻血。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没有流了，就把被血染红的帕子随手塞到了枕头底下，侧了身子，不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天光大亮，晨光透过窗户，从外面照进来。
    孟轩鹤早已经起床去上朝了。
    六月与秦平已经伺候孟溪舟吃了早膳，由秦平陪着去了太学。
    玉儿进了寝殿，站在床边的帐子外，小声唤着，“娘娘，要起来吃早膳吗？”
    林初南懒懒地说，“让我再睡会儿。”
    玉儿点点头，“那好，我让六月把饭菜热在灶上，您什么时候想起了，什么时候吃。”
    林初南没再说话，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个时辰之后，玉儿再将进了寝殿来到床前，“娘娘，娘娘？娘娘，还在睡么？”
    林初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都快午时了。”
    林初南伸手往额头上拍了拍，“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玉儿偷偷地笑了一下，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道：“娘娘这些日子辛苦了，多睡会儿也是应该的。”
    林初南听出玉儿话中的打趣，暗骂一声小丫头学坏了。
    林初南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身是身子还是觉得沉，肚子嘛，也不觉得饿，索性又躺了下去道，“既然都快午时了，就不想了，午膳之前再来把我叫起来吧，我再躺会儿。”
    “好咧。”玉儿笑了笑，退了出去。
    这日阳光明媚，卫萋与公孙美人出来逛，不知不觉到了椒房殿，便进来了。
    已经是初夏时节，椒房殿的院子里种的花开的热闹，林初南便让六月在廊下摆了桌椅，拿了时鲜的点心与水果，与她们坐着聊天。
    林初南不时掩嘴打着哈欠。
    公孙美人笑道：“娘娘昨晚没睡好么？”
    卫萋也发觉了，皇后总是困倦的样子。
    林初南笑了笑说，“最近有些犯懒。倒不是没睡好，而是有些嗜睡，睡的多了，反倒觉得身上更累了。”
    卫萋是过来人，一听这话，不禁小声问，“娘娘月事可正常？”
    林初南的脸微微一热，“迟了些日子了。”
    卫萋道：“娘娘怕不是有喜了吧？”
    公孙美人了，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有些失落，自己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得到皇上的宠幸，更不会有喜了。
    一旁的玉儿听了，赶紧说，“娘娘，不如让太医过来诊诊脉吧？”
    林初南摆了摆手，“也不急于这一时，晚上回来跟皇上说了，再请太医吧。”
    与皇上一起见证这个时刻也好，玉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卫萋与公孙美人又坐了一会儿子便告退离开了。
    玉儿赶紧扶林初南回了屋，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件易碎的名贵的瓷器似的，“都是我经的事少，娘娘这几日一日比一日贪睡，犯懒，我早该想到的。娘娘生下了溪期皇子，要是再有一位公主，儿女双全，这辈子就圆圆满满了。”
    林初南心里也高兴，如果再生一个女儿，也挺好的。
    毕竟怀溪期的时候，孟轩鹤都没在身边，生溪期的时候，他也不在，他没有陪伴她经历那个过程，很多时候想到都觉得遗憾。
    她很希望，她生下他们的孩子，他能第一时间看到。
    晚上，孟轩鹤回来后，玉儿便嘴快地把白天的事情告诉了他。
    孟轩鹤听了，当即命传太医，但让玉儿先不要大张旗鼓。
    于是，玉儿一个人悄悄地去了太医院，把冯太医给请了过来。
    冯太医仔细反复地为皇后诊了几次脉，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微妙起来。
    林初南一时不太明白，冯太医这是什么意思，便问：“冯太医，本宫到底是怎么了？”
    冯太医起身朝她与孟轩鹤各揖了一揖，捋着须道，“回皇上，皇后的话，皇后娘娘并没有见喜，只不过气血偏虚，或许是这些天累着了，也或许是换季引起来的，臣给娘娘开副方子，调养些日子便会没事了。”
    没有怀孕
    林初南有些失落，但还是朝冯太医笑了笑，命人打赏。
    玉儿跟着冯太医去取药了。
    孟轩鹤把林初南抱到了床上，吻着她头顶的发道：“对不起南儿，是我这些天累着你了。”
    林初南嘟着嘴，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不怪你，可能是我生完溪期后，身体不如以前了。我以为，我们又有了孩子呢。”
    孟轩鹤说，“怀孕太辛苦了，这里的医疗条件又差，其实，我们俩只要有一个共同的孩子就够了，我不想你再为了生孩子受苦冒险。有溪期，我已经很知足。”
    林初南何其敏感，觉得他这话，和他方才的表情都有些不太一样，她坐好身子，一双眸子定定看着他，“孟轩鹤，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喜脉？”
    孟轩鹤坦诚地点了头。
    林初南秀眉轻蹙，“为什么？”
    孟轩鹤握着她的手，温声说，“我说了，我不愿意你生太多孩子，在这里，生孩子对于女子来说太危险，危害也比较大。如果是在我那个世界，你别说想生两个，就是四五个我也答应。我又听悦慈跟我说过，你生溪期的时候那么危险，我很害怕，你会再一次那样，甚至，会因为那个离开我。所以，南儿，我，我身体好了一些后，就让冯太医给我配了药，不会让女子怀孕的那种药。”
    林初南知道，他都是为了她好，可是他都没有跟她说一声，就服了那种药，让她的心里还是觉得很失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沉默了。
    孟轩鹤拉开了被子，给她褪了绣鞋，让她躺下，脸上含着温脉的笑容说，“太医说了你得好好休息，你睡吧，我在这儿看着你。”
    林初南拉着他的说，“你不睡？”
    孟轩鹤作无奈状，“我怕一起睡，我又会控制不住自己，等你睡着了，我再上去睡。”
    林初南点了点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孟轩鹤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她的呼吸趋于均匀，知道她睡着了，才轻轻地放开她的手，离开了寝殿。
    随后，躺在床上的林初南，便睁开了眼睛。
    她总感觉，这几天，孟轩鹤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可是，她方才左思右想，也想不出，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告诉她的，甚至要背着她去做的。
    孟轩鹤离开寝殿之后便让人把冯太医召了过来。
    冯太医在诊脉之后就读懂了皇上的眼神，知道皇上会再召见他，因此回到太医院，抓了药交给玉儿姑娘后，他没敢离开，一直等待着。
    很快，冯太医就在沧海的带领下来到了椒房殿的偏殿。
    “皇上。”冯太医看到孟轩鹤，揖了下去。
    孟轩鹤问：“告诉朕，皇后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冯太医面露难色。
    孟轩鹤道：“实话实说便好，朕不会降罪。”
    冯太医这才道：“皇后的脉像非蹊跷，而且，皇后的眼神与脸色，都有些寻常人不易察觉的异常，就像是一株盛开到极致的花，在一场秋风过后，生命力一点一点消逝的状态，但是从外表看，是完全看不出什么的。”
    孟轩鹤的脸色有一丝苍白，他盯着冯太医，慢声问，“你可有医治之法？”
    冯太医道：“臣先给娘娘开了一个补气补血的方子，调理些时日，希望能够对娘娘的身体有所助益。”
    孟轩鹤胳膊支在了桌子上，一手慢慢拈起了腕上的那串黄碧玺珠子，声音沉了些，“你告诉朕，如果此方无用，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冯太医自然不敢直接说出最坏的结果，其实，他刚才的话里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皇后娘娘此时的状态就像是一株盛开到极致的花朵，随后每过一天，都会离凋零近一天
    孟轩鹤明白了冯太医的眼神，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
    冯太医揖了揖，躬身退出。
    孟轩鹤阖了眼睛，手有些颤抖。
    p的，法净那个可恶的和尚，难道他真的有些法力，能够预知人的未来？真的算出了南儿的生命是占据了别人的身体才得以延续，此乃逆天之行，所以，不得长久
    如果法净没死就好了。
    他就可以把法净抓起来，好好地问问他，有没有破解之法。
    如今，他该怎么办？
    难道看着南儿一天天衰弱下去？
    待情况严惩的时候，他又该怎么去向她解释呢？
    她这些天那么高兴，以为她跟他可以这样一直快乐幸福的在一起，白头偕老了。
    她一定承受不了这个打击的。
    溪期还那么小
    种种思绪涌上心头，几乎将孟轩鹤打倒。
    他长这么大，真的，什么都没怕过，甚至他在上辈子，飙车出事，意识脱离身的那一瞬，他以为他必死的时候，他也没有多么害怕，他觉得，他生下来含着金汤匙，拥有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也没有的优越条件，什么福都享了，什么眼界都见过了，世界各地也都去过了，也不亏。
    只有来到大齐之后，心尖上放了林初南这么一个小女子，几次面临危险，他都感觉到害怕，他害怕他死了之后再也见不到她了，他害怕他死了之后她独自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怎么活得下去
    心里揪的厉害，他不敢回寝殿，一直在偏殿坐到半夜。
    夜深，气温凉了，他手脚冰凉，才慢慢走回了寝殿。
    挑开帐幔，发现林初南已经睡着了。
    孟轩鹤脱掉了沾了凉气的外衣，又去蓝田浴池内泡了一个澡，使得身上恢复热量，才躺回到床上，伸出胳膊，将林初南揽入了怀中。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小心，怕将她吵醒，更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无价的瓷器。
    不过，睡前没有见到孟轩鹤的林初南，纵使在睡梦中也想着孟轩鹤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因此，他这轻微的动作，她还是醒了，吃力地抬起眼皮，看到那熟悉的俊美的脸庞，她嘟了嘟嘴，“你还没睡？”
    孟轩鹤没说话，低头吻住了她的唇，从开始的轻柔细腻，到最后的辗转缠绵，直到林初南气喘吁吁，他才停了下来，“睡觉。”
    林初南噘了一下嘴，这个人，明明她睡的好好的，他回来弄醒了她，点燃了她的身体里的火，现在就撂下一句“睡觉”？
    她不依，小手调皮地滑进了他衣服里，在他腰上轻掐着，“你把我吵醒了，我哪里睡得着。”
    他的身体是火热的，她微凉的指尖，却将那火撩的更猛了，他蹙了眉，按住她的手，“别动。太医说了你现在得好好休息。咱们过几天再做。”
    林初南的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怀溪期之前我们也是天天在一起，都没有事啊，你们就是太大惊小怪了。反正，只要宫里的女人有一点毛病，让太医来看，都说身子虚，没有不虚的。”
    “南儿，听话。”
    林初南在被窝里瞧着他，睫羽缓慢地扇了两下，“我不想听话。”

第181章 有了你空气都是甜的（7）
    林初南在被窝里瞧着他，睫羽缓慢地扇了两下，“我不想听话。”
    谁让他有事瞒着她不说的。
    她就是要不听话，不配合，逼他说出来。
    孟轩鹤无奈地笑了笑，“你是不是生气了？”
    林初南闷闷道：“我有什么气好生的？不过，你刚去了哪里？”
    孟轩鹤朝她鼻尖上轻刮了一下，“原来你没有睡着。”
    “我睡着了，只不过你走的时候我还没有睡着。”她说着，身子往上蹭了蹭，捧住了孟轩鹤的俊脸，“孟轩鹤，我想你。”
    他自然听得懂，她这个想是要做什么。
    暗叹了口气，他嗔了脸色，“南儿，太医才给你诊了脉，真的不行。如果可以，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我是什么样的，你最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才感觉到了他有事相瞒。
    林初南不依，探上嘴唇开始吻她，一边吻，一边扯他的亵衣，没过一会儿，他的上衣就被她扯掉，她看着裸了上身，头发被她弄乱，俊颜因为压抑着冲动而微红的孟轩鹤，突然有种想把他霸占的。
    原来男人也可以有这么诱惑的一面。
    林初南咂了咂有些干的嘴巴，欺身上前，“孟轩鹤”清澈晶莹的眸子睁的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孟轩鹤的丰唇，眼睛里的渴望非常明显，“你就真的可以忍住？”
    “南儿，如果是平时我当然忍不住，不过为了你身体，不管多难受我都能忍住。”孟轩鹤知道她是故意的，想逼他说出实话，但真实的情况，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也不忍说，不想说，“南儿，如果你忍心看着我受苦，万一我受不了，再憋出什么毛病，你都不在乎的话，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说完，孟轩鹤往枕头一躺，竟然摆了一个任人宰割的姿式。
    他身上的力量，那么明显地撑了起来。
    紧闭着眼睛，脖子上的青筋抖动着。
    林初南抿着嘴唇，看了他一会儿，泄气地耷拉下肩膀，“我不招惹你了，你睡吧。”
    说罢，自己钻进被窝，背对着他躺下，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三天，孟轩鹤都如同苦行僧一般，自虐式的自律着。
    林初南吃了冯太医开的药，不过嗜睡的毛病仍是没改，流鼻血的事情也被发现了，冯太医说这是气血逆行造成的，调理一下就会过来了。
    林初南便没再当回事儿。
    且为了不让孟轩鹤太辛苦，她也不去招惹他了，毕竟，他除了应付她，还要留下精力处理前朝的事情。
    这日天气晴朗，林初南难得有了兴致梳妆打扮一番，想到花园里逛逛。
    玉儿与六月都高兴极了，虽然皇上没跟她们透露皇后的真实情况，可皇上的一些反常她们是看在眼里的，她们隐隐感觉到皇后娘娘这些日子的嗜睡，不似冯太医说的气血虚那么简单。
    娘娘想动了，说明身体好转了！
    玉儿拿来了好几套衣服让林初南选。
    林初南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伺候着梳头，从镜子里睨着玉儿说，“又不是去参加什么重要的仪式，只是在自家的花园子里转转，用不着这么隆重。”
    玉儿眼睛闪着说，“娘娘，这都暮春了，这些都是这一季新给您做的衣服，再过些日子，天气转热，该换夏装了，要是不穿，到了明年就变成旧衣服啦。”
    林初南想想也是，便道：“你替我挑一套吧。”
    玉儿笑着点点头，挑了件浅粉色的。
    林初南看了说，“会不会太嫩了？”她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了，穿太嫩的颜色，恐有扮嫩的嫌疑。
    玉儿摇着头说，“您皮肤白，才能衬得起这样的颜色啊。再说了，娘娘实际年纪还没到双十呢，而且，看起来就跟二八芳华的少女一般，是不是啊六月姐姐？”
    一旁的六月点头，打了一个称赞的手势。
    林初南抚着脸颊，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也觉得自己没那么老。
    她就说，“那好吧，我就听你的。”
    很快，林初南就妆扮好了，玉儿与六月直夸漂亮，美若天仙，各种好听的词汇都用上了。
    林初南可不敢相信她们俩的嘴巴，只是淡淡一笑。
    春末夏初的时节，外头阳光暖人，但不闷热，是一个比较舒服的季节，与秋天的凉爽舒适不同的是，这个季节，是百花齐放，花团锦簇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地生机勃勃。
    林初南好几天不出门，在花园里闻着花香，听着鸟语，又听着玉儿跟她讲着后宫里这几日出的趣事，人也开心了许多。
    只不过，她注意到宫里各处的树枝上都被绑了一种红色的编法奇怪的绳子。
    她停在一棵树下，指着那绳子问玉儿，“为什么弄这个？”
    玉儿看了六月一眼，迟疑说，“皇上说这是用来祈福的，能够保佑咱们椒房殿不被邪祟侵袭，可保皇后娘娘的身体康健。”
    林初南不禁露出甜笑，一定是她这些日子嗜睡犯懒，他担心她，才让人做的这些。
    她问，“皇上现在哪儿呢？”
    玉儿道：“应该在建章宫吧。”
    这几日他白天也不回来了，早上去上朝的时候，她还没醒，两个人也只有晚上的时候才能够在一起。
    林初南是有些想他了，想黏他。
    但他因为她的身体也不碰她了，她又不愿意过去找他。
    左思右想，还是算了。
    又逛了一圈，林初南发现，这椒房殿里的侍卫与宫人有好些，都不是自己认识的了，被人换掉了。
    除了孟轩鹤，现在也没有人能够操纵得了椒房殿的事务。
    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傍晚的时候，椒房殿的晚膳已经备上了，可是也没有见小顺子或者沧海过来通报孟轩鹤要回来的信息。
    林初南有点坐立不安。
    玉儿小声问：“娘娘，或者皇上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要不我去瞧瞧？”
    林初南说：“不必了，我饿了，太子也饿了，我们先吃吧，给他留一些在灶上热着。”
    玉儿点了点头。
    林初南与孟溪舟两个人用了膳，抱了一会儿溪期便交给奶娘了，又让秦平把孟溪舟领回了偏殿。
    林初南理了理衣摆，对玉儿说，“我去建章宫瞧瞧。”
    玉儿点头，“您想去就去，我陪着您。”
    就这样，林初南由玉儿陪着，又带了两个护卫的侍卫，去了建章宫。
    虽然林初南有些日子没来建章宫了，宫卫也不认识，但他们一听是皇后，都很恭敬，当即放行。
    从这一点看，孟轩鹤是早就向他们交待过的。
    林初南的心里的总算舒服了一些。
    到了里头，沧海与小顺子看见了林初南，慌忙迎上前作揖磕头。
    林初南看向沧海，“皇上呢？”
    沧海又不会说话，小顺子代为答道：“娘娘，皇上在里头呢，奴才这就去通报一声。”
    刚才进大门的时候，侍卫无条件放行，到了殿门这儿就要先通报，林初南也不答应，她小脸一嗔，现出威仪，“不必了，本宫自己进去。”
    小顺子与沧海脸上皆现出难色，小顺子还要张口劝解，被林初南一记眼风给盯了回去。
    林初南让玉儿在外头等，自己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天黑了，里头点的灯却不多，光线有些暗，她睁大眼睛看着路，往前走着，寻找着孟轩鹤的身影。
    半晌，也没找着他。
    她只好穿过甬道去了后殿，刚进了门，便看见珠帘后影影绰绰的有一个人独自坐在那里，正在喝酒。
    林初南轻吐了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正要再次举杯的孟轩鹤，被林初南近前投入的暗影影响，抬起了头，见是她，有些吃惊，放下了酒杯。
    林初南蹙眉瞅着他，“孟轩鹤，你在喝闷酒？”
    孟轩鹤见她今日穿的不是轻便的常服，而是手工和面料都非常精致漂亮的宫装，一袭粉色华衣裹身，外罩白色刺绣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美丽又带着诱惑。
    双颊边若隐若现的有一丝红晕，看起来更加的娇嫩可人。
    她这些日子懒的动弹，很少认真打扮了，突然间穿了这么漂亮的衣服，还施了妆，让他眼前一亮。
    他怔怔看了她一会儿，有些痴迷，又怕被他察觉到异样，视线在她的脸上只停了一会儿，就赶紧收了回去，站起身来，握了她的手，是微凉的，他有些心疼又嗔怪地说，“我肯定会回去的，夜里凉你过来做什么？”
    林初南可不会被他岔开话题，认真地看着他，重复着刚才那个问题，“你在喝闷酒？”
    孟轩鹤有点无奈，伸手将她揽到了怀里，“没有，只是忙了一下午累了，突然想喝点酒，又回去喝酒气太大，对你不好。”
    这个理由，林初南只信一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朝中的事情，一向那么让人头疼。好了，你都来了，我不喝了就是，我们一起回去。”
    他的表情中隐着一丝忧虑，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不似从前那般对着她时的喜悦温柔。
    女人天生的敏感，让林初南笃定，孟轩鹤绝对有一件大事瞒着她，而且这件事情还跟她有关，因为这件事情，他这几天过的都不是很好。
    难不成是，她的身体？
    林初南先顺从了他，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回去。”
    到了椒房殿，林初南先让孟轩鹤去沐浴，然后吩咐六月煮了蜂蜜茶。
    待孟轩鹤洗好回来，茶也煮好了，她亲自端了，看着他喝了下去，问道：“你是不是没用膳就只顾着喝酒了？”
    孟轩鹤胃里的确有些难受，不过，一杯热茶下去，感觉好多了。
    他撒谎道：“吃了。”
    林初南嗔着小脸，她不喜欢他现在这个样子。
    让她觉得不可相信。
    见她久久不语，孟轩鹤放下茶碗，一把将林初南抱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的皇后，该就寝了。”
    林初南没防备，眸子睁大一些，赶紧搂紧了他的脖子，保持身体平衡，眼底有些幽怨。
    现在就寝也没有什么意思，他又不会碰她。
    都是夫妻了，几天了睡在一起，什么也不做，她是真的思chun了。
    往他怀里靠了靠，闷闷说，“现在跟你睡觉也不好玩。”
    孟轩鹤将她放到床上，两手撑着，俯身望着她的小脸，“南儿，你今天真美。”
    “难道我以前不美？”
    “美，你任何时候都是美的，不过，我有日子不见你这么精心打扮了，觉得更美了。”
    “然后呢？”林初南眸光灼灼地看着他。
    孟轩鹤趴到了床上，抱着她翻了一个滚，“然后我发现，我的心里只能装得下你了，连孟溪舟跟孟溪期都不想要了。”
    林初南摇头，噘着嘴说，“那可不行，他们是你的儿子呢。”
    孟轩鹤问：“如果我们出宫，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以一对平凡夫妻的身份住一段日子，度个蜜月，你说好不好？”
    “蜜月？”
    “就是相爱的两个人甜蜜地过一下二人世界的意思。”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伸进她的裙子里，顺着亵裤钻了进去
    林初南的脸一热，“孟轩鹤”他怎么可以用手
    不知过了多久，林初南的大脑已经不由她的意志控制，竟然在他的手下软成了一瘫泥，娇chuan吁吁。
    抬起眼睛，他依旧是衣衫整齐，一丝不苟的皇帝模样，而自己，衣服已经尽数褪去，被扔到了床底下。
    林初南又羞又气，他怎么可以
    她可是皇后啊。
    不知如何自处，林初南掀开被子裹在了身上，两只水眸瞪着他，气呼呼道：“你刚才都做了什么？”
    孟轩鹤想到她方才妩媚撩人的模样，甚是满意，轻笑着说，“做了你喜欢做的啊，你不是想要这个吗？”
    这般轻挑，林初南气道：“你，你无耻！”谁让他用手的！
    孟轩鹤欺身上前，“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呢？只要你说出来，我保证做到最好。”
    林初南又羞又怒，他是不是这几天忍成了出家人？对她完全没有了那种需要，又或者，其实在他的心里，她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他竟然都能够在她这个样子的情况下，不冲动，不急躁，还戏谑起她！
    她揪着被子，想了一会儿，气呼呼道：“算我失态！皇上，妾身要睡了，你自便吧！”
    说罢，裹着被子翻了一个身，背朝他。

第182章 有了你空气都是甜的（8）
    孟轩鹤直起身，站在床前，看着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般的林初南，笑了笑，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外衣，中衣，全都脱下扔到了一边。
    他踢掉皂靴上了床，隔着被子从后面将林初南抱住，凑到她耳边，语气轻缓中带着一丝诱、惑问：“是不是想要了？”
    才被他用手指捉弄过，如今他又用这样的嗓音和口吻问出这样的话，轻挑的意味十足，林初南哪受得住，只好把脑袋往被子里缩。
    他听不见回应，手伸进被子里捏了她一下，“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想要了？”
    林初南的小脸热热的，耳根都红了，觉得，再不回答，他又会再问一次，她只得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一闭，装着睡觉。
    这个回答，孟轩鹤自然不满意，钻进被子里的手开始作怪，在她胸口揉来捏去，林初南一阵颤抖。
    他趁机再问，“到底想不想？”
    她紧闭着眼睛，豁出去道：“想要！”
    他低了笑两声。
    林初南突然抬地头，嗔看着他，有些生气的样子，“但不要你的手！”
    孟轩鹤笑声更大了。
    林初南又羞又窘又气，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够着去捂他的嘴，“别笑，别笑要被人听见了。捉弄我就这么好玩儿？我还是个病人呢！你现在真是变得越来越坏了！”
    孟轩鹤一把搂住她，吻着她的脸蛋，柔声说，“我错了南儿，其实，我更想要你。调理了几日，我想验收一下成果了。刚才在建章宫，我就想在那儿要了你”
    这一晚，林初南表现的超乎孟轩鹤的想象，第一次，他累趴了下去，她还调皮地揪着他头发问：“孟轩鹤，你还要不要？”
    孟轩鹤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天光大亮，扭头看看枕头，林初南早就没了影儿了。
    他慌忙坐起，捞了衣服披上，朝外头喊：“来人！”
    玉儿听到唤声，进了来，“皇上，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
    孟轩鹤往头上拍了一把，“皇后呢？”
    “娘娘说皇上累了，让您多睡会儿，今儿早朝她做主免了，让有要事上奏的大臣到建章书房见驾，娘娘替您处理朝政去了。”
    孟轩鹤感觉不妙，忙让玉儿伺候洗漱，随后连早膳都没吃，便匆匆赶往了建章宫。
    正在门外一愁莫展的沧海与小顺子，看见皇上来了，如得救一般迎了上去，小顺子呼了声：“皇上万岁！”
    孟轩鹤问：“皇后在里面？”
    小顺子缩着脖子点头。
    孟轩鹤斥道：“为什么不拦着她？”
    小顺子说，“我们拦不住啊。再说了，以前娘娘也是经常到这儿来的，她说您，您让她来的，奴才也不敢不信。”
    孟轩鹤沉了口气，知道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下人，这丫头昨晚就打了这个主意，把他干趴下，她却早早起床，跑建章宫，这是要自己寻找答案了。
    以她的聪明，恐怕已经知道了这几天的事情。
    孟轩鹤一手在额头上抚了抚，让自己平静下来，进了书房。
    林初南正坐在书桌后，桌子上摆着几封信，还有一些符纸，小人之物。
    看到孟轩鹤进来，她抬起头，凝视着他，声音淡淡的，“皇上来了。”
    孟轩鹤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南儿，你今天，起的好早。”
    林初南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如果我不早点起来，来到这里，我还看不见，这些东西。”
    孟轩鹤走过去，想要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手才伸过去，就被林初南拂了开，她问：“你到底在做什么孟轩鹤？你不是最讨厌巫术的吗？为什么你现在反而摆弄起这些？还有，椒房殿里的那些红结，都是沾了狗血的对吗？那些我看着眼生的宫人，其实并不是太监和侍卫，而是你从宫外找来的道士假扮的，对不对？”
    孟轩鹤沉了口气，有点挫败，“你都知道了？”
    林初南笑了笑，拿起一个信封，“还有这些信我好好的，我就在这儿，你为什么要给我写信？还要在每一个信封里都装上我用过的东西？”
    最后这话，林初南的声音软了一些，虽然生气他瞒着她一些事情，可是，那些信里面的内容，都是他对她的思念，他说害怕有一天见不着她，所以要保存很多带着她的气息的物品，以求法师能够再把她带回她的身边。
    “孟轩鹤，为什么说会见不到我呢？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我要死了？我些天懒的动弹，一睡就不想起，还流鼻血，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昏昏沉沉的，甚至做梦，梦见有人在叫我，你跟我说实话吧，我不想突然间莫明其妙的死掉，你要给我一个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再说了，要是真的快死了，我还有一些事情得安排好呢。”
    孟轩鹤听她这么说，心里五味陈杂，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蹲到她身边，握了她的一只手，“南儿，你别这么说。”
    “那你告诉我实话啊，你总有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权力吧？”
    孟轩鹤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静静呆了一会儿，手伸出去，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低声说，“我不知道，太医也说不清楚，反正，你的生命力在一天天的消耗我只是从李显那里听说，他听见法净曾说过，你的命是借用的别人的，活不了多久你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不得不相信，既然药石无医，我只有只有去相信那所谓的法术，希望，能够多留你一些日子”
    林初南虽然已经猜到最坏的结果，可亲口听见他这么说，他这么无力地说，她还是呆住了。
    孟轩鹤见她不说话，抬起头看着她，“南儿？南儿你不要害怕，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林初南吸了一下鼻子，笑了笑说，“傻瓜，如果你有办法，还用得着苦苦瞒着我？还会写那么绝望的信吗？”
    孟轩鹤的眉心蹙着，她说的没错，纵然贵为天子，也有力所不能及之事。
    他真的没办法。
    林初南伸手抚上他的脸庞，“你告诉我，我还有多少日子？”
    孟轩鹤摇头，他不说，他不愿意说，他感觉如果说出来，就会应验了，如果不说，如果当作什么事也没有，也许，她真的就没事了。
    林初南见状，声音放柔了一些，“孟轩鹤，告诉我吧，我没事的。我这一年多的寿命，其实真的是赚的，我多活了一年多，从少女变成了人妇，尝到了做妻子的快乐，拥有了一个深我的丈夫，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儿子，还为林家报了仇昭了雪，为连大哥找到了另一半，如果没有你，我这辈子就算是活到老，也许都无法做到这些多事情。可是要是我死了，我唯独觉得对不起的就是你啊你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对我好，为我做各种事情，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才那么一点儿”
    孟轩鹤紧紧抱着她，“南儿，你别这么说。”
    林初南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南儿，不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如果我死了，你得好好活着，把我们的孩子养大”
    孟轩鹤的鼻子一酸，将脸埋进了她怀里。
    p的，他从来没有想到，他这么年轻就要面对生离死别的痛苦！
    他摇头，不肯接受。
    林初南抚着他的头发，又说，“如果宫里的这些女人你没有喜欢的，就再选些良家子充入宫里吧，我希望，以后你的身边有人照顾你，陪伴你。”
    孟轩鹤摇头，她死去，他光想想都受不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还谈什么将来纳妃之事？
    他也不允许自己那样。
    这辈子，有一个林初南就够了。
    没有别的女子再能够走进他的心里。
    他与林初南相遇相知相爱，一路经历的事情，是无法复制的。
    见他都不应允，林初南微噘了嘴唇，捧起他的脸，“你怎么不听话了？”
    孟轩鹤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笑了笑说，“在你活着的时候，我不跟你谈这个。我现在，只想好好的跟你在一起。南儿，昨天我说的，我带你去度蜜月吧？”
    林初南作无感状，“我在宫里呆习惯了，不愿意出去。”
    “我知道你担心朝廷里的事情，担心太子跟溪期，我都会安排好的。必要的时候可以让李显假冒我。我让人监视他，这些天，他已经通过我的考验了，而且，他的本质上不是一个坏人。我还发现，他很喜欢溪舟。只要，把孟卓处死，就能够放心的让李显代我处理一阵子朝政。我们就可以好好的在一起呆上一段时间，没法有朝廷这些事情的纷扰，只有我和你。”
    林初南摇头，“不可以处死孟卓。”
    “为何？他犯了那么大的罪！他年轻的时候了不是一个好人，虽是皇帝的生父，却从来没有尽过当父亲的责任。”
    “可他到底还是皇上的父亲，也是你现在名义上的生父，你处死他会背上一个弑父的罪名，我也怕，你会遭到什么报应。”
    孟轩鹤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他皱了眉头，第一次讨厌这个皇帝的身份！
    “可是，我想好好地跟你呆在一起，没有什么外界的干扰。”
    林初南劝道：“我们在宫里就挺好的，我，我也害怕，如果出去了，会回不来，我毕竟是皇后，总不能死在外头吧。”
    孟轩鹤听到她这说，心里更加难受了，他趴在她怀里沉默了一会儿。
    他劝自己淡定，他也算是两世为人了。
    一切应该以南儿的意愿为主。
    也许两个人出去，她还是会挂念宫里的一切。
    溪期还小，不懂事就算了，溪舟对她的感情那么深厚，娘亲一去，回来的是具尸体，恐怕也是无法接受。
    孟轩鹤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听她的，他抬起头说，“好，南儿，我听你的，你想呆在宫里，咱们就呆在宫里。”
    林初南展颜笑了，在他下巴上抚了抚，俏皮道：“这几天你冷落我，就是因为这个吗？”
    “我没有冷落你，我只是怕自己的情绪被你发现。”
    林初南噘了嘴，“不准再这样，你这个傻瓜！你要珍惜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啊。我要你，把前几天的都补给我。”
    孟轩鹤见她如此开朗，心情舒缓了一些，“好，我补给你，你说怎么补我都答应。”
    “以后的日子我都要和你睡。”林初南可受够了这几日同床异梦的折磨，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如果生命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过，话说完，自己的小脸还是变得潮红滚烫。
    孟轩鹤浅笑，目光落在她柔软嫣红如同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上，忽地捧起她的小脸，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林初南水眸一闪，赶紧搂住了他脖子，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虽然她的技巧还是很生涩，却是这种带着笨拙的热情更令孟轩鹤心动，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奔涌而出。
    而这时，她的小手竟然不老实地伸进了他的衣服里，顺着后背一路下移，钻进了裤子里。
    孟轩鹤小腹一紧，停止了亲吻，捧着她的脸蛋，提醒道：“这可是建章宫的书房。”
    林初南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如果哪个女人敢在这里跟皇上行鱼水之事，传出去，无疑会被看作是祸国殃民的妖女。
    但她的眸子中满是渴望。
    也许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她表面淡然，心里面还是，还是对老天爷有些怨恨的。
    十六岁的时候让她家破人亡，自己还惨死在自以为深爱的男人的手里，痛苦绝望悲忿地死去。
    重生一次，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来自于另外世界的，真心对她的男人，却只有短短的一年多的缘份。
    “孟轩鹤”她柔声唤他，娇软的嗓音夹杂着一丝无助，配着双颊的那一抹嫣红，迷人妩媚。
    孟轩鹤深吸了一口气，拥住她，同时也是夹住她乱动的小臂，“万一有大臣觐见就不好了。”

第183章 结束是另一种开始（1）
    林初南不依，抽出胳膊又抱上他，“你现在不是皇帝，只是孟轩鹤，是我的丈夫。”
    孟轩鹤有些无奈，轻笑了笑。
    林初南俯身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孟轩鹤，我想你嘛。”
    他闻见的尽是她身上的香气，几缕发丝在他脸上掠过，心中痒痒的，有些忍耐不住。
    林初南将他脸上眼中的情绪尽收眼底，又加了一把火，在他身蹭着问，“孟轩鹤，你就别装了，其实，你比我更想要吧？”
    孟轩鹤呼吸一室，有种撑不住的感觉。
    想到刚认识她时，她的矜持自傲，没想到小丫头魅惑起来人就是个妖精！
    “呆会儿你可不要求饶！”他咬着牙，一个用力，侧身将她压到身上，覆了上去
    殿外，玉儿，沧海与小林子战战兢兢。皇上皇后两位主子今日都很反常，尤其是皇后。玉儿不知皇上这些天做了什么。沧海和小林子却是知道的。
    如果被皇后发现真相，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他们暗自后悔没拦住皇后，在内心自责着。
    玉儿绞着帕子，来回踱步。
    突然，在小顺子跟前停下，“怎么没动静了？
    小顺子支着耳朵听了听，僵着嘴角笑，“玉儿姐姐，咱往好了想哈。皇上与娘娘这般恩爱，是不会吵架的。也许，俩人三言两语就把话说开了呢。”
    玉儿盯着小顺子，“说开什么话？皇上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娘娘。”
    “哎呀，皇上哪会瞒娘娘什么事，就是真有，也是为了娘娘好。反正，皇上也没有召幸过别的妃嫔，您就放心吧。”
    玉儿想想也是，甩了甩帕子。
    可是，里头没个动静，她这颗心总是放不下。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小顺子，你进去探探情况。”
    小顺子想起皇上刚才进去时候那脸色，“我可不敢。”
    玉儿又走到沧海跟前，浅浅一笑，“沧海公公，您跟皇上的日子久，皇上不会轻易对您发火，您进去瞧瞧？”
    沧海摆手，表示自己也不想进去。他比他们伺候皇上的时间长，更了解皇上的性子，皇上与娘娘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可不愿意进去撞破，万一坏了他们的好事，皇上肯定要骂他的。
    三个人在外头你一句我一句，担心忧虑的时候。
    书房内，孟轩鹤与林初南身上的衣物已经一件一件脱离，他将她抱到平时小憩的软榻上，极尽爱抚
    林初南的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建章宫后殿的寝殿内，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没有了那种黏腻不舒服的感觉，还换上了干爽的薰过香的衣服，显然，完事这后她被伺候着沐浴更衣过。
    想起来真是脸色，她自己挑的火，结果撑不住昏了过去。
    正当她要看看谁在屋里时，就听见了小顺子的声音，“皇上。”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脑袋往被子里缩。
    她可不要让人知道她跟孟轩鹤方才做了什么，现在还睡在了这里。
    这时，他听见孟轩鹤应了一声，“有什么事在门口说。”
    咦，他在屋里。
    林初南顿时觉得安心了许多，在被子里轻吐了口气。
    “回皇上的话，玉儿姑娘一上午没见着皇后娘娘了，想问问娘娘午膳在哪儿用，再者，娘娘还服着药呢，玉儿姑娘建议还是让娘娘回椒房殿去。”
    “把药带过来吧，今日皇后在朕这里，晚上再回去。”
    “喏。”
    孟轩鹤放下手里的书，朝床边走去，想看看林初南醒了没，却见她用被子蒙着头，被子中的身体还微微地动着。
    他一手拳在唇边偷笑了一下，装着一本正经的语气问，“皇后娘娘，现在感觉如何呀？”
    被子路的林初南改了趴的姿式，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不说话。
    “还要不要呢？”
    “不要！”她快速又羞窘地说。
    他坐到床边，俯身轻压住她，扯了一下被子，低声问：“下次还敢不敢这样？”
    林初南以为他要把被子扯开，又要折腾她，赶紧说，“不敢了不敢了！”
    孟轩鹤低低笑了两声，坐直了身子，缓和了语气，“看在你还算乖的份儿，今日暂且饶过你。下次你再乱来，我敢让你在建章宫三天下不来床。”
    林初南心中一颤，他真有这么厉害？
    他轻扯了一下被子，“要起来么？”
    林初南在被子中闷闷说，“不想起。”
    “那午膳我就让他们送到这儿来，只有我们两个吃，你的药也让玉儿送过来，好不好。”
    “听你的。”
    他笑了笑，再次扯了扯被子，“好了，出来吧，别再闷坏了。”
    林初南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将脑袋露了出来，沐浴过后头发拆了，一头青丝柔顺地铺在枕上，衬的一张小脸如玉般抓抓，娇美中带着点悔羞，更增风致。
    孟轩鹤将她揽到怀里，轻轻抱着，小声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暗自许下的愿望就是，要让你上了我的床下不来，没想到，还真的办到了。”
    林初南朝他身上拧了一下，“不准再说了。”
    孟轩鹤没再为难，两个人靠在一起静静坐了一会儿，林初南便起来更衣梳头了。
    傍晚，孟轩鹤与林初南一同回了椒房殿，放学后一直找娘亲没找到的孟溪舟，看见林初南就扑了上来，“娘亲~你去哪儿了？”
    林初南想起这一天的事情，小脸红了红，淡笑着说，“出去散步了。你今天听王先生的话了么？”
    孟溪舟昂起小脸道：“当然喽，王先生还夸了我呢。”
    母子二人说说笑笑坐到了桌子边，没一会儿晚膳就传来了。
    用过晚膳，孟轩鹤检查了一下孟溪舟的功课，林初南则抱着溪期玩儿。
    待孟轩鹤快速把孟溪舟的功课检查完，命秦平带孟溪舟回去后，却见林初南并没有要把溪期交给奶娘的意思。
    孟轩鹤小声说，“你抱的时间不短了，交给奶娘吧，别再累着。”
    “我哪就那么娇气了？”林初南拿着一个小布偶逗溪期玩，看都不看孟轩鹤一眼。
    孟轩鹤离她近一些，在她耳边说，“该睡觉了。”
    林初南扭头看了看他，“皇上，今晚我想跟孩子们一起睡，你自己睡吧。”
    孟轩鹤俊颜一怔：“”
    这边，林初南已经交代玉儿去铺床被，又让奶娘先回去了，夜里溪期吃nai再让奶娘过来。
    奶娘与玉儿领命退下后。
    孟轩鹤问：“南儿，你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吧？”
    林初南脸上挂着笑说，“天天跟你在一起，溪舟早就吵着要跟我一起睡了，溪期也很少同我睡，我得补偿他们。”
    “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度过漫漫长夜。”
    林初南见四下无人，捏了捏他的脸，“我被你折腾坏了，必须得休息一个晚上。”
    其实，她是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既要多陪孟轩鹤，也想多陪陪太子与溪期，而且，她还有悄悄话要嘱咐溪舟。
    入定之后，溪期已经被哄睡着了，溪舟小胳膊搂着林初南的身子，小腿搭在林初南的身上，整个人如同一个小八爪鱼一样挂在她的身上。
    “溪舟，这宫里头，你最喜欢的女子是谁啊？”林初南抚着他的脑袋问。
    “娘亲！”孟溪舟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我，除了我呢。”林初南失笑。
    “”孟溪舟思索了一下，“六月，玉儿和悦慈我都喜欢。”
    悦慈嫁出去了，六月到底是一个宫女。
    林初南捏了捏他的脸蛋说，“以后不准再叫玉儿名字了，玉儿是娘亲的妹妹你知道吗？按照辈份，你应该唤她一声姨妈。”
    “姨妈”
    “对，除了娘亲，她就是天底下最疼你的人了。”
    孟溪舟回想了一下玉儿平日待他的样子，认同点头，“玉儿姨妈是很疼我。”
    “那，如果有一天，娘亲不在了”
    “娘亲您要去哪儿？”话还未说完，溪期就紧张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看着溪期的样子，鼻子一酸，强笑着说，“我保是打个比方啊。再说了，人总有天都会老的，等到老了，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我不想让娘亲老，也不想让娘亲离开这个世界。”
    “娘亲现在当然不会离开，娘亲还要陪你长大，看你娶媳妇呢。娘亲现在只是跟你讲这个道理，就像你在太学，王先生教你那些学问一样，知道吗？”
    “哦。”
    “如果娘亲有一天不在你的身边了，你愿意让玉儿姨妈做你的娘吗？”
    溪舟摇头，“我只想要娘亲。”
    “我说的是如果。”
    “那好吧，如果娘亲离开，玉儿姨妈是娘亲的妹妹，眉眼间也有一些娘亲的影子，我当然愿意让她做我的娘亲。”
    “真乖。悦慈呢，就像你的姑妈一样，连昭跟娘亲的关系也是很好的，他们都会很疼你，是会将来可以信任的人。不管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连昭，记住了吗？”
    孟溪舟点着头，小脸上已经现出迷惑，似乎明白了什么，抬起头问：“娘亲，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讲这个呀？你不会真的要走了吧？你要去哪儿啊？”
    “娘亲或许会跟你爹爹微服出巡一下。”
    原来是这样，孟溪舟的心总算放下，他拍拍胸脯道：“没问题！娘亲要跟爹爹出去玩，把这个家给我就好了！我一定会看好的！”
    林初南不由得笑了，“你有这话我就开心了。不过，咱们这个家可不是普通的家庭，既是家，又是国，事情多着呢，所以，你要好好地向王先生学习。”
    “嗯！”
    母子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一直到很晚，才入睡。
    次日一早，林初南才起来，正给孟溪舟穿衣服呢，孟轩鹤已经更衣洗漱好跑了过来。
    “爹爹！”看到孟轩鹤，孟溪舟眼睛一亮，以前爹爹可没有一大早就来看他。
    孟轩鹤走过去，朝他小脑袋瓜上弹了一下，“衣服穿好了，赶紧跟六月吃饭去！吃完饭好好地去学堂！”
    “你们不陪我一起吃吗？”
    “我们一会儿就去。”
    孟溪舟扁了扁小嘴去了，怎么感觉爹爹不是来看他的？
    孟溪舟走后，孟轩鹤便拉了林初南的手，上下打量着。林初南被他的目光弄的不自在，伸手在身上拂了一下，“看什么呢？不认识了？”
    “一个晚上不见，我想你啊，我得好好看看。昨晚没有我陪着，你睡得好吗？”
    “我有两个男人陪着，肯定要比你这一个男人陪着睡的好啊。”
    孟轩鹤俊脸一怔，“南儿，你学坏了。”
    “你不会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吧。”
    孟轩鹤失笑，俯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别说，我还真吃他的醋，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昨晚，那小子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林初南伸手在他脸上按了一下，“越说越没正形了，太子殿下入学后懂事多了。”
    “那就好。南儿，你今天想做什么，我陪着你啊。”
    “我想去林府瞧瞧，不用你陪，玉儿陪着就好，你就好好地处理朝政吧。”
    孟轩鹤有种失宠的失落感，“朝中的事有人处理。一个成功的管理者，不是事必亲躬，而知人善任，最近的人事调动我也告诉你了，我可是很会用人的。”
    “真不用你陪，我会早些回来的。”
    孟轩鹤知道她可能也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便没再强求。
    用完早膳，看着她打点着给悦慈捎的东西，一直将她送到宫门外，他才去的建章宫。
    下午，林初南果真早早地就回来了，进了殿便看见孟轩鹤也在，她奇怪道：“你怎么这么早就从建章宫回来了？”
    孟轩鹤迎上她，上下打量着，“今天的事情少，我就回来等着你了。”
    林初南感觉到他在紧张她，心里暖暖的，也有些伤心，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她注定不能同他走过一生了。
    “在林府呆了一天心情可好？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又流鼻血了么？”
    林初南压下难受的情绪，脸上挂着俏皮的笑，“没有没有，我心情好，中午悦慈做的她的拿手菜，我多吃了一碗饭呢。就是，有点累。”
    一听她说累，孟轩鹤一个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第184章 结束是另一种开始 （2）
    林初南低呼一声，赶紧揽住了他的肩膀，“你做什么？还有下人在呢？”
    “你不是说累了么？我抱着你。”
    林初南见他要往寝殿里去，往他后背捶了一下，“先去沐浴，在外头玩了一天，身上乏了。”
    “好，那我就抱你去蓝田浴池，正好，我也没沐浴呢。”
    想到上一次在蓝田浴池内的事情，林初南的脸上一阵发热，“我自己洗，我要泡一泡，你在，我泡不好。”
    “好，皇后想做什么，朕一定会应允，不打扰你，朕在浴桶里冲一下，你好好地泡一泡。”
    孟轩鹤说话算话，将她送到蓝田浴池，看着下人们准备好一切，便离开了。
    宫女伺候林初南褪衣服，脱外衣的时候，一个宫女扯着她衣衫的袖子低呼了一声，“有血。”
    林初南赶紧将衣服揪回来，嗔了脸色，“别大呼小叫的。”
    宫女面露惶恐，赶紧掩了嘴巴。
    林初南吩咐道：“你们看到的出去该不该说，应该清楚。这儿不用你们伺候了，只需给本宫拿几条棉巾来即可。”
    宫女听了赶紧退了下去，没过一会儿，来送棉巾，发现皇后已经自己将衣衫褪尽，下到了浴汤中。
    宫女将棉巾放到池边，交代了一声，便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满池花瓣，各色香料，被热水的蒸气带到空气中，香香的，林初南却无心享受，她靠在池壁边，气息有些急促，微阖着眼睛忍受着身体里的不适。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竟然觉出来了病症，觉得难受。今日在林府，还吐了血
    喉咙里，突然又一阵甜腥之气袭来，她知道自己想吐了，慌忙捞了件棉巾捂在了唇上，咳嗽几声，棉巾拿开，上面又一滩血。
    林初南将棉巾折好，放到了一旁。
    就是按照王婕妤的年纪算，她今年也才二十岁，不同于上一次被突然缢死，这次是事先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一日一日地与死亡靠近，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恐怖。
    泡了很久，林初南才从浴池中出来。本来泡香汤是想让身上舒服一些，想解解乏，此时，身上更加软绵，连站着都有些吃力。
    她不得不唤了宫女进来伺候。
    刚才被支出去的两个宫女，轻步迈了进来，瞥见池子边那几条棉巾都被用过了，上头都是血。
    她们心里很是害怕。
    皇后自将张新柔打压下去，又登上了后位，在后宫里头，在她们这些宫女的眼里一直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如今皇后如此，她们心里惶惶的，总觉得，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林初南回到殿里，见孟轩鹤正在抱着溪期，如今他抱孩子也有模一样的了，溪期一天天长大，小模样越来越可爱，两只眼睛忽灵忽灵地瞅着孟轩鹤，不时还会发笑。
    奶娘在一旁哄着溪期，告诉溪期，这是爹爹，小家伙似听得懂一般，眼睛就定在了孟轩鹤的脸上，一直看着。
    察觉到有人靠近，奶娘一看是她，忙行了礼。
    孟轩鹤抱着溪期迎上去，“期儿，你看，娘亲来了，娘亲漂不漂亮？嗯，漂亮，娘亲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小嘴真甜，长大以后一定讨人喜欢。”
    林初南笑了笑，对他说，“交给奶娘吧，天色不早了，他该睡了，小孩子全凭睡眠长身体呢。”
    奶娘听此，忆近至前来从孟轩鹤手里把溪期抱了回去，告退了。
    林初南揪住了孟轩鹤的胳膊，顺势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到了他臂上。
    他赶紧支撑起她，抚着她的肩膀问：“南儿，你不舒服？”
    林初南伸过手抱了他，低声道：“没有，就是泡了泡澡，懒了，不想动弹，这会儿没有旁人，你把我抱进去。”
    “遵命！”
    孟轩鹤打横将林初南抱起，进了寝殿，欲将她放到床榻上，她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他便抱着她坐了下来，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外头有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
    林初南抬起头瞧了瞧，“下雨了么？”
    孟轩鹤说，“好像是。”
    话音落，那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骤然大了，劈里啪啦似砸下来一番，很快，雨声就充斥了整个耳朵，是大雨。
    到了夏天，就容易下这种雨，还会打雷。
    林初南的身子往孟轩鹤怀里缩了缩。
    孟轩鹤垂首看看怀里的人儿，才沐浴过后的她，小脸还红扑扑的，又纯又欲，他在她额上亲了亲说，“别怕，有我在呢。”
    林初南“嗯”了一声，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式，靠在他胸口，“孟轩鹤”
    “嗯。”
    “你说下辈子，我们两个还会在一起吗？”这辈子的缘份实在太短了，她远远没有够。
    “当然了，我孟轩鹤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跟你林初南在一起。”
    “可是我听说，人死之后要喝一碗孟婆汤，才可以投胎转世。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就烟消云散了，就算是我们面对着面，也不认识。”
    “谁说的？我就不会喝那个孟婆汤，南儿，我不会忘了你。如果下辈子，你不再记得我，我就去找你，告诉你，我是你最爱的那个人，然后把你追到手。”
    林初南被这话逗的笑了两声，随后一双晶莹澄澈的美目，怔怔地望着他。如果真如他说的这般就好了。可是她也清楚，人生在世，命运这种事情，是半点不由人的。否则，她也不会就这么死去了。
    孟轩鹤凝视着她，烛光之下，她肌肤上透出珊瑚之色，娇如春花，他胸中微微一荡，对着她嫣红的嘴唇吻了下去。
    林初南勾紧了他的脖子，回应着这个吻，小舌头大胆地勾着他的，深情之中透着一股绝望。
    孟轩鹤知道她难受，她方才问那些问题，都是因为觉得她时日不多了，不舍得离开他，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这是注定的结果，那他就想多给她一些。
    他吻的很用力，仿佛怎么都不够似的，他要跟她在一起，哪怕多一分钟，一秒钟也可以。
    待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孟轩鹤准备去解她衣扣的时候，她忽然推了她一把别过了头去，“噗”地喷了一口鲜血。
    孟轩鹤大惊，低呼了一声，“南儿！”
    林初南赶紧用袖子拭嘴，“我没事。”
    话音才落，便觉胸腑之中一阵翻滚，又“噗”地吐了一口。
    孟轩鹤害怕极了，之前见她流了几次鼻血，倒也不是太严重的样子，怎么才一天，就吐出血来，还这么一吐一大口，一点也控制不住的样子。
    他朝外头大喊：“太医！快宣太医！”
    林初南揪住他的袖子，摇头，“不，不要宣太医。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我不愿意再折腾了，就让我，安安静静的就这么的走吧。”
    走？
    这太突然了。
    孟轩鹤以为至少能再撑一段日子。
    他的眼睛一时湿润，眼眶里噙了泪水，“你说什么南儿？”
    林初南忍住还想呕血部动，含着笑说，“我早就注定了会这样，你别哭，我不愿意你难受。”
    玉儿听到动静已经冲了进来，“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林初南赶紧将脸往里别，沉着声道：“我没事！玉儿，你退下，谁也不准进来。”
    玉儿看到了地板上的血，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含泪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到外头，看到赶过来的六月，抱住六月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看到娘娘吐了好多血啊”
    殿内，孟轩鹤将林初南平放到床上，给她拉好被子。
    外头，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他用帕子拭去好唇角的血，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林初南拉住她的手，“不，我只想让你陪着我。”
    “好，我陪着你，我哪儿也不去。”
    “孟轩鹤”
    “我在，南儿。”
    “虽然，我知道，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是安慰我的，可是，我还是很贪心地想，下辈子，你一定要记得我，去找我”
    “南儿，我会去找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把孩子养大”
    “他们一定会健健康康地长大。”
    “不准做傻事”
    “好，我答应你”
    “不要哭了”
    孟轩鹤深吸了一口，忍住泪水，脸上扯出一抹强笑，只不过，这笑容让林初南看了，很伤心。
    她伸手抚着他的脸，贪婪地看着这张俊美的脸庞，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抚在他脸上的手，也颓然垂了下去。
    孟轩鹤的身体僵掉，呆呆看着她。
    一阵狂风裹着暴雨，狠狠拍在窗户上，将窗户给击开了，冷风灌了进来，紧接着响起一阵雷声，伴着闪电。
    孟轩鹤趴到了林初南身上，呜咽出声，“南儿”
    宣和十二年五月，大齐皇后王氏病逝。
    太常寺太史令观天相，择准停灵七七十四九日。
    停灵的明德寺功德殿上，一百零八众僧人在大厅上日夜诵经，超度王氏亡魂。
    王公大臣，公主，王妃，命妇皆聚集在灵堂之上，痛哭哀悼之声不绝于耳。
    灵位前，“林初南”看着牌位上的字，对一旁的“王氏”道：“王姐姐，这次，你可以安心地去了。”
    王氏朝林初南盈盈一拜，“娘娘您呢？”
    林初南笑了笑，“我自有我的去处。”
    王氏点点头，一缕幽魂飘进了牌位内。
    林初南对着牌位揖了揖，欠王氏的，终于还了。
    听说皇上已经缀朝数日，一个人呆在椒房殿中，谁也不见。
    林初南去了椒房殿。
    诺大的宫殿，几日不见竟然冷冷清清，安安静静。
    她轻车熟路地在每一个宫殿中寻找着孟轩鹤的影子，最后在寝殿后头的暗室中找到了他，那暗室被装扮成了一个小小的灵堂，牌位上写的是“亡妻林氏”。
    原来他偷偷在这儿祭奠她。
    林初南看着昏睡在灵前的身影，靠近过去，轻抚他的脸庞，“孟轩鹤？孟轩鹤”
    可是，她怎么唤都唤不醒他。
    她感觉不太对劲，用手在他鼻子前探了探，指尖猛地一颤，掩了嘴巴，“你你好傻啊！”
    玉儿端了热好的膳食送进暗室，“皇上，吃点东西吧，您都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皇后娘娘在天有灵，看到您这个样子会伤心的。”
    听不见应声，玉儿将托盘放下，走到灵前，见皇上趴在那里，快走几步，拍了拍皇上的肩膀，“皇上？皇上”
    突然，玉儿趴到孟轩鹤身上哭了起来：“皇上——皇上驾崩了——”
    这一声喊，把椒房殿的人全都惊动了，六月、秦平、悦慈都过来了，他们一齐把孟轩鹤移到了外头寝殿，平放到床上
    暗室内，林初南看到地上遗落下一张帛书。
    她上前拣了起来——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唯一支撑着我走下去的人不在了。对不起，南儿，我要食言了。确知你已经死去，而不是像上一次那般，觉得你活在我的心里，和某个地方，这一次，我无法坚持下去”
    林初南一手揪紧帛书，掩面痛哭起来。
    “嘀！嘀！嘀！——”
    医院加护病房内，病床旁边的心电监视仪突然反常地响了起来。
    护士和医生闻声跑了进来，看到上面显示的参数，病人的脉搏从75分一点点的下降，已经降到了40分，并且还在持续下降中，血压值与血痒饱和度也都降了，生命迹像在慢慢消失。
    医生赶紧让护士联系病人家属，下病危通知书。
    半个小时后，孟建国从会议室里匆匆赶到了医院，来的路上，他已经了解到了情况，知道自己在医院里躺了一年的多的儿子要死了，几乎不能自控，软着双腿奔进病房，“轩鹤——”
    一下秒，他就愣了。
    病床前围了几个医生和护士，有说有笑的。
    “这简直就是医学史上的一个奇迹。”
    “没想到孟先生在昏迷了这么久，又经历了脉膊与心跳突然停止的情况后，竟然又一切恢复了正常！”
    “这次我们医院要出名了！”
    “先别高兴太早，还得密切监测孟先生的情况，准备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家属呢，对了，家属呢？”
    “哎呀，我已经通知家属，说病人病危情况紧急！”
    “快告诉家属这个好消息！”

第185章 你好 林初南 大结局 （1）
    孟建国在外面，心情如同坐了一次过山车般。
    本以为儿子在床上昏睡了一年多要死了，没有想到是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孟建国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纵使在商海浮沉多年，早已经练就了荣辱不惊的本事，此刻，身体却抑制的不住的在颤抖，连说话都有些打结，“轩，轩鹤要醒了么？”
    孟轩鹤的主治医生梁教授看到梁建国忙迎了上来，“孟董，太好了，以我多年的临床经验，小孟先生这次应该真的要苏醒了。”
    这时，一个护士叫道：“他的手动了！”
    孟建国大步到了床前，盯着儿子的手，眼睛一眨都不敢眨，果真，儿子的手指头又动了一下。
    孟建国一下子握住了儿子的手，小心翼翼地似乎是怕吓到儿子似地，唤着，“轩鹤，轩鹤”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孟轩鹤已经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身体也因为这个久远的梦而变得僵硬。
    直至，他听见有一个人在唤他的名字，他吃力的张开酸涩的双眼，伴随着明亮的光线，和不断地响起的声音，他才渐渐的对这个世界有了感知。
    但当他真正的看清眼前的人时，却吓了一跳。
    甚至，久别的父亲趴到他的面前时，他的眼神也因惊异呆滞着。
    “轩鹤？你终于醒了！我是爸爸啊！你怎么不说话？梁教授，轩鹤他怎么，怎么不说话？”
    梁教授安慰道：“孟董您不要着急，小孟先生昏睡了一年多，突然苏醒，可能会伴随有一些并发症，比如失语啊，失忆啊，不过，都是暂时性的”
    而此时的孟轩鹤，并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他根本顾不上爸爸的问话，他的脑海里正被一段又一段属于大齐的记忆占据，那些与林初南从陌生到熟悉的场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如同就在昨天。
    那些由最初的心动，到最后的难舍感情，都清晰的如同镌刻在了心里。
    “下辈子，你一定要记得我，去找我”
    孟轩鹤的指尖颤抖了几下。
    南儿
    为什么他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呢？
    在大齐的一切，难道只是一场梦？
    那他的南儿也只是梦中幻想出来的一个人物吗？
    一个礼拜后
    孟轩鹤已经从加护病房调到了单人病房，因为他长时间的躺在病床上，这一年多都是靠输营液与各种医疗仪器维持生命。
    他早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孟轩鹤了，镜子中的他很瘦，显得很憔悴，虽然护工为他刮了胡子，理了发，他仍然觉得有些陌生。
    而且，他的四肢无力，无法直接下地走路，需要一个复健的过程。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折磨。
    他很想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寻找自己心中的那个问题。
    但他知道，想要早点出院，就必须配合医生，好好地做康复复健。
    “鹤哥！”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唤了一声。
    孟轩鹤抬头，见是从前的狐朋狗友，经常一起泡吧飙车的，前头的叫王振，后头的叫周钦。
    王振和周钦手里各提着水果和营养品。
    “行啊鹤哥，这才几天都能站起来了！”王振把东西交给一旁的护工，站在双杠前，双手插胸看着孟轩鹤。
    孟轩鹤淡淡一笑，“这只是一个正常的速度。”
    周钦摸头嘿嘿一笑，“也不看看咱们鹤哥是谁？这都是小意思！再过一周，应该都能出院了！”
    孟轩鹤仍是淡淡一笑，“但愿吧。”
    王振与周钦相视一笑，脸上都是大写的尴尬。
    自从得知孟轩鹤醒来，他们第一时间就赶过来看他，但是昏睡了一年多的孟轩鹤，跟以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孟轩鹤当然知道他以前是怎么跟王振、周钦相处的，但他现在已经不太喜欢那种方式了，而且，他的心里每天都想着林初南这个人，根本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的大笑。
    “要不，鹤哥，我们推你出去散散步吧。”王振提议。
    孟轩鹤也不好拂了两个好友的面子，虽然是酒肉玩乐的朋友，能够一次一次来看他，证明人家是真把他当朋友。
    他点了点头，提起精神笑道：“好啊。”
    这里的季节倒是跟大齐他离开时的季节一样，初夏，还不是特别热，树荫下凉凉爽爽的，微风吹来格外舒服。
    医院的风景也不错，孟轩鹤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里头觉得舒服了一些。王振与周钦倒是一片苦心，一路上都在跟他说话，讲他昏睡的这一年来，他们在做什么。
    孟轩鹤听着，不时应和一两句。
    渐渐的，大家似乎又找回了从前的感觉。
    王振说，“p的，鹤哥，我一直在找那个害你的人！一定不能饶了他！”
    “害我的人？”孟轩鹤有些奇怪，“我不是在飙车的时候轧到了什么障碍物发生了侧翻么？”
    周钦道：“你出事后，我们花钱买了事发路段的视频，根本就没有什么障碍物，但是事发地点不知谁丢了一些桔子，大大小小的，恰好被你轧到了，才导致的事故。”
    孟轩鹤倒没想到事实是这样的，不过，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早就对是谁撒的桔的不感兴趣了，他说，“当时是晚上，就算是监控拍到谁提着橘子从那里路过，恐怕也不好找。”
    王振说，“截取了视频，虽然人物不是很清楚，不过，衣服、身材和发型都是知道的，而且，是个学生，我们打听过，那种校服是维多利亚私立高中的学生才会穿的。因为是贵族学校，对学生的保护的很好，我们打听不得，只得蹲守，不过，目前还没有找到那个人。”
    孟轩鹤点了点头，“如果找到了，先不要冲动，也不要对对方动粗，这是法制社会。况且，我们私下飙车，本来就是违法的。”
    王振与周钦听到这话，都一副惊掉下巴的表情。
    周钦眼睛连续眨了几下，“鹤鹤，鹤哥，你睡了一觉，怎么变得这么那个词怎么形容来着？”
    “善良。”王振补充。
    周钦点头，“善良，正直，还讲道理了！”
    孟轩鹤扯了扯嘴角，“以前我们都年轻，太过轻狂了。我这次九死一生，想通了很多事情。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周钦轻哼道：“那我们还费劲巴拉的找她做什么？”
    王振也附和，“对啊，干脆别找了。找到又不能出气，还不够难受的。”
    “要找。”孟轩鹤说，“我想见见那个人。”如果不是那个人，他就不会出车祸，也不会拥有那段在大齐的旅程。
    周钦与王振实在有些理解不了孟轩鹤现在的想法，不过他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这么做。
    王振十分义气地拍了拍孟轩鹤的肩膀，“放心吧鹤哥！我们一定尽快找到她！”
    王振与周钦放下大话，说在孟轩鹤能够正常走路，出院回家的时候，一定要把那个“凶手”找出来。
    然而，三个月后，孟轩鹤出院的日子，王振与周钦两个人都蔫儿蔫儿的，他们根本没有找到那个人！
    这三个月内，为了给孟轩鹤一个交代，他们还特地结交了几个维多利亚私立高中的学生，让他们看从监控内截取的图片，可是几个高中生者说没有见过这个人。
    孟轩鹤朝他们人肩膀上各拍了一下，宽慰道：“找不到就算了，不用这么纠结，我又不是非要见他。今天我出院，心情特别好，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早就准备了！君豪大酒店，菜都订好了，都是你爱吃的海鲜！”
    孟轩鹤本来想把老孟也带上，大家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吃个饭呢。奈何两位兄弟还是爱热闹的性子。
    既然他们都订下了，他也不好不领情，只有改天再单独跟老孟叙叙父子情了。
    孟轩鹤给老孟打了一个电话，告诉老孟他跟王振周钦吃饭去了，他会早点回家。
    公司的办公室内，正在会议中的孟建国听着电话，愣了神，连下面市场部主管的报告说了什么，都已经听不见了。
    他满脑子都是儿子方才那几句话。
    儿子竟然主动向他汇报行踪，还，还说要早点回家，还说想跟他一起吃饭
    太太去世的早，他与儿子相依为命，他年轻的时候拼事业忽略了儿子，后来事业做了起来，家里条件好了，就更忙了，只知道用钱来补偿儿子，而儿子似乎并不买账，与他的关系也不好。
    不听话，都只是家常便饭。
    还时常跟他唱反调。
    夜不归宿，那简直都是小儿科。
    这次出事，他醒过来，看过他的亲朋友好友都说他有些不一样了。
    孟建国原以为是儿子突然醒过来还不太适应，看来，儿子经历了一次劫难，真的成熟了许多。
    君豪大酒店内——
    “我擦！这特么也太巧了！”
    “来来，对比对比，鹤哥你看，是不是吧，是不是她吧？”
    “老子辛辛苦苦一年多，这几个月还收买起了维多利亚高中的学生，都没找到，结果在这儿给遇上她了！”
    九月的夜里，有些凉了，林初南只穿了件露肩的连衣裙，站在酒店的走廊内，风从窗户内吹进来，凉意洒在她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的话她听清清楚楚。
    原来那两个男人把她的书包夺走真没安好心。
    “鹤哥！把她带进来吧！”
    “她就在外头！”
    “我拿了她的书包，她走不了的！”
    孟轩鹤看着那张从监控里截取的照片，不是特别的清楚，女孩儿穿着校服，留着中长发，脚蹬一双小白鞋，身材纤瘦，侧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脑海里突然映出一张可爱美丽的脸庞。
    孟轩鹤有一瞬的慌乱，“她真的在外面？”
    王振挑眉，“那还有假！”
    “把她请进来。”
    王振“哦”了一声，鹤哥竟然用了一个请字。
    随后，林初南就被其中一个男人叫进了包房，说到了里面就还她书包。
    她走了进去，看到里头有七八个人，但是她一眼就看见了一个，正在看着她的男人，眸子因为惊奇于对方竟然长得如此英俊闪了闪，随即，黑白分明的水眸便盯着他瞧了起来。
    其他人，见突然来了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妹子，都起哄问这小妞儿是谁，还会角色扮演啊，甚至还有的说了些荤话。
    林初南皱了皱眉。
    孟轩鹤察觉到她的不适，起身走到了她跟前，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说，“我们到外面说话？”
    林初南巴不得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点了点头。
    孟轩鹤跟王振周钦打了个招呼，并他们看好那些几个损人，别出来吓唬到小朋友，随后，才跟在林初南身后出了门。
    林初南出来后，并没看见那个长的很好看的男人出来，便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过了一两分钟，才见他出来，手上并没有她的书包。
    她嘴唇微嘟了一下，朝他伸出手。
    孟轩鹤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与她极其相似的美丽娇俏的脸庞，两张脸一时重了影，他将手递了过去。
    两个人的手触碰到一起。
    林初南如同被烫到一般赶紧缩了回去，快速朝电梯那边走去。
    孟轩鹤才意识到自己冒失了，她只是长的很像南儿，不一定就是南儿。
    他赶紧追了上去，边追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同学！”
    林初南听她态度还算好，不似刚才那两个人，便停下了步子，“我的书包呢？”
    “哦，书包你放心，我会还你的。”
    林初南显然不信，“你们到底找我做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住在这里啊。”她睫羽闪烁了一下。
    孟轩鹤笑了笑，“同学，你在说谎，你的样子，看起来还不到十八岁吧，没有身份证，怎么能够登记住宿？”
    林初南有些失败地垂了眼睛，“我是来找人的。”
    “你是来找谁的？”
    林初南张了张嘴，差点就说了出来，都怪他长的太好看了，让她没了防备心，她的书包还在他的兄弟那里呢。
    她抿了抿嘴巴，心里提高了几分警惕，“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书包呢？刚才那两个人说，只要跟你见一面，就会把书包还给我。”

第186章 你好 林初南 大结局 （2）
    孟轩鹤眼睛里充盈着笑意，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跟南儿太像太像了。
    他抑制着心中的激动，用尽可能平稳的声调说，“你别担心，我这就把书包还你，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林初南分辨着他的话，觉得他不像个坏人，也不像骗她的，就点了点头。
    孟轩鹤快步返回包房，王振迎上来笑问：“鹤哥这么快就回来了？那小妞儿呢？”
    孟轩鹤没功夫跟他多说什么，直接道：“她书包呢？”
    周钦已将书包递过来，孟轩鹤捞过就往外走。
    周钦与王振追到门口，“鹤哥！你干什么去？”
    孟轩鹤头也不回地说，“你们自便吧，明天再联系！别跟着我！”
    电梯口，那道身影还在。
    孟轩鹤提着书包大步朝她走过去，眼睛一直在她的身上，没有移开过，“同学，你的书包。”
    林初南闻声转过头，果然见是自己的书，赶紧抓过紧紧抱在了怀里，又往孟轩鹤身后瞅了瞅，见刚才那两个男人没有跟着，才松了口气。
    “谢谢。”她礼貌地对孟轩鹤说，伸手按了电梯。
    孟轩鹤赶紧问：“你要走了？”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点点头，“不是说，见了你就可以走了么？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我当然不会。”他只是，突然看见了她，心中有太多的不解，也有太多的不舍，不愿意她就这么走掉了。
    这时，电梯到了，门缓缓开启。
    眼看女孩儿迈了进去，孟轩鹤一时情急也跟着进了电梯。
    林初南扭头，睁着眼睛看他，眼底布上了戒备之色，“你要干什么？”
    孟轩鹤解释说，“我不是一个坏人，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我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你。”
    林初南失笑，腮边浮现出一个漂亮的酒窝，“先生，你这个搭讪的方式太老套了。”
    孟轩鹤有些懊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同学，我没有跟你搭讪，我说的是真的，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你不会要说像你前女友吧？”
    孟轩鹤：“”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女孩朝她摆摆手，迈出电梯，朝酒店外走去。
    孟轩鹤赶紧追上，生怕，出了这个酒店，就再难找她，他着急地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林初南就在酒店大堂停了脚步，两只清澈的眸子猜忌地瞅着孟轩鹤，回想起刚才那个包房里的乌烟瘴气，她又有些怀疑他不是一个好人了，也许这就是他撩妹的一种手段而已，她的脸上完全是一副不信任他的神气。
    心想，反正书包已经要回来了，这里是酒店大堂，旁边就是工作人员和保安，他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下巴一扬，干脆利落地说，“不好意思先生，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我的名字，再见了！”
    说罢，她就朝酒店外跑了出去。
    孟轩鹤伸了一下胳膊，五指在半空中抓空，她已经走了。
    他迈开大步追赶到酒店门外，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的状态，这么一小段的距离，他已经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如雪。
    他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孩子失去了心爱的糖果，简单，又让人心疼。
    正当他准备打电话告诉王振与周钦，帮他寻找那个女孩的时候，一双小白鞋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他的身子慢慢站直，看着去而复返的，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的女孩，有点不可置信，“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初南两手背在身后，审视着他，“先生，不管你刚才那些是不是套路，你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刚才她并没有跑远，而是躲在一旁偷偷地看他，他脸上的那种失落与痛苦让她理解不了，她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她走掉而已，他竟然表现的那么强烈。
    看到他惨白的脸庞的那一瞬间，她对他产生了一种特别的亲切的感觉，就像他说的那样，仿佛，他们在哪里见过。
    孟轩鹤仍然因这样的反转怔怔的。
    林初南笑了笑，“你刚才不是问我的名字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叫林初南。”
    林初南。
    这三个字听在孟轩鹤的耳朵里，如梦似幻。
    他的黑眸有一瞬的迷离，他微歪了头，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她的眉眼，她的五官，她的神态，都那么地像南儿，现在她又告诉他，她的名字也是叫林初南。
    是那个大齐的林初南吗？
    那一切都不是昏迷这些天来做的一场梦，对吗？
    孟轩鹤的心中如同海浪在翻涌，但是为免像刚才那样引起她的反感，他努力地控制着，眼睛因为喜悦与不可置信不时地闭一下，最后，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朝她伸出一只手，“你好，林初南。”
    林初南迟疑着朝他伸过手去，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他的大手里，“你好。”
    他的手立即就把她的手给握住了，意识到这个举动对于现在她以他的认识来说有些逾越，他赶紧又松了手，说了声，“不好意思，我，我的情绪有一些失控，对不起，对不起，林初南，你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让我缓一缓么？”
    林初南认真点头，“当然可以。”
    然后她就看着眼前这个，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外表俊朗，气质出众的男人，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就背对着她，神经质地碎碎念起来。
    她禁不住探了头，支了耳朵去听。
    听见他用一种近乎信徒面对着天神一般的虔诚的语气说着：“她是南儿吧，她一定要是南儿，啊，这该怎么办？她完全不记得我的样子。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我总算是见到了她。那些经历过的事情，都不是虚构的，而是真实存在过的”
    林初南秀致的在头蹙起，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嘴里的那个南儿，难道跟她有什么关系么？
    还是他，认错了人？
    过了一会儿，孟轩鹤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朝她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我还没有向你介绍我自己，我叫孟轩鹤，孟子的孟，气宇轩昂的轩，鹤舞伊川的鹤。”
    林初南顿顿点头，“你好，孟轩鹤。”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林初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轩鹤则是有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大街上，车水马龙，霓虹辉映，两个人就这么面对着面，站了半天。
    突然，林初南的手机响了。
    她赶紧掏了出来，接听，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现慌乱，“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对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她的脸上突然没有了生气，如死灰一般，没有任何情绪地说，“我知道了。”
    随后，她就结束了通话，将手机放进包里，也没看孟轩鹤一眼，沿着马路往前走去。
    孟轩鹤不知道发了什么事，只好跟在她的后面。
    她的身高，身形，都跟以前是一模一样的。
    她就在他的眼前。
    他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她离世之前，他对她说过的话——
    “如果下辈子，你不再记得我，我就去找你，告诉你，我是你最爱的那个人，然后把你追到手。”
    此刻，他看着她的背影，再一次默默地在心里说：“林初南，这一次，我也要把你追到手，把我所有的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你。”
    一长一短两道身影就这么在城市的夜色之中前行着。
    不知过了多久，孟轩鹤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累的他汗流汩汩，双腿发软。
    医生说，他现在不能长时间地活动。
    可是，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孟轩鹤撑不下去了，扶着路边的一棵大树，伸着手唤了一声，“林初南。”
    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林初南，忽然听到有人唤她，转身，看见是孟轩鹤，因为惊讶眼睛大睁，返身几步走到了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一直在跟着我吗？”
    “当然。我这一次，不会再把你弄丢。”
    林初南忽略掉这句话里的含义，“你不舒服吗？”
    孟轩鹤一手抚上了心口，“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头有点”最后一个“晕”字还没有说出口，他眼皮一翻，就失去了意识。
    林初南一看，眼疾手快抱住了他，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支撑着他高大的身躯，“喂！孟轩鹤，你怎么样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孟轩鹤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不是怎么柔软的床上，他抬起眼睛，看看四周的环境，发现是一个很小的房子，不过收拾的很整齐，从摆设的东西来看，是女孩子住的房间。
    他想起晕倒前的情形，知道，林初南一定是把他带到了她在二十一世纪的家里。
    他突然间有了力量，坐了起来，打量着她住的地方。
    房子小是无疑的了，家具也是半旧的，而且，桌子上放的日用品对于他这个孟氏集团的少爷来说，都是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廉价品。
    南儿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吗？
    这时，门突然被人用力地拍响。
    孟轩鹤起身去开门，看见一个烫着卷发身材微胖的女人站在门外。
    女人看见孟轩鹤有些惊奇地闪了几下眼睛，“终于给我逮着了，林初南她在家吧！”
    听女人语气不善，孟轩鹤的脸色沉了沉，“她不在，你找她有什么事情？”
    女人瞪着他，“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他的家里人。”
    女人嘀咕了一句，“她不是没有家人吗？算了不管了，这可是你说的你是她家里人。”
    “对。”
    女人先用腿挡住了门，生怕孟轩鹤会逃掉似的，然后从包里掏出几张欠条：“那你就替她把欠的房租交了吧！都三个月了！要不是看在她是学生的份儿上我早就想把她赶出去了！”
    孟轩鹤皱了眉，原来这间又小又破的房子还是林初南租来的！她现在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而女人还在喋喋不休说着林初南的各种不是，不爱说话，不理人，不讲道理，莫明其妙，像个外星人诸如此类。
    孟轩鹤一阵怒意上涌，俊脸下沉，满是冷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这位女房东的话，“不要再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她欠了多少房租？”
    女房东要的就是这句话，喋喋之声嘎然而止，立即把欠条拿了出来，掏出手机打开里面的计算器，将数额相加到一起，往他脸前一伸，一副我不占你便宜的神气，“一共两千六百八十六块五毛，水电费都包括在内的哦。”
    孟轩鹤生平最讨厌这种市侩之人，暗磨着牙摸口袋，发现自己昨晚追出来的急，除了一部手机，什么也没有带。
    女房东看出他没带钱包，上上下下的瞅着他，冷哼道：“原来是个充大头的，长的倒是人模狗样，穿的也体体面面，没想到空有一张好看的脸，口袋比脸还干净啊！告诉林初南，再不交房租，今天晚上我就让人把她的东西扔出去了！”
    孟轩鹤一张俊脸已经黑掉，磨着牙问，“可以手机支付吗？”
    女房东一听，立即从怀里拿出一张双面的二维码，“V信和Z付宝都可以！”
    “好。”孟轩鹤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掏出手机，打开Z付宝，扫了她的二维码，当即转过去了两千六百八十六块五毛钱的房租。
    女房东听到钱到账的声音，打开一看，喜的牙齿都露出来了，“小林有了你这个亲戚真是走运了。”
    孟轩鹤“怦”地一下关上了房门，心里面除了生气，更多是心疼，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林初南在这个世界的状况，为什么在上学的年纪一个人租房住在外面，还欠了房租，过着这样落魄的生活？
    想到在大齐的时候，她未入宫前是林府里林万里宠爱的掌上明珠，入宫后虽有些不如意，日子却也是养尊处优，什么都不缺的。
    她怎么可以过这样的生活？
    可是，他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也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静静思考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傍晚，放学回来的林初南，刚走进租住的公寓的大门就看见孟轩鹤垂着眸子，姿式慵懒地倚着公寓入口的柱子，看到她，他的眉尾挑了一下，与昨夜昏迷前的虚弱不同，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力量，从台阶上大步下来，到了她跟前，拉了她的手。
    

第187章 你好 林初南 大结局 （3）
    林初南有些奇怪，感觉到这一天她不在家，把不过一面之缘的孟轩鹤留在了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下意识地扭着身子往公寓的方向看，一边被迫受他的拉力朝前走着，一边问，“怎么了？我要回家啊。”
    听到这话，孟轩鹤的眉心轻蹙了一下，步子迈的更快更大，直到公寓外面的大马路上。孟家的司机早就已经打开了车门，做着“请”的姿式。
    孟轩鹤直接把林初南瘦小的身子按进了后座，说了一句，“往那边去一点。”
    林初南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听从了他，往里面靠了靠，留出一个人的位置，孟轩鹤紧接着坐了上来，“怦”地关上了车门。
    司机上车，缓缓发动车子，驶入大马路。
    车厢内静静的，气氛有些微妙。
    对于身边的这个男人，林初南有太多的不了解，但是因为昨夜的交际，她的确对他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虽不熟悉，也不像是陌生人了。
    她舔了舔嘴唇，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车内的宁静，“你要带我去哪儿？”
    孟轩鹤说，“带你回家。”
    林初南的眸子一闪。
    孟轩鹤转过身，看着她，“不是那个租来的小房子，那里根本不能称之为家。我已经了解到了，你在这里没有亲人，也没有房子，一个人上学，你上的不是维多利亚贵族学校吧？”
    林初南摇摇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那种学校。”
    果真是王振与周钦那两个王八蛋弄错了，林初南怎么可能是飙车那天晚上把桔子丢在马路上的女孩儿呢。
    但，这也许就是天意。
    如果不是这个错误，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她。
    他问：“上的普通学校？”
    林初南点了点头。
    “为什么没有钱还要在外面租房？”
    林初南听到这个，睫羽下的两只眼睛缩了缩，闪躲着目光。
    孟轩鹤咳嗽了一声，前面的司机按下开关，车厢中间缓缓放下一道隔墙，将一辆车，隔成了两个世界。
    孟轩鹤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耐心，“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是你值得信任的人。”
    林初南抿着嘴唇，仍然不上肯说的样子。
    上辈子这辈子，他只追过林初南一个女孩子，在大齐的时候，他们因为身份的关系，他可以厚着脸皮对她做一些过分的举动，甚至说一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但此时，他对于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没有任何关系的。
    他竟然不知如何下手，能够让两个人的关系快速拉近。
    情急之下，他从座位上移开，半跪在了车座前的空隙，以一种较低的姿态看着她，“林初南，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们两个以前是认识的。可能你已经忘记了，但是我全部都记得。我，是你未来会爱上，这辈子最爱的男人，你一定要听我的，相信我，好不好？”
    林初南眸子惊奇睁大，她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的男人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出这样荒唐的话。
    她皱了眉，别开脸，“你，你想干什么？”
    孟轩鹤试着将手伸过去，握了她的纤瘦的小手。
    林初南立即如同被烫到一般将手抽了开，同时身子后撤，双臂交拢在胸前，“你，你这个登徒子！”
    孟轩鹤怔了一下，刚才那两句话，他听她说过初到大齐，他花言巧语要拉拢她的时候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说的，连自卫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给了孟轩鹤力量和胆子，他复又握住了林初南的手，紧紧的握着，不让她挣脱，“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从哪里来的？你为什么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伶伶的一个人？”
    林初南被他这样举动吓到，尖叫了一声。
    前面的司机突然踩了刹车，惯性使得林初南的身体向前弹去，刚好撞进了孟轩鹤的怀里，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心跳加快。
    司机在前头问：“少爷，没事吧？”
    孟轩鹤沉声道：“开你的车。”
    司机闷闷地“哦”了一声，又踩了油门。少爷昏迷前是个爱玩儿的，虽然不色，但经常捉弄戏谑女孩子，这一次，对这个女孩倒是不太一样，应该不会欺负人家吧
    过了一会儿，林初南才回过神来，赶紧起开身子。
    孟轩鹤也坐回到了座位上。
    两个人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孟轩鹤有种感觉，他眼前的这个林初南就是大齐那个最后成为了他的妻子，并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的林初南。
    只不过，现在的她，因为某种原因，把他给忘记了。
    他沉了口气，轻声说，“你不在的时候，房东来催交房租”
    林初南一怔，一张小脸窘的发红。
    “我已经把房租都付清了，所以，你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那个房子太小了，里面也太旧，周围的环境也不是很好。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东西都搬到了新家”
    新家？林初南的眸子闪烁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脸戒备地看向他，“我从来没有让你做这些事情，如果你想利用这些，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恕我不能让你如愿，请让我下车吧！”
    孟轩鹤皱了眉，既无奈又耐心地说，“我是想得到一些东西，但并不是现在，因为你本来就是我的。”
    这话，在林初南听来更加无赖了，又重复了一句，“我要下车！”
    孟轩鹤强忍着脾气，“是不是以前有人向你提出过什么过分的要求？”
    林初南听到这个，皱了眉，脸上都是逃避的神色。
    孟轩鹤握了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他，“你看着我，以我的条件，想要一个女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根本不必为了你这样一个小丫头这么大费周折。所以，你要把我与那种人区别开来。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对你是有很深的，你现在无法理解的那种感情。你要把你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我才能帮你啊。”
    林初南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房东催了几次房租，我没有钱交，她介绍了一个男人来说如果我”
    孟轩鹤听到这儿便打断了她的话，“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了。你没有答应对吗？”
    林初南赶紧摇头，“我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人，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情。”说完，她又挫败地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赚钱。”
    孟轩鹤现在基本确信，眼前这个林初南，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完全不懂，他试着将她揽到了怀里，她这次没有拒绝，小脸上仍然是苦恼与不解。
    他轻声说，“你不必知道，有我就够了。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让我猜猜，房东说你很奇怪，不与人交流，没有朋友，你之所不在宿舍住，是你无法接受现在女孩子那些生活习惯吧？”
    林初南从他身上起身，惊奇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眼底现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我还知道，你因为言行异于常人，长的又漂亮，在学校受到了排挤，这也是你搬到外面的一个原因。”
    林初南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子，她点点头，“对，我，我对这里完全不了解。”
    “那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
    林初南想了想，最后一脸迷茫地摇头，“不知道，我像是突然有了意识，但是，缺少了以前的记忆，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为什么要生活在这个世界”这些天，要熟悉陌生的世界，又要每天见到那么多人，忍受着在她的认知中堪称无礼的眼光和言行，她真的觉得很累很累。
    她一直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直至昨天，她在马路边看到一个乞丐，就把身上仅剩的几块零钱施舍给了乞丐。
    乞丐抬起头看着她，一脸神秘地说，“丫头，你不是这儿的人。”
    她立即警惕了起来，并觉得这个乞丐不简单，应该是隐世高人那样的存在，她蹲下身子问，“那我是哪儿的人？你能告诉我吗？”
    乞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摇着头说，“我也看不出来。”然后，他又掐着手指头算了一算，说道：“你不如去君豪酒店转转，也许会有答案。”
    此时一想，她就是在那间名君豪的酒店被两个陌生的男人拦住，他们还拿走了她的书包，非要拉着她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孟轩鹤。
    难道，那个乞丐所说的，能够告诉她，她是什么人的人，就是孟轩鹤？
    孟轩鹤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久久不语，小脸上闪过诸多情绪，他轻声说，“我可以告诉你，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遇到我。我们上辈子说好的，这辈子还要在一起。如果你把我忘记了，我也要找到你，告诉你，我是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林初南嘴唇颤抖了几下，“真的？”
    孟轩鹤笃定点头。
    这时，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孟轩鹤笑了笑说，“我们到了。”
    林初南被他拉着下了车，见是一个环境悠美的居民区，一幢幢楼房在绿植中间错落点缀着，给人一种宁静之感。
    孟轩鹤拉着她进了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两个正在修剪草坪的下人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来，唤着：“少爷。”
    孟轩鹤点头致意，并向他们介绍，“这是林初南，以后她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你们对她，要像对我一样。”
    下人赶紧朝林初南鞠躬，“林小姐好。”
    林初南回以颔首。
    这样的礼遇总算让她觉得舒服了一些，似乎，她原来就是这么生活的。
    她的心情莫明的好了一点儿。
    一路走到楼房前，她禁不住说，“这里真好。”
    孟轩鹤拉着她进了别墅，“来看看里面。”
    林初南跟着进去，学着他样子在玄关处褪了鞋子换上拖鞋，迈进厅里，转了一圈，又上了楼，就像进入了奇境的爱丽丝那般好奇，“这里真好！真大呀！”
    孟轩鹤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脸上含着欣慰的笑容，“而且，这里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住，你不用担心跟别人交流有障碍。至于这些下人，你想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干预，而你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替你去做。”
    林初南不由得问，“你呢？”
    孟轩鹤听到这话，凑近了一些，“我当然也想跟你一起住，就是怕你不喜欢。”
    林初南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不太妥当，小脸羞红，“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个人住着，心里不安。”
    孟轩鹤笑了，“我懂，这样，我住在你的隔壁房好吗？”
    林初南点了点头。
    孟轩鹤往楼下瞅了瞅，见下人正打扫卫生，趁势将她拉到了身边，几乎是抱着她的姿式，“虽然，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会是我的，但是现在，你年纪还有点小，先上学，我会等你长大。”
    林初南蹙了蹙眉，小？她从来不觉得她小，十六岁的年纪不是很大了吗？她的母亲十四岁的时候就生下了她。
    这个念头一起，她不由得拳起手往脑袋上轻捶了一下，她的脑子里为什么会突然进入这么一条信息？
    这是她丢失的记忆吗？
    孟轩鹤见她没有拒绝他这个举动，顺势胳膊绕了一下，完整地将她圈到了怀里，“在想什么？”
    林初南抬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脑海中隐约有另一个影子掠过，那个影子跟他有一模一样的外表，对她也是这样的好。
    但那只是一瞬之间的感觉，细节之处却怎么都抓不住。
    只是，她的胸口突然很堵，堵的发疼，眼眶也莫明其妙地酸了。
    孟轩鹤有些慌，赶紧放开了她，“对不起，我是不是，太过于心急了，冒犯到你”
    林初南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环了他的腰，“孟轩鹤”
    他心头一震，这个称呼，这样的语气，好熟悉
    “我在。”
    “我现在相信你的话了，我们以前就认识。”
    孟轩鹤有些激动，握着她的肩膀问，“南儿，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林初南晃了晃脑袋，脑海里又有一些影像掠过，面对着他的难过、不舍与爱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却仍然是拼凑不起来一个完整的情节。
    她的气息变得有些急促，眼泪不知怎么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孟轩鹤，我我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孟轩鹤的眼眶发紧，凝视着眼前女孩儿的眼睛，“南儿，你想起我来了？”
    “我看见，你，你不听我的话，你死了，好多人把你抬了出去，我一直找你”说着，她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孟轩鹤用手替她擦着眼泪，自己的眼眶也早已经湿了，他努力忍住泪水，把林初南抱进了怀里，“没有你的世界，太陌生了，我一天也呆不下去，现在好了，这里没有皇宫与朝廷的波诡云谲，也没有什么佳丽三千，南儿，这次，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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