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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君
作者：我要成仙

简介
秦芮自幼便被封朝阳郡主，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更是被当作下一任皇后培养。
直到八岁时遇见太子的九皇弟，她觉得九皇子明显要比太子好看，被男色迷昏眼的她还被哄着与对方交换了定情信物，被母亲得知险些打断她一条腿！
将军夫人嗤之以鼻的将玉佩扔在贺衍身上，“芮儿年幼，九皇子难道也不知事？”
少年低首垂眸，并未言语。

八年后，常卧病榻的皇上一朝崩逝，其遗旨是传位于生母低贱不受宠的九皇子，面对里里外外包围京城的禁军，举朝竟无一人反对。
听闻鲜血染红了那一夜的宫墙，就在将军府惴惴不安之际，一道封后圣旨突然将至，将军夫人只能忐忑不安的将刚及笄的女儿送入宫中。

宫中有个传闻，便是皇上每日夜里都要哄皇后娘娘睡着才会去御书房处理国事。
椒房殿的人笑而不语，你们听过皇上讲故事吗？
——————
贺衍：这一次天下和手里的小星星他都要。

阅读指南：
1、男主重生，女主比较张扬霸道。
2、幼年部分只有几章
3、包甜～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套路媳妇日常

立意：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1.  噩梦   好看的大哥哥

　　“夫人您快带小姐先走，这里有老奴挡着！”
　　
　　黑烟从府邸冉冉升起，大火还在继续，厮杀声从大门口蔓延至后院，一地尸横遍野，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如羊羔被人肆意屠杀。
　　
　　黑夜逐渐被鲜血加深。
　　
　　利箭穿过正在奔跑的人，中箭的人身子一颤，撑着最后一口气挡在院口，双目赤红的盯着后头追兵，无数利箭瞬间射满她并不厚实的身躯。
　　
　　“桓兰！”
　　
　　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歇斯底里的红了眼，身旁几个护卫连忙拉着她继续逃窜。
　　
　　尸体“呯”的倒在院口，瞬间被一群人践踏而过，纷纷朝中年女人追去。
　　
　　夜色中，一支离弦之箭直入中年女人后背，她猛地身体一颤，旁边的人顿时惊慌失措的大喊，“夫人！”
　　
　　中年女人嘴角流出一缕鲜红，微微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缓缓闭上眼倒了下去。
　　
　　“夫人！”
　　
　　随着画面一转，一顶粉色床幔突然映入眼帘。
　　
　　床上的女孩猛地直挺挺坐了起来，小脸煞白一片。
　　
　　几道脚步声靠近，床幔被人撩开，一名年纪颇大的宫女忽然拉住女孩白嫩的小手，“郡主可是做了噩梦？”
　　
　　秦芮突然回过神，扭过头看向熟悉的面孔，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倒在她怀里，哽咽的抽泣起来。
　　
　　“桓兰姑姑！我……我梦到你死了！”
　　
　　周旁传来几声低笑，女人瞥了一眼，宫人们立马收敛神情。
　　
　　摸了摸她脑袋，桓兰笑着将声音放缓，“一个梦而已，再说老奴年纪大了，迟早走在郡主前头，没什么好伤心的。”
　　
　　“可是我还梦到娘亲也死了。”
　　
　　小女孩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看着好不可怜，旁边伺候梳洗的宫人都彻底被逗乐。
　　
　　桓兰哭笑不得的哄了小祖宗一会，这话若是让将军听见，肯定又要打郡主板子。
　　
　　秦芮久久不能从梦魇中回复过来，梦里就跟真的一样，娘亲怎么会好端端就死了呢？
　　
　　肯定是宫里的床太硬，所以她才会做噩梦。
　　
　　直到宫人送来丰盛的糕点，她一边咬着甜腻腻的糕点，总算驱散点心头的阴霾。
　　
　　“夫人交代您不许吃太多甜食，会长胖。”桓兰端过她面前的糕点。
　　
　　富丽堂皇的宫殿冒着伺候着不少宫人，都有条不紊的检查每个会伤人的间角，朝阳郡主是秦大将军的心头肉，更是太后娘娘的表外甥女，若是在宫里有个好歹，满宫的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秦芮继续攥着一块芙蓉糕，一边撇撇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吃糖才不会长胖，吃肉才会。”
　　
　　说完，她立马将肉羹推开，紧紧护着怀里的糕点。
　　
　　其他人都有些忍俊不禁，这郡主和十皇子倒有得一拼，都是折腾人的小祖宗。
　　
　　桓兰也头疼的很，伺候这小祖宗用膳已经成了她每天都要面对的难题，这不吃肉怎么长高。
　　
　　平时秦芮从来不会屈服，可一想到梦里的场景，她今天破格给可桓兰几分颜面，头一次把那碗肉羹吃完了。
　　
　　要是桓兰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说不定还会高兴她做了这种梦。
　　
　　等用了膳，秦芮就不情不愿的被领着出了撷芳殿，目标是宫中为皇子公主们设立的书院。
　　
　　“夫人特意向太后求了恩典，让您今日开始随公主皇子们一起去书院念书，别的大臣之女可都没有这个待遇，您可不要再淘气捣乱，这宫里可不比外头可以胡闹，动不动就会掉脑袋的。”桓兰叮嘱道。
　　
　　秦芮沉下脸，这哪是恩典，明明是苦难。
　　
　　皇宫特别大，四处都是巍峨的宫殿，宫人们也都像没有灵魂的肉体，不知疲倦的做着自己的事，秦芮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是娘亲说她们还需要在宫里待一阵子，等着爹爹大胜归来接她们。
　　
　　记忆中每次爹爹出去打仗，她和娘亲都会被接进宫，虽然每个人都很恭敬，但这种恭敬和兰姑姑给她的感觉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知道她的不情愿，桓兰又牵着她手呵哄道：“等郡主下课，老奴带您去找太子殿下玩可好？”
　　
　　闻言，秦芮瞬间眼前一亮，“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后头的人都掩嘴低笑，但眼中多少也带着羡慕，大将军战功赫赫，朝阳郡主又深得太后与皇上看中，说不定以后就是未来的太子妃。
　　
　　来过宫里数回，这是秦芮第一次来书院，平日娘亲也教过她识字，只不过字认识她，她不认识字。
　　
　　一看到书院的大门她脑袋就阵阵涨疼，可还是咬牙坚持走了进去，桓兰不能时时跟着伺候，叮嘱了贴身宫女一番，这才将她放在这学习。
　　
　　书院很大，不仅有皇子公主们，也有伴读的大臣之子，所以一个屋室是不够的，秦芮本来要去人多的那间学堂，可隔壁的屋子却传来阵阵吵闹声，天生爱看热闹的她立马溜了过去。
　　
　　“郡主！您走错了！”雨梅跺跺脚连忙跟上前。
　　
　　这间学堂比较空旷，稀稀落落才坐了十几人，而在角落一处，几个少年正围着一个人指责辱骂，还踢翻了桌椅。
　　
　　几名少年围着的人也渐露初容，清隽如画的轮廓带着几分平静，似乎被辱骂的并不是他，像是遗世而独立的局外人，其他人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是气恼！
　　
　　领头的少年突然推搡了他一把，凶神恶煞的瞪着他，“你今天要是不给我磕头认错，可就别怪我不客气！”
　　
　　旁边都是平日跟着为非作歹惯了的伴读，此时也是毫不客气的凌.辱一个毫不受宠的皇子，“殿下让你磕头听不到吗？”
　　
　　“看来上次教训还不够，这次殿下可不能再轻易放过他！”
　　
　　不受宠的皇子就像是宫中的杂草，谁都可以踩上一脚，而被辱骂的人依旧面色平静的坐在那，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被称作殿下的少年气的抬手推他，可突然对上一双充满压迫的眸子，好像心脏被一只大手扼住，他额前冒出些许冷汗，不自觉退后几步。
　　
　　再去看眼前的人，依旧是哪个任人打骂的模样，好像刚刚的眼神只是他的错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上次这臭小子落水醒来后，整个人好像都变了，有时候莫名有种让他喘不过气的感觉，哪怕面对父皇他都没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远处的秦芮愣愣的眨眨眼，“那个好看的大哥哥是谁？”
　　
　　她突然觉得太子哥哥不香了。
　　
　　雨梅压低声音道：“那是皇上的九皇子，生母只是一个才人，早就死了，另一个是十皇子，母妃是德妃娘娘，还算受宠。”
　　
　　宫中这种情况比比皆是，那么多皇子，不是每个都能让皇上记住，像这种没有母家撑腰的皇子自然是饱受欺凌。
　　
　　可当看到自家小祖宗叉着腰走过去时，雨梅的心都要跳了出来。
　　
　　“你是皇子，他也是皇子，他还是你皇兄，你凭什么欺负他！”
　　
　　稚嫩张扬的声音响起，众人立马回过头，十皇子上下打量了她眼，“你是哪家野丫头，不知道本殿下是谁吗？”
　　
　　话落，一旁眼尖的小太监赶紧凑过来道：“殿下，这是秦大将军嫡女，朝阳郡主。”
　　
　　朝阳郡主这四个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他人都是定定的打量女孩，那张粉雕玉琢的圆脸依稀可见日后明艳，一袭红色襦裙骄阳似火，贵气张扬。
　　
　　十皇子仿佛噎了喉咙，也听过对方的名讳，可拉不下来面子的他只得仰起头，“我欺负他关你什么事？”
　　
　　角落里的少年似有了些许波动，一双平静的眸子毫无预兆闯入一道稚嫩张扬的身影。
　　
　　他闭上眼平息心中那份波澜。
　　
　　雨梅紧张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又拉不住这位小祖宗，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我看到了当然要管，你以后要是再欺负他，那我就让太子哥哥教训你！”她嚣张的瞪大眼。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野丫头！”十皇子攥着拳头瞪大眼，旁边的人死命将他拉住。
　　
　　这可是朝阳郡主，要是掉了一根头发太后都会问罪。
　　
　　其他人都是远离这边，神仙打架遭殃都是凡人。
　　
　　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要不是被人拉着，十皇子铁定要上前教训一顿这个野丫头，最终还是被胆颤心惊的太监强行拉了出去。
　　
　　得罪了朝阳郡主，就是得罪将军府，德妃娘娘必定不会饶过他们这些伺候的人。
　　
　　一场大战就这么强行被终止，两人吵闹间秦芮并未注意到那一道别样的视线。
　　
　　雨梅赶紧拉着她要走，今天又开罪了十皇子，夫人肯定要罚郡主。
　　
　　秦芮无所畏惧摆摆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就这么定定的望着如画的少年，似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见他旁边还有个位置，立马就坐了下来。
　　
　　“郡主……”雨梅都要哭了。
　　
　　“在哪学都一样，你回去吧，我会好好念书的。”她煞有其事的端坐在那。
　　
　　恰好这时太傅走了进来，整个屋子顿时寂静了下来，雨梅只能早咬着牙退了出去。
　　
　　看到角落里的陌生女孩，太傅还有些疑惑，等书童低语几句，才了然的继续上课。
　　
　　一边撑着脸颊看向旁边的少年，秦芮慢慢凑过脑袋，粉嫩的小嘴微张，“哥哥，我可以坐这里吗？”
　　
　　虽然她已经坐了，但还是应该问一下。
　　
　　她对好看的人一般都很有礼貌。




2.  抛弃   薄情寡义

　　“上次我们讲了《淮赋》的气节，有谁能谈谈自身感受？”太傅在前头高声说道。
　　
　　见底下稀稀落落一片人无人起身，太傅叹口气，又自顾自讲了起来，“淮赋明面体现的是李玉家道中落，实际映射了前朝贪官污吏横行之态，好的文章都不能只看表面，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从而学习其中坚韧不拔的精神。”
　　
　　每个人都在人心听课，唯有角落里的女孩撑着下颌，满眼亮晶晶的望着少年，视线从那清隽干净的眉眼，到朗目挺鼻，整个人都出了神。
　　
　　本以为太子哥哥够好看了，没想到还有人比太子哥哥更好看。
　　
　　面对赤.裸裸的注视，少年没有多少波动，只是垂眸不语。
　　
　　若是常人这样不理自己，秦芮肯定要发飙，但是对于好看的人她一般都很包容。
　　
　　“我叫秦芮，娘亲叫我芮儿，哥哥你叫什么吖？”她锲而不舍的眨巴着眼。
　　
　　女孩双眸如一汪清泉，纯粹无暇，少年呼吸有几分起伏，唇角微抿，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执笔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下几笔。
　　
　　笔锋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柔和。
　　
　　秦芮眨着眼呆呆的望着那个字，又无辜的撇撇嘴，“我……不识字。”
　　
　　娘亲只教会她写自己名字，别的她还记不住。
　　
　　贺衍仿佛从胸腔吐出几字，“我教你。”
　　
　　闻言，秦芮立马兴奋的点点小脑袋，宫里没有一个好玩的人，她喜欢好看的大哥哥。
　　
　　“两刻钟内你们写出一篇自己的见解，新入学可以缓缓。”太傅突然高声道。
　　
　　其他人自然知道太傅指的是谁，一边扭头去看角落里的人，只看到刚刚还张扬不已的朝阳郡主此时却乖巧的坐在那扫把星身边，也不知道那扫把星哪来的本事。
　　
　　秦芮双手枕在桌上，一边将脑袋靠上去，满眼都是旁边的淡漠寡言的少年，贺衍眼角一抬，恰好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其中倒映着自己模样。
　　
　　他有时会觉的这一切只是庄周梦蝶。
　　
　　“为什么你两只手都可以写字？”秦芮好奇的举起自己双手，为什么自己没有那么聪明。
　　
　　那只白嫩的小手忽然被人握住，秦芮歪过头，恰好对上一张毫无瑕疵的轮廓，被美□□惑的她瞬间忘记了娘亲说的男女授受不亲。
　　
　　手心忽然握住一支笔，随着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道缓缓落下，耳边传来少年哑到极致的声音，“记住，这是衍。”
　　
　　望着宣纸上的字，秦芮点了点头，嘴角一咧，“衍哥哥。”
　　
　　一旁盯了许久的十一皇子再也忍不住呵讥讽道：“逮着机会就想攀高枝，连幼童都不放过，还真是卑鄙无耻。”
　　
　　他也想接近秦芮，奈何对方都不看自己一眼，心里难免嫉妒。
　　
　　“你才卑鄙无耻，没人告诉你不要多管闲事吗？”秦芮扯着嗓子道。
　　
　　她明明都快九岁了，哪里是幼童！
　　
　　其他人都“噗嗤”没忍住笑出声，十一皇子立马面红耳赤的别过头，他生母低微，不敢得罪秦芮。
　　
　　“安静！”太傅敲了敲板尺。
　　
　　屋里顿时又安静了下来，众人继续写着自己的文章。
　　
　　一堂课结束后，太傅亲自来收文章，经过秦芮身边时突然看见桌上的“衍”字，笔迹劲道可以窥见主人定是个心怀万象之人，便是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未见过此等大气肆意的字。
　　
　　“这……这是谁写的？”他紧张的拿起那张宣纸。
　　
　　秦芮眉眼弯弯的笑道：“当然是我写的。”
　　
　　笔是她握的，那勉强也能算是自己写的。
　　
　　闻言，望着女孩稚嫩的面孔，太傅皱皱眉只觉得她在开玩笑，可这屋里的人字迹自己都见过，的确没见过这种笔迹。
　　
　　他想多看一眼，可宣纸已经被少年折起来。
　　
　　贺衍向来沉默寡言，不太合群，虽然聪明好学，但字迹绝不是这样，太傅不做他想，继续收着文章离开。
　　
　　等下了课刚好是午时一刻，雨梅立马跟了进来，发现自家郡主还是好好的，也跟着松口气。
　　
　　只是看到对方一直黏着九皇子，多少有些不解，九皇子向来孤僻寡言，也不知道郡主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衍哥哥，你陪我去放风筝好不好？”她紧紧拽着少年衣袖，水灵灵的大眼满是期待，让人不忍拒绝。
　　
　　雨梅立马上前几步，笑道：“郡主莫不是忘了，您待会还要去太子殿下那里用膳。”
　　
　　闻言，秦芮面上浮现一抹纠结，想到做人不能喜新厌旧，她还是认真的看向少年，“那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好吗？”
　　
　　“随你。”
　　
　　他眉眼淡漠，径直迈步离开。
　　
　　一旁的人都气的怒意难平，这扫把星竟然这么嚣张，郡主看得起他那是他福气，居然如此不知好歹。
　　
　　秦芮也愣在了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对自己这么冷淡。
　　
　　雨梅牵住她手劝道：“太子殿下对郡主这么好，您不能因为找到新的玩伴就不理太子殿下，那岂不是成了薄情寡义之人？”
　　
　　觉得雨梅说的言之有理，秦芮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立马走出了书院，可不知想到什么，又立马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郡主您去哪？！”雨梅急忙跟在后头。
　　
　　狭长的鹅卵石小道四通八达，小女孩气喘吁吁的追上前，然后紧紧拉住少年衣袖。
　　
　　贺衍顿了顿，一扭头便对上一双纯粹干净的双眸，心口的堵塞似裂了个口子。
　　
　　“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
　　
　　小女孩粉雕玉琢的小脸满是明媚的笑容，一双明眸也全是少年的倒影。
　　
　　秦芮想过了，她可以以后再找太子哥哥玩，今天先和衍哥哥放风筝。
　　
　　“郡主……”雨梅焦急的追上前，显然没想到她突然改了注意。
　　
　　秦芮牵住少年的手，扭头看向雨梅，“我不去找太子哥哥了，你回去吧。”
　　
　　手心的柔嫩让贺衍晃了下神。
　　
　　这时不远处突然行来一行人，似注意到这边一幕，齐齐朝这头走来。
　　
　　“为何不来找吾？”
　　
　　温润平和的声音响起，秦芮抬头望去，只见满簇花丛的鹅卵石小道拐角行来一群人，领头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一袭锦白长袍芝兰玉树，通身弥漫着贵气，一旁的皆是大臣之子，与得宠的几名皇子，但在少年面前似乎都低了一头。
　　
　　突然被抓包，秦芮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一边嘟着嘴道：“人家……想着太子哥哥必定事务繁忙，所以我才找别人的。”
　　
　　察觉到她的动作，贺衍眼帘一垂，那一句因为他忙所以才来找自己，仿佛掀开无数掩埋的记忆，似无数藤蔓紧紧缠住他的心，无法喘.息。
　　
　　其他人都是低笑不已，显然没想到太子殿下也有与人争宠的一天。
　　
　　“你如此懂事，秦夫人定省心不少。”
　　
　　贺临将视线投向那边的少年，对于这个九皇弟也只见过几次，印象并不深刻，但望着神情淡漠平静的少年，一如既往的寡言孤僻，却又多了些什么，却又让人说不上来。
　　
　　迈步走近，他淡然一笑，“今日东宫做了你爱吃的菜，确定不与我一起走？”
　　
　　秦芮看了眼旁边的人，生平第一次如此犹疑，迈了两下脚步，小手却突然被人握住。
　　
　　她脚步一顿，瞪大眼看向旁边的少年，少年也定定的望着她，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就跟府里的大黄看到别的狗抢自己肉包子一样，宁愿把肉包子撕碎也不分给别人。
　　
　　察觉到她的犹豫，贺临眼神暗了暗，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芮芮，过来。”
　　
　　其他人都是神色微变，更多的是讥讽，这九皇子该不会以为接近朝阳郡主就能出头吧？
　　
　　毕竟才认识不久，虽然她很喜欢这个哥哥，可秦芮还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迈动小短腿快步奔向贺临。
　　
　　后者满意的舒缓眉眼，顺势牵住女孩的手，又看向少年，“听太傅说九皇弟颇有天资，若是在学问上有何不懂可以来找吾。”
　　
　　秦芮心虚的低着头，突然觉得像个负心汉。
　　
　　四目相对，贺衍神色平静，“谢皇兄。”
　　
　　他直接大步离去，再也没有看小女孩一眼，只是身形略显孤冷。
　　
　　六皇子皱皱眉，“这九皇弟向来性子孤僻，不与人亲近，怎么好端端和芮芮靠的这么近？”
　　
　　意有所指的话语让人忍不住深思，贺临笑了笑，并未多言。
　　
　　秦芮则不满的瞪了眼六皇子，“是我缠着衍哥哥的，再说了他为什么不能和我玩？”
　　
　　没错，她还只是个孩子，衍哥哥肯定不会和自己一个小孩子计较。
　　
　　听她叫的这么熟络，贺临眸光微动，牵着她径直往东宫前去，其他人也不与她一个孩子辩论。
　　
　　九皇子生母低微，又早逝，没有母家撑腰，纵然九皇子再天资聪颖，这辈子顶了天也就做个闲散王爷。




3.  讨好   我与他不一样

　　去东宫用了膳，果然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太子哥哥又送了她一个小木马，秦芮开心的抱着小木马回了撷芳殿。
　　
　　秦夫人这时也从寿康宫回来，看见她不知从哪得来的小玩意，又好一阵教训。
　　
　　“雨梅说你今日与十皇子吵了起来，可有其事？”她秀眉微蹙。
　　
　　秦芮抱着自己的木马坐在软榻上，一边嘟囔着嘴，“是他出言不逊在先，还不准人家反击吗？”
　　
　　居然敢骂她野丫头，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骂过她。
　　
　　“他是皇子，你怎么能对他不敬，平日我教你的规矩难道都忘到了脑后？”秦夫人面露不悦。
　　
　　一旁的雨梅偷笑一声，天不怕地不怕的郡主也只有在夫人面前会老实点。
　　
　　闻言，秦芮立马不甘的嘟着嘴，“皇子怎么了，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负人，而且他还骂我野丫头，那就等于骂爹爹娘亲，这怎么能忍！”
　　
　　伺候的人都掩嘴低笑，郡主平日可没少干欺负人的行径。
　　
　　“怎么说话的。”秦夫人抬手敲了下她脑门，“他是皇子，你是臣子，传出去别人只会以为我们将军府没有规矩。”
　　
　　摸着小木马的脑袋，秦芮撇撇嘴没有说话，在她认知里就算天塌下来也有爹爹抗着，被人欺负就是不行。
　　
　　见她左耳进右耳出，秦夫人无奈的摇摇头，一边抬手理了理她发髻，眉眼柔和，“以后若是无聊可以寻太子殿下玩，那些不相干的人莫要靠太近，免得徒增是非。”
　　
　　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有所指，秦芮低头定定的望着木马，不明白为什么娘亲也不喜欢衍哥哥，明明衍哥哥那么聪明，又好看，她就喜欢和好看的人玩。
　　
　　太子哥哥虽然好，但是她不可能一辈子只和他玩，自己也应该有别的朋友。
　　
　　桓兰拿着一封书信进来，“夫人。”
　　
　　秦夫人神情一动，颇有几分激动的接过书信，一边让人把女儿带下去玩。
　　
　　拆看书信，眉宇间的担忧才稍稍平息。
　　
　　虽然知道自家老爷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可她还是怕听到一丝不好的消息。
　　
　　有时不在战场上的人往往过的更心惊胆颤。
　　
　　“听说北方匈奴来犯，皇上有意从将军那抽调兵马。”桓兰面露担忧。
　　
　　说到这，秦夫人闭上眼抬手揉了揉额心，难掩眉宇间的忧色，“今日我也听太后提及此事，但又能如何。”
　　
　　皇上明面上重用老爷，实则却把她们接入宫做人质，怕得就是老爷拥兵自重，此时这么好分散兵权的机会怎么会放过。
　　
　　桓兰叹口气，“有郡主在，老爷必定会平安归来，夫人莫要太担忧。”
　　
　　透过窗户看了眼外头的女孩，秦夫人神色晦涩不明，芮儿是她和老爷的命根子，难免会有人不怀好意的打其主意，但她的女儿值得世上最好的位置。
　　
　　太子是个聪明人，这个年纪还没有纳通房，目的就是为了做给她与老爷看，以表示对芮儿的看重。
　　
　　既是如此，她与老爷多少也会支持对方一下，三皇子虽然才华横溢，但做事太过狠辣，并不适合芮儿。
　　
　　太子为人稳重踏实，倒是个值得托付的人选。
　　
　　“如今芮儿还小，虽说天家无情，可与太子也算青梅竹马，现在多培养培养感情总是好的。”秦夫人随手端过茶盏。
　　
　　桓兰点点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郡主心思太过纯净，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次日秦芮乖乖的一大早跑去了书院，准时的让雨梅都有些不敢置信，这可不是郡主的性子。
　　
　　等了好一会才看到少年过来，秦芮立马凑过去，讨好似的递上一盒糕点，“这是我最喜欢吃的芙蓉糕，衍哥哥也尝尝。”
　　
　　少年低着头在看书籍，清隽的侧颜像是藏在阴影下，让人看不真切。
　　
　　见他颇为冷淡，秦芮也不泄气，继续热情的在一旁叽叽喳喳，“我昨日是逼不得已，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可无论秦芮如何讨好，对方依旧无动于衷，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人如此殷勤，但是她已经知道错了。
　　
　　直到下了课，她锲而不舍的跟在少年身后，纵然后者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直到一群人拦住他们的去路，赫然是十皇子一群人。
　　
　　“皇兄还真是好本事，这么快就把这野丫头哄的服服帖帖，莫不是你以为靠着这野丫头就能得父皇青眼不成？”
　　
　　十皇子难掩面上的讥讽，其他人也是附和着嘲笑起来，“这不是小白脸的惯用行径，旁人可学不来。”
　　
　　话落，众人哄然大笑。
　　
　　雨梅太过聒噪，秦芮早早就把人给支开，但这时只恨自己没有多带几个太监，不然就能狠狠教训这帮人。
　　
　　“你们自己长的丑，还要嫉妒衍哥哥，也不害臊！”她叉着腰挡在少年前面。
　　
　　十皇子冷笑一声，“不知皇兄还是个懦夫，竟然要一个野丫头护着。”
　　
　　秦芮咬着牙，死死瞪着一群人，“你才是毛头小子，我衍哥哥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
　　
　　见她竟然骂自己，忍耐已久的十皇子突然抬手推了下她肩，见小女孩踉跄退后，立马得意的继续去揪她辫子。
　　
　　可手刚伸出，就猛地停在半空，腕间的巨疼让他面目逐渐扭曲，“你…你……”
　　
　　贺衍松开手。
　　
　　十皇子猛地倒退几步，腕间的骨头就跟要碎了一样，他愤怒的瞪着对方，可有些后怕，他从不知这臭小子力气这么大。
　　
　　其他人看到他居然敢还手，为了讨好十皇子立马三三两两想去抓他，秦芮在一旁急的想叫人。
　　
　　可是没等她看清楚，那几个小太监和拍马屁的人都倒在了地上，她张着小嘴颇为惊诧的望着这一幕。
　　
　　她的认知里只有爹爹无所不能，但没想到还有人也这么厉害。
　　
　　“你……你……”
　　
　　十皇子退后好几步，从未想过这臭小子竟然学过功夫，原来平日都是装模作样。
　　
　　“呸！”秦芮对他做了个鬼脸。
　　
　　立马又倾佩的看向少年，双眼亮晶晶的，“衍哥哥真厉害！”
　　
　　贺衍牵住她手，沿着小道离开。
　　
　　见他不再生气，秦芮高兴不已，“为什么衍哥哥不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那个十皇子讨厌死了，居然敢推她，等回去她就告诉娘亲，然后再告诉太后，这事肯定不能算完！
　　
　　宫道上经过不少宫人，一高一矮形成一道别样的风景。
　　
　　“他们和你一样。”
　　
　　闻言，秦芮立马瞪大眼，“这怎么一样，他们那么讨厌，难道在衍哥哥心里，我也那么让你讨厌吗？”
　　
　　果然还是昨天自己伤了衍哥哥的心。
　　
　　对上女孩受伤的双眸，贺衍唇角微抿，却不经意看到她怀里的小木马，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秦芮一路跟着回到皇子住所，一个很偏僻的角落，但屋里却很干净，她只觉得有些心疼，意识懵懂的察觉到她的衍哥哥过的并不好。
　　
　　直到怀里的木马被拿走，她不解的望着对方，“衍哥哥也喜欢这个吗？”
　　
　　虽然自己也很喜欢，但如果衍哥哥想要，她肯定会给他的。
　　
　　“我要，你会给？”贺衍定定的望着她。
　　
　　小女孩愣了愣，而后又不假思索的点点头，“当然！”
　　
　　屋子比较阴暗，外头只有伺候的两个小太监，但贺衍似已习惯这种境遇。
　　
　　桌上有把匕首，不需多少力道，木马便一分为二，立马滚落在地。
　　
　　秦芮猛地瞪大眼，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缓缓蹲在女孩面前，他拉住那只小手，面露不悦，“以后别人给的东西都不能要。”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
　　
　　少年眼中多了分别样的情绪，细细的攥着那只柔嫩的小手，仿佛从胸腔里吐出几字，“因为男女授受不亲。”
　　
　　“……”
　　
　　“可衍哥哥不也是男的吗？”女孩不解的眨着大眼。
　　
　　微阳从窗外映入，打在女孩纯真无邪的面孔上，贺衍目光暗了一分，“我与他不一样。”
　　
　　想说为什么不一样，可秦芮还是没有说出来，其实都是自己的朋友，刚刚衍哥哥还帮她打那些人，所以衍哥哥和太子哥哥对她一样都很重要。
　　
　　“郡主！”
　　
　　屋外突然响起雨梅的叫喊，秦芮无奈的撇撇嘴，本来还想让衍哥哥陪自己放风筝，可是娘亲不愿意自己和他玩，如果被发现了话肯定要骂自己。
　　
　　扯着他衣袖晃了晃，秦芮不舍的眨巴着眼，“我明天再来找衍哥哥玩。”
　　
　　说完，她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外头立马传来雨梅的问候，不多时脚步声渐渐离去。
　　
　　外头大片微阳投入屋内，贺衍慢慢站在窗口，贪恋的望着那道离开身影，眸中多了分别样的情绪。
　　
　　京城党派纷多，并不适合插一脚，也只会惹来他那个皇兄猜忌，自己必须前往边关从军，虽然比上次早了三年。
　　
　　他这个父皇猜忌心重，擅分权，自己没有母家支持，反而给了对方信任的条件，没有什么比几个皇子相互制衡更让其放心。
　　
　　不出意外三年后戎狄大汗会病逝，北方陷入混乱，正是平定祸乱的好时机。
　　
　　贺衍眼中多了几分深沉，五指握紧了半截木马，直到骨节泛白，呼吸微颤。
　　
　　那一年他从边关赶回，只听闻新帝登基，将军府谋反叛逆，大火烧了足足三日，全府无一人幸免，包括新帝未来的皇后。
　　
　　他的皇兄，宽厚仁德的新帝，将卸磨杀驴做到了极致。




4.  抉择   只能选一个

　　“芮儿快跑，不要回头！”
　　
　　黑黝黝的天看不到一丝光亮，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夜色下一切。
　　
　　一道模糊的影子奔跑在街道处，身后是熊熊大火，无数马蹄声忽然靠近，如潮水将影子团团包围。
　　
　　黑夜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大片光芒涌来。
　　
　　床上的人猛地坐起来，额前冒着大片细汗，仿佛又做了噩梦，小脸煞白一片。
　　
　　“待会郡主得去太后那请安，今日便不用去书院了。”
　　
　　床幔忽然被人撩开，秦芮望着雨梅熟悉的面孔顿了顿，好半响才点点头。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做噩梦，但秦芮也未放在心上，娘亲说了，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
　　
　　所以娘亲和爹爹肯定能长命百岁。
　　
　　用了早膳，秦夫人便牵着女儿前往寿康宫，太后特别特爱这个外甥女，平日一旦生气，只要看见小丫头就会气消。
　　
　　昨日朝廷有人提议让长公主去戎狄和亲，太后气的一整日都未进食，便是皇上来探望也无用。
　　
　　秦芮并非第一次看到皇帝，但她并不怎么喜欢对方，可她也不是傻子，也知道皇帝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纵然再讨厌，也会装出喜欢的样子。
　　
　　此时那一袭明黄正坐在大殿上首，而内殿里正进进出出不少太医，因为太后的头疾又犯了。
　　
　　“臣妇叩见皇上。”秦夫人屈身行礼。
　　
　　旁边的小女孩也有模有样的蹲了下来。
　　
　　看着她不伦不类的模样，上首的人眉宇一舒，小女孩梳着双丫髻，生的玉雪可爱，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任谁看了心头一软，虽然宫中公主不少，但的确没有一个能像秦芮一般机灵讨喜。
　　
　　皇帝招招手，“芮芮过来。”
　　
　　看了眼自己娘亲，秦芮迈着小碎步走上前，然后定定的望着年逾四十的男人，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倒映出一张儒雅随和面孔，便是一旁的刘公公也被这小郡主给逗笑不已。
　　
　　“近日去书院可还习惯？”皇帝温声道。
　　
　　秦芮想说什么，可最后突然用力摇摇头，还死命挤红了眼。
　　
　　自幼她就明白一个道理，凡事先下手为强。
　　
　　秦夫人皱皱眉，面上露出一丝担忧，似乎怕女儿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她们皇上可远不像看上去那么温和。
　　
　　“哦？谁又惹了咱们小郡主？”皇帝眉梢微动。
　　
　　抽了抽鼻子，秦芮没能挤出眼泪，只能委屈巴巴的控诉道：“十皇子昨天打了我，还揪我辫子，他还骂我野丫头，爹爹都没有打过人家。”
　　
　　刘公公眉头一跳，这两个混世魔王怎么又撞上了。
　　
　　望着女孩可怜巴巴的模样，皇帝失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她小脸，“那你想怎么样？”
　　
　　秦夫人急忙道：“芮儿年幼，口不择言，皇上切莫放在心上。”
　　
　　扫过恭敬严谨的秦夫人，皇帝神色未变，“秦爱卿为国奋勇杀敌，朕怎么能让芮儿受到一丝委屈？”
　　
　　秦夫人手心一紧，低头不语。
　　
　　大殿中突然静了下来，秦芮转动着眼珠子没有说话。
　　
　　直到太医从内殿中出来，上前躬身道：“回皇上，太后头疾复发，且一日未曾进食有些虚弱，心病还需心药医，长久下去只会越发严重。”
　　
　　闻言，皇帝眉心一皱，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内殿，最终还是没有踏进。
　　
　　“母后身子不适，若能有芮儿陪伴一侧，想必能舒心一二。”他沉吟道。
　　
　　被点名的人只是低头揪着小手帕，她想去书院找衍哥哥放风筝。
　　
　　秦夫人立马点头，“臣妇定会尽心伺候太后娘娘痊愈。”
　　
　　那一袭明黄没有多言，望了眼还不知事的女孩，便起身离去。
　　
　　殿内瞬间空了一半，只剩下寿康宫原本伺候的人，秦夫人脸色凝重，特别是望着内殿中的太医，也不禁叹口气。
　　
　　她如何能安慰太后，若是自己女儿被嫁到偏远之地，她怕是会更为癫狂。
　　
　　太后状态特别不好，尤其是看到秦芮后，立马就想到了自己可怜的女儿，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寿康宫立马又人仰马翻，太医们甚至用上了针灸。
　　
　　在讨好人上秦芮自有一套功夫，太后对她不错，所以看到对方难受，她也跟着难受，更是不留余力的装乖卖巧。
　　
　　整整五日都留在寿康宫侍疾，她也未曾再去书院，直到太后的病有所好转，才偷偷摸摸跑去书院。
　　
　　可是却看到了让她极其不爽的一幕。
　　
　　学堂里不知何时来了新人，清秀可人的女孩约莫十一二岁，依稀能看出日后的秀丽之姿，此时正坐在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郡主，那是穆尚书嫡女，穆璇，是来给八公主做伴读的。”雨梅低声道。
　　
　　少女坐在冷言寡语少年身边没有一丝不适，反而两人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秦芮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叉着腰大步走过去，其他人看到这个小霸王纷纷躲避不及，都知道十皇子因为得罪朝阳郡主而被皇上打了板子，如今又有谁敢惹这位小祖宗。
　　
　　“你，走开！”她没有掩饰面上的不喜。
　　
　　穆璇露出一丝慌乱，似乎不解自己哪里得罪了她，颇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我……我看这没人…所以才…”
　　
　　“谁说没人！”秦芮不满的瞪着眼，“没人告诉你这是我的位置吗？”
　　
　　其他人都颇为同情穆璇，这位小祖宗生气起来哪会分青红皂白。
　　
　　委屈的低下头，穆璇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又看了眼旁边的少年，眼眶仿佛红了一圈，很快就换到了其他位置。
　　
　　秦芮望着那张她坐过的凳子，立马看向雨梅，“我不碰别人坐过的凳子！”
　　
　　穆璇咬住下唇，肩头有些颤抖。
　　
　　雨梅赶紧换了条凳子，然后才看到小祖宗坐了上去。
　　
　　这时太傅刚好进来上课，秦芮始终撇着嘴，满脸都透着不悦，仿佛在说快来哄哄我。
　　
　　桌上突然出现一个栩栩如生的小木马，逼真的仿佛之前那个从未断掉，却又略有不同。
　　
　　秦芮依旧愤慨的别过头，这事过不去！
　　
　　可是半堂课都要完了，一旁的人也没有和她解释一句，秦芮再也忍不住瞪着他道：“我以后再也不要理衍哥哥了！”
　　
　　女孩愤然别过头，小嘴撅的仿佛能挂油瓶。
　　
　　直到一个逼真的小兔子出现在桌上，她瞬间眼前一亮，又偷偷瞄了眼旁边的人，还是决定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
　　
　　立马拿过那个木雕兔子，她上下打量了好一会，从未见过这么逼真的木雕，比爹爹做的好看多了。
　　
　　“是她坐过来的。”
　　
　　听到一句毫无解释力的声音，秦芮又不悦的瞪大眼，“那你为什么不让她走开？”
　　
　　对上女孩愤怒的双眸，贺衍眸光微动，“我为什么要让她走开？”
　　
　　一把火猛地在心口烧起，秦芮立马将兔子放在桌上，满脸都透着控诉，“你是我的朋友，当然只能和我玩，怎么可以和别人坐一起！”
　　
　　别人碰过的东西她都不会要！
　　
　　少年神情平静，“可你也有皇兄，为何我只能有你一人？”
　　
　　“……”
　　
　　仿佛哑了喉，秦芮第一次无力辩驳，只能心虚的低下头。
　　
　　可是……从来没有人要求过她这些，只有她要求别人。
　　
　　一堂课很快就完了，秦芮望着那只兔子不知该不该拿，然后待看到少年离开后，整个人就更纠结了。
　　
　　太子哥哥和衍哥哥她都喜欢，为什么非要选呢？
　　
　　回到撷芳殿，她出乎意料没有出去蹦哒，而是趴在软榻上思考这个难题。
　　
　　望着那个小木马，显然比太子哥哥雕的更逼真。
　　
　　“郡主可是有心事？”雨梅望着桌上一块都未动的糕点，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忧愁。
　　
　　秦芮叹口气，好奇的望向雨梅，“你觉得太子哥哥和衍哥哥谁更好？”
　　
　　闻言，雨梅低头一笑，“太子殿下与郡主自幼青梅竹马，这份感情怎是别人可以比拟，您这样问可是要伤太子殿下的心？”
　　
　　话落，秦芮就更纠结了，好像的确是这样，可是衍哥哥对她也很好，弄坏了她的木马，还赔了自己一个兔子。
　　
　　还会替自己教训十皇子，不像别的那些靠近自己的人，让她极其不舒服。
　　
　　太后还未痊愈，秦芮只能继续过去陪伴，几乎是又旷了几天课。
　　
　　这几天她依旧没能想明白那个难题，直到再次回到书院，她发现那个穆璇竟然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且还靠衍哥哥那么近。
　　
　　怒火瞬间烧尽她所有理智，迈着大步就走过去，气冲冲的瞪着少女，“你为什么又坐我位置，别人的东西就那么好吗？你有没有一点廉耻心！”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其他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深怕被殃及。
　　
　　穆璇被那一句“没有廉耻心”给伤到，双目瞬间红了一圈，旁人只觉得她可怜。
　　
　　“我又没有打你，你哭什么！”她越发不悦。
　　
　　雨梅立马扯了扯她衣袖，“郡主……”
　　
　　“我……我只是有些问题想向九殿下请教，并非故意坐郡主的位置。”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闻言，秦芮就更气恼了，又瞪了眼旁边的少年，立马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一路跑往东宫，可是得到的消息是太子还在议政殿，她就跟被抛弃了一样，一个人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发呆，莫名眼眶也红了一圈。
　　
　　向来她的东西只能是她的，别人怎么能来碰。
　　
　　直到一只木雕小老虎出现在石桌上，她突然抬眼看向出现的少年，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抿着唇眼泪珠子一串串落下。
　　
　　“衍哥哥是坏蛋，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
　　
　　望着那一颗颗豆大的泪珠，贺衍唇角微抿，半蹲在地，抬手摸去她眼角的泪渍，“做人要公平，你有皇兄，我为何不能有别人？”
　　
　　他哑着嗓子道：“我与皇兄，你只能选一个。”




5.  风头   前往边关

　　秦芮撇着嘴别过头，小脸立马挂满了泪痕，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虽然好像的确是这样，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我以后会娶妻，不能只有你一人。”少年盯着她道。
　　
　　闻言，秦芮瞬间停止了抽泣，半天才想明白什么是娶妻，难道衍哥哥要娶那个穆璇？
　　
　　想到这，她心口瞬间烧起一团怒火，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那个穆璇！
　　
　　“娘亲说的对，除开爹爹外，世间所有男人都是见异思迁的坏蛋，衍哥哥也是一样。”她抽泣着抬手擦着泪痕。
　　
　　直到小手又被握住，少年的手很温热，秦芮莫名停止了抽泣。
　　
　　“那以后我娶你可好？”贺衍眸色渐深，“这样我就不会靠近旁人，只有你一个。”
　　
　　少年清润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秦芮愣愣盯着那张如画的轮廓，脑子似卡了壳，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你不愿意？”他压抑住低沉的声线。
　　
　　低头揪着小手帕，秦芮抿了抿唇，“可是娘亲说我以后是要嫁给太子哥哥的。”
　　
　　太子哥哥虽然很好，可是衍哥哥显然更好看，而且和爹爹一样厉害，又会木雕，但是娘亲肯定不会同意。
　　
　　贺衍眼帘微垂，“太子只是一个称呼，不是一个人。”
　　
　　女孩不解的抬起头，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手心塞入一块冰凉的玉佩，才慢慢回过神。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也要记着男女授受不亲，不能靠近皇兄。”他低声道。
　　
　　玉佩上有个“衍”字，这是秦芮为数不多认识一个字，她记得太子哥哥也有块这样的玉佩，每天都佩戴在腰间。
　　
　　但是她很快就抓住了其中一个重点。
　　
　　“为什么衍哥哥会不在？”她茫然的抬起头。
　　
　　这时不远处雨梅也带着人找了过来，“郡主！”
　　
　　看到凉亭里的人，雨梅瞬间松了口气，郡主跑的那么快，一眨眼就看不到了人影。
　　
　　似乎忘记了刚刚的不快，秦芮立马高兴的将玉佩收在腰间，衍哥哥给了她那么多东西，自己也应该送他一个礼物才对。
　　
　　想到这，她扯住少年衣袖，“衍哥哥不准和别人靠太近，不然我会生气的。”
　　
　　说完，她立刻就雀跃的和雨梅走了。
　　
　　徒留少年隐忍的望着那道离开的身影。
　　
　　可惜自己没有时间陪她长大。
　　
　　回到撷芳殿，秦芮又面临一个难题，她没有宝贝可以送给衍哥哥。
　　
　　翻遍了所有角落，不是珠钗就是其他小玩意，衍哥哥肯定不会喜欢。
　　
　　衍哥哥是男孩子，肯定喜欢刀剑之类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只有爹爹才有，但是爹爹又不在，她去哪里找这些玩意。
　　
　　之后几天秦芮依旧在寿康宫陪太后，并且思索到底该送什么宝贝出去，普通的小玩意肯定配不上她衍哥哥，一定要很宝贝的那种才行。
　　
　　但是想了几天她都没能想出个头绪，整个人也有些心烦意乱。
　　
　　看出自己女儿的忧愁，秦夫人只能问道：“可是学问上有何不懂？”
　　
　　刚想说实话的秦芮立马闭上嘴，娘亲不喜欢自己和衍哥哥走的太近，所以她不能说实话。
　　
　　“太子哥哥对芮儿那么好，所以我想送他一个礼物，可是一般的东西肯定配不上太子哥哥，娘亲觉得送什么比较合适？”她换了个口风。
　　
　　秦夫人靠坐在那喝了口茶，嘴角带着无奈的弧度，显然没想到女儿愁眉苦脸了几天是为了这个。
　　
　　不过女儿还小，就算送什么，也不算私相授受。
　　
　　“贵重与否是其次，重要的是心意，只要心意到了，太子肯定也会喜欢。”她温声道。
　　
　　心意？
　　
　　秦芮显然有些不明白，那到底要送什么才能体现她的心意？
　　
　　见女儿依旧一头雾水，秦夫人笑着摸摸她脑袋，“太子殿下必定不缺贵重之物，你便送些他没见过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闻言，秦芮不解的眨了眨眼，什么是独一无二的东西？
　　
　　仿佛想到什么，她瞬间眼前一亮，“我明白了！”
　　
　　见小丫头飞快的跑了出去，秦夫人也是无奈的摇摇头，一旁的桓兰失笑不已。
　　
　　接下来秦夫人只看到自己女儿神神秘秘不知在摆弄什么，但也乐的她与太子走的近些，多培养培养感情总是好的。
　　
　　这日准备好礼物秦芮自信满满的来到书院，却见大部分皇子都不见了人影，就连衍哥哥也不在。
　　
　　雨梅解释了一句，“今日校场考试，所有皇子都去了那，听闻皇上也在。”
　　
　　前几天是文试，这个秦芮知道，但是她入学不久所以不关她事。
　　
　　将军府后头也有个校场，秦芮看多了爹爹舞枪弄棒，这时也起了些兴趣，便让雨梅带她过去看看热闹。
　　
　　宫中的校场离后宫较远，等秦芮过去时御林军也未拦她，朝阳郡主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和府中的校场不同，宫里的校场一望无际，此时早就人满为患，处处都是御林军，她跟着走了过去，只看到远方坐着一袭明黄，其他人都站在一侧。
　　
　　而靶场处立着一群身高不一的少年，成年皇子已经出宫建府，只有未及冠的皇子在这考试。
　　
　　发现太子哥哥也在，秦芮小跑过去，一路上并无人拦她，很快她就靠近了那抹明黄。
　　
　　“芮芮。”贺临忽然笑着走上前。
　　
　　皇帝也注意到跑来的女孩，笑而不语的继续观看靶场上的考试。
　　
　　“太子哥哥！”
　　
　　秦芮笑着跑过去牵住他手，可突然想到衍哥哥说的男女授受不亲，下意识又把手松开。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但贺临也未往心里去，而是低头温声道：“怎么跑这来了？”
　　
　　正要说什么的秦芮突然看见了靶场上的人，少年与其他人一样换上了劲装，颇有些鲜衣怒马之态，像是孤僻下的另一面。
　　
　　秦芮不由一时看呆了。
　　
　　衍哥哥真好看。
　　
　　顺着她视线望去，贺临眉间一皱，立马牵着她手走过去，然后还给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过往甚少亲自观看皇子考试，但皇帝也未听过哪个儿子较为出众，唯有太子和三皇子不相伯仲，太子文才出众，三皇子骑射较佳，性格也大不相同，两个他都很喜欢。
　　
　　但是今日，他发现了自己还有个箭术超群的九皇子，不说百步穿杨，那也一击即中，小小年纪能有此等臂力的确少见。
　　
　　此时少年正骑在马背上，弓箭一抬，电光火石间一支离弦之箭正中数丈外的靶心，而身下的马匹还在奔腾。
　　
　　“衍哥哥好棒！”
　　
　　女孩稚嫩喜悦的笑声似感染了他，皇帝低笑一声，抬手端过一旁的茶盏，垂下眼帘抿了一口。
　　
　　贺临并未有何表情，只是面带微笑望着那边的少年。
　　
　　不多时，记录成绩的考官走了过来，递上一本小册子。
　　
　　皇帝随手接过翻阅了几下，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刘公公赶紧亲自走过去，然后将一鸣惊人的九皇子带了过来。
　　
　　秦芮坐在那笑开了花，满眼都是那边的少年，后者似也注意到了她，眉宇有了些许波动。
　　
　　“儿臣叩见父皇。”他低头拱手。
　　
　　少年穿了一袭普通的劲装，看着像是个冷淡的性子，清隽的轮廓多了几分凌厉，皇帝眸光渐深，仿佛想起了刚刚看到的一幕，他甚少在一个人身上看到那种感觉，像是历经千军万马浴血奋战，虽然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你很不错，这次考试都是第一，听太傅说你文学也很出众，平日必定很刻苦。”皇帝难掩面上的赞赏。
　　
　　其他人也高看了眼这位九皇子，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往谁记得宫里还有个九皇子。
　　
　　贺衍低着头，恭声回道：“儿臣惭愧，比不得皇兄半成。”
　　
　　贺临淡淡一笑，“九皇弟过谦，你的资质父皇都看在眼里。”
　　
　　其他皇子都有些不甘，显然没想到竟然让这个扫把星得了父皇青眼，尤其十皇子，一直恨恨的咬着牙。
　　
　　秦芮自豪的咧开嘴笑了起来，她的衍哥哥向来厉害。
　　
　　“你能如此刻苦是好事，平日若是缺什么可以直言。”皇帝忽然看向一旁的人，“给九皇子换个住所，要清净点。”
　　
　　刘公公赶紧点头，“奴才遵旨。”
　　
　　十皇子死死等着万众瞩目的少年，该死的扫把星平时肯定是故意装成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不过其他大臣却并未放在心上，九皇子就算再出众，到底出身低微，顶了天也只能是个王爷。
　　
　　“儿臣有一事相求。”
　　
　　少年突然出声引起了众人注意。
　　
　　皇帝也来了几分兴趣，“你说。”
　　
　　贺衍忽然抬头，“儿臣听闻北方戎狄来犯，父皇日夜难眠，所以儿臣希望能前往边关历练一番，他日才能为父皇解忧，更能尽心辅佐皇兄。”
　　
　　他这一番话像是一颗惊雷，所有人都顿在了原地。
　　
　　贺临眼神一变，定定的望着目光清明的少年。
　　
　　“为何突然有此念头？”皇帝渐渐收敛了面上的温和。
　　
　　禁军统领也眼神复杂的望着少年，不知为何，这个九皇子总给他一种不简单的感觉。
　　
　　“书本只是理论，儿臣想实践一番，也想历练自己。”贺衍低下头。
　　
　　气氛悄然一变，皇帝就这么意味深长的望着自己儿子，其他人也是心思各异。
　　
　　边关那么乱，这小子竟然想跑去送死，其他皇子心中全是嘲讽。
　　
　　秦芮则苦大仇深的沉下脸，为什么衍哥哥也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林叔叔就是跟着爹爹死在了战场上，她不希望衍哥哥出事。
　　
　　过了半响，皇帝才慢慢道：“你能有这种报国之志是好事，只是边关危险，你还未及冠，缓一缓再说。”
　　
　　话落，他起身就要离开，其他人纷纷退至一旁。
　　
　　贺衍垂下眼帘，“听闻姑姑和亲戎狄，儿臣只是一时愤慨，那等蛮人欺人太甚。”
　　
　　皇帝脚步一顿，忽然回头看了他眼。
　　
　　少年面上带着几分不忿，似乎有些气恼。
　　
　　他收回视线，迈步离开。
　　
　　“历练历练也好。”
　　
　　声音远远传来，其他人都纷纷看向少年，贺临忽然迈步来至他跟前，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皇弟。
　　
　　“不曾想皇弟有这等报负，倒让我这个做皇兄的自惭形愧。”他笑了声。
　　
　　十皇子下意识嘲讽，可一想到父皇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扫把星，所以还是没有开口。
　　
　　倒是其他颇为受宠的皇子纷纷道：“也不知是报负，还是别有用心。”
　　
　　一个低贱的扫把星就算让他去边关又如何，能掀起什么风浪。
　　
　　贺衍抬头对上他视线，神色平静，“皇兄是储君，一国之本，怎能去那种危险地方。”
　　
　　四目相对，贺临未曾言语。
　　
　　秦芮突然跑了过去，“不准去！”




6.  礼物   我以后嫁给衍哥哥好不好

　　众人纷纷看向粉雕玉琢的女孩，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布满愤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充斥着浓浓的不满，让人看有些忍俊不禁。
　　
　　上前扯住少年胳膊，秦芮正声道：“皇宫不好吗？衍哥哥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仿佛想到什么，她委屈的眨巴着眼，“以后我再也不拦着你和别人玩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她不想看到衍哥哥和林叔叔一样出事，林叔叔对她那么好，可是再也没有回来过。
　　
　　虽然自己很霸道，可只要衍哥哥留下，她还是愿意改的。
　　
　　“不要胡闹。”
　　
　　贺临牵住她手，看向一旁的太监，“告诉秦夫人，郡主午膳在东宫。”
　　
　　秦芮紧紧盯着少年，可是后者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被牵着走了几步，秦芮依旧回头望向后头的人，突然奋力挣开那只手，可很快又被人握住手腕。
　　
　　“九皇弟近日忙，芮芮要懂事，不要去打扰他。”贺临目光温和。
　　
　　秦芮抿着唇望了他眼，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以前太子哥哥从来不会阻止自己交朋友，为什么现在不允许自己和衍哥哥玩？
　　
　　突然想起了娘亲的话，她只能乖乖的跟着去了东宫。
　　
　　东宫很大，所有人也都很客气，但秦芮第一次有了不同的感觉。
　　
　　等用膳的时候她突然问道：“太子哥哥以后会娶我吗？”
　　
　　周旁伺候的人都掩嘴低笑，雨梅也红着脸有些焦急，郡主怎么一点矜持也不懂。
　　
　　桌上全是她爱吃的菜，贺临笑着夹了块肉丸子过去，“芮芮想嫁给太子哥哥吗？”
　　
　　东宫的人都知道未来的太子妃是谁，殿下至今还未有一个通房，可以窥见对将军府的看重，虽然郡主还小，但过几年也就及笄了。
　　
　　闻言，秦芮呆呆的望着他愣了半响，很快又低头扒着饭，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个不停。
　　
　　“芮芮还没有回答我的话。”贺临眼神带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慢慢放下筷子，秦芮忽然瞄准了他腰间的玉佩，“太子哥哥能把这个给我吗？”
　　
　　太子的贴身太监心头一跳，这可是殿下的玉牌，仅此一块，更是皇室身份的象征。
　　
　　贺临继续给她添菜，“这个不行，芮芮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
　　
　　他面上没有任何犹疑的样子，秦芮若有所思的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那就不要了。”
　　
　　她也不纠缠，反倒像看开了什么，就连胃口也好了不少。
　　
　　小女孩心思跳跃快，贺临并未往心里去，倒不是他不愿给她，只是这丫头向来跳脱，若是被有心人得了自己玉牌，麻烦只会接踵而至。
　　
　　等她长大，他们成亲之时，只要她喜欢，自然一切都可以赠予。
　　
　　等从东宫出来后，秦芮脚步轻快了不少，数日来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也未回撷芳殿，而是往皇子所跑去。
　　
　　可是她却扑了个空，偏僻的院落早已空无一人，据太监所言，九皇子搬到了华阳殿。
　　
　　想到衍哥哥以后终于不用住那阴森森的地方，秦芮也高兴不已，摸了摸怀里的东西，绕了几圈才甩开雨梅。
　　
　　华阳殿的确很大，就连伺候的宫人也多了不少，她肆无忌惮的闯了进去，一些太监想拦又不敢拦。
　　
　　“衍哥哥！”
　　
　　大殿里没人，她又跑到后殿，依旧没人。
　　
　　刚准备去其他地方找找，可一转头就撞上一道人影，一只手顿时拉住她往后倒的身子，熟悉的轮廓也映入眼帘。
　　
　　“衍哥哥！”
　　
　　她嘴角一扬，一把扑进他怀里，旁边的宫人连忙退下去，好在朝阳郡主还小，不然他们的眼珠子怕是要保不住。
　　
　　秦芮已经选好了，太子哥哥都不愿意把那块东西给自己，可是衍哥哥愿意，所以很显然衍哥哥对她更好，那她以后就嫁给衍哥哥。
　　
　　面对突然的热情，贺衍嘴角牵起个无奈的弧度，直到一只手心塞进一个东西，才低头望去。
　　
　　“这是我和雨梅学了一日才学会的，衍哥哥拆开看看，里面有惊喜喔。”她腼腆的别过头。
　　
　　掌心是一只纸叠的小星星，并非普通的宣纸，而是红如鲜血的砂纸，阳光下反射出点点星光。
　　
　　贺衍呼吸一滞，被掩盖的记忆破土而出。
　　
　　“我以后嫁给衍哥哥好不好？”
　　
　　稚嫩软糯的声调突兀的响起，却打乱了他所有思绪，少年低头凝视着满脸期待的女孩，心口像是涌起一股骇浪，不能平息。
　　
　　“那衍哥哥就不要去边关了，不然以后我怎么嫁给你？”秦芮一脸认真的道。
　　
　　虽然知晓自己卑鄙，但贺衍从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
　　
　　蹲下身握住那只小手，他眉宇带着几分隐忍，“等我回来。”
　　
　　相视一眼，秦芮立马不高兴的抽回手，“不行！”
　　
　　要是衍哥哥回不来怎么办。
　　
　　“郡主！”
　　
　　外头又响起雨梅的叫喊，秦芮扯住他衣袖，满脸希冀的望着少年，“衍哥哥难道不要我了吗？”
　　
　　贺衍皱皱眉，外头突然跑进来几道人影，赫然是撷芳殿的人。
　　
　　雨梅赶紧上前将自家郡主拉开，一副欲言又止的道：“夫人已经生气了，郡主还是快回去吧。”
　　
　　一听到娘亲生气，秦芮心头一紧，一边走恋恋不舍的看向后头的人，但没多久就被雨梅拉了回去。
　　
　　等回到撷芳殿，赫然看见自家娘亲冷冷的坐在那，秦芮也知道东窗事发瞒不住，便老老实实的低下头任由她责骂。
　　
　　整个殿内气氛有些不对，桓兰站在一旁头一次没有出来替她求情。
　　
　　秦夫人突然将一块玉佩扔在桌上，发出哐当响，秦芮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锁在盒子里的东西，娘亲怎么能随便动她的东西。
　　
　　“这是什么？”秦夫人眉间一蹙。
　　
　　上前几步赶紧拿回玉佩，她低下头唯唯诺诺的道：“这……这是衍哥哥送的。”
　　
　　望着还不懂深宫复杂的女儿，秦夫人低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平时女儿与那九皇子走的近些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今显然不是这样。
　　
　　每个皇子都有一块象征身份的玉牌，对方能将如此贵重的东西交给芮儿，可见必定是存别的心思，芮儿年幼，最易被人哄骗，她决不能让女儿遭人利用。
　　
　　“把东西拿来。”她眼帘一抬。
　　
　　秦芮下意识后退几步，手心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一旁的宫人只得上前拉住她胳膊，强行掰开她手，将玉佩取出。
　　
　　“放开我！”秦芮瞬间急了，“娘亲！”
　　
　　将玉佩放入盒中，秦夫人跟着起身，扫过其他人，“这几日不要让郡主出门，哪怕寿康宫来找人，只说郡主不适。”
　　
　　桓兰皱皱眉，“夫人……”
　　
　　“是。”其他人立马低下头。
　　
　　听到自己要被禁足，秦芮也意识到这次娘亲是真的动怒，可是为什么自己不能和衍哥哥玩，她知道衍哥哥母妃死了，可是如今皇上已经看到了衍哥哥的优秀，他也是皇子，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未再多看女儿一眼，秦夫人直接出了撷芳殿，宫中消息传的快，她知晓九皇子在校场得了皇上青眼，也挪到了华阳殿。
　　
　　可是有些东西并非努力就能管用，纵然九皇子再出众，身份到底低微，没有母家支持，哪怕入朝从政也会步步艰难，更何况对方还想利用自己女儿，光是这一点她便不能忍。
　　
　　来到华阳殿，她很守礼的让人通传，等进去后才看到女儿心心念念的少年，与太子的温润稳重不同，少年清隽如玉的眉眼多了分冷寂，一看就是个不易接近的人，平白无故给女儿那种东西，实在是让秦夫人不得不怀疑对方的用心。
　　
　　“臣妇叨扰，还请殿下莫怪。”她颔首示意。
　　
　　对于她的到来，贺衍似乎并不意外，语气客气，“不会。”
　　
　　也未落座，秦夫人扫了眼其他人，瞬间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两人，她神色也冷了下来，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
　　
　　“殿下厚爱芮儿担不起，此物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扫过桌上的盒子，贺衍并未接过。
　　
　　秦夫人皱皱眉，别有深意的看向他，“芮儿年幼，但九皇子已经不小，想必有些事应该明白，不需臣妇再直言。”
　　
　　少年低眉敛目，未曾言语。
　　
　　觉得话已经说的够明白，秦夫人也没再多逗留，直接转身离开了华阳殿。
　　
　　徒留后者定定的望着盒子，半响，才挑开扣子，一块玉佩赫然在其中。
　　
　　少年阖上眼，呼吸并未有太多起伏。
　　
　　回到撷芳殿，秦夫人又让人看紧女儿，切不能让她出了这门。
　　
　　她比谁都了解自己女儿，现在只是一时新鲜，过后遇到别的玩伴就能将九皇子忘倒脑后。
　　
　　秦芮在撷芳殿呆了整整三日，中途也试图偷跑出去，可是宫里的人太多，一人一双眼睛就把她看的牢牢的。
　　
　　直到听说衍哥哥过几日便会随军前往北方，她才急切的想要逃出去，但是无论她用什么法子娘亲就是不为所动。
　　
　　一气之下秦芮只能用上绝食。
　　
　　隔着床幔，雨梅在外头孜孜不倦的哄着，“这可是郡主爱吃的羊乳糕，您当真不试试？”
　　
　　床幔里头的人依旧没有动静，她叹口气，“九皇子随军在即，是皇上亲自下的旨，就算您此时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话落，床幔突然被人撩开，一张挂满泪痕的小脸露了出来。
　　
　　“所以我才要去见衍哥哥一面，要是……要是他和林叔叔一样，那……那我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想到这，女孩眼泪珠子一串串落下，越想越哀伤，干脆伏在膝间痛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对她好的人有很多，但她能感觉到那些人都是因为爹爹才对自己好，可是衍哥哥不一样，虽然她也说不出那种感觉，可是依稀能感到他是真的对自己好，并非是因为爹爹的缘故。
　　
　　太子哥哥待她有求必应，但也有给不了自己的东西，衍哥哥虽然认识不到一月，但是他什么都可以给自己。
　　
　　“郡主……”
　　
　　雨梅有些心疼，立马拿出丝帕去擦她脸上的泪珠。
　　
　　这是夫人的命令，她也没有法子。
　　
　　以往每次不管自己做错什么，只要撒撒娇，娘亲肯定能原谅自己，但是这一次无论秦芮怎么做，都是徒劳无功。
　　
　　直到听说衍哥哥已经随军出征，秦芮只觉得心里瞬间空了一大块，特别是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对方，无止境的悲伤瞬间涌上心头。
　　
　　不知道衍哥哥有没有拆开她的小星星。
　　
　　深夜，撷芳殿依旧灯火通明，几个太医驻足外殿，朝阳郡主高烧不退，宫人们都忙上忙下一丝也不敢怠慢。
　　
　　秦夫人则守在床边，看着年幼的女儿迷迷糊糊的躺在那，不由担忧的握住她手，焦急的看向太医，“为何芮儿两日都未退烧？”
　　
　　殿外风雨大作，桓兰亲自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秦夫人赶紧接过，动作轻柔的喂食床上的人。
　　
　　几个太医也是面面相觑，“这两日潮湿，郡主体内风寒愈加，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最多三日郡主定能好转。”
　　
　　听腻了这些冠冕堂皇之词，秦夫人眼眶一热，抬手抚上那柔嫩的小脸，此时上面布满不正常的红晕，羽睫还不安的颤动着。
　　
　　“衍哥哥……”
　　
　　轻细的呢喃并不起眼，却被床边的人准确捕捉，她眼神复杂的望着迷迷糊糊的女儿，突然觉得自己行事是否太过绝情，九皇子反正要离开，应该让芮儿见对方最后一面。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雨梅几乎浑身都被打湿，可是面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夫人！”她递上一封信。
　　
　　秦夫人顿了顿，颤抖的接过信封，笨拙的拆开书信，当看到里头的内容时，双目瞬间盈满热泪。
　　
　　她一把抓住桓兰胳膊，秀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颤动，“老爷……大败连国，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闻言，屋里人面上都染上几分喜悦，桓兰也猛地松口气，虽然知道老爷不会败，可听到这种消息她也难免放下了心口的大石。
　　
　　“爹爹……”
　　
　　察觉到袖间微动，只见一只白嫩的小手扯住自己衣袖，秦夫人赶紧握住女儿的手，床上的人已经迷迷糊糊睁开眼，“爹爹……”
　　
　　“爹爹回来了，芮儿很快就要看到爹爹了！”
　　
　　她红着眼抱住女儿，一边赶紧端过药碗，“芮儿得喝药，不然爹爹回来看到会担心的。”
　　
　　女孩微微启唇，皱着眉头咽下苦涩的药汁，此刻乖巧的不似平常。
　　
　　桓兰低叹一声，郡主还小，很多事过一阵就会抛到脑后，说不定没几日就寻到了新的玩伴，时间会冲淡一切。




7.  回京   教训

　　人声鼎沸的茶馆高朋满座，纵然价格昂贵，可依旧挡不住一批批慕名而来的人，只因张记茶楼有一绝，便是里头从楼兰传来的各色糕点，不过才开张一月就将对面茶馆生意抢的不剩几成。
　　
　　一对爷孙正抱着二胡唱着小曲，孙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麻衣破布，可那张小脸却是水灵的很，惹得不少视线打量。
　　
　　一曲毕，女子抱着瓷碗一桌桌讨着赏钱，小脸红扑扑的显得有些羞怯，不少人也就丢几个铜板，还要摸两下小手。
　　
　　直到经过一处前桌，一只手突然拽住女子胳膊，二话不说便将人拉到腿上，折扇挑起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蛋，“啧啧啧，瞧这小模样多标志。”
　　
　　一旁的酒肉朋友放肆大笑，“看着还是个雏，三少今日可是捡到个宝。”
　　
　　“放开我！”
　　
　　女子手足无措的挣扎起来，可那点子力气怎么拼的过一个成年男子，不多时眼眶就红了一圈，满脸羞愤。
　　
　　“莫哭莫哭，小爷可是会心疼的。”被称作三少的男子迫不及待去摸那张小脸。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都是当做热闹看，只因这几人的身份并非寻常，天子脚下，没有人愿意多管这闲事。
　　
　　“公子……公子。”拉二胡的老人突然走就过来，二话不说跪倒在地，满脸哀求，“求求公子放过老头子孙女，公子大恩大德老头子毕生难忘。”
　　
　　仔细看老人还瞎了只眼，那个三少嗤笑一声，抬脚踹了上去，“滚开！小爷看上这丫头是她命好，这京城不知道多少人想进我林府的门还没得路子。”
　　
　　“爷爷！”女子急的扑倒在地，却见老人撞到了桌角，额前流出涓涓鲜红，此时已经昏了过去。
　　
　　那三少懒懒的抬眼，“去看看死了没有，没死就拖出去，死了就找个地埋了。”
　　
　　侍从赶紧上前去探老头鼻息，发现还有点气，便张罗着要把人拖出去。
　　
　　此等行径惹怒了不少人的眼，可一听男子是林家的人，都不由按耐住了那份好心。
　　
　　这京城还能有几个林家。
　　
　　“放开我爷爷，你们这群畜牲！”本来柔弱的女子猛地抓住只手狠狠咬上去。
　　
　　被咬住的侍从抬起一脚狠狠踹倒女子，还啐了口，“别给脸不要脸，能被少爷看中是你的福气。”
　　
　　女子哭的一张脸都白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侍从一把拽起老头胳膊，但随着肩头传来一道撕裂的痛感，猛地丢下人退后几步。
　　
　　一条长鞭破空穿过，不算结实的木桌突然裂成两半，扬起阵阵粉尘，那三少爷被惊的倒坐在地，其他人都纷纷被吓了一跳。
　　
　　“少爷！”
　　
　　侍从们赶紧去扶人，顺便搜寻那个胆大包天的始作俑者。
　　
　　“他叫什么？”
　　
　　清脆的女声响起在众人耳中，回首望去，只见楼梯上不知何时走下一名红裙女子，青丝如瀑，肌肤胜雪，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出尘绝艳的面容，不似寻常的明艳，反而多了分清灵，外头的烈阳此刻仿佛都暗了一分。
　　
　　嘈杂的大堂突然鸦雀无声，那三少爷也愣愣的望着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这是刑部林侍郎嫡子，林磷。”侍女压低声音。
　　
　　闻言，女子缓步上前，抬起一脚踹向刚刚那个侍从，可能是力道不够，侍从只是退后了几步。
　　
　　侍女咳嗽一声，假装看不到这一幕。
　　
　　女子突然扬起鞭子抽向对方，那侍从也不是是个傻子，立马闪身就躲了过去。
　　
　　破碎的是另外一张木桌。
　　
　　雨梅再也忍不住凑过脑袋，“郡主，咱们还是走吧，有些闲事咱们管不来。”
　　
　　世间那么多不公，郡主总不能每一件都去理会。
　　
　　虽然这位小祖宗大部分是闲着没事做。
　　
　　“呦，好泼辣的小丫头，小爷喜欢。”那三少爷拍了拍衣袖，目光紧紧黏在了她身上。
　　
　　一旁眼尖的朋友仿佛意识到这次不对劲，立马拉了拉他胳膊，“悠着点，咱们还是走吧。”
　　
　　寻常女子怎会如此张扬霸道，可见此女子并非普通身份。
　　
　　他脑海中倒是冒出一个人，但并不敢深想。
　　
　　那三少爷摆摆手，眉梢一挑，“怕什么，大不了让爹爹去提亲，这京城里有几户人家是小爷够不上的？”
　　
　　话音未落，腹部猛地被人踹了脚，向来虚浮的他猛地倒坐在地，疼的整张脸都在扭曲。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给这位老人家磕头认错，要么本姑娘打断你的腿！”
　　
　　秦芮不悦的扫过一群人，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欺凌弱小的无耻之徒。
　　
　　见她口气如此大，其他人都纷纷低语，这林侍郎府里还有位在宫里做淑妃的姑母，整个京城怕还真无人敢动他。
　　
　　雨梅也是头疼的很，每次郡主出来都要惹祸，毫无疑问今日又会被夫人责罚。
　　
　　“你……你……这个臭丫头……”那三少爷捂着腹部，赶紧瞪向其他人，“废物！还愣着做什么！”
　　
　　不等那些侍从上前，他一个好友突然颤抖着上前，“林……林兄，这……这好像是秦将军……嫡女……”
　　
　　霎那间，另一个突然身子一正，“在下有事，先行一步。”
　　
　　话落，刚刚还把酒言欢的好友们纷纷快步离开，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敢再掺和下去。
　　
　　那林磷也是脸色一白，只看见几名便衣男子从楼上下来，然后来到女子身侧，不知低语了什么。
　　
　　“好啦，回去就是了嘛！”
　　
　　秦芮将鞭子别在腰间，不满的瞥了眼雨梅，“你在这盯着，他若是不给老人家磕头认错，定要回来告诉我，记得让他赔银子，嗯……五十两好了。”
　　
　　说完，她就大步离开了茶馆，其他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林磷似吃了一只死苍蝇，若是旁人他必定得教训对方，可朝阳郡主的大名他也怵的慌，记得前几年不知为何与刘尚书嫡子起了冲突，虽然双方皆有负伤，可秦将军却亲自上门要个说法，最后还闹到了皇上那，谁劝都没用，最终刘尚书嫡子还被打了几十板子，听说气都快没了。
　　
　　自此以后再也无人敢惹这位小祖宗。
　　
　　“林公子，你赔一百两吧，磕头就不必了，不然郡主那奴婢也不好交代。”雨梅上前一步。
　　
　　林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顾不得腹部的疼痛，只是咬牙踹了脚侍从，“还不快去府里支银子！”
　　
　　侍从连滚带爬的跑出了茶馆，那对爷孙愣愣的缩在那，显然还有些胆怯。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么快又要回去，秦芮莫名有些不甘心，可是后头跟了这么多人，她又跑不掉，只能老老实实的回了将军府。
　　
　　“我就说李叔叔是在让着我，不然我怎么会打不过他们？”
　　
　　她嘀咕了一路，后头的李宽终于无奈的解释一句，“郡主底子弱，与寻常男子还是有所差距。”
　　
　　其他人都是忍俊不禁，郡主连个马步都扎不稳，鞭法能好到哪里去，也就教训一下瘦弱男子还绰绰有余。
　　
　　“那……要是以后我遇到危险，你们都不在身边怎么办？”她满脸正色。
　　
　　李宽沉默半响，“郡主不出门就不会有危险。”
　　
　　“……”
　　
　　感觉这些人都是和娘亲一伙的，每天待在府里不是看女德就是女戒，她迟早都得憋死。
　　
　　迈着大步踏入后院，下人们看到她回来，连忙去准备茶点，看得出来郡主今日心情不佳，也是不敢多说什么。
　　
　　等换了身衣裳，她立马就往书房走去，这个时候爹爹肯定已经下朝回来了，正好可以教自己鞭法。
　　
　　见她过来，下人都没有拦，所以秦芮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门外，正欲敲门，却只听里头传来几道说话声，敲门的手也慢慢收了回来。
　　
　　“这次皇上五十大寿，各地藩王都会进京，根据消息，皇上似乎准备对齐王动手。”
　　
　　书房里没有太多光线，一名国字脸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后，一双锐利的视线多了几分漫不经心，“齐王动作不断，是该惩治。”
　　
　　话落，笔下的字迹却多了分凌厉。
　　
　　一旁的方郡似想到什么，突然道：“听闻九皇子此次也会回京。”
　　
　　秦进没有多少反应，笔下继续写着东西，“这是迟早的事。”
　　
　　方郡面上多了分意味深长，“这几年太子与三皇子分庭抗争，不曾想竟冒出个九皇子，属下看那九皇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将军可是要一直支持太子那边？”
　　
　　本来谁也没有把一个生母低微的皇子放在眼里，谁知那九皇子也是个狠人，一开始没有声响，前几年黎将军中箭，九皇子带着人以少胜多将黎将军从乱军中救出，还趁戎狄大汗病逝，趁机夺下不少城池，导致戎狄元气大伤不得不后退数十里。
　　
　　这两年九皇子奇功频出，就连皇上也时常夸赞对方，这几年对方声望颇高，若不是九皇子生母低微，如今这朝廷的局面怕又会发生变化。
　　
　　“相互制衡，这才是皇上想看到的局面。”秦进突然收笔。
　　
　　宣纸上赫然出现几个强劲有力的大字。
　　
　　“太子行事稳重，不同三皇子狠辣，只要其待芮儿好，别的我倒不做他想。”
　　
　　话落，他余光突然看向门口，方郡也顺势望去，似乎不明白将军为何要让郡主听到这些，他平日不是从不让郡主接触这种纷争吗？
　　
　　从书房回来，秦芮便靠坐屋里看书，不多时雨梅从外头进来，顺势禀报了刚刚林磷已经赔了银子，那老人也没有多少大碍。
　　
　　见她神情恍惚，雨梅不由轻声道：“过几日夫人定会让郡主出门的，您安稳几日，这样夫人也高兴。”
　　
　　撑着下颌靠在桌上，秦芮眨了眨眼，并未接话，而是一个劲盯着面前的诗集，又揉着脑袋将它合上。
　　
　　“我刚刚听方叔叔说……衍哥哥要回京了。”
　　
　　平静的语调似又带着几分局促，雨梅也是心头一动，却未在自家郡主脸上发现其他情绪。
　　
　　“九皇子迟早是要回来的。”
　　
　　雨梅压低声音道：“难道郡主……还惦记着九皇子？”
　　
　　闻言，秦芮突然红了脸，立马坐直身子，“才没有！我…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想到幼年的胡闹，她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烫，甚至不敢直视对方。
　　
　　好像看不出她的窘迫，雨梅掩嘴低笑，“奴婢可记着郡主那时哭的可伤心了，一整月都没有好好吃饭，怎么如今忘的这么快？”
　　
　　见她竟然提起自己的糗事，女子立马拿起果子砸过去，后者连忙躲避。
　　
　　“奴婢不敢了！奴婢给您去看看今日厨房做了什么好吃的。”
　　
　　雨梅偷笑着赶紧走出屋子，顺便快速关上门。
　　
　　直到屋里只剩下一人，秦芮又蔫蔫的趴在桌上，莹白的小脸多了几分不安，那只是幼年的玩闹，衍哥哥可能只是在与她开玩笑，谁又会对一个孩子认真。
　　
　　她自然不会惦记着曾经的胡闹，毕竟娘亲说了，以后自己是要嫁给太子哥哥的。
　　
　　说不定……衍哥哥都已经不记得她了。




8.  跋扈   预备赐婚

　　甩开那些多余的念头，她头一次老老实实的在屋里练字，心果真静了下来。
　　
　　秦芮出府倒不是仅仅为了玩闹，这次娘亲生辰，她预备送一个礼物，可是翻遍库房都没有看到好东西。
　　
　　这一日趁娘亲与张夫人去听戏，她又偷偷摸摸溜了出去，如今那堵高墙可拦不住她。
　　
　　长街上人来人往，旭日暖阳一片繁华热闹，难得没有李宽等人跟着，秦芮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城东窜到了城西。
　　
　　“郡主咱们还是快点回府吧，这都要到午时了，若是夫人看不到您必定又会生气。”雨梅紧紧跟在后头。
　　
　　手里捏了个小木偶，秦芮回头瞥了她眼，“放心好了，娘亲午时不会回来的。”
　　
　　每次娘亲去听戏没几个时辰绝对不会回府，有次她随同去听了一回，才知她们不是听戏，而是谈论各家晚辈是如何的优秀，也就是各种吹嘘，然后每次娘亲回来都要看她不顺眼一回，非要逼着她去学那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还是爹爹开明，可是在娘亲面前，爹爹的话还不如她管用。
　　
　　“郡主可要去聚宝阁看看，听说那里有不少西域来的脂粉，夫人指不定会喜欢？”雨梅突然扭头看向一家铺子。
　　
　　咬了口糖葫芦，秦芮瞧了眼人流络绎不绝的铺面，突然迈步走了进去，大堂里基本是些还未出阁的女子，掌柜还有些招呼不过来，依稀看得出这里的东西很受欢迎。
　　
　　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雨梅，秦芮靠近一座柜子，好奇的拿起一盒脂粉，一打开便是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皱着眉将东西放回来。
　　
　　第二盒味道略有不同，没有那么浓郁，带着些桃花香，上面还有层金粉，倒是格外好看。
　　
　　曾经娘亲给她用过一次，可是黏在脸上极其不适，秦芮便再也没有碰过这些胭脂水粉，可是其他人好像都很喜欢。
　　
　　“这个好看，奴婢给您试试。”
　　
　　雨梅也注意到她手里的一盒，上前用指尖抹了些粉末，然后轻轻在她脸颊两边晕开，像是晕开一抹霞色，如同春日初开的桃花娇艳欲滴。
　　
　　“姑娘真是天姿国色，此物也只是锦上添花，能用在姑娘身上是它的福分。”掌柜一脸殷勤的走了过来。
　　
　　秦芮抬手一个劲擦掉脸上的东西，扭头看了他眼，“这是自然，本小姐天生丽质才不需要这些外物衬托。”
　　
　　没想到拍马屁拍了个空，掌柜有些尴尬，常人被自己一奉承，高兴之余定会买下，这位姑娘却不走寻常路。
　　
　　“这个我要了。”
　　
　　一道平静的女声突然传来，掌柜的回头望去，见是群衣着不俗的女子，一眼便认出那是店里的熟客，赶紧点头笑着招呼工人将东西包起来。
　　
　　秦芮转过身看到一群熟悉的面孔，领头的女子一袭鹅黄色曳地裙温婉动人，周旁也都是京中叫的出名字的贵女，她的视线却落在后头那名紫衣女子身上。
　　
　　“原以为郡主天生丽质，是不屑用此等俗物的，所以想必郡主不会怪罪我夺人所爱吧？”领头的黄裙女子微微一笑。
　　
　　随手将脂粉盒递给掌柜，秦芮眉梢微动，“这个库房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雨梅脸色一变，扯了下她衣袖，“郡主……”
　　
　　掌柜的也愣在了那，呆呆的望着两方人，库房倒是没剩下几盒，可问题是两边他这小店可都得罪不起。
　　
　　黄裙女子也不说话，就这么继续淡笑着望着她。
　　
　　后头的一名女子突然笑道：“没想到郡主也喜欢这些玩意，我们还以为郡主只爱舞刀弄剑呢。”
　　
　　话落，其他人也都掩嘴低笑，言辞间似乎在说她没有女儿家的模样。
　　
　　秦芮负手上前，也不气恼，反而带着笑意，“谁规定此物天生丽质的人不能用，皇后娘娘也用此物，你们的意思是皇后娘娘貌若无盐吗？”
　　
　　众人一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扫了眼刚刚说话的女子，“你过来。”
　　
　　被点名的人身子一颤，突然想起她的“威名”，一时间紧张的瑟瑟发抖。
　　
　　“你刚刚说了什么，本郡主耳朵不好，你再说一遍。”她面上洋溢着亲和的微笑。
　　
　　其他人都低着头深怕殃及自身，倒是黄裙女子眉间微蹙，似对她的作风早有不满。
　　
　　“张姐姐只是夸赞郡主多才多艺，不像我等只会梳妆打扮。”
　　
　　说话的是那名紫衣女子，清秀可人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和煦，圆场也是打的极好。
　　
　　话落，刚刚那个说话的人也连忙点头。
　　
　　秦芮一眼扫过去，望着紫衣女子没有说话。
　　
　　很快地底下人就将仅剩不多的脂粉包好过来，掌柜的斟酌一番，还是把东西递给秦芮。
　　
　　朝阳郡主的大名他当然有所耳闻。
　　
　　也未接过东西，秦芮扫过黄裙女子，“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裴姐姐喜欢，我自然愿意成人之美。”
　　
　　雨梅立马看向自家郡主，只觉得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裴羽微微福身，“多谢郡主成全。”
　　
　　其他人也都松口气，更不知道这位向来跋扈的朝阳郡主为何突然转了性子。
　　
　　见此，那掌柜自然是乐此不彼的将东西递给裴府丫鬟，还好没有闹出事。
　　
　　负手上前靠近一群人，秦芮余光一瞥，“我看中的东西只有我不要，从来没有人可以来抢。”
　　
　　裴羽眉间一皱，并未言语，像是习惯了她的霸道，其他人更是不敢吭声，毕竟这才符合朝阳郡主的性子。
　　
　　只有紫衣女子眼帘一垂，指尖慢慢揪紧衣袖。
　　
　　出了聚宝阁，雨梅仿佛想起什么，“奴婢记起，前几日那林磷好像还是裴二姑娘的表亲。”
　　
　　咬了口糖葫芦，秦芮皱皱眉，“都是一丘之貉。”
　　
　　看到了不开心的人，她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头一次如此早就回了府。
　　
　　雨梅察觉到自家郡主好像并非因为那裴羽才生气，倒更像是看见那穆家小姐才不高兴，难道是因为皇后娘娘想将那穆璇赐给太子殿下做侧妃？
　　
　　可好像郡主的不喜也不是一日两日，倒像是没有由头的不喜那穆璇。
　　
　　果不其然，等傍晚秦夫人回府时，第一时间就是去了女儿院子，见她老老实实在屋里看书，也就没有计较她今天偷偷溜出府的事。
　　
　　在府里待了半月，秦夫人依旧把她看的牢牢的，秦芮再也没有机会溜出去。
　　
　　将军府后头有个校场，但是李宽尤其爱让着自己，秦芮就渐渐不喜欢让他教自己，只能自己一个人练着鞭子。
　　
　　直到不远处走来一道高大的人影，她立马收起鞭子奔了过去。
　　
　　“爹爹！”
　　
　　阳光下女子眉眼弯弯，一双明眸灿若星辰，秦进刚毅的轮廓瞬间柔和不少，一把拉住女儿胳膊，抬手摸摸她脑袋，“为何不让李叔叔教你？”
　　
　　对于自家女儿学这些，他向来都是存着开明的态度，那些死气沉沉的迂腐东西，他向来也不爱。
　　
　　闻言，秦芮立马抱住自家爹爹胳膊，不满的瞪了眼后头的李宽，“李叔叔就知道让着我，让我以为我很厉害，其实我一点也不厉害，每次出去都打不过别人。”
　　
　　这就是娘亲说的捧杀。
　　
　　“你还怪李叔叔，若不是李叔叔让着你，你这小胳膊小腿一下就给折了。”秦进敲了下她脑门。
　　
　　闻言，秦芮想辩解什么，却又只能捂着脑袋撇撇嘴，小脸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可以点到为止嘛，总比连手都不还的好。
　　
　　其他人都是慈爱的望着小姑娘，面上带着无奈的笑意。
　　
　　“鞭子改日再练，爹爹与你说件事。”
　　
　　秦进忽然带着女儿沿着校场外围走去，后头的人都下意识没有跟上。
　　
　　就知道爹爹找自己有事，不然平日这时候哪会来找自己。
　　
　　“爹爹是不是想说皇后娘娘给太子哥哥纳侧妃的事？”她不加思索的道。
　　
　　望了眼并无异常的女儿，秦进粗眉一动，本以为女儿会大哭大闹喊着不要。
　　
　　低头揪了揪手帕，秦芮垂下眼帘，“太子哥哥早该娶亲，只因我才耽搁到了现在，皇后娘娘此举并无不妥，我不会有其他想法的。”
　　
　　她也以为自己会不开心，但是听到消息好像并没有那么难过。
　　
　　日光打在那张懵懂的小脸上，仿佛镀上了层光辉，莹白无暇，秦进定定的望着女儿，刚毅的轮廓多了几分深思。
　　
　　“爹爹不是要说此事。”
　　
　　他沉吟道：“昨日九皇子回京了。”
　　
　　“……”
　　
　　秦芮猛地抬头，很快又别过脑袋，小手继续揪着手帕。
　　
　　“那又如何，关我何事？”
　　
　　话是如此，就是底气不太足。
　　
　　“爹爹听你娘说过一些事，那时你娘亲言辞不当，但我与他打过照面，九皇子并不像记仇的样子，相反很客气，他年纪轻轻能屡次立下奇功着实不易，爹爹也很欣赏，但是太子殿下待你不错，所以无论曾经发生什么，都已经是往事，你切不可让太子殿下寒心，知道吗？”秦进难得一脸严肃。
　　
　　相视一眼，秦芮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秦进叹口气，将军府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便是依附未来的储君，中立只会被未来新帝忌惮，然后铲除。
　　
　　九皇子身上有太多不确定，三皇子太过狠辣，唯有太子最为稳妥，也最值得芮儿托付终身。
　　
　　“你也及笄半年，差不多到了出嫁的年纪，侧妃一事皇后娘娘只是随口一提，皇上已经预备过段时日就给你与太子赐婚，爹爹告诉你，只是想让你有个准备，你若有其他想法也可以告诉爹爹。”他眉眼柔和。
　　
　　闻言，秦芮也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扯住了他衣袖，“可是我舍不得爹爹娘亲怎么办？”




9.  相见   打斗

　　宫里规矩那么多，以后肯定要处处受管制，她才不要那么早嫁人。
　　
　　“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什么都赖着爹爹，再说太子殿下定会护着你的，等以后嫁过去，说不定还会嫌爹爹碍眼。”秦进粗眉一皱。
　　
　　秦芮立马红了脸，一个劲晃着他衣袖，“我才不会嫌弃爹爹，比起太子哥哥，还是爹爹更重要。”
　　
　　望着那一本正经的小脸，秦将军扬起嘴角，大笑着摸着她脑袋，“那爹爹与娘亲谁更重要？”
　　
　　闻言，女子不由皱着眉，颇为不满的瞪着他，“那对爹爹而言，我与娘亲谁更重要？”
　　
　　秦进一噎，又故作不悦的沉下脸。
　　
　　日光下两人阴影越拉越长，难得有一刻温馨。
　　
　　等回了府里，秦芮又心事重重的看着书，之后好几日都没有出府，好似已经改了性子。
　　
　　一想到以后要被关在宫里，她就高兴不起来。
　　
　　直到雨梅领着一人过来，随着房门被合上，女子立马来到对面坐下，“我刚被我爹放出来，这两个月可都要憋死了！”
　　
　　雨梅递上一盏茶，整颗心又高高提起，她不怕郡主闯祸，就怕郡主和沈小姐一起出门。
　　
　　靠坐在软榻上抄写着诗经，秦芮眼帘一抬，“你可安分几天吧，别又被沈叔叔关个一年半载。”
　　
　　闻言，女子猛地瞪大眼，不满道：“上回明明是你打了那赌场老板，怎么能说是我的错！”
　　
　　见她还敢提这事，秦芮脸色一变，“我还不是为了救你，谁让你没事闯人家赌场？”
　　
　　这一点雨梅可以做担保，自家郡主从来不无事生非，除非遇到不顺眼的人，但这沈小姐是真的胆大包天，也就沈国公还能兜住，不然整个京城都会被沈小姐给翻了天。
　　
　　其实她家郡主本来也不爱舞刀弄剑，可那一年发现这沈小姐会点拳脚功夫后，她家郡主受到感染才开始学那些东西，自此夫人每次都要埋怨国公夫人带坏了郡主。
　　
　　“那也是那黑心赌坊草菅人命，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沈舞义正言辞。
　　
　　秦芮不爱和她掰扯，最近更没有出去的念头。
　　
　　见她竟然在抄诗经，沈舞还不禁看了眼外头的太阳，发现并没有从西边出来。
　　
　　“我娘亲过几日生辰，你帮我想想送什么合适？”她突然道。
　　
　　以为她是因此而忧愁，沈舞立马凑过去，神秘兮兮的道：“近日万宝楼来了一批宝贝，听说今日晚上开始拍卖，你可要去看看？”
　　
　　雨梅心头一跳，万宝楼那是什么地方，要是闹出什么幺蛾子，怕得将军亲自出面才能摆平。
　　
　　沈小姐被关了两月，是怎么做到消息如此灵通的？
　　
　　“我们两个怎么去？”秦芮也来了兴趣。
　　
　　就知道她会忍不住，沈舞突然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秦芮皱皱眉，一脸怀疑。
　　
　　“对了，这是我大哥从锦州给我带来的夜明珠，你看看可喜欢？”沈舞忽然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
　　
　　挑开盖子，一枚鹅蛋大的夜明珠赫然在其中，市面上鲜少能看到这么大的品相，秦芮眼前一亮，立马拿过来放在手心。
　　
　　沈舞嘴角一勾，“我就知你喜欢这种发光的东西。”
　　
　　她还是觉得刀剑更为有趣，这些女儿家的玩意一点意思也没有。
　　
　　“好吧，不过这次先说好，全程你都得听我的，你若再乱来，我便不向沈叔叔替你求情了。”她眉梢微动。
　　
　　闻言，沈舞自是连连点头，在府里憋了她足足两月，只要能走动走动什么都好说。
　　
　　雨梅叹口气，不知道该不该通知夫人。
　　
　　沈舞向往快意江湖，所以有许多江湖上的小玩意，女扮男装的东西自然也必不可少，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两人都显得经车熟路。
　　
　　等用了晚膳，得知娘亲与爹爹都在书房，秦芮赶紧回房换了男装，又粘了胡子，还画粗了眉毛，叮嘱了雨梅一番，这才悄无声息□□离开。
　　
　　京城每逢初一十五宵禁的时辰都会晚上两个时辰，所以这时街道上还是人来人往。
　　
　　万宝楼是京城最大的拍卖行，小到珠宝首饰，大到奴隶仆从，什么都有得卖，秦芮只是听说过名字，但是爹爹一直不许她去那么乱的地方，所以从未踏足过。
　　
　　但是这一次她是为了给娘亲挑生辰礼，才不是为了贪玩。
　　
　　万宝楼的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等到两人靠近，立马就有人上前招呼，“两位公子可定了雅间？”
　　
　　秦芮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哑着嗓子道：“可还有雅间？”
　　
　　伙计奇怪的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笑道：“今日客满，唯有大堂还有几个位置。”
　　
　　相视一眼，沈舞一边咳嗽着点点头。
　　
　　两人不仅瘦小，还一副细皮嫩肉的样子，一看就是哪家未及冠的公子哥，伙计连忙将人迎了进去。
　　
　　大堂里人满为患，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一般有身份都会选择楼上雅间，可是如今没得选择，秦芮只能忍耐着来到角落里的一桌落座。
　　
　　这时台上正在拍卖几名异域女子，她们的眼睛是蓝色的，而且也不知楼里的人存了什么心思，竟然只给她们裹了层麻布，露出半截细腿，底下全是叫唤的男人。
　　
　　秦芮有些厌恶的闭上眼，难怪爹爹不让她来这种地方。
　　
　　几名异域女子还是被一名肚大肥圆的男人买走，沈舞捂着腰间的佩剑有些蠢蠢欲动。
　　
　　“说好听我的，你若再冲动，我们两个可打不过这楼里的护卫。”秦芮一把按住她手。
　　
　　沈舞嫉恶如仇的瞪着那个老男人，一边气鼓鼓的摸着自己小胡子，努力让自己忍耐下去。
　　
　　秦芮虽然胆子大，但也分的清好坏，这种地方那么乱，要是闯了祸，她们两个肯定会被抓起来，到时候只有雨梅知道自己来了这里，万一这里的老板对她们下死手怎么办。
　　
　　好在后头出现了不少稀奇宝贝，秦芮看中了一串珊瑚手串，成色特别漂亮，娘亲肯定很喜欢。
　　
　　和她叫价的是一名满口黄牙中年男人，怀里还搂着一个美妾，似乎想买下此物讨美人欢心，所以价格很快就叫到了五十两。
　　
　　饶是秦芮带了银子，那也是心疼的不得了。
　　
　　那男人见是一个瘦弱的小白脸在和自己抬杠，立马搂着美人走了过来，身旁跟了几个彪形大汉。
　　
　　“小子，识趣的就赶紧滚，爷看中的东西也敢抢，你莫不是皮痒了！”男人面色一沉。
　　
　　周围很快就被几个彪形大汉围住，秦芮深呼吸几口，让自己冷静下来，这里不是冲动的地方。
　　
　　可下一刻沈舞就直接一掌拍在桌上，“这里难道是你开的？有本事报上名来，今天这东西小爷还真要定了！”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的小子竟然敢和自己叫板，黄三爷差点没被气笑，周围的人倒是哄然大笑，一边看着热闹。
　　
　　“哪家黄毛小子，咱们黄三爷的名头难道也没听过？”一个彪形大汉粗着嗓子道。
　　
　　沈舞冷笑一声，“公平竞价靠的是真金白银，莫不是你银子不够想要强抢？”
　　
　　楼里经常出现各种纠纷，只要不闹大，万宝楼的人一般都不会插手。
　　
　　秦芮也意识到这一点，突然觉得自己也该多带点人过来，但是李叔叔肯定不许自己来这种地方。
　　
　　“好大的口气，毛都没长齐，来给你黄爷拼银子？”黄三爷嗤笑一声。
　　
　　突然搂着美人转身，他摆摆手，“把这两小子给我撵出去。”
　　
　　话落，几个彪形大汉狞笑着靠近，还不等他们伸出手，沈舞嫌恶的抬起一脚踹过去，她学过几年武，力道大，那个大汉还真的被踹翻在地。
　　
　　“呦，有意思。”其他几个大汉也不在轻敌，一把拽住她胳膊。
　　
　　后者抽出佩剑，一个翻身直接将人踹倒，所有人瞬间围攻了过去。
　　
　　秦芮则靠近那黄三爷，直接一鞭子卷住他腿，用力一扯，后者猛地摔了个狗吃屎，那美妾也吓的惊慌失措。
　　
　　“忍你很久了！”
　　
　　她恶狠狠冲人踩了几脚，好不容易给娘亲看中一件礼物，居然还有人敢抢自己的东西！
　　
　　见后头几个彪形大汉突然围了过来，她立马换了个方向，连忙想拉沈舞离开。
　　
　　一边又赶紧摸腰间的令牌。
　　
　　“抓……抓住他们……”黄三爷捂着腹部咬着牙道：“谁抓住他们我赏五十两！”
　　
　　话音刚落，一些看热闹的人也都有些蠢蠢欲动，见只是两个学过功夫的毛头小子，纷纷抄起家伙追上前。
　　
　　沈舞还在与两名大汉打斗，见许多人追过来，也慌了神，一个不察突然被击中了胳膊，整个人猛地后退了好几步。
　　
　　两人隔得远，沈舞甚至被追到了楼上，眼看就要不敌，秦芮下意识冲了上去，可刚上楼梯就猛地撞上一群人，整个人被惯性冲倒往后退，一只强劲有力的长臂突然抓住她胳膊，脑袋也顿时砸上一堵肉墙。
　　
　　一个彪形大汉持着木棍劈头盖脸冲女子挥来，不等木棍落下，整个人却突然倒飞到楼下，摔碎一地桌椅。
　　
　　其他人都还想上前，却听那黄三爷赶紧道：“住手！快住手！”
　　
　　沈舞趁机一剑刺伤大汉，然后翻身来到楼下。
　　
　　那黄三爷突然赔笑着上前，也不顾腹部的疼痛，额前冒出大片冷汗，“误会，都是误会。”
　　
　　方鸠看了眼自家殿下，又把视线投向那名瘦弱的公子，记忆中，殿下从来不爱多管闲事。
　　
　　周旁的几名官员亦是面面相觑，似乎都在猜测这名小少年是谁。
　　
　　“误会？”
　　
　　男子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方鸠突然上前，一脚踹翻那黄三爷，抽出长剑直接斩下对方一条胳膊。
　　
　　尖叫声响彻大堂，楼里的管事也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可当看到这一幕也是头冒冷汗，这黄三也是倒霉，好端端怎么就撞上了这位爷。
　　
　　察觉到胳膊上的手，秦芮猛地踩了男子一脚，“哪来的登徒子！”
　　
　　瞧了眼胆大包天的少年，方鸠面露不悦，可见那少年胡子都掉了，一时间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她自觉力道很大，但男子竟然动都没动一下，秦芮立马抬起头头，顿时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头仿佛有股幽暗的漩涡，能随时将人吞噬。
　　
　　她目光一顿，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芮芮！”
　　
　　沈舞赶紧走上前，见她没有事才松口气，发现这群人颇为眼生，她也有些不解，看得出来这群人非富即贵，可是从未在京城见过。
　　
　　男子一袭玉色锦袍身形颀长挺拔，剑眉星眸，清隽立体的轮廓多了分凌厉，周身也环绕着让人望而却步的气势，与记忆中的面容渐渐重合，却又大不相同。
　　
　　秦芮退后几步，猛地转过身，抓着沈舞就往外头跑。




10.  项链   久别重逢

　　楼下几个万宝楼的护卫上前几步，顺势将人拦住，一边抬头去看自家管事。
　　
　　突然被拦住去路，秦芮不由神情微变，倒是沈舞抽出长剑，作势要杀出一条血路。
　　
　　“让开让开。”
　　
　　管事笑着走上前，一边瞥了眼已经昏死过去的黄三，赶紧挥手让人拖下去，别脏了他的地。
　　
　　几个护卫只得让开一条路，秦芮松口气，正要离开，一道人影突然横在面前。
　　
　　是刚刚斩断黄三胳膊的那个人。
　　
　　她脚步一顿，手心已经开始冒出冷汗。
　　
　　沈舞也是咽了下喉咙，目测来看，这个人自己九成打不过。
　　
　　周围鸦雀无声，秦芮慢慢回过身，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目光幽深的望着自己。
　　
　　“跑什么？”他声音清润。
　　
　　她连忙抬手掩面，故意哑着嗓子，“你……你认错人了！”
　　
　　话是这样，脚下却一个劲往后退。
　　
　　旁边的沈舞皱皱眉，突然咳嗽一声，慢慢凑过脑袋，“掉了。”
　　
　　秦芮顿了顿，突然抬手摸了下人中，但并未摸到那撮小胡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见男子一步步靠近，她紧紧揪着沈舞胳膊，神情难掩慌张，“我……我是背着爹爹娘亲出来的，若是被他们知道我来这种地方肯定会生气，所以……我得赶紧回去。”
　　
　　可不等她转身离开，男子便已逐步逼近，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得不安的低下头。
　　
　　扫过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贺衍眼帘一抬，“你在怕我？”
　　
　　沈舞倒吸一口凉气，望着被掐住的胳膊，她怎么没发现这臭丫头力气这么大。
　　
　　秦芮手心微紧，忽然抬起头，嘴角扯了个弧度，“我只……只是许久未曾见到殿下，一时……未曾想起来。”
　　
　　她还束着发，却一副未及冠的公子哥模样，巴掌大的小脸唇红齿白，一双黑白分明的明眸清澈无暇，却又带着几分局促。
　　
　　贺衍眉间微蹙，殿下？
　　
　　有名官员认出那似乎是沈国公的女儿，那另一个必定就是朝阳郡主，这两人所到之处必定是鸡飞狗跳。
　　
　　“为何来此地？”他瞥过几个大汉。
　　
　　那几个黄三的跟班莫名后背一凉，琢磨着得赶紧离开，三爷都那样了，他们必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说到这，秦芮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可是那串珊瑚手串早已不见。
　　
　　“娘亲过几日生辰，所以我想给她备个生辰礼，本来看中了一串珊瑚手串，可是刚刚那个人非要同我抢，抢不过就要仗势欺人，我……我也是无奈之下才反抗的。”
　　
　　她说的一脸正经，旁边的沈舞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那几个大汉更是脚下飞快，可还不等溜走，就被楼里管事让人给逮住。
　　
　　捧着一个盒子上前，管事笑的殷勤，“姑娘看看是不是这个？”
　　
　　惦记起自己的胡子，秦芮抿抿唇，一边接过盒子，里面赫然放着刚刚那条珊瑚手串，近看下成色更为剔透。
　　
　　“让姑娘受惊了，那几个惹是生非渣滓小的必定送官严惩。”管事正声道。
　　
　　虽然不知晓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是谁，可看这位九皇子对其的态度，必定是他得罪不起的主。
　　
　　紧紧抱着盒子，她不敢抬眼，“我……我得回去了，不然会被娘亲发现的。”
　　
　　像是察觉不到她疏离的态度，贺衍看了眼外头黝黑的天色，“我送你回府。”
　　
　　后头几个官员就跟眼睛长了疮一样，纷纷别过头不敢多看，这朝阳郡主不是未来的太子妃吗？
　　
　　这些年边关的十几万兵马可全落在了九皇子手里，又颇得皇上看重，故而近年京中局势早已不是太子党独大，更何况还有一个母家雄厚的三皇子在虎视眈眈。
　　
　　他们也只是想打好一下和这位九皇子的关系，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笼络笼络总没错。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她反应激烈的摇着头。
　　
　　然后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方鸠看了眼女子的背影，不由渐渐对其身份有了个猜测，心中也全是惊诧。
　　
　　“让人跟着。”贺衍垂眸掩住眸中情绪。
　　
　　方鸠赶紧招呼两个侍卫小心跟上去，虽然京城风气不乱，但难保不会出现什么大胆的宵小之辈。
　　
　　“那这几个……”他扫过刚刚追打秦芮的大汉。
　　
　　“剁了。”
　　
　　几个大汉被压在地上猛地瞪大眼，吓得几乎神魂俱裂，那些官员也是咽了下喉咙，这九皇子看着好像不太好相与。
　　
　　方鸠点点头，给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跟随殿下数年，他知晓每月京城都会递来一封信，一开始他以为是什么机密，从来不敢偷窥，直到有一日不经意瞥了眼那封被拆开的信，却久久不能置信。
　　
　　里头竟然是关于朝阳郡主的一举一动，这种信全被锁进了殿下的机关箱里，从来不让人靠近。
　　
　　那一刻他才知道，这朝阳郡主才是殿下不为人知的软肋。
　　
　　与沈舞在路口分道扬镳，□□回到将军府，好在娘亲没有过来查岗，秦芮换了衣服，立马梳洗睡下。
　　
　　只是整个脑袋还是一片混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原来衍哥哥还没有忘了她……
　　
　　不对不对，就算没有忘记又能怎么样，说不定人家还在笑话自己以前太过天真，都是幼年的玩闹，她完全无需放在心上，更无需紧张。
　　
　　没错，她以后是要嫁给太子哥哥的，绝对不能让太子哥哥误会，也不能让娘亲担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撞见对方。
　　
　　衍哥哥果然还是那么好看……
　　
　　猛地拍了下脑门，秦芮觉得自己就是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难道幼年的教训还不够吗？
　　
　　唾弃了自己整整半宿，秦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黑暗中，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直到火光突然大亮，天边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满脸冰冷的从四周包围而来。
　　
　　“郡主还是乖乖与属下回去的好，刀剑无眼，可莫伤着您的千金之躯。”
　　
　　一名粗眉方脸的男子握着带血长剑从黑暗中出现，被包围的女子不断往后退着，清艳的面容上满是驱散不开的憎恨。
　　
　　“你何不杀了我，拎着我的头去向那人领赏。”
　　
　　讥讽的声音让男子皱皱眉，但并未动怒，而是目光复杂的看着浑身是血的女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有活着才有希望，郡主难道不明白？”
　　
　　闻言，女子突然轻笑出声，笑着笑着脸上的泪珠越来越多，曾经清澈的明眸满是苍凉，“希望？你指的希望是什么？委身那个畜牲苟且偷生吗？”
　　
　　男子皱皱眉，不知如何开口，却见女子退后两步抬起手中匕首，他瞳孔一缩，“快！拦住她！”
　　
　　可曾经那抹骄阳，最终还是沦为逝去无痕的鲜红。
　　
　　滔天的怨恨让秦芮突然惊醒，还抬手摸了下自己脖子，额前满是渗出的冷汗。
　　
　　外头已经大亮，噩梦后的余悸也被驱散几分，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种梦，以前是梦到爹爹娘亲死了，这次终于轮到自己了吗？
　　
　　无精打采的起来用膳，她心里依旧有些不踏实，只能按着一本佛经在软榻上抄了起来，然后安慰自己只是一个梦而已。
　　
　　秦夫人过来时只看到自己女儿老老实实在抄佛经，也算是头一遭。
　　
　　“过几日浴佛节，刚好你随我去金安寺去祈福，让菩萨护佑你日后莫在闯祸。”
　　
　　闻言，秦芮不满的瞪大眼，“我哪里有闯祸，人家这段时间不知道有多老实。”
　　
　　秦夫人定定的望着她眉间一蹙，“你做了什么你心中有数。”
　　
　　桓兰在一旁低下头，郡主以为瞒的天衣无缝，可是夫人与将军早就知晓她昨夜偷跑出去的事。
　　
　　“我……”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视线，秦芮心里一虚，继续低头抄写着佛经，“我去就是了。”
　　
　　“你是个女子，不是寻常男儿，许多事得顾及自己闺誉，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是你可以去的吗？”秦夫人面露不悦。
　　
　　秦芮低着头没有出声，不用想肯定是雨梅告的密，可自己出去还不是为了给娘亲寻生辰礼，又不是为了别的。
　　
　　知晓她心里必定还不服气，秦夫人也不再揪着此事不放，而是从桓兰手中拿过个长盒子，秀眉舒缓不少。
　　
　　“这是太子殿下给你的，挑的都是上好的东珠制成，寻常定找不到这么多粉珠，可见殿下定是上了心的。”她笑着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粉色珍珠串成的项链，不仅成色接近，连大小也是一模一样，秦芮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拿过手中，只见每颗珍珠都刻了一个“芮”字，并不起眼，但一颗颗雕刻必定费了不少功夫。
　　
　　“听闻是殿下亲自雕纂，你可还喜欢？”秦夫人眼角眉梢都透着满意。
　　
　　将项链小心放入盒子里，秦芮笑了笑，“我当然喜欢。”
　　
　　见女儿还不懂男女之情，秦夫人心中有些许无奈，这种事她也不知该如何教，只能让她自己慢慢体会。
　　
　　叙话了一阵，等秦夫人离开，秦芮连佛经也抄不下去，一个人趴在桌上盯着项链发呆。
　　
　　若是让娘亲知道她昨夜遇到了衍哥哥，必定会很生气。
　　
　　沈舞过来时只看到她又在看书，以前从来碰不到她这么勤奋，如今难道是转了性子？
　　
　　“我听说裴羽在府里搞了个劳什子赏花宴，她给我递了帖子，有没有给你？”她好奇的坐过来。
　　
　　闻言，秦芮只是冷哼一声，“她便是给我，我也不稀罕。”
　　
　　裴羽是裴尚书嫡女，也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更是太子妃的第二人选，秦芮从来不愿与对方比较什么，但总有人拿她与对方比，可那又如何，太子哥哥依旧不喜欢对方。
　　
　　“她不过是想孤立你罢了，我最看不惯这些娇柔做作的人。”
　　
　　沈舞皱皱眉，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拿起桌上的盒子打开，“这珍珠品相不错，还是难得一见的粉珠，咦，底下还有字。”
　　
　　秦芮眼帘一抬，没有多少反应。
　　
　　她虽然喜欢这些玩意，但素来很少戴，只是想收着好看。
　　
　　像是想起什么，沈舞忽然挤眉弄眼的道：“我打听过了，昨夜的人是九皇子，难怪我就说怎么从未见过，可是他素来不在京中，你也没去过边关，但为何他会一眼就认出了你？”
　　
　　




11.  接近   诱哄

　　像是被触碰到什么禁忌，秦芮眼神都闪烁了起来。
　　
　　不过也是，八年未见，自己与幼时应该大不相同，又做了男装打扮，对方是怎么一眼就认出自己的？
　　
　　“难道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沈舞兴奋的凑过脑袋。
　　
　　红着脸推开她肩，秦芮一本正经的抬起头，“那定是人家心地善良，见义勇为，拔刀相助。”
　　
　　没错，一定是这样。
　　
　　“……”
　　
　　沈舞怪异的扫量了她眼，便是她身在闺阁中，也听说过这个九皇子的大名，才不过十八九岁时就带兵平定戎狄之乱的人，能是个什么和善性子。
　　
　　她今日又让人去查了黄三的底细，发现对方原来是云桂烟馆的东家，可是下人告诉她，昨夜黄三染了恶疾，已经协同一家老小回乡下养病，可直觉告诉她，里面必定没有那么巧合。
　　
　　“我觉着这九皇子就很厉害，生的也好，就连爹爹也时常在我面前夸赞他有魄力。”她撑着下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秦芮余光一扫，突然急了起来，“你……你不是已经与关家公子定亲了吗？”
　　
　　瞧了眼她闪烁的神情，沈舞眉梢一挑，“谁说定亲就得嫁给他的？你觉得我会嫁给一个没几年好活的病秧子？”
　　
　　“那……那也不能言而无信，你们定的可是娃娃亲！”秦芮指责似的道：“再说那关二公子样貌不凡，又文采出众，只不过身子孱弱了点，你怎么能咒人家死呢？”
　　
　　“呦呦呦，我就是随口一说，看把你急得。”沈舞嘴角一咧，眼神意味深长。
　　
　　秦芮脸上烧的很，恼羞成怒的将人推出了房门，然后用力将门合上，并且嘱咐雨梅以后不要让她再进来。
　　
　　猛地灌了一整盏茶才平静下来，她看了眼桌上的珍珠项链，忽然拿起戴在了颈间。
　　
　　没错，做人不能见异思迁，她以后是要嫁给太子哥哥的，别人如何又干她何事，爹爹说的对，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她对九皇子只是因为对方是曾经幼时的玩伴，绝对不会有其他念头。
　　
　　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胡闹让爹爹娘亲担心。
　　
　　老老实实在府里待几日，等到娘亲生日时秦芮才将礼物送过去，纵然嘴里一直埋怨她调皮，可秦夫人还是难掩面上笑意，当场便把女儿的礼物戴在腕间。
　　
　　本来浴佛节要去城外金安寺祈福，可是太后近日身子又不适，秦芮只能随同娘亲一起前往宫中探望。
　　
　　自从固伦公主和亲后，这些年太后的身子情况越发不好，整个人也看不到一丝精神气，就连太医们都说太后怕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年。
　　
　　等来到寿康宫，整个宫殿都弥漫着驱散不开的药味，秦夫人说要去给皇后请安，徒留秦芮一人在寿康宫侍疾。
　　
　　病榻前正躺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其实太后也才不到六十，可自从女儿和亲后，便一夜白头，只有每次看见秦芮时才会露出些许笑意。
　　
　　并非第一次伺候人喝药，秦芮也算是经车熟路，莹白的小脸带着几分认真，一勺接着一勺喂食着药汁。
　　
　　“这几日又得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太后咳嗽一声，布满细纹的面上带着几分慈爱看着女子。
　　
　　后者撇撇嘴，“人家这几日都在看书，才没有贪玩。”
　　
　　一旁的嬷嬷低笑了声，明显不相信这小祖宗会这么老实。
　　
　　“不乖。”太后嗔怪道：“以往得了趣事都会告诉哀家，还是……芮芮有了心事？”
　　
　　深宫中浮沉几十年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小姑娘的心思，太后眼中也多了分怜爱，她的女儿本该也能在自己膝下窃窃私语。
　　
　　像是被药碗烫了手，秦芮抿抿唇，“我……我在想，如果有一日我们能打败蛮人，是不是就能把意姐姐接回来。”
　　
　　她看不得太后如此下去，尤其是娘亲还说太后只有不到一年时日，想到这，她便心里有些难受。
　　
　　她不喜欢宫里人，但太后是个例外，因为对方是除开爹爹娘亲外对自己最好的人，她不愿看到对方郁郁寡欢。
　　
　　而且为何她们赢了，意姐姐还是要留在那里受苦，既然这样，那战争的意义何在？
　　
　　病榻前的老人神情一个恍惚，老眼逐渐泛红，望着眼前纯净无暇的小姑娘，突然抬手握住她手，并未言语。
　　
　　一名宫女突然走进，“启禀太后，九皇子求见。”
　　
　　“……”
　　
　　秦芮下意识低头望着药碗。
　　
　　太后像是想到什么，整个人显得有些激动，“快，传他进来。”
　　
　　不多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道稳健的脚步声，男子着了一袭淄色锦袍，腰间束着鎏金腾云锦带，身影高大挺拔，仿佛带着几丝清冽的气息，领路的宫女耳廓悄悄泛红，动作有几分局促。
　　
　　“孙儿叩见皇祖母。”
　　
　　他一眼便注意床边背对着自己的小姑娘。
　　
　　太后伸出胳膊，任由秦芮将自己扶坐起来，面上也透着几分和煦，“皇帝时常在哀家面前夸赞你如何能干，这几年你父皇身子也不好，既然回京了，便留下与你皇兄们多陪陪你父皇。”
　　
　　这话仿佛带着几分含义，贺衍垂下眼帘，忽然从袖中拿出一份信，知晓这时太后怕不愿听那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这几年孙儿曾见过姑姑一面，姑姑甚好，特让孙儿给皇祖母带几句慰问。”
　　
　　嬷嬷赶紧上前接过书信，然后递给激动难耐的太后手上。
　　
　　浸淫深宫数年的老人此刻再也没了那份沉稳，有得只剩对女儿的无限思念。
　　
　　但看到信上的字时，再也忍不住眼眶的热意，秦芮赶紧安慰道：“意姐姐会好好的，您若不养好身子，意姐姐该多伤心呀？”
　　
　　按照宗族辈分，太后与她爹爹同辈，所以她与太后女儿也是平辈，虽然对方比她大了整整十岁。
　　
　　小姑娘轻细软糯的声音响起在内殿，全然不见平日的张扬霸道，贺衍余光一瞥，在那张明媚清灵的小脸上扫过，视线定格了一瞬，又不经意移开。
　　
　　看完整封信，望着女儿熟悉的字迹，太后努力压抑着颤动的情绪，一边握住小姑娘的手，笑着道：“你多进宫陪陪哀家，哀家这病自然也就好的快。”
　　
　　许是屋里还有其他人，秦芮颇有几分不自在，“到时候太后可要嫌芮儿烦了。”
　　
　　嬷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如今朝阳郡主就是太后的所有寄托，只是怕宫里闷，会拘着她，所以一直不让她在宫里待太久。
　　
　　“哀家怎敢嫌弃你这个小霸王？”太后小心折叠好书信，一边将视线投向男子，眼神带着几分感激，“此事还是劳烦了你，若是意儿有其他消息，你定要告诉哀家。”
　　
　　贺衍低眉垂目，“孙儿明白。”
　　
　　太后疲乏了，秦芮也未逗留太久，而是随着男人一同出了寿康宫，明明是同一条路，她却故意慢了几步，像是在避讳什么。
　　
　　望着落后一大截的小姑娘，贺衍眼神深邃了几分，眼睁睁望着魂不守舍的人撞上来。
　　
　　“我……”
　　
　　秦芮及时止住差点撞上去的脚步，连忙往后退了点，神情有几分闪避。
　　
　　雨梅紧紧跟在后头，可当接触到九皇子身边那个随从冰冷的视线时，双腿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被动的随对方去了另一条路。
　　
　　秦芮移动几步，作势从一旁经过，男人也挪了一步，不偏不倚挡住了她去路。
　　
　　“殿下……这是何意？”她皱起眉。
　　
　　女子着了袭樱红色软烟罗裙，纤腰楚楚，一双明眸倒映出男子的模样，纯真无暇，从如月柳眉，到小巧鼻尖，再到嫣红的粉唇，他视线深沉又幽暗，沉寂的情绪仿佛有了几分不该有的躁动。
　　
　　“何时变得这么生分？”他压低嗓音。
　　
　　他的眼神让人有些不安，秦芮揪着衣袖别过头，声音轻细，“尊卑有别，我已经长大了，自然不能继续胡闹。”
　　
　　此话像是意有所指，但并未戳破那层窗户纸。
　　
　　贺衍眼神又暗了一分，他知道她已经长大了。
　　
　　但是期间自己并没有在她身边，所以她才会如此抗拒。
　　
　　“我给你的东西可在？”
　　
　　闻言，秦芮怔了怔，刚想问是什么东西，可脑海里突然想起什么，整个人都僵在了那。
　　
　　难道娘亲没有把玉佩给衍哥哥吗？
　　
　　还是娘亲一气之下给扔了？
　　
　　这个认知让秦芮有些不安，以前不懂事，现在她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
　　
　　扫过女子面上的慌乱，贺衍目光幽深，“你把它弄丢了？”
　　
　　平静的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芮心头一紧，“没有！我……我一直好好带在身边。”
　　
　　说不定娘亲没有扔，自己回去还能找回来。
　　
　　他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乖。”
　　
　　小姑娘面上渐渐泛红，可一扭头发现雨梅不知何时竟然不见了。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生分。”贺衍低头对上那双明眸，刻意放缓声调，“还是你在怪我不辞而别？”
　　
　　御花园里本该人来人往，可不知为何这时居然一个人影也没有，秦芮整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一样，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我……我没有。”
　　
　　她蠕动着唇瓣，平日所有蛮横在这一刻不知为何都使不出来。
　　
　　男人身上带着几分清冽的气息，她小脸越发红润，脚下不自觉往后退。
　　
　　“可是你唤我殿下？”他仿佛不悦的皱起眉。
　　
　　秦芮偷偷抬眼，却对上一双幽暗的黑眸，里头似带着神秘的漩涡，一点一点将她引入深渊。
　　
　　“衍……哥哥。”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娇软的声音是贺衍吃过最甜的糖，他克制住心口的躁动，声音低沉，“乖。”




12.  打闹   争辩

　　秦芮红着脸跟着飞快往前走。
　　
　　娘亲这时必定还在皇后那等着自己。
　　
　　余光往后瞟了瞟，发现人家只是与自己同路，并非故意堵着她。
　　
　　贺衍神色如常，“近年可好？”
　　
　　觉得这应该才是叙旧该谈论的话题，她不禁放松了几分，“自然是不好的！”
　　
　　“爹爹娘亲总不让我出门，明明有时候我只是见义勇为，锄强扶弱，娘亲却总说我爱惹是生非，连功夫也不让我练，爹爹是大将军，作为他的女儿却手无缚鸡之力，说出去得多丢人呀。”
　　
　　“再说要不是这样，那次我怎么会打不过刘全那狗贼！”
　　
　　说到这，秦芮越想越气，那色胚子居然调戏她的雨梅，可惜那时自己只折断那狗贼一条胳膊，还被娘亲关了一个月，想想就气。
　　
　　觉得自己话题好像跑远了，她突然满脸认真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高了自己一个脑袋的人，“更可怕的是，有次我还梦到你死了。”
　　
　　吓得她第二日都没能吃下饭。
　　
　　她还经常梦到爹爹娘亲出事，不过好在都是梦。
　　
　　贺衍唇角微抿，“若我真死了，你会如何？”
　　
　　他定定的凝视着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而那双明眸只是呆愣了会，很快又恢复严谨。
　　
　　“我自然会很伤心呀。”
　　
　　清脆严肃的声音响起在耳畔，贺衍垂下眼帘，遮住那抹异色。
　　
　　“如果衍哥哥真死了，我每年必定会去你坟前烧纸，然后再烧很多你喜欢的东西。”秦芮十分走心的道。
　　
　　男子眉头微动，到底是没有说话。
　　
　　行至宽阔的宫道，周围的宫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秦芮还一个劲在哪里询问他喜欢什么，因为她好像从来都不了解这一点。
　　
　　不过衍哥哥已经回来，想必以后不会再有危险，烧纸这种事应该用不上了。
　　
　　好似想到什么，她眼神微变，神情忧郁，“为何我们打赢了，意姐姐还要嫁过去？”
　　
　　戎狄那边的风俗她有所了解，那个大汗去世后，意姐姐便成了那大汗儿子的福晋，每每想到次她都很难受。
　　
　　“表面和平需要维系。”他淡淡道。
　　
　　而维系关系的桥梁只能是和亲。
　　
　　秦芮张张嘴，眼眶莫名红了一圈，太后显然已经撑不过今年，但是却连意姐姐最后一面也看不到。
　　
　　“那……意姐姐以后还会回来吗？”她有些落寞。
　　
　　扫过小姑娘泛红的眼眶，贺衍眸色深了几分，顿了顿才道：“会的。”
　　
　　闻言，秦芮立马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可一想到这个很有可能只是谎言，她眼神又暗淡了下来。
　　
　　“我不会骗你。”男人低头对上那双明眸，唇角微启，“不管从前还是以后。”
　　
　　眸中映入一张毫无瑕疵的轮廓，那张黑眸中仿佛出现了自己倒影，她指尖悄悄揪紧衣袖，心跳仿佛加快了两分，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低头揪着衣袖，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从娘亲那把衍哥哥玉佩拿回来！
　　
　　出了正阳门，便是前往长乐宫的路，可迎面却撞上了一行人，还都是秦芮讨厌的人。
　　
　　“只听说九弟回京，我还打算去探望，如今但也是巧。”
　　
　　肆意的男声响起在前方，说话的是名蓝袍男子，端正的五官却莫名给人一种阴冷感，目光在贺衍身上定格一番，又顺势落在旁边的小姑娘身上，嘴角牵起几分弧度。
　　
　　“这不是小郡主吗？我记着去东宫好像不是这一条路。”他似有不解。
　　
　　秦芮环起胳膊，“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大部分人都只是听闻九皇子回京，却还未曾见过，与曾经寡言孤僻的少年不同，如今眼前的人依旧清隽冷寂，可通身环绕着一股让人望而却步的压迫，像是鲜血堆积而来的冷厉，莫名让人心里瘆得慌。
　　
　　因为他们曾经似乎都在言语上嘲讽过对方，尤其是十皇子，这时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
　　
　　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其他可能，所以才靠拢了三皇兄，本以为这扫把星会死在战场上，谁知道对方不仅完好无损的回来，而且还频频立下奇功，就连父皇也夸赞不已。
　　
　　“有的人就是喜欢勾三搭四，水性杨花。”三皇子旁边的少女突然冷哼一声。
　　
　　闻言，秦芮皱皱眉，“你说什么？”
　　
　　八公主是周贵妃唯一的女儿，周贵妃又是宫中最受宠的妃子，所以常人怕秦芮，但是八公主却从来不怕，这种粗鲁野蛮的人怎么配得上她太子哥哥。
　　
　　“我说什么了吗？莫不是有人心中有愧所以自己认了？”八公主仰起头，余光一扫，“左右逢源真是好生厉害。”
　　
　　秦芮自问脾气很好，每次都是别人故意惹怒自己，她才会忍不住，好比现在。
　　
　　其他人都是心头一跳，只觉得今天可能又要出事。
　　
　　“那也比不上公主，管的比扫大街的还宽。”她目露鄙夷，“而且说话比大街上的垃圾还惹人嫌。”
　　
　　“你——”
　　
　　八公主恼怒的握紧拳头，可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反击的话，只能咬着牙瞪了她眼，“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瘦马做派。”
　　
　　看到那边得势就巴结哪边，如今看到九皇兄得了父皇看重，又巴巴的跑过来套近乎，怎么配的上太子哥哥一番用心。
　　
　　贺衍眸光微冷，不咸不淡扫过她一眼。
　　
　　八公主退后了一步，不由挨近了三皇子。
　　
　　“吉儿，道歉。”贺元酩不悦的看了她眼。
　　
　　见皇兄居然也不帮着自己，八公主有些不忿，干脆扭过头不说话。
　　
　　她又没有说错！
　　
　　直到身子肩头一重，整个人突然踉跄几步，猛地倒坐在地，手心也被地面碎石摩擦的刺疼，她愤怒的望着推自己的人。
　　
　　“你竟然敢推我！”
　　
　　秦芮神色如常，“谁看见我推你了？”
　　
　　她扫过其他人，“谁看见了？”
　　
　　贺元酩揉了揉额心，对于这种女儿家幼稚的打闹似乎不打算插手。
　　
　　其他人也只觉得像是在看小孩子打架。
　　
　　“皇兄——”八公主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只有宫女赶紧将她扶起来。
　　
　　“且不说我没有推你，就算我推你了又怎么样？”秦芮冷哼一声，“是你出言不逊在先，就算闹到贵妃娘娘那也是我有理，我只是推了你一下，你却侮辱我秦家门风，玷污我的声誉，我还要向贵妃娘娘问问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公主？”
　　
　　赶上来雨梅心头一跳，自己一刻不在，郡主就又闯祸了。
　　
　　而且这次对象还是最受皇上宠爱的八公主。
　　
　　“你……”八公主咬着牙死死的瞪着她。
　　
　　贺元酩瞥了她眼，“把公主带回去。”
　　
　　宫女们如获大赦般赶紧拉住她胳膊，后者却依旧委屈的望着其他人，可曾经疼爱自己的皇兄们此刻竟然一声不吭。
　　
　　就算秦家势大，难道比自己还重要吗？
　　
　　等人被拉走，秦芮还颇为正经的看向众人，“你们都看到了，我可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说完，便脚步轻快的往长乐宫方向走去。
　　
　　都是小姑娘的小打小闹，也无人放在心上，贺元酩将视线投向贺衍，笑了声，“近日九皇弟想必没有空暇，等你哪日得空了，定要寻我来喝一杯，比起皇兄，想必你我性子更合得来。”
　　
　　收回视线，后者神情平静，“自然。”
　　
　　见此，贺元酩立马开怀大笑，两人又含蓄了一番。
　　
　　行走在无人的宫道，十皇子再也忍不住出声，“那扫把星不过是运气好才立了些功，皇兄何必如此抬举他。”
　　
　　若是他没有看错，皇兄竟然想拉拢那个扫把星。
　　
　　贺元酩目光阴沉的瞥了他眼，“这么多年，为何你的脑子就是不长？”
　　
　　被他视线一扫，十皇子低下头不敢再说话，比起父皇，他更害怕这个手段狠辣的三哥。
　　
　　七皇子突然上前一步，“三哥觉得他会不会是在欲擒故纵？”
　　
　　这个九皇弟他也有些看不透。
　　
　　贺元酩眼眸一眯，“他生母低微，便是父皇抬举他为储君，群臣也不会答应，所以不足为虑。”
　　
　　只是这些年对方的确干了不少实事，曾经嚣张挑衅的戎狄竟也败在这个九皇弟手下，听闻对方在军中声望颇高，甚至超过了镇守边关数十年的黎将军，这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至少他自问做不到。
　　
　　若能将对方拉拢过来，对他而言绝对是个大助力，就算太子得了秦家的兵马也无用。
　　
　　再说……太子能不能得了秦家那丫头还不一定，他瞧着这位九皇弟怕不会让对方这么容易得手。
　　
　　只要有弱点就好，彼此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他若不识趣呢？”七皇子压低声音。
　　
　　闻言，贺元酩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得看看他与皇兄是否能走到一处。”




13.  怀疑   玉佩去了哪

　　“八公主最得皇上宠爱，郡主您不该与她动手的。”
　　
　　雨梅念叨了一路，秦芮再也忍不住瞪了她眼，“是她辱骂我在先，我只是推了她一下，再说我已经给了她几分颜面，换作旁人，我定让她吃点教训不可！”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对方的含沙射影。
　　
　　且不说自己只是顺道与衍哥哥同路，就算真有什么那也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八公主虽然言辞不当，但是郡主更应该时刻警醒自身，莫要将夫人的嘱咐抛之脑后。”雨梅一副欲言又止。
　　
　　她就怕郡主心思纯净，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四目相对，秦芮最终还是咽下要说都话，快步朝长乐宫走去。
　　
　　她与衍哥哥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斜。
　　
　　来到长乐宫时秦芮没想到除开皇后，还有一人也在。
　　
　　“没有规矩，还不快给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见礼？”秦夫人坐在软榻一侧瞥了她眼。
　　
　　皇后坐在另一侧，而与此同时殿内还有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一袭月白锦袍芝兰玉树气质沉稳，此刻正目光温和的望着自己。
　　
　　秦芮双手放在背后，正预备行礼，可是前方忽然响起温润的男声，“不需这些俗礼。”
　　
　　秦夫人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一边与皇后相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抿了口清茶。
　　
　　有宫女搬来圆凳，但秦芮并没有坐下，而是凑近了自己娘亲，并不敢对上男子视线。
　　
　　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皇后轻声笑道：“太子正要去议政殿，可否劳烦芮儿送一程？”
　　
　　秦芮顿了顿，还是乖乖的走了几步，望着出落的越发水灵的小姑娘，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从她一进来，贺临便注意到她脖间的项链，眉宇间多了分笑意，直到出了长乐宫，才将视线投向一直跟在后头的女子。
　　
　　“近日可是很忙？”
　　
　　后头的太监宫女自动隔远了一丈。
　　
　　阳光有些刺眼，秦芮愣愣的看了他眼，“太子哥哥为何这样问？”
　　
　　她忙倒是不忙，主要是娘亲不让出府，憋的慌。
　　
　　面对小姑娘不解的双眸，贺临眉峰微动，“那为何许久未进宫？”
　　
　　刚想说自己没有时间出府，可秦芮很快就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一时间眼神多了几分闪躲。
　　
　　低头盯着一块块宫砖，唇角微抿，“娘亲说还未成亲，男女有别，我不可以时常缠着殿下，不然会惹人嫌话。”
　　
　　望着那莹白的小脸，贺临忽然停下脚步，双手握住女子肩头，低头对上那双清澈无暇的明眸，“与旁人自然不行，可你我之间无需太多忌讳。”
　　
　　“还有，以后莫要再叫殿下这种生分的话。”他目光灼灼。
　　
　　脚下不自觉退了一步，秦芮不自觉撇撇嘴，娘亲总说她没有规矩，可是自己规矩起来太子哥哥和衍哥哥都不喜欢，那到到底该不该规矩？
　　
　　“我知道了。”她乖乖的点了点头。
　　
　　贺临扫过她脖间剔透的项链，嘴角带着几分弧度。
　　
　　“这个可喜欢？”
　　
　　察觉到他视线，秦芮低头看了眼，随口道：“太子哥哥送的我都喜欢。”
　　
　　似乎特别喜欢她乖巧的模样，贺临忽然牵住那只白嫩的小手，触手的柔滑让他眉宇渐舒。
　　
　　后者僵了僵，不知为何忽然把手抽了回去，仿佛有些不习惯。
　　
　　知道她还小，不懂男女之情，贺临只是随口闲聊着她近日的事。
　　
　　秦芮差点把遇到衍哥哥的事说了出来，可好在及时改了口风。
　　
　　虽然她与衍哥哥清清白白，可是毕竟幼时的事难保不会让太子哥哥多想，所以能避免麻烦还是避免麻烦。
　　
　　说是送他，可却是贺临亲自将人送到宫门口，目送着马车渐渐离开才收回视线。
　　
　　太监上前一步，“刚刚郡主与九皇子一同从寿康宫出来，还遇见了三皇子等人，郡主与八公主起了冲突，这时八公主还在贵妃娘娘那里闹。”
　　
　　闻言，贺临神情未变，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晦涩，全然没有刚刚的半分温润随和。
　　
　　小丫头长大了，心思也多了。
　　
　　他这个三皇弟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安分，贺衍刚回京，这个三皇弟就迫不及待凑了过去，难道真以为对方会为他所用？
　　
　　想到贺衍，他眸色不禁深了几分。
　　
　　并没有着急回府，秦芮又去街上逛了一圈，可惜今日街上并没有持强凌弱的恶霸，她一腔苦闷也无处发泄。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点苦闷是从哪里来的。
　　
　　等回到将军府，不多时听到娘亲回来的消息，她立马换了身衣服过去。
　　
　　见她与太子关系融洽，秦夫人也颇为满意，还细问了她与太子相处的细节，听得女儿一五一十回禀，她也不自觉叹了口气。
　　
　　不知道该欣慰还是感叹，芮儿不懂男女之情，以后为难的还是太子。
　　
　　秦芮难得这么老实，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她就是想把娘亲哄开心了，待会就不会生气。
　　
　　见娘亲在看府中账本，她乖巧的递过去一盏茶，“我可以问娘亲一件事吗？”
　　
　　自己的女儿秦夫人比谁都了解，头也未抬的道：“明日可以出府半日。”
　　
　　桓兰低笑一声。
　　
　　可是秦芮并没有高兴，相反继续犹疑着道：“您之前从我这拿走的玉佩，可有还给衍哥哥？”
　　
　　霎那间，秦夫人忽然抬头，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那是九皇子，我平日教你的男女有别都忘了吗？”她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秦芮咬住下唇，“九皇子就九皇子……”
　　
　　桓兰心头一跳，似乎有些不解为何郡主突然提及这事。
　　
　　望着并未听进去的女儿，秦夫人面上透着浓浓的不悦，“玉佩我早已还给了他，你与他不是一路人，以后也不该靠的太近，为何你还不明白？”
　　
　　他鲜少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对女儿说话，秦芮张张嘴，显然还想说什么，可是桓兰立马冲她使了个眼色。
　　
　　“我只不过随口一问，娘亲为何要这么大反应，说到底您不过与其他人一样，都觉得衍哥哥生母低微，可爹爹当年也只是个穷小子，在爹爹的年纪还没有衍哥哥厉害——”
　　
　　“住口！”秦夫人眉间紧蹙，“你是要做皇后的，其他人待你再好也只不过是利用，更何况他自幼就对你不怀好心！”
　　
　　桓兰急的赶紧挡在女子前面，“夫人……”
　　
　　对上那双充满怒意的眼眸，秦芮强忍住眼眶的泪意，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五指微紧，秦夫人气的心口还在不断起伏，可看着女儿出去的背影，又莫名有些后悔。
　　
　　“夫人这是何必呢？”桓兰皱皱眉，“郡主还不通男女之情，对九皇子只是有几分幼时的情谊，也碍不着什么事，您这样只会让她越发反着来。”
　　
　　脑袋突然疼了起来，秦夫人突然合上眼抬手揉着额心。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极其容易被人哄骗，那九皇子心机深沉，芮儿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自己曾经那般折辱过他，对方不可能不怀恨在心，这时必定只想报复她们，怎么可能真心待芮儿好。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其他人利用自己女儿。
　　
　　回到自己房间，秦芮缩在大床上拉高被子，雨梅不知发生了什么，安慰了许久都不管用。
　　
　　她原本也未想过什么，只是想将玉佩拿回来，然后亲手还给对方，这样也算对过往的有个了断，才没有想过要移情别恋。
　　
　　可是娘亲怎么能这样瞧不起人，衍哥哥只是生母低微，可是能走到今天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抛开太子身份，太子哥哥指不定还没有衍哥哥厉害。
　　
　　而且他小时候哪里有利用自己，分明是她一直缠着人家。
　　
　　想到玉佩，秦芮心里沉重的很，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难道娘亲真的把玉佩还了回去？
　　
　　可是衍哥哥看起来并没有收到，他没必要骗自己，那娘亲难道是在骗自己？
　　
　　但不等她想明白，桓兰就突然走了过来，本以为她是来哄自己的，可是对方却只是来传达娘亲的命令。
　　
　　“这几日郡主想必心情不好，夫人让您去郊外庄子上住几天散散心，等到皇上寿辰时再回来也不迟。”桓兰面露无奈。
　　
　　这哪是让自己散心，分明就是怕她乱跑，所以将自己关到庄子上。
　　
　　秦芮也不哭不闹，仿佛像憋着一口气，任由雨梅去收拾东西，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去认错。
　　
　　为了怕她乱跑，秦夫人还特意让桓兰随同跟着，等到这次皇上寿辰给女儿与太子赐婚，那么一切就将成为定局，在此期间，她绝不允许再出半点错漏。
　　
　　随行的还有李宽等人，各自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为何夫人要大动干戈让郡主去庄子上待着，可到底也没有多问。
　　
　　以前随爹爹出来打猎时秦芮曾来过这里一次，庄子离京城有二十几里，环山靠水风景格外优美，但是她现在一点欣赏的心情也没有。
　　
　　天色刚暗，马车才来到庄子外，里头的人早早就接到了消息，房间各地都收拾的干干净净，还要忙活着给这位小郡主弄吃食，又怕她吃不惯乡下东西，什么花招都想了出来。
　　
　　见她胃口不佳，桓兰只能安慰道：“郡主何必与自己置气，这都是李宽下午从山上打来的猎物，您向来不是喜欢吃这些吗？”
　　
　　乡下的夜格外静，还有几丝清风吹来，秦芮坐在屋里擦拭着一柄短刀，并未多看桌上的吃食一眼。
　　
　　“明日我随李叔叔去山上转转。”
　　
　　桓兰脑袋涨疼的很，就知道这小祖宗不会安定，不过也就忍过这几日就好，待到皇上寿辰，一旦给郡主和太子殿下赐婚，那么夫人的心也会放下来。
　　
　　“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您的确不该与九皇子走的太近。”她循循劝道。
　　
　　女子突然放下短刀，不悦的皱起眉，“为何兰姑姑也是这样想，我不过只与衍哥哥见了一面而已，又不是什么偷情，难道以后我连见人也不行了吗？”
　　
　　她从未把幼时的事放在心里，是娘亲他们一直耿耿于怀旧事重提。
　　
　　“当年夫人的确将玉佩拿去还了九皇子，可九皇子有没有收下，这个老奴也不得知，不过夫人没必要拿此事来骗您。”桓兰回忆着往事道。
　　
　　闻言，秦芮顿了顿，脑子越发乱了起来，现在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娘亲撒谎，要么衍哥哥骗自己。
　　
　　按理说她应该相信娘亲才对，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衍哥哥不会骗自己。
　　
　　可是不把东西还回去，她总觉得自己欠了对方什么，毕竟那不是普通玩意，而是象征皇室身份的玉牌。




14.  意外   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次日大雨，上山的事只能作罢，秦芮在庄子里闷了好几日，等待雨停了，才按耐不住进山转转。
　　
　　她不太爱打猎，倒是想捉几只兔子回去养养，可惜走到了半山腰也没看到兔子，只有飞速跳窜的野鸡。
　　
　　“山里潮湿，地面松软湿滑，郡主不如先回去，待会属下们必定给您捉几只野兔回去。”李宽手持弓箭跟在后头。
　　
　　前面的少女着了一袭简单蓝衣，手里还拄着根树杖，不断探索着茂密的草丛，这时一只灰不溜秋的东西闪过。
　　
　　“是只灰兔。”
　　
　　李宽目光一定，抬起弓箭，一箭直接射、向树下，一只肥硕的兔子正躺在那。
　　
　　秦芮甚至来不及阻止，就看着下人提着尸体走了过来，“这兔子一看就有很多肉，晚上小的给郡主烤了吃，再配上果酒，简直绝了！”
　　
　　另一人朗声大笑，“还是野鸡腿好吃，当年随将军出征时，被困山谷数日，全靠这些东西充饥。”
　　
　　“……”
　　
　　秦芮皱着眉扫过一群人，“我要活的！”
　　
　　霎那间，众人话声一滞，再看那只兔子的确没了气，只得齐齐看向李宽。
　　
　　后者扭过头继续走在前头，刚刚下意识没留活口，一时忘了郡主的嘱咐。
　　
　　接下来一段路一只兔子也没有看到，倒是遇到了一只陷入猎户陷阱的猴子，还是只怀孕的母猴，秦芮在陷阱里扔了锭碎银，跟着就把母猴放了出去。
　　
　　直到经过一处断谷时，李宽像是发现什么，抬起弓箭就要瞄准栖落的老鹰。
　　
　　老鹰利爪下还有只小白兔，小小的根本不想丛林里的产物。
　　
　　秦芮抽出箭羽搭弓，“让我来。”
　　
　　郡主也就随将军学了几日箭术，什么都是半吊子，但是李宽等人也不好打击她，只得任由她射出长箭。
　　
　　可是利箭直接穿过老鹰腹部，扑腾了几下就倒在了树下。
　　
　　“郡主进步神速。”其他人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几日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驱散殆尽，秦芮笑着赶紧跑过去看自己的猎物，老鹰已经没了气息，而爪下的小兔子似受了伤，正奄奄一息的倒在那。
　　
　　像是刚出世的幼崽，通体毛色雪白，夹杂着几丝血迹，秦芮问人要了块布将兔子包裹起来，然后又小心放在了布袋里。
　　
　　她得赶紧下山，说不定小东西还有的救。
　　
　　正欲起身离开，脚下不知为何突然一滑，雨后的泥土突然松散，山谷处突然突然断裂一大块，李宽等人大惊失色的去抓她，却还是慢了一步。
　　
　　松软的地面还在散落泥块，像是脚下这一块也要断裂，他们顾不得其他，连忙往底下去看，心头揪的极紧，“郡主！”
　　
　　“郡主！”
　　
　　所有人吓得神魂俱裂，这时脚下的地面又掉了一块，纷纷跌落不见底的谷底，雾气蒙蒙的谷底看不到丝毫影子。
　　
　　突变来的措不及防，众人脑子都是嗡嗡作响。
　　
　　等反应过来后，连忙要下去寻人，心里全是无止境的自责与恐惧，后背渗出大片冷汗。
　　
　　都是刚刚他们没有及时看好郡主，若是郡主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向将军交代。
　　
　　到底是有人还存了理智，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往山下跑，等通知完庄子里的人后，桓兰吓得差点没晕厥过去。
　　
　　很快庄子里所有人都派了出去寻人，那处山谷并不算特别高，只是这个时节雾气大，只要不是遇上什么野兽，郡主必定不会有多少事。
　　
　　城门口人来人往，城卫有条不紊的抽查着路引，几名小乞丐卷缩在一处望着眼前的破碗，随着几枚铜板掉入碗底，纷纷抬头去看是哪个好心人。
　　
　　方鸠骑着马跟在后头，若有若无的扫过那几个乞丐，突然想起当年自己也差点被冻死，好在他够幸运，遇到了殿下。
　　
　　目光触及一名骑马奔腾而过的人，然而由于嫌隙太大，很快焦急不已的就被城卫拦了下来。
　　
　　他关注了一阵，神色微变，突然驱马来到贺衍身边，“殿下，好像是将军府出了事。”
　　
　　另一旁的贺元酩笑了声，“将军府能出什么事？”
　　
　　能出事的只有那位小郡主。
　　
　　贺衍将目光投向城门口的人，“去问问。”
　　
　　方鸠也不停留，立马赶上前询问一番，可很快又驱马回来，脸色有几分不对。
　　
　　“郡主这两日一直在郊外庄子里游玩，就在刚刚上山时不小心失足跌落山谷，至今下落未明，那人是前往将军府报信的。”
　　
　　闻言，贺元酩倒是不惊讶，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位小郡主出了事，正当他要说什么时，却只见旁边的人脸色肉眼可见发生变化，突然调转马匹，很快就只剩下一道余影。
　　
　　侍从有几分不满，“殿下邀了他几日，今日特意在京郊别院为九皇子摆下宴席，他这样未免有些不给您颜面。”
　　
　　这九皇子才刚回京，与朝阳郡主又没有交集，这个反应未免有些奇怪。
　　
　　贺元酩瞥了他眼，嘴角带着几分弧度，“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找人去寻朝阳郡主。”
　　
　　这个时候对方越不给他颜面，他反而越高兴。
　　
　　很显然，这位九皇弟与他那皇兄是肯定走不到一块去的。
　　
　　将军府的人还没来，倒是不少城中禁军被调来寻人，很快整座山谷都充斥着各种叫喊。
　　
　　李宽等人搜寻一番无果，急的早已满脸自责，在看到贺衍等人出现时，也不做他想，连忙将四周情况一一禀报。
　　
　　山谷里素来潮湿，连着下了几日雨，泥土早已松软不能踏足，贺衍看了眼滑坡痕迹，午时底下的雾已经驱散开来，依稀可以看到布满碎石的地面。
　　
　　“这谷底四周我们已经都搜了一遍，依旧看不到郡主下落。”李宽眉心紧蹙。
　　
　　方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由看了眼自家主子。
　　
　　“雨后湿滑，她贪玩，你们也由着来？”贺衍目露不悦扫过后头的人。
　　
　　李宽低下头，这时候自责与懊恼早已将他淹没，如果可以重来，不管郡主说什么他也不会再让对方上山。
　　
　　谷底狭窄，但丛里有许多小道，不知通向何处，其他人去了各处小径搜寻，贺衍则通向一条杂草茂密的丛林，地面有被树杖拄过的痕迹，虽然不明显，但与其他痕迹还是有所差距。
　　
　　丛林背后是一处小溪，小溪边还有只满是泥泞的蓝色绣鞋，在荒郊野外格外突兀。
　　
　　“殿下！”
　　
　　方鸠上前捡起鞋子，发现上面的泥土还未干，可见人还未走远。
　　
　　其他人看到有朝阳郡主的下落，连忙四处搜寻起来。
　　
　　贺衍眉心紧蹙，突然迈向一处布满碎石的小道，没有行多久，地面突然出现了一条五彩斑斓的长蛇，蛇的脑袋被砸的血肉模糊，而凶器则落在旁侧，一块鲜血的坚石。
　　
　　他呼吸仿佛一顿，纵然知晓她不会有事，可依旧难以想象她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会有多害怕。
　　
　　继续往前行去，不多时一个杂草丛生的山洞映入眼帘。
　　
　　方鸠看了他眼，率先上前拨开杂草，可是一道破空声突然袭来，他侧身一避，迅速抓住那条长鞭，目光顺势落在里头。
　　
　　浑身脏乱的女子靠在山壁处，正目光警惕盯着外头，仿佛以为他是什么经过的野兽。
　　
　　“郡主。”他手一松，语气多了几分轻松。
　　
　　看到来了人，秦芮激动的想要跑过去，可是脚踝处的疼痛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直到一道熟悉的人影从方鸠背后出现，她也未去想为何对方会在这，眼泪珠子一串串落下。
　　
　　“衍哥哥……”
　　
　　女子满脸都是黄泥，还掉了一只鞋，这时浑身早已被枝条划破了衣裳，看到他仿佛看到救星一样，积累的恐惧纷纷涌了出来。
　　
　　贺衍紧紧抿着唇，上前解下外袍披在女子身上，像是注意到她脚踝处的血印，不禁眼神一变。
　　
　　“我……我刚刚遇到了条蛇……”
　　
　　想到这秦芮还有些心有余悸，她最怕的就是这个东西，虽然那条蛇已经被她给打死了，可是自己也被咬了口，更可怕的是那一看就是条有毒的蛇。
　　
　　只是坐了一会，她就觉得脑袋有些晕，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到爹爹跟娘亲。
　　
　　想到这，她眼泪流的更凶，掉下来她还不怕，但怕的是被蛇给咬了口。
　　
　　可以想到她一人会有多无助，贺衍柔声道：“鸡冠蛇，毒性不大。”
　　
　　但是这丛林里什么都有可能。
　　
　　想到这，他目光落在女子脚踝处，一边看向后头的人，“匕首，水。”
　　
　　方鸠连忙递上一柄匕首，又立马出去打水。
　　
　　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那条蛇又红又青的，一看就很毒，怎么可能会没有危险，秦夫人顿时陷入无止境的恐慌。
　　
　　一抬头便看见小姑娘脸上挂满了泪珠，红彤彤的大眼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贺衍目光一顿，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脏渍，然而那金豆子掉的愈发厉害。
　　
　　“我……我对不起衍哥哥，我……把你的玉佩弄丢了……”
　　
　　想到自己命在旦夕，秦芮忍不住说出了实话，说是自己掉下山谷的时候丢了，简直合情又合理。
　　
　　指腹沿着泪渍滑至下颌，柔嫩的肌肤宛若凝脂，贺衍眸光深了一分，“丢了就丢了，不碍事。”
　　
　　见他竟然不怪自己，秦芮愈发觉得愧疚，一时间倒忽略了脸上的手，而是一个劲讲着自己是怎么掉下来，又是怎么遇到那条蛇，然后一番追赶才把它砸死。
　　
　　她只是想着，自己反正被咬了，就算活不下去，那咬死她的凶手也别想好过。
　　
　　很快方鸠就打了些水过来，直到脚踝被人握住，虽然知道是处理伤口，可她依旧有些羞怯，便是再大大咧咧也知道女子的脚不能随便给人看。
　　
　　“不如……等回去后再找大夫吧？”她蠕动唇瓣。
　　
　　男人神情认真，“不先处理会有危险。”
　　
　　被他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秦芮到底还是没有再说话。
　　
　　方鸠轻咳着走出山洞，一边让人去通知其他人郡主在这。
　　
　　那就是条鸡冠蛇，大多数毒性都不强，当然，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所以殿下这样做并没有错。
　　
　　褪下足袋，一截白皙小巧的玉足暴露在空气中，贺衍垂下眼帘，遮住那抹异色，尽可能小心的处理着伤口。
　　
　　匕首划破肌肤的感觉并不好受，秦芮咬着牙忍了一会，直到伤口被包扎好，一只大手又缓缓将足袋替她套上，她想自己来，可根本挣脱不开那只手。
　　
　　“我……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她还有几分心有余悸。
　　
　　望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贺衍目光深沉，“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这一次，绝对不会。
　　
　　秦芮眨了眨眼，这时外头突然响起几道脚步声，只见李宽等人突然匆匆赶了过来。




15.  宫宴   齐聚一堂

　　待看到安然无恙的女子时，众人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但与此同时也极为懊恼，若非他们失职，郡主也不会落得这等险境。
　　
　　“李叔叔！”秦芮扯了下嘴角。
　　
　　李宽上下扫量她一眼，待看到她脚踝的伤时瞬间皱起眉，紧张的问道：“这是……”
　　
　　“被蛇咬了，不过刚刚殿下已经替我处理好了伤口。”为了避免他们向娘亲告状，秦芮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和衍哥哥保持疏远。
　　
　　闻言，李宽心头一紧，继而立马抱拳拘礼，“多谢殿下。”
　　
　　贺衍定定的看了她眼，“日后莫要如此莽撞。”
　　
　　但凡山谷再高点，后果都不敢深想。
　　
　　或许他应该提前计划，只有将人留在身边才算安全。
　　
　　秦芮撇撇嘴，“那还不是娘亲非要把我关在这里，人家无聊嘛。”
　　
　　仿佛想到什么，她立马低头去看布袋里的兔子，也不知道还救不救的活。
　　
　　李宽咳嗽一声，立马让人把她扶回去，外头不知何时还多了顶担架，秦芮小心坐了上去，一边扭头去看后头的人。
　　
　　对上那双澄澈的明眸，贺衍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而后小姑娘也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
　　
　　方鸠面露异色，他认得的殿下心怀大志，内藏谋略，果断决绝，一直在黑暗中砥砺前行，几乎日日都在面临生死攸关，却唯独把所有温柔给了这朝阳郡主。
　　
　　等下了山，秦芮还在惦记着蛇有没有毒，却只见她爹正巧守在庄子里，看到她回来后，眉心的紧蹙才缓缓松开，但与此同时又面带怒意的瞪着她。
　　
　　知道爹爹娘亲必定很担心自己，秦芮也不敢替自己辩解，不过她爹并没有第一时间责备她，而是先让大夫给自己诊治。
　　
　　听闻女儿是九皇子救回来的，秦将军预备亲自谢过对方一番，却并未看到人一起下山，询问一番才知人已经走了。
　　
　　不知为何，他心情突然复杂了起来。
　　
　　秦芮第一时间让人去给兔子疗伤，她看过小东西的伤，只是腿部出了些血，只要及时止住血说不定还有得救。
　　
　　“郡主中的是民间说的一种鸡冠蛇的毒，好在毒性较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而且伤口也已经被处理，只要休养几日即可。”大夫正声道。
　　
　　秦将军闻言只是挥手让人把大夫送出去，很快屋里只剩下父女两人。
　　
　　秦芮想装睡蒙混过关，可知道肯定瞒不过她爹，干脆硬着头皮坐在那里等着被教训。
　　
　　“雨后山里滑，你也敢贸然进去，李宽等人都是吃干饭的不成！”秦进难掩面上怒意。
　　
　　听得消息的那一刻他都不敢告诉夫人，免得对方太过担心女儿。
　　
　　“不能怪李叔叔，是我自己非要上山的。”她低着头闷声闷气的道。
　　
　　望着已经把脸洗干净的小姑娘，秦进到底的按耐住一大堆训斥的话，上前轻抚着她脑袋，低声道：“待会随爹爹回府。”
　　
　　自己宠坏了的女儿，除开哄着还能怎么样。
　　
　　闻言，小姑娘却扭过头，腮帮子鼓了起来，“我不要！”
　　
　　她觉得这里很好，免得回去又被娘亲凶。
　　
　　“胡闹！”
　　
　　秦进粗眉一竖，“你留着这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把整座山翻过来才罢休？”
　　
　　他老了，可经不起这小丫头几次折腾。
　　
　　“反正我不要回去，就让我在这自生自灭好了，反正爹爹娘亲也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那还管我死活做什么！”她愤然别过头。
　　
　　以为女儿是还惦记着九皇子，秦进像是在做什么取舍，最终还是叹口气。
　　
　　抬手揉着女儿脑袋，继续呵哄，“你娘是为了你好，若是你实在喜欢九皇子，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秦芮忽然扭过头，对上她爹意味深长的视线，声音清脆，“我何时说过要嫁给衍哥哥了？”
　　
　　她只是想知道玉佩的下落，可是娘亲却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火，好像自己与衍哥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奸情一样。
　　
　　可是今天也是对方第一时间找到自己，不然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那山洞待多久。
　　
　　“你既没有那个想法，就离九皇子远些，于人于己都是好事。”
　　
　　秦将军皱皱眉，“你娘说的不无道理，你也大了，女儿家的闺誉尤其重要，再说你怎知他对你有没有想法？”
　　
　　正欲辩解的秦芮突然话声一滞，脑海里突然浮现男人替她处理伤口的一幕。
　　
　　立马缩进了被窝，不再说话。
　　
　　见此，秦将军叹口气，知道她还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只得迈步出去让他多休息。
　　
　　在秦芮心里，她与对方只是多了些幼时情谊，衍哥哥肯定也只是把她当妹妹，毕竟她们才重逢没多久，衍哥哥怎么可能对她有其他念头。
　　
　　她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按理说对她好的人她都喜欢，可娘亲说的男女之情，好像是种很模糊的东西。
　　
　　半天也未想明白，可下午她还是随着爹爹一同回京，庆幸的是那只兔子还有的救，秦芮一并带回了府。
　　
　　本来还不知道女儿出事的消息，直到发现底下人神色有异，秦夫人在追问下才得知女儿落下山谷的事，当即差点晕厥过去，可再听说女儿已经回府，这才恢复几分神智。
　　
　　本来还想责备小丫头一番，可看到被蛇咬伤的女儿，她再也不忍开口，只是一个劲让人去备好吃的，并且增加女儿身边伺候的人，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明明只是被蛇咬了口，第二日就能下地，可秦芮硬是被按在院子里休养了好几日，外头全是看守她的下人，像是自己有翅膀会飞出去一样。
　　
　　若不是到了皇帝寿辰那日，秦芮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府。
　　
　　刚到皇宫，给皇后请了安后，秦芮就借口要去寿康宫看太后，见此，秦夫人才放她离开。
　　
　　这时寿宴还未开始，夜幕才刚刚降临，整个皇宫灯火通明，不时都是匆匆经过的宫人，秦芮的确去了寿康宫，但太后知道她心不在这，便也很快放人离开。
　　
　　秦芮预备寻沈舞，倾诉一番她这段时间经历什么艰难险阻，自己又是如何临危不惧险境求生，可是人还未找到，就看到千灯湖边一群人在那里争论不休。
　　
　　女子的哭啼声响的格外远。
　　
　　“郡主，那好像是沈小姐。”雨梅一眼就看到了关键。
　　
　　人群中沈舞显得格外突兀，与旁的娇娇弱弱的闺阁女子不同，她则居高临下的呵斥着一名哭啼不断的女子，凶神恶煞的模样的确很吓人。
　　
　　沈舞的确爱多管闲事，但在宫里一般不会这么没有分寸，秦芮立马大步走了过去。
　　
　　“郡主……夫人还在等您呢！”雨梅头疼的跟了上前。
　　
　　走的近了，秦芮才看清哭啼不断的是一个司使的嫡女，而且浑身还全湿透了，哪方强弱一看便知。
　　
　　“沈二姑娘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余妹妹不会水，你此举是在谋害他人性命。”裴羽今日打扮格外端庄大方，此时眉宇间也全是不满。
　　
　　其他人都是低声耳语，不时用恐惧的视线去看沈舞，未曾想她竟然如此过分，竟然想害人性命。
　　
　　而后者仿佛也有些气恼，依旧不悦的瞪着哭啼的女子，“你要不要脸，明明是你自己掉下去的，我还好心替你叫人，早知如此，就该让你在水里淹死。”
　　
　　裴羽皱皱眉，“沈二姑娘还请慎言，今日之事我会回禀皇后娘娘，是否曲折自有皇后娘娘评断。”
　　
　　另一人也冷声道：“就算沈国公再势大，但宫里还是讲究王法的。”
　　
　　闻言，沈舞差点没被气笑，如果可以，她真想把地上的人给丢进水里去，免得她白白背了身黑锅。
　　
　　“的确该回禀皇后娘娘，这宫里人来人往那么多，指不定就有人看见余姑娘是怎么掉下去的。”
　　
　　清脆张扬的女声突然响起，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女子一袭粉裙踱步走来，清灵动人的面容纵然不施粉黛依旧引人注目，其他人突然想起这朝阳郡主前几日掉下了山谷，还闹得沸沸扬扬的。
　　
　　倒是浑身湿透的人却是慢慢停止了哭啼，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秦芮眉梢一挑，目光如炬，“今日万寿节，讲究喜庆，余妹妹怎么连这点规矩也不懂？”
　　
　　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才记起今日是皇上大寿，哭哭啼啼的确不好。
　　
　　浑身湿透的的人只是梨花带雨的躲在裴羽身后，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今日之事自有皇后娘娘处理，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随意起哄的人，我都会一一禀报给皇后娘娘，还未出阁，就如此爱嚼舌根，同市斤泼妇有何区别？”
　　
　　她扫过众人，立马带着沈舞大步离去。
　　
　　其他人都是一噎，也有几分懊恼刚刚不该莽撞，若事情并非这样，她们岂不是彻底得罪了沈府。
　　
　　倒是裴羽皱着眉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边安慰着后面不敢再哭啼的人。
　　
　　等走的远了，沈舞还在那里谩骂，只说自己刚刚就该见死不救，免得还要被倒打一耙，果然人还是不能好心。
　　
　　也算在宫里头长大，爱看热闹的秦芮见惯了这种妃嫔间的争斗，虽然不爱费脑子去想，可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并不是自己不找事，别人就不会来找你。
　　
　　“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诬陷你，但是你可以去问问你娘亲，说不定会有收获。”秦芮沉吟道。
　　
　　这些弯弯绕绕她向来不懂，不过事出有因，对方肯定不会平白无故陷害沈舞，必定有其他原因。
　　
　　“一个个年纪不大，心眼比谁都多，早知道我就在外祖父那里不回京了。”沈舞气的环起手。
　　
　　可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扭过头，“我听说你前几日掉下了山谷，这么刺激的吗？”
　　
　　“……”
　　
　　秦芮真想给她一掌。
　　
　　这么危险的事，全靠自己临危不惧才活了下来，不然早就被野兽给吞了。
　　
　　当然，也全靠衍哥哥及时找到了自己。
　　
　　正准备讲述自己是如何历经险阻，可秦芮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悠悠的望着不远处的一行人。
　　
　　只见宫道上不时有官员经过，大多数都是往金华殿赴宴，而就在一处，几名官员正围着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夜色下男子一袭锦白蟒袍清冽疏远，任由其他人说再多，也只是偶尔附和。
　　
　　而在穆侍郎身边还跟着名紫衣女子，纵然光线并不明亮，却依旧能看清女子柔婉的面容，此时正局促的不时说上几句，目光若有若无的望向男子。
　　
　　“你看什么？”沈舞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秦芮抿抿唇，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碍眼，正预备抬脚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芮芮。”
　　
　　一扭头便看到不远处行来一群人，为首的男子温润如玉，面带笑意朝女子走来，秦芮也停住了脚步。
　　
　　“秦夫人刚刚一直在寻你，可是又跑去了哪？”贺临语气颇为亲昵。
　　
　　其他人都把她当做未来的太子妃，也不觉得有异。
　　
　　秦芮刚想说什么，便见宫道上几个人突然走了过来。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几名官员纷纷见礼。
　　
　　贺衍面色平静，“皇兄。”
　　
　　其他皇子都是暗自打量，都听说这个九皇弟近日与三皇兄走的近，可想而知两人必定沆瀣一气。
　　
　　四目相对，贺临嘴角微扬，“你回京许久，一向事忙，多亏父皇大寿，不然吾怕是见不到你。”
　　
　　秦芮低着头装成了透明人。
　　
　　




16.  选择   又是抉择

　　沈舞突然扯了她衣袖，一边挤眉弄眼使着眼色，后者心有灵犀的悄悄挪动脚步，准备就此溜走。
　　
　　“芮芮。”
　　
　　脚步一顿，秦芮皱起眉，“我……我去找娘亲。”
　　
　　她素来不喜听人讲这些客套话，不如寻个地方看会歌舞。
　　
　　贺临没有说话，抬手拨弄了下她歪了的发钗，嘴角噙着宠溺的弧度，“去吧。”
　　
　　其他人都面带笑意，太子殿下对朝阳郡主的确极好。
　　
　　不知为何，秦芮下意识看了眼某个方向，可是贺衍并未看她，很快她又快步离开。
　　
　　想到爹爹的话，她觉得衍哥哥对自己必定没有别的想法。
　　
　　所以自己也应该离对方远些，毕竟衍哥哥以后也要娶妻，的确不宜与自己走的太近。
　　
　　来到金华殿，等寻到秦夫人后，秦芮依旧与沈舞坐在邻桌，一边窃窃私语。
　　
　　很快等时辰差不多时，殿内才响起“皇上驾到”的声音，众人皆屈身行礼。
　　
　　跟着又是各种贺词寿礼，秦芮则坐在底下吃着糕点，直到一个人出现时，手里的糕点突然掉在了地上。
　　
　　“我近日寻到一匹上好的料子，给你做鞭子正合适。”
　　
　　沈舞嘀嘀咕咕说完，察觉到她视线，立马扭头朝殿前望去，这时贺寿的是一名武将，以前从未见过，像是近两年才提拔上来的。
　　
　　“你怎么了？”她面露不解。
　　
　　像是幻觉一样，秦芮反应激烈的摇摇头，很快低头喝杯茶压压惊，可目光依旧紧紧落在那名武将身上。
　　
　　和梦中追杀她的人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那不是个梦吗？
　　
　　这些年她时常会做些奇奇怪怪的梦，也从未往心里去，可是她敢保证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叫祝华的人，但为何对方会出现在自己梦中？
　　
　　望着对方慢慢坐在贺临身边，又极其恭敬的敬酒，秦芮心中像是憋了口气，莫名有些闷。
　　
　　肯定只是巧合，说不定是她见过对方却不记得了而已。
　　
　　没错，一定是这样。
　　
　　“皇上，既然今日大喜，那臣妾是否能同您讨个恩典？”皇后微微一笑。
　　
　　端坐龙椅上的人只是视线微转，看得出气色有些不好，可许是今日心情不错，精神气也足了些。
　　
　　“哦？”他抿了口酒。
　　
　　皇后望某个方向看了眼，“太子早已过娶妻之年，又与芮儿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所以臣妾想给他们早日定下婚期，免得芮儿整日总往宫里跑。”
　　
　　底下的秦夫人脸色微变，对于皇后的话有些不悦，可依旧紧紧压抑着那分不满。
　　
　　芮儿往宫里跑是为了太后，可不是因为太子，皇后此言未免太过贬低她女儿，也全然不顾芮儿闺誉，真以为芮儿非太子不可吗？！
　　
　　闻言，皇帝只是将视线投向贺临，又看了眼只顾着吃东西的小丫头，突然大笑一声，“此事朕可做不了主，芮儿还小，得看秦爱卿舍不舍得放人。”
　　
　　皇后嘴角微扬，一副信心满怀的样子。
　　
　　本来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今日的秦夫人，突然起身笑道：“芮儿还小，又是臣妇与老爷都命根子，自然想留着她在身边多几年，还望皇上成全。”
　　
　　霎那间，皇后不由眼神微变，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所以此时面上也看不出其他痕迹，只是端起茶盏抿了口。
　　
　　本以为娘亲会满口答应，秦芮突然瞪大眼，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但心中又全是窃喜，她也不想那么早被困在宫里，果然娘亲还是舍不得自己的。
　　
　　大殿中突然寂静一片，本以为今日太子与秦家定亲，没想到峰回路转，难道太子与秦家闹掰了？
　　
　　“芮儿的确还小，此事缓缓再说。”
　　
　　皇帝掩嘴咳嗽一声，气色仿佛又差了分，可目光依旧炯炯有神，“但太子的确到了娶妻之年，近日你挑挑，早日给他寻两个侧妃先伺候着。”
　　
　　皇后心里像是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但面上依旧端庄大方，“是，臣妾定会仔细挑选。”
　　
　　霎那间，底下不少有女儿的都心思热络了起来，太子妃够不着，太子侧妃也可以。
　　
　　贺临从头至尾都未出声，记忆中父皇对于自己娶芮儿的事都很赞同，只待一个时日赐婚，为何今日态度会如此模棱两可。
　　
　　“昨日连国传来消息，连国国君薨逝，不知继位的新君如何态度，是否愿意双方休养生息，你们有谁愿亲自前往一探虚实？”
　　
　　听着上头的话，底下的人又交头接耳低语起来，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听闻继位的皇子是个暴戾的性子，难免不会有意外发生。
　　
　　“儿臣愿意前往。”贺元酩突然起身。
　　
　　一旁的七皇子面带担忧，“皇兄……”
　　
　　何必冒此风险，谁不知道那新任的国君是个疯子，可不会顾及什么表面功夫，若是皇兄有个意外怎么办。
　　
　　上头的人思索一番，突然将视线投向贺衍，“你与他们打过交道，想必有些心得，此行就由你去吧。”
　　
　　其他人都是目露异色，一时间倒分不清皇上是看重九皇子，还是不顾对方死活。
　　
　　贺衍低眉敛目，“儿臣遵旨。”
　　
　　三皇子皱皱眉，到底没有说什么。
　　
　　秦芮则有些担忧，这么危险，要是衍哥哥出了事怎么办？
　　
　　皇后目光阴冷的盯着底下的人，想到皇上近日的不同寻常，心里莫名多了几分不安，这分不安比三皇子给她的更多。
　　
　　她绝对不能一个生母低微的小子越过自己儿子！
　　
　　去也好，若是路上出现什么意外，或者死在连国，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一场寿宴在诡异的轨迹下结束，秦芮发现自家娘亲心情好像不太好，但也没敢多问，只是皇后身边的嬷嬷突然传来了话。
　　
　　“娘娘明日请夫人一叙。”
　　
　　闻言，秦夫人只是冷笑一声，“不必了，臣妇并非宫里人，经常往宫里跑若是被人扣个什么帽子，臣妇可担不起。”
　　
　　嬷嬷脸色一僵，似要解释一番，“娘娘并非此意，夫人误会了。”
　　
　　几人站在金华殿门口，秦夫人只是随意瞥了她眼，“不管什么意思，娘娘心中有数，芮儿只是心思纯净，而非任人利用的靶子。”
　　
　　秦芮突然明白了娘亲生气的缘由，不过宫里人向来如此，皇后看中的是自己的家世，而非自己。
　　
　　她都明白的事，为何娘亲不明白。
　　
　　“我待会与爹爹一起回去。”
　　
　　丢下一句话，她立马往某个方向走，却发现她爹正在与一群同僚在说话，正预备找个地方等会，可迎面突然撞上几道人影。
　　
　　“夜已深，我先回府。”
　　
　　三皇子笑着看了她眼，然后踱步离去。
　　
　　秦芮望着眼前的人，本来想着保持距离，可一想到对方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还是忍不住出声道：“那么危险，殿下为何不拒绝？”
　　
　　虽然拒绝不太好，总比身处险境强。
　　
　　对上那双澄澈的明眸，贺衍微微蹙眉，“你叫我什么？”
　　
　　“……”
　　
　　秦芮扭头盯着不远处的假山，手心揪紧了衣袖，“殿下以后要娶妻，男女有别，你我的确不该太过亲昵。”
　　
　　方鸠轻咳一声，慢慢退了下去。
　　
　　夜色下，盯着那张正经的小脸，贺衍眸光微暗，“即是如此，为何让我拒绝？”
　　
　　“你在担心我。”他目光灼灼。
　　
　　小姑娘的心思变的比天气还快。
　　
　　秦芮猛地瞪大眼，脚下不自觉退后几步，也从未想过这个角度的问题，对她好的人，她自然都会担心。
　　
　　“殿下救过我，我自然不愿你以身犯险。”
　　
　　她突然转过身要离开，可手腕突然一紧，整个人突然被拉到假山后，黑暗中骤然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里头闪烁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莫名让人有些心慌。
　　
　　秦芮红着脸连忙想把人推开，可无论如何使劲也不管用。
　　
　　“芮芮。”他微微垂眸，声音缱绻，“是你曾说要嫁给我，为何又要不认账？”
　　
　　心头一跳，秦芮脑子就跟断了根弦一样，依稀还能听得宫人路过的声音，若是被人发现自己在这，娘亲肯定会大发雷霆。
　　
　　“我……我没有……”她后背紧紧贴着石壁，心跳如鼓，“那……都是糊涂话，殿下怎么可以当真。”
　　
　　眸中映入一张慌乱不安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像是在控诉他的胡言乱语，男人掌心紧紧包住柔嫩的小手，一边低头凑近她耳廓，声音低沉，“可我当真了。”
　　
　　清冽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秦芮一张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脑子则乱成了一锅粥。
　　
　　“郡主您在哪？”
　　
　　外头响起雨梅的声音，秦芮突然一喜，可面前的人依旧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殿下……可不可以让我出去？”她咬住下唇。
　　
　　贺衍眸光暗了一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逼迫她，只是情势容不得自己温水煮青蛙。
　　
　　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秦芮抿抿唇，悄悄扯了下他衣袖，“衍哥哥……”
　　
　　轻细软糯的声音让男人心头多了几分躁动，揉了揉女子白嫩的小脸，他目光如炬，“我给你三日仔细想想。”




17.  表白   喜欢

　　秦芮哪还想的了其他，见缝插针般飞快的跑了出去，带着一头雾水的雨梅赶紧离开。
　　
　　来到宫门口等了会，她爹也与同僚分开上了马车，关于今日之时，又与女儿讲了好一番道理，可是秦芮根本什么也听不见。
　　
　　“爹爹以前也以为太子是个稳重的性子，可是从今日皇后的态度来看，便是你嫁入东宫，他日也会沦为踏板，你与太子的事爹爹还需要仔细思量。”秦将军粗眉紧蹙。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秦芮懵懵懂懂间回过神，喃喃道：“我都听爹爹的。”
　　
　　见她依旧不在乎，秦将军不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若是女儿心有所属还好，他也不会如此纠结，可问题是女儿还不通情爱。
　　
　　说到底还是他们将女儿保护的太好，可是她不能永远待在自己羽翼下。
　　
　　等回到将军府，沐浴歇下后，秦芮却久久难眠，脑子乱的像团浆糊。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衍哥哥和太子哥哥对自己有什么不同。
　　
　　她觉得是没有什么不同的，但是好像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可是真的会有人把小时候的玩笑话当真吗？
　　
　　但如果是假的，为什么自己把衍哥哥玉牌弄丢，他也不生气？
　　
　　而且太子哥哥什么都愿意给自己，却唯独不愿将玉牌给她。
　　
　　对于嫁给谁，她没有多少概念，只要能待在爹爹娘亲身边就好了，至于夫君这些，爹爹娘亲选的自然就是最好的，可是娘亲好像更偏爱太子哥哥。
　　
　　一夜辗转难眠，次日依旧没有多少精神，倒是她娘一大早就来到这，也未说其他，只是眼神透着异样。
　　
　　“以往都是娘亲疏忽，只想着你还小，未曾教过你什么男女之事，但如今你已经及笄有些事是该知晓了。”秦夫人带来了两本书。
　　
　　秦芮觉得娘亲眼神很奇怪，等接过书籍时，顿时被上面的字惊的目瞪口呆。
　　
　　“娘……”
　　
　　如烫手一般，她连忙将书籍丢开，小脸瞬间涨红。
　　
　　桓兰上前斟茶，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像是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秦夫人一边拉住她手，语重心长的道：“这都是女子家该知道的事，你已经成人，也不再是孩子，多少该明白些。”
　　
　　正是因为自己一再避讳此事，才会导致女儿还不通情爱。
　　
　　见屋里没有其他人，秦芮依旧觉得脸上烫的很，倒不是第一次看，以前沈舞也会偷偷拿些话本给她，但从来没有娘亲给的露骨。
　　
　　好似想到什么，秦芮突然喃喃道：“娘亲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有很多喜欢的人，但好像和娘亲口中的男女之情略有不同。
　　
　　秦夫人突然抬眼，定定的凝视着眼前目光清澈的女儿，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心叹一声，原来女儿心里果真是有人了。
　　
　　“你先告诉娘亲，那人是谁？”秦夫人秀眉微动。
　　
　　四目相对，秦芮立马红着脸别过头，“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大约能猜到是谁，但是秦夫人却没有以往那么欢喜，太子虽好，可对方野心太大，不知以后是否能如现在一般待女儿好。
　　
　　“喜欢一个人，就是看到他会心生欢喜，人群中也会第一眼注意到他，看到他有危险，也会不自觉担心，胜过担心自己的安危。”她端起茶盏抿了口。
　　
　　闻言，秦芮也皱着眉思索起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忽然抬眸看了她眼，秦夫人淡淡道：“太子刚刚来了，如今还在你爹书房议事，如果想见他，便去看看吧。”
　　
　　对方此行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昨日之事而来，她也曾以为太子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可如今才发现，对方与皇后其实是同一种人，永远利益为先。
　　
　　不然今日过来，也应该先找芮儿解释，而非寻老爷辩解。
　　
　　天家无情，果真如此。
　　
　　“太子哥哥来了？”
　　
　　秦芮眨眨眼，像是想到什么，立马从屋里跑了出去，她需要试试娘亲说的话。
　　
　　可还未来到书房，倒是在长廊处撞上一行人，为首的男人着了一袭常服，芝兰玉树面带笑意，可是秦芮第一眼却先注意到的是她爹。
　　
　　那这个……算喜欢吗？
　　
　　“莽莽撞撞又闹了什么幺蛾子。”秦将军故作不悦。
　　
　　定定神，秦芮立马走了过去，“爹爹净是偏见，我每日被关在府里，能闯什么祸？”
　　
　　贺临笑着看向女子，“今日我刚好得空，刚好可以待芮儿出去走走。”
　　
　　闻言，后者眼前一亮，立马点点头。
　　
　　秦将军皱皱眉，又看了眼旁边的贺临，心叹一声到底没有说话。
　　
　　太子虽然和大多数皇室中人一样，可对芮儿想必应该也存了几分真心，或许他不该苛求太多。
　　
　　听说要去城外游湖，秦芮连雨梅都没有带，免得对方总是念念叨叨。
　　
　　等上了马车，她忽然将视线投向男子腰间，“我很喜欢这个，太子哥哥能将它给我吗？”
　　
　　贺临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玉牌，似乎不解她为何对这个东西如此执着。
　　
　　想到秦将军的态度，他眸光一深，突然从腰间解下玉牌递过去。
　　
　　一块玉牌如果能打消秦家的疑虑，也算发挥了它的价值。
　　
　　见他犹豫了许久，秦芮抿抿唇，突然扬唇一笑，“我只与是太子哥哥开个玩笑，我要这东西做什么。”
　　
　　衍哥哥给她的时候从来不会犹豫。
　　
　　目光触及女子清灵动人的面容，贺临忽然握住那只小手，温声道：“只要你想要，太子哥哥都能给你。”
　　
　　如果是普通人家，秦芮必定深信不疑，可见多了深宫里的争斗，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我想去国公府，还是改日再与太子哥哥游湖吧。”她不经意抽回自己的手。
　　
　　贺临微微蹙眉，也知道她是去寻沈舞，可是以往对方从来不会拒绝自己。
　　
　　或许还小，不通男女之情，也实属正常。
　　
　　这样一想，他很快让车夫调头去国公府。
　　
　　“太子哥哥认得马骏吗？”秦芮突然道。
　　
　　闻言，贺临多看了她眼，“为何这样问？”
　　
　　顿了顿，又道：“他是近年我提拔上来的副将，隶属大理寺。”
　　
　　秦芮手心一紧，只说自己随口一问，强行压制住眼中的不安。
　　
　　她打听过了，那个马骏正是梦中追杀自己的人，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而且还是太子哥哥的人。
　　
　　等马车停在国公府，秦芮很快就跳了下去，她时常来这，不用通传也能直接进去。
　　
　　看着女子消失在门口，贺临自然察觉到她瞒了自己许多事，但将军府极严，尤其是对这个女儿，他的人根本安插不进去。
　　
　　等到马车离开，一道人影又悄悄从国公府溜了出去，直直往城东方向行去。
　　
　　秦芮打听过了，九皇子回京后所住府邸在城东，还是皇上亲自赏赐的，别的皇子建府都是由礼部操办，可是皇上如此看重衍哥哥，为什么还要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来到府邸附近，外头守了几个侍卫，里头不时出来几个官员，秦芮躲在角落不敢贸然出现，也知道人多口杂，自己绝对不暴露行踪。
　　
　　可等了小半个时辰，里头依旧没有动静，她无所事事的扔了几个铜板给两个小乞丐，就在忍不住要进去找人时，里头终于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男子一袭青袍身形颀长高大，纵然烈阳高照，周身依旧萦绕着让人望而却步的冷厉。
　　
　　“晚上邢大人的邀约您还去吗？”方鸠跟在后头道。
　　
　　贺衍像是察觉到一道窥视的视线，目光扫视一圈，视线忽然落在拐角处的角落，一块粉色的衣角格外鲜明。
　　
　　“不去。”
　　
　　他一步一步朝角落走去。
　　
　　秦芮正在给自己蒙上面纱，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自己是谁，娘亲也不会知道自己来过这。
　　
　　准备好一切，她立马转过身，可后头不知何时站了两道人影，她顿时屏住呼吸瞪大眼。
　　
　　方鸠掩嘴咳嗽，“属下好像忘了拿佩剑。”
　　
　　他悄无声息的离开。
　　
　　秦芮则愣愣的望着眼前的人，似乎不明白为何他会知道自己在这。
　　
　　“等我？”他像是不知道自己声音有多柔和，似怕惊到某个不安的小兽。
　　
　　抿着唇退后几步，秦芮不自觉红了脸，可一想到自己来的目的，突然鼓起勇气抬起头，“我……我想明白了！”
　　
　　退缩向来不是她的性格，也最不喜拖泥带水。
　　
　　贺衍没有说话，一双幽暗的眸子定定的凝视着眼前故作镇定的小姑娘，纵然已经有了猜测。
　　
　　“我……我……”
　　
　　她拳头一紧，又咽了下喉咙，这才支支吾吾的道：“我……我好像喜欢衍哥哥……”
　　
　　她虽然看到太子哥哥也会欢喜，可随着长大成人，渐渐的会有种拘谨感，而且对于对方的触碰会觉得不适，可是面对衍哥哥的时候只会觉得开心，而不会觉得拘谨，她觉得这可能是最大的不同。
　　
　　而且她不会抗拒衍哥哥的靠近，可能这就是娘亲说的喜欢。
　　
　　轻细的声音在男人心间渐渐化开，贺衍呼吸停了一瞬，她的出现如同雪山上的阳光，格外的不真实。
　　
　　纵然知道她可能连什么是喜欢也不知道，但他仅仅只卑鄙这一回。
　　
　　“我……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秦芮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有些慌乱。
　　
　　直到手腕被人握住，一抬头她便对上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可是这一次里头有了自己的影子，那么清晰。
　　
　　“这种事该由男子先说，明白吗？”他目光灼灼。
　　
　　秦芮脸上的热意从耳根蔓延至脖颈，愣愣的点点头，也不知道又没有明白。
　　
　　目光从男人清冽的眉宇到高挺的鼻梁，她唇角一抿，忽然笑着抬起头，“那我说什么衍哥哥都会答应吗？”
　　
　　贺衍眉心微动。
　　
　　“我长这么大，都还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衍哥哥带我一起去连国看看好不好？”她眼中闪烁着浓浓的兴奋。
　　
　　后街处不时有人经过，他挡住女子娇小的身影，反问道：“你爹爹娘亲可许？”
　　
　　虽然他也想将她带在身边，免得受某人诱骗，但连国一行多少有凶险。
　　
　　“这有何难的，只要我说去晋州看外祖母，爹爹娘亲必定不会怀疑，等他们发现我不见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她觉得自己这个办法甚好。
　　
　　可见眼前人并未立马答应，不由的扭过头，黛眉一皱，“还是衍哥哥嫌我是个麻烦？”
　　
　　说完，她便撇着嘴要离开，可胳膊突然被一紧，一道清冽的气息逐渐将她环绕，骤然对上双深沉的黑眸，“好。”
　　
　　京中未必就安全，将人带在身边也好。
　　
　　他抬手摘下小姑娘脸上的面纱，眸色逐渐深了一分，“以后有事就写张字条放在府中东墙处，不用特意跑过来。”
　　
　　




18.  汇合   掳走

　　若是旁人这样说，她必定让爹爹揪出奸细严刑拷打，可这人如果是衍哥哥，她觉得对方必定不会有坏心思。
　　
　　“我这就回去准备！”
　　
　　她雀跃的跑出了小巷，一边又左右环顾的蒙上面纱，脚步格外轻快。
　　
　　方鸠从暗处出现，望着女子消失的身影微微蹙眉，“若是秦将军知道该怎么办？”
　　
　　他都不敢想象这个后果。
　　
　　“没有如果，他一定会知道。”
　　
　　贺衍径直走出内巷，屈身上了马车，很快驶离了府门口，往城外方向前行。
　　
　　秦家满门忠烈，就是识人不清，他那皇兄从头至尾都只有利益驱使，可惜秦进到死才看清这一点。
　　
　　或许也是他的错，以往只以为她是喜欢皇兄的，所以从未想过插足，如今想来，她可能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
　　
　　她这么天真，太容易被人诱骗。
　　
　　或许人有时候还是得卑鄙一点，才能得到所想之物。。
　　
　　回到将军府，秦芮立马就找到她娘，说起了外祖母大寿的事，对于她的那点小心思，秦夫人也未戳破。
　　
　　“你是去给外祖母祝寿，还是自己贪玩？”她点了下女儿脑门。
　　
　　秦芮凑近软榻，从背后抱住她娘脖子，委屈巴巴的撇撇嘴，“可是我天天闷在府里迟早会憋死的，您又不让我出去转，荆州又没有多少达官显贵，就算我闯了祸，想必爹爹都能兜住。”
　　
　　屋里的婢女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也知道自己爱闯祸？”秦夫人头疼的揉揉额心，“也罢，过几日我随你回去一趟。”
　　
　　她也许久未曾看到母亲。
　　
　　闻言，秦芮屏住呼吸，眼珠一转，突然一本正经的道：“可是娘亲如果回去的话，太后怎么办？”
　　
　　“而且太后身子不好，您我都不在，又有谁时常进宫去看她老人家？”她皱着眉，满脸认真，“太后本来就以到油尽灯枯之年，必定需要人多多陪伴，娘亲下次再去看外祖母也一样嘛，反正比起您，外祖母必定更愿意看到我。”
　　
　　秦夫人拿起书敲了下她脑袋，嗔怪似的道：“也不害臊。”
　　
　　说着，到底还是无奈的笑了起来，“罢了罢了，我让桓兰陪你回去一趟，不过你必定不能闯祸，不然以后就乖乖给我带在京城哪也不准去。”
　　
　　只要能出门，一切都好说，秦芮兴奋的抱住她娘胳膊，又把脑袋埋过去，“人家那么听话，怎么会闯祸呢，您说是吧？”
　　
　　每次也只有有求于人的时候才会这么殷勤，秦夫人笑着理了下她发髻，嘴里一直念叨着指责的话。
　　
　　想到终于可以出门，秦芮就激动的安静不下来，找了一大堆关于连国风土人情的书看了起来，她还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还亲自收拾了不少衣物，连着她的男装也收拾了一套，还有什么蒙汗药，三步倒，几乎一应俱全，行走江湖，这些当然必不可少。
　　
　　难得看见她如此高兴，雨梅不由笑道：“郡主可要知会沈小姐一声？”
　　
　　正在梳妆台前收拾银票的秦芮愣了愣，然后摇摇头，“等我明日走了后，你再让人告诉她。”
　　
　　闻言，雨梅面露讶异，“郡主不打算带奴婢一同去吗？”
　　
　　自己不在，谁来伺候郡主？
　　
　　出门在外，银子肯定必不可少，好在她存款颇多，秦芮抱起一堆银锭子放在包裹里。
　　
　　“有兰姑姑在就好了，你每天念念叨叨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开玩笑，自己偷偷去连国，要是被雨梅知道肯定死活拉着自己。
　　
　　以为是她嫌弃自己，雨梅委屈的红了眼，她只是担心郡主出事，并非故意多嘴。
　　
　　以前身边总是跟着一堆人，这次总算可以一个人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秦芮按耐不住兴奋之情，虽然爹爹知道后肯定会大发雷霆，但是自己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将军府，总得见识一下外头的险恶才能长大嘛。
　　
　　大不了到时候挨几板子，反正爹爹肯定不会狠心打自己。
　　
　　等到吃了晚膳，她一个人溜达到了府中东墙，四周只有一间柴房，根本无人经过。
　　
　　扫视一圈，她悄悄将纸条塞到一处杂草里，然后飞快离开。
　　
　　为了有个好精神，她早早就就寝歇下，次日一大早就收拾准备出发。
　　
　　秦将军还不胜其烦的叮嘱，“路上记得小心，最近泉州那一带有山匪出没，切不可走夜路。”
　　
　　下人从府里搬来箱子放在后面的马车，秦芮一个劲点着头，别说有多乖巧。
　　
　　“将军放心，属下必定将郡主安全送到荆州。”李宽正声道。
　　
　　阳光明媚，洒满一地金辉，望着已经亭亭玉立的女儿，秦夫人抬手摸摸她脸，面上透着几分不舍，“记得多陪陪外祖母，莫要让老人家生气。”
　　
　　秦芮用力的点点头，然后凑过去扑进她怀里，眼眶一热，“我会想娘亲的。”
　　
　　秦夫人失笑着望着粘人的女儿，若是平时也能如此听话该多好。
　　
　　时辰已经不早，还得赶去下个城镇，秦将军只得让小丫头赶紧上马车，毕竟又不是见不到。
　　
　　随着马车逐渐驶离，秦夫人依旧站在府门口久久不能恢复心绪，不知为何，她这心里总是慌的很。
　　
　　等出了城，秦芮只觉得空气都新鲜了许多，虽然她不知道衍哥哥能不能找到自己，可是今日她去东墙看的时候，纸条已经不见了，可想而知对方肯定看到了自己的消息。
　　
　　可为了怕对方追不上自己，秦芮特意让车夫放慢路程。
　　
　　她听说前往连国的使节队伍昨日今日一大早就出发了，就是不知道衍哥哥能不能找到自己。
　　
　　等到傍晚，马车才停在一座小镇里的客栈外，同行的除开李宽，还有七八个侍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便是来了一队山匪也无惧。
　　
　　被马车颠了一路的秦芮脑袋晕的很，立马回到房间休息会，而桓兰则去厨房要了几个清爽的小菜。
　　
　　“晚上也仔细些，不管任何人都不能接近郡主。”李宽看向其他人。
　　
　　后者们严肃的点点头，自然知道郡主就是将军的命根子，此行他们的绝不可掉以轻心。
　　
　　只是随便吃了几口饭便没了胃口，秦芮很快就沐浴和衣歇下，她相信衍哥哥不会骗自己，说不定就在前面等着她呢。
　　
　　她得养好精神，绝对不能拖后腿。
　　
　　深夜，整个小镇都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中，二楼走廊处还守着两名侍卫，其他人就连走过也得小心翼翼，一看就知里头的人惹不起。
　　
　　直到后院处突然发出些许响动，其中一个突然冲另一人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快步走了下去。
　　
　　可过了许久，人也没有回来。
　　
　　剩下的人也有些警惕，正欲唤其他人去看看，耳边突然传来风声，他迅速抬剑，可风声比他动作更快，很快整个人就软倒在地。
　　
　　秦芮睡得迷迷糊糊，却听见一道陌生的女声，“郡主。”
　　
　　揉着眼眶慢慢坐了起来，还不等她定睛一看，整个人像是腾空一样，被人夹在腰下，然后直接窜出门口，从二楼直接越下。
　　
　　“你——”她惊的所有气血都涌了上来。
　　
　　这时察觉到不对劲的李宽等人也走了出来，待看到郡主被人劫持，立马大惊失色追上前，“快！保护郡主！”
　　
　　刚出客栈门口，夜色下不知从哪出来几名黑衣人拦住他们的去路，几人瞬间打了起来，只能赤红着眼望着秦芮被人抓走。
　　
　　可是这几人像是单单只为了缠住他们，也不下死手，只是一味地拦住去路，气的李宽下手越来越狠。
　　
　　耳边是凛冽的风声，秦芮猛地开始挣扎，“你是谁！要干什么！”
　　
　　将人按在马上，女子直接奔腾而去，“郡主不要怕，我是殿下派来接您的。”
　　
　　“……”
　　
　　望着地面不断倒退的画面，秦芮五脏六腑好像都要被颠了出来，她特别想说自己也会骑马，能不能换个姿势。
　　
　　等马匹驶入密林，一辆马车逐渐映入眼帘，夜色下亮起两团火光，女子很快就停在马车前，似乎并不怕后面有人追上来。
　　
　　被按在马背上的秦芮脑袋已经被颠成了浆糊，随着腰间一紧，脚下终于踩在了地面，迷迷糊糊间眸中映入一道熟悉的轮廓。
　　
　　“衍哥哥……”她捂着阵阵眩晕的脑袋，似乎在找准面前的虚影。
　　
　　女子还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衣，依稀透出玲珑有致的身形，贺衍接过披风盖在她身上。
　　
　　“你就是这样接人？”
　　
　　他看向一旁的黑衣女子，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后者立马屈身跪地，支支吾吾，“情急之下属下怕郡主反抗，还请殿下赐罪。”
　　
　　一旁的方鸠赶紧上前一步，“夜已深，想必郡主已经乏了，不如先赶到下个城镇？”
　　
　　这时秦芮才慢慢恢复清醒，视线中终于不再有重影，看着眼前的人，眉眼一弯，“我就知道衍哥哥不会骗我。”
　　
　　不过想到李宽等人，她又皱皱眉，“爹爹肯定会担心，我想写封信告诉他们我没事。”
　　
　　自己突然被人掳走，如果不告诉爹爹的话，肯定会翻了天。
　　
　　“郡主不用担心，将军会知道的。”方鸠正声道。
　　
　　树林里只有七八个人立在暗处，另外两人举着火把照明，若不仔细看，几人像是彻底融入夜色一般。
　　
　　闻言，秦芮却突然瞪大眼，“可是我的包袱还没有拿！”




19.  醒悟   救人

　　别的不重要，但是她还有许多行走江湖必不可少的宝贝，可都还没有派上用场呢。
　　
　　先前掳她来的女子默默无言的从马匹侧部提下一个包袱，“郡主看看可少了什么？”
　　
　　看到自己的包裹，秦芮立马接了过来，顺便笑着说了句“谢谢”，暂时忘却对方刚刚粗暴掳走自己的方式。
　　
　　等上了马车，她回头望向身后黑黝黝的密林，仿佛能想到李宽等人焦急的样子。
　　
　　可既然衍哥哥说爹爹会知道，那李叔叔应该也不会继续追着自己。
　　
　　想到终于可以一个人，她激动的有些睡不着，纵然马车里铺了羊毛毯，也难以平息兴奋的心情。
　　
　　等到快天亮之际，马车才停在一家其貌不扬的别院，秦芮打着盹迷迷糊糊被人叫下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去那条路上。
　　
　　等进了别院后，里头才亮起火光，她被人安排进了一间房，立马又有下人打水给她梳洗，还有端上来许多甜食。
　　
　　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了风餐露宿的准备，可好像是自己把环境想的太恶劣。
　　
　　那个掳走自己的女子叫蓝玉，也被安排照顾自己，可其实她觉得自己不需要人伺候，但是所有人好像都把她想的格外娇弱。
　　
　　天蒙蒙亮，方鸠从院外快步走进，等推门进入屋里时，目光立马定格在男人身上。
　　
　　“李宽等人已经撤回了京城，想来秦将军已经知晓了。”
　　
　　屋内很静，书桌前的人提笔落下，片刻后折叠好书信，随手递给他，“你亲自跑一趟。”
　　
　　闻言，方鸠很快接了过来，他也不记得殿下多久没有让自己做这种事，不过也是，殿下掳走了秦将军的宝贝女儿，若是不言明一番，的确不太合适。
　　
　　秦芮本以为会马不停蹄的赶路，可等她一觉醒来还是没有赶路的痕迹，不过很快她就想通了，毕竟带着自己，肯定不能和朝廷派出的使节队伍撞上，慢一两日实属正常。
　　
　　等在别院里歇了一日，她终于跟着上路了，可是一个人在马车里有些无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衍哥哥不与自己一起坐马车。
　　
　　“我们这是走的哪条路？”她撩开车帘向赶车的男子问道。
　　
　　周围是不断倒退的景色，男子面不改色的望着前方，语气恭敬，“沿鎏江绕行，八日可达边境。”
　　
　　秦芮撑着下颌皱皱眉，“那岂不是要多走两天？”
　　
　　男子依旧直视着前方，“这个属下不知。”
　　
　　经过这两天的感觉，秦芮发现这些人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比李宽还要冷情，至少李宽会有自己的想法，可这些人像是只会听从命令。
　　
　　一路上经过许多城镇，都是秦芮未到过的地方，可她又不敢说停下歇歇，虽然早就心痒难耐，可又时刻记着自己不能贪玩。
　　
　　直到停在锦州时，听说要留一日休整一下，她立马喜的像放飞的风筝。
　　
　　锦州四通八达，是东南两方的枢纽，人流向来密集，长街上更是人满为患，充斥着来自各地行商的过客。
　　
　　一处小摊前正驻足着几道人影，为首的小少年正四处张望着周围，唇红齿白的模样像还未及冠，惹来不少妇人打量。
　　
　　“小公子接好。”摊主递过两根麦芽糖。
　　
　　后者连忙双手接过，又笑着递过一根给旁边的人，“给。”
　　
　　对上那双灿若星辰的明眸，贺衍眉宇柔和些许，“你吃就好。”
　　
　　闻言，秦芮不由皱皱眉，以为他不爱吃甜食，就把东西递给后面的方鸠。
　　
　　难为小郡主还能想到自己，方鸠却高兴不起来，看了眼自家殿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
　　
　　“怎么，不给我面子？”她面露不悦。
　　
　　方鸠轻咳一声，连忙伸手去接，可事先却有一只手接了过去。
　　
　　“我还以为衍哥哥不爱吃甜食。”秦芮认真看向旁边的人，“若是不喜欢也不必勉强，我不会生气的。”
　　
　　每个人口味不同，她可以理解。
　　
　　贺衍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定格在她身上，“不勉强。”
　　
　　不同的口味有不同的体验。
　　
　　后面的蓝玉抬头看了眼男子，很快低头掩住眸中异色。
　　
　　糖很甜，小姑娘舔了两口，唇边便沾满透亮的糖渍，粉嫩的舌尖若隐若现，一双眼睛像是粘在了不断闪过的街景，眸中全是各种兴奋，男人的眸光也越来越暗。
　　
　　街边有不少搞杂耍的，还有许多秦芮未曾见过的小玩意，这里充斥着来自各地的口音，还有几名大汉在搞胸口碎大石，秦芮没忍住挤过去看了眼。
　　
　　这一点是她一直没想通的地方，便是功夫再深，怕也扛不住这一铁锤吧。
　　
　　“只是混水摸鱼的小把戏，那石块是特殊制作，只是看着像真的。”方鸠解释了一句。
　　
　　这只是浅显的把戏，高明点的还有空中飞人，油锅炸人等。
　　
　　闻言，秦芮瞬间丧失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只得迈步往另一个人满为患的地方。
　　
　　这边已经被围成了一个圈子，是名妙龄女子被几个粗野汉子拉扯，听言辞像是几人要把女子卖到青楼。
　　
　　换作以前遇到这种逼良为娼的事，秦芮必定会拔刀相助，可出门在外必定不能任意妄为，纵然心有不忍，可还是按耐着没有出头。
　　
　　“我们走吧。”她咬着牙不去看那一幕。
　　
　　见她一副隐忍纠结的模样，贺衍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的好心的确得该收收。
　　
　　“不识相的野丫头，你爹早就把你卖给我们了，红纸白字，就算报官也没用！”
　　
　　大汉一把拽住女子胳膊，后者奋力挣扎着，衣裳早就被扯破，露出一截白皙的玉臂，围观的人都颇为可惜的望着女子。
　　
　　“我爹爹是我爹爹，我是我，那契约根本不作数！”
　　
　　女子面容姣好，这时面上满是泪痕，眼中也透着几分绝望，直到大汉又要拖拽自己，余光中像是瞥到什么，她突然连滚带爬的攀爬至人群。
　　
　　“公子！求求公子大发慈悲救救小女子，我什么粗活都可以做，喂牛喂马都可以，我不要被卖进烟雨楼，求求公子救救小女子！”
　　
　　她紧紧抱住男子小腿，像是落海的人抓住唯一的浮萍，梨花带雨的只惹人心疼。
　　
　　贺衍微微蹙眉，声音微冷，“放开。”
　　
　　他没有同情心，至少在他落入困境时不会有人怜悯自己。
　　
　　只有她，是唯一的不同。
　　
　　秦芮咬着糖愣愣的望着这一幕，为什么这姑娘不找自己帮忙，这样的话，她肯定会帮忙。
　　
　　还是自己看着这么不管用？
　　
　　“臭丫头你今天找谁都没用。”一个大汉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拽过来。
　　
　　女子绝望的望着气度不凡的男子，像是认命一样，闭上眼任由大汉将自己拖走。
　　
　　人群也渐渐散去，秦芮叹口气，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但是她不可能每到一个地方就去解救别人，而且此行本来就是背着爹爹出来的，肯定得低调。
　　
　　“世间受苦受难的众多，不相干的人，无需理会。”贺衍温声道。
　　
　　闻言，秦芮突然抬眸看了他眼，只觉得眼前的人好像并非自己印象中的人。
　　
　　像是意识到什么，男人忽然淡淡一笑，眉眼柔和，“你若想救她，随时都可以。”
　　
　　四目相对，秦芮愣了会，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咬着麦芽糖径直走在前面，贺衍微微蹙眉，刚刚一时疏忽，忘了她还不谙世事。
　　
　　并未再继续逛下去，秦芮在思考一个问题，好像记忆中每个人在她面前都是十年如一日，可其实并非如此，好比爹爹只是对自己好，在外人面前却十分严厉。
　　
　　好像从头至尾只有她还未长大，只想着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到了晚上，房门突然被敲响，她以为是送饭的，可一打开门却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女子换上了干净衣裳，只是看着还有些胆怯，“奴婢叫白叶，是来伺候姑娘的。”
　　
　　秦芮面露不解的看向蓝玉，这姑娘不是被卖到青楼了吗？
　　
　　“一路风尘仆仆，属下难免不周到，公子特意让她来照顾姑娘。”蓝玉正声道。
　　
　　白叶显然没想到她居然是女子，明明白日还是个小少年，一时间也不禁多了几分打量。
　　
　　却见女子明眸皓齿，模样清灵明艳，一看就是被娇养的千金小姐，像是未见过这么貌美的姑娘，白叶不由低下头，心中多了几分自卑。
　　
　　她们好像天上的太阳，与地上的尘土，有着云泥之别。
　　
　　闻言，秦芮抿抿唇，立马走出屋子往对面房间走去，整个二楼都已经被包下，倒不怕有其他人上来。
　　
　　可刚到拐角处，就迎面撞上一行人。
　　
　　贺衍及时拉住她往后退的身子。
　　
　　方鸠等人悄无声息的各回各位，很快四周便空无一人。
　　
　　看清来人，秦芮认真的抬起头，“我并未一定想要救她，衍哥哥说的对，世间受苦受难的人那么多，我不可能每个都能帮忙，而且外头人多眼杂，更不宜暴露身份。”
　　
　　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并非别人变了，而是自己太幼稚。
　　
　　“审时度势是一回事，坚持本心是另一回事，你没有任何问题。”他温声道。
　　
　　听到他的话，秦芮又有些不解，若是爹爹娘亲看到自己这么懂事，肯定会很开心，为何衍哥哥说她没有错？
　　
　　“那……你把她送走好不好，我不需要人伺候。”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娇弱。
　　
　　望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小脸，男人神色如常，“我们进去再说。”




20.  荷包   男女授受不亲

　　扫视一圈，楼下有不少人走动，的确并非说话的地方，秦芮点点头，一边随着进了房间。
　　
　　女子的身形一闪而过，依稀可以窥见绝美的面容，楼下角落里坐着的灰袍男子摸了摸下巴，视线不时往楼下瞟，眼中闪过一丝□□。
　　
　　等进了房间后，秦芮又有些不自在，孤男寡女怎么能共处一室。
　　
　　“我真的不需要人伺候，蓝玉就很好，那个白叶就把她送走吧，既然已经救了她，也算对她仁至义尽。”她忍不住再次强调。
　　
　　倒杯温茶推过去，贺衍淡淡道：“蓝玉不适合伺候。”
　　
　　闻言，秦芮顿了顿，蓝玉既听话又会功夫，不是挺好的吗？
　　
　　最大的好处就是话少，不会自己做什么就要念叨几句，就是有时候粗鲁了点。
　　
　　望着那张犹豫的小脸，贺衍唇角微抿：“你若真喜欢，那就让她继续伺候。”
　　
　　他不喜欢心思多的人，但愿对方能安分守己。
　　
　　见此，秦芮立马点点头，面上带着几分笑意，“那我先回去了，衍哥哥早些休息。”
　　
　　“等一下。”
　　
　　脚步停在门口，她慢慢回过头，然后只见男人递过一个黑色方盒，似乎有些不解，可她还是接过来抱在怀里。
　　
　　直到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男人指腹揉了揉那柔嫩的小脸，轻声道：“早些休息。”
　　
　　她脚下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猛地抵在门上，耳廓渐渐泛红，然后抱着东西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门口。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衍哥哥都很正常，可每次一当他靠近自己时，秦芮对方眼神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回到房间，紧紧合上门，等拆开盒子，里面是条红色长鞭，烛火下透着别样的光泽，秦芮眼前一亮，立马拿出来扯了两下，劲道也很大。
　　
　　手柄处用的是羊皮包革，大小也极其契合。
　　
　　她立马挥了两下，可是房间太小，一不小心就挥倒了一个花瓶，“呯”的一下碎了一地。
　　
　　“可是有发生了何事？”门外传来蓝玉的声音。
　　
　　秦芮赶紧清了清嗓子，“没事没事，不小心打碎了个花瓶。”
　　
　　鞭子比爹爹给的那条要轻便，盘在腰间也不会累赘，她十分满意的想再练练手，可以看到房间太小，只能按耐住那股冲动。
　　
　　衍哥哥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随时随地都能知道自己要什么。
　　
　　可是做人得有来有往，自己不能白白收别人礼物。
　　
　　等到蓝玉进来打扫碎片时，秦芮还在将鞭子盘起来，“你跟着殿下多久了？”
　　
　　正在收拾碎片的人愣了愣，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五年。”
　　
　　村子被戎狄烧杀殆尽，她想为阿爹阿娘报仇，可惜只射杀了几个渣滓，还被蛮人追杀，若非殿下救了她，如今自己早已成了具枯骨。
　　
　　“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秦芮若有所思的问道。
　　
　　之前她问过对方，可是对方一直不说。
　　
　　蓝玉微微摇头，“属下不知。”
　　
　　窥视主子喜好，本身就是大忌。
　　
　　但如今她似乎明白了几分，想到这，她目光忽然落在专注摆弄长鞭的女子。
　　
　　“那你觉得我送什么，会比较合适呢？”秦芮盘好鞭子，一边打开窗户望向外头的夜色。
　　
　　扫过女子莹白无暇的侧颜，蓝玉眼眸一垂，“女子送男子，左不过就那几件，荷包或者香囊，只要是郡主送的，殿下必定都喜欢。”
　　
　　荷包？
　　
　　秦芮突然抬手拍了下脑门，今日好不容易能转转，自己居然什么都没有买，到时候拿什么去讨好爹爹娘亲。
　　
　　“可是我还未出嫁，送男子荷包是不是有些不好？”她撑着下颌望向外头的月色，眉宇间多了几分犹疑。
　　
　　确认地面没有碎片，蓝玉才直起身，神色如常，“可是殿下必定会喜欢。”
　　
　　说完，便直接出了屋子。
　　
　　留下秦芮一人在那沉思，衍哥哥真的会喜欢吗？
　　
　　可问题是她也没有荷包可以送，不过等到了下个地方可以去买呀。
　　
　　自己缝是不可能的，等她缝好怕需要小半月。
　　
　　星辉洒满一地，热闹的长街总算寂静下来，黑暗中再无任何声响，只有打更的偶尔经过。
　　
　　随着一道黑影跳入客栈后院，几乎没有多少响动，等确认好位置时，又极其熟练的跃上二楼，目光兴奋的盯着某处房门。
　　
　　他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虽然对方看着来头不小，可大不了自己干完这一票就出去避避风头，必定不会有人能知道是自己做的。
　　
　　想到那小姑娘水灵灵的脸蛋，他就下腹一热，以他阅女无数的经验来看，那女子肯定还是个雏。
　　
　　想到这，他迫不及待的沿着走廊靠近，直盯盯的望着某处房门，可就在离门口还未几步之远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腹部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他猛地倒在楼梯口，嘴里突然塞进一块白布，双臂也被人死死按住，胸口像是被巨石压过，疼的他只能呜呜求饶。
　　
　　拉下他脸上黑布，是一张黝黑丑陋的面孔，方鸠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顺势搜了一圈，倒是搜出了不少东西。
　　
　　小贼惊恐的望着面前的几人，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栽了跟头，直到某处房门被打开，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突然一步步靠近，他心中徒然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
　　
　　望着手里的下三滥媚药，方鸠转身来到贺衍身前，“应该是个采花贼。”
　　
　　这锦州向鱼龙混杂，此类事件经常发生。
　　
　　白色的药包远远都能闻到旖旎的味道，贺衍迈步来到男子跟前，听着那呜呜求饶，眼神愈发冰冷。
　　
　　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男子越发恐惧的挣扎起来。
　　
　　两指扣住男子黝黑的脖颈，一道“咔嚓”声响起，清晰的在寂静的黑暗如此突兀。
　　
　　方鸠连忙递上一块锦帕，又示意其他人将尸体处理好。
　　
　　“怎么了……”
　　
　　沙哑惺忪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贺衍随意擦了两下手，眼中顿时褪去戾气，转身便看到小姑娘揉着眼眶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衣裳。
　　
　　“一个窃贼，没什么事。”他眼中多出几分温和。
　　
　　秦芮迷迷糊糊往那边看了眼，刚刚听到有声响，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居然敢偷本姑娘东西，不能就这么放了，我得教训那贼子一顿！”她仿佛来了精神，作势要过去看看。
　　
　　方鸠顺势侧过身挡住尸体。
　　
　　拉住一脸气愤的女子，贺衍摸了摸他脑袋，“我会让人送官查办。”
　　
　　“可……”
　　
　　秦芮心有不甘的皱皱眉，怎么也让她教训一顿再送官。
　　
　　“那衍哥哥早点睡。”她撇撇嘴，继续揉着眼眶往房里走。
　　
　　方鸠立马让人把尸体带出去，城外有个乱葬岗，用来喂狗正合适。
　　
　　睡了一觉，次日秦芮发现那个白叶果然不见了，问过蓝玉才知道已经让人离开。
　　
　　只是想到昨夜那个窃贼，她依旧气的牙痒痒，偷东西居然都偷到她头上来了，昨晚就该狠狠教训对方一顿。
　　
　　刚好她得了条新鞭子，用来练手最合适不过，可惜人就这么送官了。
　　
　　等用了早膳，秦芮借口要买些东西，带着蓝玉出去了两刻钟才匆匆赶回来。
　　
　　等继续赶路时，贺衍第一次与她同乘马车，秦芮假装去看外头的风景，实则视线一直落在后头。
　　
　　只见男人正在看一张地图，上面还有许多红色标记，与蓝色标记，秦芮也看过沙盘之类的东西，依稀能猜出那并非境内地图，那就只能是别国的地图，可那些错综复杂的标记又是什么东西。
　　
　　不过更让她惊奇的是，别国的地图都是机密中的机密，衍哥哥是怎么拿到手的？
　　
　　外面突然刮起了风，看天色就跟要下雨一样，林中树木沙沙作响，她慢慢挪了过去，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
　　
　　“有来不往非礼也，这个……衍哥哥喜欢吗？”
　　
　　贺衍突然抬眸，只见那双小手正拿着枚蓝色荷包，上面还绣着竹叶，他头次怔了会。
　　
　　见他没有反应，秦芮不由紧张的问道：“你不喜欢吗？可是蓝玉说你会喜欢的。”
　　
　　蓝玉让她挑只绣着鸳鸯的，可是她觉得好像有些不合适，所以就挑了这个。
　　
　　对上那双忐忑的明眸，清澈的没有丝毫瑕疵，贺衍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却依旧扬起些许弧度，接过仿佛带着馨香的荷包，“我很喜欢。”
　　
　　闻言，秦芮总算松了口气，可下一刻手腕忽然一紧，整个人像是被拥入一道宽阔的怀里，清冽的气息逐渐弥漫而来。
　　
　　“殿下……”她瞪大眼，显得有些局促。
　　
　　捏住那白皙的下颌，男人眸色渐暗，“又不听话了。”
　　
　　四目相对，秦芮双手抵在他肩上，小脸涨的通红，“衍哥哥……我……我们不能这样……”
　　
　　她只是送个荷包，为何对方反应这么大。
　　
　　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粉嫩的唇角，男人喉咙微滚，声音暗了几分，“皇兄可曾对你有何越矩？”
　　
　　仿佛挣不开面前的人，小姑娘慢慢攥紧拳头，仔细想着何为越矩，半响，才眼神闪烁不定的抬起头，“拉手算吗？”




21.  亲密   两情相悦

　　贺衍仿佛能想到对方是如何诱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当下神情多了几分不愉。
　　
　　“男女授受不亲，此乃轻薄行为。”他拉住那只柔嫩的小手，“日后记得离这种人远些。”
　　
　　秦芮往后缩了缩，有些不解的低头看了眼他的动作，小脸一红，“那……衍哥哥为何也要这样？”
　　
　　虽然太子哥哥拉了她手，可是她很快就躲开了，应该不算越矩。
　　
　　轻握着那只细嫩的柔荑，贺衍目光深沉，“我与他自然不同，你我两情相悦，偶有亲昵，实属正常。”
　　
　　似在那双黑瞳中看见了自己倒影，秦芮手足无措的缩在角落，本来偌大的车厢突然觉得狭小起来。
　　
　　两情相悦？
　　
　　“那衍哥哥也喜欢我吗？”她偷偷抬起头。
　　
　　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明眸，里头似藏着几分期待，男人抬手轻抚着那张小脸，声音微哑，“喜欢。”
　　
　　心头一动，秦芮红着脸低下头，嘴角不自觉染上几分弧度。
　　
　　原来这就是两情相悦吗？
　　
　　眼珠微动，她忽然回握住那只大手，一脸正经，“那我以后只牵衍哥哥的手。”
　　
　　感受到掌心的柔嫩，贺衍忽然低下头，唇角轻轻印在那白皙的额前，长臂顺势揽住娇小的女子。
　　
　　双手依旧抵在男人肩头，秦芮心跳加速的别过头，小脸涨的通红，“可是……我们还未成亲，这样是不是不好？”
　　
　　她并非不喜欢与对方靠的太近，只是太过亲密似乎有些不妥。
　　
　　指腹摩挲着白嫩的小脸，他眸光渐深，“他牵你的手可以，我就不行？”
　　
　　“……”
　　
　　秦芮瞪大眼，一时间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话，太子哥哥虽然拉过她手，但是没有抱过自己，而且刚刚衍哥哥还亲了自己，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我可从未拉过别的女子手。”他眉宇微动。
　　
　　相视间秦芮不由红着脸低下头，这么说来好像自己的确有些不公平。
　　
　　眨眨眼，她还是乖乖的揪住男人衣袖，粉面桃花的小脸泛着酡红，似乎有几丝局促。
　　
　　贺衍嘴角牵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本也只是与她讲讲关系亲疏，免得又被哪个不怀好意的野男人哄骗。
　　
　　习武之人本就耳力极佳，正在赶马车的两个下属彼此都是轻咳一声，假装什么也未听见。
　　
　　纵然马车行的平稳，可终有颠簸，路上又停在一处小镇歇息了一日，五日后才抵达边境地带。
　　
　　因为晋北处于三国交汇，不仅有戎狄时常来犯，与连国的战火也偶有发生，自从戎狄大败后，近年百姓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庄稼地里也冒出了成片的农作物，四处的硝烟味也没有那么浓重。
　　
　　要前往连国，从晋北出境是最近的路程。
　　
　　等快靠近金城时，秦芮一直伸出脑袋往外看，原来这就是衍哥哥待了八年的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差，至少百姓还有饭吃。
　　
　　马车驶入金城之时，秦芮差点被吓了一跳，因为她居然看到一个小孩身上缠着条蟒蛇，那蛇还吐着信子，可是小孩不仅不怕，还让一条小蛇钻进自己嘴里，然后又从鼻孔里钻了出来。
　　
　　“都是些谋生手艺，蛇也无毒。”
　　
　　见小姑娘吓了一跳，贺衍不禁安慰了一句。
　　
　　秦芮自问胆子颇大，可看到这一幕依旧挑战了她的认知，可是热闹的城街上有着许多她前所未见的场景，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人群出没。
　　
　　她还看到一个女子在街边跳着艳舞，露出纤细的腰肢，妖娆动人，很快就被一名大汉给买了回去。
　　
　　贺衍拉上车帘，“这些东西不要看。”
　　
　　画面突然被打断，秦芮不满的皱皱眉，“可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她一直以为边关都是些饱经风霜的女子，所以肯定不会有多少美人，但是今日她才发现自己曾经的想法有多天真。
　　
　　可既然边关这么多美人，为何衍哥哥连女子手都没牵过？
　　
　　“这不是你该看的。”他正声道。
　　
　　闻言，小姑娘不由撇撇嘴，“那只准你们男人看，女子就不能看吗？”
　　
　　没错，衍哥哥只说没有牵过女子的手，可没说没做过其他事，就好比太子哥哥虽然没有纳妾，可是依旧有好几个通房宫女。
　　
　　贺衍露出一丝微笑，一边拉住女子胳膊，“你想看什么？”
　　
　　“……”
　　
　　突然有些不好的感觉，秦芮识趣的摇摇头，“不看了不看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说着，她还抬手捂住眼，作势靠在那休息。
　　
　　可很快就被拥入一道宽阔的怀抱，腰间也多出一只强劲的铁臂，无论她如何后退也不管用，耳边也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那些不好的东西不要学。”
　　
　　秦芮一个劲点着头，只是心中腹诽不已，她记得兰姑姑说过，男人都喜欢妖娆性感的女子，所以女子一定不能太死板，不然会不得夫君喜欢。
　　
　　可是娘亲也说女子得端庄，那些轻佻手段都是妾室做派，身为正妻必须得贤惠端庄。
　　
　　“衍哥哥喜欢妩媚一点的女子，还是端庄大方的女子？”她好奇的抬起头。
　　
　　贺衍正欲开口，外头突然响起方鸠的声音，“殿下，到了。”
　　
　　闻言，秦芮倒是有几分激动，这金城比京城可有趣的多，她得买些稀奇玩意回去带给沈舞，免得对方说她没义气。
　　
　　此时城主府门口人满为患，为首的是名络腮胡子大汉，身高体大浑身充满了正气，其他人都是翘首以盼的望着马车。
　　
　　虽然都知道殿下回京后才会有更好的图谋，可才一别两月，他们心里还是希望殿下能够留在边关。
　　
　　随着车帘被撩开，一名身着暗色常服的男子走了出来，还不等黎豫上前打招呼，却看到男子后面还下来个年纪轻轻的小少年，唇红齿白看着颇为清俊，与周围一众粗糙大汉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说你还要两日才到，我可是等了你三日，如此拖拖拉拉可不像你的性子。”黎豫笑着上前拍拍他肩。
　　
　　秦芮看了对方一眼，大约能猜出对方就是自己爹爹的政敌，这些年她爹爹被削弱了不少兵权，全被这个黎将军给吸纳填补。
　　
　　“路上遇到些事，耽搁了会。”贺衍笑了笑。
　　
　　其他边关将领都纷纷上前，“将军特意为殿下摆了接风宴，今晚定要不醉不归。”
　　
　　话落，黎豫突然拍了下说话人的脑袋，“没点规矩，殿下此行是重中之重，难道还以为与你来斗酒的吗？”
　　
　　后者回过神，赔笑着道：“对对对，是属下忘了。”
　　
　　一行人大步往城主府前往，秦芮才发现原来使节队伍已经在这等了两日，就是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人认出自己。
　　
　　这时候大厅里已经摆满了酒菜，虽然不算精细，但对于边关将士来说绝对算得上山珍海味，她爹的属下也都是这种粗野汉子，所以对于这群人秦芮也不觉得有何不适，相反，她很喜欢和这些人相处，至少说话不会弯弯绕绕。
　　
　　其他人以为她是京城来的贵公子，还多给她加了个位置，秦芮正准备试试边关的口味，直到夹起一块肉，她眼神有些奇怪。
　　
　　一旁的将领热情的解释道：“这是蛇肉，有嚼劲的很，你们京城人士肯定没有吃过。”
　　
　　筷子突然一松，她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怪异，面对其他不知名菜系也有些不敢下手。
　　
　　“撤掉，换桌菜。”贺衍看向方鸠。
　　
　　后者立马下去准备。
　　
　　其他人都好奇的望着那少年，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娘们兮兮的。
　　
　　黎豫也若有所思的盯着秦芮，总觉得对方颇有几分眼熟，不过许是哪个京官府中的小少爷也不一定。
　　
　　“殿下！”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道雀跃的女声，一些知情的人都露出无法言表的微笑，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不多时，只见一名红裙女子跑了进来，纵然年纪不大，却难掩艳丽之姿，进来后直奔殿前坐着的男人，面上满是驱散不开的喜悦。
　　
　　“本来我还打算去京城寻你，谁知听到你会经过这，又等了好几日才将你等来，我爹爹还说要设宴替你接风洗尘，殿下与这群大男人有什么好聊的，不如去我府上吧！”女子顺势凑了过去。
　　
　　秦芮放下筷子，面上露出一丝不悦。
　　
　　后头的蓝玉轻声解释道：“这是刘家千金，刘家专做皮革生意，几乎垄断了境内所有渠道，与军中也有贸易往来。”
　　
　　“刘姑娘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一群大男人怎么了，这没缘没由的，殿下去你府上才不合适吧？”黎豫粗着嗓子笑了声。
　　
　　其他人也都是看着热闹，边关女子向来大胆，这刘家千金最甚，缠了殿下这么多年也还锲而不舍。
　　
　　也不惧他人如何看，女子只是含羞带怯的望着男人，“只要殿下答应去，我爹爹承诺最近的一批货全是赠予你们了。”
　　
　　闻言，其他人都是瞪大眼，黎豫也使劲咳着嗽，示意他赶紧答应。
　　
　　贺衍微微蹙眉，“此事与我无关，你应该去寻其他人。”
　　
　　话落，又加了句，“我已心有所属。”
　　
　　众人都以为他是编造出来的借口，不过这刘家千金容貌也不俗，殿下何必拒人千之外。
　　
　　刘湄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也不气馁，只是搬了把凳子坐在他身侧，“那我留下。”
　　
　　爹爹说了，女追男隔层纱，相信只要自己坚持，殿下肯定会喜欢她。
　　
　　忍耐许久的秦芮再也忍不住拍桌而起，“你一个女子能否自重些，殿下都说心有所属了，你还纠缠不清有什么意思。”
　　
　　霎那间，殿内静了静，众人都齐齐看向那个文弱的小少年。
　　
　　刘湄湄则恶狠狠的瞪回去，“你又算哪根葱，我做什么轮到你管吗？”
　　
　　本也未想过惹是生非，可秦芮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嚣张。
　　
　　“怎么不关我事，殿下的心上人是我家姐，出门在外，我自然看不得那些狂蜂浪蝶凑上去给我姐姐添堵。”她目露讥讽。
　　
　　方鸠咳嗽了几声，一向不苟言笑的他此时也险些被逗笑。
　　
　　闻言，刘湄湄愣了愣，立马看向旁边的男人，后者只是目光温和的望着少年，还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仿佛被伤了心，她咬着牙依旧狠狠瞪着少年，“那又如何，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我不会在意这些。”
　　
　　其他人就跟在听两个小姑娘吵闹一样，默默喝着酒偷笑，不过的确未听闻殿下有了心上人。
　　
　　贺衍忽然抬眼，面上多出一丝不悦，“我只要她一人。”




22.  抵达   吻

　　本来还憋着一肚子气的秦芮突然唇角扬起些许弧度, 得意的望了刘湄湄一眼，然后又看向蓝玉，“我们出去转转。”
　　
　　她是不愿惹是生非, 不然换作在京城, 才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衍哥哥是她的人, 怎么能任由那些狂风浪蝶纠缠不清。
　　
　　等人出去，刘湄湄却并未注意到这一幕, 只是咬住下唇, 眼中泛起红润，定定的望了眼男人后, 便捂着嘴快步跑了出去。
　　
　　她不相信自己会这么惹人厌，殿下宁愿说这种话来搪塞自己，也不愿靠近她。
　　
　　这种场景显得颇为尴尬, 一群大男人哪曾想到这些弯弯绕绕，一个个都举起酒杯敬酒, 然后谈起了近日连国边境的动态。
　　
　　唯有黎豫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颌，殿下要娶的必定是能给其助力的女子, 刘家千金最多也只能为侧妃, 要与不要都无关紧要。
　　
　　可是他一直在关注京中情况，为何从未听过殿下与哪家女子走的近了些。
　　
　　出了城主府, 秦芮好奇在街上逛了起来，她得买些东西讨好爹爹娘亲, 这样受罚时才能轻些。
　　
　　望着脚步轻快的小少年, 蓝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殿下虽身处边关，但一直洁身自好，纵然面对刘小姐也一直疏远有加。”
　　
　　闻言, 秦芮只是驻足一个小摊前挑挑选选，“我知道。”
　　
　　她自然是相信衍哥哥的。
　　
　　只是气不过那些女子总是纠缠不清。
　　
　　长街上充斥着各种奇装异服的人，蓝玉定定的望着少年，唇角微抿，“可殿下是正常男子，有女子也实属正常，以后成家说不定也会有姬妾。”
　　
　　挑了个奇怪的小鼓，秦芮晃了两下，而后扭头看向蓝玉，“可是衍哥哥说过他没有碰过其他女子，如果他骗我，那以后我们就一刀两断。”
　　
　　谎言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有一就有二，就算再喜欢也会控制，她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蓝玉笑了笑，“殿下怎么会骗您。”
　　
　　“这是幼羊皮做的鼓，手感与其他的大不相同，小公子在外地必定见不着。”摊主热情的介绍道。
　　
　　秦芮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这边关的东西都这么“独特”。
　　
　　来到一处卖艺的地方，她早就好奇了许久，为何那蛇会如此听话任由小孩摆布。
　　
　　周围稀稀落落站了一些人，小孩盘坐在地，背后缠着一只手臂粗的蟒蛇，蛇头缠住小孩脖颈，一边吐着信子，绿油油的眼睛扫视着四周，格外瘆人。
　　
　　秦芮又怕又想看，还丢了两个铜板至盘子里，小孩冲她点头笑了笑，而后从袋子里拿出条五彩斑斓的毒蛇，那蛇也算听话的任由小孩盘成一个圈。
　　
　　“这附近林子常年毒蛇出没，附近的人家都有训蛇手艺，还有一些专门饲养这些，供达官显贵吃食。”蓝玉解释道。
　　
　　她发现一件事，这位郡主纵然胆子大，可对于那些未见过的事物，依旧存在着恐惧。
　　
　　盯着那爬行的毒蛇，秦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那蛇依旧慢悠悠的冲她爬来，小孩嘴里还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一边面带微笑，像是只为了让她近距离感受一下。
　　
　　秦芮赶紧躲在蓝玉身后，而身后却传来一道嘲讽声，“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原来也不过是个鼠辈小子，不在京城寻欢作乐，偏偏要跑这里，边关蛇虫毒蚁多，可别半夜被蛇给咬死了。”
　　
　　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声音，她猛地转过身，果然只看到刘湄湄环着手站在后头，身边还跟着两个随从，正不屑的望着自己。
　　
　　本来不愿与对方计较的秦芮不禁深呼吸一口，果然还是人善被人欺。
　　
　　“公子，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蓝玉低声道。
　　
　　忍耐是什么秦芮向来不懂，也不理会对方，而是丢下一锭银子给小孩，然后冲对方使了个眼色。
　　
　　小孩显然明白她的意思，又看着那钉白花花的银子，犹豫了会，飞快收了进去，然后摸了下蛇的脑袋，不一会，手臂粗的蟒蛇突然快速便女子爬去。
　　
　　意识到不对劲，刘湄湄赶紧推了把随从，“快快把这东西给本小姐弄死。”
　　
　　周围人都赶紧让开，深怕殃及自己。
　　
　　随从也不含糊，抽出长剑就要去砍蛇，可是蟒蛇绕了个圈，又重新回到了小孩身边，像是只为了吓唬她。
　　
　　“原来你们边关的人胆子也这么小，我还以为大小姐有多厉害呢，看来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回家绣花的好。”秦芮一边拿出折扇，嘴角微微扬起。
　　
　　“你——”
　　
　　这巴掌大的地方，就算戎狄的人也要求着她刘家做买卖，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自己不客气，刘湄湄气的整张脸都有些扭曲，“你们把他抓回去，我要好好教训这臭小子一顿！”
　　
　　就算是京中的达官显贵又如何，她也有个姑姑在宫中为妃，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今天也要狠狠教训这臭小子一顿。
　　
　　随从显得有些犹豫，显然也知道这小公子不是那么好惹，要真闹出了事，老爷只会怪他们没有看好小姐。
　　
　　“好大的口气，有本事就过来呀，你要是不动手，我都看不起你！”秦芮差点被气笑。
　　
　　刘湄湄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两个随从，后者迫于她的淫威，只能被迫上前，可很快就被蓝玉一脚踹开。
　　
　　四周的人围成一个圈指指点点，眼尖的人认出那是刘家千金，纷纷都在感叹是谁这么倒霉，居然惹了这个大小姐。
　　
　　“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刘湄湄气的直跺脚。
　　
　　两个随从也不留手，直直朝蓝玉奔去，几人顿时打成一团。
　　
　　秦芮抽出长鞭，一把卷住女子脖颈，后者猛地脸色煞白的倒在地上，双手还紧紧抓着脖颈的长鞭，似乎要喘不过气。
　　
　　“小姐！”两个随从脸色大变，下手越来越狠。
　　
　　渐渐的蓝玉抵挡的有些吃力，又怕这位小郡主真的闯祸。
　　
　　蹲下身勾起女子下颌，秦芮微微一笑，“我刚刚怎么听说有人好像要教训我来着？原来你就这点本事？”
　　
　　刘湄湄费力的喘、息着，可脖间的长鞭卷的越来越紧，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只能恶狠狠的盯着她。
　　
　　稍稍松了几分力道，秦芮眉梢一挑，“我好心不与你计较，你却不依不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怕再过一百年，殿下还是不会喜欢你。”
　　
　　从未受过这种屈辱，刘湄湄像是要把她吞了一样，眼中全是怨毒。
　　
　　“舍妹莽撞，还请公子手下留情。”
　　
　　随着一道谦逊的声音响起，秦芮闻声望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一名蓝袍男子，皮肤泛着铜色，面容端正硬朗，倒是其后面的家丁大惊失色。
　　
　　“大小姐！”
　　
　　顺势收回鞭子，慢悠悠的缠在腰间，秦芮面不改色的站在那，“我一再忍让，是刘小姐不依不饶，今日之事本公子可以不计较，她若再出言不逊，那下次可别怪我不客气。”
　　
　　什么刘家，她又不需要和对方做生意，今日是只是不愿徒增是非，不然她才不会轻易放过这人。
　　
　　刘湄湄捂着脖子喘着气被扶了起来，然后快步来到男子身边，“大哥，这人如此欺凌我，你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这时蓝玉那边也停了手，倒是巡逻的城卫闻声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待城卫看到当事人，不禁面露为难，“城中不许斗殴，刘姑娘为何屡次三番犯事？”
　　
　　听语气，对方还是个熟犯，秦芮拂了拂衣袖，作势要离去。
　　
　　“你给我站住！”刘湄湄咬着牙。
　　
　　男子面露不悦，“不许胡闹。”
　　
　　说着，一边上前拱手示意，“舍妹莽撞，晚些在下会备上薄礼以表歉意，还望兄台莫要见怪。”
　　
　　其他人都是面露诧异，显然没想到这小少年来头这么大，居然连刘大公子也要低一头。
　　
　　秦芮负手微微一笑，“薄礼就不必了，不过兄台得好好管教令妹才行。”
　　
　　说完，她转身带着蓝玉大步离去。
　　
　　刘湄湄握紧拳头，不满的看着男子，“大哥怕他一个毛头小子做什么！”
　　
　　四目相对，刘愠不愉的望着自家妹妹，“你何时才能长长脑子？”
　　
　　对方明知晓他们是刘家人还有恃无恐，可见是不惧这些，京中达官显贵颇多，他们刘家到底也只是商贾世家，始终低人一等。
　　
　　“父亲寻你，回去再说。”他摇摇头。
　　
　　怨毒的看着某个方向，刘湄湄终是不甘的跟着离开。
　　
　　在城中转了一圈，秦芮买了不少稀奇玩意，等回到城主府时天刚刚暗下，宴席已经散了，但依稀能闻到四溢的酒味，下人们还在收拾散落的酒瓶，两个将领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
　　
　　“小……小兄弟生的真好看，你……府中可还有什么姐妹？”打着酒嗝的人东倒西歪的拦住她去路。
　　
　　一旁的人立马拍拍他肩，“你真是喝的脑子糊涂了，人家姐姐是殿下心上人，难不成你还要同殿下抢不成？”
　　
　　说到这，两人突然身子一僵，齐齐看向她身后，“殿下……”
　　
　　秦芮提着一堆东西回过头，只见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竟一点声响也没有。
　　
　　“庄霈的女儿不错，与你格外相配，改日我让黎豫替你主婚。”贺衍目光淡淡的落在酒嗝不断的人身上。
　　
　　后者顿时精神一震，整个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庄霈的女儿那可是母老虎，动不动就阉人命根子，殿下这是要他的命呀。
　　
　　“属下醉了，先走一步。”另一人快步飞快的离开。
　　
　　莫名被赐婚的人呼吁哀哉的愣在那，“殿下……属下刚刚只是胡言乱语，女人什么的只会影响行军打仗，属下眼里只有边关每一寸疆土，绝对没有别的东西，天地可鉴！”
　　
　　本来醉醺醺的人瞬间身姿笔直，丝毫看不出醉意。
　　
　　秦芮突然对那庄霈的女儿有了些许好奇。
　　
　　“衍哥哥，我给你买了这个，你看好看吗？”她忽然笑着拿出一个被包裹住的盒子。
　　
　　接过盒子，贺衍眉宇温和，“喜欢。”
　　
　　说完，便拉着人径直离去，依稀还传来女子不满的声音，“你都未拆开，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那名将领犹如被电击一般，直愣愣的盯着两人相握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殿下竟然好男癖！
　　
　　难怪这么多年也不碰那些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对那刘家千金也不理不睬，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可不得了，以后要是被传出去，皇上必定震怒。
　　
　　想到这，他立马扫视一周，四周只有依稀经过的几个下人，二话不说，立马前去找黎豫。
　　
　　盒子里是枚骨牙，看大小色泽，应该是成年狼牙，在边关，女子送未婚男子此物，是已寄相思，祈求平安之意。
　　
　　贺衍多看了眼女子，后者却还在那里说遇到的趣事，更像是随手买下的东西。
　　
　　“我刚刚遇到了那个姓刘的，我怀疑她跟踪我，不然怎么像个跟屁虫一样。”
　　
　　秦芮将东西塞给蓝玉，一边环起胳膊不悦的皱起眉，“我是不想惹是生非才没有与她计较，谁知她如此蛮横，还想来教训我，要是在京城，我必定让她给我认错不可。”
　　
　　便是公主她都不怕，更何况是一个商贾之女。
　　
　　“我与她并未有何往来。”他沉吟道。
　　
　　闻言，秦芮脚步停在自己门口，神色认真，“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可我不相信那些莺莺燕燕。”
　　
　　想到今日宴席上的话，她突然脸一红，眼神多了几分闪烁，“衍哥哥今日的话是真的吗？”
　　
　　爹爹未遇到娘亲时，也有过几个通房，虽然最后都被打发了，但是娘亲也从来计较这些。
　　
　　可她觉得如果是两情相悦，自然要从一而终，不管男女都是如此，为何男子就可以格外不同。
　　
　　如果喜欢的人把精力与喜爱分给其他人，那样与三心两意有何区别。
　　
　　院子比较清净，四周并无人叨扰，只有几株盆栽独自绽放。
　　
　　女子还束着发做男装打扮，清俊秀气，一双明眸灿若星辰，只一眼便叫人心神颤动，她像是阳光下最纯净的存在，上一世他从来不敢苛求算计。
　　
　　贺衍眸光一暗，顺势将人拥住怀中，“我拿我的命向你担保可好？”
　　
　　四目相对，秦芮脸上越来越烫，飞快转身进了房间，而后又迅速关上了门。
　　
　　院口方鸠眼神有些复杂，他似乎低估了殿下对郡主的偏爱。
　　
　　迈入院中他恭声道：“殿下，黎将军寻您有事商议。”
　　
　　连国近日动荡，许是有什么情况发生。
　　
　　贺衍收好那枚狼牙，顺势走出院子，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刘家近日与三哥有私货往来，记得让皇兄察觉一二。”
　　
　　闻言，方鸠愣了愣，他原以为殿下要拉拢刘家，若是让太子得知，必定会拿此事做文章，刘家定会遭到重创。
　　
　　殿下是想让他们鹬蚌相争，还是只因那刘湄湄碍了事？
　　
　　来到书房，外头的侍卫立马躬身行礼，而后又退后数步远离房门。
　　
　　屋里只有黎豫一人，此时他与宴席上爽朗不拘一格的人截然不同，粗矿的面上反而带着几分严谨，待看到来人后，才把视线从沙盘上收回。
　　
　　“前两日慕容觉回了话，似有反悔之意。”
　　
　　说到这，他面上露出一丝阴狠，“当初让我们替他铲除异己时还信誓旦旦，现在以为顺利继位就能翻脸不认人，若是将这些交给连国那帮老臣，也不知他是否还能这么淡定。”
　　
　　桌上拍下一叠厚厚的书信，看起来往来已久。
　　
　　贺衍指尖轻叩着桌面，神色如常，“那小孩如何？”
　　
　　闻言，黎豫不假思索的道：“此时还在村子里好好的，四周都是看守的人，不会有人发现。”
　　
　　谁能想到连国前太子还有一子活着，也多亏殿下让他留了个活口，不然如今倒真无法制衡那过河拆桥之辈。
　　
　　“将人送入景都宰相府。”贺衍盯着广袤的沙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祝贺他继位大喜。”
　　
　　黎豫粗眉一皱，似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对方翻脸不认人，那也别怪他们不讲情面，谈的拢就谈，谈不拢大不了换个合作对象，反正连国皇室还有大把人。
　　
　　“听闻皇上龙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子为了早日继位，倒也真下得去手。”黎豫面露嘲讽，“等到皇上一旦崩逝，只要慕容觉肯合作，待连国佯攻西北边境之时，秦进定会被派遣前往镇压，神机营已经被殿下收拢大半，到时便可控制整个京都，宫中屈屈五万禁军根本不值一提。”
　　
　　换作以前，黎豫也以为他们的太子殿下沉稳仁德，但这些年九殿下所面临的刺杀可是不计其数，那时他才明白，皇家里哪有什么仁善之辈。
　　
　　他本不愿参与这些争斗，但这些年在战场上几次三番都是殿下救了他这条命，若非殿下，他早就去了阴曹地府，此时自然要为殿下的大业图谋才行。
　　
　　想到这，他粗矿的面容露出一丝异色，“刚刚赵毅来过，说……看见殿下与小公子举止亲密……”
　　
　　贺衍微微蹙眉，不由的看了他眼，“她是女子。”
　　
　　闻言，黎豫怔了怔，很快又松口气，是女子就好，他就说殿下好好的怎么会好男癖，明日必定狠狠斥责赵毅那听风就是雨的小子一顿才行。
　　
　　“不知是哪家千金？”他有着一丝好奇。
　　
　　家世这些倒是其次，他看的出殿下很喜欢那小子，不对，是姑娘，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继续盯着面前的沙盘，与数年前不同的是，眼前的沙盘宽了许多地界。
　　
　　“秦芮。”贺衍神色如常。
　　
　　慕容觉刚愎自用斩杀重臣，连国老臣早有不满，只需稍微挑拨，便可引起内斗，不过他极其喜欢与这种人往来，上一世继位的是前太子，其人勾引戎狄欲攻打晋北。
　　
　　正是因为如此，他无法脱身回京，导致他那皇兄弑父夺位，斩杀异己，连助其登位的将军府也不放过。
　　
　　思及此处，他心中涌起一股戾气，若是对方仁德宽厚，他自愿卸去所有兵权前往封地，但从来都是自己高估了这位皇兄。
　　
　　“这名字倒有几分耳熟。”黎豫倒杯茶润润嗓子，仿佛想到什么，猛地回过头，“秦进之女？！”
　　
　　他就说怎么看对方有几分眼熟，以前回京之时对方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一眨眼居然就这么大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乃秦进之女，那秦进可是太子的人，朝阳郡主以后也是太子妃，殿下就这样把人带了出来，秦进那老匹夫还不得疯了？
　　
　　“有何不妥？”贺衍面色如常，语气笃定，“秦进是个聪明人，他总会知晓该如何抉择。”
　　
　　不然此时为何没有让自己将人送回去。
　　
　　黎豫被茶呛了好几下，那老匹夫可是他的死对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对方，对方不仅执拗，一旦决定的事绝对不会轻易改变，如今怎么会轻易投靠殿下，可别不是太子的阴谋。
　　
　　不过也不对，那老匹夫极其疼爱这女儿，如今竟然让对方随殿下出来奔波，的确叫人难以置信。
　　
　　——
　　
　　休整了一日，使节队伍才重新出发，秦芮依旧做男装打扮，还贴了两撇小胡子，因为使节队伍里还真有两个眼熟的官员，要是被认出来可就不好了。
　　
　　出了边境，往西行数十里穿过群山就是连国边境，确认了通关文碟后才将一行人放走。
　　
　　连国的气候较湿热，且衣着也大不相同，与书中记录的风土人情倒颇为相似，就是吃食让人不太习惯，大约一路行了五六日才抵达连国景都。
　　
　　与晋国有所不同的是，这里女子较为奔放大胆，皆着抹胸襦裙，一个个丰腴婀娜，未婚男女亦可结伴同行，秦芮自以为自己够不拘俗礼，可到了这还是有些稀奇。
　　
　　不过她觉得这种氛围并未不妥，总比京城那群酸腐之辈强，女子稍微有何出格就要被批判，更甚者还要被浸猪笼或者削发为尼，而男子无论如何行事都不会受到指责。
　　
　　记得她有个堂姐，只因落水之时被一名侍卫救了，有了接触，便要匆匆下嫁到偏远地带，不然就要削发为尼，荒唐至极。
　　
　　许是近日景都戒严，不时有城卫巡过，待来至驿馆处时，接待他们的是名中年官员，看起来官衔还不小。
　　
　　“陛下初登大位，琐事繁多，特派微臣来接待殿下，驿馆已经里里外外安置妥当，若有何不妥殿下定要告诉微臣。”
　　
　　官员走在一侧，热络的看着男子，“陛下说数年前曾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且相谈甚欢，今日能得以相聚乃是幸事，今夜特意在宫中备下宴席，为各位接风洗尘。”
　　
　　霎那间，后头的随行官员都是面面相觑，只听说这连国新帝喜怒无常，他们还在担惊受怕，没想到对方还挺和善。
　　
　　“还未道贺陛下大喜，请大人切记转达。”贺衍淡淡一笑。
　　
　　那官员脸色僵了僵，随后又笑道：“一定一定！”
　　
　　等到其他人都各自去了院落，官员随着来到偌大的庭院，扫视一圈，见左右无人之时，才上前意味不明的道：“陛下让微臣转达，做人留一线，这是连国境内，而非晋国。”
　　
　　身为陛下的亲信，他自然知晓宰相近日藏了一个孽种，若是让对方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贺衍停下脚步，似笑非笑，“不如让陛下试试，这驿馆到宰相府需不需要一刻钟？”
　　
　　后者身躯一震，左右环顾一圈，这才咬着牙赔笑道：“殿下可得慎重，鱼死网破对您可没有好处。”
　　
　　四目相对，男人目光微冷，“你们陛下得明白，他这个位置是如何得来的，我耐心有限，不喜与人废话。”
　　
　　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官员连连退了好几步，脸色并不怎么好看，也知晓对方手里必定还有许多证据，若真让宰相等人拿到手，到时陛下定会被那群老臣拉下台。
　　
　　“合作才能共赢，殿下的条件陛下也并未说不答应，只是需慢慢商议，金安那块地向来肥硕，就算陛下答应，其他人也必定不会答应，所以更需要迂回处理。”
　　
　　官员点头哈腰的道：“殿下切莫冲动，等晚些时候与陛下见面再商议也不迟，微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他赔笑着转身离去，只是很快面上多了几分阴沉，这个九皇子一看就不是容易糊弄的主，陛下这是与虎谋皮。
　　
　　坏就坏在那前太子还有不少余党，若真让孽种见了光，后果不堪设想。
　　
　　这贺衍故意留下那孽种，必定就是为了此时，当真是好算计。
　　
　　方鸠从外头进来，还回头看了眼，“那慕容觉也多亏有这老头在一旁出谋划策，不然如何能顺利继位。”
　　
　　贺衍沉默了片刻，“时刻让人跟着芮芮，一有异样，立即送她离开。”
　　
　　虽说对方狗急跳墙几率不大，可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不能让她有丝毫危险。
　　
　　闻言，方鸠严肃的点点头，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边秦芮进了自己屋子后，立马拆了自己小胡子，准备晚上去外头看看，反正她又不用进宫，那种地方都虚假的很，每个国家必定都是如此，争权夺利尔虞我诈。
　　
　　可是如果穿晋国的衣服未免有些扎眼，她只能让蓝玉给她拿本地的衣服，只是后者居然给她拿的是女装。
　　
　　本来让对方拿套男装，可想想还是没有说出来，这几日都是穿了男装，那束胸憋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反正晚上所有人都出去了，自己换女装也不会有人发现。
　　
　　休息了会，到了傍晚，等换上衣服后，秦芮突然有些别扭，好看是好看，就是这领口未免有些大了，不过入乡随俗，毕竟只穿两个时辰。
　　
　　可还不等出门，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以为是蓝玉，她立马过去开门。
　　
　　天边还有最后一抹霞色，男人换了身苍色细纹锦袍，腰间束着玉色腾云锦带，少了分内敛，多了分触不可及的清冽，秦芮愣了愣，再次被男□□惑了一瞬。
　　
　　“衍哥哥怎么还未去皇宫？”她回过神，眼神多了几分闪烁。
　　
　　本欲将人带在身边的贺衍突然目光一顿，女子着了一袭碧色襦裙，低领抹胸露出白皙锁骨，隐隐还能窥见一丝起伏，那张精致的小脸却还透着初到异地的兴奋，像是未曾意识到有何不妥。
　　
　　他眉间紧蹙，“去把衣服换了。”
　　
　　秦芮不解的抬起头，“不好看吗？”
　　
　　说完，还提着裙子转了个圈，语气轻快，“可是这些天穿男装我闷的都要喘不过气了，不过我会避开其他人，不会让他们看见我的。”
　　
　　贺衍皱着眉看向方鸠，后者连忙转过身，然后快步离开。
　　
　　握住那截细腕，将人拉入屋内抵在门后，他目光灼灼，“男装会较为方便，亦能避免意外发生。”
　　
　　仿佛在男人眼中看见一抹她不懂的情绪，秦芮愣愣的点着头，微微蠕动唇瓣，“好吧。”
　　
　　衍哥哥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可不能惹麻烦。
　　
　　昏暗的屋内，只余外头些许霞色投进，许是由于角度缘由，似还能窥见更多起伏，男人眸中燃起两团暗火，呼吸仿佛烫了几分。
　　
　　像是察觉到什么，秦芮偷偷抬起头，却只见眼前的人眼神格外不对劲，莫名让她有些心慌。
　　
　　“衍哥哥不是要去皇宫吗？再不去的话可就要迟了。”她被盯的有些脸红。
　　
　　“闭上眼。”他声音低哑。
　　
　　闻言，秦芮茫然的眨眨眼，而后还是乖乖闭上眼睛，只以为对方要送她什么礼物，心里还有几分期待。
　　
　　可直到腰间一紧，唇上突然多出一道温热的触感，如电击一般，她整个人猛地瞪大眼，彻底僵在原地。
　　
　　“唔……”
　　
　　不等她有何反应，所有呼吸瞬间被掠夺的一干二净，唇齿间宛若春雪融化般清冽，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炙热，像是能将她燃烧殆尽。
　　
　　双手紧紧抵在男人肩头，秦芮费力汲取着空气，莹白的小脸涨的通红，双眸很快蒙上一层雾气，脑袋瞬间混沌一片。
　　
　　揽进那不堪一握的细腰，淡淡的馨香萦绕而来，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娇嫩的触感像花瓣清甜，他含住女孩唇瓣轻轻吮吸，心间仿佛都在颤栗。
　　
　　似不会呼吸，女子发出娇细的呻、吟。
　　
　　贺衍额前冒出几根青筋，终是将人松开，而女子却瞪着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望着他，里头还冒着抹雾气，像是还未回过神。
　　
　　半响，仿佛脖颈都染上绯色，小脸涨红一片，“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23.  羞愤   动手动脚

　　女孩整个人像是都要烧了起来, 想要控诉对方的行为，却在对上暗沉的黑眸时屏住呼吸。
　　
　　拇指轻轻摩挲着女子唇角，贺衍喉结微动, 再次覆上那娇嫩的花瓣, 女子下意识“唔”的一声推搡起来。
　　
　　可是她的力道在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能眨着水雾朦胧的大眼控诉他是如何过分。
　　
　　不同于刚刚的掠夺，这次男人柔和许多, 只是细致的含吮每处柔软, 长臂将娇小的身躯揽的更紧，却又克制着不让手有任何越矩。
　　
　　断断续续的空气涌入呼吸, 秦芮眼角渗出一丝泪渍，直到被人松开时，就连耳廓也泛着微红。
　　
　　紧紧攥紧拳头, 她脑子早就一片空白，只能依照本能羞愤指责, “我……我们还未成亲，你怎么可以这样！”
　　
　　说完, 好像理智回笼几分, “这样与街边的登徒子有何区别。”
　　
　　还说太子哥哥不怀好意，可是明明是他自己更过分。
　　
　　那张粉面桃花的小脸满是控诉, 水光潋滟的大眼也透着浓浓的愤懑，嫣红的小嘴透着层水光, 贺衍倒吸一口凉气, 缓缓垂下眼帘, “芮芮，你要知道，我并非时时刻刻都能克己守礼。”
　　
　　他不是圣人, 甚至会有很多不堪的想法，却只因怕吓着她，才一再隐忍伪装企图粉饰太平，可是他终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秦芮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这时候也不知该如何指责对方是多么过分。
　　
　　“可……可我们还未成亲，这样……不合规矩。”她声音越来越低。
　　
　　盯着还未褪去酡红的小脸，贺衍声音低沉，“可是皇兄拉了你手，难道合规矩？”
　　
　　猛地抬起头，秦芮憋着一大堆话想解释，可是这时外头突然传来方鸠犹犹豫豫的声音。
　　
　　“殿下，宫里人已经等了许久，说是时辰快到了。”他第一次觉得传话原来这么不容易。
　　
　　摸摸女孩的脑袋，男人轻声道：“可要随我进宫？”
　　
　　秦芮咬着下唇使劲摇着脑袋，更不敢再抬头看他。
　　
　　贺衍没有强求，而是松开怀里的人，转身出了屋子，女孩的飞快将门合上，发出“呯”的一声巨响。
　　
　　方鸠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边偷偷看着自家殿下。
　　
　　“你留下跟着她。”贺衍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寸步不离。”
　　
　　闻言，方鸠立马点点头，自然知道这位小郡主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想到刚刚的一幕，贺衍眸色渐深，继而快步离开了院子，她就像一张白纸，让人忍不住想染上什么痕迹。
　　
　　秦芮灌了好几杯茶，还是没有平复心中的羞愤，想到刚刚的一幕，脸颊更是烫的惊人，只得用凉水降降温。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对方是这么小气的人，只因为太子哥哥牵过自己的手，就要一直记仇到现在。
　　
　　果然男人小心眼也很重。
　　
　　准备换身衣服再出门，可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时，秦芮像是发现了什么，不由低头看了眼自己领口。
　　
　　瞬间脑子又成了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才磨磨蹭蹭换上男装出门。
　　
　　连国的夜市格外热闹，也从不宵禁，街上女子服饰更奔放的都有，渐渐的秦芮便也觉得自己没有错，是对方心思不对，自己又不是故意穿给他看的。
　　
　　没错，自己为何那么听他的话，她有自己的想法，才不要任人摆布。
　　
　　“前面有家店，味道不错，都是连国特产，郡主可要试试？”方鸠突然道。
　　
　　秦芮闻声往前看了眼，像是想到什么，“你怎么知道哪家店好吃，难道你以前来过这？”
　　
　　相视一眼，方鸠正声道：“数年前曾与殿下来此地办过事，有所耳闻。”
　　
　　长街上人来人往，秦芮若有所思的走在前头，外人只以为是哪个小公子带着随从出来转悠。
　　
　　“你们殿下的玉牌可是随身携带？”
　　
　　突然的声音传来，方鸠愣了愣，不觉有何问题，只得如实回道：“此物自然是随身携带。”
　　
　　但如果小郡主喜欢，殿下必定眼也不眨的赠予。
　　
　　呼吸一顿，秦芮手心紧了紧，继续漫不经心的回道：“你见过吗？”
　　
　　方鸠没有再说话，像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倒是蓝玉突然道：“属下见过一次。”
　　
　　话落，秦芮眼神一变，心口涌起无数复杂情绪，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骗自己！
　　
　　既然玉牌在他那，为何又要骗自己，引起她愧疚，还与娘亲吵了一架。
　　
　　方鸠不悦的看了眼蓝玉，忽然正声道：“殿下玉牌许久就已经不见，后头的是重新制量，但终归是假的，所以甚少佩戴，此事旁人少有得知。”
　　
　　虽然他不知道郡主为何要问此事，但直觉告诉他，必定不能说实话。
　　
　　闻言，秦芮突然扭头看了他眼，“真的？”
　　
　　后者神色严谨，“郡主不信，可以亲自询问殿下。”
　　
　　又在蓝玉脸上扫量一眼，秦芮半信半疑的继续走在前面，难道真的是她误会了衍哥哥？
　　
　　可如果就这样问，对方肯定会以为自己怀疑他，到时候她该如何解释？
　　
　　——
　　
　　宫里笙歌乐舞持续数久才褪去，黑暗中一队又一队禁军巡过宫闱，此时某处宫殿内烛火明亮，气氛却僵硬难解。
　　
　　“贺兄当初不是说无一个活口？那孽种又为何会出现在宰相府？”
　　
　　阴冷的声音响起，只见殿内正坐着两人，身着一袭明黄的男子目光暴戾，五官无不透着阴狠，若是寻常小孩被看上一眼，定要吓得哇哇大哭。
　　
　　而另一旁坐着的男子依旧面不改色，“当初陛下还信誓旦旦的保证，可为何如今也改了口？”
　　
　　四目相对，慕容觉五指一紧，嘴角露出一丝冷意，“你就这样把人送去宰相府，未免太狠了些。”
　　
　　如今自己被那群老头搞的焦头烂额，全都是因为那个孽种。
　　
　　贺衍淡淡一笑，“陛下弑父杀兄，残害手足，论及狠辣，在下自愧不如。”
　　
　　掌心扶着椅背，慕容觉眼眸一眯，突然笑了几声，端过一旁茶盏抿了几口。
　　
　　“这里是连国，难道你不怕孤杀人灭口？”
　　
　　他喜欢胆子大的人，可有时候胆子大也得付出代价。
　　
　　“那陛下得明白，我有许多选择，而你没有。”贺衍神色微冷。
　　
　　“宰相府想必很希望看到陛下谋害手足，残害先帝的证据，您说对不对？”
　　
　　相视间慕容觉露出一丝冷笑，“孤最讨厌被人要挟。”
　　
　　殿内突然寂静一片，颇有股剑拔弩张之意。
　　
　　贺衍目光灼灼，“我最讨厌说废话。”
　　
　　但凡换作别人，慕容觉早就让人斩草除根，可坏就坏在对方不是别人，他要是如今叫人，外头那些酒囊饭袋不一定能将人捉住，要是放箭还会殃及自己，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而且对方手里还有证据，要是真落在老头子手里，他也会被立刻拉下台，下场不会好多少。
　　
　　思索许久，他突然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孤不过与你开个玩笑，我们多年交情，你此举的确不厚道，如今那孽种被护的极好，你让孤如何下手？”
　　
　　“那是陛下的事，与我何干？”贺衍不面不改色。
　　
　　“你——”慕容觉拳头握的极紧，最终还是咽下这口气，“行，那孤就等你消息，你说何时佯攻就何时佯攻，至于金安那块地，得慢慢来，如今我根基不稳，贸然轻举妄动只会惹来令群臣不满。”
　　
　　“这是陛下的问题，要是连现成的位置都坐不稳，这样会让在下怀疑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他眉峰微动。
　　
　　话至此处，贺衍突然起身，面色突然沉了起来，“我也讨厌与人说笑，仅此一次。”
　　
　　恨不得将人立马大卸八块，可慕容觉还是忍住了那股暴戾，虚以委蛇几句，就让人离开。
　　
　　不多时屋内顿时碎落一地瓷片，随着殿门被打开，一名中年官员走了进来。
　　
　　“等到孤除掉那群老不死的，看他还敢威胁孤！”他一掌拍在桌上，面上全是压抑不住的狠辣。
　　
　　官员皱皱眉，上前劝慰道：“此人早有预谋，陛下当初就是遭人算计，如今只能暂时隐忍，待处理好那孽种再做图谋。”
　　
　　这个贺衍总给他一种种不好的预感，也不知为何。
　　
　　回到驿馆已经临近亥时，其他官员不觉有何异样，只觉得这连国颇为客气，倒空让他们紧张一番。
　　
　　虽然知道殿下不会有事，可方鸠难免会有些担忧，待看到人回来时，倒是松了口气。
　　
　　“那慕容觉可有答应殿下的要求？”他面露不解。
　　
　　迈入内院，贺衍眼中多了分冷意，“不听话的人换掉就是。”
　　
　　方鸠了然的点点头，“宰相那边早就让人来递话，邀您明日一聚，不过这老狐狸比慕容觉可难缠的多。”
　　
　　贺衍正欲推门，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往后看去，只见院外不知何时跑来一道人影，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映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方鸠想说什么，可又觉得不合适，只得先行退了下去。
　　
　　郡主突然问及殿下玉牌，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我刚刚在街上看到一个璎珞，衍哥哥看看喜不喜欢？”
　　
　　女子快步上前，手里还拿着枚蓝色璎珞，面上洋溢着些许期待，贺衍抬手揉了揉额心，他身上已经被她挂满了东西。
　　
　　“你不喜欢吗？”秦芮撇撇嘴。
　　
　　男人笑了笑，语气温和，“喜欢。”
　　
　　闻言，女孩开心的笑了笑，颇为雀跃的的将灯笼放在地上，“那我现在给你系上。”
　　
　　秦芮低着头，无人看清她脸上表情，很快便拿着璎珞寻找可以佩戴的位置，一只手悄摸摸沿着男人腰间左右游离，像是在探寻什么。
　　
　　左边摸完，又摸右边，可手腕突然被人握住，男人眉梢微动，“你干什么？”
　　
　　四目相对，女孩突然心虚的收回手，一时间只觉得脸上有些烫，像是终于察觉到这种行为不妥，心跳也越来越快，可是她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清楚玉牌到底在不在对方身上。
　　
　　握住那只小手，贺衍声音暗了一分，“没人告诉你，不能这样对男子动手动脚？”




24.  灌醉   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我只是想看看系在哪比较合适！”秦芮猛地退后两步。
　　
　　本来还有些心虚的她像是想到什么, 不由抽回自己手，一边揉着刚刚被他碰过的手腕。
　　
　　为何他可以碰自己，自己就不能碰他, 哪有这样的道理！
　　
　　当然, 她没敢说出来。
　　
　　“可要进去慢慢系？”贺衍定定的凝视着她。
　　
　　相视一眼, 秦芮只觉得心口有些慌，连忙摇摇头, 就连灯笼也不要了, 转身就往外头跑。
　　
　　在她心中衍哥哥一直都是温柔守礼的人，且还很体贴, 可是渐渐的她发现好像不是这样，对方还有很多自己不了解的一面。
　　
　　望着那道消失不见的身影，贺衍沉思了会, 似在想她刚刚的异常举动。
　　
　　回到房间，秦芮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 她不敢直接问，不然就表示自己不信任对方, 衍哥哥对她那么好, 自己却怀疑他，这样未免有些伤人心。
　　
　　可她觉得玉牌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但衍哥哥如果真的骗了自己，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单单只是为了引起自己愧疚？
　　
　　不行, 她一定得查明真相。
　　
　　如果玉牌是真的, 那就表示对方骗了自己, 不管是什么缘由，谎言就是谎言。
　　
　　但如果玉牌不在他身上，那就肯定是被娘亲藏了起来。
　　
　　可是她要怎么查明真相？
　　
　　明晃晃动手动脚肯定不行, 对方那么聪明，肯定一下子就能猜到自己的目的。
　　
　　她得出其不意，且不容易让人怀疑。
　　
　　怀着心事一夜难眠，次日一大早她就换上男装，还把脸抹了黑粉，带着蓝玉在街上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一家酒窖。
　　
　　为什么选择这一家，那是因为酒香比其他店要浓郁的多，肯定也更正宗。
　　
　　“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很快就出来。”她看了蓝玉一眼。
　　
　　后者面露为难，“这……”
　　
　　“这家店就这么大，你就在门口也能随时盯着我，能出什么事。”秦芮又拍了拍腰间的鞭子，“放心好了。”
　　
　　蓝玉：“……”
　　
　　越是这样，她越不放心。
　　
　　可最终也只能眼睁睁望着对方走进去，目光时时刻刻盯着那道人影，只是眼中突然多出一丝异色，手心慢慢握紧了长剑。
　　
　　殿下喜欢郡主是因为秦将军的缘故，还是其他？
　　
　　如果自己也能有个好的家世，是否也能不一样。
　　
　　她苦笑一声，依旧目光复杂的望着那道背影。
　　
　　看到来了客人，掌柜的立马出来招呼，见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一时间热情也少了一半。
　　
　　“你们这里有没有能让人三步倒的酒？”她叩了叩桌面。
　　
　　见她谈吐也不唯唯诺诺，掌柜的也回了一句，“有是有，不过这酒烈的很，一般人都受不了，喝一杯都要睡到第二日，且价格略高，公子可要？”
　　
　　没想到还真有这东西，秦芮摸了摸自己的假胡子，然后四周环视一圈，接着就丢下一锭白银。
　　
　　掌柜的眼前一亮，连忙冲伙计招招手，“快把醉春仙拿来！”
　　
　　“公子真是好眼力，我这酒可是独家秘方，别处可都买不到！”掌柜说的叫一个眉飞色舞。
　　
　　秦芮负手在店里四处看了一眼，都是一坛坛烈酒，光是闻着那酒香就觉得脑袋有些晕，不多时那伙计就拿来一个小瓶子，掌柜的倒了点想让她尝尝。
　　
　　她凑过去闻了下，好像没有什么味道。
　　
　　察觉到她的不信任，掌柜拍着胸脯打着包票，“公子尽管放心，一杯下肚，三步不倒，这银子小的给您物归原主。”
　　
　　闻言，秦芮总算露出一丝笑意，一边让他把酒包装好。
　　
　　“如果以后有人来问你我在这买过什么，你就说普通女儿红即可。”她又拍下一锭银子。
　　
　　见此，掌柜的乐的嘴都要咧到耳根后，“公子放心，小的要是走漏了一丝风声，你就派人把小店给砸了也不碍事！”
　　
　　抱着盒子走出酒铺，秦芮出奇的没有继续逛下去，而是立马回了驿馆。
　　
　　而与此同时的某处酒楼雅间内也一片融洽，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边拆看着书信，老眼中的笑意越来越大。
　　
　　望着对面气定神闲的男子，他第一次有了些不确定，不知是否该信任对方，这个别国的敌人，却暗中搅动着连国政权更替，不知意欲何为。
　　
　　“东西老夫很满意，只是老夫有一点不明白，殿下为何不继续与陛下合作，反而选择了老夫？”他摸了摸花白的胡须。
　　
　　屋内并无第三人，满桌的酒菜无人动筷，倒是空了两杯清酒。
　　
　　贺衍忽然抬眼，笑不达眼底，“宰相大人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老人神色不变，“自然是真话。”
　　
　　起身推开窗户，看着外头人来人往，繁华热闹，男人声音冰冷，“出尔反尔的人，我从来不会再信第二次。”
　　
　　望着那道背影，老人不由微微眯眼，也知道对方是在告诉自己什么，一时间更是不知如何抉择，他不愿自己临到头反而栽在一个小辈手里。
　　
　　“殿下的条件老夫可以答应，只是最后一条实属有些难办，边城一带矿场颇多，殿下的胃口是否大了些？”他面露犹疑。
　　
　　贺衍转过身定定的望着对方，忽给人倒杯酒，淡淡一笑，“宰相是三朝元老，群臣之首，只待拉下慕容觉，便可推新帝登基，皇室众人也无法反驳，幼帝年幼，以后满朝上下就是宰相一人说了算，屈屈几个矿场又能算什么？”
　　
　　他眼帘一抬，“宰相更需明白一件事，你觉得陛下会容忍你们这群老臣到何时？”
　　
　　四目相对，老人眉心紧蹙，似在思量什么，半响，才拄着拐杖起身。
　　
　　“容老夫再想想。”
　　
　　说完，他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男子，“记得殿下还未娶妻，老夫有个孙女也算知书达礼，若是殿下愿意，待老夫掌权之时，亦可出兵助殿下登上晋国高位，到时我们也能算一家人。”
　　
　　——
　　
　　回到驿馆，秦芮依旧没敢试那瓶酒，可别没灌醉别人，自己反倒不行了。
　　
　　她已经想好了，等把对方灌醉后，趁他昏迷不醒再行搜身，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对方怀疑也没有用，自己又没有下蒙汗药，是他自己酒量不行。
　　
　　简直天衣无缝。
　　
　　可是有一点她还是不明白，如果真是衍哥哥骗了自己，那她该怎么办？
　　
　　一刀两断吗？
　　
　　可是要是他有苦衷呢？
　　
　　但这不是苦衷不苦衷的问题，谎言就是谎言，这次他能骗自己，那就代表下次他还能骗自己，谁知道他是不是隐瞒了许多事。
　　
　　说不定他说没有碰过女人也是假的。
　　
　　她得坚定一点，绝对不能动摇！
　　
　　一整天都没听到对方回来的消息，差不多直到傍晚人才回来，她立马让厨房送上一桌酒菜，然后又让蓝玉过去把人叫来。
　　
　　立马又把她的酒给摆正位置，酒壶也是有讲究的，按左边是三步倒，按右边是普通的水酒，绝对不会有人察觉出来。
　　
　　屋内亮着暖黄的光束，女子撑着下颌盯着面前的酒菜，穿着一袭简单鹅黄色襦裙，并非当地服饰，乖巧且安静，贺衍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为何还未用膳？”他扫了眼满桌酒菜。
　　
　　秦芮猛地起身热情的凑过来扑进他怀里，贺衍被这突然的软香柔玉怔了会。
　　
　　“我一个人吃不下，你出门又不带我，这驿馆一点好玩的地方也没有。”女子抱住他胳膊轻轻晃了晃。
　　
　　男人吸了口气，握住那只细嫩的小手，目光深沉，“明日我带你四处转转。”
　　
　　闻言，秦芮立马眼前一亮，“好啊！”
　　
　　掌柜说这酒醉之后第二日就会醒，她也不相信衍哥哥会骗自己，如果他真骗了自己，那……那她就悄悄离开，就此一刀两断。
　　
　　想到这，她立马坐了下来，然后给他夹了筷菜，“今日是爹爹生辰，我都没能在府里给他过寿，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想我。”
　　
　　说到这，她一脸落寞的给自己倒杯水酒，然后一饮而尽，可纵然是水酒她依旧被呛了好几口。
　　
　　贺衍皱皱眉，“等见到你父亲，我会说是我将你掳走，不关你事。”
　　
　　闻言，秦芮突然抬起头，望着面前神色严谨的男人多了几分恍惚，衍哥哥对她这么好，自己居然怀疑他，是否太过狼心狗肺。
　　
　　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她甩开，自己只是为了查明真相，而非胡乱猜忌。
　　
　　“爹爹才不会相信，他只会以为是我跑出去贪玩。”
　　
　　她撇撇嘴，忽然提起酒壶，按了左边一下，缓缓给男人倒了杯酒。
　　
　　“这是我今日在外头买的女儿红，闻着还挺香，衍哥哥试试。”她故作镇定的扬起唇。
　　
　　就是手心有些冒汗。
　　
　　扫了眼面前的酒，贺衍又看向眼神闪烁不定的女子，顿了一瞬，忽然端了起来，而后轻轻抿了口。
　　
　　秦芮的心像是都要被揪起来一样，从未如此紧张过。
　　
　　“尚可。”他又喝了一口。
　　
　　猛给对方夹菜，秦芮紧紧盯着眼前人的反应，那掌柜不是说三步倒吗？
　　
　　呸！明天就过去把他店砸了！
　　
　　男人忽然抬手揉了揉额心，像是疲倦的闭上眼，过了大约几瞬，突然迷蒙的倒了下去。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秦芮屏住呼吸往屋外看了眼，见方鸠还守在外头，立马又过去把门关上，这种事怎么能让人发现。
　　
　　来到男子跟前，她伸手晃了晃，“衍哥哥？”
　　
　　男人趴在桌上没有丝毫反应，身上还有股浓浓的酒味。
　　
　　“刺客来了。”她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可是后者依旧没有动静，烛火下的人像是已经陷入沉睡，棱角分明的五官毫无瑕疵，这时眉宇还在紧蹙，秦芮愣了会神，暗叹自己不做正事却在这盯着对方看什么。
　　
　　蹲下身伸手覆上男人腰间，可能是仗着对方熟睡，她肆无忌惮的到处搜寻，可是只搜到了自己送的狼牙与荷包，别的几乎都没有。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高兴，秦芮愣了会，还是上前将人扶起来，准备挪到软榻那边。
　　
　　今晚她去别处睡好了。
　　
　　可是男人实在是太重，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了她身上，还没靠近软榻，秦芮就有些坚持不住，直到腰间一紧，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她自己反而倒在了软榻上。
　　
　　而本来醉过去的人正双目赤红的望着自己，一边呢喃着凑近她颈窝，“芮芮……”
　　
　　秦芮急得赶紧去推他，“衍哥哥你喝醉了！”
　　
　　什么黑店，不是说人会睡过去吗？！
　　
　　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涌来，她焦急的看向外头，“快来人啊！”
　　
　　话音未落，所有声音瞬间消失殆尽，她瞪大眼望着眼前醉酒的人，唇齿间的炙热令人头脑晕眩，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推开面前的人。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秦芮得到了最深刻的体会。
　　
　　“唔……”她红着脸继续费力挣扎，“不……不要这样……”
　　
　　可是齿关很快被人撬开，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一样，双眸很快蒙上一层水光，想要将人打晕，却又怕自己下手太狠。
　　
　　吮吸着娇嫩的湿滑，男人呼吸越发滚烫，黑眸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暗色，大手紧握住那抹细腰，喉结不断上下滚动。
　　
　　随着呼吸越来越弱，女孩的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小，脑子更是迷迷蒙蒙，而这时房门突然被人踢开。
　　
　　“殿下——”
　　
　　方鸠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可当看到屋里的一幕，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表情惊诧且呆滞。
　　
　　看到救星，秦芮也顾不得羞耻，连忙大声道：“你们殿下喝醉了，快……快把他带走！”




25.  刺客   事后

　　方鸠脚步踟躇了会, 神情颇为怪异，第一次觉得耳力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还愣着做什么！”秦芮急得提高音量。
　　
　　深吸一口气，他还是上前几步, 硬着头皮将人扶了起来, 就是不断咽着喉咙仿佛有些紧张。
　　
　　目光触及桌上的酒壶, 他脑袋越来越疼，就这么点东西能醉什么人。
　　
　　总算松了口气, 秦芮连忙从软榻上下来, 一边整理着衣物，恶狠狠的瞪着某人, “我告诉你，今天的事你要是敢传出去一个字，我就跟你没完！”
　　
　　后者咳嗽一声, “属下什么也没有看见。”
　　
　　不用郡主跟他没完，自己后面的日子也不会多好过。
　　
　　被人撞见这种事, 秦芮满脸都是羞赧，一边指了下软榻, “我今晚去别的地方休息, 你记得照顾好你们殿下。”
　　
　　说完，立马把她的酒抱走, 连带酒杯都不放过，这种时候当然不能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驿馆有许多房间, 她也没有去别的地方, 而是和蓝玉挤了一间, 后者虽然很疑惑，但并非多嘴之人，故而一句话也没有问。
　　
　　想到自己今天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行为, 秦芮越想越懊恼，这一定是报应！
　　
　　直到次日她还是颇为忐忑，显然深怕被对方察觉到那壶酒的不对劲，可直到有人唤她出去时，她只能换好衣服惴惴不安的出了驿馆。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只是赶车的并非方鸠，而是另一个眼生的人，看着也比较开朗话多，她听蓝玉唤对方周奇。
　　
　　等进了马车后，秦芮突然又紧张了起来，根本不敢多看对方一眼，只能碍着角落坐下。
　　
　　宿醉的男人并未有何疲态，一袭青袍清隽玉树，不同于对旁人的严苛，在面对她永远都是温和的模样。
　　
　　“许是酒量不济，昨日我可有失态？”男人眉间微蹙。
　　
　　话音刚落，女子瞪大眼，斩钉截铁：“没有没有！你……你昨日醉了后，我看送回去麻烦，就让你一个人留在那了，绝对没有发生什么！”
　　
　　她紧张的揪着衣袖，却又莫名松了口气，看来对方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也好，不然自己无法解释。
　　
　　“那是什么酒，为何从未见过？”贺衍眉梢微动。
　　
　　闻言，秦芮又紧张了起来，眼珠转了两下，“就……就是在街边买的，可能是什么劣质货，我……我明日就去砸了他铺子！”
　　
　　望着女子一脸愤懑，贺衍眸光微动，并未说话。
　　
　　这时马车已经开始行驶起来，听着外头的嘈杂声，秦芮只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如果找到玉牌，她也算师出有名，可问题是自己什么也没有找到，所以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她的计划，不然衍哥哥肯定觉得自己怀疑他。
　　
　　“方鸠呢？”她似想到什么。
　　
　　对方就是个跟屁虫，今天居然没看到人影。
　　
　　拉住女子手腕，忽然将人半拥入怀，贺衍低声道：“这几日有其他事让他做。”
　　
　　闻言，秦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本想让对方封口，看来只能过几日再找对方。
　　
　　像是还有些不习惯如此亲近，她红着脸想掰开腰间的手，可是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昨夜做了个梦，还以为是真的。”
　　
　　手心忽然一紧，秦芮愣愣的抬起头，“什……什么梦？”
　　
　　四目相对，男人抬手摸摸她脑袋，眉峰微动，“没什么。”
　　
　　一颗心仿佛高高提起，秦芮越发不安了起来，似深怕对方记起什么。
　　
　　其实那杯酒漏洞百出，如果衍哥哥真的要查，肯定能猜出来是自己故意把他灌醉的，难道方鸠不见，就是去查这件事了？
　　
　　不行不行，她今天一定要让对方闭嘴不可！
　　
　　可是方鸠那么忠心，收买肯定没用，那就只能威逼！
　　
　　对方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得罪自己会有什么后果，她可是很记仇的。
　　
　　望着那张故作淡定小脸，贺衍眼帘微垂，拇指轻揉着女子白嫩的脸颊，嘴角似带着无人察觉的弧度。
　　
　　马车差不多行了三刻钟才停下，外头是一片清澈的湖泊，放眼望去宽阔绵长，似乎没有尽头，还有几艘画舫停留在湖面，而码头附近全是各种小厮，似乎这片地方只供达官显贵玩乐。
　　
　　秦芮与沈舞自是去过这种地方，都是男人的销金窟，可是她又不是男人，衍哥哥不是说带她出来玩吗？那来这做什么？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服饰，她很快又眉眼一舒，还好她换了男装。
　　
　　从码头一艘小船上去，很快小船就靠近了一艘偌大的画舫，外面还有两名女子接应，待看见靠近的人时不由都红了脸。
　　
　　等两人上来后，其中一名红裙女子立马凑上前，“钟大人等候已久，请公子随奴家来。”
　　
　　原来是有正事办，秦芮逐渐了然，她并不会歧视这种地方，因为爹爹的属下也时常在这种地方谈话，可是他们都对自己很好，并非来风月之地的人就是行事浪荡。
　　
　　“不远处有座山，我尽早处理好事带你去打猎。”男人温声道。
　　
　　后者眨了眨眼，满脸认真，“没关系，自然是正事要紧，反正回程的时候也可以游玩。”
　　
　　此行是洽谈两国未来贸易往来，她自然知道严重性。
　　
　　少年唇红齿白，一袭青袍清俊干净，一看就是哪家富家子弟，旁边的两名女子都面面相觑，只是目光却落在了那名墨袍男子身上，纵然见过无数达官显贵，却从未遇到这般气势不凡的公子，且还生的这般好看，能让那位大人等如此久，可见也并非常人。
　　
　　等进了船舱，里头一片笙歌乐舞，香风弥漫，一侧正坐着名便服中年男人，待看见来人时，立马放下酒杯起身相迎。
　　
　　“殿下是客，若是微臣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贺衍面不改色的看了他眼，“钟大人客气了。”
　　
　　钟全笑着目送他落座，视线很快又落在一旁那位小少年身上，对于连国一行人他都有所了解，这个小子一路都跟着贺衍，看着像书童，可哪有书童坐马车的。
　　
　　再看那细皮嫩肉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下人。
　　
　　眼神一动，他立马招呼人多加一个位置。
　　
　　贺衍并未解释，而是漫不经心的听着对面的人说话，绕了半天才绕到正题。
　　
　　“如今陛下的处境殿下也知晓，一大堆人在虎视眈眈，可谓是如履薄冰，可就算如此，陛下依旧坚持信守对殿下的承诺。”钟全严肃的叹口气。
　　
　　舞姬们早已退下，秦芮乏味的倒了杯茶，然后试着这里糕点的味道，对于这些弯弯绕绕兴趣缺缺。
　　
　　“今日邀殿下出来也是微臣一己之私，那个孽种被藏的极好，这时陛下着实不便出手，希望殿下能够帮人帮到底，将这桩祸事给解决了！”他目光透着隐晦。
　　
　　喝了口小姑娘倒了茶，贺衍低下头淡淡道：“记得钟大人有一女在宫中为妃，且还诞下了唯一子嗣，钟大人有这么多选择，大可不必将心思全放在一处。”
　　
　　钟全愣了愣，像是猜到什么，突然瞳孔一缩，连连摆手，“殿下慎言！”
　　
　　他吓得似有些口不择言，额前也冒出细汗，似乎想都不敢想。
　　
　　贺衍笑了笑，“为何宰相始终压钟大人一头，其实也并非没有缘由，你说是不是？”
　　
　　似乎不敢再继续与他谈论这个话题，钟全赶紧让人进来，一边赶紧喝杯酒压压惊。
　　
　　不多时一群舞姬轻移脚步而来，还有几名貌美的少女，含羞带怯的靠近男子，然后顺势坐在了两人中间，一名绿衣女子还凑近秦芮，红着脸给她倒杯酒。
　　
　　想到自己是个男子，为了不露怯，秦芮还特意搂住她腰，一边低下头去喝女子喂来的酒。
　　
　　“公子～”另一名红衣女子则不经意贴在贺衍身侧，抬起藕臂递上清酒。
　　
　　男人眉间微蹙，余光瞥了她眼，后者身躯一震，动作不由僵硬起来，渐渐的身子也往后躲了躲。
　　
　　“下去。”他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两名女子都面露诧异，显然没想到居然会有男人不喜欢自己，只能贝齿咬住下唇，一脸委屈的退了下去。
　　
　　钟全仿佛在试探他的喜好，见此也未再让其他女子过来，而是讲起了近年边关贸易往来之事。
　　
　　秦芮听得几乎要打瞌睡，这时船舱里的曲调突然一变，换成了一首胡曲，几名蒙面女子露着纤腰摆动着身姿，脚踝处的铃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贺衍扫了眼一群女子，为首的舞姬朝她投去妩媚的眼神，而后扭着腰肢朝他走来。
　　
　　秦芮也不说话，突然有些不满，自己难道没有衍哥哥好看？不然为何这些人总是缠着对方，而不来找自己。
　　
　　“殿下。”
　　
　　周奇突然从外头进来，面露异色来到男人身边，似乎低语了几句。
　　
　　那名舞姬异色的瞳孔透着别样的危险，一边扭动着腰肢靠近男人，刚旋转一圈，腕间突然射出几根银针。
　　
　　贺衍稍稍侧过脑袋，身后顿时响起银针钉入柱子的声音。
　　
　　霎那间，所有舞姬突然从跃身而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冒着寒光的匕首，面露杀意的冲向不远处的男人。
　　
　　乐师们被这一惊变吓得慌乱无措，纷纷惊恐万状的往外跑，到第一个跑出去的人却倒在了船舱口，只见外头突然闯进一批手持利剑的黑衣人，气势汹汹。
　　
　　“哪……哪来的贼子！快……快来人！”钟全吓得连忙躲在了桌底。
　　
　　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他自然看得出这群刺客并非冲着自己而来，但这也更为致命，人是自己邀出来的，死了还好，要是没死自己就是头号嫌犯！
　　
　　以这位的性子，自己岂不是找死。
　　
　　栽赃陷害！这一定是栽赃陷害！
　　
　　“啊！”船舱里四处都充斥着尖叫声。
　　
　　秦芮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被人揽在了身侧，一名靠近的刺客，突然倒飞数米远。
　　
　　蓝玉与周奇还在抵抗，片刻间就被一群刺客包围，许多乐师都惨死在混乱中，整个船舱一时间混乱不堪，血腥味四溢。
　　
　　“不要怕。”贺衍一脚踹飞一名刺客。
　　
　　许是怕有意外，并未离开小姑娘身侧半分。
　　
　　倒是女子抽出长鞭，似乎想冲上去支援，可很快就被人拽住衣领。
　　
　　“不要乱跑。”他皱皱眉。
　　
　　秦芮欲言又止的瞪大眼，“我们快冲出去，然后跳进水里游上岸，不然岂不是被人瓮中捉鳖！”
　　
　　以前她爹爹遇到过刺客，但这种事从未发生在她身上，所以秦芮很快就能猜出对方的目标并非自己，那肯定就是衍哥哥。
　　
　　她原以为此行风险已经解除，显然还是自己太天真，这连国人竟然想下黑手！真的是卑鄙无耻！
　　
　　贺衍还未开口，两名刺客突然扬着长刀砍来，他眸光一冷，挡住刺客手肘落下，反手挑起长筷刺入后者瞳孔，五指扣住两人脖颈，手背冒出几根青筋，随着“咔嚓”声响起，两颗脑袋顿时垂落一侧。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涌进几名黑衣侍卫，利剑刮破无数脖颈，瞬间大大减少了蓝玉与周奇的压力。
　　
　　一切仿佛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伴随着最后一名刺客也被抹了脖子，船舱里已经到处都是残肢断骸，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钟全倒吸一口凉气，哆嗦着慢慢从桌底爬了出来。
　　
　　“殿下。”周奇快步上前，靠近男人耳侧低语了几句。
　　
　　秦芮一点也不觉得恶心，反而还踩了几下尸体，还好她们的人来的快，不然谁知道躺在这的会不会是自己。
　　
　　想到这，她立马恶狠狠的瞪着那个官员，后者不禁身子一抖。
　　
　　“今……今日之事在下用项上人头担保，绝对不知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钟全咬牙切齿的道。
　　
　　似乎是怕她接受不了如此血腥，贺衍上前拉住女子胳膊，顺势将那颗小脑袋按入怀里，“可有被吓到？”
　　
　　秦芮面上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全是愤怒，突然想到这是大庭广众之下，不由红了下脸，很快摇着头从男人怀里出来。
　　
　　跟着叉着腰的瞪着那名官员，“你说不是你就不是你？这刺客是出现在你的船上，现在你居然说不知情？唬三岁小孩呢！”




26.  回程   情难自控

　　“这……这……”钟全急的额前满是汗珠, 连忙上前看向男人，“还请殿下明鉴，微臣在朝中树敌颇多, 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现在这船上全是对方的人, 但凡对方有一丝杀意, 自己都得留下一条命，还可以全推到刺客身上去。
　　
　　思及此处, 钟全一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绞尽脑汁的开始思索谁的嫌疑会最大。
　　
　　“衍哥哥，既然他们不仁, 我们何须有义，不如把他给……”秦芮吓唬似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钟全吓得更是身躯一震，从刚刚一群人的反应便可看出这少年绝非普通人, 这贺衍显然是更在意这少年的安危。
　　
　　直到那双锐利的视线投来，他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明鉴，此事若是微臣所为, 微臣定遭天打雷劈！”
　　
　　贺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也不说话。
　　
　　钟全咬咬牙，像是豁出去一般, “只要殿下明察秋毫，以后微臣定以您马首是瞻！”
　　
　　眼下之计, 自然是要先活着下船更为要紧。
　　
　　后者忽然淡淡一笑, “钟大人言重, 是非曲直终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话音刚落，他忽然目光一厉，“但是今日之事, 要说与钟大人无关，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
　　
　　钟全像是坠入冰窟，为了保命，也是什么都不顾，“此事必定是陛下所为，陛下忌惮殿下手中证据，所以才想杀人灭口，此等言而无信弑父杀君的人，怎么配为帝！”
　　
　　秦芮听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得走出船舱透透气，但是也看得出这连国皇室好像极其混乱，可是衍哥哥吓唬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并非什么都不懂，只是一直都不愿去想，如果以后太子哥哥继位，是否会放过其他皇子？
　　
　　若是曾经，她必定会相信太子哥哥，可是渐渐的也不知为何，她觉得似乎都是自己太天真，在宫里生活这么久，尔虞我诈层出不穷，再和善的人也会有狠辣的一面，太子哥哥也不会是例外。
　　
　　而且她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衍哥哥是否也有那个念头。
　　
　　如果真的是这样，岂不是要与太子哥哥互相残杀，就如这连国皇室一样，最后兄弟相残死伤无数。
　　
　　“想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秦芮扭过头只见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纵然里间满是血腥，那抹青袍依旧不染任何污渍。
　　
　　摇了摇头，她满脸认真，“我只是再想凶手到底是谁，居然能提前知道我们会来这，还早早布下埋伏。”
　　
　　周奇想说什么，可还是闭上嘴，殿下必定不想让郡主知道这些肮脏事。
　　
　　“怕不怕？”他拉住女子手腕。
　　
　　四目相对，后者一个劲摇着头，一边跳到小船上，“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她可没有那么多好心去同情一些想害自己的人。
　　
　　秦芮也不在意里头的人是否还活着，只是想着她们应该赶紧离开连国，这里情况太过混乱，免得徒增是非。
　　
　　出乎意料，回去的路上小姑娘格外安静，纵然企图强装淡然，可眼神间的犹疑显而易见，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一样。
　　
　　贺衍并未问出来，有些事她迟早得明白，也迟早要面对，只有这一点，他无法粉饰太平。
　　
　　回到驿馆，秦芮立马换了身干净衣裳，那身血腥味才渐渐消退，只是晚膳依旧没什么胃口，就连让方鸠封口的事也抛到了脑后。
　　
　　她从未与爹爹说过什么，可这次回去或许自己应该和爹爹好好聊聊。
　　
　　既然做了选择，就不应该在三心两意，她更不会异想天开觉得自己能阻止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也不掺和。
　　
　　可是爹爹好像更偏爱太子哥哥，尤其是娘亲，要是自己说她不想嫁给太子哥哥，娘亲肯定会大发雷霆。
　　
　　但这一天迟早会来，总比拖泥带水的强，她必须给衍哥哥一个明确的态度，怎么能和别的男子纠缠不清。
　　
　　一夜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等到次日才收到回程的消息，本以为出了刺杀的事还要耽搁几日，但是秦芮发现好像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有人将它瞒了下来。
　　
　　并未去深思此事，等收拾好东西，还未上马车，秦芮就眼尖的看见了方鸠！
　　
　　“我房间还有东西，你快过来帮我提一下！”她大声道。
　　
　　其他人都是目露异色，这个殿下的书童向来奇怪的很，这一路不仅坐马车，还对方侍卫指手画脚，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书童。
　　
　　难道是殿下养的娈童？
　　
　　想到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不敢再多看一眼。
　　
　　方鸠正在与几名随行护卫交代事情，听到小祖宗的声音，脑袋瞬间疼了起来。
　　
　　以前哪怕面对众多敌军时也没有这么头疼过。
　　
　　见人跟了过来，秦芮立马就往回走，等来到一处无人的长廊，才突然停下脚步，环起手目光灼灼的瞪着对方。
　　
　　“你昨日干什么去了？”
　　
　　方鸠：“替殿下办些事。”
　　
　　他面上没有多少异色，说的就跟真的一样，秦芮却狐疑的扫量了他一眼，“办什么事？”
　　
　　“……”
　　
　　方鸠再也忍不住嘴角的苦笑，颇为无奈的道：“郡主您就放过小的吧，属下命薄，经不起您几次折腾。”
　　
　　长廊四周不时有人经过，秦芮环着手不满的瞪了他眼，“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把你怎么了？”
　　
　　她都还没呢开始威逼利诱，难道这人能猜到自己说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事。
　　
　　她笑着压低声音，“我不管你昨天去办了什么事，又查到了什么，不过你最好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我这个人向来记仇，你要是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你知道后果！”
　　
　　“……”
　　
　　方鸠只是面露异色的看了她眼，“郡主放心，属下什么也不知道。”
　　
　　郡主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哪还需要人去查。
　　
　　见他识趣，秦芮也松了口气，这才满意的离开。
　　
　　等回到马车上时，她发现那些同行的晋国使节都在偷偷看着这边，而且眼神极其古怪，还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对，可检查一番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秦芮突然想起，自己一个书童坐马车好像有些不合适。
　　
　　可是都坐了一路，这些人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看自己，那到底是为何？
　　
　　送她们出城的是连国一行官员，包括昨日船舱上的钟全也在，显然对方还活着，一群人客客气气极其有礼，就跟刺客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直到出了城，秦芮再也忍不住嘀咕了起来，“为何他们都奇奇怪怪看着我，我身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说着，她还低头环视一圈，但并未发现什么不同。
　　
　　贺衍微微抬眼，看着女孩一脸别扭的模样，忽然抬手理了下她的发冠，“可以了。”
　　
　　闻言，秦芮才抬手摸了下脑袋，难道是今天早上把发冠梳偏了？
　　
　　可那些人也不至于这样看着自己吧？
　　
　　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他忽然低下头，凑近女子耳廓，“回京之后，我会向秦将军提亲。”
　　
　　“……”
　　
　　秦芮猛地抬眼，脑子突然嗡嗡作响，须臾，面上又泛着些许微红，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话。
　　
　　“不要！我还小，才不要那么早成婚！”她红着脸扭过头，使劲去掰腰间的手。
　　
　　可是腰间的手越来越紧，整个人突然靠在一个宽阔的怀里，耳边也响起低沉的男声，“你我已有肌肤之亲，自然是越早完婚越好。”
　　
　　小脸刷的一下涨的通红，秦芮不满的瞪着某人，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是你轻浮，与我有何干系！”
　　
　　娘亲说的没错，所有男子都是一个样，表面装的越云淡风轻，背地里就越好色。
　　
　　“芮芮，你要知道情不自禁和轻浮是两个意思。”盯着那张粉面桃花的小脸，他眸色渐深，“且是你引诱我在先，我一时难以自控实属正常。”
　　
　　外头响起车轱辘转动声，秦芮死死瞪着眼前一本正经的人，像是没想到他会把锅推到自己身上，自己哪里有引诱他，分明是他心思不正！
　　
　　“衍哥哥越来越厚颜无耻了，我不想和你说话。”秦芮气的干脆闭上眼，拒绝与对方交流。
　　
　　女子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男人凑近她耳边，眼眸低垂，“旁人如何引诱我尚可把控，只有你，我无法做到时时冷静自持。”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边，激起阵阵颤栗，秦芮呼吸一顿，羽睫微微颤动，心跳像是不受控制一样，随时都能跳出来似的。
　　
　　指尖紧紧揪着男人衣袖，她偷偷抬眼，瞬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头仿佛有团漩涡，能将人吸入无底深渊。
　　
　　“我才不会信，你就不要找借口了。”她故作镇定的冷哼一声，“男人都是好色之徒，没有一个例外！”
　　
　　贺衍眸光微动，目光扫过那张嫣红的小嘴，长臂横在软腰间渐渐收紧，一边缓缓低下头，女子略有不适的一直往后退，直到额前落下一道温热的触感，轻如羽翼，她心口渐渐涌起阵阵涟漪。
　　
　　“好色之徒可不是这样的。”他声音低哑。
　　
　　秦芮还未回过神，所有呼吸突然戛然而止，唇上的触感极其清晰，脑子像是断了根弦，她羞赧的挣扎起来，可无论如何推拒也不管用。
　　
　　直到腰间的大手开始了轻微的按揉，像是带着电流一般涌入全身，她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脑子一片空白。
　　
　　娇嫩的触感比花瓣还清甜，还夹杂着几丝桂花香，像是在说明女子早上吃了桂花糕。
　　
　　贺衍含住那嫣红的唇瓣，细细的描绘、舔舐，喉咙微微滚动，额前也冒出几根青筋。
　　
　　“唔……”女孩眨着水雾朦胧的大眼，连着雪颈也染上绯色。
　　
　　想要挣扎，可所有力气像是瞬间被抽走一般，只能瞪着眼控诉对方的行径。
　　
　　可是唇齿间的清冽越发霸道，像是要将人吞食殆尽，她紧紧揪着男人衣袖，眼角渗出一丝水渍。
　　
　　对上那双雾气蒙蒙的明眸，男人心口涌起躁火，黑眸越来越暗沉，大手掐着软腰，勾缠着柔嫩的湿滑，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子下颌，难解难分。
　　
　　车厢里的温度似在渐渐攀升，带着几分旖.旎之色。
　　
　　直到新鲜空气涌来，女子依旧愣愣的靠在男人怀里，脸颊带着赧红，等回过神时，所有羞耻瞬间涌上心头，立马不忿的瞪着某人，可是支支吾吾半天似乎都无法控诉男人有多无耻。
　　
　　吮啄着女子泛着水光的唇角，贺衍眼帘一垂，“不要这样看着我。”




27.  套路   生气

　　察觉到腰间收紧的大手, 秦芮吓得再也不敢有何动作，只得扭过头紧紧皱着柳眉，粉面桃花的小脸满是愤懑。
　　
　　她现在才发现原来所有男人都是好色之徒, 外加厚颜无耻！
　　
　　“不要脸！无耻！下流！”她满脸羞红的冷哼一声。
　　
　　贺衍眉峰微动, 只是揽紧了怀里的人, 而后继续看着标满红点的地图。
　　
　　小姑娘愤愤不平的骂了一路，许是骂的累了, 这才歇了下来, 而后一边端着糕点咬着，一句话也不与他说。
　　
　　“好吃吗？”他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糕点。
　　
　　后者愤然扭过头, 还故意咬了一大口，就是不理他。
　　
　　“我也有些饿了。”他依旧盯着那块糕点。
　　
　　秦芮哼了一声，如同什么也没有听见, 可想起行了差不多三个时辰，他们就早上吃了点东西, 是个人肯定都饿了。
　　
　　不对，饿一顿又不会怎么样！
　　
　　过了好半响, 她终是拿起一块递过去。
　　
　　男人嘴角噙着淡淡的弧度, 但并未接过她递来的那块，而是顺势咬了口另一块。
　　
　　“这……这块是我吃过的, 不干净了！”她不由瞪大眼。
　　
　　贺衍眼帘微抬，“很干净。”
　　
　　四目相对, 秦芮瞬间又涨红了脸, 而后把一盘糕点全塞他怀里, 自己就不该对一个登徒子心软。
　　
　　长了教训后，后面秦芮无论如何都也没有理会过对方，直到天黑下了马车, 也是对其不理不睬。
　　
　　回程的路上并没有多加逗留，秦芮也没有玩闹的心思，中途虽然被哄了许久，可她依旧坚持着不理睬对方，直到收到一枚粉色的夜明珠，她才松动了些许。
　　
　　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见过粉色的夜明珠，而且还这么大颗。
　　
　　大约行了将近二十日，才抵达京城附近，因为需要分开回京，秦芮就单独乘一辆马车回去。
　　
　　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她莫名有些忐忑不安，似乎能想到自己被打断腿的样子。
　　
　　早死晚死都得死，在府门口徘徊许久的她还是咬咬牙下了马车，蓝玉随着她一同入府，似乎体会不到她的不安，依旧没有多大反应。
　　
　　“郡主回来了！”门口的守卫面上一喜。
　　
　　看起来其他人还不知道自己逃走的事，秦芮也热情的冲他们打着招呼，就连给花园洒水的下人也不放过。
　　
　　不消一刻，郡主回来的消息顿时传遍府中上下，好像笼罩数日的阴霾总算逐渐驱散，将军再也不用动不动责罚他们。
　　
　　“若是旁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在路边买回来的，千万不能说漏嘴。”秦芮不禁叮嘱了蓝玉一句。
　　
　　后者点点头表示明白。
　　
　　再次回到自己院子，倒是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给花洒水的雨梅，其他人也都是低语的说着什么，看到她回来，纷纷都大吃一惊。
　　
　　感觉这些人的反应有些奇怪，就算自己许久未归，也不该是这个反应吧。
　　
　　“郡主！”
　　
　　雨梅放下手里的东西，激动的连忙迎上前，就连眼眶也泛起微红，“您……您怎么现在才回呀。”
　　
　　推门回到自己房间，秦芮倒了杯水润润喉咙，不解的看了她眼，“也才两个月不到，你就这么想我？”
　　
　　可想而知爹爹娘亲必定更担心自己。
　　
　　“爹爹和娘亲可在府中？”她有些紧张。
　　
　　闻言，雨梅确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老爷……和夫人刚好在府中……只是……只是……”
　　
　　她这般吞吞吐吐的必定没有什么好事，再加上外头那些人的反应，秦芮立马能猜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看了眼身上的男装，她立马从衣橱里拿了衣服出来换上。
　　
　　“郡主……”雨梅仿佛怕她难过，犹豫了许久也不知该不该开口。
　　
　　“我最讨厌别人说话吞吞吐吐。”秦芮不悦的瞥了她眼。
　　
　　一边替她梳着发髻，雨梅莫名又红了眼，似乎想到她迟早都会知道此事，便干脆不再隐瞒。
　　
　　“您……不要难过。”她低下头，支支吾吾的道：“就……就在您离开的前一个月，皇上……就已经给太子殿下赐了婚，正是裴大人嫡女裴羽。”
　　
　　郡主那么喜欢太子殿下，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很伤心难过，但这是皇上赐婚，便是太子殿下也没有办法，郡主又能怎么办。
　　
　　闻言，镜中的人只是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会这样，可落在雨梅眼中，郡主就是伤心过度失了魂。
　　
　　“真的吗？”秦芮眉眼一舒。
　　
　　雨梅皱皱眉，“自然是真的，根据礼部择的日子，下个月就要成婚了。”
　　
　　郡主这么骄傲，这时候必定是强忍着悲痛。
　　
　　秦芮眼前一亮，心口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回京还能听到这么一个好消息。
　　
　　本来她还在纠结要如何与爹爹说不嫁给对方，现在太子哥哥有了别的太子妃，必定就不会再想着自己，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这次可不是自己胡闹，而是对方娶了别人，所以娘亲可不能怪自己不懂事。
　　
　　“郡主……您若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可别憋坏身子。”雨梅满脸心疼。
　　
　　秦芮瞥了她眼，随便梳了个发髻，就快步离开屋子，这时候自己还需要向爹爹娘亲认错，毕竟早晚都得挨打。
　　
　　来到听荷院，桓兰刚从屋里出来，看到她时也吃了一惊，“郡主……”
　　
　　自己偷偷逃跑，还丢下桓兰与李宽着急，秦芮多少有些心虚，这时也不敢直视对方，打了声招呼就径直往屋里走。
　　
　　许是听到声音，屋里的人秀眉一皱，待看到来人时面上闪过几丝激动，而后又化为不悦，就这么冷冷的瞪着她，“原来你还知道回来。”
　　
　　知道自己理亏，秦芮也不辩解，而是乖乖的凑上去拉住她胳膊，“娘亲……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虽然才两月不见，但秦夫人眼下却泛起了青色，略显疲倦，可见这些日子必定没有休息好，秦芮心中也涌起不少自责。
　　
　　“你……”秦夫人责备的话还未说出口，目光就投向屋外。
　　
　　“将军。”桓兰在外头行了一礼。
　　
　　其他下人也纷纷见礼，望着对方黑沉的面色就心里发怵，可以想见郡主必定又是惹了什么事回来，不然这些日子为何将军脸色都不太好。
　　
　　秦芮也身子一颤，不由僵硬的回过头，再看到熟悉的人影时，吓得立马低下头，“爹……”
　　
　　“跪下！”
　　
　　秦芮脸色一变，当对上一双暴怒的视线时，还是咬咬牙跪了下来。
　　
　　“老爷……”秦夫人似有不赞同。
　　
　　秦进本来刚毅的面容透着浓浓的不悦，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风暴，外头的下人纷纷退散，唯有桓兰一脸欲言又止，心疼的望着小姑娘。
　　
　　“你还知道回来，你眼里还有我与你娘，还有这个家吗？！”秦进目光锐利的瞪着面前的女儿。
　　
　　他一向从不对女儿红脸，如此疾言厉色还是头一次。
　　
　　跪在地上的人也不说话，只是眼眶很快就湿了一圈，秦夫人连忙想要去将人扶起来。
　　
　　“她都多大了，平日贪玩爱闹便也罢了，如今竟不声不响去那么远的地方，连国是何地，她以为闯了祸，我还能给她兜到连国去？！”秦将军拂袖坐在一侧。
　　
　　秦夫人蹲下身抱着女儿脑袋，欲言又止的道：“这人不是好好的吗？”
　　
　　平日她虽然爱责备女儿，可其实最是见不得对方受委屈，女子家喜欢玩闹很正常，训斥几句就可以了，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好好的？”秦将军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都抖了几下，“她偷偷逃跑，可曾想过父母是否会担心？便是你平日如此娇惯，她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秦芮低着头默默流着泪，一声不吭。
　　
　　这话就让秦夫人有些不乐意了，平时都是自己管教女儿，明明是对方一再放纵，如今怎么怪到了自己头上。
　　
　　“事已至此，过去都过去了，她还是个孩子，又不是你属下，你还真想打她板子不成。”秦夫人颇为不满的瞥了对方一眼。
　　
　　闻言，秦进像是气极了，还冷笑一声，“她随别的男子在一起，连女儿家清誉都不顾，她不要脸面，我难道不要？”
　　
　　秦芮猛地瞪大眼，“我没有！”
　　
　　只觉得他今日说话格外难听，秦夫人面上满是不悦，“既然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我们芮儿又不是非他不可，那九皇子你不是还常夸他不计前嫌，又能力不凡，而且如今皇上极其看重他，如若他是真的喜欢芮儿，那也不是不可以。”
　　
　　秦芮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家娘亲，连辩解都险些忘却，只觉得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以往娘亲不是最讨厌自己与衍哥哥走的近吗？
　　
　　秦进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可很快又化为愤怒，“我只是随口一说，如今她贸然随人去连国，若是传出去，他人会如何看待？”
　　
　　“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难道我们芮儿还嫁不出去了？”秦夫人立马将女儿扶起来。
　　
　　虽然她也气愤，可事到如今还能真的把女儿怎么样不成。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只见管家突然走了进来，看着屋里这一幕也有些发怵，似乎能想到老爷是如何生气，毕竟已经积攒了数日的怒气。
　　
　　上前几步，他慢慢凑近道：“老爷，九皇子来了。”
　　
　　秦进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倒是秦夫人面露不悦，“定是对方诱拐的芮儿。”
　　
　　话落，秦芮立马轻声解释了一句，“是我自己要去的，不怪衍哥哥。”
　　
　　见她还敢顶嘴，秦夫人恨不得不管这个女儿，就让她去给她爹责罚。
　　
　　秦将军皱着粗眉扫过小丫头一眼，大步走向屋外，“你给我回去闭门思过！”




28.  差别   疏远

　　本来想说什么, 可秦芮又不敢再顶嘴，这事本来就是自己的错，只是她没有想到爹爹会如此动怒。
　　
　　“你爹爹说的对, 你怎可随别的男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你可知道我与你爹有多担心？”秦夫人立马不悦的望着女儿。
　　
　　后者撇撇嘴, 眼泪珠子一串串落下，看的桓兰都心生不忍。
　　
　　“郡主只是一时贪玩, 日后必定会长记性的。”桓兰拿着丝帕替小姑娘擦拭着泪珠。
　　
　　秦夫人头疼欲裂的坐在软榻上,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她已经没有心力再去纠正女儿不管不顾的性子。
　　
　　良久, 她才轻叹一声，“太子的事你可知晓？”
　　
　　下人递来两杯清茶，秦芮依旧站在那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秦夫人神色复杂, “事已至此，也无需再惦记那些把我们将军府当跳板的人, 日后你记得离太子远些。”
　　
　　“……”
　　
　　秦芮受到的刺激太多, 也没有想到一夕之间，娘亲的态度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女儿还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 秦夫人第一次庆幸她还不懂男女之事，不然这时得多难过。
　　
　　拉住那只小手, 她缓和语气, “以前都是娘亲对你太过苛求, 而没有想过你的意愿，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娘亲，不要再一个人偷偷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我与你爹爹老了，经不起几次惊吓。”
　　
　　当听到女儿随九皇子去了连国时她吓得几乎晕厥，整整一月都没有吃下东西，谁知皇上会突然给太子赐婚，噩耗一个接着一个。
　　
　　不过她如今也已经看开，太子虽然不错，可皇家都是以利益为先，说不定对方还极其乐意娶了裴家人，女儿于对方而言只是一个好控制的跳板，能有几分真心。
　　
　　也是她糊涂，只以为太子是真心疼惜芮儿，却忘了天家无情，太子的那些深情说不定就是故意做给自己与老爷看的。
　　
　　“娘，我知道错了。”
　　
　　秦芮抱住她胳膊，将头埋进她怀里，鼻子一抽一抽的，“我以后再也不让您和爹爹担心了。”
　　
　　说到这，她唇角一抿，“我以后一定会离太子殿下远远的，绝对不让人惹嫌话。”
　　
　　她已经有了衍哥哥，自然得离别的男子远些。
　　
　　摸了摸女儿脑袋，秦夫人面上带着几分无奈，“这段日子，九皇子可有对你越矩？”
　　
　　“……”
　　
　　秦芮低着头心跳不自觉加快，却又故作镇定的道：“自然没有！”
　　
　　说完，她突然直起身，“我还给您与爹爹带了礼物，待会让雨梅给您送过来！”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见此，桓兰不禁轻笑一声，一边上前替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揉着额心，“郡主性子使然，您再多强求也无用。”
　　
　　秦夫人叹口气，有些事总是往她最不愿意的方向发展。
　　
　　回到自己院子，秦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了闭门思过。
　　
　　只是渐渐的她明白了很多事，虽然是皇上赐婚，可如果太子哥哥不愿意，必定会争取，可是太子哥哥并未有何不愿，所以其实自己和裴羽其实是一样的。
　　
　　对人家而言只是一个可以替换的助力。
　　
　　如果是衍哥哥，他必定不会娶别的女子。
　　
　　思及此处，她心里突然多了几分寒意，从小到大对她呵护备至的人，其实对她或许并没有那么真心，更多的很有可能只是利用。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梦，还有那个追杀自己的人。
　　
　　也不知道爹爹和衍哥哥说了什么。
　　
　　为了表明自己认错的决心，秦芮老老实实在屋里闭门思过了几日，期间沈舞来过，为了不走漏风声，她并未告诉对方自己去连国的事。
　　
　　以前很多事情都觉得不要紧，可现在她才发现人心莫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太后病危，她不得不去皇宫探望，虽然可以察觉到那些宫人看她眼神的变化，但她却觉得格外轻松，因为不用再背负着未来太子妃的名头走动。
　　
　　来到寿康宫时，里头依旧充斥着浓郁的药味，几名太医时刻守在外头，看见她后立马行了一礼。
　　
　　“微臣叩见郡主。”
　　
　　秦芮望了眼内殿里头，“太后身体如何？”
　　
　　说到这，两名太医面面相觑，而后其中一个才叹口气，“太后身子亏损，一直郁郁寡欢，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微臣们也回天无力。”
　　
　　闻言，秦芮不由眼眶一热，她知道太后是把对女儿的关爱寄放在了自己身上，可是自己明知道对方思念女儿，却什么也做不了。
　　
　　迈步走入内殿，嬷嬷看见她过来，立马惊喜的轻唤着病榻前的人，“太后您快醒醒，朝阳郡主来看您了。”
　　
　　才两月不见，病榻前的老人鬓角满是花白，布满细纹的老脸毫无生气，像是听见什么，才强行打起精神，余光中映入一张标志的小脸。
　　
　　秦芮连忙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那只如枯槁的手，“都是芮儿不好，这些日子没有来陪您……”
　　
　　看着满脸泪痕的小姑娘，仿佛和另一张面容重合在一起，老人神情恍惚，“意儿……”
　　
　　嬷嬷眼眶一热，低声道：“太后这些日子已经不太能认清人，指不定哪一日就……”
　　
　　紧紧揪着那只老手，秦芮强行扯住一抹笑容，“意儿回来了，母后您要好好保重身子，不要让意儿担心。”
　　
　　像是听见什么，本来毫无生气的老人忽然抬眼，像是焕发了几分精气神，立马抬手去摸她脸，“真的吗？真的是意儿吗？”
　　
　　屋里其他人都立马退了出去，心里也都明白太后这就这几日的事情。
　　
　　等喂了药，老人很快就昏昏欲睡，秦芮还是难以平复心情。
　　
　　“皇上近日也是长卧病榻，听说会让人传长公主回来一趟，到时候说不定太后的病能好起来也不一定。”雨梅正声道。
　　
　　走在无人的鹅卵石小道，秦芮郁郁寡欢的瞥了她眼，“那你觉得长公主会回来吗？”
　　
　　虽然那时候年幼，可她清晰记得长公主并不愿和亲，还绝食了好几日，对方必定是恨极了这个皇宫，怎么可能再回来。
　　
　　可是太后已经到了这一步，如果对方不回来，很可能连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长公主……真会如此绝情？”雨梅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
　　
　　不知不觉来到正午门口，那头突然行来一行人，如果是以前，秦芮可能不愿意看到这些人，但现在她已经看开了许多，有时候何必为一些不相干的人置气。
　　
　　一行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为首的八公主突然嗤笑一声，“许久未见，还以为某些人伤心欲绝的都不敢出来见人了。”
　　
　　其他人也只是暗暗低笑，如今太子妃易主，这朝阳郡主定是伤心许久，不然怎么这么久也不见出来走动。
　　
　　“公主若是有臆想症，最好找个御医看看，别青天白日就出来胡说八道。”
　　
　　秦芮负手上前，视线突然定格在裴羽身上，突然微微一笑，“我刚从外祖父家回京，初闻太子殿下与裴姐姐大喜，也只有像裴姐姐这等才貌双全之人才配得上太子殿下，你们说对不对？”
　　
　　霎那间，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就跟见了鬼一样看着眼前风轻云淡的女子，怎么也没想到这话是从她嘴里出来。
　　
　　裴羽微微抬眼，慢慢福身，“郡主过誉了。”
　　
　　雨梅也是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家郡主，她一直以为郡主是强忍着伤心，可是这几日郡主明明开心的很，没有一丝难过。
　　
　　“像你这种粗鲁不堪的人，怎么会配得上皇兄！”八公主鄙夷道。
　　
　　裴羽秀眉一蹙，“公主慎言。”
　　
　　她不愿惹到这位作风霸道的朝阳郡主，毕竟自己要的东西已经得到手。
　　
　　八公主目露嘲讽，“我又未说错，她不知廉耻贴着皇兄这么多年，最后皇兄还不是不要她了！”
　　
　　“住口！”
　　
　　一道怒斥突然传来，只见不远处突然走来一行人，像是刚从议政殿出来，众人都是脸色一变，赶紧屈身行礼。
　　
　　八公主也是吓得低下头，可依旧不服气的抬起头，“我又未说错，她本来——”
　　
　　“啪！”
　　
　　清脆的声音让周围一阵鸦雀无声。
　　
　　贺临面上难得出现一丝薄怒，“道歉！”
　　
　　八公主捂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一旁的裴羽手心一紧，强行维持着面上表情。
　　
　　其他人根本不敢出声，显然没想到太子殿下会动怒，虽然八公主的话的确不对。
　　
　　“罢了罢了，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秦芮环起手扭过头。
　　
　　从未想过皇兄居然为了别人打自己，八公主很快眼眶红了一圈，从未受过气的她只能恶狠狠的瞪着秦芮，而后捂着脸大步离开。
　　
　　贺临将视线投向许久未见的女子，她依旧眉眼弯弯，明媚清灵，性子像是平稳了许多，此时一面上一点气恼也没有。
　　
　　“吉儿口不择言，我会回去训斥她，你莫要放在心上。”他声音依旧温和。
　　
　　秦芮反而疏离的笑了笑，“殿下多虑，我不会在意的。”
　　
　　贺临眉间微蹙，仿佛一夕之间两人间隔了无数东西，却又无从说起。
　　
　　一旁的裴羽紧紧揪着手绢，突然觉得自己自以为是的胜利就是场笑话。
　　
　　“芮芮。”
　　
　　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秦芮一扭头就看到后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人，为首的男子正目光含笑的望着她。
　　
　　“衍哥哥！”
　　
　　她立马脚步轻快的小跑了过去，许是想到这是在外头，立马清了清嗓子，“我刚太后那出来，殿下也是要出宫吗？”
　　
　　看着小姑娘面上的装模作样，贺衍嘴角牵起些许弧度，“要出城一趟。”
　　
　　贺元酩就跟看热闹一样看着这一幕，视线不时在贺临身上打转，也不知道他的皇兄此刻是什么心情。
　　
　　“那你小心些。”秦芮也不多问。
　　
　　其实她想知道那天爹爹与对方说了什么，可不管她怎么问，爹爹都不说，只会让她闭门思过，
　　
　　贺衍眼帘微抬，“刚刚怎么回事？”
　　
　　闻言，秦芮犹豫了会，最终还是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遇见了八公主聊了几句，然后又撞见了太子殿下。”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再说出来，显得好像她在告状一样。
　　
　　贺临心里像是堵着一口郁气，良久，才慢慢着朝两人走去，视线落在贺衍身上，“父皇病重的这几日一直想着九皇弟，可惜如今昏昏沉沉看不到皇弟回京。”
　　
　　虽然听说了皇帝病重，可秦芮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难怪爹爹总是早出晚归，都不骂她了。
　　
　　“不及皇兄能日日在父皇身边尽孝。”贺衍面色微冷，“太医院那群庸医，的确该换了。”
　　
　　四目相对，贺临没有说话，一旁的贺元酩倒是厉声道：“太医院那群没用的东西，连父皇的病都看不好，要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说到这，贺元酩眼神微动，他早就觉得父皇这病来的蹊跷。
　　
　　秦芮还没回过神，手腕突然被人握住，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走吧。”




29.  热情   偷偷见面

　　好歹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秦芮立马抽回手，红着脸瞪了他眼，“你走你的, 我走我的, 我为何要与你一起走？”
　　
　　说完, 她立马带着雨梅快步离去，走的远了, 还偷偷回头看了眼, 发现对方还在看着自己，立马不好意思的扭过头。
　　
　　瞧着自家郡主的反应, 雨梅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为何郡主从荆州回来后就变得奇奇怪怪，不仅性子安分了许多, 而且与九皇子好像关系更为融洽了。
　　
　　“郡主，您就不难过吗？”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秦芮脚步颇为轻快, “我为何要难过？各自安好难道不行吗？”
　　
　　她觉得太子和裴羽极其相配，不像自己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更不够端庄, 就算做了太子妃也会被挑刺，不如让给别人。
　　
　　“可是您以前不是很喜欢太子殿下的吗？”雨梅颇为不解。
　　
　　走在无人的宫道上, 秦芮回头看了她眼，“喜欢分很多种, 就好比我也喜欢你, 这能一样吗？”
　　
　　以前她不懂, 可当听到太子与裴羽订婚时，她突然豁然开朗了。
　　
　　因为自己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 如果喜欢一个人肯定不是这样，所以很显然，她是不喜欢对方的，她觉得太子肯定也是这样，只是把自己当做妹妹而已。
　　
　　“这当然不一样。”雨梅突然觉得她变得格外不同，郡主好像懂事了不少。
　　
　　不像以往不谙世事，连男女之情也不懂。
　　
　　来到宫门口上了马车，秦芮立马让车夫拐去聚福楼，许久都没有吃那里的烤鸭，今天总算可以出来一趟，肯定不能浪费机会。
　　
　　等回到将军府时，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书房一趟，虽然那老皇帝死不死和她没关系，但是好像和将军府应该有不少关联，毕竟她爹手握重兵，肯定是不少人拉拢的对象。
　　
　　刚到书房，里头就传来不少说话声，门口侍卫一脸为难的看着她，“郡主……”
　　
　　很快，里头的话声突然一顿，几名她爹的属下突然走了出来，还慈爱的看了她眼，顺带夸了她一句又长高了。
　　
　　一一打过招呼，等她进去后就看见她爹坐在书桌前，一副愁眉苦脸，面上也透着浓浓的疲倦。
　　
　　秦芮立马殷勤的倒杯茶过去，“爹爹若是累了，为何不歇息会，什么也没有身体重要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秦将军比谁都了解自家闺女的性子，眼也未抬的揉着额心。
　　
　　只是很快一双小手突然替他捏着肩，秦进微微一笑，闭着眼享受女儿为数不多的服务。
　　
　　“我见最近京中巡逻的城卫都多了一倍，这是怎么回事？”秦芮忽然低下头，眼珠一转，“难道……皇上快不行了？”
　　
　　扭头瞪了眼口无遮拦的小丫头，秦进面露不悦，“你这胆子大的可以包天。”
　　
　　闻言，后头的人继续殷勤的替他揉着的肩，眼神闪烁不定，倒是不敢再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并未说错，那老皇帝一看就快不行了，不然宫中氛围为何如此奇怪。
　　
　　“谁告诉你的？”秦将军粗眉一皱。
　　
　　四目相对，秦芮无辜的眨眨眼，“我听宫里人说的，而且我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想明白这是为何，您看城门口的守卫都比以往多了一倍，就算是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书房里有些阴暗，秦将军起身打开窗户，透了些阳光进来，一边望着亭亭玉立的女儿颇为感慨。
　　
　　摸了摸女儿脑袋，他低叹一声，“你想要的，爹爹都会给你。”
　　
　　只要女儿幸福，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相视一眼，秦芮像是有些不解，又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我只要爹爹与娘亲都好好的，那我自然也就开心了。”她拉住她爹布满厚茧的手。
　　
　　望着还懵懵懂懂的女儿，秦将军无奈的笑了声，似乎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朝中之事，嘘寒问暖了几句，就让她回去休息。
　　
　　等回到自己房间，秦芮有些郁郁寡欢，她好像明白了一些事，却又有些不安，因为无论谁登基称帝，她们将军府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她并不想干涉爹爹的任何决定，无论爹爹做什么都会有自己的考量，她不应该再去掺和。
　　
　　而且她不敢想象，如果太子登基后，是否会对其他皇子下死手。
　　
　　“你知道一个叫马骏的人吗？”她突发奇想叫来蓝玉。
　　
　　后者顿了顿，“此人一直在大理寺任职，近日才调到宫中禁军营，一直都是太子殿下的亲信。”
　　
　　秦芮靠在软榻上咬着糕点，突然想起了梦里的一幕，她现在可以确定自己并未见过那个马骏，难道是自己开了天眼，可以预知未来的事？
　　
　　可是自己未来会这么惨吗？
　　
　　那个让马骏追杀自己的人，到底是不是太子？
　　
　　“你可否替我向衍哥哥转告一声，让他多注意这个马骏，最好想办法把他弄出京城。”她沉吟道。
　　
　　闻言，蓝玉定定的看了她眼，第一次主动开口，“郡主为何有此想法？”
　　
　　觉得自己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可秦芮还是忍不住倾诉出来，“我之前做梦梦到他要追杀我，虽然只是一个梦，可说不定是我哪位老祖宗给我拖的梦呢？”
　　
　　她如果和爹爹说，爹爹肯定觉得她在说胡话，因为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孩子，只有衍哥哥不会。
　　
　　蓝玉也未嘲笑她，只是说会将话带到。
　　
　　说出来后秦芮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虽然她也不相信那个梦，但有所提防总是没错的。
　　
　　以前从不信佛的她决定要去城外的金安寺拜拜，可是太后身子一直都不好，她只能一直进宫探望。
　　
　　好不容易得了一天空还下起了雨，路面泥泞湿滑，不过拜佛的人好像少了许多，秦夫人拉着女儿跪倒在大殿前，虔诚的向金佛祷告。
　　
　　秦芮也双手合十心里默念希望爹爹娘亲平平安安，衍哥哥也要平平安安。
　　
　　“我去与主持探讨佛经，你莫要到处走动，乖乖在这等我过来。”秦夫人定定的望着自家女儿。
　　
　　这时寺庙外还在下着小雨，女孩乖巧的点点头，“知道了，您就去吧。”
　　
　　也不指望她能有多安分，秦夫人摇摇头还是随沙弥去了后院。
　　
　　因为下雨，前来烧香拜佛的人少了许多，望着金碧辉煌的大殿，秦芮无所事事的坐在长廊里望着雨景发呆。
　　
　　浓郁的香火味从大殿里漂出，浓郁的令人心里不适，突然脑子一阵刺疼，秦芮立马难受的低下头，抬手捂着额心，脑海中闪过一幕从未见过的场景。
　　
　　小女孩拿着断了线的风筝，然后递给少年一枚糖，身旁的宫人很快就将她带了出去。
　　
　　“郡主您怎么了？”雨梅紧张的凑上前。
　　
　　头疼欲裂的感觉渐渐消退，秦芮摇着头表示没事，只是脸色有些不对。
　　
　　为何她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给衍哥哥吃过糖？
　　
　　而且衍哥哥看她的眼神很冷漠，和记忆中小时候的人一点也不一样，可是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出现这副画面。
　　
　　“郡主若是不适，可要先回府？”蓝玉撑着伞过来。
　　
　　四目相对，秦芮像是明白了什么，立马叮嘱雨梅在这等着她娘，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先行回去。
　　
　　望着迈入雨中的人，雨梅急的跺跺脚，“郡主！”
　　
　　雨水冲刷着一切尘埃，空气中夹杂着几分青草香，等下了山，秦芮很快就看到一辆黑木马车停在路边，一名身形颀长的青袍男子立在马车旁，一手撑着伞，让人看不清轮廓。
　　
　　雨并不是很大，秦芮立马快步奔了过去，立马钻进他伞下，笑着将人抱住，“衍哥哥为何会在这？”
　　
　　一路跑过来，女子发鬓间沾了几滴雨珠，男人抬手轻轻拂去，将伞完全立与女子头顶，“刚好回京，顺带看看你。”
　　
　　方鸠等人早就转过身，面不改色的望着四周。
　　
　　小脸突然一热，秦芮不由撇撇嘴，“原来你只在有空的时候才会想到来看我，没空的时候就不想看了是不是？”
　　
　　而且他把蓝玉留给自己，分明就是为了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金安寺拜佛。
　　
　　“那你可有想我？”贺衍缓缓低下头，对上那双明眸。
　　
　　后者眼神闪烁不定的别过头，耳廓越来越红，“才不想！”
　　
　　方鸠恨不得堵上自己耳朵，从未想过殿下会如此幼稚的与人争论这个问题。
　　
　　直到两人上了马车后，他才尽职尽责的驱赶马匹，只是里头倒是再无声音传来。
　　
　　外面细雨绵绵，车厢里一片旖.旎，娇小的女子被按在角落，“呜咽”的被迫承受男人许久的热情。
　　
　　“唔……”
　　
　　秦芮红着脸紧紧揪着男人衣袍，许是不像第一次那么被动，双手渐渐环住男人脖颈，迎合似的启唇任由那抹清冽侵入，被动的与之纠缠。
　　
　　大手轻揉着那抹纤腰，贺衍轮廓略微紧绷，眸色越来越深，忍不住肆意掠夺娇嫩的清甜，直到勾缠的越来越深，唇角却突然一疼，像是多了点铁锈味。
　　
　　他望着面泛赧红的女子，后者恼羞成怒的瞪了他眼，“登徒子！”
　　
　　自己只是故意让他放松紧惕，好报复回来而已。
　　
　　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男人眸光暗沉，指尖摸了下破皮的嘴角，“谁教你的？”
　　
　　秦芮小脸越来越烫，“我只是有感而发，谁叫你动不动就这样，与街边的登徒子有何区别？”
　　
　　她其实怀疑，如果自己是个刺客，刚刚是不是就能得手了？
　　
　　原来美人计是这样用的。
　　
　　“登徒子可不是这样。”
　　
　　贺衍目光深沉的望着女孩，长臂紧紧揽着细腰，再次低头含住那抹娇嫩的花瓣，指尖轻揉着她腰间的软肉。
　　
　　秦芮红着脸连忙推搡起来，可她这点力气就跟石沉大海一样，最终只能艰难的呼吸着，“我……我不敢了……”
　　
　　男人终于松开了她，女子忽然靠在他怀里，一边抱住他胳膊，指尖揪着他衣袖，“我有一点想你了。”




30.  薨逝   心仪之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不该与一个臭流氓计较这些事，毕竟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轻揽着怀里的人，贺衍低头凑近她耳廓, 唇角微扬, “就一点点？”
　　
　　感觉这人越来越得寸进尺, 秦芮扭过头不想说话，直到脖颈多了些灼热的气息,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亦寤寐思服。”
　　
　　闻言，秦芮只觉得脸越来越烫, 听着外头车辘轳转动的声音，只得将脑袋埋进他怀里，嘴角扬起些许弧度。
　　
　　“那你为何不来看我？”她轻哼一声。
　　
　　每次她问蓝玉, 对方总是说不可窥探殿下行踪，嘴巴严的跟石头一样。
　　
　　“近日琐事太多, 难以抽出空暇。”他轻抚着怀里的小脑袋，“等以后我们成亲, 我定会日日都陪着你。”
　　
　　“……”
　　
　　秦芮红着脸抬起头, “我才不会信，爹爹也说要陪我出去打猎, 可是都放了我三年鸽子，你们男人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就是想敷衍我罢了。”
　　
　　爹爹还说要陪娘亲去听戏, 结果早就抛到了脑后, 爹爹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用提。
　　
　　对上那双不忿的明眸，贺衍将那只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目光灼灼，“旁人是旁人，但我永远不会骗你。”
　　
　　马车突然颠簸了下，女子下意识抱住男人胳膊，而后又不好意思的别过头，突然想起了那块玉牌，好像也是自己误会了对方。
　　
　　看来她必须得从娘亲那里拿回来才行。
　　
　　“可要是……爹爹不愿意怎么办？”她眼神微变。
　　
　　而且娘亲对衍哥哥存在太多偏见，怎么会允许自己嫁给他。
　　
　　唇角轻轻覆上女子额心，贺衍眼帘微垂，“此事交由我处理即可，你无需在意。”
　　
　　难得她会担心此事，或许他应该高兴。
　　
　　话虽如此，可秦芮依旧有些担心，随着马车外头传来入城的嘈杂声，她突然抬起头轻声道：“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在偷情？”
　　
　　贺衍微微蹙眉，看着格外兴奋的小姑娘去偷瞄外头，只能无奈的轻笑一声，任由她在那里说着近些日子发生的事。
　　
　　“姑姑已经入境，不出三日应该会抵达京城。”他突然道。
　　
　　闻言，秦芮猛地回过头，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好消息，她还以为对方恨透了皇宫，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么说太后或许还能看到女儿最后一面。
　　
　　“太好了！”
　　
　　望着笑靥如花的女子，贺衍眉宇也柔和不少。
　　
　　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巷子，秦芮必须得提前下去，虽然只要自己想，随时可以让蓝玉去寻对方，可她还是不想贸然打扰别人。
　　
　　“你不要动。”
　　
　　她双手捂住男人双眼，然后大着胆子凑过脑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跟着飞快就下了马车，就跟犯了什么事一样，脚步格外急促。
　　
　　贺衍愣了愣，薄如羽翼的触感像是错觉，他撩开车帘，目送着那道小跑的人影离去，眼中多了许多莫名情绪。
　　
　　他不知道对方如今是什么状态，是否还不通情爱，等日后明白时，是否会恨自己诱骗了她。
　　
　　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贺衍将东西丢给方鸠，“交给蓝玉。”
　　
　　虽然殿下从未明确过什么，但方鸠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不然郡主不会对一块玉牌那么执着，这时候玉牌一定不能在殿下身上出现。
　　
　　“属下明白。”
　　
　　——
　　
　　回到将军府，秦芮发现她娘还没有回来，不由的松了口气。
　　
　　仿佛又想到什么，立马偷偷进了听荷院，没有人敢拦她，所以秦芮十分顺利的进了她娘房间。
　　
　　不管怎么说，玉牌是衍哥哥送给自己的，她一定要拿回来才行，不然怎么对得起别人的信任。
　　
　　在房间各处都搜寻了一遍，秦芮依旧没有找到东西，可以想到娘亲必定是把东西藏了起来，但她更怕的是娘亲把东西给丢了。
　　
　　怕对方突然回来，秦芮只能先行从房间离开，可是一想到那块消失的玉牌就有些心事重重。
　　
　　等晚上就寝时，蓝玉似看出她的闷闷不乐，不由询问道：“郡主若有心事，可以与属下倾诉一二。”
　　
　　这种事秦芮怎么好说，可憋在心里也不好受，便嘱咐她不要说出口。
　　
　　听完她的话，蓝玉沉默了片刻，“郡主可以看看夫人平日是否有放贵重东西的暗阁。”
　　
　　闻言，秦芮立马从床上翻了个身，好像有什么豁然开朗一样，猛地又拍了下脑门。
　　
　　她居然没有想到这个地方！
　　
　　夸了蓝玉一番，她立马拉高被子准备睡觉，打算明天再去试试。
　　
　　前者没有多言，而是慢慢吹灭蜡烛，退出屋子，小心翼翼合上房门，目光落在府中另一边。
　　
　　可能是比较幸运，次日秦夫人又去了别处聚会，秦芮打着等她娘的名号又进了听荷院。
　　
　　不知道暗阁在什么地方，她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直到不小心挪动了一个花瓶，墙上突然凹进去一块，她连忙走了过去。
　　
　　凹陷里有几本册子，应该都是账本，还有一块色泽剔透的玉牌，秦芮没想到居然能找到东西，又怕被人发现，赶紧把玉牌收好，又将花瓶放回原位，深怕弄出什么声响。
　　
　　虽然只有一些幼年模糊的记忆，但秦芮清楚记得就是这块东西，因为这种手感和其他玉都不一样，绝非普通玉料可以仿制。
　　
　　可是娘亲迟早都会发现东西不见，她有些担心该如何应对，到时候肯定又免不了一顿责罚，还是自己应该去庄子里避避风头。
　　
　　“郡主不好了！”
　　
　　雨梅急匆匆从外头进来，神色沉重，“就在刚刚皇宫传来丧钟，太后薨了。”
　　
　　秦芮心头一紧，不敢置信的站起身，顾不得其他，急忙就往外头走。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长公主只差两日就能回京，太后就能看到女儿！
　　
　　这时进宫的命妇有很多，寿康宫外也跪着大批哀悼的人，包括宫中主要妃嫔，气氛格外沉重。
　　
　　虽然早有准备，可秦芮还是接受不了，明明很快就能圆太后一个心愿，为何老天要这么绝情，连最后一面也不给两人见。
　　
　　来到内殿，里头依旧跪满了人，床榻上正盖着一层白布，那一袭明黄脸色其差，一边咳着嗽，一边双目泛红的望着榻上的人。
　　
　　皇后眼角泛着泪渍的扶住他，“皇上龙体未愈，不如回宫好好休息，想必母后在天之灵亦不愿看到您为了她如此伤心。”
　　
　　“咳咳。”
　　
　　皇帝捂着手帕咳嗽了好几声，摆摆手表示不用搀扶，“这里就交给你了，母后的后事定要周全隆重，不可有何错漏。”
　　
　　同样哀痛不已的皇后亦是点点头，“臣妾明白。”
　　
　　秦芮也红着眼跪在了门口边，望着榻上的人久久不能释怀，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为何太后没能再坚持一会。
　　
　　像是发现了门口的人，皇帝脚步一顿，不同于其他人流于表面的哀痛，女子红着眼紧紧扣着手帕，直到那白皙的手背都冒出紫筋。
　　
　　“许久未见芮儿，朕记得太后尤其疼你。”皇帝神情一个恍惚，眼神复杂的望着她，“你随朕说说话。”
　　
　　秦芮愣了愣，又不好拒绝，只得起身慢慢跟了过去，虽然她不觉得对方与自己能有什么好说的。
　　
　　其他人都是偷偷望去，显然没想到皇上会与朝阳郡主说话，这时候难道不该与皇子们多叙话吗？
　　
　　皇后眸光微变，等到皇儿登基，到时候依旧可以立这小丫头为妃，秦家兵马照样能收入囊中。
　　
　　但若是秦家不识趣，那就莫怪她心狠。
　　
　　秋风萧瑟，好像外头的天都阴沉了不少，秦芮不急不缓跟在后头，目光复杂的望着前面病入膏肓的帝王，但她并没有任何同情，太后变成这样，对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先帝时期从未让任何一位公主出去和亲，而他们皇上眼里只有自己，从不会有其他人。
　　
　　“你以前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如今长大了，倒是越来越安静了。”皇帝回头看了她眼，“朕还是喜欢你小时候有话就说的样子。”
　　
　　宫人们都紧紧跟在后头，显然怕他们皇上会突然发病。
　　
　　秦芮对上他视线，眉头一皱，“因为大多数人不会在乎一个小孩子的话，可大人的话却会放在心里，甚至为之烦忧与生气。”
　　
　　一旁的王公公眉头一跳，这朝阳郡主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皇帝笑了笑，跟着又咳嗽了几声，语气平静，“可是朕儿女，无论再小，也不会对朕说实话。”
　　
　　宫道上经过的宫人都纷纷跪地行礼，不敢窥测圣颜。
　　
　　秦芮也没有出声，只是望着曾经那挺直的背脊如今佝偻了不少。
　　
　　“如果你是朕的女儿，朕必定会向太后一样疼你。”他忽然叹口气，目光悠悠的望着天际，“可是太后必定是恨极了朕，临走前也不愿见朕最后一面。”
　　
　　回想着幼年母后是如何替他排除万难，替他拉拢助力登上帝位，可是自己却从未好好孝敬过母后，甚至让他唯一的亲妹妹远嫁和亲。
　　
　　只是世间之事哪有万全之策，纵然他是天子也有不得已的时候，更多的还得考虑这个江山社稷与百姓。
　　
　　望着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他眼中多了几分深意，“等太后后事办了，朕便给你指桩婚事，你可有心仪的人？”
　　
　　闻言，秦芮心头一跳，立马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这让她怎么说。
　　
　　可要是不说，对方要是给自己指个歪瓜裂枣怎么办。
　　
　　想到这，她不由看了眼其他人，皇帝了然的笑了笑，挥挥手让其他人退后。
　　
　　等到周围无人时，秦芮犹豫了会，还是大着胆子道：“臣女不敢欺瞒皇上，其实我与九殿下早已两情相悦。”




31.  囚禁   暗流涌动

　　太后与女儿的事告诉秦芮, 世间很多事往往就在一念之间，两情相悦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努力，而是双方的奔赴。
　　
　　不管爹爹娘亲会不会答应, 她都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女孩目光坚定, 可是面上却泛起不少羞红, 似乎在强装镇定，皇帝怔了会, 突然捂着手绢咳了起来, 咳着咳着不禁笑出了声。
　　
　　秦芮想要看看对方有没有事，可伸出去的手还是收了回来。
　　
　　“朕记得你以前不是喜欢太子？”他将小姑娘的动作尽收眼底。
　　
　　闻言, 秦芮立马解释道：“我与太子殿下只有兄妹之情，与男女之情自然是不一样的。”
　　
　　说完，她又觉得背脊一凉, 对方明明觉得自己喜欢太子，却还给太子指婚, 显然这些年的暗示都是假的，都只是他爹的臆想。
　　
　　对方从未想过让自己嫁给太子。
　　
　　“你到底是长大了, 还分的清男女之情, 朕还以为你会怨恨朕没有给你与太子赐婚，看来还是朕多心了。”皇帝笑着走在前头。
　　
　　望着那张气色苍白的面容, 秦芮从脚底冒出一股凉意，无论所有人怎么谋划, 终究只是别人的一枚棋子, 完全无法反抗。
　　
　　“朕身边有许多伺候的人, 但是却分不清谁是真情谁是假意，或许朕活的还没有你清醒。”他无奈一笑。
　　
　　望着四周姹紫嫣红的花朵，秦芮唇角一抿, “因为事事都不能看表面，太后就算再心有芥蒂，可她依旧是世间对您最好的人，皇上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让遗憾发生，其实人的一生很短暂，总是顾虑太多只会让自己留下遗憾。”
　　
　　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想的头疼，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也看不得那些什么都憋在心里的人，自己难受，别人也难受。
　　
　　听着那清脆的声音，皇帝又捂着手绢咳嗽了起来，只是手绢上闪过一抹鲜红。
　　
　　忐忑不安的跟在后头，秦芮颤颤巍巍的低下头，“臣女失言，皇上恕罪。”
　　
　　若是对方这时候有个好歹，自己岂不是成了头号嫌疑人。
　　
　　扫过那紧张的小模样，皇帝苍白的唇角勾起些许弧度，所有人都觉得这小丫头不谙世事，其实往往最清醒的就是她。
　　
　　难怪他那个儿子这么紧张。
　　
　　心口像是有什么阴霾渐渐驱散，他和颜悦色的看着女子，“皇后近日要处理太后后事，朕身边也无人侍疾，你可愿留下侍疾？”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的道：“朕这病来的蹊跷，如今可以相信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秦芮猛地抬起头，当对上那双布满深意的视线时，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只觉得自己出现了错觉。
　　
　　这种事对方怎么会和自己说，难道不怕自己泄露出去？
　　
　　而且她有什么好相信的，还是这又是什么阴谋？
　　
　　“臣女什么也不会，皇上不如寻其他人？”她磕磕绊绊的道。
　　
　　前头的人也不动怒，语气平静，“不打紧，朕看穆爱卿家的女儿颇为端庄，想必比你更适合衍儿。”
　　
　　“……”
　　
　　秦芮瞪大眼，原来对方问自己是否有心仪之人，就是为了套自己话，然后好要挟自己，她果然还是太天真。
　　
　　见小姑娘一脸苦大仇深，皇帝像是也被逗乐，“朕只是让你留下侍疾，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旁人苦心孤诣的事，在她眼里倒是避之不及。
　　
　　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答应，可是好像她没有抗旨的权利。
　　
　　“臣女不敢辜负圣上信任。”她深呼吸一口。
　　
　　见此，皇帝才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又让人给将军府递话。
　　
　　王公公也是大吃一惊，现如今想侍疾的人那么多，皇上一个也不见，如今竟然让朝阳郡主侍疾，这朝阳郡主咋咋呼呼的能懂什么。
　　
　　秦芮被安排在了乾清宫侧殿，里里外外全是禁军，就连太医出入都得被搜查，包括送进来的药也得过好几遍试毒，可就连这样，他们皇上的身体还是一如不如一日，所以对方才会怀疑有人做手脚。
　　
　　说是侍疾，可秦芮除开乾清宫什么地方也去不了，更未再见过皇帝，对于外面的消息更是两眼一黑。
　　
　　但是她可以感觉到宫中氛围的变化，压抑的让人心慌。
　　
　　知道爹爹娘亲必定会担心自己，可是她根本无法出去，更不知道对方留下自己要做什么，她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就像个人质。
　　
　　太后薨逝的第五日，她被传到主殿，气色不佳的帝王正靠在病榻前，殿内弥漫着浓浓的药味，贺临坐在那，一字一句的回禀着近日朝中所发生的事。
　　
　　看见她过来，也只是眼帘微抬，并未有何反应。
　　
　　王公公突然将药碗递给她，秦芮愣了愣，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喂药。
　　
　　比起前几日，她们皇上脸色好像又差了不少。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
　　
　　“虽说太后薨逝，但你早已到立妃之龄，孝期便不必守了，按照之前定下的时日成婚即可。”皇帝咳嗽了几声。
　　
　　贺临神色如常，“父皇龙体要紧，儿臣的婚事并不急于一时。”
　　
　　秦芮极其僵硬的喂着药，可是一不小心没把握好平衡，勺子突然洒出几滴药渍，吓得连忙拿出丝帕去把榻上的药渍，她就说不会侍疾，从来都只有别人喂她。
　　
　　一旁的王公公也是表情怪异，倒是皇帝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而后又咳嗽几声。
　　
　　“立妃也是大事，朝政上的事情可以先放放，这些日子你只需筹备婚事即可，其他的，朕自会交由他人处理。”
　　
　　闻言，贺临点了点头，袖中五指逐渐收拢，“儿臣遵旨。”
　　
　　望着向来沉稳的儿子，皇帝眼神有些恍复杂，而后又挥挥手让他退下。
　　
　　以前他一直未曾明白，近日才发现一件事，这个儿子太过完美，无论什么都进退有度，好像永远都不会出错，可其实仔细想想，从能力上来看，元酩和衍儿都要胜过太子，但是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因为太子所营造的现象已经成了他固定的想法，但是对方的心思更多的是放在官员之中，而非开疆扩土造福百姓。
　　
　　秦芮刚擦完药渍，还没继续喂药，就看到王公公领着一人走了进来，她立马扭过头老老实实的吹了下早已凉了的药碗。
　　
　　看着突然不抖的药勺，皇帝笑而不语。
　　
　　“儿臣叩见父皇。”
　　
　　贺衍看了眼神色严谨的小姑娘，又将目光落在毫无气色的人身上，眸中不起波澜。
　　
　　“朕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平时也没有闲暇与你聊聊。”他剧烈了咳嗽几声，挥挥手拒绝了秦芮的喂药。
　　
　　后者立马退到一旁，然后同王公公一起离开，只是走时还偷偷看了眼贺衍，多日不安的心绪好像突然间平稳了下来。
　　
　　殿内并无其他人，病榻前的人一边揉着额心，“你姑姑怎么样了？”
　　
　　檀香冉冉升起，贺衍语气平静，“已经不吃不喝守灵两日。”
　　
　　闻言，皇帝垂下眼帘，面上露出无限的疲倦。
　　
　　殿内再无任何声响传来，久到病榻前的人突然咳嗽起来，贺衍皱皱眉，突然端过温水，然而那抹明黄却摆了摆手。
　　
　　背影佝偻的人不再掩饰，而是用手绢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如炬，“朕给过你选择，如今你反悔还来得及。”
　　
　　比起太子的稳中求进，这个儿子更有能力与计划，目光也不仅仅拘泥于一个晋国，更像是太子与元酩的结合体，他也挑不出任何错处。
　　
　　可是对方的弱点太明显，迟早会受制于人，相较来说，还是太子更为稳妥。
　　
　　“儿臣从不后悔。”他目光清明。
　　
　　见此，病榻前的人只是挥挥手，“罢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画像后是给你与那丫头的赐婚圣旨，等朕不在了你再拿出来。”
　　
　　他原以为这个儿子是有野心的，没想到却拘泥于儿女之情，的确可惜。
　　
　　贺衍低头掩住眸中异色，“谢父皇。”
　　
　　他的选择从来都不是别人给予。
　　
　　这一次，不管是江山还是她，他都要。
　　
　　秦芮并未回侧殿，既然出不去，那她在里头转转总没事吧。
　　
　　直到殿内走出一人，她按耐着想要上前的冲动，任由对方朝她走来。
　　
　　“在宫里住的可还习惯？”他温声道。
　　
　　周围全是人，就跟被囚禁一样，能有什么好习惯的，不过秦芮不敢说出来，只得点了点头，而后又往后看了眼。
　　
　　一直跟着她的宫人忽然退了下去，两人沿着长廊走向侧殿，私聊路过的宫人都齐齐见礼。
　　
　　“长公主回京了吗？我爹娘怎么样？他们是不是很担心我？”秦芮憋了一肚子的话，心中全是愤懑，都是那个老头子非要把她关起来，肯定不怀好意。
　　
　　望着气色红润的女子，贺衍眉宇柔和，“都很好。”
　　
　　左顾右盼一眼，秦芮突然停下脚步，一边拉住男人衣袖，神色正经，“为何皇上要把我关在这，难道是为了要挟爹爹？”




32.  摊牌   争辩

　　以前每次爹爹出征时, 她和娘亲都会被接进宫，那时候她还天真的觉得是太后怕自己无聊，后面渐渐才明白并非如此。
　　
　　因为皇帝怕她爹在外拥兵自重, 所以她和娘亲就成了人质, 这次肯定也是这样。
　　
　　那老头子自己快不行了, 还要折腾别人。
　　
　　“不是什么大事，莫要担心。”他握住那只小手, 轻声道：“你身边有个叫雨花的宫女, 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来传话。”
　　
　　四周并无他人, 秦芮还是没有抽回手，只是有些惊诧，雨花是王公公拨来伺候她的人, 听说一直都在乾清宫做事，怎么会是衍哥哥的人？
　　
　　脑子有过无数念头, 但她并没有问出来，左右环视一圈, 忽然上前抱住男人, 面上带着几丝委屈，“我不喜欢在宫里, 我害怕。”
　　
　　现在的皇宫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皇宫，就连皇后也不会再喜欢她, 唯一对她好的太后也都死了。
　　
　　轻轻拥住怀里的人, 贺衍低头对上她视线, 目光深沉，“不要怕，过几日便可出去了。”
　　
　　“真的吗？”秦芮眼前一亮。
　　
　　摸了摸她脑袋, 贺衍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些许弧度，像是在安抚不安的人。
　　
　　听到可以出去，秦芮也松了口气，望着眼前的人，不由红着脸在他面上亲了一口。
　　
　　感受着那淡淡的温热，男人眉峰微动，“不是说这是登徒子行径？”
　　
　　怕有人经过，秦芮还是立马退后几步，表情却理直气壮，“我是女子，你是男子，这自然是有所不同的，我可以这样，但你不可以！”
　　
　　霸道蛮横的话语让贺衍难得轻笑一声，直到听见几道脚步声过来，不禁叮嘱了她几句，跟着才离去。
　　
　　惶惶不安了几日，秦芮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还忍不住暗中观察起雨花，后者和其他宫人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她觉得宫里的人可真复杂，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处处都是算计，不过她相信衍哥哥绝对不会骗自己。
　　
　　第七日太后出殡时秦芮终于被放出了乾清宫，听王公公说，她也不必再留下侍疾。
　　
　　秦芮并没有来得及高兴，因为她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长公主，曾经记忆中秀丽温婉的人，如今像是饱尽沧桑，眼中没有任何光泽，一袭素服跪在灵堂前满脸泪痕，就连模样也与当年相差巨大。
　　
　　不知道这些年对方经历了什么，秦芮也觉得眼眶酸涩，就差这么两日，明明对方可以看到太后最后一面，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慢慢跪在了她身侧，秦芮哽咽道：“太后在天之灵必定希望您能振作，只有您过的开心，太后才会放心离开。”
　　
　　本来僵硬的人突然扭过头，望着满脸伤怀的女子，似乎与记忆中的小女孩有了几分重合。
　　
　　与旁人的虚假哭嚎不同，女子眼角眉梢都是驱散不开的哀伤，长公主动了动唇角，“是芮儿吧，都长这么大了。”
　　
　　秦芮点了点，显然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
　　
　　上下打量了眼小姑娘，长公主眼神有了几分波动，“我记得母后最为疼你，有你在身边陪着她，母后必定能开怀不少。”
　　
　　周围都是命妇与宫妃的啜泣，还有不少前来悼念的宗亲，秦芮想说太后其实并不开心，毕竟自己并非她女儿，可是这时候她不想再让对方自责，只能不出声默认了下来。
　　
　　见此，长公主眉眼间的郁色像是驱散不少，忽然拉住她手，“我过几日便要回去，待会你留在宫里，我让人来寻你。”
　　
　　闻言，秦芮点了点头，现在这宫里于对方而言没有一个亲人，走到这步，她心里必定有很多苦楚。
　　
　　等时辰到了，太后的棺椁才由人送往皇陵，本来想去寻她娘，可是想到长公主要见自己，秦芮还是决定待会再回去，反正王公公说她已经不用再留下了。
　　
　　不过没等到长公主，她却是遇到了皇后的人，听到对方让自己去长乐宫坐一坐，下意识就有些抗拒。
　　
　　但因为不好拒绝，她只能带着雨花一同过去。
　　
　　以前每次来长乐宫她并未有何不妥，可现在来到这里，秦芮只觉得格外不自在。
　　
　　内殿中正端坐着一名穿着素服的中年女人，虽然不施粉黛，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因为上了年纪，反而平添一份韵味。
　　
　　“臣女叩见皇后娘娘。”她屈身行礼。
　　
　　皇后摆摆手让人退下，亲自起身过来将她扶起，面上还带着嗔怪，“以往你可不会如此生分，怎么，可是还在气恼？”
　　
　　说着，又将人拉到软榻前坐下，“本宫自然不愿意太子娶旁人，可这是皇上的旨意，就连本宫也不好违抗。”
　　
　　说到这，她叹口气，“太子心里也一直不好受，还想过抗旨，但本宫告诫他，如今他父皇龙体欠安，切不可再惹他父皇生气，所以事情才耽搁了下来。”
　　
　　秦芮没有说话，望着对方面上的真诚心里毫无波动，这时候与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与太子青梅竹马，这份感情自然不是旁人可以比的。”皇后意味深长的拉住她手，“太子妃不过一个虚位，等以后太子继位，必定会立你为后，你且忍耐一时，不管是本宫还是太子，必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相视一眼，秦芮心情格外复杂，怎么也没想到皇后会与自己说这些。
　　
　　或许在所有人，自己就是这样容易被人哄骗。
　　
　　莫说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不喜欢太子，就算是以前，她也不会这样忍气吞声，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位置。
　　
　　见她不说话，皇后又挥手让嬷嬷拿来一个盒子，跟着塞到她手里，“这是太后给本宫的，现在本宫将它给你，你才是本宫的儿媳妇，旁人只不过都是妾，怎么也越不过你。”
　　
　　现在情势对皇儿并不乐观，虽然得到了裴家的助力，但是另外两个贱种也在虎视眈眈，她必须重新将秦家拉到麾下，不然时间紧迫怕是要来不及做出准备。
　　
　　将盒子放在桌上，秦芮慢慢抽回手，目光平静，“谢谢皇后娘娘一片好意，臣女愧不敢当。”
　　
　　没成想她会拒绝，皇后一时间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裴姐姐端庄稳重，是太子妃不二之选，我自问做不到她那样，所以这个您还是给她吧。”
　　
　　她起身退后几步，“如果没有其他事，臣女先行告退。”
　　
　　皇后五指渐渐收拢，望着女子疏离的面色，一时间眼神也沉了下来，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离开。
　　
　　“娘娘……”嬷嬷欲言又止，
　　
　　猛地将桌上茶盏扫落一地，她脸色阴沉，“给脸不要脸，非要自甘堕落和那贱种混在一起，那就别怪本宫心狠！”
　　
　　派去连国刺杀那贱种的人回禀过来，说是九皇子身边有一个书童，还描了画像过来，分明就是秦芮。
　　
　　没想到她居然偷偷与别的男子去连国，指不定早就不干净了，如今还给脸不要脸，那秦家也无需再留，皇儿得不到的助力，旁人也休想得到！
　　
　　出了长乐宫，秦芮只觉得浑身轻快了几分，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皇后只是为了稳住自己，这样想想，裴羽也挺可怜，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联姻的工具。
　　
　　还是爹爹好，从来不会逼迫她做不喜欢的事。
　　
　　还未走多远，前面突然行来一行人，秦芮脚步一顿，连忙转身准备从另一边过去。
　　
　　“芮芮。”
　　
　　避无可避，她深呼吸一口，只能转过身，“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她身上还穿着白裙，与平日的鲜衣张扬不同，此时反倒多了些别样的乖巧，就连巴掌大的小脸气色尚好，甚至透着些许红润，可见这些日子过的极好，更未因自己赐婚的事而有丝毫难过。
　　
　　所有到头来只是他多想。
　　
　　贺临扫过其他人一眼，宫人们立马退了下去，唯有雨花并未离开，依旧尽忠职守的跟着她。
　　
　　“滚。”他目光一厉。
　　
　　雨花低下头，看了眼秦芮，最终还是快步退了下去，只是余光不时往后看着。
　　
　　只觉得面前的人格外陌生，女子不由退后了几步，“太子殿下无需觉得愧疚，刚刚皇后娘娘也与臣女解释了缘由，或许只是你我没有缘分，我不会怪你的，而且裴姐姐也很好，我祝殿下与裴姐姐恩爱到白头。”
　　
　　女子满脸都是认真，又像是发自肺腑，可落在贺临眼里却是那么刺眼。
　　
　　“芮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步步逼近。
　　
　　本来待她温和守礼的男子此时面上全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又像是怒意濒临爆发，秦芮手心一紧，脚下不自觉往后退去。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然又能怎么样，难道太子殿下还愿意为了我抗旨不成？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自然就是有缘无分，不如各自安好。”
　　
　　话音刚落，她只觉得胳膊一紧，像是被铁钳箍住一样，抬头间顿时对上一双黑沉的眸子。
　　
　　“各自安好？你的各自安好就是转投他人怀抱？”贺临眸中毫无温度，“芮芮，你可真心狠。”
　　
　　曾经只属于自己的人，如今却对着他人喜笑颜开，这让他如何甘心。
　　
　　“你放开我！”
　　
　　秦芮立马甩开他手，不悦的望着眼前人，“你可以娶别的女子，那我为何不能喜欢别人，而且我们之间从未做过什么承诺，为何我就一定要嫁给你不可？还是你觉得哪怕你娶了别的女子，我也要苦苦等着你，然后给你做妾，这就是你想看的吗？”
　　
　　唇角一抿，她面上满是疏远，“不是我变了，而是我从未了解过你，在你心里只有权力，我只不过是你拉拢我爹的一个工具而已！”
　　
　　说到这，望着男子越发阴沉的脸色，她仿佛还觉得不够，仰起头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而且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你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所以无论我与谁在一起都与殿下无关！”




33.  欺骗   突变

　　面对女子截然不同的态度, 贺临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五指逐渐收拢，目光光灼灼上前握住她双肩, 语气笃定, “你还小, 不懂男女之情，怎知什么是喜欢？”
　　
　　话落, 他目光一冷, “这些不过是九皇弟诱哄你的而已，在你心里,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抵不过你与他的短短几月？”
　　
　　这次秦芮并未回避他视线，面前的人轮廓俊逸, 比平时少了分温和，多了些阴沉, 看她的眼神也带着隐忍，似乎极其不喜欢她刚刚的话。
　　
　　“那太子殿下呢？”她眼眶一红, “你曾经难道就没有骗过我？来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贺临五指有了些许松动。
　　
　　“我曾经那么相信你, 可在你心里，我与裴羽都只不过你拉拢助力的一个工具, 你对我的好，不过都是虚情假意。”
　　
　　她挣开男子的手, 目光疏远, “我喜欢衍哥哥, 是男女之情的喜欢，但我对太子殿下，从来都只有兄妹之情, 你娶谁与否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她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绝情，只是心中全是愤懑，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开。
　　
　　这么多年的信任，她把对方当做值得信赖的人，可是现在所有一切都告诉她，这份信任不过是个笑话，别人从头至尾都只是在利用自己。
　　
　　望着女子决绝的背影，贺临突然闭上眼，神情越发阴沉。
　　
　　虽然是利用，可这些年他多少也用了几分真心，亦想过好好待她，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只因一个人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半路撞见了长公主派来寻她的人，秦芮收拾好情绪去了明月阁，叙旧的话大同小异，对方询问了她这些年太后的情况，秦芮都一一作答。
　　
　　她没有说这些年的事，秦芮也不好多问，或许对别人而言是一块不能触碰的伤疤。
　　
　　等到天色暗下来时，长公主才派人送她离开。
　　
　　走时忽然拉住她手，“这世间许多事都不能重头再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以后莫要与本宫一般，纠结在一处看不开，最终落得个遗憾终生的下场。”
　　
　　秦芮认真的点点头，然后安慰了几句，才赶在宫门落钥前离开。
　　
　　她觉得自己不会到那一步，因为目前为止她没有什么看不开的。
　　
　　等回到将军府，她第一时间去了听荷院，看见她回来，秦夫人好一阵嘘寒问暖，又立马让人去叫大夫，看看她在宫里有没有乱吃什么东西。
　　
　　最后大夫的结果是她虚火旺盛，平日不能再吃滋补之物。
　　
　　“皇上与你说了什么？”秦夫人紧张的握住她手。
　　
　　后者抱住她胳膊整个人都靠了上去，“也没有什么，就是不让我出去，他还说要给我赐婚！”
　　
　　秦夫人脸色一变，“谁？”
　　
　　秦芮眼神闪烁的低下头，“我也不知道。”
　　
　　她可不能说对方要给她和衍哥哥赐婚，不然娘亲肯定不高兴，而且八字都还没有一撇，说出来肯定不好。
　　
　　皇上的心思谁也不知道，秦夫人头疼欲裂的揉着额心，这几日担心女儿出事，她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虽然老爷说没有事，但皇宫那种地方怎么是芮儿能待的。
　　
　　外头天色已经黑了，桓兰已经下去传膳，见她娘并没有追问玉牌的事，秦芮也有些忐忑不安，按理说她娘应该发现了才对。
　　
　　“娘，对不起，我不该偷偷拿走玉牌的，可那是衍哥哥送给我的，所以我一定要拿回来。”她决定坦白从宽。
　　
　　闻言，秦夫人定定的望了她眼，“什么玉牌？”
　　
　　说完，面上露出一丝不悦，“我不是告诉过你，东西已经还回去了？”
　　
　　霎那间，秦芮浑身一震，见她娘面上全是不悦，显然并未说谎，那暗阁里的玉牌又是怎么回事？
　　
　　“夫人，可以用膳了。”桓兰突然从外面进来。
　　
　　知道女儿还惦记着东西，秦夫人耐着性子说了她几句，还未出嫁不可私相授受，不管东西在哪都不能再想。
　　
　　秦芮也未再多说什么，而是听话的跟去用膳，只是胃口并不怎么好。
　　
　　等回到房间，沐浴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心里有个念头，但她不敢深想，只能糊里糊涂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知道外面不安定，秦芮并未再出过府，只知道他爹日日早出晚归，倒是沈舞跟没事人一样常常来寻她。
　　
　　直到一日外头突然传来消息，说是连国新帝死于动乱，由唯一的皇子继位新皇。
　　
　　秦芮突然想到了那个钟全，好像对方女儿就是宫中贵妃，还生下了唯一的子嗣，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来了那天衍哥哥与对方的谈话。
　　
　　“郡主不好了！”
　　
　　雨梅突然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面带急色，“老爷被人诬陷与齐王有染，皇上龙颜大怒，立即削去了老爷的兵权，则令老爷在府中等候大理寺审查！”
　　
　　正在描画的秦芮突然手一抖，一滴墨水顿时晕染开来。
　　
　　“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
　　
　　雨梅也急得满头大汗，“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是有人拿到了老爷与齐王的通信往来，企图造反，皇上震怒之下险些被气晕，现如今外面全是御林军！”
　　
　　秦芮屏住呼吸，立马跳下软榻往外面走，似乎风声已经传开，府中所有下人都是神色各异，等她来到书房时正好看见她娘从里面出来。
　　
　　“不要担心，你要相信你爹爹。”秦夫人摸了下她脑袋。
　　
　　本来还有许多疑问的秦芮立马哑了喉，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再也打扰她爹，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忙，不如安分守己待在家不添乱。
　　
　　那齐王前阵子就因意图谋反被关押到了天牢，如今她爹定是被人陷害，就是不知道谁这么歹毒，又或者是老皇帝的阴谋？
　　
　　对方早就惦记收回她爹兵权已久，说不定就是自导自演，那把自己关在宫里也肯定别有图谋。
　　
　　朝中之事她向来不懂，只能叫来蓝玉分析一二，
　　
　　“幕后之人目的只是为了削去将军兵权，应该不会有其他事。”蓝玉认真道。
　　
　　门是被关上的，秦芮忧心忡忡的撑着脑袋，“今天是削兵权，明天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梦。
　　
　　“我想见衍哥哥。”她心里忽然有些慌。
　　
　　闻言，蓝玉皱皱眉，“今日皇上吐血晕厥，朝中琐事纷乱，殿下应该无暇分身。”
　　
　　听到她的话，秦芮只能作罢，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她不能打扰别人的正事。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不会信一个梦，但随着她爹被削兵权，事实告诉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自己不能再大意。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唯独不能失去爹爹娘亲。
　　
　　府外全是看守的御林军，秦芮无法出去，几夜彻夜难眠，但并没有好消息传来。
　　
　　直到一日夜里她突然迷迷糊糊看到一个黑影，吓得她立马去摸床边的鞭子，还未喊出来，一只手忽然捂住她所有声音。
　　
　　“唔……”她瞪大眼被人禁锢在身下。
　　
　　直到熟悉的气息将她环绕，秦芮才稍稍放松些许，五指渐渐揪紧男子衣袖，而捂住她嘴的手也逐渐松开。
　　
　　“你……怎么会在这？”她压低声音。
　　
　　外面全是御林军，听说连府中下人采买都不能出去，这个时候对方是怎么进来的，而且外面守夜的雨梅居然也没有发现。
　　
　　黑暗中呼吸间全是女子淡淡的馨香，贺衍眸光微暗，“你觉得我为何会在这？”
　　
　　因为担心她会胡思乱想，所以才想来安抚她一下，不过看来她睡得很香。
　　
　　还以为他没有时间，没想到他会半夜出现，不过好像也是，自己出不去，白天又有人，的确只有夜里比较安全。
　　
　　察觉到姿势好像有些不对劲，她红着脸推搡起来，“你……你先起开。”
　　
　　然而腰间的手逐渐收拢，耳边多出一道滚烫的气息，“我很困。”
　　
　　“……”
　　
　　他困就回自己府里睡觉，为什么要来她这？
　　
　　“你骗我！”
　　
　　她皱皱眉，“我娘亲早就将玉牌还给你了，你故意让蓝玉叫我去找的是不是？”
　　
　　虽然不愿往这方面想，可事实肯定就是这样，他故意说玉牌不再他那，然后好让自己愧疚，他再一点点接近自己。
　　
　　果然所有人都是在骗她。
　　
　　贺衍目光深沉，“所以你觉得我与皇兄是一种人？”
　　
　　他语气仿佛带着其他情绪，秦芮张张嘴没有说话，明明是他骗自己，为什么好像说错的是自己一样。
　　
　　“可你明明说过不会骗我的。”她扭过头鼻子一酸，“谁知道你是不是与他一样，一直都是在利用我。”
　　
　　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听着那清脆的声音，男人眼中闪过无数情绪，呼吸也有明显起伏，却不愿做任何辩驳。
　　
　　感受到黑影似要离开，秦芮心头一紧，连忙从后面抱住他胳膊，稍稍压低声音，“衍哥哥……我说错了……”
　　
　　为何他不与自己解释几句，她明明很好哄的。
　　
　　一边抽回自己胳膊，贺衍声音平静，“我的确骗了你，你没有说错。”
　　
　　眨了眨眼，她来不及穿鞋，立马跳下床拉住男人胳膊，然后又紧紧将他抱住，“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直到身子一个腾空，她又被人放在了床上，见人要走，女子立马低头伏在膝间，低声抽泣起来。
　　
　　黑暗中仿佛只剩下啜泣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以前每次这个时候，她爹都不忍心罚自己，秦芮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人走了没有。
　　
　　正准备抬头看看，这时脑袋慢慢被按入一道熟悉的怀里，耳边响起一道无奈的男声，“对不起。”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接近她，与皇兄的确没有什么差别，只是目的有所不同。
　　
　　秦芮抬起头，怔了半天，突然慢慢凑过去抱住他脖子，闷声闷气的道：“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34.  真凶   真真假假

　　贺衍目光如炬, “你没有说错，是我错了。”
　　
　　他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或者是狡辩, 因为事实就是他处心积虑谋划这一切, 包括怎么让她远离皇兄。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秦芮紧紧抱住他脖子，声音轻细, “这个很重要吗？”
　　
　　她刚刚只是想听他解释一句, 并没有其他意思，明明他从来不会生气的, 为何突然间就不开心了，难道是自己不该提太子？
　　
　　“待在府里莫要出去，不会有事的。”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摸摸她脑袋，“你父亲没有谋逆。”
　　
　　虽然心中有数, 可听到他这么说，秦芮心里还是跟吃了颗定心丸一样, 她自然不相信爹爹会谋反, 一切都是小人的栽赃陷害。
　　
　　“那是谁要害爹爹，要是大理寺真的有证据该怎么办？”她面上满是急切。
　　
　　贺衍顿了顿, “不会到那一天。”
　　
　　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秦芮觉得所有人都不想让她知道朝中之事, 但是现在已经涉及到爹爹的安危, 她无法再置身事外。
　　
　　“我之前做过一个梦, 梦到爹爹和娘亲都出事了，就是那个马骏，她还追杀我, 虽然都是梦，但是我还是很怕。”
　　
　　她莫名红了眼眶，紧紧抱住男人，“虽然爹爹娘亲不太喜欢我们往来，可是我一定会说服他们的，你能不能不要让爹爹出事？”
　　
　　哽咽声让贺衍僵了僵，像是没有从她的话里回神。
　　
　　记忆中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三日，回京之时将军府只剩下一片废墟，还有一百多具无人认领的尸体，这些都不是梦，
　　
　　察觉到他呼吸有些起伏，秦芮有些不解，难道对方也不相信自己？可那梦本来就很真实，和平时做的噩梦根本不一样。
　　
　　“这些都是假的，绝对不会发生。”他声音低哑。
　　
　　突然将女孩按回被窝，又拉好被子，“睡吧，我待会再走。”
　　
　　闻言，秦芮哪还睡得着，翻个身定定的望着床边的黑影，“我相信衍哥哥。”
　　
　　说完，她拉住男人胳膊抱在怀里，然后闭上眼让自己睡觉。
　　
　　至于玉牌的事早就忘到了九霄于外，她原本也没有真的打算斤斤计较，比起爹爹的事，这些自然无关紧要。
　　
　　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对她好，秦芮可以从细节上感觉出来，以前太子对她好，但是不管做什么都要权衡利弊，可是衍哥哥都是下意识的纵容，之前遇到刺客也是这样，明明那剑都快刺到他了，可是他还是先护着自己，只有爹爹娘亲才会这样下意识的保护她。
　　
　　感受到被抱紧的胳膊，四周都是软香柔玉，贺衍只是凝视着黑暗中的人，眸中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
　　
　　为何她会梦到过往的事，难道不仅仅只有自己记得前尘往事？
　　
　　不管如何，很快他就能将她彻底留在身边。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秦芮梦到了自己小时候在放风筝，然后风筝飞到一处不知名宫殿，等她进去的时候却看见了衍哥哥。
　　
　　但是衍哥哥并不理她，她与他说话，他也没有理她，而且眼神格外冷漠，她像是不死心，拿出了桓兰给她的糖，然后衍哥哥接了过去，她很开心的就跑走了。
　　
　　画面一转，熟悉的乾清宫坐着一袭明黄，然而龙椅上的人却不再苍老，而不远处正放着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微臣已经极力想要将郡主带回来，可谁知郡主宁死不屈，还请皇上恕罪。”马骏跪倒在地。
　　
　　年轻的新帝慢慢蹲在尸体前，却未撩开白布，而是愣愣的望着尸体，眼角泛着一丝红润。
　　
　　良久，他才叹口气，“罢了，以她的性子，就算强留，也终究不是一时之策。”
　　
　　“那可要将郡主好好安葬，还是同将军府其他人一起焚烧？”一旁的公公突然试探性道。
　　
　　说到这，马骏面上露出一丝担忧，“那人明日回京，如今边关动乱，他却贸然回京，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皇上可要将其彻底诛杀，免留后患？”
　　
　　年轻的新帝沉思了许久，才缓缓道：“你有把握吗？”
　　
　　殿内突然沉默了下来。
　　
　　随着画面骤然一变，黑漆漆的皇城厮杀声不绝于耳，像是四处都是残肢断骸，沉闷的氛围令人几乎难以喘息。
　　
　　秦芮猛地惊醒过来，外面一片大亮，她抬手擦了擦额前的汗，心跳依旧难以平复。
　　
　　为什么她又开始做这种梦，她还梦到了太子登基，那是不是衍哥哥会出事？
　　
　　好像昨天晚上衍哥哥过来了？
　　
　　感觉脑子一片混乱，她只能先起来梳洗，然后再问蓝玉，对方给她的答案是，昨天晚上她们殿下的确来过。
　　
　　秦芮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这个也是梦。
　　
　　这里里外外都是御林军，也不知道是怎么悄无声息进来的，就连对方走的时候她也没有察觉。
　　
　　本来只是担心爹爹，可这个梦又让她担心的事情更多了起来，原来追杀自己的人真的是太子。
　　
　　这么多年她一直把对方当成可以信任的人，本来也不愿意相信这些梦，但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去相信这些梦说不定就是真的。
　　
　　人心难测，果然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的利用工具，就连爹爹娘亲也都惨遭谋害，亏的她爹以前那么尽心帮扶他，可到头来却落得个过河拆桥的下场。
　　
　　纵然只是一个梦，秦芮依旧气的吃不下饭，说不定这些梦就是某个老祖宗给她托的，目的就是不想看到秦家被灭门。
　　
　　就算爹爹不相信，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强调一下太子这人不可信。
　　
　　想到这，她立马跑去书房，却只看到她爹被几名御林军要带走。
　　
　　“你爹只是协助大理寺审查，不会有事的。”秦夫人拉住她手。
　　
　　闻言，秦芮紧紧握着拳头，目送着几道人影逐渐离去。
　　
　　她现在怀疑说不定爹爹出事，就是太子的阴谋，对方不愿意她爹成为别人的助力，所以趁机铲除。
　　
　　想到这，她也把自己猜测说了出来。
　　
　　秦夫人立马扫视一圈，面色严谨的拉着她回了房间，“谁告诉你这些的？”
　　
　　她的女儿绝对想不到这些，定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这个何须他人告诉我，虽然您不会信，可我还是得说，我之前反复做过一个梦，梦到您和爹爹还有府里所有人都死了，就连我也被人追杀而死，太子就是那个真凶，他卸磨杀驴，把所有能威胁他的人全都杀了！”
　　
　　说完，她还严肃的强调了一句，“肯定是秦家老祖宗给我托的梦，不然为何拜了佛我就做这种梦？”
　　
　　她说了点小谎，这梦从小时候她就开始做，只是昨天晚上她才知道原来追杀自己的人真的是太子。
　　
　　闻言，秦夫人定定的望着自家女儿，面上全是肃穆，本来自然不会信这些，可一想到女儿说是拜佛后才开始做这些梦，她也不得不开始怀疑，毕竟现在的太子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太子。
　　
　　“一个梦而已，你莫要放在心上，你爹爹也会无事的，就算那些人栽赃陷害，这些年你爹爹为国杀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有人要卸磨杀驴，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她语气笃定。
　　
　　秦家军听命可不是一块兵符，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皇上只敢慢慢削弱老爷兵权，而不是直接削权。
　　
　　“你过来。”
　　
　　秦夫人忽然将人拉到跟前，望着突然懂事不少的女儿有些心疼，原本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女儿家该担心的事。
　　
　　“你实话告诉娘亲，你是不是与九皇子有什么？”她原本不作这方面想，可女儿最近的反应让她不得不怀疑。
　　
　　秦芮不由退后了一步，眼神闪烁不定，神情也恍恍惚惚。
　　
　　秦夫人吸了口气，语气加重，“说实话！你与他去连国的时候，他可有对你越轨？”




35.  驾崩   遗旨

　　“当然没有！”秦芮下意识别过头, “我们发乎情止乎礼，您想多了！”
　　
　　说完，她又拉住她娘胳膊, 目光坚定, “其实衍哥哥没有您想的那么坏, 他从未诱骗过我，是我自己随他去连国的, 您不应该对他存有偏见！”
　　
　　“娘亲说过只要我开心就好, 既然是这样，为何不许我与九皇子在一起？”
　　
　　长公主说得对, 无论何时都不能留下遗憾，她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再藏着掖着，不管娘亲会不会生气, 她都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
　　
　　对上女儿坚定的目光，秦夫人怔了怔, 哪怕以前面对太子，女儿也只是懵懵懂懂的样子, 可如今显然是动了心。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目光复杂。
　　
　　秦芮眨了眨眼, 表情认真，“我喜欢九皇子, 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虽然现在并非说这些的时候, 可我不想再瞒着您,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嫁给别人！”
　　
　　这不是威胁，而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
　　
　　秦夫人深呼吸了几口, 神情极其复杂，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让她退下，一言未发。
　　
　　秦芮只得暂时先走了出去，等回到房间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不知道娘亲是不是被她给气到了。
　　
　　可一想到爹爹的事，她又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一整天她爹都没有回来，府外依旧大批御林军，府内氛围更是越来越凝结，就连晚膳秦芮也没了胃口，望着那黑漆漆的天发呆。
　　
　　“大理寺审查会动用私刑吗？”她忍不住问道。
　　
　　蓝玉关上窗，避免凉风吹进来，“必要时刻会动刑，但将军是朝中大员，按理说没有人敢私自用刑。”
　　
　　闻言，秦芮撑着脑袋定定的望着她，“可为何这个时辰了爹爹还没有回来，会不会被关押在大理寺了？可就算是这样，也应该有消息过来。”
　　
　　越想越心烦意乱，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平时只会玩闹，关键时候什么用场也派不上。
　　
　　早知道她平日也应该多关心一下朝中时事变化，不然现在也不会什么都不明白。
　　
　　看出她的烦忧，蓝玉眼神闪烁，“郡主不必担忧，将军必定会无事的。”
　　
　　所有人都想将她保护在一个圈里，可圈里的人却想跳出来。
　　
　　秦芮叹口气，无所事事咬了口糕点，而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雨梅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郡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街上突然出现大批禁军，全都往皇宫方向去了。”她面上全是忧色。
　　
　　见此，秦芮脸色一变，立马起身去寻她娘，不知为何，心口突然跳的厉害。
　　
　　府中四处一片漆黑，灯笼映亮蜿蜒的长廊，像是第一次发现夜里这么静，可能是外面全是御林军，府中下人也不敢贸然出来走动。
　　
　　秦芮脚步很快，可刚经过一处假山，胳膊突然被蓝玉拉住，一柄大刀突然从假山后砍出，只见假山后突然跳出好几个黑衣人，刀柄还冒着寒光。
　　
　　“啊——”
　　
　　雨梅吓得惊慌失措，“快来人啊！有刺客！”
　　
　　尖利的叫喊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突兀，黑衣人也意识到速战速决，提着大刀就朝秦芮砍来，后者还算反应快，抽出长鞭扬去，但因力量悬殊长鞭很快被卷走。
　　
　　“郡主快走！”
　　
　　蓝玉立马将她挡在身后，提剑对上几名黑衣人，但因人数悬殊，胳膊很快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这时四周也出来许多侍卫，立马上前支援，很快刺客被团团围住。
　　
　　秦芮揉了揉被震的发疼的手腕，看了眼受伤的蓝玉，赶紧让雨梅带她下去包扎，自己则立马带着两个侍卫往听荷院跑。
　　
　　宫里必定是出了什么事，她得和娘亲在一起，必要时候还能进书房里的地道。
　　
　　可刚离开长廊，上头突然传来一阵风声，随着脖颈一疼，她整个人立马倒了下去。
　　
　　两个侍卫大惊失色，“郡主！”
　　
　　黑衣人身法极高，一剑便解决了两人，无声无息的抗起女子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
　　
　　深夜，本该寂静的皇宫却火光四起，四处都是匆匆巡过的禁军，乾清宫前更是人满为患。
　　
　　皇后踱步在门口，目光不时投向里间，眼中的焦急难以掩盖，四周的大臣与皇子更是神色各异。
　　
　　就在刚刚，皇上传召众大臣觐见，众人都心知肚明，觉得皇上怕是要撑不下去，所以才想要留下什么话。
　　
　　可谁知刚进宫就得到消息，皇上已经殡天！
　　
　　殿门突然被打开，首先出来的是几名御医，面对一众视线，御医也是面露悲切，“皇上确实已经仙逝，乃肺疾发作导致，还请皇后娘娘节哀。”
　　
　　闻言，皇后猛地倒退几步，像是接受不了这件事，几近晕厥，还是由宫人扶住才勉强稳住身子。
　　
　　其他妃子更是哀泣声不断，“皇上……”
　　
　　这时王公公才从殿里出来，满脸悲痛，“皇上走时，只有奴才与几名太医在，因皇上已经病入膏肓，所以并未留下什么话，不过皇上早有远见，所以早早就立下遗旨，交由德亲王、午亲王、元亲王保管。”
　　
　　这三人都是皇室宗亲，此时也齐齐站了出来，悲痛的点点头，“皇上的确立下遗旨交由本官三人保管，只待皇上仙逝后再宣读。”
　　
　　闻言，一群人不由开始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了起来，按理说已有太子，也无需再立遗旨，难道里头还有什么变故不成？
　　
　　众人扫量一圈，发现太子和五皇子、九皇子都不在，别的皇子可早就到了，怎么偏偏就这几人不在。
　　
　　皇后缓缓从悲痛中回神，扶着宫女上前几步，看向年迈的德亲王，“国不可一日无君，德亲王打算何时宣读遗旨？”
　　
　　三人相视一眼，由元亲王站出来道：“皇上后事要紧，不如先将皇上殡天一事晓喻天下，待明日百官齐全，才行宣读遗旨，娘娘以为如何？”
　　
　　皇后抹了抹眼角泪渍，然后点了点头。
　　
　　这时十皇子突然道：“父皇早已通知众人，为何皇兄迟迟不见，夜里应该没有如此多政务处置吧？”
　　
　　话落，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太子这时没有出现，的确让人不解。
　　
　　“五皇兄和九皇弟同样不在，为何十弟不提另外两人？”六皇子接了他的话。
　　
　　倒是七皇子拦住要说话的十皇子，满脸哀切的看向对方，“父皇仙逝前第一个传召的便是母后与皇兄，东宫不远，可这时皇兄迟迟未到，而五皇兄和九皇弟的府邸都在宫外，一时来的迟了些，不是实属正常？”
　　
　　“还是说……皇兄此时并不在东宫？”七皇子意有所指的道。
　　
　　十皇子冷笑一声，“父皇病危，皇兄深更半夜不在东宫，不知是去了何处？”
　　
　　其他大臣只能低声议论，这时候无论怎么站队都不对，不如静观其变。
　　
　　就是不知那秦将军遭了什么殃，皇上突然间就要卸了他兵权，难道是在为新帝铺路？
　　
　　皇后扫视众人一眼，掷地有声的道：“事出必有因，来人，去将太子、五皇子、九皇子寻来！”
　　
　　一旁的禁军道了声是，跟着赶紧去找人。
　　
　　宫里宫外火光四起，显然难有平静，所有人都守在乾清宫外议论纷纷，好事者意图向德亲王等人套套话，免得到时候站错了队，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德亲王等人惜字如金，像是什么也不知道，而是静静的望着殿门口，面上带着还未褪去的悲切。
　　
　　不知过了多久，几名御林军纷纷过来，神色有异，“启禀皇后娘娘，东宫里并未看到太子殿下。”
　　
　　另两人也跪倒在地，“宫外也未看到五皇子与九皇子！”




36.  关押   绝境

　　黑暗中没有丝毫光亮, 只余颈部隐隐作疼，秦芮费力的挣脱着腕间绳索，可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济于事。
　　
　　双眼被蒙上黑布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得慢慢挪动绳子, 一边摸索周围有没有什么利器, 直到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她才迅速回到原位一动不动靠在那。
　　
　　门“咿呀”一声被打开, 进来的是两道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尽量不让人发现自己已经醒了。
　　
　　“小心点，出城的时候不要被发现了。”灰衣人叮嘱一声。
　　
　　另一人则是直接将女子抗起, 信誓旦旦的笑了起来，“现在外头这么乱，谁会注意一辆马车？”
　　
　　这是一间昏暗的院落, 外头还守着几名守卫，灰衣人不悦的看了他眼, “这不是儿戏，要是出了岔子, 后果你知道。”
　　
　　话至此处, 另一人神色才正经几分，“知道了, 一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小丫头难道我还看不住？”
　　
　　说完，直接扛着人大步走了出去。
　　
　　黑布外有些许光亮, 这时应该是白日, 也就是说自己昏了一个晚上, 想到这，秦芮突然有些焦急，自己被人掳走娘亲必定会担心死的。
　　
　　可是谁这么厉害, 居然悄无声息潜入将军府来掳走自己？
　　
　　现在她爹已经被削去了兵权，又没有威胁，为何还要将自己掳走？
　　
　　突然被扔进一个地方，跟着四周突然晃动起来，秦芮不知道车厢里是不是还有人，也不敢乱动，只能尽量去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还是没有闹市的喧嚣，如果她贸然吐出嘴里的布，要是车厢里还有别人，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想到这，秦芮也越来越急，这些人为何要把自己带出城，爹爹有没有从大理寺出来，自己该怎么才能逃出去。
　　
　　“站住！不知道今日城门口不许进出？”
　　
　　外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一些琐碎的杂声也清晰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可能到了城门口，秦芮只是稍稍动弹了一下，一块带着异香的布突然捂住她呼吸。
　　
　　“郡主还是乖乖的不要出声的好。”
　　
　　听不清耳边的声音，秦芮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晕，跟着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次醒来时，眼前的黑布还在，四周仿佛只剩下车轱辘转动声，说明她们已经出了城。
　　
　　阵阵绝望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吐出嘴里的布，“你们是谁！”
　　
　　并没有声音传来。
　　
　　她沉默了会，语气突然平静了起来，“你们现在不肯杀我，说明我还有其他价值，不如把条件说出来，如果我可以做到，说不定还能商量，但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如果你们就这个态度，我说不定就自己咬舌自尽了，看你们怎么交差！”
　　
　　早就听说过这朝阳郡主的暴脾气，黑衣人颇为无奈的摘了她眼睛上的布。
　　
　　随着大片光亮涌入，秦芮不适的闭上眼，过了好半响才看清这个简陋的车厢，看守她的是名脸上蒙着黑布的男子，眉眼极其陌生，应该从未见过。
　　
　　“把我绳索解开！”她伸出被绑住的手。
　　
　　男子皱皱眉，“郡主还是先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你想死，我也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死不了，所以还是乖乖的不要闹事为好。”
　　
　　闻言，秦芮不由瞪大眼，“你们到底是谁，抓我总有个目的，难道只是为了让我娘亲着急不成！”
　　
　　想到她娘，她强行忍住心中的焦急。
　　
　　“这不是小的该知道的事，时候到了您自然会明白！”男子警告似的看了她眼。
　　
　　秦芮不再与他多费口舌，而是透过车帘缝去看外面的景色，可一路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可见自己离京城越来越远。
　　
　　现在爹爹被关在府里，肯定救不了自己，衍哥哥也不知道她被人抓走，可是自己肯定打不过这些人，这可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她也被推了下去，外面是一处无人的别院，荒郊野岭根本不会有人经过。
　　
　　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伺机寻找机会逃跑。
　　
　　别院外平平无奇，可里面四处都是守卫，秦芮被带入一间屋子，依旧无人给她松绑，只有一名聋哑老婆婆进来给她喂饭。
　　
　　不知道饭里有没有其他东西，可如果不吃就会饿死，没有力气怎么逃跑，想到这，秦芮只能配合将老婆婆喂的东西吃了下去。
　　
　　但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每个菜都是她曾经最喜欢吃的，可见抓走自己的人很了解自己，而且并没有恶意，不然不会还喂自己喜欢吃的菜。
　　
　　可既然没有恶意，为什么还要抓走自己？
　　
　　饭里有迷药，过后根本使不上劲，很快她的绳索也被人解开，可是除开走路，连稍微重一点的东西都拿不起，别说从这里逃出去。
　　
　　直到黑夜降临，秦芮也不知自己被绑走了几日，迷迷糊糊间外面似乎有了声响，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道黑影慢慢走了过来。
　　
　　精神一震的她连忙坐了起来，还不等她出声，整个人突然被压在床榻上，熟悉的龙涎香逐渐传来。
　　
　　耳边带着几丝热意，她手有些抖，“为什么……”
　　
　　黑影顿了顿，伸手抚上那张脸，声音沙哑，“芮芮，为何你会变得这么快？”
　　
　　眼角渗出几滴泪渍，秦芮就连呼吸也在颤抖，她并非没有这个猜测，可一旦猜测成为现实，还是令人有些难以接受，也就是说那些梦很有可能是真的。
　　
　　“我一直那么相信你，可是太子殿下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利用工具，为何又说是我变了，其实是我从未看清你才对。”
　　
　　疏离的话语让黑影呼吸有些起伏，想到京城的一切，情绪也跟着躁动起来。
　　
　　“如果没有他，你只会一直相信我，纵然我对你存有利用，可亦是真心想要护着你，可你怎知他又没有别的心思？”
　　
　　贺临五指逐渐收拢，“芮芮，天家没有真情，无论是谁。”
　　
　　感受到衣带突然一松，秦芮顿时挣扎了起来，“你放开我！”
　　
　　男人握住女子双腕，双目赤红的解开她衣带，“你本该就是我的！”
　　
　　因为吃迷药，她根本使不上劲，察觉到到外衫被褪下，秦芮急得不由哭出了声，一边去摸头上的发簪。
　　
　　“殿下，情况有些不妙！”外头突然传来声音。
　　
　　贺临僵了僵，终究是放开了身下的女子，听着那压抑的啜泣声，心头涌起不少怒火，她随他去连国时，听说极其亲密无间，到了自己这就百般不愿，他那九皇弟哄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听着摔门声响起，秦芮赶紧将衣服整理好，再也忍不住轻声抽泣起来，被关了许久从未有这一刻来的绝望。
　　
　　直到几名黑衣人重新给她捆上绳索，然后又将她带了出去，外面漆黑一片，别院外停着一辆马车，她被迫走了进去，然后再次看见了那张曾经她无比信任的脸。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有人把她眼睛给蒙上。
　　
　　更恨曾经自己的识人不清！
　　
　　马车很快缓缓驶动，见女子闭着眼不愿看自己，贺临脸色越发阴沉，直接将人拽了过来，两指掐着她腮帮子，目光如炬，“我告诉你，你只能是我的，九皇弟若是想要，除非带走你的尸体。”




37.  追杀   真面目

　　秦芮睁着眼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两颗豆大的泪珠突然落下，她陌生的望着眼前阴沉偏执的男子，与记忆中温和有礼的人像是是两个极端。
　　
　　到底是他伪装的好, 还是自己从未了解过他？
　　
　　似乎极其不喜她这个眼神, 贺临声音冰冷, “芮芮，你可知京城发生了何事？”
　　
　　黑夜中只剩下车轱辘转动声, 在寂静的深夜如此突兀, 秦芮别过头没有说话，就连呼吸都在颤动。
　　
　　“父皇驾崩了。”他语气很平静。
　　
　　女子依旧没有出声, 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这些。
　　
　　紧接着男子声音带着几分阴狠，“九皇弟伪造遗旨、谋权篡位，斩杀众多大臣, 现如今你只需随我前往荆州，那里有十万驻军, 九皇弟不敢再轻举妄动。”
　　
　　秦芮呼吸停了一瞬，知道不能再激怒对方, 所以干脆不出声。
　　
　　衍哥哥绝对不是那种人, 肯定是他污蔑造谣，爹爹肯定也是被他陷害削了兵权, 现在衍哥哥肯定知道自己不见，她只需要保证自身安全即可。
　　
　　望着女子精致的侧颜, 这是一张他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面容, 贺临眼神复杂了一分, 突然握住那只小手，可是很快那只手就抽了回去。
　　
　　他眼神逐渐冷了下来，“芮芮,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不听话。”
　　
　　车厢里气氛很凝结，秦芮忽然扭过头，双目通红的望着眼前人，“我认识的太子哥哥也不是现在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四目相对，贺临眉心紧皱，如果事情一切顺利，他自然愿意一如既往做她的太子哥哥，可是她越来越不听话，秦家也生有异心，明明是他们背叛了自己，却还来指责自己不择手段？
　　
　　他那个九皇弟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太子哥哥派人追杀我，如果可以达到目的，太子哥哥会不会这样做？”她目光灼灼。
　　
　　男子僵了下，又看了她眼，并未回答她这个问题。
　　
　　秦芮笑了声闭上眼，心中再无任何犹疑。
　　
　　马车不知走的哪条路，从晚到早一刻未停，就这样行了整整三日，不知道是虚情假意还是什么，每次对方给她吃的都是优质的干粮，还有一只不知从哪来的叫花鸡。
　　
　　直到临近全州时城卫突然多了起来，城门口也需要排队接受搜查，秦芮自然是没有路引，但是贺临却已经给她伪造了身份，搜查的城卫几乎没有任何怀疑。
　　
　　随着马车逐渐出城，秦芮心里越发焦急，出了全州，明日就能抵达荆州附近，那里的驻军统领是皇后的弟弟，肯定是帮着贺临这一边，自己要是就这么进了荆州，想要再逃出来肯定是难上加难。
　　
　　像是看出她的焦虑，贺临递上一包糕点，“路上是仓促了些，等到了地方自然不会这样。”
　　
　　秦芮并未接他的东西，反而语气有些冷漠，“你就算抓了我，爹爹也不可能会为你所用。”
　　
　　她哪怕死，也不会让爹爹为虎作伥，到时候就会跟梦里一样，落得个卸磨杀驴的下场！
　　
　　“芮芮，我说过很多次，你是我的，只要你忘了九皇弟，我们依旧可以像往常一样。”他语气平静。
　　
　　女子却面露讥讽，“像往常一样被你哄骗？然后被你利用也不得而知吗？”
　　
　　她的性子一如既往的烈，也只会对相熟的人才会乖乖驯服，记得曾经她在自己面前也是很听话的，贺临闭上眼并未再与她争执。
　　
　　她还不懂这些权力浮沉，与她言明也是无用。
　　
　　马车驶入密林，不知为何却连一只鸟叫也听不见，外面的马蹄声渐渐停了下来，马车也骤然停止前进，贺临突然睁开眼，里面带着一丝警惕。
　　
　　就在这时，仿佛四周有不少破空声响起，跟着就是马匹倒地声，夹杂着护卫的惊呼，“殿下——”
　　
　　贺临立马撩开车帘，只见外面从四面八方射来无数利箭，显然是早有埋伏。
　　
　　“你看见了吗？”他冷笑着望向女子，“九皇弟连你的安危也不顾，为达目的，他从未想过你是否会被利箭所伤。”
　　
　　都是一样的人，哪有什么良善之分，只是对方比他更会哄骗人而已。
　　
　　秦芮手心紧握成拳，“你休要挑拨离间，就算衍哥哥把刀架我脖子上，我也相信他不会害我！”
　　
　　她的话让贺临脸色一沉，突然拿过一根绳子绑住她双腕，跟着迅速把人带了下去，四周不知何时冒出许多弓箭队，正蓄势待发对准这边。
　　
　　他的护卫已经死伤大半，贺临拉着女子骑上马匹，护卫们也紧紧挡在四周。
　　
　　弓箭队里突然走出一名络腮胡男子，目光锐利，“太子殿下还是束手就擒的好，还是您以为能逃出这方圆百里？”
　　
　　他倒是想直接将人留下，可是九殿下说过不得伤害朝阳郡主，所以一时间他倒不好强攻。
　　
　　“殿下您先走。”护卫抬头看向贺临，一脸视死如归。
　　
　　后者深深看了几人一眼，跟着扬鞭带着女子闯出包围圈，弓箭手一时间也不敢放箭，只得立马追了上去。
　　
　　周围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视线中全是倒退的密林，秦芮心跳越来越快，时刻都在想着要不要就这样跳下去。
　　
　　她不能去荆州，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看出她的意图，贺临眸光一冷，“跟着我不好？我们青梅竹马十几年，他又算什么？”
　　
　　贺临的确不甘心，包括他的父皇，明明一直都是属意自己继位，可临到头却传位给贺衍，而且不让自己与秦家联姻，想必也是为了不想让自己势力壮大威胁到他的九皇弟。
　　
　　他从未想过，到头来摆了自己一道的竟是自己的父皇。
　　
　　“太子殿下也知我们自幼相识，可你对我存了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知道。”
　　
　　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对方的人质，如果不自寻逃脱，肯定会一直被挟持，到时候反而会助对方顺利逃脱。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带着别样的紧迫感，秦芮扭头看了后面的人一眼，“权力真的那么重要吗？做个闲散王爷为何不好？”
　　
　　闻言，贺临只是加快了速度，眼神带着讽刺，“这话你为何不与九皇弟说？”




38.  获救   受伤

　　“旁人我不知道, 可是衍哥哥从来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更不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是在你心里, 只要能达到目的, 所有阻碍都可以铲除。”
　　
　　秦芮抿了抿唇, “包括我。”
　　
　　要说不难过是假的，这么多年她一直认为对方是真心待自己好, 可到头来却只是对方一个上位工具,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她无法去想象这个后果。
　　
　　“不择手段？”贺临突然笑出声, 目露讥讽，“九弟还真是清清白白。”
　　
　　他突然拉住缰绳，马蹄顿时往上扬, 不多时追兵又重新围了上来。
　　
　　贺临两指紧扣住女子脖颈，目光凌厉的看向领头的王鹤, “人就在这，且看你们到底要死的还是活的。”
　　
　　他的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更卑劣的事也可以做出来。
　　
　　王鹤立马挥手让弓箭队不要轻举妄动, 看着马背上的女子他生平第一次如此为难，如果放跑了人, 那就是放虎归山，到时候待对方回到荆州整合兵马, 最终受苦的只会是平民百姓。
　　
　　可是殿下又交代切不可伤了朝阳郡主, 要真有个好歹, 秦将军怕也会和自己拼命。
　　
　　“大人……”属下走上前，神情严肃。“他若真有意伤了朝阳郡主，也不会等到这时, 可若是将人放跑，怕是后患无穷。”
　　
　　闻言，王鹤思量再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突然大手一挥。
　　
　　脖间的扼制让秦芮难以呼吸，这时耳边又响起一道讥讽声，“看见了吗？这就是清清白白的九弟，既是如此，我们便只能做一对亡命鸳鸯。”
　　
　　霎那间，铺天盖地的箭羽瞬间袭来，秦芮瞳孔猛地放大，这时马匹突然奔驰起来，一支箭羽猛地刺进肩头，火辣辣的痛感顿时蔓延开来。
　　
　　紧紧咬着牙，她呼吸有些抖，努力不去看四周的箭羽，她不相信这是衍哥哥的命令，衍哥哥怎么可能想让自己死。
　　
　　这时马匹突然啼叫一声，像是也中了箭，秦芮顿时被甩了下来，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模糊的视线中只有一道疾驰奔远的马匹。
　　
　　“郡主！”
　　
　　一批人顿时围了上来，可女子显然已经昏了过去。
　　
　　王鹤挥挥手让一队人赶紧追，自己则将人带走，还好这朝阳郡主伤不及性命，不然还真不好交差。
　　
　　全州白日也开始了戒严，本来热闹的街道只有极少数人在行走，更多的是一批批巡过的士兵。
　　
　　一处别院里外也驻守着大批城卫，几名大夫不急不缓从一间屋里走出，待看到外面的锦袍男子时吓得立马跪倒在地。
　　
　　“人如何？”
　　
　　闻言，大夫们哆嗦着赶紧道：“回殿下的话，里头的姑娘只是胳膊中了一箭，并不伤及要害，就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调养，想必不一会就能醒了。”
　　
　　见自家殿下没有说话，方鸠立马让人把大夫送出去。
　　
　　王鹤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当时情况紧急，所以一不小心就伤了郡主，还请殿下恕罪。”
　　
　　贺衍定定的看着主动请罪的人，语气冰冷，“我是如何与你说的？”
　　
　　王鹤身子一僵，顿时“扑通”跪倒在地，额前布满汗珠，“殿下恕罪！当时反贼劫持了郡主，为了不放虎归山，属下才被逼无奈……”
　　
　　四周一片寂静，本来要来禀报事情的将领也生生顿住了脚步，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被逼无奈？”
　　
　　贺衍面色透着一丝阴沉，“所以人呢？”
　　
　　王鹤脸色透着几分苍白，像是瞬间褪去血色，一时间也是哑口无言。
　　
　　“有人发现反贼中箭掉下了山崖，想必不会有活口。”一名将领胆颤心惊的回道。
　　
　　这话让方鸠也有些听不下去，“周大人未免太掉以轻心，只有见到尸体才是万无一失。”
　　
　　闻言，后者身子一正，也不敢去看贺衍的脸色，连忙躬身道：“属下这就加派人手，哪怕翻遍整座山也要找到尸体。”
　　
　　像是不敢再逗留，他飞快就转身离开，而其他人却还在那胆颤心惊，深怕受到殃及。
　　
　　这时屋里似乎传来什么响动，贺衍瞥了眼王鹤，眉间紧锁，“全州的事交下去，自己领五十大板。”
　　
　　说完，径直推门而入，其他人倒是松了口气，只是看王鹤的眼神带着点同情，五十大板还好，反正大老爷们都是皮糙肉厚，但是被革职就等于再无复职可能。
　　
　　“王大人应该庆幸郡主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方鸠突然来了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也大概能猜到里面的这位肯定是以后的皇后娘娘，也难怪殿下如此动怒。
　　
　　秦芮只觉得浑身四处都很酸疼，胳膊处还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入目是一间陌生的屋子，而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光源外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不敢置信的眨眨眼，半天都没有回过神，直到被小心翼翼的拥入怀中，熟悉的气息慢慢拉回她思绪，眼眶红了红，她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扑进男人怀里大哭。
　　
　　“我……我……”她紧紧揪着男人衣袍，眼泪珠子一串串落下。
　　
　　大手轻抚着女子长发，贺衍将声音放柔，“莫怕，不管在哪，我都会寻到你。”
　　
　　秦芮瞬间又哭的更厉害，压抑了多日的委屈一股脑的爆发了出来，她并没有那么坚强，她也很怕死，更怕看不到爹爹娘亲。
　　
　　听着那哽咽声，男人只是轻声低语哄着小姑娘，指腹不断擦拭那小脸上的泪痕。
　　
　　的确是他的疏忽，才会让她陷入险境，想到今天她浑身是血的样子，贺衍像是被扼住了呼吸。
　　
　　抽噎了许久，秦芮才缓缓抬起头，面上全是委屈，“先前那些追兵险些将我殃及，不是你的命令是不是？”
　　
　　四目相对，那双明眸中还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贺衍伸手轻拭着她眼角的泪渍，目光灼灼，“便是我丢了命，也不会让你受伤。”




39.  回京   解甲归田

　　那双黑瞳中出现了自己的倒影, 秦芮鼻间一酸，把头埋进男人怀里抽噎不止，她也不知自己的恐慌从何而来, 好像所有事情都在脱离控制。
　　
　　指腹一点一点拭去女子面上的泪渍, 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贺衍压低声音，“秦将军并无大碍, 此时已然回府, 等你伤势好转，我们便回京。”
　　
　　闻言, 秦芮眨了眨眼，心里的石头像是突然放了下来，苍白的唇瓣微启, 却又说不出一个字。
　　
　　她不敢问，因为衍哥哥一定会生气。
　　
　　或许她的确不该去问一个意图伤害自己的人, 不管贺临是生是死，那也与她无关。
　　
　　“我的伤不要紧, 爹爹娘亲此时必定担心急了, 我们早些回京好不好？”她认真道。
　　
　　扫过她胳膊处的纱布，目前看不出渗透的血渍, 贺衍并未说话，只是将人放在床上, 顺势拉高被褥, “睡吧, 不要怕。”
　　
　　感受到被握住的手，源源不断的热量逐渐传来，像是一道暖流涌入体内, 莫名让人心安，秦芮扯了下嘴角，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熟悉的气息的气息驱散了不少余悸，床上的人也逐渐陷入沉睡。
　　
　　目光在女孩苍白小脸上扫过，贺衍微微蹙眉，他宁愿她问出来，而不是藏在心里去担心那个人。
　　
　　在床边坐了好一会，直到女孩呼吸逐渐平稳，他才缓缓抽出胳膊，转身出了房间。
　　
　　方鸠立马迎上前，看了眼禁闭的房门，“前往荆州的所有路径都已经设了埋伏，但留了一条水路，他必定会从此路经过。”
　　
　　对方还心心念念想着那个舅舅，殊不知莫品华就是颗墙头草，早就上书表明了忠心，这时候贺临一入荆州就等于自投罗网，怕就怕他不出现，所以路上必须设埋伏打消对方的顾虑。
　　
　　“将蓝玉调走，换个安分守己的。”贺衍突然道。
　　
　　方鸠顿了顿，“是。”
　　
　　郡主被掳走，蓝玉确实有保护不力的责任，幸好郡主并无大碍，不然后果可想而知。
　　
　　数日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醒来时外面天还未大亮，秦芮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又开始不安起来。
　　
　　她并未问京中的情况，不管别人怎么说，哪怕衍哥哥真的用了什么不好的手段，她也相信对方肯定是迫不得已。
　　
　　古往今来成大事者谁手上没有沾染点血腥，或许她就是偏心，衍哥哥与那些心狠手辣的必定不同，像贺临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有必要，对方甚至会用自己的命替他的大位铺路。
　　
　　对方步步为营，就连爹爹娘亲也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就算曾经待她好又如何，其中又能有几分真心，成王败寇，无论结果如何，她也会和衍哥哥站在一起。
　　
　　翻来覆去过了一个时辰，外头才进来两名侍女，不知为何蓝玉不见了，等用了膳换了药，她才看见方鸠，后者只说蓝玉被派遣做了别的差事。
　　
　　秦芮依稀可以猜到必定是因为自己蓝玉才被调走，新来的两名侍女话依旧少的可怜，但各方面却是很周到，想到让蓝玉给自己做侍女确实委屈了人家一身本事，所以她也就没有说什么。
　　
　　在全州待了三日，还是她非要回京，贺衍才开始启程，可顾念着她的伤依旧行程缓慢，等回到京城时已经是第七日，整个京城戒备森严，街道上行人稀少，四处可见巡过的禁军，肃穆的氛围笼罩整座皇城。
　　
　　等回到将军府时，不出意外娘亲憔悴了不少，母女俩见面自然又是一顿嘘寒问暖。
　　
　　“胳膊的伤可还要紧？”秦夫人拉着女儿手腕上下打量，眼眶莫名红了一圈。
　　
　　许多想问的话此时却又不好问出来，余光不时飘向贺衍。
　　
　　沉默了会，她上前屈身行礼，“过往都是臣妇愚昧，殿下大人不计小人过还救回小女，实在是让臣妇无颜面对殿下。”
　　
　　贺衍面色平和，“秦夫人亦是爱女心切，并无错处，芮儿被劫也有我的缘故，是我未曾照看好她。”
　　
　　秦将军拱手行礼，“殿下切莫此言，都是微臣不识人心，加之年迈，实在无力留在朝堂之上为民效力，待登基大典后，微臣欲解甲归田，想必朝堂之上定能有新的青年才俊为国效力。”
　　
　　秦芮皱皱眉，爹爹明明那么舍不得手下的将领，为何突然间要解甲归田。
　　
　　秦夫人也未言语，太子一事给了她与老爷一个重击，也看清了未来的路，九皇子哪怕再喜欢芮儿，那也不可能留下秦家这个手握重兵的外戚存在，与其留在京中惹人忌惮，不如早做退路。
　　
　　“秦将军是国之重臣，再多的青年才俊也抵不过秦将军的份量。”贺衍目光深沉。
　　
　　秦进眼神微变，像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拒绝自己的请求，要知道这可是收复兵权的大好机会。
　　
　　贺衍并未说太多，走时看了秦芮一眼才离开。
　　
　　见此，秦夫人立马拉着女儿上下打量，询问她有没有被贺临苛待，关于这些秦芮自然是一一回复。
　　
　　从她娘口中她也了解到，老皇帝驾崩那一夜京城就发生了动乱，先是三皇子的人被太子一网打尽，三皇子听说还死在了动乱中，一看就是贺临故意图谋。
　　
　　而后神机营的人突然包围了京城，贺临才趁机杀了出去，意图与皇后的弟弟汇合，还绑了自己一起，只不过中途还是被追上，只不过对方如今是生是死还未可知。
　　
　　“九皇子虽然喜欢你，但皇室中人永远都是皇权至上，你爹爹想解甲归田也是图个自保，这样你在宫中也能有个自己的孩子，而不会受到忌惮。”秦夫人语重心长的拉住她手。
　　
　　看了眼眉眼严肃的爹爹，秦芮唇角微抿，“爹爹若是解甲归田，那我必定是要跟着一起离开的。”




40.  赐婚   遗旨

　　“傻孩子, 你认为九殿下会许你离开？”秦夫人叹口气。
　　
　　大堂里并无其他人，秦芮上前抱住她娘胳膊，目光坚定, “我虽然喜欢衍哥哥, 可是爹爹娘亲于我而言同样重要, 女儿怎么可能舍弃你们一人留在那宫中。”
　　
　　衍哥哥没有自己，他还有江山社稷, 但是爹爹娘亲要是没有自己, 那该多难受。
　　
　　秦将军笑着拍拍她肩，并未多言, 跟着就去了书房。
　　
　　秦夫人拉着她手前往院子，语重心长的道：“我与你爹爹如今能做的就是将你送上皇后之位，皇后一旦没有外戚, 殿下自会真心待你。”
　　
　　短短一段时日，京中变化仿佛太快, 秦芮有些难以接受爹爹解甲归田的事，那些兵马都是她们秦家的亲信, 可想而知爹爹心中必定是有所不忍的。
　　
　　“衍哥哥必定不是那种过河拆桥之人, 就算爹爹交出兵权，也可以在朝中谋个闲职, 为何一定要解甲归田？”她唇角微抿。
　　
　　秦夫人拍拍她手没有说话，嘴角带着无奈的弧度。
　　
　　等回到院子, 秦芮只觉得心情格外沉重, 娘亲的考量她并不是不能理解, 可她相信衍哥哥必定不会做卸磨杀驴的事，但是爹爹娘娘一定心有顾虑。
　　
　　这个时候可想而知必定难以出府，所以她只能通过雨梅去打听外面的事。
　　
　　听说登基大典在五日后举行, 而且还有先帝留下的遗旨，必定无人不服，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武力镇压，不然那些朝臣怎么可能一个字也不敢吭。
　　
　　直到一日宫里来了个太监，手里还拿着一卷明黄的圣旨，秦芮也被叫到大堂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遵先帝遗旨，秦进膝下嫡女端庄大方，品貌双全，贤良温顺，特赐于新帝正宫皇后，另礼部择日完婚，钦此！”
　　
　　随着宣旨声刚落，整个大堂里的人都是神色各异，下人们都难掩面上的喜悦，若是郡主为后，她们将军府以后的地位更会水涨船高，她们还以为前太子出事，郡主再想为后必定艰难，不曾想先帝居然还留了这道遗旨。
　　
　　秦芮愣了半响，才伸手接过圣旨，“劳烦公公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奴才该做的，晚些会有宫中绣娘来给郡主裁量凤袍尺寸，若是有何要求，郡主大可与她们说。”太监谄媚的笑道。
　　
　　秦夫人立马示意丫鬟将人送出去，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看见这卷圣旨时心中还是难掩复杂，先帝拒绝了芮儿嫁给前太子，竟是欲让九皇子继位，再让自己女儿为后。
　　
　　“恭喜郡主！”雨梅乐的满脸笑意。
　　
　　其他下人也都是立马殷勤道：“恭喜郡主！”
　　
　　此时此刻木已成舟，秦进只得挥挥手说了个“赏”。
　　
　　秦芮反而并没有那么高兴，因为爹爹娘娘一旦离开京城，自己一人留在宫中又有什么意思。
　　
　　“爹爹若是不留下，我也不要做这个皇后。”她表情坚定。
　　
　　“郡主……”雨梅脸色一变。
　　
　　秦夫人也不悦的瞥了眼自己女儿，“你也不小了，为何还如此任性，这是你能随意抗旨的吗？”
　　
　　若是可以，她们何尝不想让女儿嫁个普通的富贵人家安然度日，只是秦家家底在此，许多事并非她们可以决断，唯有离开才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殿下还未批许我辞官一事，你且安心学习大婚事宜，可莫到时处出了丑，丢了爹爹的颜面。”秦将军温声道。
　　
　　殿内氛围由喜悦化为僵持，下人们都识趣的将宫里送来的东西搬下去。
　　
　　秦芮抿抿唇，满脸认真上前扯住他衣袖，“我去求求衍哥哥好不好，他一定不会让您离开的，您与娘亲若是不在，女儿又怎能安好。”




41.  入宫   登基大典

　　秦夫人无奈的摸摸女儿脑袋, “说什么胡话，殿下自有他的考量，你切不可因此而胡闹, 我们秦家世代忠君为国, 无论新帝如何做法都毫无怨言。”
　　
　　只要九皇子能待芮儿好, 她与老爷便是辞官隐退又能算什么。
　　
　　闻言，秦芮微微启唇并未说话, 拿着那卷圣旨就跑回了院子。
　　
　　她是自私的, 如果没有爹爹娘亲相伴，便是她和衍哥哥在一起也不会开心。
　　
　　雨梅一直在说着好话, 不过秦芮并未听进去，但是听闻了京中其他情况，皇后以谋反罪被关进了天牢, 其他皇子都根据先帝遗旨划分了封地，除开那些参与叛乱的人之外, 都得到登基大典过后才可离京。
　　
　　丞相府为表忠心，还将裴羽送到了城外的尼姑庵出家, 许是为了撇清和前太子的关系, 毕竟裴羽与贺临定过亲，以后京中也无人敢求娶, 不如明面上把人送走断绝关系。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连她们将军府都要面临隐退的风险, 更何况是朝中其他世家, 或许她该去求衍哥哥, 但是她又害怕被拒绝，无论对方答不答应她都不会安心。
　　
　　以往从未想过这些君臣之道，可是以后她或许也该注意一下这方面的规矩。
　　
　　下午宫中绣娘来的很快, 麻利的量好尺寸后，又挑了许多细节花样由她挑选，对于这些秦芮向来没有想法，便挑了个寓意好的图样。
　　
　　由礼部择日，大婚定在下月初五，而后又有宫中的教养嬷嬷教她大婚当日需要注意的规矩，在宫中待久了，这些东西秦芮略知一二，只是心里藏了事，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在府里待了几日，直到登基大典那日她才按耐不住溜了出去，这时候长街上早就被御林军把守，放眼望去祭祖的仪仗队浩浩荡荡，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打开窗望着外面的场景，秦芮并未看到贺衍，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头，这些日子又不好进宫，不知道衍哥哥有没有想她。
　　
　　随着小二放下茶点离开，后面的沈舞一边磕着瓜子，满脸无奈的望着她背影，“我娘以往最不喜我与你来往，这几日却总是催促着我与多走动，这京中的人都一个样。”
　　
　　秦芮余光一瞥，“你也就敢与我说，被你娘听见，这个月都休想出府。”
　　
　　“那都是她们妇人之见，我就觉得做皇后没意思，还得照顾那么多妃妾，想想心里就憋的慌。”沈舞皱皱眉。
　　
　　街道上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秦芮坐回原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道：“那是旁人，衍哥哥才不会佳丽三千，若有一日他当真如此，那这个皇后谁爱做谁做，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虽然这种想法于今是大逆不道之言，可这些都是他们彼此之间的承诺，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便是被人骂小肚鸡肠容不下他人，也好过让其他女子染指自己的丈夫好。
　　
　　反正衍哥哥是她的，谁也不许碰！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沈舞磕着瓜子突然笑道：“不过新帝确实是不错，可比前太子要好多了。”
　　
　　说到这，像是察觉自己说漏了嘴，她立马低头继续磕着瓜子。
　　
　　秦芮眼神微动，或许贺临这时已经死了，那么多追兵怎么可能还跑的了，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步，一切就跟做梦一样，人心的变化实在是太大。
　　
　　她不会怜悯对方，因为对方一旦成功，那么惨死的将是爹爹娘娘与娘亲还有衍哥哥。
　　
　　站在窗口眺望许久，仪仗依旧望不到尽头，多日闭门不出的百姓们也全都出来凑热闹，街道两旁全是拥挤的人群，只是全被御林军挡着。
　　
　　没有在外头待多久，秦芮就回了府，下午依旧各种规矩教导，只不过嬷嬷并不苛求，她学了一会就容易打瞌睡。
　　
　　登基过后，她爹仿佛更忙了，有时连晚膳也赶不回来，但是她娘却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教导她宫中礼仪规矩。
　　
　　直到一日宫里突然来了人。
　　
　　“奴才叩见秦夫人，叩见郡主，皇上口谕，传郡主入宫觐见，无需准备其他，即刻随奴才走便是。”太监客气的道。
　　
　　按理说大婚前夕是不可见面的，但既然是新帝口谕，秦夫人自然也不会再恪守成规，微微点头后就把视线投向女儿，“切莫再没大没小，见着皇上可不要胡说八道。”
　　
　　女儿那无法无天的性子实在是叫人不得不担忧。
　　
　　没想到衍哥哥会让自己进宫，秦芮也以为大婚前夕她们不会再见面了，闻言，不由撇撇嘴，“娘亲都是偏见，我不知道多守规矩。”
　　
　　说着，便迈着小碎步回房换衣裳，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42.  祈求   要求

　　来过皇宫无数次, 可这次秦芮的心境却截然不同，内宫之中四处可见巡过的御林军，比以往足足多了一倍, 马车停在宫门口, 领头的太监一直殷勤的说着宫中事务。
　　
　　“皇上知晓郡主不喜他人用过之物, 故而这些日子早已让人将椒房殿从里到外翻新一遍，保管看不到一丝重样。”太监谄媚的笑道。
　　
　　秦芮不以为意的扫量着四周, “皇上刚登基是否事务繁忙, 为何还有闲暇召见我？”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未褪去的血腥味，可想而知兵变那一日宫中是如何血流成河, 成王败寇，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一段时日，好像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奴才也不得知, 不过想来皇上许是有何要事也不一定。”太监认真道。
　　
　　秦芮没有再说话，不知为何, 以前想到自己要在宫里度过余生，她内心莫名会有些排斥, 但是如今这种排斥似乎消退了不少, 必定是因为衍哥哥的缘故，若是爹爹娘亲也能留在京中那就最好不过了。
　　
　　行至正阳门时, 不巧的是迎面又撞上一行人，彼此面面相觑, 八公主咬咬牙, 不同于以前的针锋相对, 这次只是漠视，快步带着宫人擦肩而过。
　　
　　秦芮余光一瞥，“改日我是该向贵妃娘娘请安才对。”
　　
　　一旁的雨梅迅速搭腔, “待封后大典后您再向贵太妃等人问安也不迟。”
　　
　　走了几步的八公主紧紧揪着拳头，面容接近扭曲，还是宫女冲她摇摇头，谁都知道朝阳郡主是未来的皇后娘娘，新帝为了郡主还翻新了椒房殿，宠爱之心昭然若揭，公主确实不该再与其有何争执，必要时候还需要笼络讨好才是。
　　
　　见人居然不声不响就走了，秦芮也负手大步往前走，雨梅也无奈的摇摇头，知道自家郡主向来记仇的很，以后肯定不会轻易与八公主和解。
　　
　　一路来到守卫森严的乾清宫，一个公公进去传话，不多时就出来让她进去。
　　
　　曾经在乾清宫住过一段时日，但御书房秦芮还是第一次来，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入目的书架摆放着密不透风的书籍，而书案上也堆放着一叠又一叠折子，遮住了男人半张面容，他穿着一袭暗色五爪祥云常服，与清冷的御书房像是融为一体，让人不敢靠近。
　　
　　见小姑娘怔怔的站在那，贺衍眉眼柔和伸出手，“过来。”
　　
　　四目相对，秦芮慢慢挪动脚步靠近，而后手腕顿时被人握住，紧接着又被人按在了怀里。
　　
　　她瞬间红了脸，没想到对方一如既往的登徒子行径。
　　
　　“伤可好了些？”他目光扫过女孩胳膊。
　　
　　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抿，跟着点了点小脑袋。
　　
　　指腹轻抚着那张布满心事的小脸，男人语气温和，“有什么事都可以直说，我们之间不该有隔阂。”
　　
　　秦芮眼帘一抬，手心微微收紧，又好似在犹豫要不要说，几番欲言又止，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我不想爹爹娘亲离开京城！”她突然揪紧男人衣袍，面上带着哀求，“虽然我知道这样说很自私，可哪怕给爹爹一个闲职也好，我不想以后一个人留在京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那……”
　　
　　对上那双闪烁的眸子，贺衍眸中微暗，“那你便要一同离去？”
　　
　　秦芮大着胆子抱住他胳膊，委屈的眨眨眼，“我并非这个意思，我也舍不得你，可是我也舍不得爹爹，衍哥哥对我而言，和爹爹娘亲一样重要。”




43.  心意   唯你我二人足以

　　那双明眸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贺衍无奈一笑，能得到她这句话已然不易。
　　
　　“秦将军是肱骨之臣，我从未想过让他归隐。”他语气温和。
　　
　　闻言, 秦芮顿时松了口气, 心里悬起的石头也骤然放下, 随着多日来的忧愁被驱散，面上也逐渐扬起轻松的笑意, 一边缓缓抱住男人胳膊, 脑袋轻轻抵在他肩头，任由腰间的大手搂住自己。
　　
　　“我没有不相信你, 你有你的立场，这个我都懂，只是我实在是舍不得爹爹, 就跟舍不得衍哥哥一样，一家人自然要聚在一起才算开开心心, 对不对？”她抬起头，眨了下清澈的大眼。
　　
　　对上那双认真无暇的明眸, 贺衍只是握住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在府中可还乏闷？”
　　
　　一说到这，秦芮瞬间瞪大眼, 满脸透着不忿，“爹爹娘亲整日哪里也不许我去, 总是让我与那些嬷嬷学规矩, 若不是今日, 我非得在家闷死不可。”
　　
　　说到这，她不由皱皱眉，“等做了皇后, 那宫里便都是我说了算，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谁会对我指手画脚？”
　　
　　这宫里又没有太后，那中宫之主便是最大的，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敢对她指指点点。
　　
　　“你说的都对。”贺衍轻笑一声，轻抚了下她脑后的长发，轻声道：“他人的话你且先听着，若是不想学，便无需勉强。”
　　
　　四目相对，秦芮嘴角抿着淡笑，慢慢靠在男人怀里，声音轻细，“衍哥哥为何对我这么好？”
　　
　　她第一次出现一种帐然若失的感觉，害怕这种好会突然消失，如沈舞所言，皇帝最终还是要后宫佳丽三千，虽说他们有过承诺，可贺临曾经也说过护她一世，结果却意图让自己与他同归于尽。
　　
　　目光触及那微颤的羽睫，小姑娘仿佛有些不安，唇角轻轻抿着，呼吸略微滞停，贺衍眸光微动，缓缓低下头，“为何这样问？”
　　
　　指尖揪紧男人衣袖，她不由垂下了脑袋，“因为……因为……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害怕……”
　　
　　听出那茫然的语调，贺衍眸光微动，“无论何时何地，唯你我二人足以。”
　　
　　缓缓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好似有什么沿着心间缓缓流淌开来，秦芮并未再说话，只是想到过几日的大婚脸上有些发热。
　　
　　以往虽然讨厌被禁锢在宫里一世，但如果有衍哥哥在肯定不一样。
　　
　　“皇上，黄将军急报！”
　　
　　外头突然传来些许急促的声音，秦芮立马看向眼前人，“嬷嬷说大婚前见面不吉利，皇上可不能再传臣女进宫了。”
　　
　　说完，她红着脸慢慢低下头，“我会想衍哥哥，衍哥哥也要想我。”
　　
　　话落，立马一本正经的退后几步，揪着衣袖快步转身离开，徒留贺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随着书房门打开，一道人影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还险些与秦芮撞到一块，显然没想到能在这看见她，来人还怔了会，但并未顾太多，仿佛真的有急事，直接越过她往书房里走。
　　
　　随着房门被合上之际，里头还隐隐传来说话声，像是提及到反贼二字，秦芮拒绝了王公公派人相送，而是带着雨梅不急不缓行走在宫中。
　　
　　刚刚那个黄将军这么急，必定是发生什么大事，如今能有什么大事，必定是与贺临有关，不知道是不是被抓住了？
　　
　　那衍哥哥又会如何处置对方？
　　
　　不过就算衍哥哥斩草除根也没有错处，皇帝本就该杀伐果断，优柔寡断只会留下祸患。
　　
　　所以她不应该多想，好好准备大婚才最重要。
　　
　　“郡主刚刚可有与皇上提及将军辞官隐退一事？”雨梅担忧的问道。
　　
　　说到这，秦芮心情立马好了起来，“自然是说了，不过就算我不说，想必衍哥哥也不会让爹爹辞官。”
　　
　　“郡主……”雨梅立马左顾右盼，压低声音，“这可是宫里，您怎可唤皇上名讳。”
　　
　　最近京城发生了太多事，雨梅也听说了很多朝臣府中一夜血流成河，如今的皇上已经不再是曾经九皇子，而且又是宫中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抓住错处。
　　
　　闻言，秦芮眉梢一挑，“被人听见又如何，谁又敢管我？”
　　
　　自己马上就要成为皇后，这个时候才不会有人与她作对。




44.  大婚   成亲

　　“话虽如此, 但是……”雨梅悄悄凑上前，神情间透着忌讳，“听闻全大人霍大人等都被抄家降罪了, 只因与前太子来往过密, 府中女眷也都被流放到边关, 永世不可回京，还有其他与前太子交好的皇子们也都被软禁在府中不可外出, 看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芮扭头定定的望了她眼, 唇角一抿，“衍哥哥这样做必定是有他的缘由, 爹爹打仗也不敢说杀的都是坏人，有些事本来就没有对错可言。”
　　
　　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 此刻若是坐上那个位置的是旁人，此刻说不定爹爹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所以她没有资格去同情可怜其他人。
　　
　　“奴婢并无其他意思，只是想提醒您, 皇上待您再好, 可此时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夫人不也经常这样说吗？”雨梅悄声嘀咕了一句。
　　
　　听着那嘀嘀咕咕的念叨声, 秦芮大步往前走着，“你懂什么！”
　　
　　见她毫不在意, 雨梅着急的跟上前, “可是……”
　　
　　以前宫中的人虽然对她恭敬, 可如今却比以往更多了分敬畏，秦芮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虽然很想去找八公主“玩”, 但此时她决定先隐忍几日，以后有的是时间。
　　
　　一路出了宫，等回到府中时，好像有客人，这些日子将军府来过许多拜访的人，记得爹爹出事时将军府还门可罗雀，如今倒是一窝蜂贴了上来。
　　
　　宫里来的嬷嬷并未逼着她学习那些规矩，不过秦芮却认真了起来，自己若是在大婚上出错那得多丢脸呀，衍哥哥肯定也会以为自己不上心。
　　
　　枯燥无味的抱了几日佛脚，大婚那日来的格外快，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前一日秦芮依旧紧张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对于“成亲”这个词依旧没有多大归属感。
　　
　　直到天微微亮才有了些许睡意，却骤然被外头的人叫醒。
　　
　　接着又是起床沐浴熏香，梳妆打扮，一阵忙慌，屋子里里外外都是人，秦芮就跟个木偶一样任由她们摆弄，耳边还有族内宗亲们的念叨。
　　
　　因为外祖母腿脚不便，所以并未来京，替她梳头的是宗族内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妇。
　　
　　“瞧芮儿多标志，平时看着跳脱，到底长大成人了，性子都沉稳了不少。”一名宗妇笑道。
　　
　　另一人插嘴，“今日过后可就是皇后娘娘了，没想到咱们秦家那么多儿郎，最终还抵不过芮儿有本事。”
　　
　　“可不是嘛，若是以后再为皇上诞下龙子，那就是嫡子，那秦家可就光耀门楣了。”
　　
　　屋里一人一句说的格外起劲，一个个目光热切的望着梳妆台前身着大红鸾袍的女子，唯有秦夫人在后面红着眼低头抹泪。
　　
　　平日总是念着着女儿不懂事，可真等到这一日，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很。
　　
　　一入宫门深似海，新帝纵然看着喜爱芮儿，可男人的心说变就变，等以后新鲜的女子出现，谁知会不会喜新厌旧，可是如今她们好像没得其他选择。
　　
　　望着镜中柳眉红唇的女子，秦芮抬手想摸一下脸上的脂粉，却被人一声叫住。
　　
　　“郡主可别乱动，到时候妆花了可不好补。”一名宗妇紧张的道。
　　
　　秦芮默默收回了手，见外面的天渐露霞光，这时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只见娘亲含着泪慢慢蹲在身前，她心里也莫名一抽，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
　　
　　“进了宫可不能再由着性子乱来，记得……”秦夫人哽咽的别过头，“记得好好服侍皇上，为皇上开枝散叶。”
　　
　　如果能重来一次，秦夫人绝对不会再让女儿沾染皇家，只是普通嫁门好人家，原来到头来还是她错了。
　　
　　眼中像是有什么夺眶而出，随着视线逐渐被模糊，秦芮无限的不舍纷拥而至，“娘亲……”
　　
　　其他人倒是深怕她把妆哭花，想提醒又不好说。
　　
　　“衍……皇上答应过我，不会让爹爹辞官隐退的，以后您也可以时常进宫来看女儿，我也会出宫来看您跟爹爹的。”她俯身将眼前人抱住。
　　
　　秦夫人无奈的想摸摸她脑袋，却发现摸到的是华丽的凤冠，便只好收回手，抹去女孩脸上的泪渍，“傻丫头，后宫最忌干政，无论如何爹爹娘亲都不会任由你一人在京城的。”
　　
　　四目相对，秦芮突然发现娘亲眼角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纹，以前自己只顾着玩闹，从未考虑过爹娘是否会担心。
　　
　　无限的悔恨涌上心头，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她正欲说什么，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快盖上盖头！”
　　
　　房门被推开，听着喜婆都声音，屋里人立马手忙脚乱起来，最终还是秦夫人亲自拿过绣着龙凤的大红盖头替女儿蒙上。
　　
　　“娘亲……”
　　
　　秦芮不舍的松开手，紧接着就被人牵着离开屋子，继而又被喜婆背着走出去。
　　
　　耳边只有杂乱的参杂声，与前一日的紧张不安不同，此刻秦芮更多的只有不舍，虽然只隔了一道宫墙，可进了宫到底没有同在屋檐下方便。
　　
　　想想过往自己只会给父母添乱，从未尽过孝，她心里就难受的很。
　　
　　就在一路忏悔中，连何时上的喜轿也不知道，直到外面的杂乱声渐退，她才轻拭去眼角的泪渍，预备撩开盖头看一下，可这时帘子似乎动了一下。
　　
　　她立马端坐在那，只听见嬷嬷让她出去，明明早就演练过的流程，到这一刻时好像突然忘却一般，她的脑袋瞬间空了一片。
　　
　　不知道自己怎么完成接下来的仪式，就跟做梦一样，这绝对是她有史以来最守规矩的一次。
　　
　　忙碌了一日，待回到椒房殿时，外面像是突然寂静一片，也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坐在床上偷偷掀开盖头一角，视线中是贴满囍字的宫殿，并未有其他人在，倒是外头守着几道人影。
　　
　　吐出一口浊气，本来还挺饿，但此时此刻她累的只觉得眼皮打架，顶着沉重的凤冠，慢慢的靠在那不自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色渐黑，外面突然响起一道整齐的声音“奴婢叩见皇上”。
　　
　　像是突然被惊醒，秦芮迷迷糊糊摸了下头上的盖头，又听见开门声，连忙正襟危坐，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烛火映亮偌大的内殿，四处一片大红，望着安安静静坐在那的女子，贺衍眼底透出一丝情绪，又像是恍惚，这一切于他而言确实有几分让人心悸。
　　
　　唇角抿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他上前拿过盘中的称杆挑开盖头，一张精致昳丽的小脸映入眼底，红妆下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两抹微红，挺翘的羽睫微微颤动，那双明眸宛若一泓秋水呆呆的望着自己。
　　
　　纵然并未饮酒，可此时贺衍的思绪却乱了几分。
　　
　　缓缓俯身对上那双明眸，他喉结微动，“为何这样看着我？”




45.  洞房   我爱你

　　满殿红烛映凉面前的轮廓, 此时此刻那张立体分明的轮廓全是柔和，黑瞳里却带着一分炙热，秦芮莫名心头一跳。
　　
　　低头揪着衣袖, 她小脸红了一片, “为何只许皇上看人, 我就不能看皇上，以前衍哥哥可不会这样。”
　　
　　听着那倒打一耙的话语, 贺衍低笑一声, 忽然牵住那只柔腻的小手，“可是饿了？”
　　
　　这样一说秦芮才觉得肚子空空如也, 今天绝对是她长这么大最守规矩的一天。
　　
　　殿内桌上摆放着许多吃食，宫里的东西她自幼便吃腻了，可今天的好像格外不同, 比以前御膳房送来的味道要好的多。
　　
　　或许这就是郡主和皇后的区别。
　　
　　随着头饰忽然一松，她像是受惊一样看向身后, “做……做什么？”
　　
　　她唇角还黏着糕点渣，一双明眸透着几分忐忑不安, 贺衍低声安抚, “头冠太重，我替你取下。”
　　
　　“……”
　　
　　意识到自己反应好像有些过激, 秦芮红着脸低下头，红唇微启轻轻咬了口千酥糕。
　　
　　头饰确实很重, 顶了一天秦芮的脖子几乎要被压断, 随着重量消失, 整个瞬间轻松了一大半，就连呼吸也都顺畅了不少。
　　
　　如瀑的青丝从掌心滑落，贺衍眼神逐渐暗沉, 他并非圣人君子，许多个午夜梦回这一幕都会浮现，时至如今，好像一切只是场庄周梦蝶，梦醒时只有将军府那场大火。
　　
　　所有人都知道他手上沾满鲜血，明明她什么都知道，却从始至终相信自己所表露出来好的一面。
　　
　　“我们……是不是该喝交杯酒？”
　　
　　秦芮突然想起嬷嬷千叮咛万嘱咐的流程，刚刚还觉得不自在，但此刻确实满脸认真，贺衍不自觉借住那杯酒。
　　
　　随着宽大的袖摆穿过男人臂弯，女孩仰起头一饮而尽，却被辣的猛地咳嗽起来。
　　
　　贺衍递过一杯温水，待到女子脸色好看几分，才低声问道：“饱了吗？”
　　
　　一般晚上秦芮都不会吃太多，但她并没有说话，而是警惕往后靠了靠，莫名觉得此时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再一想到嬷嬷的话，更是脸上烧的通红。
　　
　　可她还是故作镇定的仰起下颌，“我……我不会侍寝，所以衍哥哥不要指望着我伺候你。”
　　
　　为什么都是女子伺候男子，还得学取悦男子的手段，这和青楼里的烟花女子有何分别，她才不要靠这些去获得什么恩宠。
　　
　　望着那张莹□□致的小脸，贺衍并未言语，只是轻轻揽住女子纤细的腰身，突然将人拦腰抱起，秦芮惊的下意识拉住他胳膊，面上满是止不住的惊慌。
　　
　　还未回过神，整个人就被放在大床上，一道阴影逐渐将她笼罩，耳边多出道低哑的男声，“我会伺候你。”
　　
　　“……”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激起阵阵颤栗，秦芮脑子跟断了根弦一样，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就连殿内的烛火在视线中也恍惚起来。
　　
　　烛影晃动，随着床幔落下，屋内气温仿佛渐渐升高。
　　
　　等秦芮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肩头一凉，立马涨红了脸，脑子一片空白，男人沉闷的声音响起，“芮芮，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你，我爱你。”
　　
　　以往从不敢过分表露，只怕吓着她，但此时贺衍只想将她彻底融进每一寸骨血，在这世间他就是负了自己，也不会负她分毫。
　　
　　感觉脑子一片嗡嗡作响，秦芮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了什么，指尖下意识揪紧他袍角，心跳从所未有的快。
　　
　　红烛燃尽，晚风拂过窗口，吹不散一室旖旎。
　　
　　殿外的宫人都是面面相觑，几个嬷嬷却松了口气，这皇后娘娘性子娇蛮，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她们还以为今晚会出什么幺蛾子。
　　
　　雨梅拍了拍心口，这下她总算可以和夫人交代了。




46.  温情   我们是夫妻

　　在将军府时秦芮向来是睡到自然醒, 若说进宫最大的担忧是什么，那便是得时时刻刻守那些规矩，可这一次她竟是自己醒来的, 外面的光亮略微刺眼, 可见已经快到了晌午。
　　
　　“雨梅……”
　　
　　抬手捂住沙哑的喉咙, 秦芮只觉得嗓子干的难受，仿佛想起什么, 一幅幅画面如走马观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丝绸般的被褥从肩胛滑落, 胳膊处鲜明的红痕赫然入目，她僵了僵, 一股气血猛地往头上涌，她面红耳赤的拉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哪怕一丝气也不透。
　　
　　“郡主……您是醒了吗？”雨梅在殿门口探着脑袋。
　　
　　可屋里半响都没有声音传来, 良久，才响起一道几不可闻闷哼声。
　　
　　雨梅掩嘴偷笑一声, 连忙吩咐其他宫人准备洗漱用具，还有午膳也得一同备上, 这都日上三竿了, 郡主昨夜如此劳累，此时必定饿的紧。
　　
　　等从床上起来时, 秦芮只觉得浑身都有种说不出的酸软，感觉比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还累, 可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 为何旁人还能一大早起来去上朝。
　　
　　“皇上特意嘱咐了下去, 让那些命妇下午再进宫给您请安，还让奴婢们不要唤醒您。”雨梅一边替她梳发，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皇上对郡主当真是体贴入微。”
　　
　　话落，她又一怔，又装模作样打了自己一巴掌，“是奴婢糊涂了，日后得改口叫娘娘才对。”
　　
　　其他宫人也在偷笑，虽说如今宫里没有其他妃嫔，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对皇后娘娘是实打实的宠爱，加上将军府在背后撑着，就算以后有新人进宫也威胁不到皇后娘娘位置。
　　
　　秦芮的脸早已红到不成样子，见雨梅还敢打趣自己，不由瞪着眼道：“你是也知道自己嘴笨，日后更应该多上上心，免得让人觉得咱们将军府出来的人不懂规矩。”
　　
　　雨梅装作一副惶恐的模样赶紧低下头，“娘娘说的对，奴婢时刻谨记在心。”
　　
　　朝阳郡主的大名在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是传其性情蛮狠泼辣，最喜欢折磨宫人，椒房殿的人行事更是颤颤巍巍，生怕得罪了这个小祖宗，可经过一个午膳，她们发现自家皇后娘娘倒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只是对于不喜欢的东西无法容忍，但在很多时候反而随和的很，不像其他主子一丁点不如意就要拿宫人出气。
　　
　　秦芮觉得格外不适应，因为嬷嬷们竟然没有催着她处理宫务，更没有时时刻刻在一旁念叨着规矩，本来还以为要日日遭受这种折磨，可当这些预想都没有发生时她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下午还有命妇前来拜见，雨梅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叠画像让她一一认人，大部分她都见过，只有一些叫不出名字而已，所以认得倒并不难。
　　
　　“这刘大人与夫人一开始也恩爱有加，乃是京中一段佳话，可随着时间见长，刘夫人一直无所出，加上容颜老去，刘大人就一个接着一个往府里纳妾，就算刘夫人娘家显赫又如何，终究是旧人抵不过新人而已，您说是不是？”雨梅拿着一张画像叹口气。
　　
　　秦芮撑着下颌瞥了她眼，怎么可能听不出对方的话中有话，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她娘叮嘱雨梅时刻给自己灌输这些念头。
　　
　　“她们是媒妁之言，又不是真心相爱才在一起，感情再深自然也深不到哪里去，再说了，我若是这刘夫人铁定早早和离，谁没有年老色衰的那一日，我没有嫌弃他就算不错了，他哪来的胆子嫌弃我？”
　　
　　闻言，雨梅脸色大变，赶紧去捂她嘴，“我的祖宗……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她家郡主脑子里怎么净是些要命的念头。
　　
　　“这不是你说的吗？”秦芮眉梢一挑，“我只是将自己代入这个刘夫人而已，又没有说其他。”
　　
　　她才不相信衍哥哥会是那种人，所以从来不做这些假设，衍哥哥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奴婢叩见皇上！”
　　
　　殿外突然传来宫人齐齐的见礼声，雨梅连忙收拾好画像，退至一旁屈身行礼，“奴婢叩见皇上。”
　　
　　近日朝中事物繁多，很多逆党都还等着处置，所以秦芮并没有过去打扰，当看到来人时下意识眉眼一弯，可下一刻立马扭过头，小嘴翘着几乎能挂油壶。
　　
　　贺衍身着一件绣着腾龙祥纹的常服，纵然与寻常无二，甚至此时神情柔和，但雨梅却莫名有些胆颤，她一开始与郡主一样觉得皇上是个温和的人，却发现皇上只是对郡主温和而已。
　　
　　京中最近那一系列被流放抄家的名单充分说明了一切，就连其他皇子也只能一世拘禁在封地，显然她们皇上从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还有前太子的事，关于这个消息她至今还不敢告诉郡主。
　　
　　“午时被点事耽搁了，所以没有来得及过来陪你用膳，我与你道歉。”
　　
　　贺衍顺势牵住女子小手，紧接着顺势将人圈进怀里，说是道歉，可嘴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眉眼间也一改疲态，透着许久未见的愉悦。
　　
　　雨梅慢慢退了下去，顺势拦住了要去沏茶的宫人，皇上眼里只看得见郡主，哪还有闲情雅致喝茶。
　　
　　“你不要左顾言它，我是与你说这个吗？”秦芮愤然扭过头，小脸上充满了控诉，她只是对昨天这人登徒子行为不满而已，害的今天早上她脖子上盖了好几层粉才遮住。
　　
　　闻言，贺衍一脸不解的皱皱眉，“那便是我昨夜没有伺候好你？”
　　
　　“……”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秦芮红着脸使劲要将人推开，可越推却被腰间的大手收的越紧，直到整个人贴在一道熟悉的怀里，隔着胸膛也能听见强劲有力的心跳。
　　
　　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子嫣红的唇角，贺衍缓缓低下头，眸中情绪涌动，“芮芮，我们是夫妻，你也该体谅一下我才行。”
　　
　　他从未向她索求过什么，唯独这件事无法自控。
　　
　　指尖轻轻揪紧男人衣袖，秦芮只觉得脸上燥热的很，可一想好像他也没有说错，不由得别扭的把脑袋埋进他怀里，“那你用午膳了吗？”




47.  觐见   马后炮

　　“还未。”他攥住掌心的小手。
　　
　　秦芮立马皱着眉瞪了他眼, 然后赶紧朝外面的人吩咐传膳。
　　
　　爹爹娘亲总说她行事不着边际像小孩，她看衍哥哥才是三岁孩童，都这个时候了自己肯定吃完了饭, 他居然还傻傻的等自己。
　　
　　膳食比较清淡, 因为之前已经吃过了所以秦芮没有什么胃口, 不过却十分热衷给贺衍夹菜，倒让一旁的宫人无事可做。
　　
　　“你都瘦了, 娘亲总说我不好好吃饭, 皇上都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比我还孩子气。”她嘟着嘴盛过一碗汤递给他。
　　
　　贺衍扫过她被烫红的指尖, 不由握住女子手腕吹了一下，“这种事交给旁人做就行。”
　　
　　宫人们都识趣的退了出去，也是头一次看到皇上和皇后娘娘相处, 都说皇上不念手足情深软禁手足，斩杀大批朝臣, 她们也都害怕的紧，没想到皇上不仅生的俊逸, 对皇后娘娘还那么温柔。
　　
　　秦芮撑着下颌抽回自己的手, “这不是在伺候皇上吗？免得嬷嬷又说我不懂规矩。”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菜，贺衍眉头跳了跳, 自己应该是她第一次“伺候”的人了。
　　
　　见他一口一口吃下自己夹的菜，秦芮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莫名有种满足感。
　　
　　许是怕他腻着, 她还让人上了碗酸梅汤, 对于她的“好意”，贺衍只能照单全收。
　　
　　直到外面传来命妇觐见的消息，秦芮倒是一点也不怕,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要怕也是别人怕她才对。
　　
　　所以她拒绝了贺衍和她出去的打算，要是连这点人她都镇不住，那这个皇后就白当了。
　　
　　因为是第一次接见朝臣命妇，所以雨梅给她穿的衣服格外繁琐隆重，一点也不亚于昨日凤跑的重量。
　　
　　等出了内殿，此时外殿两排已经坐满了宗族命妇，而她娘也在其中，不过秦芮没有表露什么神态，而是慢慢的来到上首坐下，主要是不小心就会踩到裙摆，不慢点不行。
　　
　　“臣妇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底下的人齐齐屈身见礼。
　　
　　殿内纵然放了冰也有些闷热，更何况秦芮穿了这么多，额前很快都渗出了细汗，只想赶紧打发走这群人先。
　　
　　“各位不必多礼。”她声音平缓。
　　
　　“谢皇后娘娘。”众人齐身低头落座。
　　
　　结局变成这样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任谁也想不到会是九皇子成为最后的赢家，而皇后之位最终还是落在了秦家身上，皇上定是看中秦家的兵权才会如此。
　　
　　“如今皇上刚登基，后宫嫔妃匮乏，皇后娘娘一人伺候皇上难免乏力，可先帝刚驾崩也不方便大选，臣妇的意思是不如先在京中挑几名德才兼备的先伺候着，等三年孝期一过，再行大选也不迟，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说话的是个老亲王王妃，在皇室里说话一向颇具份量，秦芮也不是傻子，定是有人这样提及，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就让老王妃来开口，那自己一个晚辈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老王妃说的是，本宫恰好也有这个想法，你若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先递画像上来，本宫也好让皇上也挑一挑。”她不急不缓的道。
　　
　　秦夫人坐在下面心跳一突一突的，就怕女儿突然翻脸发脾气，但对方这么淡定倒是出乎她意料，这可不是女儿一贯的行事作风。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没想到她会应允，众所周知这朝阳郡主脾气火爆，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她们也是拿住这一点，只要对方不愿意，就可以以皇后善妒的缘由开始小选。
　　
　　这才入宫一日就如此圆滑，这宫里还真是磨砺人的好地方，也是，那秦夫人也不愚笨，怎么会教出什么也不懂的女儿，指不定就是对方故意扮猪吃虎。
　　
　　“既是如此，那臣妇便吩咐下去准备了，皇后娘娘如此贤明大度，实乃后宫表率。”老王妃笑着道。
　　
　　秦芮微微一笑，“为皇上充实后宫本就是本宫该做的，只不过皇上近日事务繁忙，有没有心思小选还未可知，但本宫会极力促成此事的。”
　　
　　秦夫人提着一口气，深怕她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被人抓住把柄，但一听这丫头还知道装模作样，可见平时在宫里也没白待。
　　
　　知道她是将这事推到了贺衍身上，但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实在是如今朝中动荡，谁也不敢冒头被皇上注意到。
　　
　　一盏茶的功夫秦芮就让那些命妇退下了，本想留下娘亲说话的她也被雨梅阻止，日后多的是机会，今日所有命妇都在怕是不便。
　　
　　见此，秦芮只好擦着汗赶紧去内殿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见贺衍还未走，她立马过去得意的挑了眉，“我就说我可以应付那些人吧，保管让人挑不出错，偏皇上看不起人。”
　　
　　她虽不喜这些弯弯绕绕，可好歹也是在宫里长大，这些虚伪的话术听都听会了。
　　
　　“我何时看不起你了？”贺衍放下手中的书。
　　
　　恰好这时雨梅端来酸梅汤，秦芮赶紧喝了一大口去暑，然后不满的嘀咕起来。“你和娘亲她们都一样，一定都觉得我只会惹祸找事，皇上还没有离开，不就是怕我在刚刚说错话，好及时给出来给我收拾烂摊子吗？”
　　
　　她瞧着娘亲也一副紧绷绷的模样，这些人分明都是这样想的，不是看不起她是什么。
　　
　　贺衍轻笑一声，“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想你，我的芮芮一直都是最厉害的。”
　　
　　秦芮不由的红了脸，“不害臊！”
　　
　　伸手拉住女子手腕将人揽入怀中，贺衍低头对上那双清澈的明眸，声音低沉，“可还有何不适？”
　　
　　他记起昨夜的孟浪，纵然刻意忍耐，但她到底是初经人事难免不适。
　　
　　见他居然提起这种事，秦芮立马涨红了脸，“我昨夜说难受的时候也不见皇上放过我，何必事后再来马后炮！”




48. [最新] 大结局   正文完

　　如今假惺惺倒是想起了自己, 秦芮越想越恼，干脆别过头不去看这人。
　　
　　贺衍低下头伏耳低语了几句，很快女子就眼神闪烁态度软化下来, 只是心里依旧憋着一口气, 抬手就拒绝了男人靠近的亲昵。
　　
　　“先前老王妃说要给皇上小选, 我答应了，你觉得如何？”她神色认真的看着对方, 也不生气。
　　
　　但如果贺衍感露出丝毫犹豫的迹象, 她定马上回将军府，任他选多少妃子。
　　
　　望着女子一本正经的小脸, 贺衍眉峰微动，“是你答应的，我又未曾答应。”
　　
　　秦芮眨眨眼, “可是如果我答应了她们却不办事，她们说我善妒怎么办？”
　　
　　她这可不是善妒, 两个相爱的人为何还要容许其他人的插足，那些古板的规矩本来就是不合常理的,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迂腐的制度, 后宫每年才会冤死那么多人。
　　
　　就算衍哥哥不碰他们，可任由那些人进宫, 岂不是耽误人家一辈子，既是如此, 她宁愿背上善妒的名头也不能让那些人进宫, 反正她名声差也不是第一天了, 不差多一条。
　　
　　“我只有一个皇后，也只有一个妻子，不管以后如何都不会有旁人。”他目光灼灼。
　　
　　四目相对, 秦芮不由心头一动，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带着些许弧度慢慢靠在男人怀里。
　　
　　握住那只柔软的小手，贺衍眸中闪过一丝幽光，“你我会白头偕老，帝后恩爱是佳话，不会有任何流言蜚语。”
　　
　　正巧近日在肃清朝中贪官污吏，借此亦可废除后宫，顺势解决不少麻烦。
　　
　　他所念所系之人皆是眼前人，纵然岁月再长，亦是坚如磐石。
　　
　　秦芮从来不爱听这些肉麻的话，因为很多事是要看行动的，而不是嘴上说说，但听见耳边低沉的声音，她心里莫名好像被什么灌满了一样。
　　
　　“我也喜欢衍哥哥。”她抬起头满眼认真，“很喜欢很喜欢那种。”
　　
　　不同于第一次说这话时闪躲，此时那双明眸里已经明显有了自己的倒影，贺衍嘴角微微上扬，低头在那柔嫩的小脸上轻啄了口。
　　
　　渐渐的又落在那樱花般的唇瓣上，这次秦芮并没有闪避，而是缓缓试着回应，五指紧张的揪着男人衣袍。
　　
　　正预备来回禀要事的王公公赫然看见这一幕，吓得连忙退出了内殿，可一想到事情紧急，便只能大着胆子隔着殿门喊道：“皇上，李大人有要事求见。”
　　
　　他知道皇上把这个皇后娘娘放在了心尖上，不然也不会丢下一大堆事专程来陪皇后娘娘，但这次事关废太子，的确不能耽误。
　　
　　“你快去吧，我若是闲着无聊会自己出去逛逛的。”秦芮推了推面前的人。
　　
　　近日朝中乱党未清，事情肯定很多，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指腹揉了揉那软软的小脸，贺衍终是起身离开内殿，不一会外面就响起王公公的声音。
　　
　　秦芮不爱看宫中那些账本，只是让嬷嬷注意点就行，她自己的私房钱都打理不清，哪还有本事打理六宫琐事。
　　
　　下午小憩了会，醒来时身上的酸软感也逐渐消退，不知道贺衍会不会过来用膳，秦芮决定等对方一会。
　　
　　椒房殿很大，她也是第一次来着，庭院里种了许多花，姹紫嫣红格外鲜艳，以往她都是偷偷的摘下来送给娘亲，因为御花园的花是禁止任何人采摘的，不过每次娘亲也只是训了她几句。
　　
　　不让她摘，她偏要摘，还要光明正大的的摘！
　　
　　于是就有了雨梅提着一篮子花跟在后头的场景，仿佛还怕她被刺扎了手。
　　
　　“我记得御花园东边不是种了别国送来的蓝海棠吗？明日你去告诉花房，让他们移到我这来。”秦芮又看了眼地面，抬手比划了下，“这一块以后就种花，什么别国送来的全给我栽在这。”
　　
　　雨梅何尝不知道她的恶趣味，当下只能无奈的点点头，如今宫里就娘娘一个人，皇上又惯着娘娘，以后就更加没人能治的住这位小祖宗了。
　　
　　正准备回去编个花环，可还未入殿秦芮就隐隐听见廊下几道说话声，不由看了眼那边的两个宫女，然而宫女们并未察觉到她的注视，很快就忙着手头上的事走远了。
　　
　　见她坐在软榻上看着外面发呆，雨梅不由好奇的看了眼满篮子的花，“您不是说要编花环吗？”
　　
　　这时霞色刚退，天际一片昏暗，许多记忆如走马观花一般从脑海中闪过，可最终秦芮只是苦笑一声。
　　
　　从始至终都只是利用而已，若是自己再晚点看清这一切，如今将军府不知是何下场，所以她不该去同情对方，对方也不值得她同情。
　　
　　“贺临是不是回来了？”她慢慢开口。
　　
　　雨梅怔了怔，不明白她是从何听到的这个消息，定是刚刚那两个宫女多嘴被她给听见了。
　　
　　看着自家娘娘的神色，雨梅紧张的道：“前些……日子就有消息说废太子掉落山崖不见踪迹，可今日又传来消息，说……说带回来了一具尸骨，经证实……正是废太子。”
　　
　　她以为秦芮多少会难过，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谊，然而见她脸上并无什么反应倒松口气，这样也好，若是被皇上发现娘娘还想着其他人肯定会不高兴。
　　
　　秦芮是有过一霎那的恍惚，可一想到对方的所作所为，还有她爹被陷害入狱的一切，曾经的回忆便都成为可笑的画面。
　　
　　所有人都为了权与利不择手段苦苦算计，但只有衍哥哥才不会因为这些而利用自己。
　　
　　她知道这是为何，因为幼时衍哥哥经常被人欺负，不受人待见，只有自己愿意和他玩，所以肯定是在那个时候对方就认定了自己，然后诱哄着她说出以后嫁给他的话。
　　
　　这样一想，原来对方打小就开始算计自己了！
　　
　　不过与此同时秦芮又很心疼，衍哥哥自幼没有母妃，也没有任何关心他的人，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这龙潭虎穴里，在边关那些年必定是凶险万分，可是这些她都不知道，甚至一度疏远对方，那时候衍哥哥的心里该有多难受呀。
　　
　　纵然折子堆积如山，贺衍还是强行抽空回来陪小姑娘用膳，可刚一入殿，一道风风火火的人影就扑了过来，王公公差点吓得喊刺客。
　　
　　紧紧抱住男人的腰，秦芮抬起头认真道：“我还以为衍哥哥不来了！”
　　
　　王公公和其他人立马退了下去，底下的人也陆陆续续上菜肴，一眼也不敢多看。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守信？”他笑着牵住女子的手。
　　
　　秦芮眉梢一挑，“你们男人说话没一句是真的，哪怕我爹爹也是这样，前头说的话转眼便忘，不过都是敷衍我和娘亲的罢了。”
　　
　　男人的话信不得，哪怕是亲生爹爹，这个道理她早就明白了。
　　
　　两人相继落座在长桌旁，秦芮正预备自己盛汤，可一碗汤很快就放在了她面前，盘子里也相继多出几道她爱吃的菜。
　　
　　“今后我若骗你，便任由你责罚可好？”贺衍低头轻语。
　　
　　秦芮连忙挡住盘子不让他夹了，“这可是你说的，以后皇上若是骗人，那就再也不要踏进椒房殿一步。”
　　
　　内殿中并无其他人，贺衍一边轻笑附和，一边抬手拭去她嘴角的油渍。
　　
　　关于贺临的事秦芮并未提及，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衍哥哥没有说出来肯定也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事。
　　
　　她知道对方一定觉得自己还记挂着贺临，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不懂情爱，所以才会这样担心。
　　
　　晚膳后贺衍并未急着离开，而是留下欣赏她编制的花环，又听她说要把外面全种满花也只是一笑而过，小姑娘的性子就是这样，越不让做什么就越想做什么，定是曾经偷摘御花园的花被发现了。
　　
　　“好看吗？”
　　
　　秦芮带着花环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流动间很快就被拉进男人怀里，“芮芮永远是最好看的。”
　　
　　感觉他愈发爱说这些肉麻的话，秦芮眨着眼摘下花环然后戴在男人头上，嘴角带着偷笑，“衍哥哥永远也是最好看的。”
　　
　　对于她的举动贺衍并未制止，任由小姑娘在那里憋笑不止，很快一道软香柔玉都扑进了怀里，耳边响起道认真的声音，“无论从前还是以后，我的心里只有衍哥哥，从无旁人。”
　　
　　亲情是亲情，友情是友情，这些和男女之情都不一样，或许旁人觉得她不懂，可其实这些她早就明白了。
　　
　　听着怀里那认真的话语，贺衍低头对上那双清澈的明眸，大手下意识揽紧了女子，也知道她话中所言何意。
　　
　　他一直在等，等她长大，等她明白这些，也害怕等她明白后会怨恨自己骗她，可这块石头直到此刻才彻底放下。
　　
　　摸了摸女子脑袋，他眸深似海，“我心亦是如此。”
　　
　　窗外明月皎洁，清风拂过，吹散一院花香，两道大小不一的身影投在墙上，女子从一开始的娇羞到最后的不忿，最终都淹没在落下的烛影晃动的红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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