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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的美强惨徒弟都看上了我》作者：柚十九
绾绾曾是名动天下的女魔头。
一朝身死，重生到小炮灰身上，她有师尊，师兄，师弟，小师妹，看上去如此美满，却感觉荒唐至极。
当她触犯门规，要处以极刑。
高高在上的师尊满目冷淡：“你真是太让为师失望了。”
大师兄撕掉儒雅随和的表皮，语似尖刀：“你真脏。”
师弟心虚地回避她的眼神，“师姐原谅我，不要供我出来。”
同门：“绾绾这样的资质，给小师妹提鞋都不配。”
冰凉从四肢百骸迅速蔓延，绾绾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她这个废物没资格得到爱情，亲情，友情，那便全部割舍掉吧。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跟小师妹争了，不再碍着他们的眼，不再像个白痴一样无条件付出。
绾绾离开极品师门，那些人却慌了，心中充满后悔和苦涩，一个个求着她回到身边。
绾绾柔柔一笑，“你们认识的那个我，早就死了。”
*
莫名其妙地，绾绾收了三个徒儿，一个比一个惨。
大徒弟是只小妖，会小心翼翼地舔她的伤口，懵懂地趴在她脚边，说：“师尊，别，别丢下我。”
二徒弟是只冥族，常常做噩梦扯着她的袖子，眼眸湿漉漉，“师尊，我又梦到他们吃我的肉了。”
小徒弟是被挖掉金丹的小可怜，世俗人眼里的废物，对着她却动不动就脸红耳赤，“师，师尊……我很好养活的，不，不，我可以做你永远的奴仆。”
绾绾：宝贝徒弟太软萌了呜呜呜我要好好待他们！
*
后来，绾绾才知道三位徒儿压根不是什么小可怜，每一个都是令修真界惊悚害怕的大佬！
与此同时，他们的心思越发压抑不住。
“每每见到师尊，徒儿便心口怦然，如火燎原，真想将师尊圈在怀里，狠狠欺负。”
绾绾：？！！
#救命！美强惨徒弟都看上了我怎么办！#
*1V1
*治愈甜宠向/养徒弟/苏爽虐渣
*感兴趣求收藏～
内容标签： 重生 爽文 东方玄幻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绾绾 ┃ 配角：晏戎，闻人越，屠桑白 ┃ 其它：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徒儿想欺师怎么办？
立意：通过努力可以改变命运，收获幸福
总书评数：1028 当前被收藏数：2996 营养液数：500 文章积分：42,415,584


1.  选择   “你真脏。”

　　愁云掩月，最后一丝光亮在夜色中殆尽，地牢越发昏暗阴沉，就连蛇虫鼠蚁都异常猖獗。
　　
　　绾绾脸色苍白，冷汗从额头滑落，她捂住唇猛烈地咳嗽，滑腻的液体从指缝里溜出。
　　
　　滴答。
　　
　　看起来触目惊心。
　　
　　“师姐，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齐子昂眼里浮出湿意。
　　
　　绾绾靠在灰扑扑的墙壁，看他悔恨交加的模样，苍白无力的扯了扯唇角，似乎不愿搭理他。
　　
　　师姐生气了？怪他了？
　　
　　齐子昂瞬间变了脸色，惊惧如蛛网缠上心口，捏住她的手：“师姐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再也不乱跑了，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当时情况太过紧急，他害怕得昏了头，才会丢下师姐一个人跑了，师姐素来大度，不应该跟他置气。
　　
　　手腕传来剧痛，绾绾厌烦地拨开他的手，嗓音喑哑，“你弄疼我了。”
　　
　　要不是她有伤在身，早就让眼前的白眼狼消失。
　　
　　想她名动天下的女魔头，大乘期修士，修真界内修为在她之上的绝不超过五个，如今却沦落到人尽可欺，惶惶如蝼蚁。
　　
　　绾绾苦笑。
　　
　　不过嘛，她的情况不算坏透，昔日她堕入封魔谷，本以为凉透了，没想到居然重生到跟她同名的玄霄派女弟子身上，她又活了。
　　
　　这副身体的主人痴痴爱慕着自己的大师兄，听闻大师兄出任务受了伤，万分焦急，又在师弟齐子昂的唆使下，傻乎乎的跟师弟闯入了后山禁地，想要取赤乌草给大师兄。
　　
　　两人遭遇妖兽袭击，生死之际，她把身上唯一的护甲法宝阴阳盾给了师弟。
　　
　　为了救齐子昂，被妖兽抓穿了肩膀，腹部受到重创，丹田灵台崩塌损毁。然而，关键时刻，师弟却丢下她跑了，那叫一个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更糟糕的是，齐子昂还带走了琉光令，没有此物，绾绾出不了禁地结界，如同困兽犹斗。
　　
　　逃跑时她滚落深坑，四周漆黑一片，浓浓的腐臭味往鼻子里钻，身体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疼痛。
　　
　　那一刻，绾绾绝望极了。
　　
　　想到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师弟竟然丢下她跑了，心如刀割。
　　
　　她就这么不重要？
　　如果是小师妹遇险，师弟会丢下她么？
　　
　　答案不会。
　　
　　师弟把小师妹视若心头宝，撇下谁都不会撇下小师妹。就算她掏心掏肺的对师弟好，在他心里，她连小师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这些全都是原身的感受，绾绾有意识时就已经待在地牢，接收了原身的记忆，还有那些陌生的情绪。
　　
　　目光从齐子昂脸上掠过，绾绾想到四个字——狼、心、狗、肺。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琉光令是你从韩长老那里偷的吧？”
　　
　　齐子昂眼里划过心虚，慌乱道：“师姐我错了，我没想过骗你的，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才说是借的。”
　　
　　这下她又背多一条罪名，除了私闯禁地，还偷长老东西，肯定罚得更重，不死也脱层皮。
　　
　　绾绾剧烈咳了几声，整个人透着病态，“老实告诉我，赤乌草真的是大师兄说要的吗？”
　　
　　说来原身闯禁地，都是因为他，是齐子昂说大师兄想要这东西，又恰逢大师兄受了伤，原身心如火灼，才会干闯禁地这么傻的事。
　　
　　齐子昂避开她的目光，呼吸有些急促：“是，大师兄想要赤乌草给……给小师妹补身体，小师妹她前阵子突破了，赤乌草可以帮她巩固修为，她真的很需要赤乌草，师姐你，你别怪我们！”
　　
　　冷风裹着潮气扑面而来，绾绾吸了口凉气，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喷出胸腔。
　　
　　拼死拼活得到的东西，却是要给另一个女人。他们拿她当傻子吗？她的命就不是命？
　　
　　绾绾越发疲惫，伤口好疼，她要咬住舌头才勉强让自己清醒。
　　
　　“你走吧。”
　　
　　她实在没功夫搭理白眼狼。
　　
　　“等师尊回来，我一定会替你求情的！”站在阴影里的少年，眼睫挂着水花。
　　
　　他后悔了，后悔把师姐一个人丢在禁地，让她独自面对穷凶极恶的妖兽，更后悔自己因为害怕，没有第一时间找人来救师姐，等到看守禁地的人发现师姐时，她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又因为私闯禁地被关押地牢。
　　
　　如果师姐出什么事，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看齐子昂一脸自我感动的模样，绾绾都要吐了。
　　
　　“要真为我好，为什么不坦白此事因你而起，是你唆使我闯的禁地？为师姐分担责罚不好吗？”
　　
　　齐子昂眼睫猛颤，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如见洪水猛兽。
　　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师姐最疼我了，原谅我，别供我出来，我害怕！”
　　
　　凌雪堂的刑罚可重可疼了，他受不了的，师姐底子比他深厚，说不定能扛住。
　　
　　齐子昂只想着自己受不了，却没想到绾绾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更加受不了。
　　
　　空气陷入凝滞。
　　
　　绾绾偏过脸，冷冷的一句：“滚吧。”
　　
　　那个傻乎乎为他付出的师姐已经死了，临死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如今绾绾鸟都不想鸟他，她身体损耗严重，连活着都是问题，想办法疗伤才是正事。
　　
　　齐子昂讶然张张嘴，失魂落魄地走了。
　　
　　等人走后，绾绾终于耳根清净，从怀里掏出赤乌草，黑暗中，眉眼如锋利刀刃，透出几分凛冽。
　　
　　原身咽气前，还惦记着大师兄的伤，用帕子包着赤乌草，生怕沾了血，现在赤乌草完好无损。
　　
　　用一秒钟绾绾就决定这东西要自个儿用了，不能白白便宜别人。
　　
　　她打算炼化赤乌草，可以直接吸收功效，可她现在这副身体弱得要死，动用炼化之术无异于自杀，刚试了试，疼得她死去活来。
　　
　　绾绾只好更加耐心，比以往放慢了几百倍，一点点的炼化赤乌草，将灵力的收放控制得分毫不差。
　　
　　要不是她对灵力的把控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绝不可能在灵力几乎枯竭的情况下炼化药草。
　　
　　细密的汗从额头滑落，浸湿衣襟，直到她力气耗尽，几乎化成泥泞，才将赤乌草彻底炼化，吸入体内。
　　
　　绾绾瘫在地上，只感觉一股热气从丹田冒出，又流遍四肢百骸，体温越来越高，好像跳进火炉烧啊烧，整个人呼呼冒热气。
　　
　　感觉自己要烧熟了，然而除了忍还能咋样？
　　
　　只能硬着头皮撑了。
　　
　　既然有了重生机会，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活下去！
　　
　　绾绾，你可以的。
　　
　　少女默念。
　　
　　慢慢地，视野逐渐模糊，天地终究失了颜色。
　　＊
　　“呵，这种时候你居然还睡得着！”
　　
　　绾绾被一道低沉冰冷的嗓音吵醒。
　　
　　入目是身材高挑，眉眼俊俏的白衣男子，眼眸似一汪冰冷彻骨的寒潭，冷漠地瞥过来，叫人不寒而栗。
　　
　　他的眉眼很深，眉微微蹙起，看着她就像看一坨烂泥。
　　
　　绾绾面无表情拿着手帕擦掉面上的血污，才开口道：“大师兄。”
　　
　　没错，此人正是她的大师兄——穆承泽。
　　
　　原身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
　　
　　不得不说，原身眼神不怎么好，这个男人根本不爱她，看她多一眼都不耐烦。
　　
　　穆承泽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瞬间，脸色沉了，“你竟敢用我送的手帕擦脸？”
　　
　　摇曳的烛火映着他冷峻的眉眼，好像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下一刻就该下地狱。
　　
　　绾绾抿起嘴角。
　　
　　看他那神情，那语气，活像她一刀捅死了他的白月光，然而，她只是用手帕擦擦脸而已。
　　
　　这样都是有罪的？
　　
　　见到手帕沾满血污，穆承泽只觉非常刺眼，俯下身，眉头皱得更紧，“你真脏。”
　　
　　语似尖刀，杀人诛心。
　　
　　穆承泽当初随手从摊贩那儿买的手帕，送给她做生辰礼物，不值几个钱，但是绾绾好高兴，一直舍不得用，现在却把它弄脏，实在放肆。
　　
　　就她这么蠢，还妄想讨他欢心，简直异想天开，每次惹他不快，就费尽心思哄他高兴，求着他原谅。
　　
　　穆承泽看不惯她这般轻贱，毫无骨气，可是作为大师兄，她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他只能勉为其难的原谅她。
　　
　　想必这一次也一样。
　　
　　穆承泽都腻了她的把戏，等着绾绾认错。
　　
　　然而，等半天，绾绾都没反应，穆承泽很不爽，好不容易压下火气，又问：“赤乌草呢？”
　　
　　绾绾：“吃了。”
　　
　　“什么？”穆承泽直接炸了，风度全无，质问：“小师妹需要，你怎么可以吃？”
　　
　　仿佛天底下只有小师妹有资格吃，只要小师妹要的东西，就必须给小师妹。
　　
　　绾绾冷笑。
　　
　　她用命换来的东西，凭什么不能用？
　　
　　“我更需要。”她直白道。
　　
　　“你！”穆承泽居高临下睨她，看到她满身伤痕，眉头才稍微舒展，不悦道：“明日，师尊就会回来，还有，此番你盗取琉光令，韩长老必然不会放过你！”
　　
　　绾绾侧对着他，乌发垂在脸侧，眼角眉梢笼了层疏离，对他的话无甚反应，不知在想什么。
　　
　　穆承泽神色冷凝。
　　既然受了伤，为何不像从前那般向他哭诉？又为何不哀求他替她求情？
　　刹那，心头冒出道不明的烦躁。
　　
　　一直默然的绾绾倏地开口：“琉光令是……”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娇软的嗓音打断了她。
　　“大师兄，打雷了，我好害怕！”
　　娇软颤音在地牢回荡，听着就让人心生怜爱。
　　
　　穆承泽拿起玉简，面色如春雪消融，比对着绾绾时温柔百倍，道：“小师妹乖，不要乱跑，等我。”
　　
　　说罢他看了绾绾一眼，就在她跟小师妹之间做出选择。
　　
　　




2.  煞笔   绾绾不想让了。

　　白色衣袍荡起一个勾儿，消失在长廊尽头。
　　
　　穆承泽连一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绾绾。
　　
　　绾绾跟小师妹之间，他永远只会朝着小师妹。
　　
　　绾绾猛咳几声，用火折子把手帕烧了，手一扬，灰烬随风飘散。
　　
　　这就是你深爱的男人？
　　
　　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绾绾替原身不值，一夜没合眼。
　　
　　眼睛酸涩。
　　
　　当日光照进来，落在绾绾身上，如同披了层朦胧如纱的光华。她被带去凌雪堂受审，周遭围满了人，议论不断。
　　
　　直到一阵烈风刮过，蔓延开磅礴大气的剑气，让人心神震撼。
　　一抹玄色身影翩然落下，位于首座。
　　殿内像是被下了禁言术，顿时鸦雀无声。
　　
　　绾绾抬起头，对上首座的怀玉真人，对方眉目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孤寒，此时正垂首看她，眼神淡淡的。
　　
　　一声“师尊”从她唇瓣溜出。
　　
　　这个从头到脚清冷如霜，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从冰窟跑出来的男人，就是她的便宜师尊。
　　
　　化神期修士，实力高深，要是上辈子，大乘期的她才不放在眼里，但是现在的她，从满级大佬掉到零级重修，就算是化神期，都酸得她喉咙发涩。
　　
　　顿时，绾绾小脸皱巴巴。
　　
　　“绾绾，为师刚离开一阵子，你就闯祸，你真是太让为师失望了！盗取琉光令，擅闯禁地，你可知错？”怀玉真人毫不客气道。
　　
　　绾绾心中已有打算，淡定道：“徒儿知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齐子昂闻言，嘴角淡淡勾起。
　　果然，师姐还是疼他的，不忍心将他供出。
　　
　　目光触及绾绾脖颈处的伤痕，还有她瘦削纤细的身板，齐子昂第一次发觉，师姐竟如此瘦弱，好像，风一吹就倒了。
　　
　　他心头一动，以后要对师姐好一点。
　　
　　“呵，以后？”韩长老轻嗤，“擅闯禁地可是要逐出师门的，就算你是真人徒弟也不例外！”
　　
　　顷刻，大堂哗然。
　　
　　“这么说绾绾师姐要被逐出师门咯？”
　　“韩长老说的对，真人徒弟触犯门规，也要按规矩惩戒，否则门规形同虚设。”
　　
　　“可是，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按我说，绾绾师妹她早就应该离开，想她仗着怀玉真人的宠爱浪费了多少灵石资源，修为才堪堪练气期三重！”
　　
　　“绾绾这样的资质，给小师妹提鞋都不配！”
　　
　　滔天的恶意袭来，绾绾反应却很淡定，没有慌乱没有难过，仿佛置身度外。
　　
　　齐子昂急得眼眶一红，终究没有出声，他人轻言微，帮不了师姐。
　　
　　穆承泽从原本的面无表情，到现在眉峰微蹙。
　　
　　怀玉真人凝眉，“念在你是初犯，就给你一次机会。”
　　
　　“可是！”韩长老如鲠在喉，对上怀玉真人冷冽的目光，顿时偃旗息鼓。
　　
　　怀玉真人看似儒雅翩翩，然而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生气时有多么可怕。
　　
　　韩长老话锋一转，“好！不过绾绾触犯门规，自然要受罚。若绾绾熬过九斩鞭的六鞭，此事就算了！”
　　
　　九斩鞭威力无穷，一鞭下去皮开肉绽，更别说六鞭了，老实说，绾绾觉得她连三鞭都挨不住。
　　韩长老，是想让她死呀。
　　
　　怀玉真人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绾绾知道，他在等她跟他求情，像条没皮没脸的狗，对他摇尾乞怜。
　　
　　气氛很微妙，没有人吭声，就连辣手黑心的韩长老都只是看着。
　　
　　绾绾唇角微勾，忽然做了一礼，自请罚出师门，说自己资质平平，白白浪费资源，如今又犯下大错，实在没有颜面留在玄霄派。
　　
　　齐子昂瞪大眼睛。
　　
　　穆承泽眉头紧蹙。
　　
　　就连便宜师尊也有了反应，大掌一拍，底下的案几碎成粉末。
　　“胡闹！”
　　化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压得人心头发颤。
　　
　　绾绾差点倒地，脚下玉石板寸寸碎裂。
　　“师尊，绾绾灵台崩塌，已经是废人了！”
　　
　　她漆黑的眸子直视怀玉真人，一抹鲜红从唇角溢出，滴在衣襟上，氤氲红梅。
　　
　　怀玉真人脸色微变：“灵台崩塌？”
　　
　　绾绾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而痛楚，仰着头，“是呀，绾绾再也无法修行了。”
　　
　　再也无法做你的容器了。
　　
　　怀玉真人从前对她的纵容，在她身上耗费天材地宝，从来就不是出于对徒弟的关爱，而是因为他想用她的身体去做容器，复活他死去的白月光！
　　
　　绾绾乃至阴体质，适合残损的神魂栖息，这就是怀玉真人当年一眼看中她，并收她为徒的原因，
　　从初见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她身体的主意了。
　　
　　不管绾绾想不想要，怀玉真人都霸道至极把那些宝物砸在她身上，财大气粗到令人发指，就为了打造完美的容器。
　　
　　绾绾占用这么多资源，自然引起同门不满，偏偏这些都是怀玉真人强塞给她的，她只能接受不能拒绝，渐渐地，同门见到她都像见到瘟神一样，排挤孤立她。
　　
　　绾绾忍受这些委屈，还安慰自己，那是师尊重视她，她要努力修行报答师尊。
　　
　　直到那一天，她在师尊的书房里无意发现了这个惊天秘密。
　　
　　原来，她敬若神明的师尊，竟然这般利用她，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容器罢了，连个人都不是。
　　
　　绾绾现在就要告诉他，她灵台损毁，根本无法承载那抹神魂，对他而言，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首座上，怀玉真人那张深邃的脸“刷”地，蒙上厚厚冰霜，眼神极为冷厉，甚至浮现愠怒。
　　
　　绾绾执意要走，这回，却是没人挽留。
　　
　　玄霄派不需要废物。
　　
　　绾绾一身雪衣，两手空空的离开，这样，就没有人说她是占宗门便宜的白眼狼了。
　　
　　微风拂起她两颊青丝，绾绾纤弱的身躯缓缓地没入丛林，越来越远。
　　
　　齐子昂匆匆追来，扯住她的袖子：“师姐你别走，你再求求师尊，他那么疼你，一定会原谅你的！”
　　
　　绾绾甩开他的手，冷声：“我不是你师姐，你师姐她已经死了，不要再来烦我。”
　　
　　冷漠的目光扫过，把齐子昂一腔苦涩的话堵在嗓子眼。
　　
　　绾绾垂下云袖，指尖冰冷得颤抖，方才她想掐诀杀了这个白眼狼，丹田处刺痛得厉害。
　　
　　她太弱了。
　　
　　要变强！
　　
　　绾绾握住拳头，毅然离开。
　　
　　齐子昂一颗心沉到了阴暗的谷底，万千滋味交杂。
　　他没有师姐了。
　　那堵替他遮挡风霜雨雪的墙，一夜坍塌。
　　
　　山脚下，清风环绕，花香四溢，翠绿枝头兜满金色阳光，点点花瓣落下，漾开一片春意。
　　玄霄派的山峰，不知不觉掩盖在云雾之间，难以寻觅。
　　
　　绾绾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出来吧。”
　　
　　一个身影从树后出来。
　　
　　绾绾虽然修为浅薄，精神力却极强，早就发现一路有人跟着。
　　来人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师妹——顾楚楚。
　　
　　顾楚楚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生得精致漂亮，皮肤雪白，一双眼睛弯弯地眯着，似一汪秋水，能让人升起无限怜爱。
　　
　　顾楚楚凑过来跟绾绾客套了一番，最后视线落在她头顶，“师姐，你的发簪好漂亮啊！楚楚很喜欢，能把它送给我吗？就当留个念想，以后楚楚看到发簪就会想起师姐你。”
　　少女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满面天真看着绾绾。
　　
　　绾绾拔下发簪。
　　
　　怀玉真人送她的，顾楚楚也很想要，可最后还是落到她手里。当然不是便宜师尊良心发现，是因为发簪由特殊材质打造，对滋养体质大有益处，怀玉真人才会舍得给她。
　　
　　可能别人家的东西就是香，只要是她的东西，顾楚楚都想要，她又会撒娇卖萌，原身跟她相比就像个棒槌，当然斗不过。
　　
　　凡是有什么好东西，大家总是第一个拿给顾楚楚，只有顾楚楚不要的，才会轮到她。从前，原身想着照顾小师妹，把东西让给顾楚楚，自己受点委屈不要紧。
　　
　　现在，绾绾不想让了。
　　
　　让尼玛让！
　　煞笔！
　　她在心里骂道。
　　
　　“喜欢就去跟怀玉真人要，他那里好东西多了去。”绾绾擦身而过。
　　
　　顾楚楚一时没了笑容。
　　绾绾师姐，变得不一样了呢。
　　
　　等穆承泽来时，顾楚楚泫然欲泣，“师姐她生我们气了，不想见到我们了，她不要楚楚了……”
　　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滑落。
　　
　　看着哭泣的少女，穆承泽心里绷紧，揽住她的肩头，眼里满是疼惜，甚至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原本是要追上绾绾的。
　　小师妹一哭，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
　　
　　绾绾身无分文，卖掉发簪换钱，她跟玄霄派唯一的羁绊也断了。
　　
　　住进最近的客栈，绾绾打探消息才知道，距离她陨落已经过去六百多年，修真界早已换了天下。
　　回想坠入封魔谷的情景，绾绾特意打听一个人。
　　
　　“薄戮？！”说书先生惊呼。
　　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存在，猛灌三大口茶，才从惊恐边缘回过神来，压低嗓音对绾绾说，“那位呀，在青魇女魔堕入封魔谷陨落后一年，便为女魔头殉情了！”
　　
　　倏地，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绾绾当场愣住。
　　
　　殉情？殉什么情？
　　她跟薄戮是死对头啊！这世上哪有为死对头殉情的？
　　
　　“能告诉我，为什么说薄戮为我，为青魇女魔殉情吗？”
　　
　　




3.  小妖   麻烦的小孩。

　　说书先生滔滔不绝，讲述一段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绾绾越听越黑线。
　　这是她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说书先生见她执迷不悟，大声反问薄戮在封魔谷自爆元神，跟女魔生不同衾死同穴，这不是爱是什么？
　　
　　“你还年轻，你不懂。”
　　
　　绾绾默默地想，她就是主人公本人，她怎么就不懂了？编故事的人有没有考虑过本人的感受？
　　
　　绾绾没有跟说书先生掰扯，径直回到房间。
　　“我跟薄戮？怎么可能。”
　　
　　千百年来她跟薄戮争斗不休，她要是死了，薄戮做梦都要笑醒，怎么会想不开给她殉情？
　　
　　况且，薄戮是天魔，翻掌便能将万里河山化为人间炼狱。
　　这个行走的杀器绝不会轻易陨落，说不定也像她这般，在某个地方蛰伏。
　　
　　＊
　　
　　夜色深深，红纱暖帐。
　　
　　卧榻上的少女轻咬着下唇，烛火勾勒着她苍白又漂亮的容颜，她侧着脸，黑发扑了满床，雪白的下颚绷紧。
　　
　　绾绾梦到桃花树下，穆承泽丢给她一条手帕，她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地将手帕收好，藏在最贴近心口的地方，心脏噗通噗通快要跳出来。
　　
　　穆承泽很低很低地笑了一声，眼里的嘲讽一闪而逝。
　　
　　“谢谢大师兄，我好喜欢。”她面色绯红，眼睛亮晶晶，如飞燕离去。
　　
　　却没看见身后的穆承泽敛了笑意，从腰间掏出枚晶莹剔透的美玉，转头送到小师妹手上，两人举止那般亲近，笑得如此开心。
　　
　　忽而吹起一阵风，天色骤黑，纷纷扬扬白雪从天幕落下，随风潜入屋内，添了几分清寒。
　　
　　绾绾把披风盖在齐子昂身上，又给了他一对手套，温声道：“天冷了，小心别着凉。”
　　
　　少年懒散点点头，似乎听倦了，忽然眼里闪动着什么，说还想要一对手套，可以换着用。
　　
　　绾绾无奈，只好把她自己那对给他，双手揉搓几下，拢入袖中取暖。
　　
　　“师姐你真好！”
　　
　　少女真以为齐子昂是留给备用，然而站在上帝视角的女魔头绾绾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少年扑棱着去找顾楚楚，献宝似的把手套给她，只为博小师妹一笑。
　　
　　一幕幕如走马观花，枝桠上的积雪化了，滴滴答答地落到屋檐，又有几滴坠到绾绾肩上，她恍若未闻，轻轻地走到怀玉真人跟前，踮起脚尖软声道：“师尊，绾绾知错了，你就饶了我这回吧，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偷偷潜入戏水峰了。”
　　
　　怀玉真人静静地垂着眼听她说话，羽扇长睫下的眸子比窗外白雪还寒，冷淡至极地扫了她一眼，低声道：“把药喝了，为师就不罚你。”
　　
　　“哦。”绾绾扁了扁唇，“可是那些药好苦啊……”
　　尽管嘴上抱怨，她依旧闭着眼皱着眉把药咕噜咕噜喝下去，一滴不剩。因为她知道，师尊是为她好，师尊说了，这些药对她的身体大有好处。
　　
　　至于是什么好处，师尊从来不说，她也不问，她相信师尊，因为当初就是师尊从破烂肮脏的马棚里带走她，他就像神仙一样，让人敬仰。
　　
　　一瞬间，怀玉真人消失了。
　　
　　绾绾发现自己坠入封魔谷，一个玄色身影蛮横地冲破结界，魔兽被撕成一条条，空气都沸腾着杀气。
　　
　　眨眼间，一只大手扣住她的腕骨，力气大到她有种骨头碎裂的错觉。
　　她被拉了上去，扑到灼热的怀抱，诡谲的气息冲入鼻腔，她仰起头，看清了那张脸。
　　
　　刷！
　　绾绾蓦地睁眼坐起身，呼吸有些急促，一股陌生的难受情绪包裹着她，缓了缓，从梦里的压抑抽离。
　　
　　这个梦好真实。
　　
　　穆承泽瞧不上她倒贴的模样，齐子昂对她的付出心安理得，索求无度，怀玉真人的看似纵容，却精心布局，将她彻彻底底打造成适合的容器。从头到尾，由始至终，皆无一人真心待她。
　　
　　绾绾眼里泛着冷意，早晚有一天，她会叫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后悔。
　　
　　“嘶”
　　丹田又疼了起来。
　　绾绾一手放在腹部，另一只手尝试结印掐诀，然而不仅没有使出术法，还因为运用灵力导致丹田疼得更厉害。
　　
　　绾绾停下来，靠在墙边蜷缩成一团，四肢百骸的冰凉一直蔓延到心口，体内灵力几近枯竭，她根本用不了术法，丹田灵台损坏严重，再这样下去，早晚逃不过死。
　　
　　若是死了，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怕是会笑吧？
　　对他们来说，她只是个没有用的废物，死了就死了。
　　
　　可是，她好不甘心呀。
　　他们想她死，她偏不让那些人如意，她要活着！
　　
　　等痛楚减缓些，绾绾让店小二给她拿张黄纸，将黄纸摊平，绾绾飞快地咬破食指，鲜红的血珠冒出，她指尖飞舞，宛若游龙，眨眼间就画了个符咒。
　　
　　指尖收回刹那，黄色光芒从纸上溢出，慢慢地渗入到绾绾体内，最后汇聚在丹田。
　　
　　青魇女魔可不是虚名，她前世独创了许多奇巧之术，刚才施展的就是其中之一，不需耗费灵力，便可画符引气，以黄纸为媒介，吸取天地灵气转入自身。
　　只可惜，此地灵气稀薄，只能苟住一时。
　　
　　绾绾闭上双眼，盘起双腿开始打坐，额头逐渐布满细密的汗珠，一滴沿着她微红的眼尾滑落，没入黑发中。
　　
　　“咕噜噜。”
　　这已经是肚子第三次在叫了，绾绾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这副身体还未辟谷，是要吃东西的。
　　
　　绾绾起身去找吃的了，囊中羞涩，又用不了点石成金术，只能到街上买包子。
　　
　　经过街角的散市，这里没有商铺，只有流动的商人带着商品叫卖，其中一个区域格外扎眼。
　　绾绾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买完包子漫不经心地往客栈走。
　　
　　那是奴隶区，很热闹，虽然正道之士成天瞎嚷嚷痛斥买卖奴隶，然而背地里却有不少仙门大家买奴隶来当仆役，毕竟便宜好使。
　　
　　奴隶的用途无非两样，一是做仆役使唤，二是做炉鼎采补。
　　
　　绾绾曾见过更恶心的，将奴隶买来杀戮泄愤，满足自己扭曲的趣味。
　　
　　这时，几个男人怒气冲冲的嚷嚷着抓人。
　　
　　“那畜生跑了，赶紧把他抓回来！”
　　
　　“小畜生，他娘的又逃跑，待老子逮住他，拧断他的手脚，看他以后怎么跑！”
　　
　　“走走走，仔细点搜，千万别让他溜了，他受了伤跑不远的！”
　　
　　绾绾浓密的长睫轻轻扑扇，对那些事情置若罔闻，拿起包子放进嘴里，热腾腾的食物进到胃里，那股饿到抽痛的感觉消失了，整个人舒服多了。
　　
　　经过巷口时，视线无声地掠过某个阴暗角落，有团东西蜷缩在那里，脊背弯出一道弧线，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全是伤痕。
　　
　　是只小家伙呀。
　　绾绾暗道。
　　
　　对方也发现了她，瞬间脸色发白，一下绷紧了身体，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下一秒就冒出水来。
　　头发凌乱披散，像只小狗一样警惕地望着她，却一动不动。
　　
　　绾绾觉得自己多看他一眼，都是对他的煎熬。
　　
　　“小姑娘，有没有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突然有个男人追来问她，眼神恶狠狠的，显然找急了。
　　
　　绾绾认出来是贩卖奴隶的人。
　　
　　男人又补充道：“是我家的小孩丢了，大概这么高，瘦瘦的，头发乱糟糟……”
　　
　　绾绾的余光扫到那个角落，小家伙咬着牙，挣扎着蠕动，双眸渐渐黯淡，他身下泅湿一片暗红，狼狈又可怜。
　　
　　原来不是不想跑，是伤太重了。
　　
　　“方才经过米铺时好像看到了一个。”绾绾淡淡道。
　　
　　“噢，这样啊。”男人匆匆地往相反方向跑，离巷口越来越远。
　　
　　见男人走后，绾绾走进巷里，在地上放了几个包子还有一锭碎银，转身回客栈，嘀咕：“麻烦的小孩。”
　　
　　别再让人抓着了。
　　
　　＊
　　
　　翌日，绾绾再次经过街尾时，听到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四五个男人围着一个少年，其中一个将少年踩在脚下。
　　
　　绾绾停下脚步，伫立在屋檐下。
　　
　　那小家伙还是被逮住了。
　　真倒霉。
　　
　　男人对少年拳打脚踢，最后用脚踩在他头上，少年已经不再挣扎，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凌乱的头发和血污糊在脸上，看起来伤的很重，琥珀色的眸子看着绾绾这边，一点点的黯淡下去。
　　
　　“这畜生太狡猾了，给他来一根钉，他就听话了。”
　　
　　男人拿出钉子对准少年的后脖子，眼神锐利狠绝，“呵呵，臭小子，给老子跑，等扎了冥钢钉，你就变成没有脑子的东西，到时候就只能服从指令了。”
　　
　　不，不要！
　　
　　少年的眼睛突地睁大，想挣扎却动弹不得，贴着地面的脸庞绷紧，喉咙发出不甘的低吼。
　　
　　绾绾看见他的眼睛由琥珀色渐渐地变成幽蓝色，苍白的脸上浮现妖纹。
　　
　　原来是只小妖族啊。
　　
　　类似小兽般的呜鸣声传来，除了绾绾，其他人恍若未闻。
　　
　　他在向她求救。
　　
　　钉子落下一寸，两滴水珠从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滑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啪”绾绾扣住男人的手，“等等，你们不能伤他。”
　　
　　——刷！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姑娘，你什么意思？”贩子眯起眼睛。
　　
　　




4.  上药   绾绾捡少年。

　　男人们眼睛像被黏住了一般，钉在绾绾身上。
　　
　　她身材纤弱，腰身盈盈一握，皮肤是病态的白，乌黑的长发用浅蓝色发带绑着，随意地捋到身后，整个人透出一股出尘不染的气质。
　　让人忍不住生出点别的心思。
　　
　　“我要买他。”绾绾干脆利落道。
　　
　　踩着少年的男人松开脚，满是横肉的面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好说好说，可是小姑娘，这畜生可贵了，你有这么多钱吗？”
　　
　　盯着绾绾稚气未脱的脸，心想这种未经世事的丫头又蠢又好骗，妥妥的大肥羊。
　　
　　绾绾似乎没有察觉男人眼里的精光，单纯无害般翘起唇角，“有，只是我现在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两，你们随我回客栈拿吧。”
　　
　　奴隶贩子们眼神相撞，按捺住兴奋，拎着少年随绾绾一同前往客栈。
　　
　　少年琥珀色的眼睛睁圆了，弓着脊背，艰难地前行，一路滴滴答答的滴落血液，偏偏他毫无知觉，只看着绾绾的背影。
　　
　　“走快点，别慢吞吞的！”男人面目狰狞地踹了少年一脚。
　　本就虚弱无力的少年扑通摔到地上，冲男人露出锋利的牙齿，只有他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了他内心的害怕。
　　
　　“你个小畜生还敢瞪老子，看老子不教训你！”男人愤怒的抡起拳头。
　　
　　“住手，他是我的人，你不能动他。”绾绾阻拦。
　　
　　男人不太利爽的收了手，决定待会宰羊宰狠点。
　　
　　绾绾放慢了脚步，男人们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忘返，带着毫不避讳的猥Ⅰ琐。
　　
　　“等拿到了钱，再把她骗来让兄弟们几个快活快活……”他们在后面合计。
　　
　　拐进偏僻的小巷，脚下青石板凹凸不平，石头缝隙间冒出几株杂草，添了几分野趣。
　　绾绾：“到了。”
　　
　　男人们面面相觑，一副你逗我玩的表情。
　　“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回客栈取钱？”
　　
　　巷子里，轻柔的风穿堂而过。
　　绾绾苍白的唇勾起，声音像染了霜：“钱没有，命倒是有，不过，是你们的命。”
　　
　　“敢骗老子，找死！”
　　男人们暴跳如雷扑过来。
　　
　　绾绾素手轻点，极快地掐诀念咒。
　　
　　下一秒，对方一个个在地上磨蹭打滚，先是口吐白沫，然后再大口大口吐血，皮肉以惊人可怕的速度干枯下去，最后变成一具具干尸。
　　
　　绾绾轻捂着唇咳嗽几声，眼尾晕出一抹红，眼眸也蒙上淡淡的水雾，缓了半天她才重新站稳，脸色更白了。
　　
　　方才她使了枯骨术，此术需要耗费不少灵力，要不是她从奴隶区便暗暗蓄力，肯定无法施展。
　　
　　绾绾拿走贩子身上的钱袋，再看少年，单薄的身子可怜巴巴地蹲在一边，仰头与她对视，露出他脏兮兮又伤痕累累的脖颈。
　　
　　绾绾以为他会害怕自己，没想到他却呆呆地望着她，一动不动，像只笨拙的小狗，注意到绾绾的视线，少年琥珀眸子闪过希冀的亮光，喉咙动了动。
　　
　　对视片刻。
　　
　　绾绾心口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走向少年，低声说：“你自由了，没有人会抓你打你了，这些钱拿去买吃的吧。”
　　话落，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少年跟前。
　　
　　绾绾转身回客栈，清风拂过她的长发，冷香幽然，随风钻入少年的鼻腔。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意识到什么，眼里的亮光瞬间消散。
　　
　　她不要他。
　　
　　心被扎了一针，胸膛蔓延起急剧混乱的气息，几乎冲破皮肉，少年眼眶发热，用力嗅着空气中残留的香气，很淡很淡，但很好闻。
　　
　　须臾，气息彻底消失。
　　少年弓着身子，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充满悲哀和绝望。
　　＊
　　绾绾打算前往下一个地点，灵气充裕的地方，尽快修复丹田灵台，否则她就要完了。
　　打听了一番，她决定去潼城，人杰地灵，聚集了许多修士，是修行的圣地。
　　
　　从贩子身上搜刮的钱够她花好一阵子，绾绾财大气粗的租了辆马车，很快就出发了。
　　
　　将小镇渐渐地抛在后面，马车没入一片小树林，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走。
　　
　　忽然，车夫“咦”了声，回头对绾绾说：“后面有个人跟着，是不是你家亲戚呀？”
　　
　　绾绾：“什么样的？”
　　车夫答道：“一个少年，感觉腿脚不太麻利，在后面追得很辛苦。”
　　
　　绾绾忽然侧身，纤细白净的手撩开窗帘，探出去看后面，远远瞧见那个单薄的身影。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落到绾绾清冷的眉目上，她只看了一会儿就坐回去，嗓音轻柔却疏离地开口：“继续前进。”
　　
　　“啊？”车夫吃了一惊，又赶紧地住嘴，发动马车。
　　
　　绾绾合上双眸，开始打坐。
　　她拖着这副半死不活的身体，自顾不暇，没兴趣再带着个小屁孩。何况，她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钱，还除掉了那群垃圾，他明明就自由了，为何还要跟着她？
　　
　　难道她看起来像个大善人吗？
　　
　　绾绾搞不懂，心想等那只小妖累了跑不动了，自然就会放弃。
　　
　　车轱辘声持续了好半晌。
　　
　　绾绾再次掀开帘子，那双清眸闪过一丝惊异，向来是淡漠无波的，此时却泛起波澜。
　　没想到，小妖族还在追，他居然坚持了这么久。
　　看来，心性坚韧，倒是个好苗子。
　　
　　那厢，少年带伤跑了这么久，逐渐体力不支，跟马车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再怎么拼命，都追不上，只能看着马车变成一个小点，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
　　
　　猛地一下，少年被石头绊倒了，身体栽倒向前，扑进泥泞里，手臂“刷”地磨破一层皮，鲜血汩汩而流。
　　
　　而他浑然不觉，咬咬牙挣扎着爬起来，又继续往前追，像是带着强烈的执念，直到身体彻底无力，瘫在地上，视野之中，已经没了马车的踪影。
　　
　　终究，还是被丢下了。
　　
　　他一再地告诉自己爬起来，但身体怎么都动不了，他疲惫又饥饿，浑身疼得要死，无边无际地冰冷和痛楚淹没着他。
　　
　　天地逐渐混沌。
　　
　　“滴答”
　　噼里啪啦下起一场绵密的雨。
　　少年在雨里抖了抖，任由雨滴打在身上，浑身湿漉漉，幽蓝色的眼睛晦暗无光，跟死物一般。
　　
　　人类世界，太冷了。
　　
　　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
　　
　　——“你还要躺多久？”
　　
　　骤然，头顶传来柔软的声音，熟悉又陌生，仿佛来自天外。
　　
　　绾绾俯下身，看着少年的眼神复杂又温和，她轻笑了一下。
　　这只小妖跟丢了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活像只被抛弃的小奶狗。
　　
　　少年突然睁开幽蓝色眸子，迷茫又错愕，呆呆地盯着绾绾，仿佛不可置信。
　　
　　她来了！！！
　　
　　少年灰暗的眼睛亮了起来，冰冷的心脏躁动起来，升起一股想要伸出舌头舔一舔她的冲动。
　　
　　绾绾看他懵懵的模样，心头一动，尽量避开他严重的伤口，弯下身一手抄他的膝盖窝，一手放腰身抱起他。
　　
　　“你还挺轻的。”
　　
　　就算她现在这副弱缺身体，抱着他也不吃力。
　　
　　怀里的少年僵硬无措，看到自己碰脏了她的衣裳，偷偷地用手去擦，结果越擦越脏，又懊悔又焦急，表情蔫蔫的。
　　
　　有点可爱。
　　绾绾内心噗嗤一笑，假装没有看见，把他抱回马车，放他下来，塞给他一袋包子，“吃吧，都是你的了。”
　　
　　少年抓起包子，先看绾绾一眼，再小心翼翼地吞咽，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松鼠。
　　很快，一袋包子被消灭掉。
　　
　　空气中蔓延开浓烈的血腥味。
　　
　　绾绾眉头一拧，从怀里掏出瓶药递给他，“你伤得很重，要上药。”
　　
　　少年接过放在嘴边舔了舔，然后直接把药粉往伤口怼，动作笨拙又粗暴，不仅没有止血，反而让伤口裂开了。
　　
　　“……”不是这样上药的少年。
　　
　　绾绾黛眉一跳，拿回药瓶，伸出手指给他演示：“上药要轻轻的，否则会弄疼自己的。”
　　
　　她粉白的指尖有道小口，少年忽然凑过去舔了一下。
　　甜的。
　　
　　“？！”
　　绾绾蓦地收回手，神色肃然，“不能舔！”
　　
　　少年仰着头，圆溜溜的眸子看她，眼里充满疑惑，仿佛在问为什么不能舔？
　　
　　绾绾扶额，她知道妖族的唾液有疗伤作用，它们受伤了喜欢自己舔伤口，止血消炎，伤口痊愈得很快，眼前的少年无论外表多么像人类，本质上还是只小妖，跟他讲道理一时半会讲不清楚。
　　
　　叹了口气，绾绾只能亲自给他上药，指尖抹着药粉，轻轻地点在伤口上，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泛着粉意，看起来十分好看。
　　
　　明明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感觉有股灼热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所到之处都像在点火，少年的心脏忽地被拽紧，呼吸有些急促。
　　
　　这个过程，好煎熬！
　　他想要立即结束，却又希望永远不要结束，矛盾地贪恋着少女的温柔。
　　
　　上完药，绾绾突然随意地问。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住，没有回应。
　　可能是从来没有人会问他这个，又或许他不想说。
　　
　　不告诉她就算了。
　　绾绾懒懒撑着下巴，眼睫轻垂，似乎有些乏了，正准备去找周公。
　　
　　这时，从角落传来低哑的声线。
　　——“吾名晏戎。”
　　
　　“晏戎？”
　　绾绾轻念。
　　听起来倒像是大妖的名字。
　　
　　




5.  不安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晏戎。”
　　绾绾又喊了遍少年的名字，闭上双眼小憩。
　　
　　黑暗中，少年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半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触到她的衣角就缩了回去。
　　
　　厢内流动着淡淡的香气，晏戎看着绾绾出起了神，饱受折磨的身体终于放松，沉重的倦意裹住他拖入梦乡。
　　
　　梦里，头一次没有杀戮，只有洁白如雪的身影缓缓走来……
　　
　　舟车劳顿三日，到了潼城郊外，看到清澈小溪，绾绾喊停马车，让少年去洗澡。
　　
　　“你，去洗澡，洗干净了。”
　　
　　晏戎僵了下，琥珀眸闪过无措和晦涩。随后一言不发扯开自己的衣衫，“哗啦”一声，露出他瘦削又满是伤痕的身躯。
　　
　　绾绾微怔，移开视线。
　　饶是她见惯大风大浪，也没见过哪个敢在她面前脱衣服的。
　　
　　忽然想到，还是有的。
　　曾有媚魔不知死活来勾引她，光溜溜趴在床上，又骚又浪地唤了声“青魇大人”。
　　
　　结果——
　　被她扔到狐狸洞，让他遭受狐狸精的毒打。
　　
　　“以后不要这般随意。”
　　说罢，她快步离开，走到远处。
　　
　　以她对晏戎的观察，这是只非常单纯的小妖，他不懂人情世俗，哪怕化身成人也保留着妖族的习性，估计对他来说，光着身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来以后要教他的事情多了。
　　
　　绾绾蓦地一怔。
　　以后？难道她内心深处是不想放他走的吗？
　　她肯定是受原身的影响，才会如此心软。
　　
　　忽然！
　　草丛冒出黑色的尾巴，飞快缠上她的手臂，冰凉粘腻的触觉让绾绾眉头皱起。
　　
　　两个巨大的蛇头出现在她眼前，随后是它的全貌，蛇身粗如成年人的胳膊，长约九米，鳞片表皮有青色波纹。
　　
　　绾绾稚嫩干净的脸庞没有一丝恐惧，眼神流露出跃跃欲试。
　　这是双头异纹蛇！
　　
　　蛇妖伸出两条猩红蛇信，发出尖锐的声音：“你个小修士，居然不怕我？！”
　　
　　绾绾：“你怎么知道我是修士？”
　　
　　蛇妖翻了四个白眼，觉得她在侮辱它的智商，“你从头到脚都仙气飘飘的，一看就是修仙的，让妖如何看不出来？”
　　
　　绾绾倒是有些意外。
　　从前怀玉真人常说她修为低下，全无半分修仙之人的气韵，出到外面只会丢人现眼。
　　
　　如今，蛇妖却说她浑身上下都是修士气质，那么，到底该信谁的呢？怀玉真人这般贬低她又是为何？
　　
　　可怜当时原身信了他的话，刚萌发出的一点点自信就被打击得七零八碎，悲哀地以为自己处处不如小师妹。
　　
　　“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为什么不怕我？”蛇妖愤怒的甩了甩蛇信。
　　
　　绾绾噗嗤笑出了声，“我倒是想怕啊，可是实力不允许。”
　　区区地阶小妖就想要她的命，做梦！
　　
　　蛇妖被触怒了，通体溢满杀机，“我要杀了你！”
　　
　　血盆大口朝绾绾面门扑去，乍一看只需瞬息就可把她整个头吞下，她冰冷的手指捏着黄纸，发白的唇动了动。
　　
　　“定……”
　　第一个音节刚刚溜出，另一声滔天巨吼盖过了她。
　　
　　林中妖族鬼哭狼嚎，四处逃跑。
　　
　　一抹白影闪出，咆哮着咬住蛇妖，用力地把它甩到树上，冲击力之大使树干拦腰截断。
　　
　　“滚！”
　　冰冷又暴戾的嗓音响起。
　　
　　“白，白虎族！”蛇妖拖着断尾仓皇而逃。
　　
　　绾绾目露诧异，温和唤了声：“晏戎？”
　　
　　眼前的白虎通体雪白，毛发旺盛，体型是她的两倍，身躯线条流畅结实，那双琥珀的眸子隐隐发红，看起来有些凶狠。
　　
　　听到她的声音，白虎耳朵抖了抖。
　　
　　好的，就是晏戎。
　　
　　说不吃惊是假的。
　　绾绾以为他的原形是兔子精，山鸡妖，或者猫妖之类的，毕竟他看起来又乖又软的，毫无杀伤力。
　　
　　没想到，晏戎居然是强大的天妖白虎。
　　
　　妖族由低到高分为地阶，厄阶，天阶，方才的双头异纹蛇乃地阶，力量弱小，不足为惧。厄阶妖族要比地阶强些，智商也更高，某些厄阶妖族甚至有超过天阶的能力，当然，只是凤毛麟角。妖族中的王者当属天阶。
　　
　　而白虎一族就是天阶妖族中的佼佼者，出了三代妖皇，可惜白虎繁衍艰难，数量越来越稀少，到她那时候，世间只剩下不到十只白虎。
　　
　　像白虎这种天生王者，其妖丹珍贵无比，服下修为大涨，可使地阶一跃而上成为天阶，必然会遭到其他妖族围剿猎杀。
　　
　　所以晏戎才会用人身？
　　为了躲避其他妖族的追杀。
　　
　　就算在奴隶贩子各种虐待之下，也没有露出原形，如今却为了保护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他的处境会变得很危险。
　　
　　偏偏晏戎没有半点自己将陷入危险的觉悟，琥珀色的大眼睛睁圆了，雪白修长的尾巴愉悦地甩了甩，看起来很欢实。
　　
　　绾绾把手放在虎头上，轻柔地摩挲，“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既然你帮了我，在确保你安全之前你可以待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
　　
　　晏戎虎躯一颤，眸子亮得跟小狗一样，低下脑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她允许他留在身边，真好！
　　
　　一股名叫高兴的情绪涌上心头，晏戎好久没有这般快乐过，有点酸涩，但更多的是蜜糖般的甜。
　　
　　他在人类的地方游荡，尽管用了人身，也显得格格不入，那些人一旦发现他的蓝眼睛和妖纹，就骂他是妖怪，人人都害怕他抗拒他。卫道士们成天喊着斩妖除魔要抓他。
　　就连同类的妖族也对他虎视眈眈，伺机围剿。
　　
　　他做错了什么？
　　黑白两道都容不下他，天大地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没有人接纳他，犹如烈火灼心，日日不得安宁。
　　直到遇见了她，她不怕他，会温柔地看着他，跟他说话，还会抱他，给他吃的。虽然嫌他脏，到底还是让他留下。
　　
　　这样就足够了。
　　
　　绾绾正享受着那种毛绒绒软乎乎的触觉，使劲地撸白虎，忽然感觉手上一湿，低头一看，原来是晏戎忍不住伸出舌头舔她。
　　
　　绾绾“嘶”地吸了口气，佯装生气地拍一下虎头，严肃道：“不准舔。”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浮出水雾，看上去委屈极了。
　　“为什么？”
　　
　　我还没生气呢，你倒好，还委屈上了。
　　绾绾薄唇抿了抿，说：“这种事情不能随随便便，等你碰到亲近之人再说。”
　　
　　晏戎神态越发可怜，还是忍住，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
　　等他俩亲近了，就可以尽情舔了吧？
　　
　　绾绾看他乖巧的答应，便安心了。
　　
　　很快，他们抵达潼城。
　　
　　街上人来人往，商品琳琅满目，游动的冰糖葫芦小贩，美食小摊，买菜的大娘，燕瘦环肥的姑娘，嬉戏打闹的孩童……
　　
　　绾绾首先给自己和晏戎置办一身衣服，她红衣妖娆，他黑衣飒爽，终于摆脱像从贫民窟出来的贫苦形象。
　　
　　随后她就到城隍庙住下了，不是住庙里，而是庙中的松树。
　　此处灵气最为浓郁，确认过，是她要找的地方。
　　
　　之后的几天绾绾几乎长在松树，吃饭睡觉打坐全在树上，达到无我之境。
　　
　　周遭灵气，源源不断地进入丹田。
　　……
　　玄霄派，听雨轩。
　　
　　纷纷扬扬的大雪，很快就覆盖了院落的花花草草，白茫茫一片，显得少许冷清。
　　
　　“大师兄，你又走神了。”顾楚楚小脸微皱，嗓音软绵地娇嗔一句。
　　
　　她皮肤白里透红，眼含秋水，红唇又翘又小，整个人像朵粉嫩勾人的桃花，就算嗔怪都显得可爱。
　　
　　穆承泽回过神看着她，面色回暖，温声道：“是大师兄不好，向小师妹赔不是了。”
　　
　　顾楚楚从鼻腔里哼了声，却是弯起眼睛笑起来，随后又似乎想到什么，神情恹恹地说：“楚楚想绾绾师姐了。”
　　
　　要说有多想念绾绾，顾楚楚自己也不信，她只是觉得绾绾在的时候，气氛会活跃些，因为她总是那么滑稽，惹人笑话。
　　
　　她跟绾绾也并非像旁人想的那样水火不容，因为绾绾无论资质样貌，还是谈吐性格，样样都不如她，根本没啥好比的。
　　
　　穆承泽罕见地沉默了，眼神渐沉，直到顾楚楚又发出几声不满的娇嗔，才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哦对了，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
　　穆承泽递了支发簪给她。
　　
　　看着手里的发簪，顾楚楚默然不语。
　　这支发簪无论材质还是款式，都跟绾绾那支相近，看来大师兄知道她喜欢那支发簪，特意给她寻的。
　　
　　穆承泽：“喜欢吗？”
　　
　　“喜欢，谢谢大师兄！”顾楚楚绽开一笑，如花骨朵初开般羞涩又明丽。
　　
　　只看了发簪一眼，她的目光便挪开了。
　　
　　很奇怪，虽然这支发簪跟绾绾的很像，但她还是想要绾绾头上那支。
　　
　　顾楚楚托着下巴低喃一句：“也不知道绾绾师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穆承泽抿紧唇，不知为何心口有点堵，左手下意识去够茶杯，却发现空空如也。
　　
　　是啊，往常左手边总是有绾绾亲手泡制的热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猛地，穆承泽站起身，脸色难看的离开。
　　
　　顾楚楚惊讶的瞪大眼睛，看见大师兄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她委屈地嘟嘴。
　　
　　心头忽然有些不安，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浮上来。
　　
　　而此时此刻，绾绾正在地上画阵，眼睛灿若星辰注视着脚下，最后手指轻轻一勾，欣喜道：“成了！”
　　
　　




6.  师尊   “真是冤家路窄。”

　　“混元六合阵成了！”绾绾眼眸弯起，笑得恣意飞扬。
　　她本就生了副好相貌，星眸琼鼻，皎皎如月，笑起来整个人仿若谪仙，姝丽无双。
　　
　　她真好看。
　　晏戎看到她笑了后，心口怦然，眼角也跟着上挑。
　　只见绾绾脚下全是古怪的图案，还有晏戎看不懂的符文。
　　晏戎：“混元六合阵是什么阵？”
　　
　　“是我近来琢磨出的新阵法，可以重塑丹田灵台，怎么样，混元六合阵这个名字好听吗？”
　　
　　“好听。”晏戎耳根浮现一抹可疑的红。
　　每次她这般看他，都叫人手足无措，彻底缴械投降，晏戎暗恨自己太不争气。
　　
　　绾绾没察觉少年的兵荒马乱，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阵眼，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晏戎，重塑灵台需要三日，你愿意为我守阵吗？”
　　
　　阵法一旦开启便无法中途停止，否则会遭到反噬。若碰到危险，要靠晏戎替她挡一挡。
　　“如果你不愿意也不要紧，我亦在附近布了防御的结界。”
　　
　　晏戎浑身一震，心脏狂跳起来，“愿意！我愿意！”
　　绾绾安心的合上双眼，任由体内灵力随着阵法走，屏蔽五感心无杂念。
　　
　　晏戎琥珀色的眼睛闪动着，乖巧地蹲在阵法旁边，替她守阵。
　　如绾绾所料，这三日并非风平浪静，偶尔有精怪闯入结界，还没挨近阵法，就被晏戎虎身一扑，利爪撕碎。
　　
　　白虎眸子双目凝聚着惊涛骇浪的戾气，瞳孔里一轮弯月稍纵即逝。
　　看到阵里的绾绾，戾气瞬间消散，他恢复如常。
　　
　　斗转星移，时间飞逝。
　　
　　绾绾从阵法里出来，“晏戎，我出来了。”
　　狗狗眼一亮，晏戎凑她跟前，像是期盼她表扬一般。
　　绾绾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你做得很好。”
　　她生得美，这会儿淡淡勾起唇角，笑魇如花，似仙子下凡。
　　
　　晏戎心头一动，想舔舔她的念头又蠢蠢欲动，然而他还是压住了冲动，牢牢记得她说的要亲近，他还算不上是她的亲近之人。
　　
　　再等等，以后……
　　
　　晏戎率先低下了头，漆黑纤长的眼睫，底下的眼睛一派幽蓝。
　　＊
　　在众人眼里，灵台崩塌几乎无法修补，所以怀玉真人才肯放绾绾走。
　　只是他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肯定很郁结吧？
　　绾绾暗自腹诽。
　　
　　别人没办法，她自然是有的。想着修补不如重塑一个，就造了个跟自己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灵台。
　　眼下，绾绾再也不用担心灵力枯竭，也不用忍受丹田作痛，心情非常愉悦。
　　
　　绾绾抹掉阵法的痕迹，看到晏戎盯着那处看：“你对阵法感兴趣？想学？”
　　
　　晏戎吐出个“想”字。
　　他对阵法无甚兴趣，然而一想到她能教他，心中就充满向往。
　　
　　“这样啊……”绾绾托着下巴，“可是我的术法不传外人。”
　　确切来说，她没有教过任何人术法。
　　
　　闻言，晏戎漂亮的眉头拧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我知道……”
　　
　　绾绾快人快语：“不过我可以教你！只要你做我徒弟，你就不是外人了，说起来我还没当过师尊呢，感觉挺有意思的。”
　　
　　晏戎这么乖巧听话，又是天妖白虎，资质吊打一众天骄，收他做徒儿不亏。
　　绾绾越想越兴奋，脑海里浮现培养徒儿大计。
　　
　　她竟然收他为徒弟！
　　晏戎一双耳朵涨得通红，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绾绾，看起来有点呆萌。
　　
　　“怎么呆呆的？要拜师就赶紧的哦，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绾绾调笑道。
　　
　　对了，拜师要做什么？绾绾自己也没有概念。
　　于是，她决定跳过这个环节，直接宣布晏戎就是她的徒弟了，非常简单粗暴。
　　“晏戎，你叫一声师尊来听听。”
　　
　　“师，师尊。”晏戎面色绯红，心脏怦怦跳，缩在袖子里的手紧张得冒汗。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些眩晕！
　　
　　绾绾显得随意多了，还让晏戎变回白虎狠狠地薅了一番，毛绒绒软绵绵的，手感极佳。
　　“晏戎，你的毛发好漂亮好软啊，摸起来真舒服。”
　　白虎耳朵红了，羞赧地动了动。
　　绾绾：“别动。”
　　
　　晏戎终究无法逃离她的魔爪，躺下任撸，甚至怀疑她收他为徒，只是为了理直气壮地撸他。
　　不，师尊不是这样的人！
　　他倔强地想。
　　
　　半晌，看到晏戎一脸被玩坏的表情，绾绾终于良心发现收回手：“你有内伤，是大妖打的吧？”
　　晏戎点头。
　　
　　绾绾眼睛眯起来：“待我修为上来了，咱们再讨回来。你的伤不能拖了，得治。”
　　
　　至于怎么治，绾绾也有了想法，去取妖丹，晏戎吃了厄妖的妖丹，内伤才会痊愈。
　　注意到他抖了下，绾绾握紧他的手，温声道：“我们只杀坏的妖兽，臭名昭著，作恶多端的。”
　　
　　晏戎反握住她的手，眼睛很亮，“好。”
　　＊
　　所谓瞌睡有人送枕头。
　　他们刚好瞧见四处张榜，就过去凑热闹了。
　　
　　据闻潼城首富家的海上商船频繁遭遇海怪袭击，损失惨重。于是贴榜寻求能人去除海怪。
　　“海怪牛头蛇身，通体发黑如同墨汁，尾带尖刺其含剧毒，沾者必死无疑。”
　　
　　扫了眼，绾绾立马拉着晏戎去报名除怪了，“那是一种叫黑梭的厄妖，它的妖丹正是你需要的。”
　　行至报名处，才发现排起长长的队伍。
　　
　　除怪的报酬太诱人，一万两白银，十颗中品灵石，多少人争破头。
　　各门各派的弟子前来，大多是附近的小门派，但已经是平民百姓眼中的仙人了。
　　
　　好不容易排到绾绾他们，负责登记的管事皱起眉头，阴阳怪气道：“瘦胳膊细腿的，能顶什么用，想钱想疯了，老夫劝你一句，莫要白白送死，回去吧！”
　　
　　绾绾：“……”
　　以貌取人？谁规定身板小的就是弱鸡？
　　这位不用脑子麻烦赶紧去捐了。
　　
　　后面有人附和：“就是，女子能做什么？别浪费大家时间，闪一边去！”
　　绾绾冷笑，闪电般用发簪抵住那人脖子，再往前送就见血封喉。
　　“你刚刚说什么？”
　　
　　这种魔鬼速度，在场的弟子没人反应过来，一个个瞠目结舌。
　　
　　“我，我，我错了！”那人夹着尾巴跑了。
　　绾绾转向管事：“这下，我们有资格报名了吧？”
　　管事眼皮跳了跳，“有有有，请问仙人师出何门？”
　　
　　绾绾：“无门无派。”
　　管事：“……”
　　心想应该是世外高人的徒弟，够煞够冷！于是态度三百六十度转变，对绾绾客客气气。
　　
　　很快报好了名，绾绾跟晏戎前往码头，他们要坐商船出海，引出海怪然后除妖。
　　
　　等他们去到码头，对方却说不需要他们了，有大门派的弟子前来除怪。
　　首富跟侍从在码头看戏。
　　
　　海上，一艘船上，两道白色的身影正跟另一只庞然大物缠斗。
　　除妖已经开始了。
　　
　　绾绾没有离开，喃喃道：“真是冤家路窄。”
　　晏戎：“师尊认识他们？”
　　
　　何止认识，简直是孽缘啊孽缘！
　　居然会在潼城碰到穆承泽和顾楚楚。
　　“嗯”了声，绾绾加入看戏队伍，嗑起瓜子。
　　
　　厄妖不好对付，它吞食了这么多修士，修为大涨，又占据地理优势，穆承泽跟顾楚楚怕是够呛。
　　果然，顾楚楚被黑梭抓破胳膊后，尖叫大哭，让穆承泽分神中了厄妖一记，叫厄妖挣脱束缚。
　　
　　“糟了！”穆承泽厉声。
　　
　　“大师兄，楚楚好疼啊，快来救我……”
　　少女泪珠像断线风筝落下，嗓音娇软无力，带着惹人怜爱的颤音。
　　
　　顾楚楚一出声，穆承泽脑子直接卡壳儿，什么都不管了，焦急万分去看小师妹的伤势。
　　“楚楚！”
　　
　　首富看到海怪朝自己这边跑，吓得魂飞魄散，招呼侍从：“快快快！保护我！”
　　侍从们吓得腿软，互相推搡。
　　“你行的你上！”
　　“不我不行！”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快去！”
　　看到这群优秀的保镖，首富感觉自己要凉了。
　　
　　“你们就算跑也来不及了，这样吧，两万两白银，二十颗中品灵石，换你的命！”绾绾突然道，神情散漫又淡然。
　　首富刚想斥责她贪得无厌，转眼看海怪已经爬上岸，立马改口：“好好好！只要你能除掉它！”
　　
　　“成交！”少女眸光潋滟，璀璨得让人挪不开眼，醉倒在她的星眸。
　　
　　“锵——”
　　绾绾随手拔出侍从的剑，冲向黑梭，快如疾风。
　　吃瓜群众目瞪口呆。
　　好家伙，正面刚这么虎？！
　　
　　本来准备饱腹一顿的黑梭笑容凝固：“……？”
　　见绾绾迎面扑来，发现事情不对劲，它赶紧后退！
　　
　　然而，太晚了。
　　剑光划过，一切，一刺，一挑。
　　绾绾收剑，背过身去看都不看厄妖，朝晏戎眨眨眼，“妖丹拿到了。”
　　
　　“咚——”
　　厄妖倒下。
　　众人看绾绾的眼神变了，冒着光！
　　这位年纪轻轻却实力惊人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仙人厉害啊！”首富笑眯眯过来，开始花式彩虹屁。
　　绾绾置若罔闻，拿到报酬就走人。
　　
　　等穆承泽和顾楚楚匆匆赶来，看到黑梭的尸Ⅰ身俱是一惊。
　　穆承泽：“何人所为？”
　　这只厄妖吞食修士后修为大涨，不输金丹，能三招将其毙命，实力恐怖如斯！
　　难道是金丹后期的天骄？
　　
　　“好像是叫绾什么的仙人。”有人道。
　　穆承泽眸子睁大，“绾绾？”
　　“对，就是绾绾！”
　　
　　顾楚楚嗫嚅道：“不可能，绾绾师姐她明明已经是废人了……”
　　下一瞬，穆承泽身影闪烁，已经去追了。
　　
　　“大师兄！”
　　风中，顾楚楚整张脸白了。
　　
　　




7.  别走   “绾绾不喜欢你了。”

　　顾楚楚咬住下唇，赤红着眼眶紧跟其后，慌乱又委屈。
　　
　　之前绾绾被逐出师门，她故意一哭，大师兄就放弃追绾绾，现在大师兄居然丢下她自己一个人去追绾绾。
　　
　　大师兄不是很讨厌绾绾吗？为什么现在这么在意她？
　　
　　顾楚楚脸色冷了下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绾绾你回来玄霄派的。”
　　
　　那头，穆承泽已经拦在绾绾前面，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她变了许多。
　　
　　从前毫无亮点，像狗皮膏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绾绾，如今竟如夜星一样闪耀。
　　
　　少女梳着恣意的发髻，全然没了以往唯唯诺诺的神态，艳丽的红衣妖娆裹身，将她曼妙身姿勾勒出来，让人一眼就看痴了。
　　
　　好美。
　　她原来是这么好看的？
　　
　　“绾绾，真的是你。”穆承泽黑眸闪烁似有千言万语，却道：“你丹田灵台已毁，为何能除掉厄妖？”
　　
　　难不成修习了什么邪魔歪道？
　　不，他绝不允许她误入歧途，自甘堕落！
　　
　　绾绾根本不知道他脑补了那么多，睥着他，“关你屁事？你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她已不是玄霄派的弟子，跟他毫无瓜葛，他现在只是路人甲。
　　路人甲没有资格跟她逼逼。
　　
　　“绾绾，你说什么？”穆承泽胸口剧烈起伏，“短短时间没见，你竟然变得如此放肆，目中无人，傲慢粗俗，绾绾，你太让我失望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绾绾是第一个。
　　愤怒的火苗灼烧着穆承泽的心肺，觉得自己作为大师兄的威严被践踏了。
　　
　　“绾绾，我姑且饶你一回，不跟你计较。你跟我回玄霄派，只要你跪下来求师尊，师尊他会原谅你的，到时候你就可以重新回到玄霄派。”
　　
　　绾绾：“……”
　　
　　跪求原谅？
　　她做错了什么，需要求怀玉真人原谅？
　　真是好笑。
　　
　　绾绾微笑：“你在想屁吃。”
　　
　　穆承泽：“？！！”
　　他气得青筋活蹦乱跳，什么风度都不要了，白色身影如风掠去，要强行把人掳回玄霄派。
　　
　　他最后悔的就是让绾绾离开玄霄派，早知道她会变成这般叛逆难驯，当初就算让韩长老打死她，他也不会阻拦。
　　
　　“穆承泽扣住她的腕骨，然而被晏戎重重拍开。
　　
　　晏戎挡在绾绾身前，眉眼秾丽肃杀，如野兽般盯着穆承泽，“别碰师尊！”
　　
　　“师尊？”
　　绾绾就是个小废物，怎么做别人师尊？
　　穆承泽嗤笑，拔剑直逼晏戎面门，眨眼之间，杀气尽显。
　　
　　“锵！”
　　长剑被少年双掌夹住，再难寸进。
　　
　　穆承泽面色极为难看。
　　“该死！”他朝剑注入灵力，猛地一刺，剑气如刀，破空而去，卷着不可挡之势。
　　
　　晏戎后仰。
　　“咻”
　　剑气从身上擦过，划破他的衣襟。
　　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逐渐变蓝，戾气翻涌。
　　
　　谁都休想带走师尊，若是神，他便弑神，若是佛，他便杀佛，若是修士，他便毁灭。
　　
　　一抹弯月在他眼中闪烁，含着隐秘的力量。
　　
　　穆承泽心生惊惧。
　　怎么会？
　　他居然感受到来自强者的威压。
　　眼前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历？
　　
　　忽然，绾绾把晏戎拉到身旁，“好了，别打了。”
　　
　　晏戎敛住戾气，“师尊，我替你打跑他。”
　　
　　绾绾想起他的内伤，低声道：“今天就到这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时间陪他玩了。”
　　
　　穆承泽嘴角抽搐。
　　开什么玩笑，他是认真要带走她的！
　　
　　他举起剑，阴鸷地笑了笑，“绾绾，既然你这么不听话，就别怪大师兄了！”
　　
　　“哦？”绾绾扬起下颚，直直地注视着他，“这次放过你，下回保证把你小子打得满地找牙菊花残满地伤。”
　　
　　穆承泽：“？？？”
　　
　　下一秒，他瞧见紫色的花随风飘来，花瓣散开，流光溢彩，眼前景物朦胧如诗。
　　
　　绾绾收回目光，对晏戎道：“走吧，他中了幻术，不会追来了。”
　　
　　一红一黑的身影逐渐走远。
　　
　　“师尊，你对他用了什么幻术？”
　　
　　“一种名诡梦的低级幻术，穆承泽的精神力远在我之下，所以他中招了，幻术会让他遇见内心深处害怕的事情，甚至是一些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恐惧，他会陷入魔魇，难以抽身。”
　　
　　＊
　　
　　“大师兄，你送绾绾的手帕，绾绾烧了。”
　　“大师兄，绾绾要走了，再也不回玄霄派了，再也不想见到你。”
　　“绾绾不喜欢你了。”
　　
　　少女决绝无情离开的背影，化作一柄尖刀刺进穆承泽的心脏。
　　穆承泽跪在地上，淌着两行清泪：“别，别走……”
　　
　　顾楚楚看到大师兄这副魔怔的样子，惊呆了。
　　“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穆承泽用力掐住她的胳膊，“别走，我错了，别离开我。”
　　
　　顾楚楚疼得小脸煞白，“好好好我不走不走，你先松开我，我好疼。”
　　
　　偏偏穆承泽像是聋了似的，听不进半句人话，继续用力继续掐她，掐得顾楚楚像颗即将蔫掉的小白菜。
　　
　　顾楚楚早就到了，她躲在角落，等绾绾走了才出来，就是不想带绾绾回玄霄派。
　　可大师兄忽然就变成现在这鬼模样了。
　　好像失心疯。
　　
　　顾楚楚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人唤醒，然而胳膊紫了一大片，活像被揍了一顿。
　　
　　穆承泽：“小师妹，是大师兄不对，竟伤了你。”
　　
　　顾楚楚忍痛露出微笑，“没关系的大师兄，楚楚不怪你，你都是中了绾绾的诡计才变成这样，绾绾肯定是入魔了。”
　　
　　穆承泽眼眸一沉：“小师妹，快去将绾绾在潼城的事禀告师尊。”
　　
　　顾楚楚表情像吃了屎一样：“绾绾她已经不是玄霄派的弟子了。”
　　
　　穆承泽摸摸她的脑袋，“小师妹之前还说想绾绾呢，乖，告诉师尊，说不定师尊有办法让绾绾回玄霄派。”
　　
　　顾楚楚悔的肠子都青了。
　　强颜欢笑道一声。
　　“好。”
　　
　　＊
　　
　　绾绾让晏戎服下妖丹，随后到潼城的交易区购置东西，给她跟晏戎人手一个空间袋，用来储蓄东西，然后开始买买买。
　　
　　大堆衣服和布匹，胭脂水粉，基础药物，新鲜食材，武器装备，生活用品等。
　　几乎把所有的钱和灵石都花光，才收手。
　　
　　晏戎：“师尊，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绾绾想了想，在脑海搜索适合定居的地方，她需要一个地供师徒俩修行生活。
　　
　　“青魇岛。”
　　“那是我的故乡。”
　　她出自青魇岛，成名后被世人称为青魇女魔，鲜少人知道她的真名叫绾绾。
　　
　　一边走，绾绾一边给晏戎讲青魇岛。
　　青魇岛本是座渔岛，后来出了她这个混世魔女，岛上的人搬空了。
　　
　　绾绾白捡一个岛，将其浮于空中，所以青魇岛现在是座浮空岛，只有绾绾知道青魇岛飘到了什么地方。
　　
　　“我们要去冥界跟人界的交界，那里有座城，唤鬼城，青魇岛就在鬼城的上空。”
　　
　　晏戎：“……”
　　灵魂问号，为什么把家安置在鬼城？
　　
　　＊
　　
　　夜幕低垂，弦月高挂。
　　
　　绾绾跟晏戎踏入密林，参天大树冲入云霄，繁茂枝叶纵横交错，几缕月光从缝隙间透过，为黑夜添了几分亮色。
　　
　　看见不远处有个山洞，他们打算在那里歇一晚。
　　
　　刚至洞口，一抹剑风刺来，含着浓烈杀意和寒气，绾绾侧身躲避，另一道鞭影呼啸而过，掀起赤焰，来势汹汹，绾绾足尖一点，轻盈后跃，也躲过了。
　　
　　着青衣金边莲纹服的两人，一男一女手执武器，横亘在她跟前。
　　“休想带走千涂长老！”圆脸女子道。
　　
　　“莫要鸡冻，我们只是来山洞歇脚的。”绾绾带着晏戎若无其事地进入山洞。
　　
　　对方拦她，“此地危险，速速离开！”
　　
　　绾绾一瞧，大概十来个弟子，皆是衣衫带血，狼狈不堪，其中最严重的是靠在墙边，被簇拥着的男子。
　　
　　男子长发披落，凌乱又恣意，肤白似雪，衬得眉眼如墨，又深又沉，他眉心蹙紧，分外纤长的眼睫低垂，薄唇微抿，唇角溢出鲜血，透出一股异样的破碎美。
　　
　　想必他就是千涂长老。
　　长得俊俏，可惜就快挂了。
　　
　　绾绾跟晏戎坐下，两人开始拿出吃的喝的，透着一股咸鱼气息。
　　
　　众人：“……”
　　鉴于绾绾跟晏戎太过咸鱼，其他人懒得理他们了。
　　
　　“青阳心法由千涂长老保管，可长老他绝无勾结魔修盗取心法的可能！”
　　
　　“掌门派人追杀千涂长老，肯定是嫉妒长老将来超过他。”
　　
　　“若不是他们给千涂长老下毒，又偷袭打伤长老，咱们哪会沦落如此绝境，卑鄙无耻！”
　　
　　原来是起宗门内部斗争。
　　掌门一派的想要除掉千涂长老一派的，下毒偷袭围剿，无所不用其极。
　　千涂长老的拥趸们带着他连夜逃亡，只可惜他中毒太深，又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绾绾视线掠过边上那抹青影。
　　男人回望她，琉璃色的浅眸温柔得像汪清泉，似乎可以荡涤世间一切戾气。
　　
　　这样温柔的眼睛，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可惜了。
　　
　　“砰！”
　　外面传来巨响。
　　
　　“叛徒黎姬，勾结魔修盗我青阳宗心法，出来受死！”
　　
　　“其他人若是交出黎姬，可从轻发落，若是不从，别怪我们不念同门之谊，一律杀无赦。”
　　
　　绾绾瞳孔地震。
　　黎姬？好像在哪里听过？
　　
　　




8.  贼船   绾绾抢人。

　　外面各种威逼利诱，洞内各种惨惨戚戚。
　　
　　绾绾陷入回忆无法自拔。
　　她到底什么时候听过黎姬这个名字？
　　糟糕，想不起来了。
　　
　　黎姬站起身来，脸白得几近透明，“此事皆因我而起，让我一人承担，我出去拖住他们，你们速速撤离。”
　　
　　清润如水的声音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惹得周遭弟子眼眶发热。
　　
　　绾绾看他的架势，要去送人头了。
　　算了吧，送了也是白送。
　　绾绾：“那个……”
　　
　　然而没人管她。
　　
　　黎姬瞳孔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辉，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看着黎姬孤身走去，松柏之姿已然折弯，乌发凌乱，每走一步，地上绽开朵朵红梅，艳丽得叫人心惊胆颤。
　　
　　圆脸女子“哇”一声哭出来，手执火焰长鞭挡在黎姬身前，“千涂长老不要出去，他们会要了你的命的！”
　　
　　哽咽声此起彼伏。
　　
　　绾绾：“其实……”
　　
　　“当年！”
　　慷慨激昂的声音打断了她。
　　
　　绾绾微笑，住了嘴。
　　
　　“当年千涂长老以一己之力逼退三十六头妖兽，保全了全宗，自己则筋脉寸断，足足躺了半年有余，现在呢，他们居然全然忘了当年，对长老你赶尽杀绝，简直狼心狗肺！”
　　
　　“呜呜呜千涂长老是真正的君子，杨柳风他嫉妒贤能，不配做青阳宗的掌门！”
　　
　　“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他们处置千涂长老你的！”
　　
　　终于，在大家互相交代遗言，互通银铺账号密码时，绾绾忽然灵光一闪，“啊，我想起来了。”
　　她看向黎姬：“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众人：“……”
　　哭声戛然而止。
　　
　　黎姬发现绾绾用老祖母般怜爱的眼神看着他，“……”
　　
　　圆脸女子感叹，作孽啊，居然吓疯了一个。
　　“姑娘莫怕，他们要对付的是我们，待会你们趁机逃跑就是了，估计他们也没闲工夫管你们。”
　　
　　逃跑？
　　真·大佬·绾绾字典里就没有逃跑这个词。
　　
　　她顶着众人复杂的目光，笑了笑：“我不跑，其实，我们大家都不用跑，该跑的是他们。”
　　
　　顿时，大家看她的眼神充满悲悯。
　　可怜，果然是吓疯了。
　　
　　圆脸女子哽咽安抚她，“好，不跑不跑啊乖。”
　　绾绾：“……”MD。
　　
　　这时，外面的人已经耗尽耐性。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让你们好看。”
　　“半步元婴又如何，今日之后，再无黎姬！”
　　
　　圆脸女子红着眼：“弟子先行一步。”
　　要冲出去跟敌人拼了。
　　
　　绾绾伸手拦住她：“诶等等，外面上百号人，你们才这么点，出去只会白给。”
　　
　　“刺——”大家心窝子被扎了一刀，纷纷露出绝望窒息的表情。
　　
　　“信我的话就把灵力给我，或许有救。”绾绾唇角翘了翘。
　　
　　众人：“……”疯得还挺妖娆？
　　
　　“啪啦”
　　结界碎裂，敌人脚步声逼近。
　　
　　众人心头发紧。
　　药丸。
　　
　　黎姬看着绾绾，眼神泛着光，温声道：“我信你。”
　　话落，弟子们决定破罐子破摔，把灵力都传给绾绾。
　　说不定天降奇迹？
　　
　　绾绾感受到灵力前所未有的丰沛，红唇微动念出咒语，与此同时，单手掐诀，瞬息就布下阵法。
　　“好了。”
　　
　　众人：“……”就这？！！
　　
　　他们怀疑自己上了贼船，心里七上八下山路十八弯。
　　
　　只有黎姬看出了蹊跷，见她单手掐诀，布阵之快闻所未闻，恐怕只有化神期高手才能做到。
　　
　　然而，她竟然只是练气期三重。
　　难道她是阵道天才？
　　黎姬看不透她。
　　
　　进来的敌人看着他们，那眼神和看死物没什么区别，毕竟，最有战力的黎姬已经垂死，余下的那些不过蝼蚁，成不了威胁。
　　“呵呵，让你们交出叛徒，你们偏不听，现在好咯，送你们一起下地狱！”
　　
　　看到他们，绾绾信了，反派死于多话。
　　
　　反派们笑得越发猖狂，笑出了修真界唯我独尊的直视感。
　　
　　然而当他们再往前一步。
　　“嘭！”
　　全部人被弹飞，空中，他们的脸狰狞又迷惑。
　　摔到地上的那一刻发出灵魂的问号。
　　发生什么事了？！！
　　
　　弟子们齐刷刷看向绾绾，身体鸡冻得颤抖。
　　
　　“厉害，太厉害了！”
　　“周旭他们就这么被弹出去了哈哈哈哈。”
　　“道友牛逼，你简直就是奇迹本迹！”
　　
　　洞内画风一改，大家欢天喜地。
　　
　　绾绾看他们笑成二百五的傻子，也笑了。
　　这届年轻人的快乐真简单。
　　
　　相比起他们的欢呼雀跃，外面的人骂骂咧咧。
　　
　　“别以为这点雕虫小技能对付得了我们，等我们破阵，你们就死定了，听到没有，死定了。”
　　
　　反派的领头人是掌门亲传，名周旭，骂得最凶的也是他。
　　“我就不信，我还破不了你这破阵！”周旭召唤众人合力发大招，气焰如虹翻滚着冲向山洞。
　　
　　“砰！”
　　空中隐约可见淡淡的灵力波动。
　　
　　周旭大喜：“破了！”
　　然而除了一丝丝微乎其微的波动，阵法还是好好的。
　　
　　周旭脸拉得老长，一声令下让所有人砸阵。上千张符箓接连不断地烧，水攻火攻，法宝不要钱的砸，这是他们人生中最有钱的时刻，也是最败家的时刻。
　　
　　直到全部人宣告破产，阵法坚Ⅰ挺如初，周旭表情像吃了屎味的灵丹。
　　
　　洞内弟子们哈哈大笑，光听那阵仗就知道外面有多热闹，他们纷纷过来跟绾绾道谢，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黎姬拖着孱弱身躯弯下身，郑重地说：“你救了我们所有人，黎姬这条命就是你的。”
　　尽管他身负重伤命不久矣，还是愿意做出许诺，只要活着的一天，必将倾其所有报答她。
　　
　　绾绾静静听他说完，忽然开口：“不用谢我。”
　　
　　黎姬：“？？？”
　　
　　绾绾：“要谢就谢你爷爷吧，当年我跟你爷爷……”
　　
　　看到黎姬裂开了的表情，绾绾及时刹车，“没事没事当我没说过。”
　　
　　想来他爷爷早过世了，她要是跟他爷爷有什么，说不过去。
　　
　　事实真相是这样的。
　　很多年前，她跟赤焰老祖撕杀十日，埋在黄沙之中躺了三天三夜，在她渴得要死时，有商队经过，其中一个老头儿给了她水喝，还邀她上车同行。
　　
　　车厢内，除了老头儿，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是老头的宝贝孙子，名黎姬。
　　
　　小家伙长得可爱，琉璃浅眸异常漂亮，又大又圆如同明珠，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得过分。
　　
　　绾绾以为他是女孩，夸道：“小女娃挺漂亮。”
　　
　　黎·真男孩·姬：死亡凝视。
　　
　　老头儿哈哈大笑：“姑娘，他是我孙子，不是小丫头。”
　　
　　绾绾当时笑了笑，只要她不尴尬，尴尬得就是别人。
　　
　　小黎姬很高冷，不搭理她，坐在角落两腮肉嘟嘟透着粉意。
　　
　　绾绾趁小团子睡着时伸手去捏他的肉脸，掐下去又软又滑，让人爱不释手。
　　
　　而后，小黎姬睁开了眼，就那么看着她，仿佛在说“还不松手”。
　　
　　绾绾当时正处于叛逆期，不让她捏她偏捏。
　　
　　捏啊捏。
　　
　　小黎姬脸蛋红得似血，琉璃眸浮出水意，就再也不愿跟她说一句话，见到她就扭头，像避瘟神。
　　
　　老头儿居然还跟她说，“黎姬这小子挺喜欢你的。”
　　
　　老头儿你对喜欢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小黎姬哪点喜欢她了？
　　要不是她现在是重生，定要问问他当初为何对她避如蛇蝎，她不过掐他脸，不会这么小气吧？
　　
　　总之，承了老头儿人情，绾绾不能见死不救，现在他们两清了，绾绾心情舒畅。
　　
　　发现绾绾又用老奶奶般慈祥的眼神看他，黎姬：“？？？”
　　
　　虽然这姑娘与众不同，但她是个好姑娘。
　　黎姬抿了抿唇，扯下腰间血玉，放到绾绾手中，“送你。”
　　
　　众人：“嘶！”
　　那是千涂长老他贴身不离的传家宝，是要传给未来道侣的！
　　
　　长老竟然把血玉给了她。
　　难道说长老对她一见钟情，就此定下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美好姻缘？
　　
　　一声“长老夫人”卡在众人喉咙即将吐出。
　　
　　然而，黎姬的想法很简单，他是将死之人，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留着也没用，不如送给绾绾当作谢礼。
　　
　　“这玉看起来挺贵重。”绾绾摩挲着血玉，声音清越，“我……”
　　
　　“就收下了哈哈。”
　　搞笑，她才不会矫情地说什么啊，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绾绾把东西收入袖中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犹豫。
　　
　　众人：“嘶！”
　　黎姬一个眼神过去。
　　大家顿时收声。
　　
　　下一秒，青色的身影轰然倒下。
　　众人大惊失色：“千涂长老！”
　　
　　绾绾随手丢了个隔音术屏蔽外头声音。
　　
　　她蹲下身，对黎姬说：“我可以救你，不过要放光你的血，信我吗？”
　　
　　黎姬忍受着煎熬，定定地看着她，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
　　
　　他忽然牵起嘴角笑了起来，“我信你。”
　　声线如珠玉落盘清脆动听，糅合了夜的温柔。
　　
　　“骗你的，傻子。”绾绾眼底划过狡黠的笑意，回头对晏戎说：“准备黄纸，笔墨，碗。”
　　
　　“你……”
　　黎姬脸微微发烫，心底似羽毛在挠。
　　他居然被个黄毛丫头逗了？
　　
　　晏戎准备好东西，绾绾将黄纸铺开，撸开袖子干。
　　
　　今夜，她要跟阎罗王抢人啦！
　　
　　阎罗王：“？？？”
　　
　　




9.  恨他   绾绾伸出罪恶小手手。

　　上一秒快要原地飞升的绾绾，下一秒秀眉微蹙。
　　“咦，我记得好像是这样子的，不对，这里应该是这样的……”
　　
　　众人：“……”
　　不知为何有丝丝不安？
　　
　　不能怪绾绾，前世她一个法诀就可以给黎姬治好了，现在却要靠符文辅助，况且治愈系符咒她好久没用了，久到想起那些记忆已经蒙了尘。
　　
　　旁边晏戎配合着给她递纸笔，一股清香飘到鼻端，像雨露和青草的气息，是绾绾身上的味道。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咻”像突然有了生命，浮在空中。
　　
　　绾绾掐火诀，手指轻点，明亮眼眸倒映符纸燃烧的画面。
　　
　　火光渐渐湮灭。
　　
　　绾绾用碗将灰烬承住，咬破指尖滴落一滴血，血珠没有散开，反而与灰烬融合化成一枚丹。
　　
　　“好了，吃下这个就没事了。”
　　绾绾把血丹给黎姬服下。
　　
　　炼制血丹是魔修秘术，绾绾改良了炼制过程，利用符咒消除血丹副作用，否则吃了血丹，运气不好的会变痴傻。
　　
　　现实版的我身体好了，但是脑子没了。
　　为了避免惨剧发生在黎姬身上，绾绾也是煞费苦心。
　　
　　话说黎姬吃完药后，眼睛红得骇人，呼吸也有些急促，手背泛起青筋，看起来不太好。
　　
　　圆脸女子：“怎么这样？”
　　绾绾：“正常，刚开始都这样，后面就好了。”
　　
　　慢慢地，黎姬脸色回暖，像一瓣初绽的红莲，伤口快速愈合，毒发的痕迹也消失了，如枯木逢春，重回生机。
　　
　　“太好了太好了，千涂长老没事了！”
　　“多亏了这位道友，简直就是活菩萨。”
　　“道友阵道了得，又医术精湛，是吾辈学习的榜样！”
　　
　　绾绾趁大家都在吹彩虹屁，伸手过去捏了黎姬的脸一把，又失望地收回罪恶的小手手。
　　嗨呀，没有小时候手感好了。
　　
　　众人：“？！！！”
　　
　　绾绾皱皱眉，才发现一个两个用诡异的眼神盯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晏戎将她拉到角落，脸鼓得像个包子，“师尊，你要捏就捏我的脸。”
　　
　　“哈？”绾绾一头雾水。
　　
　　晏戎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拿起绾绾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给师尊你捏，想捏多久都行，师尊不要捏别人的。”
　　
　　顿了顿，又道：“还是师尊喜欢薅毛，我可以变回原形给师尊薅。”
　　
　　他可以的，只要师尊喜欢，他都可以。
　　
　　绾绾：“？？？”
　　徒儿突然热情如斯，遭不住啊。
　　
　　绾绾眼疾手快制止他，“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不能随随便便暴露原形。”
　　
　　晏戎见绾绾拒绝，心口扎了一下，低下脑袋。
　　
　　绾绾嘴角勾起清浅的笑，摸摸他的脑袋，低声说：“怎么啦？吃醋啦？”
　　
　　被看穿心思，晏戎脸烧起来。
　　
　　他又不是师尊什么人，凭什么左右师尊？
　　真是可笑，师尊肯把他带在身边就很好了，他没资格要求师尊只待他一人好。
　　
　　想到这儿，晏戎心里更加难受，沙哑道：“弟子不敢！”
　　许是情绪起伏不定，脸上浮现蓝色妖纹，直逼眼角，添了几分妖冶和危险。
　　
　　绾绾心想完了完了，赶紧双手捧着他的脸。
　　
　　“吃醋就吃醋，又有何不敢？你是徒弟，就是有权力吃醋撒娇的，我答应你，以后不会随便捏别人的脸，好了，赶紧把妖纹收回去。”
　　
　　说着她戳戳晏戎的脸，用手遮住他的妖纹。
　　
　　晏戎懵了懵，用力把妖纹逼回去。
　　
　　师尊总是这么包容他。
　　她怎么就这么好？
　　好到让人无法抵抗，让人想……
　　
　　晏戎垂下了眼，一并掩下的是可怕的欲Ⅰ望。
　　
　　绾绾：“折腾这么久我有点累了，我要休息了，你也歇会儿吧。”
　　
　　半晌，等绾绾睡着了，晏戎挪过去，让她的头依偎在自己肩膀，睡得舒服些。
　　
　　他掏出手帕给绾绾一根根手指擦干净。
　　
　　少女睡颜温和，减弱了几分疏离清冷，晏戎看了许久，眸中一轮弯月闪烁，稍纵即逝。
　　
　　沉寂的森林忽地引起骚动，鸡飞狗跳，凡是能动的生物都纷纷逃跑，远离山洞方圆百里。
　　
　　今夜，分外热闹。
　　唯有洞内岁月静好。
　　
　　＊
　　
　　清晨的森林雾气萦绕，曙光穿透密密麻麻枝叶而下，映下深深浅浅形状不一的光影，似一副金光灿灿的美丽画卷。
　　
　　“黎师弟，你还好吗？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可不好呀。”青阳宗掌门杨柳风阴阳怪气道。
　　接到弟子传讯他便赶来了，没想到黎姬跟其他人不仅没死，还安稳地藏在洞里。
　　
　　洞内无人回应，杨柳风又兀自说起来。
　　“此阵甚是精妙，只可惜碰到了我，待我速速破了此阵，你们便无处可逃了。”
　　
　　男人神情很是自负。
　　
　　周旭：“师尊，这阵邪门得很，怎么砸都砸不破。”
　　
　　杨柳风眉眼染着桀骜不驯，怒道：“不中用的东西，看好了，为师只需一招便可破阵！”
　　
　　周旭眼睛一亮。
　　可以一雪前耻了？
　　
　　杨柳风：“碧月阴风，血雨空鸣，万罗无量掌，嗬！”
　　一击冲向洞口。
　　“砰！”
　　骤然巨响，空中泛起灵力波动，转眼又消散。
　　
　　众人：“……”
　　又看向刚刚夸下海口的掌门，尴尬到脚板抠地。
　　
　　杨柳风“咦”了声，“有点意思啊，竟然扛住了我的无量掌，不过下一次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紧接着，他第二击，没破。
　　第三击，没破。
　　第四击，没破。
　　直到第九击，才破了阵。
　　
　　杨柳风气喘如牛，“好家伙，竟费了老夫三成功力。”
　　众人：“……”
　　
　　忽然，一道剑光开山破谷而来，雄浑的剑气在地面刮出惊悚裂缝。
　　
　　淦！
　　杨柳风眼睛蓦地瞪大，仓皇后退。
　　
　　定睛一看，一抹颀长身影矗立在洞口，手握银剑直指他，恍若王者归来。
　　
　　“怎，怎么可能！”杨柳风咬牙切齿，“你不是中毒了吗？还中了我的无量掌，为什么还没死？！”
　　作恶者最怕的就是害的人没死，还变强了回来寻仇。
　　
　　杨柳风脸色煞白，心态直接崩了。
　　
　　黎姬踏着清风，披着长发，面色淡然地朝他走去，头顶上苍穹忽起惊雷，雷云层层叠叠，似乎预兆着什么。
　　
　　一看这画面，杨柳风吓得一个哆嗦，什么都懂了，黎姬是要渡劫结婴，难怪他威势滔天，剑气如潮！
　　
　　“黎，黎师弟你听我说，我是有苦衷的……”
　　
　　然而，黎姬举起剑，携着冷意一剑刺去。
　　
　　杨柳风赶紧逃跑，黎姬紧追，截住他的退路，万千剑光交织，交手几个来回，惊雷落下之际，银剑穿过杨柳风的心口，结束了他卑鄙的一生。
　　
　　等一切尘埃落定，绾绾才醒来，伸了个懒腰，发现架打完了，敌人消灭了，对黎姬笑了笑说：“不错不错，速度还挺快。”
　　
　　黎姬无声地笑了一下，要不是她，他跟弟子们早就被阎罗王收了，哪还有机会惩奸除恶，重整青阳宗。
　　
　　得知绾绾他们要远行，黎姬还特意赠予她云舟代步。
　　
　　绾绾轻盈跃上云舟，倚栏俯视，一阵清风拂过，吹起妖娆裙角，她墨发轻垂，单手撑着下巴，神情慵懒。
　　
　　黎姬心头微动：“请问道友叫什么名字？”
　　
　　云舟徐徐飘起，云雾间传来清越的声音。
　　
　　——“绾绾。”
　　
　　黎姬记下了。
　　
　　期望日后再次相遇。
　　
　　*
　　
　　玄霄派，寒寂峰。
　　白茫茫一片，翘起的屋檐积满了雪。
　　
　　“主人，若找不到合适容器，长汐仙子就醒不来了。”幽冥兽对怀玉真人道。
　　
　　怀玉真人长睫轻颤，声音低沉：“嗯。”
　　
　　长汐仙子，也即是月长汐，是他的师妹，一百多年前渡劫失败身陨，他用锁魂术封住她的魂魄，再用万年玄冰保存她的身体，然后开始寻找适合她魂魄栖息的身体。
　　
　　十年前他看中了绾绾，悉心培养，然而现在她已经失去价值。
　　
　　怀玉真人拿起桌上的浅蓝色水纹发带，是绾绾用天灵丝耗时一年织成，送给他做生辰礼。
　　
　　他一次也没用过。
　　
　　少女面胜芙蓉，弯着眉眼一派天真地朝他奔来，拉着他的水袖向他撒娇，“师尊最疼绾绾了，就带绾绾下山看看嘛。”
　　
　　拗不过少女的缠扰，怀玉真人答应了她，等她十六岁生辰那天会带她到民间逛逛。
　　
　　那一日，他却失约了，绾绾哭得伤心，他烦不胜烦，将她关了禁闭，容器不能有损，他不会放她下山，那不过是个随口约定，只是她当了真。
　　
　　寒风摧枯折枝，白雪簌簌落下。
　　屋里屋外皆冷若冰窟。
　　
　　怀玉真人想到昨日顾楚楚给他的传音，说绾绾人在潼城，扬言永不回玄霄派，跟怀玉真人更是再无瓜葛，此生不复相见！
　　
　　好一个不复相见。
　　她竟如此恨他？为何？
　　
　　怀玉真人抽出一个褐色木盒，“啪嗒”打开，里面是条紫色蛊虫，一动不动。
　　
　　这是条母蛊，子蛊埋在绾绾身体里。
　　
　　怀玉真人纤长冷白的手轻轻晃了晃铃铛，蛊虫苏醒了，缓缓蠕动。
　　
　　哪怕相隔万里，只要有母蛊，就能感应到子蛊的位置。
　　
　　“吱——”
　　男人掀起白影，临空而起，青丝翻飞，脸上神情清寒如霜，唯独那双凤眸晦暗翻涌。
　　
　　“带我去找她！”
　　
　　主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个废物？
　　
　　幽冥兽猛地瞪大眼睛，难道是……
　　
　　




10.  美男   绾绾被占便宜。

　　两人乘云舟朝鬼城进发，路上绾绾潜心修行，除了吃饭睡觉陪晏戎说说话就是打坐，本来还打算让晏戎也跟着她这般，转念一想他还是个孩子就算了，让他多玩几天。
　　
　　晏戎实在太乖了，乖到绾绾不需要操心他，反而被他照顾得妥帖，比如无论何时修炼完眼前总会摆着水果点心，比如困乏时的一壶苍洲乌龙茶，又比如她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时身上的披风。
　　
　　晏戎细无巨细做好所有事，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绾绾想让晏戎不要做这么多，但是看他很高兴的样子，绾绾熄了拒绝他的心思，安心地当起条咸鱼。
　　
　　绾绾偶尔也会看看话本，了解世间百态，免得跟不上时代的潮流。
　　
　　晏戎凑过来看了几眼，又羞赧地挪开，绾绾觉得奇怪，合上书本问他怎么了。
　　
　　“我，我不识字，师尊看的我都看不懂。”
　　
　　晏戎胸膛微微起伏，脸颊越来越红，因为自己跟她的差距而感到羞耻，尽管化形为人，却大字不识，也不懂人类的习俗，这样的他可能要叫师尊失望了。
　　
　　闻言，绾绾朝他招手，嗓音清朗：“过来。”
　　
　　晏戎走过去，“师尊，有什么事请吩咐。”
　　
　　吩咐什么吩咐，又不是奴仆。
　　绾绾叹气。
　　
　　她知道晏戎甫一进入人类世界就被抓去当奴隶了，被洗脑要侍奉主人哄主人高兴，所以下意识地就把她当成主人来对待。
　　
　　教徒弟之路，任重道远呐。
　　首先要教会他自尊，让他拾回被磨灭的尊严，学会跟人平等相处。
　　
　　绾绾攥住了他的手，让他坐到身旁，翻开话本说：“不识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从今日起我会教你识字写字。”
　　
　　靠得这么近，那股淡淡的暗香若有似无地拂过鼻端，晏戎注视着绾绾的侧脸，眼眶冒出一股烫意，心中柔软得不像话。
　　
　　绾绾轻声念起故事，一边教他识字，每一句，都像烙在晏戎心上，每一个笔划的弧度，都像刻在脑海，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晏戎学得认真无比，绾绾教过他的东西他几乎过目不忘，很快就学会了话本上的字，绾绾又找了些别的书籍给他念。
　　
　　总之，在这种充实又温馨的日子里，时光过得飞快，二人历经六天到了冥界和人界的交界——鬼城。
　　
　　云雾之间，一座飘浮的岛屿若隐若现，那就是青魇岛。
　　当初绾绾将岛屿飘到空中，就是防止外人闯入，哪怕有人误打误撞发现了青魇岛，入岛还要她的秘密口令，因此她不担心这六百多年有人进去鸠占鹊巢。
　　
　　除非是很厉害的人物吧，否则也破不了她的秘令。
　　
　　大概也没有人会来找她，绾绾就放心了。
　　
　　绾绾飞快地念了个咒语，云舟直接驶入岛内，二人被乳白色雾气笼罩，宛若进入飘渺仙境，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凉气。
　　
　　绾绾牵起唇角：“晏戎，我们到家了！”
　　
　　晏戎抬起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蹭地一亮，露出期待的目光。
　　他，有家了。
　　从今往后，青魇岛就是他的家。
　　
　　绾绾从容地迈进更深的雾里，晏戎紧紧地跟着她，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这里实在是太美了！
　　
　　放眼望去一派绿意盎然，莺歌燕啼，空气中溢满了花香，沁人心腑，清澈的小溪蜿蜒而下，眺望远方，山峦绵延不绝，傲然耸立，一望不到头。
　　
　　“师尊，这里好大啊！”晏戎眼睛里冒着星星，兴奋地跑了起来。
　　
　　看他胡乱扑腾的模样，绾绾深感欣慰，这才对嘛，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样子。
　　
　　绾绾只提醒一句小心点，走到一块巨型木牌前停下，木牌上刻着“青魇岛”大气磅礴的三个字。
　　
　　咳咳，其实这牌子还是绾绾自己做的，觉得这样比较有排面。
　　
　　忽然，眼前的景色蓦地一变，从木牌冒出一个身影，颀长高大，登时跟绾绾面对面，咫尺之遥。
　　
　　对上那张脸，绾绾心底猛烈翻涌，足尖一点风驰电掣般后退，左手已经握着匕首抵在身前做防御状。
　　
　　晏戎以为她有危险，“师尊！”
　　绾绾冷道：“别过来！”
　　
　　她脸上染上些许苍白，刚才的都是下意识反应，这时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或者准确来说，是一缕残识。
　　
　　看清楚后，绾绾气聚丹田，“薄戮你个狗男人你有病啊居然留道残识吓我，我日你日你听到没有？”
　　
　　晏戎：“……”
　　
　　忽然意识到徒儿在这儿，绾绾觉得自己高伟光形象药丸，赶紧改口道：“讨厌，居然吓人哈哈。”
　　语气三分嗔怪六分娇羞还有一分嫌弃。
　　
　　晏戎：“……”
　　师尊为何这样？
　　
　　晏戎愣了愣，又慢慢过来，“师尊，他是谁？”
　　
　　绾绾叫住了他：“等等你待在原地，小心有诈，这家伙可狡猾了，他叫薄戮，一个很坏的男人。”
　　
　　很坏根本不足以概括他的形象，他就是绾绾的克星，是她修炼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若说她是修仙天才，那他就是变Ⅰ态，他的存在就是违背天道的。
　　
　　太太太太太强了。
　　唉，绾绾叹气。
　　
　　绾绾看着眼前由残识化成的人。
　　男人银色的长发如瀑布垂落，容貌冰冷俊美，眸色深沉，折射出宝石的光芒，好像要将人吸进去，他脸上浮现赤红魔纹，添了几分异域魅力。
　　
　　他裹着厚重的狐裘披风，居高临下地睥睨她，身上沾满凛冽的霜雪之气，叫人不敢靠近。
　　
　　薄戮为什么会来青魇岛？为什么留下残识？
　　
　　绾绾长吸一口气，挺直腰杆，仰起头说：“薄戮留你在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男人撩起眼皮，长睫下的眸似海，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滑过她的侧脸，绾绾蓦地感觉如有实质，似乎真的被人摸了把脸。
　　
　　绾绾：“？？？”
　　
　　靠，占她便宜？！
　　
　　没等绾绾退后，一道幽蓝色光圈“嗖”地荡开，穿透她的身体，越过万物。
　　
　　灭魂术！
　　绾绾脸色煞白，立即回头，“晏戎！”
　　
　　却发现晏戎跟她一样，都没有事，看样子这道灭魂术排除了她跟晏戎，只对其他人有效，倘若有人踏入青魇岛，化神期以下会直接被灭掉魂魄，不入六道轮回，化神期以上的也会元气大伤。
　　
　　够狠辣，这很薄戮。
　　所以死对头到底为什么要留下残识，还设下灭魂术？
　　
　　绾绾脑子乱成一团麻花。
　　
　　“你赶紧回去吧，没事别在这儿杵着了。”绾绾对那抹残识道。
　　
　　男人幽黑的眼眸微微晃动，扫了她一眼，银发裹身，消失了。
　　
　　拜拜您咯。
　　
　　绾绾放松下来。
　　
　　她带着晏戎进入青魇岛深处，去到她的居所，主要由三座宫殿组成，分别是凤西宫，凤北宫，凤南宫，方位也各自对应西北南，每座宫殿很大，房间多到数不清。
　　
　　至于东边，是一片辽阔的花园，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其中布有亭台六座，供她闲暇时赏花品茶。
　　
　　绾绾不是个有闲情雅致，附庸风雅的人，但这不妨碍她把自己的居所打造得华贵漂亮，起码修炼完看到心情会比较愉悦。
　　
　　晏戎眼睛睁圆了，好大好漂亮的房子，比他见过的所有的房子都要漂亮！
　　
　　绾绾见他眼里藏不住的光，笑了笑，说：“你想睡哪就自己挑吧。”
　　
　　他们将空间袋的东西拿出来布置好，顿时，清冷的宫殿充满温馨家园的味道，变得很宜居了。
　　
　　晏戎去了厨房给绾绾煮东西吃，绾绾也不操心他，径直回房间，翻阅当年自己的修炼心得，以及撰写的修炼功法，她要给自己跟晏戎定制修炼计划，当然，最重要还是给晏戎挑一套适合他的功法。
　　
　　上一辈子绾绾走杀戮道，遵循弱肉强食的天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双手沾满鲜血，踩着敌人的尸体，一步步踏上修真巅峰。
　　
　　杀戮道，不适合晏戎。
　　
　　绾绾琢磨了半天，最终目光定在“合道”二字。
　　
　　杀戮道戾气太重，晏戎本就是天妖，生性嗜血，若再修此道，容易滋生心魔，变得凶残暴戾，日后修为也再难寸进。
　　
　　合道就不同了，道法三千，我即是道，道即是我，人道合一，不需要靠杀戮提升修为，而且力量强大，从古至今修炼合道的人少之又少，凡是得道的都渡劫飞升了。
　　
　　绾绾觉得，以晏戎的资质学合道应该没有问题，难就难在她只有合道的初级功法。
　　
　　怎么办呢？怎么才能搞到更进一步的功法？
　　
　　绾绾挠挠头发，把心一横，不管了，大不了练完初级的就到薄戮的老巢找中级的功法。
　　
　　薄戮就是合道的路子，他的老巢不可能没有功法，况且他不是陨落了嘛，他大摇大摆进她家，她也理直气壮地去他家，礼尚往来，没毛病。
　　
　　好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绾绾没来得及跟晏戎说，忽然发觉腹部作痛，如万虫啃噬，她晃了晃扶住墙，脸色发白。
　　“蛊虫……我体内怎么会有子蛊？”
　　
　　“师尊，你怎么了？！”
　　晏戎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跑过来，满脸紧张，伸手扶住她。
　　
　　窗外铃铛叮铃铃作响，似乎预兆着什么。
　　
　　绾绾抿唇，“找茬的来了，走，出去看看到底是谁。”
　　恐怕就是给她下蛊的人？
　　
　　




11.  怀抱   绾绾的初吻。

　　绾绾没想过怀玉真人会来。
　　
　　她对他来说已经是没有价值的废物。
　　
　　谁会在意一个废物？难道是没用了不如彻底毁掉？
　　
　　怀玉真人悬在空中，脚踏流云，雪袍随风翻飞，如一片片雪花乱舞。
　　
　　绾绾：“你来做什么？”
　　
　　怀玉真人淡漠的眼神在触及晏戎时，有了些许变化，语气微凉：“他是谁？”
　　
　　那个少年太碍眼了。
　　
　　怀玉真人踏碎脚下云絮，高大的身形优雅地落地，朝绾绾一步步走近，“他是妖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堕落，跟妖族为伍了？”
　　
　　他的唇角抿着，讥讽得让人不舒服。
　　
　　又是不请自来，又是贬低晏戎。
　　嗨呀，这个便宜前师尊怎么这么讨厌？
　　绾绾：“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怀玉真人骤然变了脸，眼光如刀，薄唇嗡动一下，“孽徒！你是想跟为师今生今世不复相见？”
　　
　　为师？
　　绾绾要呕了。
　　馋她身子去救他的白月光，还有脸自称为师？
　　
　　绾绾冷冰冰的睨着他，稚嫩脸庞没有半点从前的温柔绵软，疏离得让人不敢直视。
　　“别说今生今世了，生生世世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轻飘飘的话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刃还要伤人，饶是怀玉真人再冷酷无情，心脏猛地被抓紧，身形也微不可察的晃了晃。
　　
　　他定定地看了绾绾一会儿，觉得极其陌生。
　　
　　他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瞧过她，回想起十年前他把她带上玄霄派，她才六岁，只是个扎着双马尾天真无邪的女童，转眼十年过去，她已经长成芙蓉少女。
　　
　　“你是我亲手带大，你我之间的羁绊不是你说断就能断。”怀玉真人的目光从绾绾脸上掠过。
　　
　　正是因为她由他看着长大，她有几分能耐，怀玉真人很清楚，她资质不高，在四个徒弟当中排名倒数第一，以她的能力，绝不可能来到鬼城并且住进这座岛屿。
　　
　　“看来你离开玄霄派后，不仅堕落到跟妖族在一起，还结识了一些人。”
　　
　　绾绾扯起唇角，索性承认道：“是呀，结识了大人物呢，一个又坏又强大的男人～”
　　她就是抱金大腿了怎么着？
　　
　　气死子！
　　
　　“孽徒！”
　　
　　来自化神期的威压袭来，绾绾腰杆几乎被压弯，她强撑着，眼里带着森然冷意。
　　
　　晏戎也难受得紧，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强大的威压，就像整座山压下来，叫人丢盔卸甲，可是他不能低头，否则师尊会失望的。
　　
　　二人就这么无声地抵抗。
　　
　　怀玉真人如神祇般注视绾绾，似乎在嘲讽她无谓的挣扎，忽然软了语气：“别闹了，跟为师回玄霄派。”
　　
　　绾绾握紧拳头，顶着威压缓缓挺直身板，下一句不疾不徐地响起：“我不！”
　　
　　她不是他的傀儡，不会任凭他摆布。
　　
　　空气中忽然溢出一股杀气。
　　
　　怀玉真人终于忍不住在她面前撕破面具，露出面具下的残忍和独断专行。
　　绾绾想不想回去不重要，只要他要她回去，她就得回去。
　　
　　“不听话，要罚。”
　　
　　“嗤，有本事你来抓我呀！”
　　
　　绾绾拉着晏戎飞似地往回跑，冲进丛林，跨过小溪，冲到木牌前。
　　
　　“砰！”
　　怀玉真人轻轻一抬手就截住他们的前路，道：“不自量力……”
　　
　　“力”字刚落。
　　
　　蓝色光圈“咻”穿透他的身体。
　　
　　“噗”地一下，他吐了口血，目光沉如水。
　　“灭魂术……竟有人在此设下灭魂术。”
　　
　　速度极快，再加上他毫无防备，就这么中招，身体筋脉撕裂的疼，真气紊乱。
　　
　　绾绾扬起下颚：“就是我跟你说的大人物，我的未来道侣啦。”
　　
　　说完她就想抽自己一大耳光。
　　
　　道侣什么道侣！想气死怀玉真人也不用这么诅咒自己呀！
　　万一灵验了怎么办？
　　
　　那可是死对头薄戮啊，不行不行，绾绾烫嘴地改口：“我未来夫君。”
　　
　　“……”草又口误。
　　
　　怀玉真人嘴都要气歪了，“孽徒！”
　　
　　绾绾手执匕首冲了上去，杀机尽现。
　　
　　多亏上辈子的磨练，哪怕换了个身体，她依旧记得那些招式，近战搏斗的技巧，还有她近乎诡谲的直觉。
　　
　　“撕——”
　　衣襟被划破，怀玉真人身形闪退，神情说不尽的失望，“孽徒，你竟要杀为师？！”
　　
　　他眸光惊异又沉痛，像一面打碎的镜子，支离破碎，没有一处完整。
　　
　　看他这样，倒像对她有一丝丝真心。
　　
　　假如她不知道他只把她当容器的话。
　　
　　绾绾：“我对你，难道不就是个容器吗？”
　　
　　怀玉真人面色一变，“你都知道了？”
　　
　　“知道啦。”绾绾语气淡淡，“你书房密室里的东西，我都看见了，你收我为徒不过是看中我至阴体质，对我耗费资源不过是想将我打造成合适的容器，去救你的心上人。”
　　
　　十年师徒情。
　　只是个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人来看待。”
　　
　　否则就不会逼她喝那些又苦又涩的药，就不会出尔反尔，违背约定将她关在山上，就不会给她下蛊。
　　
　　怀玉真人呼吸一滞，转瞬，又恢复冷漠至极的神情，“既如此，就不用再对你留情。”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修复了丹田灵台，现在她就是最完美的容器，长汐师妹等不及了，今日必须带她回去！
　　
　　怀玉真人袖里发出铃铛响声，绾绾身子忽然晃了晃，脸色煞白。
　　
　　蛊虫发作了。
　　在咬她的五脏六腑。
　　
　　“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了，再不听话，蛊虫会吃掉你的肝脏。”怀玉真人一派淡然，眼神冷厉。
　　
　　“你住手！”
　　
　　晏戎化身白虎一跃而起，朝男人扑去。
　　
　　怀玉真人往左一避，法诀一掐，罡气跟晏戎对上，一人一虎来回交手，就算他受伤了，但他是化神期，弹指间呼风唤雨，移山倒海，晏戎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银蛇般乱舞的剑气，在白虎身上划开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晏戎却像不要命的跟怀玉真人死磕，血水滴滴答答流了下来，浸湿底下的土壤。
　　
　　怀玉真人无暇再操纵铃铛，绾绾身上痛不欲生的感觉停止了。
　　
　　她看着浑身血红的白虎，咬紧了牙，“该死！”
　　休想用蛊虫来控制她！
　　她绾绾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绾绾冰冷的指尖捻了血，掐诀拍向自己，腹部，胸骨，肩膀，每一下都听到什么碎掉的声音，她大口大口吐血。
　　
　　怀玉真人分了神，没想到她会做到这种地步，只为了不跟他走？她就这么憎恨他？
　　
　　“你这样会死。”
　　他眼睫轻动。
　　
　　绾绾一边吐血，一边忍着剧痛，笑得有点邪性，“我不会。”
　　就在这时，掌心凸起一个包，那是被她逼到此处的子蛊。
　　
　　趁现在！
　　
　　绾绾手起刀落，一匕首扎穿掌心，把蛊虫扎死了，子蛊一死，母蛊也活不下去，跟着化成一滩水。
　　
　　她能面不改色对自己下手，怀玉真人确实很意外，但更多的是愠怒，为了离开他，她竟如此拼命，五脏六腑俱损还站着，流了那么多血还站着，骨头真硬。
　　
　　怀玉真人指尖动了动，一道剑气以雷霆之势冲向绾绾。
　　
　　既然学不会服软，那他这个师尊就教教她，先削断她的腿，看她还能否站得起来？
　　
　　“破！”
　　绾绾祭出灵气护体，每一招都是以透支身体为代价。
　　
　　怀玉真人执剑飞来，穿透她的防御，那一剑，直戳她的膝盖。
　　
　　“刺——”
　　
　　血花溅了绾绾一脸，她看到挡在身前的白虎，心好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下，破开一道口子，又疼又涩。
　　
　　怀玉真人的剑贯穿了白虎的身体。
　　
　　绾绾抱住晏戎，他已经失去正常的热度，琥珀色眼睛沉沉地闭上。
　　
　　眼眶一热，绾绾以血画符，天地灵气源源不断进入体内，几乎要撑破她的灵脉，高喝一声：“刑天！”
　　
　　“嗡嗡嗡——”
　　
　　远处，一把玄月弯刀破开白雾落到绾绾手上，刀身泛起嗜血寒光，折射出冰冷骇人的光线。
　　
　　绾绾直接窜了出去，弯刀划出锋利弧线，刀刀要命。
　　
　　“孽徒！”
　　
　　怀玉真人的剑刺来，绾绾不避不躲，任由利刃刺穿肩膀，与此同时，她的弯刀插Ⅰ进他的胸膛。
　　
　　怀玉真人退开，捂着血淋淋的心口，一身雪衣被染成红色，身形摇摇欲坠。
　　
　　伤口处魔气萦绕。
　　这是把魔刀。
　　
　　看来今日，他是带不走她了。
　　怀玉真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带走。”
　　
　　“敢来就杀了你。”
　　绾绾唇瓣惨白，眼里却战意沸腾。
　　
　　又是一抹弯月弧线，怀玉真人避开，祭出法宝瞬行离开。
　　
　　敌人跑了，没了战意支撑，绾绾此时才发觉浑身疼得要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往后栽倒。
　　
　　银色发丝从身后飘来，有几缕划过她的脸颊，凉凉的，有点痒。
　　
　　她落入微凉的怀抱，布满赤红魔纹的手臂横亘胸前，她看到那只胳膊，手腕上戴的炼金，以及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戴着三枚宝戒。
　　
　　绾绾扭过头，日光照在男人脸上，银发，赤红魔纹，黑眸，很邪气。
　　
　　邪气不是问题！
　　
　　问题是，贴得太近差一点就亲上了喂！
　　
　　绾绾方了。
　　跟死对头亲嘴什么的绝对不行。
　　
　　而且，为什么两张唇距离越来越近？
　　是错觉吗？
　　
　　绾绾有一丝丝不妙的预感，救命，她的初吻啊！
　　
　　




12.  私奔   绾绾方了。

　　绾绾差点魂儿都飞了，战术性后仰，“别别别你别靠过来！”
　　
　　男人的唇只离她剩下0.1厘米的距离。
　　
　　绾绾涨红了脸，彻底方了。
　　
　　还好，对方刹住了，脸上浮现一抹兴味。
　　
　　好欠揍，绾绾想打死他。
　　“你勒得我好紧，能松手吗？”
　　
　　她感觉环在身前的胳膊像块铁，呼吸有些困难，吃什么长的，这么硬。
　　
　　那双墨玉般，折射宝石光芒的眼睛掠过她，忽然指尖覆上她的眼尾，抹掉一滴暗红的血，手指沿着脸颊向下，滑到唇角，摩挲过她发白的唇。
　　
　　唇，添了点血色。
　　
　　绾绾：“……”
　　她又被占便宜了？
　　
　　就在绾绾要爆炸鲨人的时候，那只戴炼金的胳膊松开了，男人不见了，身上带着残余的温度，很快也被风吹凉了。
　　
　　她抬起手擦擦嘴，嘴唇好像有点麻。
　　
　　暴躁绾绾发誓，下次再见到他，她要夺走他的初吻！
　　死对头你初吻没了，被我预订了。
　　当然，不是她亲自动嘴，让山里的野猪代劳。
　　
　　然而，绾绾很快发现身上的伤口愈合了不疼了，仿佛重获新生。
　　
　　死对头帮她疗伤了？
　　绾绾怔住。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
　　“阿绾，你的小白虎看起来不太妙哦。”那把玄月弯刀说。
　　
　　糟了，晏戎！
　　
　　绾绾赶紧扛着徒儿回宫殿，把他放到床上，白虎已经变成红虎，浑身是血，染得被子都红了。
　　
　　晏戎始终闭着眼睛，看起来虚弱极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绾绾眼眶发热，翻箱倒柜，找出丹药一骨碌给白虎灌下去。
　　
　　刑天：“你那药放了那么久，都过期了吧？”
　　
　　“……”
　　绾绾手一僵，抬起头，眼神笃定：“没事，我那些都是极品丹药，越久越有劲。”
　　
　　就算过期了也有点用是吧？
　　是吧？
　　吧？
　　
　　她跟弯刀我看你，你看我，空气中洋溢着尴尬又绝望的气息。
　　
　　须臾，绾绾搬出一盏灯挂在床头，灯罩形如蘑菇，发出明黄色的光，洒在晏戎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慢慢地愈合。
　　
　　此灯名血愁，是高阶法宝，它的光具有强大的治愈力量，可止血生肌续骨。
　　
　　见晏戎的情况稳定下来，绾绾打了盆水，站在床边，用毛巾沾湿了轻轻地给白虎擦拭血污，毛发恢复洁白如雪。
　　
　　他身上有道很重的剑伤，是替她挡的那一剑，贯穿了他的身体，需得慢慢养了。
　　
　　回想那一幕，绾绾的心突然抽了下，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从没想过要人保护，她都是靠自己的。
　　
　　保护，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词。
　　
　　可是他站了出来保护了她，哪怕他那么弱小，看来保护并不是强者的专属，只要心中有想要保护的人，人就会变得强大。
　　
　　绾绾换洗了几盆水，又从抽屉里掏出瓷瓶，打开盖子，是散发着芳香的粉色药膏，对伤口愈合有奇效，用了不留疤。
　　
　　“阿绾你变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刑天声音有点冷。
　　
　　“刚刚。”
　　
　　绾绾手指沾上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晏戎的伤口处，尤其是那道深深的剑伤。
　　
　　做完这些，绾绾给晏戎盖上被子，坐在床边，给自己泡了壶乌龙茶，醒醒神。
　　
　　“对了，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刑天是她的刀灵，栖息于她的本命法器——玄月弯刀上。
　　
　　不知她陨落这六百多年，他这个刀灵怎么过日子？
　　
　　刑天：“你还好意思问，当年你为了跟薄戮私奔，坠入封魔谷，害得我成了孤儿刀，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青魇岛留守……”
　　
　　“等等！”绾绾满眼诧异，“谁说我去封魔谷是要跟薄戮私奔的？”
　　
　　刑天：“难道不是吗？全天下都这么传。”
　　
　　绾绾：“……”
　　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以为她跟死对头有奸Ⅰ情吧？
　　
　　绾绾内心疯狂嘶喊：你们可以侮辱我的刀儿，但是不能侮辱我的职业素养！
　　刑天：“……我能听到的拜托。”
　　
　　绾绾：“好吧，我自然不是去私奔，情情爱爱什么的只会影响我修炼的速度，我去那里是为了渡劫。”
　　
　　刑天毫无诚意：“哦。”
　　
　　绾绾差点被他这声“哦”气到背过气去，怎么，听语气你这刀灵还不信了？
　　
　　白养刀这么多年。
　　谁来，把这破刀收了吧。
　　
　　“我真的是去渡劫。”绾绾叹气。
　　
　　“那你怎么解释刚刚薄戮只救你，不救小白虎？你俩有奸Ⅰ情，我都瞧见了，你们差点就亲上了，他还摸你的嘴！”弯刀兴奋地弯来弯去。
　　
　　绾绾：“……”
　　既然刀儿不仁在先，就别怪她不义。
　　
　　“哐当”一声。
　　弯刀被扔到了炉火中。
　　刑天：“啊！烧死刀了烧死刀了！”
　　
　　绾绾捂脸，当初她是脑子进水了么？
　　为什么要收这么话唠的刀灵？
　　
　　绾绾抬手丢了个禁言术。
　　刑天：“！！！”
　　
　　刀身水哗啦啦的流。
　　那是他不卑不亢的眼泪。
　　
　　半晌，水都快淹到绾绾膝盖，“……”
　　
　　她解了禁言术，刑天又开话唠。
　　
　　绾绾得知在她死后，刑天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青魇岛，偶尔无聊得紧，才出门游历，顺带就听了许多她的八卦。
　　
　　“阿绾，关于你的那些风流韵事你要听吗？”刑天嗓音带着一丝丝激动。
　　
　　绾绾：“不用了，烂肚子里吧。”
　　
　　“啊～”弯刀发出悠长的叹息，他这个主人，太不解风情了。
　　
　　＊
　　
　　嘶——
　　真疼。
　　
　　晏戎醒来，看到趴在床边的绾绾，愣了一愣，琥珀色眸子映出莹亮光彩，远胜繁星。
　　
　　师尊一直守着他呢。
　　
　　看着少女甜美的睡颜，晏戎伸出爪子“啪”地放到绾绾手背，她的手有点冷，想给她捂热了，他把另一只爪子也放上去，裹住绾绾的手。
　　
　　绾绾眼睫毛动了动。
　　
　　晏戎心口狂跳起来，像被烫到了，猛地抽回虎爪，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脸皱巴巴。
　　
　　绾绾睁开眼睛，见白虎紧绷得像个小呆瓜，揉了揉眼睛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我很好。”晏戎耳根红了。
　　希望师尊没有发现他刚才的小动作。
　　
　　绾绾确实没发现，只觉得手暖暖的，抱住白虎的脑袋就是一撸。
　　
　　晏戎：“……”
　　
　　把虎毛撸得乱糟糟，绾绾才罢手，告诉他修炼合道的事情。
　　
　　绾绾：“咱们师徒俩强大起来，就再也无人敢欺负为难了，至于那个怀玉真人，我要把他烤成烧鸡喂野猪，然后再让那野猪亲薄戮，完美。”
　　
　　晏戎：“？？？”
　　虽然感觉怪怪的，晏戎还是被激发出斗志。
　　
　　师徒俩一个笑得阴恻恻，另一个笑得呆萌干净，在房间留下一串杠铃般的笑声。
　　
　　刑天：“……”草好洗脑。
　　
　　＊
　　
　　玄霄派。
　　
　　顾楚楚甫一看到怀玉真人，俏丽的脸上浮现惊喜，如轻盈乳燕扑过去，“师尊！”
　　
　　怀玉真人捂着心口，手上沾满凝固血迹，神情淡淡地“嗯”了声。
　　
　　“师尊你怎么了？！”顾楚楚才看清他的伤，脸色瞬间发白，娇软的身子一僵，似乎吓得不轻。
　　
　　目光触及少女微红眼眶，关切紧张得神色，饶是怀玉真人也很受用，说：“无事。”
　　
　　顾楚楚美目含泪，伸出粉嫩的指尖覆到他手上，“肯定很疼吧……真希望这是伤在楚楚身上，那样，师尊就不会痛了……”
　　
　　一滴滚烫的水珠落在怀玉真人手背。
　　
　　他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绾绾有楚楚那么乖巧就好了。
　　如果是绾绾让师尊不要痛，就好了。
　　
　　然而这可能吗？
　　
　　要是绾绾知道他想什么，只会送他一句“你在想屁吃”。
　　
　　怀玉真人忽然想到绾绾那句“我的未来夫君”，立马一阵心肌梗塞。
　　
　　




13.  秘境   绾绾被盯上了。

　　怀玉真人感受到气血翻涌，就回到房间休息。
　　
　　顾楚楚娇嫩的脸蛋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她轻咬着下唇，等热度下去才离开。
　　
　　刚坐下的怀玉真人眼前晃了晃，心口忽然漫开细细密密的刺痛，他解开衣衫，目光落到刀伤处，皱起了眉。
　　
　　幽冥兽从角落走到他跟前，瞧见他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弄得？竟然有人能伤你至此？”
　　
　　话落，怀玉真人眉心蹙得更紧，“是绾绾。”
　　那个孽徒，不知从哪里学得奇门歪术。
　　
　　难道又是那个“未来夫君”？
　　怀玉真人又一阵心梗。
　　
　　“绾绾？！”
　　幽冥兽怎么也想不到会是绾绾，毕竟她性子软弱可欺，又对主人敬畏服从，怎么可能对他下手？
　　“难道……她知道了容器之事？”
　　
　　怀玉真人微微颔首：“嗯。”
　　他垂着眸，不愿多言，开始疗伤。
　　
　　绾绾用的是把魔刀，形如弯月，刀锋泛红，繁复魔纹布于刀身，又名刑天，这样的魔刀，世间只有一把，就是身陨六百多年的青魇女魔的玄月弯刀。
　　
　　玄月弯刀栖息着强大的魔灵，若不是刀的主人，是无法驱使魔灵的，更加无法触碰刀。
　　
　　为什么绾绾能用刑天？她所依靠的那个大人物又是谁？
　　
　　“咳咳咳……”怀玉真人捂唇咳嗽几声，脸色冷白，看起来不太好。
　　
　　幽冥兽担忧得团团转，又无可奈何，那刀伤差点就伤到心脉了，又附着大量魔气，使伤口久久不愈。
　　
　　“胡闹，真是胡闹，绾绾这回太任性妄为了！”幽冥兽低吼，“好歹你是她师尊，是你把她带进玄霄派，教她修行，她竟如此忘本，待我下次见了她，我……”
　　
　　幽冥兽龇牙咧嘴，露出锋利牙齿，能一口咬断人的脖子。
　　
　　怀玉真人松开捂唇的手，有鲜血从掌心滑落，“滴答”落到地上。
　　
　　“她的灵台修复了。”
　　
　　幽冥兽：“那她又可以做长汐仙子的容器了，幸亏，长汐仙子不能等了，再等就错过融合时机了！”
　　
　　怀玉真人冷淡的眼中没有半点动容，缓缓地闭上眼睛。
　　“错过也无碍……我自有安排……绾绾她逃不掉的……”
　　
　　＊
　　
　　等晏戎伤好后，绾绾就带他修行了，分为术法，锻体，剑法，阵法，丹药五门学科，另外还要抽空给他上文化课，让小白虎腹中沾点墨水。
　　
　　要学的东西很多，不用绾绾督促，晏戎就自觉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日未出就起，夜已深还不睡，要不是绾绾心疼他，担心他太累了，屡屡拉着他停下休息，晏戎几乎不眠不休。
　　
　　他太渴望变强了，只有变强才能保护师尊，不让师尊受到伤害。
　　
　　绾绾发现晏戎还会等她睡着了偷偷起来修炼，堪称修炼狂魔。
　　
　　久而久之，少年精致的眼睑下，有了层淡淡的乌青，绾绾终于忍不住捏住他的脸，“你这样会长不高的，比我还矮又怎么保护我？”
　　
　　刑天：“……”
　　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闻言，晏戎浑身一僵，神情变得极为古怪。
　　“徒儿知道了。”
　　之后，他修炼起来有所节制，让自己能睡上两个时辰。
　　
　　晏戎天赋极高，又格外刻苦，进步神速，连绾绾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捡到了好苗子。
　　
　　时间一晃而过，半年后。
　　
　　晏戎已是筑基期大圆满，半年修至大圆满，这种恐怖速度，无论放到哪个门派都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除了修为涨得快，晏戎的个头也蹭蹭地长了。
　　
　　一日，绾绾把他拉到树下，在树干留下一抹痕迹：“呐，这就是你的身高，以后每半年我就给你刻一下，就可以知道你长高了多少。”
　　
　　少年耳尖绯红：“谢谢师尊。”
　　
　　绾绾温柔地笑着，果然少年人的变化好大，不过半年，当初蜷缩在巷子里像狼狈小狗狗的男孩，已经悄无声息地长大了一些。
　　
　　晏戎皮肤白皙，像块温润无暇的璞玉，在阳光下格外通透，好像会发光。
　　
　　他穿着一身黑色锦袍，执剑而立，如松如竹，站到她跟前，已经跟她一般高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比她高。
　　
　　琥珀色的眸子清亮，无论何时看着她，都有着暖人的温度。
　　
　　他不说话时，像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身后，是黯然无色的山峦，身前，是色彩斑斓的花丛还有温和的清风。
　　
　　晏戎：“师尊，怎么了？”
　　
　　绾绾回过神，微笑：“合道的初级功法你已经全部学完了，我要给你找中级功法，接下来我要出门一趟了。”
　　
　　晏戎：“徒儿要跟师尊一块去。”
　　绾绾点头答应了。
　　
　　刑天的反应倒有点大。
　　“阿绾，薄戮的老巢可是在九大秘境之一的龙渊秘境，非常危险，你放心让他跟你去？”
　　
　　修真界秘境成百上千个，最让人害怕又向往的有九个，龙渊秘境排行第五。
　　而且这个排行水分很大，因为去过活着出来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只能根据那些人粗浅的描述给龙渊秘境安排在第五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要刑天说，能让天魔薄戮，修真界第一人把家安在那，肯定是极其恐怖的地方，说不定是九大秘境中最可怕的。
　　现在绾绾居然要带着她初出茅庐的徒弟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绾绾：“放心，我会看着点他的，况且修士本就是在历练危险中才能快速成长，若是贪图安逸惧怕生死，干嘛还要修行？”
　　
　　刑天：“……”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
　　
　　这日，绾绾跟晏戎出发了。
　　
　　玄月弯刀变大，他们俩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御风而行，穿云破雾，直奔龙渊秘境。
　　
　　路上，刑天忽然道：“阿绾，要是薄戮他没死怎么办？你一进到他的地盘，以你现在的修为又打不过他，被他抓去当压寨夫人就惨了。”
　　
　　臭刀听你语气怎么有点兴奋？
　　绾绾：呵呵。
　　
　　薄戮乃天魔，怎么会在乎什么情情爱爱？
　　
　　刑天是绾绾的魔灵，跟她缔结了契约，可以听到她内心的吐槽，立马痛心疾首的说：
　　
　　“阿绾你压根就不了解天魔，天魔性本淫，身怀巨物，其元阳精纯强大，若是吸收了对你修为增益效果拔群啊……”
　　
　　“噗——”
　　绾绾立马用手捂住晏戎的耳朵。
　　
　　她的耳朵已经脏了。
　　不能再污染她的乖徒儿！
　　
　　“够了刑天，你从哪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天魔秘闻录，藏在合欢宗宗主的枕头底下。”
　　
　　绾绾：“……”
　　
　　晏戎眨了眨干净的眼睛，脸颊有些发烫。
　　
　　路上再也无人出声，诡异的气氛一直延续到抵达龙渊秘境。
　　
　　绾绾注入灵力催动法宝开启秘境，只有一瞬间，她跟晏戎就闪身进入，甫一进去，落脚在树丛里，听到不远处传来交谈声。
　　
　　“凤焱宗的人也来了，要小心，他们专爱欺男霸女，见到好看的修士，不论男修女修皆强行掳走！”
　　
　　“凤焱宗来这里做什么？”
　　“听闻是来寻一样东西。”
　　
　　“凤焱宗宗主也来了，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劳师动众？”
　　“好像是青魇女魔的东西。”
　　
　　她的东西？她什么东西落在龙渊秘境了？她怎么不知道？
　　
　　绾绾歪着头想了想，没想到。
　　这下激起她的兴趣，她倒想看看，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绾绾：“走吧。”
　　
　　绾绾跟晏戎继续往前走，发现这里挺热闹的，不止他们，还有各门各派的弟子来了，看样子是来参加试炼。
　　
　　其他人以为他们是某个门派的弟子，也没管他们，纷纷着急通过结界。
　　
　　进到秘境后，除了一片小树林，只剩下一条路——铁索桥，桥上还布有结界，光是这一关，就有不少弟子止步了。
　　
　　“不愧是龙渊秘境，进入里面就这么难了。”
　　“咦，那是凤焱宗！他们居然乘鸾架直接飞过去！”
　　
　　众人惊讶万分：“！！！”
　　
　　酸了酸了。
　　
　　秘境里修为受到压制，然而凤焱宗的人居然能驱动鸾架，又对结界视若无物，真是惹人眼红。
　　
　　“最中央的鸾架上就是凤焱宗宗主啊，据说他非常残忍霸道，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若是不小心瞧见了他的脸，门徒便会挖出那个人的眼睛，将那人杀掉。”
　　
　　“真是无法无天了！”
　　
　　有女修“嗤”了声，讥讽道：“不让人看，说不定是个丑八怪？”
　　
　　背后莫语人是非。
　　
　　绾绾加快了脚步。
　　
　　“咚”一声，有什么滚落她脚边，她低头一看，是刚才那个女修的头，“……”
　　
　　“啊啊啊啊啊！”
　　周边尖叫连连，秒变惊悚片现场。
　　
　　绾绾抬起头看向那座鸾架。
　　轻纱飘渺，帘后人若隐若现，叫人瞧不真切，真是雾里看花，不知这凤焱宗宗主到底是什么人？长什么模样？
　　
　　冷风拂开半分帘子，绾绾看了一眼，金丝袈裟映入眼底，泛着斑斓色泽，一看就价值连城。
　　
　　凤焱宗宗主……是个和尚？！
　　
　　“宗主，底下有个胆大的女修看了你一眼，如何处置？”鸾架旁紫衣女子低声道，眼角划过阴鸷。
　　
　　绾绾感觉脖子凉凉的，赶紧低下头。
　　
　　不妙，她好像被变Ⅰ态和尚盯上了？
　　
　　




14.  秃驴   绾绾对佛子下手。

　　属于强者的威压倾泻而来，绾绾受到的冲击不比天崩地裂来得小。
　　
　　她感知到另一股神识笼罩着自己，好像将她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扒光了。
　　
　　有点微妙的不爽。
　　绾绾眨眨眼睛，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
　　
　　鸾架上的人，神姿高彻，低沉清越的嗓音隔着轻纱传出。
　　“眼神倒是像她，有血性，然而终究只是赝品。”
　　
　　赝品是亵渎，没有存在的必要。
　　既然没有存在的必要，结果自然就是毁掉。
　　
　　“属下明白，这就去处理掉她。”
　　
　　紫衣女子看着绾绾，觉得她可怜极了，眼神跟青魇女魔相似，触怒了宗主，结果只能一个字——死。
　　
　　＊
　　
　　绾绾跟晏戎开始过桥了。
　　
　　刚开始大家还算正常，后面开始扯头发拿起鞋子互抽，俨然一副为爱失去理智的模样。
　　
　　“她/他爱的是我！”
　　“不，她/他爱的是我，你只是备胎。”
　　“草我鲨了你！”
　　
　　晏戎：“……”
　　“师尊，他们是怎么了？”
　　
　　绾绾：“桥上布了幻境，他们中招了，你要小心。”
　　
　　晏戎：“徒儿谨记。”
　　要是变成他们那样，倒不如从桥上跳下去。
　　
　　绾绾伸过手拍拍少年的肩膀，“对着我不用这么一板一眼的，小古板。”
　　
　　“是……我知道了。”
　　目光掠过师尊柔软的红唇，晏戎僵成木头。
　　
　　师尊的唇好好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晏戎心头猛颤，垂下眼帘，生怕让绾绾发现他的异状。
　　
　　“走啦。”
　　绾绾收回手，继续往前，四周雾气如潮，让人如坠云间。
　　
　　这时，她看到有个身影穿透云雾过来，深情款款凑近她。
　　“绾绾，自从你离开了玄霄派，大师兄日夜难寐，才发现原来我早就喜欢上你了，你能原谅大师兄吗？”
　　
　　绾绾：“……”
　　“喜欢我？”
　　
　　穆承泽痴痴地看她，话裹着蜜，“是呀，大师兄不能没有绾绾，没有绾绾的日子里，大师兄生不如死，太痛苦了。”
　　
　　“哦？”绾绾：“那就太好了。”
　　穆承泽：“？？？”
　　
　　“咻——”
　　下一秒，绾绾的弯刀扎进他的胸膛：“既然大师兄生不如死这么痛苦，绾绾就大发慈悲送大师兄跟这个美丽的世界说拜拜吧，不要太感谢我，我就是那种做好事不求回报的人。”
　　
　　“你，你，你……”
　　穆承泽一副被负心汉伤透了心的表情，“怎，怎么会这样？！”
　　
　　下一秒，他化成雾气消失了。
　　
　　绾绾放下弯刀，“就这种幻境，还想骗到我，太不走心了。”
　　起码是那种让她登顶修真第一人，开宗立派成为青魇女帝的幻境，才能让她有一丝丝动摇。
　　
　　又过了一会儿。
　　冷风长啸，晏戎骤然贴近，用黑色披风裹住绾绾纤瘦的身体，“师尊，风大，小心着凉。”
　　
　　绾绾微怔，拢住披风，“那你呢？”
　　
　　晏戎眸色仍如少年般清澈，抬手将她一撮头发别到耳后，“师尊暖了，徒儿就不冷了。”
　　
　　绾绾：“……”
　　刑天嘿嘿嘿笑起来：“不错哦。”
　　绾绾：“禁、言、术。”
　　刑天：“……”
　　渣渣主人又欺负他，刀身水哗啦啦的流。
　　
　　绾绾看着晏戎，心情有些微妙。
　　直到晏戎攥住她的手，嗓音低哑说“师尊的手好凉，徒儿给师尊暖暖手”，这份微妙达到顶峰。
　　
　　啊她的耳朵！
　　绾绾推开他。
　　
　　“师尊这是何意？”
　　晏戎眸里绽出冷意，用力搂住绾绾的腰身，“师尊，不许推开我。”
　　
　　绾绾忽然想到话本里的老套剧情：他用力搂住她，仿佛要把她揉碎了融入骨血。
　　
　　啊啊啊啊小白虎好狼！
　　刑天看得嗷嗷叫。
　　
　　绾绾：“……”
　　救命，别顶着她乖徒儿的脸做这种奇怪的事！
　　她掐诀拍向晏戎。
　　
　　“晏戎”如雾散去，神情错愕又晦涩说了最后一句。
　　“师尊……你是我的……别想逃。”
　　
　　绾绾：“……”
　　她家小白虎才不会说这种欺师灭祖的话！
　　绾绾飞快地渡桥。
　　
　　再来一把，小心脏遭不住啊。
　　
　　“师尊。”
　　身后传来少年清冽的嗓音。
　　绾绾回头，对上那张青涩的脸，目光闪烁。
　　
　　晏戎眼神迷茫：“师尊，怎么了？”
　　
　　绾绾忽然过去揉了他的脸一通。
　　“师，师尊，你做什么？”
　　少年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眼神慌乱，手脚无措。
　　
　　啊，这才是她的好徒儿，欺师灭祖什么的果然只是浮云。
　　绾绾松了口气。
　　“就看你有没有受伤，没事就好。”
　　
　　晏戎耳根一下子红透了。
　　师尊，总是轻易搅乱他的心，叫他如何是好？
　　
　　＊
　　
　　陆陆续续有人过了桥，围在一块叽叽喳喳。
　　
　　“凤焱宗真是目中无人，张狂至极，竟然因为柳师姐一句无心之言就杀了她，可恶！”
　　
　　“杀我西泽门弟子，此仇不共戴天！”
　　
　　“可是，凤焱宗宗主修为莫测，据闻已经步入化神期后期，我等对上他如蚍蜉撼树，根本毫无胜算，柳师姐死了也是白死……”
　　
　　众人面色凝重，又惊又惧。
　　修真界就是这么残酷，强者为尊，弱者死了就是死了。
　　
　　绾绾：“凤焱宗宗主不是化神期。”
　　晏戎侧过脸，“那是什么？”
　　
　　绾绾：“合体期。”
　　
　　晏戎浑身一颤。
　　合体期！
　　远在化神之上！
　　
　　修真界，每一个小境界就已经是道坎儿，而一个大境界就像天堑，是无数修士迈不过去的鸿沟。
　　化神期跟合体期差了一个大境界，萤火岂能同皓月争辉？
　　根本不够看！
　　
　　绾绾见他愣住，摸摸他的脑袋说：“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变得那么厉害的。”
　　
　　“师尊。”晏戎眸光忽亮起来，攥紧拳头，“我不会让师尊失望的。”
　　
　　很好，这才是吾辈修士该有的志气。
　　绾绾心道。
　　
　　人们慢慢地谈到凤焱宗宗主的身份，绾绾格外凝神听了会儿。
　　
　　“凤焱宗宗主原是南无佛寺的弟子，被青魇女魔勾引，对她情根深种，待她死后就入了魔，竟打伤尊者，叛离南无佛寺。”
　　
　　“何止啊，还为了青魇女魔屠城灭门，手染无数鲜血，建立凤焱宗，从此坏事做尽，罪业累累。”
　　
　　“姿容若神，光明奇伟的佛子，竟然为了一个魔女走下神坛，可悲可叹。”
　　“青魇女魔的魅力真这么大？”
　　
　　绾绾：“？？？”
　　勾引佛子？引佛子堕魔？
　　靠，这锅她不背！
　　
　　晏戎：“师尊，这青魇女魔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佛子入魔。”
　　
　　绾绾枯了：“我不是，我没有。”
　　晏戎：“嗯？”
　　绾绾一瞬间反应过来：“咳咳假的，都是谣言，青魇女魔从不对佛子下手。”
　　
　　晏戎歪着头：“师尊怎么知道？”
　　绾绾：“……”
　　因为我就是青魇女魔啊少年。
　　
　　莫名其妙社会性死亡，绾绾生无可恋。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青魇女魔是个断情绝爱的修炼狂魔。”
　　
　　晏戎眨眨眼，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绾绾觉得她在徒儿心目中的形象遭遇滑铁卢，由修真传奇沦落到勾引男人的妖女，以后还怎么跟他说，她就是青魇女魔？
　　
　　刑天偷偷跟绾绾说：“不算冤枉吧，阿绾你确实对和尚下手了。”
　　绾绾：“哪有？”
　　刑天：“你忘了昆山飞瀑下的秃驴了？”
　　
　　秃，秃驴？
　　绾绾表情逐渐有些古怪。
　　啊，她想起来了！
　　
　　昆山脚下，飞瀑流泉。
　　男人光着上半身，盘腿坐在石头上，任由瀑布冲刷，流水飞溅，他下半身仅着亵裤，湿个透彻。
　　
　　那身材！那脸！
　　就连绾绾都要动摇了。
　　
　　男人双掌合十放在胸前，面冷似雪，掀开眼帘，眸色肃穆冷清。
　　
　　他眉心朱红一点，极有佛者的神姿，让人不敢亵渎，见到她，毫不客气厉斥。
　　
　　一声“孽障”差点把她送往极乐。
　　
　　礼尚往来，绾绾给他赐名“秃驴”。
　　
　　忽地，闪来一道鞭影，打断绾绾回忆。
　　
　　晏戎抬掌轰开。
　　绾绾认出来人是凤焱宗的人，“为何偷袭我？”
　　
　　紫衣女子轻嗤：“死人没必要知道！”
　　
　　哟，好大的口气。
　　
　　绾绾没有动手，让晏戎去对付她。
　　对方修为比晏戎高些，又多实战经验，免费工具人送上门，不用白不用。
　　
　　晏戎本来处于下风，但他学习能力极强，只要对方用过一次的招数，他就可以破解，寻到对方破绽，将其一击即中！
　　
　　“嘭——”
　　紫衣女撞到树干，又重重摔倒。
　　绾绾眼睛直视她，袖中指尖轻动，“说，为什么杀我？”
　　
　　紫衣女子双眼无神，似乎失了魂，“因为你的眼睛像青魇女魔，你就像她的赝品，惹宗主不喜。”
　　
　　绾绾：“……”
　　她是赝品？
　　就很离谱。
　　
　　绾绾：“你们来秘境要找什么东西？”
　　
　　“蛟纱衣。”
　　
　　不就是她炼制的防御衣？
　　好家伙，难不成凤焱宗宗主是她的信徒？
　　不对呀，除了秃驴，她没勾搭过任何和尚。
　　
　　刑天：“看你到处留下的风流债。”
　　
　　冤枉啊，她真的没有。
　　
　　绾绾把女子打晕，用法器掩盖身上气息，带着晏戎赶紧离开。
　　
　　万一被那个合体期怪物抓住，会很惨吧？
　　
　　＊
　　
　　“宗主，秋月被打晕了。”
　　弟子禀报。
　　
　　帘后伸出一只冷白的手，袈裟广袖垂落，紧接着，露出一张凌厉庄严的脸。
　　玄珩冷声道：“这赝品，有点意思。”
　　
　　抬手，一抹金光炸出，化作流光飞去。
　　“把她带回来。”
　　
　　众弟子大惊失色，“是是是！”
　　
　　我的老天鹅啊，宗主竟然对那赝品这么感兴趣，该不会是想玩替身梗？
　　
　　＊
　　
　　越是深入秘境，剩下的弟子越少。
　　
　　无尽悬崖，众人互相交代遗言。
　　
　　“我的银铺账号里有一万块下品灵石，要是我没了，你就……”
　　“我有一万三千块。”
　　“哦豁不错哦，你在跟我炫耀吗？其实我床底下还有六千块灵石。”
　　“嗯？以为比我多三千块？其实我枕头底下也有三千块灵石哈哈没想到吧？”
　　“……”
　　
　　诸如此类的降智发言。
　　绾绾一个风诀把那群人吹下去。
　　她扭头问晏戎：“怕吗？”
　　
　　晏戎摇头：“有师尊在，不怕。”
　　与师尊在一起，就算奔赴无间地狱，他也愿意。
　　
　　“好。”
　　绾绾拍刑天：“刀快载我们下去。”
　　刑天：“……”
　　
　　片刻，绾绾跟晏戎无惊无险落到崖底。
　　
　　上面的人嫉妒到面目狰狞。
　　师门欠他们一个厉害的法宝！
　　呜呜呜～
　　
　　甫一落地，绾绾回头笑：“厉害吧？”
　　晏戎露出崇拜的眼神。
　　
　　忽然，绾绾察觉到什么，笑容僵了。
　　
　　




15.  逮住   绾绾遇冤家。

　　绾绾拉着晏戎就跑。
　　
　　晏戎：“师尊，凤焱宗的人追过来了？”
　　绾绾面上淡定：“嗯。”
　　内心疯狂吐槽：这么死缠烂打，狗比和尚有毛病？
　　
　　跑了半晌，绾绾才停下歇息。
　　
　　“哗啦——”
　　树丛传来声响。
　　绾绾转过身，指尖已经凝了道术法，蓄势待发。
　　
　　“绾绾师姐！”
　　
　　齐子昂投来惊喜灼热的目光，又赶紧招呼后面的人，“大师兄，小师妹，快来快来，是绾绾师姐！”
　　
　　绾绾嘴角扯了扯：“……”
　　冤家路窄。
　　
　　穆承泽和顾楚楚过来看到绾绾，两人皆是变了脸色。
　　
　　穆承泽表情复杂，思绪万千。
　　绾绾为什么会在龙渊秘境？
　　难道，难道她跟踪他们假装偶遇？
　　
　　果然，其实她还放不下他，心里想着他，悔不当初想要重修于好回到玄霄派。
　　
　　他该怎么对她？
　　穆承泽冷着脸：“绾绾，好久不见。”
　　
　　没错，他不能太过热情，否则绾绾就恃宠而骄了。
　　
　　绾绾头也不回拉着晏戎走了。
　　
　　穆承泽：“！！！”
　　她居然无视他？
　　
　　“师姐你别走，子昂好想你啊。”
　　齐子昂拦住绾绾的路，还要去牵她的手。
　　
　　绾绾把手错开，“我很高贵，你不配。”
　　
　　齐子昂握了个空，手停在空中有点滑稽。
　　
　　他黯然神伤，“我只是太害怕才把师姐丢在禁地，但师姐不也没事吗？我已经很自责很难过了，难道这样你都不能原谅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顾楚楚也凑过来苦口婆心道：“是呀绾绾师姐，子昂师兄他都知道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就不要锱铢必较，寒了大家的心。”
　　
　　“哦？”绾绾抽出把匕首，笑得没心没肺，“照你这么说，那我现在划破你的脸，然后说我错了，想必你也会原谅我吧？不然就是太小气了。”
　　
　　“你！”
　　顾楚楚害怕地缩到穆承泽身后，泫然欲泣，“大师兄，绾绾师姐她好可怕呀。”
　　
　　绾绾：“不是你说的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怎么，用到你身上就不行了？”
　　
　　顾楚楚眼神飘忽：“那，那怎么一样。”
　　她都要吓死了。
　　绾绾那蠢货怎么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穆承泽护着顾楚楚：“够了绾绾，你不要再无理取闹，楚楚她是为你好，希望你跟子昂和好如初。”
　　
　　顾楚楚轻咬下唇，“大师兄，算了，不要因为我跟绾绾师姐吵架，都是我的错，是我多嘴了，我还以为只要绾绾师姐解开心结，我们就能像从前那样友好相处，是我太傻了。”
　　
　　穆承泽心口一阵抽痛，“楚楚，你就是太善良了。”
　　
　　绾绾：“……”
　　刑天：“我要吐了这绿茶婊气冲天我要被熏死了。”
　　
　　绾绾不想再跟他们浪费时间，一掌打飞齐子昂，转眼跟晏戎没了身影。
　　
　　齐子昂摔倒在地，刺骨剧痛淹没整个人，双眼一翻竟昏死过去。
　　
　　顾楚楚大惊失色：“子昂师兄！”
　　
　　“她真是入魔了，楚楚你看好子昂。”
　　撂下话，穆承泽紧追不舍，“绾绾，你简直是疯了。”
　　
　　绾绾没有鸟他，后头有凤焱宗的人追杀，鸟他才有鬼。
　　但这便宜师兄确实太聒噪了。
　　
　　“师尊他受伤闭关了，你难道就不担心吗？！”穆承泽又道。
　　
　　绾绾微笑。
　　狗比怀玉真人伤得这么重，她就放心了。
　　
　　晏戎拧眉：“师尊，让我去对付他，先击退他，不然等后面的人追上来就更麻烦了。”
　　
　　穆承泽已入金丹初期，乖徒儿才筑基大圆满，还是有差距的，绾绾也不指望晏戎越级打金丹。
　　
　　不过穆承泽确实是个麻烦，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绾绾灵光一闪，点头道：“好，去吧，听我指点。”
　　
　　晏戎不躲反而迎上去，跟穆承泽交手。
　　
　　绾绾提醒他如何应对，师徒俩配合无间。
　　
　　很快，绾绾又察觉到那股恐怖的气息。
　　不妙！
　　
　　穆承泽：“绾绾，不要执迷不悟了，跟我回去。”
　　
　　晏戎杀气更浓，掌风正中穆承泽肩头，穆承泽退后一丈，喉咙血气翻涌。
　　
　　穆承泽咬牙切齿，手执长剑，顿时剑气如影，折射凛冽寒光。
　　他要杀了那个碍眼的东西。
　　
　　这一击，不简单。
　　绾绾拉住晏戎的手，低声道：“我跟他走。”
　　
　　晏戎微睁大眼，“师尊说什么？”
　　
　　绾绾摸了摸晏戎的脑袋，眼中带着笑意：“你先走，回头我解决完事情就跟你汇合。”
　　
　　晏戎伸手抓她的衣袖。
　　师尊，别走。
　　
　　“我会去找你。”绾绾从他掌心抽出袖子，跟穆承泽走了。
　　
　　原地，晏戎脸色冷白，只目光紧盯着绾绾离开的背影，遍体生寒。
　　
　　就算玄霄派的人对师尊不好，师尊还是会选择他们。
　　所以其实他在师尊心目中，无足轻重？
　　
　　既然这样，为什么收他为徒？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为什么对他笑？
　　
　　少年琥珀眸子变得幽蓝一片，妖纹迅速爬上脸颊……
　　
　　＊
　　
　　穆承泽本来带绾绾走，心情愉悦，然而没多久，就被凤焱宗的人围住了。
　　他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
　　难道，他被利用了？
　　
　　顾楚楚跟刚刚苏醒的齐子昂更是糟心，表情像中毒似的扭曲。
　　
　　刑天：“阿绾你真是个小机灵鬼，故意让小白虎先跑的，然后自己引开敌人，还把穆承泽拖下水了嘿嘿嘿。”
　　
　　绾绾：“刀兄谬赞。”
　　
　　要不是她假意跟穆承泽走，晏戎怎么可能乖乖一个人离开？
　　对方合体期怪物，就算是绾绾也无法保证脱身，她不能把晏戎拖下水。
　　
　　穆承泽皱眉：“绾绾，你怎么会招惹凤焱宗？”
　　
　　“我们宗主要见她！”
　　紫衣妖娆的女子从树上一跃而下，唇角轻勾，露出不可一世的嚣张笑容。
　　
　　穆承泽愕然。
　　
　　凤焱宗霄燊真人的孙女——舒傲芙。
　　霄燊真人狠厉残忍，对孙女极为溺爱，视若命根，因此舒傲芙行事嚣张，各门派弟子撞见她都绕路走，生怕招惹麻烦。
　　
　　舒傲芙挑明要带绾绾走，他能怎么办？
　　
　　穆承泽：“师妹她只是个废物，贵宗主为何要见她？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关你屁事？”
　　舒傲芙抬起下颚，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面上流转，多了一抹兴味，“宗主要做什么谁敢阻拦？就凭你？”
　　
　　穆承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乃玄霄派天骄，从没受过这种对待！
　　按在剑柄的骨节一白。
　　
　　顾楚楚按住他的手：“大师兄不要冲动，他们宗主乃化神后期大能，我们惹不起的。”
　　
　　绾绾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小师妹你这么善良，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我被他们抓走？说好的同门爱呢？”
　　
　　顾楚楚：“……”
　　这个贱人！
　　
　　顾楚楚被怼得脸色发黑，忙不迭挽救形象：“不，不是的。”
　　
　　“呵”传来一声冷笑，打断顾楚楚的话。
　　
　　舒傲芙露出嘲讽：“谁说我们宗主是化神后期？宗主他可是合体期！”
　　
　　穆承泽面色一凛，知晓再无转圜余地。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绾绾被凤焱宗的人带走，穆承泽脸色难看到极点。
　　
　　“大师兄不用过分担忧，绾绾师姐长得这么好看，说不定凤焱宗宗主见了会怜香惜玉呢！”
　　顾楚楚突然说了句，恰好叫舒傲芙听见。
　　
　　舒傲芙瞥了眼绾绾的脸，确实不俗，厉声道：“来，给我划烂她的脸，看她还如何勾引宗主！”
　　
　　玄霄派三人脸色各异。
　　顾楚楚急得快哭了，“绾绾，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股劲风袭来，绾绾挑了挑眉，像离弦之箭，“嗖”地避开！
　　她动作太快，没等其他人反应，已经闪到舒傲芙身后。
　　
　　舒傲芙猛地转身攻击，被绾绾抓住手腕，发出“咔嚓”骨骼碎裂的声音。
　　
　　“啊——”
　　舒傲芙尖叫，冷汗涔涔。
　　疯了，敢这样对她！
　　
　　“给我杀了她！”
　　她只是赝品，就算杀了她，宗主也不会怪罪。
　　
　　十几人齐上，绾绾像扔垃圾般甩开舒傲芙，毫不恋战，飞似地冲入丛林。
　　
　　当然是跑啊。
　　那合体期怪物来了！
　　
　　饶是她身法快如虹影，还是被无形地大掌扑倒，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绾绾：“……”
　　我大乘期大佬不要面子的啊？
　　哦，对了，她现在只是练气期小虾米。
　　
　　下一秒，大掌松开，然而绾绾也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舒傲芙：“宗主，这个贱人想逃，狡猾得很。”
　　
　　绾绾站起身。
　　
　　鸾架上轻纱荡开，挺拔如松的身影映入眼帘，男人身披袈裟，体魄宽健，眉目间沉淀着让人战栗的压迫和威严。
　　他眉心朱红，像极了佛者，叫人忍不住跪下道一句“阿弥陀佛”。
　　
　　绾绾瞪大眼睛。
　　一声“秃驴”溜出唇瓣。
　　
　　凤焱宗宗主是秃驴？
　　
　　刑天：夭寿了！
　　
　　绾绾：“出现幻觉了？”
　　但那脸，那身材，她绝不会忘。
　　
　　秃驴，名玄珩，是南无佛寺忘虚尊者的徒弟，未来佛寺接班人，禅心坚若磐石。
　　
　　当年，绾绾受了重伤，为躲避追杀，逃到昆山，竟无意撞见和尚修行，初次见面对方厉喝“孽障”。
　　佛光普照，把她轰飞了。
　　
　　和尚，果然凶残。
　　
　　察觉她是魔修，佛者眉头紧锁，大掌对着她的天灵盖落下。
　　
　　真女魔头绾绾：“我叫绾绾，我不是坏人！”
　　
　　玄珩掌心一拢，刹住。
　　
　　“佛者慈悲，你既可渡众生，为何不能渡我？”绾绾莞尔一笑问。
　　
　　高贵庄严的佛子，就这样被她骗了，放过她一马。
　　
　　绾绾在昆山脚下待了数日养伤，等玄珩知道她就是名动天下，罪业深重的青魇女魔时，她已经溜之大吉。
　　
　　刑天：“阿绾你又骗他又害他破了酒戒色戒，净不干人事，现在落到他手里……”
　　
　　绾绾很绝望，又有点疑惑：“我让他破了色戒？”
　　
　　




16.  掉马   绾绾马甲掉了。

　　刑天：“你不记得了？醉、春、楼，你对他做的那些事情。”
　　
　　行行行，不要再说了，她想起来了。
　　绾绾一个激灵，盯着玄珩如空山新雪的脸，头皮发麻。
　　无论如何不能掉马甲，要把全部风险掐死在摇篮里。
　　
　　然天不遂人愿，舒傲芙两目放光，看她如看死人，扬声道：“宗主，这贱人方才骂你秃驴！”
　　
　　绾绾心中一跳：“你听错了。”
　　她眉眼低垂，露出一点清冷意味，却如玉皎皎，更显姿容精致。
　　
　　四周安静得吓人。
　　
　　“秃驴？”玄珩随意开口，透出点儿料峭春寒。
　　男声如记忆般的高昂威严，绾绾心里咯噔一下，纤瘦身躯抖了抖。
　　
　　下一秒，绾绾感觉眼前紫光一闪。
　　强劲的力道箍住她的腰身，轻轻一带，就把她带到玄珩身前，绾绾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他的眼睛。
　　
　　眉眼艳丽无边，又锋利如刀，仿佛要钻进人的心里。
　　
　　玄珩没给她反抗的机会，双指一并抵在她的眉心，雄浑的紫气直奔她的识海。
　　
　　其他人都呆住了。
　　宗主在做什么？杀她？
　　不像啊。
　　
　　绾绾僵硬得像块石头，偶尔眨眨眼睛，就这样，等玄珩收回手，脊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男人的目光像把刀，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薄唇动了动，“把她带下去。”
　　
　　众人更是一惊，宗主竟然没杀她。
　　
　　绾绾面无表情的被带走了，心道好险。
　　刚才玄珩探她识海，检查她是否夺舍，所看到的都是原身的记忆，自然一无所获。
　　
　　刑天：“吓死我啦，六百多年没见，当年慈悲为怀的佛子居然变得这么可怕，我看到他就腿软了！”
　　
　　绾绾：“你又没化形，哪来的腿？”
　　刑天：“……”
　　不要在意这点细节啦。
　　
　　绾绾被带上飞舟，关在一间房里，有人在门外看守。
　　冷风从窗户灌入，绾绾倒了杯热茶给自己。
　　
　　看刚才玄珩的模样，确实是入魔了，看上去就像妖僧，虽容态庄严不可侵犯，举手投足间却邪气凛然。
　　他如刀的眼神在她身上逡巡，极具压迫力，不知在想什么。
　　
　　绾绾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她这摇摇欲坠的马甲，怕是要保不住了。
　　“玄珩可是南无佛寺最有天赋的佛子，将来是要继承佛寺的，前途无量，怎么就入魔了呢？”
　　
　　她认识的玄珩，虽凶残无比，对邪魔妖道绝不容情，但心怀着苍生大义，连一只小小的蚂蚁也不忍踩死，更别说滥杀无辜。
　　
　　是什么让他舍掉这份慈悲，堕入魔道，让那双抄写经文的手染上鲜血？
　　
　　刑天：“阿绾，说不定真像其他人所说，玄珩是因你入的魔。”
　　
　　绾绾：“……”
　　能不能靠谱点？
　　他玄珩入魔跟她绾绾有什么关系？
　　
　　绾绾抿了口茶，乌睫轻垂，“我那时候已经身陨，他入魔又与我何干？”
　　
　　刑天：“怎么就无关？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叛离佛寺，堕入魔道，为你报仇雪恨不行吗？”
　　
　　——“啪啦”
　　桌上的瓷杯，裂开了。
　　绾绾扯了扯嘴角，这个话唠的刀灵能送人吗？
　　不要钱。
　　
　　＊
　　
　　明月高悬，光影如流水潺潺般淌下。
　　
　　有人踹开了门闯进来。
　　
　　“舒师姐，这样不好吧？”
　　“滚！我爷爷乃霄燊真人，宗主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俘虏怪我的！”
　　
　　绾绾视线落在舒傲芙身上，来人怒气汹汹，满脸写着“我要找茬”。
　　
　　“不要以为宗主暂时不杀你，你就可以安然无恙。”舒傲芙浓妆艳抹的面容带着几分杀气，“只要我一声令下，就可以要了你的狗命！”
　　
　　从来没有人敢欺负她违抗她，然而眼前的女人却打伤她，叫她丢了脸面，死不足惜。
　　
　　绾绾单手撑着下巴，清冷的面容在月色映衬下如谪仙般绝美，“你来想做什么？”
　　
　　舒傲芙：“当然是让你付出代价，生不如死！”
　　
　　看守的弟子纷纷蹙眉，又不敢上前阻拦。
　　
　　谁不知道舒傲芙在凤焱宗就是个小祖宗，仗着爷爷是霄燊真人，化神期大能，就为所欲为，宗内不少弟子被她欺负过呢，更别说其他门派的弟子。
　　
　　总之，这位小祖宗要做的事，拦不得。
　　
　　回头宗主问起罪来，只要他们拉出舒傲芙，估计训斥一番就没事了，至于那个关进来的少女，惹到舒傲芙算她倒霉。
　　看守的人全充作聋子瞎子，对舒傲芙的行为视若无睹。
　　
　　“让我生不如死？”
　　绾绾整个人很放松，甚至闲情逸致地嗑起瓜子，“就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你敢轻视我？！”舒傲芙冷下脸，将缚仙索一抛！
　　她要捆住绾绾，然后一刀一刀的割下她的肉。
　　
　　“啪！”
　　木桌破裂，绾绾躲开缚仙索，一道沛然掌风刮去，擦过舒傲芙的手腕，留下深深血痕。
　　
　　舒傲芙大怒：“该死！”
　　
　　乌云遮月，夜色如墨，原本安静的夜忽然变得热闹。
　　
　　舒傲芙接连毁掉三件法宝，居然连绾绾一根头发都没伤到，气到肺都炸了。
　　
　　她眸底火光跳动，面色越发狰狞，“我就不信真拿你没办法！”
　　忽然从袖里抽出一个香囊，打开，一道紫光劈头盖脸抽过去。
　　
　　这是她爷爷用术法保存的宗主的紫光，又名无间。
　　威力非同凡响。
　　
　　无间一出，魂飞魄散！
　　
　　仿佛听到一声雄浑严厉的“孽障”，绾绾腰间的弯刀飞过去，与紫光相撞。
　　
　　这一击，炸了整个房间。
　　
　　绾绾趁乱冲出去，执刀从飞舟跃下。
　　她勾起唇角，然而眼一瞥，看到熟悉的身影。
　　
　　华丽尊贵的袈裟，凌冽如刀的眉眼，浸润无边月色，美得秾丽艳绝。
　　
　　男人双臂张开抱住落下的她，皱眉道：“绾绾。”
　　
　　完了。
　　他认出她了。
　　
　　绾绾顿感心累，要从他怀里跳下去。
　　
　　玄珩眉心锁紧，大手摁住她，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含着怒气冷道：“孽障！为何不肯相认？”
　　冷厉的嗓音在耳边炸开，轰得绾绾头晕目眩了一瞬。
　　
　　“他怒了怒了！”刑天吓得胆战心惊，匿了。
　　
　　绾绾也想遁，但箍在身上的手像铜墙铁壁，坚不可摧，她挣了挣还是分毫不动。
　　
　　“秃驴你听我解释。”
　　
　　甫一开口，更是把自己卖得彻底。
　　再见了，她的马甲。
　　
　　绾绾扯起唇角，“玄珩，我们找个地方聊聊，你先放我下来，我保证不跑。”
　　
　　玄珩金色袈裟被风卷起勾儿，眼睛仿佛浸润秋池，荡起浅浅涟漪，“跑？你大可试试。”
　　话落，他松开了绾绾。
　　
　　众目睽睽之下，绾绾跟玄珩离开，毫发无损。
　　
　　众人目瞪口呆：此女何方神圣？竟让宗主如此在意？
　　
　　宗主还抱她！
　　
　　怎么会这样？
　　舒傲芙吓得脸色惨白。
　　
　　众所周知，宗主心狠手辣，冷厉无情，不许人近身，更不许人触碰，但凡冒犯了宗主，即刻送往无间地狱。
　　
　　然而那个叫绾绾的少女却让宗主破了戒。
　　舒傲芙喉头发甜，竟晕了过去。
　　
　　“小祖宗这是碰上硬茬了！”
　　“不，是真祖宗！”
　　“回头真祖宗跟宗主告状，舒师姐要完蛋了。”
　　弟子们议论纷纷。
　　
　　另一边。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绾绾跟玄珩交代了自己的经历，死了又活，现在又要重新修炼，再次冲巅峰。
　　
　　“你呢？”
　　她想到其他人说的话，半开玩笑道：“该不会真是因为我入的魔？”
　　
　　刹那，周遭陷入死寂。
　　
　　玄珩蓦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低沉：“不是因你。”
　　似乎怕她不信，又重复了遍“不是”。
　　
　　“不是就不是，这么严肃干嘛？”绾绾绕到他前面，歪着头看他，漂亮的眼睛盛着秋水。
　　
　　一瞬间，隐忍，克制，撕裂的情绪在玄珩眉眼闪现，最终化为乌有。
　　他掀开眼帘，抬手冷冷地摆正绾绾的脸，“仪态不端，说话就说话，不许歪头。”
　　
　　柔软含着檀香的袈裟擦过脸颊，绾绾心神一晃，掰开他的手，表情生无可恋。
　　
　　她好像又回到被圣洁佛子支配的阴影里。
　　可怕！
　　
　　“好了好了，我要去找我的徒弟了，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刚开口，绾绾就感觉脖子一凉。
　　
　　玄珩似乎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难道他想囚禁她？
　　囚她也无用，她身上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绾绾对“故友”的霸道行径很无奈，绷着脸，兀自施法联系晏戎。
　　
　　“不用，他到了。”玄珩冷淡的说。
　　
　　“砰！”
　　房门被撞开。
　　
　　月色下，通体雪白的白虎身披光华，矫健地走来，眸光凶猛。
　　“师尊，徒儿来接你。”
　　
　　“晏戎！”绾绾笑眼弯弯，春风盎然的过去，想着师徒俩双双把家还。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抓住，寸步难进。
　　绾绾回头，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细长冷白，劲道惊人。
　　“玄珩，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留下。”玄珩语气不容置疑。
　　
　　檀香扑鼻，夹着霜雪的味道。
　　绾绾秀眉凝起，“如果我不呢？”
　　
　　“那我便杀了他。”玄珩道。
　　
　　绾绾：“？？？”
　　须臾她道：“好，我留下。”
　　
　　让乖徒儿跟合体期怪物打，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绾绾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算了，留几日再做打算。
　　
　　只是，待玄珩走后，白虎倏地变成了小白虎，体型大大缩水，像只小奶猫，“啪”地摔倒在地。
　　
　　绾绾惊了，怎么回事？！
　　她赶紧捞起小白虎，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毛发，“你怎么了？”
　　
　　晏戎缩在她怀里，蜷缩成小小一团，毛绒绒的爪子搭在她手上，嗓音沙哑道：“师尊，我好难受……”
　　
　　绾绾慌了。
　　刑天也慌了。
　　
　　




17.  抱你   他的心思。

　　绾绾一手托着小白虎毛茸茸的小身躯，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肉爪，检查他的情况。
　　
　　晏戎茫然看着她，小眼神莫名可怜巴巴，下一瞬居然把脑袋埋在她的衣襟，啪嗒啪嗒掉起金豆子。
　　
　　乖徒儿怎么哭了？！
　　是太难受了吗？
　　
　　绾绾发现他体内的灵力紊乱，“我要进入你的识海看看，可以吗？”
　　
　　怀里白糯米团子点点头。
　　
　　绾绾毫不犹豫地进去了，片刻，她抽回神识，面色露出一丝惊讶，“你竟然跟三个金丹修士交手了，还把人打跑了！”
　　
　　晏戎两只耳朵软趴趴垂着，带着鼻音道：“因为想见师尊。”
　　
　　绾绾哭笑不得。
　　徒弟有点黏人啊。
　　
　　跟绾绾分开后，晏戎确实独自走了一段路，然而脑海有个声音浮现，回去！找师尊！
　　
　　像是刹不住闸的脱缰野马，这个念头牢牢占据心头，催动他不顾一切折回去。
　　
　　妖族能根据微弱的气息追踪猎物，尤其是大妖，可在千里之外，凭着一缕气息锁定目标。
　　
　　晏戎就这样找到了凤焱宗的驻扎地，硬生生地闯进来，先后跟三名金丹修士交手，并且把敌人击退。
　　
　　来到这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师尊不是丢下他，而是为了保护他引开敌人。
　　
　　他真是太蠢了。
　　居然误会了师尊。
　　
　　绾绾见他像霜打的茄子蔫了，笑着揉揉他白绒绒的脑袋，嗓音微软：“你现在就可以对付金丹修士，不错不错，不过记得下次莫要这么冲动了，很容易吃大亏的。”
　　
　　修真界越级打怪是常事，但也不是他这么虎，一个筑基期对上三个金丹期，一不小心受伤了怎么办？
　　
　　妖族没有具体的修为等级，笼统分为地妖，厄妖，天妖。身为天妖白虎，晏戎拥有强大的血脉力量，这次打斗激发了他的力量，超过他的承受力，导致灵力紊乱，他才忽地变小了。
　　
　　绾绾捏着他的肉垫子，注入灵力给他疏导。
　　
　　晏戎感觉一股热流在体内缓缓游走，整个人舒服多了，惬意的歪着小脑袋，睁大琥珀眸子看她。
　　
　　“怎么样？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谢谢师尊。”
　　
　　虽然调好了灵力，他依旧没法变回原形，还是小小一团。
　　
　　片刻，绾绾把他放在卧榻，看小白虎四仰八叉的躺着，露出雪白的肚子，眉梢一挑，修长的手指揉揉他的脑袋，又捏捏爪子，弄得他毛发乱糟糟。
　　
　　晏戎的脸不争气的红了，“师，师尊……不要捏了。”
　　
　　刑天看不下去了，揶揄道：“阿绾，你收他做徒弟就是想撸毛茸茸吧！你就是对毛茸茸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是吗？”
　　绾绾也是碰见晏戎才发现自己这么喜欢毛绒绒的。
　　看到雪白的糯米团子就很想揉一揉。
　　
　　忽地，晏戎凑到绾绾手腕嗅了嗅，然后眸光微黯。
　　
　　有别人的气息！
　　师尊身上沾染了别人的味道！
　　
　　心头猛地涌起一阵烦躁。
　　
　　绾绾察觉晏戎的情绪，有些浮躁，唇角微动，下一瞬，手腕处传来微湿的触觉。
　　
　　低头一看，小白虎舔了下她的手腕。
　　绾绾眼里冒出问号，“你饿了？”
　　
　　“不饿。”晏戎垂下脑袋，身上的戾气迅速平复。
　　
　　那股讨厌的味道没了。
　　师尊手上都是他的气息。
　　
　　一轮弯月在他眸里稍纵即逝！
　　
　　绾绾蓦地抬头，表情古怪。
　　
　　天魔！
　　刚才一刹那，她感受到了天魔的气息！
　　这里为什么会有天魔？
　　
　　“师尊，你在看什么？”晏戎问。
　　绾绾压下心底的讶异，“没什么。”
　　
　　夜已深。
　　绾绾要休息了，把晏戎放到长椅，给他盖上被子，只露出一对毛绒绒耳朵。
　　
　　真可爱。
　　她眼角弯弯。
　　
　　翌日清晨，日光破开层层云雾倾泻而下。
　　
　　绾绾醒来发现脚边被子拱起一团，掀开一看，入目是雪白的毛绒球。
　　
　　她唇角勾起，摇醒了晏戎，还给他扎了条朝天辫，晏戎眼眸湿漉漉的抗议，然而抗议无效。
　　
　　他们出门溜达，竟碰到了舒傲芙。
　　
　　绾绾听见一声冷哼，然后看见舒傲芙铁青的脸。
　　
　　众弟子收到暴风雨来临的讯息，纷纷站在一旁看戏。
　　
　　果然，小祖宗不闹那是没可能的。
　　
　　舒傲芙嘲讽扯了扯嘴角，“妖女！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妄想勾引宗主，你要知道，以色侍人焉能长久？等你年老色衰，啊不，等宗主看腻了你，看你如何嘚瑟！”
　　
　　“嗷！”小白虎冲舒傲芙吼了声。
　　差点就要从绾绾怀里跃下，去教训那个侮辱师尊的狂徒。
　　
　　然而没等众人反应，只闻“砰”的一声！
　　
　　紫光从天而降，在地上砸出巨坑，坑底的舒傲芙惨不忍睹。
　　
　　一抹金贵优雅的袈裟映入眼帘，众人心神震荡，双腿发软。
　　
　　“霄燊！滚过来见吾！”玄珩厉声道。
　　
　　远在千里之外的霄燊真人突然收到传音，脸色煞白，一股寒意从脚板底窜上后脑勺，透心凉。
　　
　　宗主如此盛怒，到底所为何事？！
　　
　　霄燊真人战战栗栗地往龙渊秘境赶，惴惴不安。
　　他万万不会想到，是乖孙坑爷爷了。
　　
　　来自合体期的威压如龙卷风席卷，众人齐齐哆嗦，差点儿给跪了。
　　
　　舒傲芙更是“噗”地喷口老血，彻底晕厥过去。
　　
　　唯独绾绾像个没事人似的。
　　
　　这时，弟子们已经深刻的认知到，绾绾是真的祖宗！惹不得！
　　
　　就这样，绾绾跟晏戎又待了三天，蹭吃蹭喝，终于还是忍不住，跟玄珩商量。
　　“我要走了，我赶时间。”
　　
　　玄珩皱眉，“去哪儿？”
　　绾绾：“薄戮的老巢。”
　　
　　话落，玄珩脸色一冷，周身瞬间绽出骇人气息。
　　“传言是真的？你当年去封魔谷跟薄戮私奔？”
　　
　　“哈？”绾绾不由愣了一下，“我去封魔谷做什么你不清楚？渡劫！我去渡劫，才不是私奔。我那时邀你替我护法来着，到最后你都没有赴约。”
　　
　　出家人不打诳语。
　　她看玄珩似乎答应了，就一定会来赴约。
　　
　　然后她一个人在凉亭站了一宿。
　　
　　绾绾自嘲，佛子跟魔女，本就不是一路人，玄珩不来，那是自然的。
　　
　　闻言，玄珩默然无语，艳冶的一张脸，五官锋锐，寒霜凛冽。
　　
　　看玄珩的神情，绾绾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他表情不太对劲。
　　
　　须臾，玄珩突然道：“我送你去。”
　　
　　绾绾惊讶，他怎么忽然这么好说话？
　　但还是露齿一笑：“好呀。”
　　
　　临别时，玄珩送了她一条佛珠手串。大掌捧着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擦过她的腕骨，给她戴上手串。
　　
　　十八颗佛珠闪烁着莹润光泽，靠近了可以闻到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
　　
　　绾绾在其中一颗佛珠上瞥见一个字——珩。
　　心头微动。
　　
　　这是玄珩当年佩戴的佛珠手串！
　　
　　佛者常年待在佛寺诵经修行，身上物品沾染上檀木香和经文的书卷气。
　　
　　玄珩眼睑掀起，乌黑的眸子如刀般锐利，指尖划过佛珠，暗香浮动，“它可挡下化神全力一击，保你平安，如非必要，不可脱下！”
　　
　　绾绾应下了。
　　光戴着这串佛珠，青灯古佛之气凛然，魑魅魍魉可不敢靠近她。
　　
　　很快，玄珩就送她跟晏戎抵达目的地——邪君谷。
　　薄戮的老巢就在谷底，是座地宫。
　　
　　“这次谢谢你……”绾绾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凝固。
　　
　　玄珩已经不见踪影。
　　
　　绾绾：“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这秃驴真是的，凶残又古怪！”
　　＊
　　金色的身影飘浮在半空，抬手，几座山头夷为平地，山崩地裂，天地变色！
　　
　　“为何放她走？！”
　　从玄珩身体冒出一团黑气，嗓音低沉冰冷，带着致命的危险。
　　
　　玄珩高贵冷艳的眉眼低垂着，冷喝：“住嘴！”
　　
　　“我偏不！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是你的心魔！”黑气萦绕着颀长的身躯。
　　
　　“当年，若不是忘虚那老东西万般阻拦，你就赴约了！绾绾也不会死！”
　　
　　玄珩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薄唇轻声诵念。
　　他的心魔已成，而且越来越强大了。
　　
　　黑气骤然回到他体内，却是抛下一句：“难道你还不明白……你对她的心思？”
　　
　　声音戛然而止。
　　
　　刹那间，威严庄重的男人，清寒的目光中，翻涌着莫名情绪。
　　
　　“我对她的心思？”
　　
　　少女轻盈的身姿奔来，剪水星眸倒映着他，一抹秾丽勾人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秃驴！”
　　
　　心跳猛地一作动。
　　
　　玄珩整个人像失去了支撑，极速向下坠落。
　　＊
　　“这里有结界，让我看看如何破解。”
　　绾绾站在谷底，面对着山洞。
　　
　　她尝试了各种破解之术，结界依旧坚固。
　　不愧是修真界第一人，设下的结界都与众不凡。
　　
　　这时，晏戎伸出爪子探了探。
　　然后，爪子竟然毫无障碍穿过结界。
　　
　　绾绾：“……”
　　刑天：“……”
　　
　　她会不会也能穿过去？
　　绾绾试着伸出手。
　　
　　“咻！”
　　果然，她也进去了。
　　
　　师徒俩四目相对，决定忘记刚才破结界的尴尬。
　　
　　进入山洞，是条蜿蜒曲折的石道，直至深入，他们前面是条独木桥，一掌宽。
　　
　　底下深潭暗影攒动。
　　绾绾眼皮一跳，骷髅虫！
　　
　　潭里全是虫子！
　　刚好就是她怕的那种。
　　
　　晏戎发现她脸色不对劲，顿了顿，说：“师尊，徒儿抱你过去。”
　　
　　绾绾：“？”
　　
　　小白虎这么小，怎么抱她过去？
　　
　　下一秒，小白虎化形成青年，俯身弯下腰，抄起绾绾的膝盖，将她抱了起来。
　　
　　




18.  偷亲   他，他替她疗伤？！

　　忽然悬空，绾绾感觉像被火燎到，脸颊有些烫，抬头看向晏戎，昏暗的光线下，青年的面容深邃又朦胧。
　　刀削般的下颚线，凌厉的眉眼，琥珀色的眸子更为他增添冶艳美感，有种异域的魅力。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晏戎这个模样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又想不起来，绾绾想着想着秀眉蹙起。
　　
　　“师尊要是害怕就闭上双眼，很快就过去了。”
　　青年抿唇无声地笑，带着几分乖巧，眼神尤为专注，只倒映着绾绾一人。
　　仿佛天地间，只有她入了他的眼。
　　
　　绾绾被噎了下，立马挽回师尊的威严，“我不是怕，我只是觉得那些虫子有点恶心，担心它们弄脏了我的裙子。”
　　
　　满级女魔头怎么可能怕虫子？传出去她面子还要不要了？
　　
　　绾绾打死不认。
　　
　　青年勾起唇角笑了笑，那笑好像三月桃花，腼腆又醉人，“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嗓音低沉悦耳，还有一份莫名的宠溺。
　　
　　绾绾：“……”听起来怎么像哄小孩？
　　
　　绾绾鼓起腮帮子，眼神复杂的掠过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又看看底下的骷髅虫，思索片刻，打消了自己走独木桥的念头。
　　
　　来日方长，师尊的威严以后再树立也不晚。
　　
　　就这样，她靠在晏戎身上，阵阵热气隔着衣料传来，格外暖人。
　　忽然，绾绾开了口：“对了，你什么时候恢复化形的？”
　　之前都是小白虎的模样，想化形为人都不行。
　　
　　晏戎脚步微微一顿，“就在刚才，进入结界后就发现我恢复了。”
　　
　　原来如此，绾绾“嗯”了一声。
　　
　　须臾，走过独木桥，晏戎把绾绾放了下来，蹲下身替她整理一下裙角，道：“好了。”
　　
　　绾绾露出欣慰的神情，乖徒儿尊师重道，日后必成大器！
　　刑天：“阿绾你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绾绾：“嗯？什么？”
　　刑天长叹一声，“榆木脑袋。”
　　
　　晏戎对她就不像普通师徒关系。
　　可惜他的主人是个脑子里只有修炼不懂感情的傻子。
　　唉，他太难了。
　　
　　神神叨叨的，还骂她榆木脑袋。
　　绾绾拍了拍弯刀，不再搭理刑天。
　　
　　没一会儿，他们看到一座地宫，正门口矗立四樽石像，分别是饕餮、混沌、穷奇还有梼杌。
　　
　　“真不愧是天魔，以四大凶兽为看门使者，够霸气。”
　　绾绾回头对晏戎道：“小心点，尽量不要触发使者，一旦石像苏醒，咱们就麻烦了。”
　　
　　晏戎：“我知道了。”
　　
　　绾绾发现门口的地上浮现一副星图，九十九颗星散落各处，明暗不一，看起来像个阵法。
　　她俯下身细细观察了一番，琢磨着如何破阵。
　　
　　不得不说，这个阵法之精妙，让绾绾大开眼界，星星在不断移动，每移动一次，阵法的阵眼就变了，而且星光逐渐黯淡，必须要在星星消失之前找到阵眼所在。
　　
　　“薄戮还会阵法？”绾绾嘀咕。
　　刑天：“他这么多才多艺，你喜欢吗？”
　　
　　绾绾：“……”
　　喜欢什么喜欢？
　　他们是死对头！
　　
　　刑天：“哦，不喜欢啊，可惜了，还以为他这么厉害，跟阿绾你很般配，你俩在一起就天下无敌了。”
　　
　　绾绾打了个响指，让刑天禁言了。
　　
　　闭嘴，你个臭刀灵！
　　
　　琢磨了半天，绾绾朝星图注入灵力，引导星星沿着轨迹移动，把每颗星星分布在特定位置，终于发现了阵眼，一击突破！
　　
　　看到这一幕的晏戎声线低沉道：“师尊，那星图上有你的名字。”
　　准确来说，是九十九颗星星连成一个“绾”字。
　　
　　瞬间，空气都安静了。
　　
　　绾绾愣了下，看到上面的字，表情变得迷惑又古怪。
　　确实是她的“绾”啊。
　　
　　晏戎眼神幽暗，身体有股躁动，快要奔涌而出。
　　师尊这么美这么好，谁能不喜欢？
　　
　　桃花遍地开，早晚有一天，师尊会被他们抢走的。
　　
　　稍微发散了下，晏戎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下，更加抑制不住想把师尊搂在怀里，想把她藏起来。
　　
　　片刻，晏戎攥紧拳头，脸上的郁色和占有欲都消失了。
　　“师尊，这个薄戮到底是什么人？跟师尊是什么关系？他为何把师尊的名字嵌入阵法？”
　　
　　绾绾捂住了脸，太阳穴突突的跳。
　　
　　对啊，为什么？！
　　她也想知道。
　　
　　薄戮你布阵就布阵，搞什么夹带私货？还她的名字？
　　绾绾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卡得不上不下。
　　
　　她消化了一会儿，才道：“是我的一个旧识，关系不太好，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晏戎修长的眼睫微微下垂，配着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危险气息。
　　
　　绾绾：“我们进去吧。”
　　
　　晏戎一言不发地跟在绾绾身后，盯着她随风摇曳的长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抓了一把。
　　发丝从他指缝间划过。
　　
　　进入地宫后，绾绾发现眼前景象陡然一变，苍劲挺拔的古树盘根错节，四周灰雾弥蒙，无端生出几分森然之感。
　　明明刚才还是飞檐楼宇，水榭花圃，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呢？
　　
　　绾绾察觉自己应该进到了幻境，不敢掉以轻心。
　　
　　“薄戮，你等着，等我恢复，我就杀了你……”
　　
　　绾绾闻声顿了顿。
　　这不是她的声音吗？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躲在一颗树后，看到地上躺着一个青衣女子，身上血迹斑斑，半边身子都烧焦了，露出的肌肤寸寸皲裂，看起来异常恐怖。
　　
　　绾绾眉心蹙了起来。
　　那个惨不忍睹的人，是她。
　　
　　多年前，她曾追踪地煞兽半年之久，跟其鏖战周旋，伏击上百次，冒着被烧成炭的危险斩杀了地煞兽。
　　然而，在她以为结束的时候，薄戮突然出现，单手捅进地煞兽的身体，取走了妖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气死她了！
　　
　　果然，绾绾看到不远处，站着个颀长高大的身影，狐裘大衣缓缓靠近，银色长发垂落，幽黑眼眸残余未尽的杀机。
　　
　　哪怕知道是幻境，绾绾也感到无法忽视的压迫。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握着妖丹，鲜血从他腕骨的炼金滴落，滴答滴答，浸入泥土。
　　
　　他来到“绾绾”面前，对她的骂骂咧咧置若罔闻，伸手抓住她的头发，指尖嵌入发丝，轻轻一扯。
　　拿走了“绾绾”暗红色绸带。
　　
　　树后旁观的正主绾绾脸上绷紧了。
　　
　　混蛋！那是她最喜欢的发带！
　　她花了三个月时间用赤雪之巅的冰蚕丝做成的，快还给她，那是她的心血！
　　
　　地上的“绾绾”也有了反应，挣扎着想要起身，又重重摔回去。
　　“薄戮，那是我最喜欢的发带，还给我！”
　　
　　“夺我妖丹，掠我心爱之物，我要杀了你……”
　　
　　“杀我？”薄戮掐住她的脖子，眸光冷彻，“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绾绾记得那时自己很愤怒，还有怆然赴死的悲戚，她身受重伤，薄戮想杀她易如反掌。
　　
　　然而现在从绾绾的角度看，薄戮手上根本没用力，虚虚地贴着她的脖颈，比起杀戮更像是情人间的触摸。
　　
　　“要杀就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绾绾”冷冷道。
　　
　　一缕银发垂落在她颈间。
　　薄戮低声发笑，“你做鬼也不会杀得了我。”
　　
　　他抬手覆在她的双眼。
　　
　　下一刻，“绾绾”沉睡过去了。
　　
　　薄戮低首凝望着她，铺开的狐裘像泼墨，大半覆在她身上，片刻，他青白的指节缠上“绾绾”的腰带，扯开，一层层衣衫尽数褪下。
　　
　　绾绾看着这一幕，心里炸开了锅。
　　当年她晕了过去，他对她做了什么？！
　　
　　不是吧不是吧。
　　
　　她都烧成那个鬼样子了，浑身没一块好肉，他还动色念？！
　　
　　绾绾看不下去了，她要过去打死他。
　　
　　然而没等她动作，就见薄戮划开掌心，鲜血直滴，落到她的伤口上。
　　
　　“？”绾绾微睁大眼。
　　
　　薄戮神情淡淡的注视着“绾绾”，身上带着森冷寒意，只是手上动作没断过。
　　
　　肉眼可见，“绾绾”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愈合了，烧焦的皮肤光滑如初，像剥了壳儿的鸡蛋。
　　
　　欸？
　　他，他替她疗伤？！
　　
　　绾绾心头浮现怪异的感觉，五味杂陈。
　　
　　万万没想到，死对头会给她治伤。
　　
　　做完这一切，薄戮帮她把衣服穿上，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注视良久，忽然俯下身。
　　
　　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那个站在修真界巅峰，威震全天下的天魔，此刻却温柔的亲吻身下的人。
　　
　　这，这！
　　
　　死对头居然偷亲她！
　　
　　绾绾脚步趔趄后退，耳根瞬间涨的通红。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谁？！”男人漆黑眼眸一凛。
　　
　　被发现了！
　　绾绾心头一惊，转头就跑。
　　
　　惊天动地的威压扑来，寸步难行。
　　
　　转瞬，薄戮已经来到她身前，单手撑在树干，拦住绾绾所有的退路，让她逃无可逃。
　　宽大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她，衬得她就像瑟瑟发抖的小可怜。
　　
　　无形的大掌掐住绾绾的脖子，几乎要将她的脖子拧断。
　　
　　他要杀她！
　　
　　“是我，我是绾绾！”绾绾忙道。
　　
　　“绾绾？”薄戮视线与她相撞，眸光里的戾气有一瞬滞涩。
　　
　　




19.  夫人   你方唱罢我登场！

　　脖子上的力道松了。
　　只有一瞬间，对绾绾来说够了，她刷地跳到薄戮身上，使用缚身术，手里的弯刀抵在他的脖颈。
　　
　　无论近战还是远战，绾绾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转眼就反制薄戮，她心情愉悦扬起唇角，“怎么，被我制住感觉如何？”
　　
　　薄戮俊秀的眉眼盯着她，脸侧赤红魔纹蔓延到颈部，忽然唇角妖冶笑了笑。
　　
　　啊这个男人太讨厌了！
　　“……”绾绾把刀送进一分，“笑什么笑！被人挟持了你还笑！”
　　
　　忽然想到什么，绾绾清了清嗓子，严肃道：“快把发带还给我……不，还给她！”
　　就算是幻境绾绾也不许有人欺负自己。
　　
　　“错了。”薄戮突然说。
　　绾绾：“……？”
　　
　　看懂她懵逼的眼神，薄戮懒懒地挑起眉梢，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刀锋，“缚身术用错了。”
　　下一瞬，他身上骤然爆出惊人的魔气，双指一夹弹开了玄月弯刀，反剪绾绾双手，把她抵在树干。
　　
　　“你！”绾绾心口气得微微起伏，脸蛋涨红。
　　薄戮靠在她背后，微微低首，捏着她的下颚，“这才叫缚身术，感觉如何？”
　　
　　一听就是老混账了。
　　
　　绾绾感觉自己快要被他气死了，无论幻境还是现实都那么讨人厌！
　　她气到眼圈有点泛红。
　　
　　薄戮敛了笑。
　　忽然，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佛珠手串，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是什么？”
　　杀人般骇人的语气在耳边响起。
　　
　　绾绾打了个哆嗦，愤愤道：“朋友送的，要你管，你问这个做什么？”
　　死对头不要管得太宽，她爱戴什么就戴什么！
　　
　　想到方才薄戮偷亲自己的那一幕，心口砰地猛跳一下。
　　难道……他在吃醋吗？
　　
　　薄戮扬手就要扯下手串。
　　绾绾顿时挣扎起来，“你敢！给我住手！”
　　
　　薄戮蹙眉，停下了动作，深邃的黑眸渐渐变得凌厉。
　　
　　片刻，他一把扯住绾绾的头发，发丝从他指缝间划过，飘来少女的发香。
　　灵巧的指节用绸带将发丝绑起，垂落在她身后。
　　
　　“你要对我做什么？！”绾绾神情变了变，有股不祥的预感。
　　
　　薄戮没有回答，埋首在她的脖颈，鼻端都是少女的体香，看到嫩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仿佛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喜欢她的味道。
　　薄戮一口咬住她的脖子。
　　
　　脖子一痛，绾绾整个人愣住了。
　　他，他居然咬她！
　　
　　混蛋，当她是食物呢？！
　　炙热的气息喷洒过脖颈，让皮肤都沾染薄薄的绯红。
　　
　　男人腕骨的炼金擦过她的脸，凉飕飕的。
　　绾绾咬牙切齿，“薄戮，你找——”
　　
　　“死”字未出口，薄戮就已经松开她。
　　绾绾二话不说，一个掌风劈头盖脸打去，跟他交起手。
　　
　　“师尊！师尊！是我！”
　　“我是晏戎！”
　　
　　一阵声音唤醒了她。
　　
　　绾绾眨眨眼，再看，场景又变回了地宫。
　　眼前的人不是薄戮，是晏戎。
　　
　　晏戎表情担忧地问：“师尊你怎么了？”
　　
　　绾绾：“我刚进入幻境了，你没感觉吗？”
　　难道幻境只对她一个人有效？
　　不公平！怎么还差别对待了呢！
　　欺负人！
　　
　　晏戎眼神露出一丝茫然：“幻境？徒儿未曾进入幻境，刚才只是晕过去了，醒来时就看到师尊那个样子了。”
　　
　　想砍人的模样。
　　
　　绾绾扯了扯嘴角，“没事就好。”
　　
　　晏戎嗓音低哑：“师尊刚刚看到什么人了？为什么那般激动？”
　　他琥珀瞳眸掠过绾绾发红的耳根，绯红的脸颊，乌睫轻垂，掩下眼底的波涛汹涌。
　　
　　能让师尊反应这么大的，必然是很重要的人，说不定是师尊喜欢的人？
　　
　　想到这，他心口漫起苦涩，袖里的指节死死攥紧，克制住把绾绾搂入怀里的冲动。
　　谁都不能抢走师尊！
　　谁都不能！
　　
　　绾绾揉了揉额头，刚刚被薄戮气得发抖，现在缓下来了。
　　“一个讨厌的人，不重要，咱们继续往前走吧，要赶紧找到功法。”
　　
　　晏戎：“是。”
　　
　　刚走了几步，绾绾浑身一僵，抬手扯下头上的发带，表情变幻莫测。
　　
　　她的冰蚕丝发带！
　　怎么会在她头上？
　　
　　倏地，想到了薄戮扯住她的头发。
　　原来是给她绑头发？
　　
　　等等，那不是幻境吗？怎么会有发带？
　　绾绾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那不是简单的幻境，亦假亦真。能做到这种程度，不得不承认薄戮确实是个全才，幻术已达登峰造极之境。
　　
　　晏戎也觉得奇怪，师尊怎么就忽然换了发带，薄唇张了张，终究没有开口。
　　怕听到让人难受的答案，将他最后的一点自制力都耗尽。
　　
　　绾绾不提，晏戎也不问，默然的走到另一个地方——薄戮的书房。
　　
　　木质墙壁古韵生香，到处是古朴典雅的摆设，桌椅书架整齐的摆放着，简洁大方，一看房间的主人就是利落整洁之人。
　　
　　绾绾跟晏戎分头找，找了半天，绾绾在桌脚下找到了那本功法秘籍。
　　外面的人抢破头想得到的功法，薄戮居然拿去垫桌脚，败家的男人。
　　
　　“找到了。”
　　
　　话音刚落，暗处蓦地冒出一团黑气漩涡，似乎要将人吸进去。
　　
　　“走！”绾绾抓住晏戎的手，如箭离弦，逃出了书房。
　　再回头，房内已经被黑气淹没，看不清景象了。
　　
　　绾绾：“好险，刚刚要是晚一步，恐怕就不知道卷入什么地方了。”
　　
　　晏戎看了看绾绾握住他的手，掌心微痒，语气轻柔：“还是师尊机警。”
　　
　　此地不宜久留，绾绾跟晏戎沿路返回，过独木桥，这回绾绾没有再让晏戎抱着她过去了，闭上双眼，凭感觉走过了桥。
　　
　　等他们走后，那四樽石像顿时苏醒，解除石化。
　　饕餮：“我闻到了！是大人的气息！”
　　
　　穷奇眯起眼睛，“不，不可能，那是只妖族，天妖白虎，怎么会是大人呢？”
　　
　　这时梼杌露出寂寥的表情，“大人闭关好久了，不知什么时候才出来。没有大人，这个鬼地方好无聊！”
　　
　　凶兽们叹气。
　　
　　混沌：“闭关前，大人曾经交代过，如果有人进来，是佩戴弯刀的姑娘，咱们就放行，其他人格杀勿论，那刚才的姑娘跟大人是什么关系？”
　　
　　气氛立马活跃起来。
　　
　　穷奇兴奋道：“可能是大人认定的道侣？”
　　“我看是了！长得美啊！”
　　“身法也不错，跟大人般配。”
　　“糟了，咱们没给夫人她奉茶！大人知道了怎么办？！”
　　
　　刹那间——
　　四大凶兽瑟瑟发抖，想要什么，脸色煞白，纷纷变回莫得感情的石像。
　　
　　别怪石像，石像什么都不知道。
　　……
　　走出邪君谷，一架飞舟停在绾绾面前，上面跳下个紫衣男子，身穿凤焱宗道服，朝绾绾微微一笑。
　　“在下吕夜，宗主令我在此等候姑娘，送姑娘到秘境出口，省得姑娘路途劳累。”
　　
　　绾绾惊讶。
　　秃驴让他来接她？这么贴心？
　　
　　这不是她认识的秃驴！
　　
　　她印象中的玄珩，心中只有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冷峻又刻板，怎么有心思挂念她累不累？
　　绾绾把心里的想法按下不表，白净清丽的脸上露出点儿笑意，“有劳了。”
　　
　　她跟晏戎上了飞舟，客套的夸两句，“你们宗主思虑周全，太会为人着想了，真是个细心体贴的人。”
　　
　　吕夜表情古怪，道：“不是的，宗主向来清冷严厉，会这般细心呵护的，只有姑娘你一人！”
　　绾绾：“……”
　　
　　四周陷入死寂。
　　
　　绾绾尴尬到脚板抠地。
　　
　　晏戎脸色冷得快结冰了，语气森然道：“那可真是感谢你们宗主的厚爱！”
　　
　　下一秒就拉着绾绾进到房里，“啪”地关上门。
　　
　　绾绾感觉晏戎反应有些大，唇动了动，想询问几句，然而徒儿已经迫不及待盘腿修行了。
　　这么积极勤勉，不愧是她的徒儿！
　　
　　绾绾也兴奋地修炼起来。
　　
　　刑天：“榆木脑袋！没救了！啊我太难了哔——”
　　他又被禁言了。
　　＊
　　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秘境出口，绾绾跟晏戎迈过铁索桥，去到小树林。
　　
　　“前辈！前辈！”清越洪亮的声音骤起。
　　着青衣金边莲纹服的圆脸女子冲到绾绾面前，捧起她的手，满脸惊喜。
　　
　　随后一大批同样道服的弟子跑了过来。
　　“前辈，我们又见面了，那日在山洞要不是你，咱们早就没命了！”
　　
　　突然成为焦点的绾绾歪了下头，眨眨眼，“啊，我想起来了，你们是青阳宗的弟子。”
　　青阳宗的人来了，也就是说……黎姬也来了？
　　
　　圆脸女子：“还没跟前辈介绍，我叫上官湘儿！”
　　忽然有人嘀咕：“哦！她就是黎姬掌门的未来道侣？！好美啊！”
　　
　　上官湘儿立马掐了师妹胳膊一下，“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啊，前辈不是收了黎姬掌门的血玉吗？那是掌门要送给未来夫人的！她收了，那就是掌门夫人！”
　　
　　听她巴拉巴拉说完，绾绾懵了。
　　什么掌门夫人？
　　她掏出那枚血玉。
　　
　　青阳宗弟子们脸色肃穆，齐刷刷喊：“掌门夫人！！！”
　　
　　绾绾：“……”早知道这血玉这么重要，她打死不收。
　　
　　这下误会大发了。
　　
　　正当她打算解释，手里的血玉就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耳边传来低沉冰冷的声音。
　　“你跟他什么关系？未来掌门夫人？”
　　
　　绾绾僵硬的转过身，看到那张庄严秾丽的脸，和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对视，风霜凛冽。
　　
　　是秃驴！
　　靠，她麻了！
　　
　　“发生何事了？”黎姬越过拥挤人群来到，看到绾绾，琉璃浅眸淌出柔色，“绾绾，你也在这里，真是巧了。”
　　
　　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一出大戏。
　　
　　绾绾心口更凉了。
　　
　　




20.  抓包   “跪下！道歉！”

　　玄珩气势威严，存在感极强，黎姬很快就注意到他，见他身穿金丝袈裟，墨发披落，尊容华贵，立马就知道他是谁了。
　　就是那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心思莫测，修为高深的凤焱宗宗主——玄珩。
　　
　　毕竟除了那个人，也没有谁会这么打扮，一出场必成全场焦点。
　　据说他性情狠戾，恣意随心，是个危险的人物。
　　
　　绾绾怎么会跟他站在一块？
　　
　　黎姬心念流转，没有过问，只是问弟子们发生什么事了，大家这么热闹。
　　
　　刚才还八卦掌门绯闻的弟子们好像喝了哑巴水，赶紧低下头。
　　
　　“还给我。”绾绾夺回玄珩手上的血玉，塞到黎姬手中，“这个还给你，太贵重了。我要是知道它有那么重要的意义，当初不会收下的。”
　　
　　刚才带头喊掌门夫人的女修脸有点儿红，惭愧万分，要是黎姬掌门对绾绾有那种意思，岂不是因为她坏事！
　　糟糕，她都干得什么事，害得掌门被当众拒绝，好内疚啊。
　　
　　女修欲哭无泪。
　　
　　黎姬眼眸平淡，柔声说：“当初送你并无他意，只是觉得此物是黎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就送给恩人你。”
　　
　　他神色如常又把血玉塞回绾绾手心，“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理由，你就收下吧。”
　　要是玉有灵，被他们推来推去都要闹脾气了。
　　
　　最终，绾绾硬着头皮收下了。
　　
　　玄珩扭头看着她，目光就像刀一样落在她的手，极尽威严。
　　
　　绾绾打了个寒颤，感觉气温怎么低了那么多，怪冷的。
　　
　　总觉得黎姬跟玄珩之间气氛不大对啊，是错觉吗？
　　有股微妙的火Ⅰ药味。
　　
　　重整青阳宗后，黎姬担任新任掌门，这次亲自带领门徒来龙渊秘境试炼，作为监考官监督门徒表现，顺带应对突发情况。
　　
　　碰到绾绾算是意外之喜。
　　
　　黎姬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笑意，说：“若是有空，可以到青阳宗参观喝茶，随时欢迎。”
　　
　　哇！
　　青阳宗弟子们纷纷叫好，暗叹掌门太机智了，什么都别管，先把人拐回青阳宗，吟诗作赋，品茶赏花顺便切磋一二，处着处着不就擦出火花嘛！
　　
　　玄珩深深拧眉，本就肃穆冷清的脸冷到不能再冷了，沉声道：“她没有空。”
　　
　　绾绾愣了一下，额，秃驴你怎么知道我没空？！
　　场面一度安静。
　　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俩男的不对劲。
　　
　　吃瓜弟子摸出青色玉简，巴拉巴拉的发帖。
　　【吊打媚宗道友！让两位门派领袖争风吃醋的奇女子！！！（图片）】
　　
　　底下立马激起千层浪。
　　——何方神圣？！
　　——咦，虽然图有点糊，不影响看出来是个大美人！
　　
　　——好奇两位领袖到底是谁？
　　——凤焱宗宗主，青阳宗掌门。
　　
　　——假的吧？凤焱宗宗主出了名凶残不近女色，媚宗宗主都拿不下他。
　　——我证明是真的！我就在现场！
　　
　　“谁说我没空？”绾绾挠挠头。
　　玄珩面不改色：“你要修炼，你不是最喜欢修炼？”
　　
　　绾绾：“是……”可恶，她竟无法反驳！
　　确实，刚拿到合道中级功法，绾绾心头痒痒的，想好好钻研一番，带着晏戎一起修行，玄珩的话一下击中要害。
　　
　　于是，修炼狂魔绾绾只能跟黎姬说改日再叙。
　　
　　黎姬自然不能勉强，手里多了个青色玉简，“绾绾，加个好友，以后方便联系。”
　　
　　绾绾好奇的眨眨眼，道：“这是什么？加好友？”
　　“就是互相在玉简留下神魂烙印，以后可以直接传音联系！”刚刚解禁的刑天给她科普。
　　“新型的玉简，功能多多，有奇闻杂谈，感情八卦，修仙交流等讨论区，论坛帖子很多，上到宗门领袖种了什么花，下到外门弟子夜会团宠小师妹，总之好好看，一刷就停不下来！”
　　
　　这玩意儿挺新奇的。
　　一改懵逼状态，绾绾点头道：“好呀，可是我没有玉简啊，要去买才行。”
　　
　　这年头，谁还没有玉简了？老古董也该有了。
　　
　　黎姬微微一笑，恰好他有多余的，就送了绾绾一个，两人加了好友。上官湘儿还有其他人也纷纷加她好友，一时间绾绾从孑然一身孤家寡人秒变社交达人。
　　
　　“师尊……”晏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绾绾这才想到他也没有玉简，跟黎姬又多要了一个，转头给晏戎。
　　“等我有空了，我就去青阳宗做客。”绾绾朝黎姬道。
　　
　　她这就带晏戎回青魇岛。
　　然而没走出多远，树丛一道儿寒光射向绾绾，快且狠！
　　
　　还好绾绾反应快，当即运起护体灵罩，挡下第一波冲击，然而没完，寒光刺破灵罩，直逼面门。
　　忽然一道佛光从手串而出，化形金龙扛了一波伤害。
　　
　　绾绾不断出掌轰碎剩余的劲道。
　　
　　“嘭！”
　　“嘭！”
　　“嘭！”
　　尘土飞扬。
　　
　　众人纷纷愣住，目瞪口呆。
　　什么人暗算？！
　　
　　晏戎飞至树丛后，发现空无一人，看来那人早就溜了，但应该没走多远，隐藏在人群之中。
　　“师尊，你感觉怎么样？”
　　
　　虽然绾绾看起来没有受伤，但刚才的架势很惊险，晏戎忍不住担心。
　　
　　绾绾摇头，道：“我没事，就是手有点麻。”
　　何止是麻，掌心被余波刺到了，隐隐作痛。要不是有玄珩给的手串扛伤害，她就要吐血了。
　　
　　绾绾的目光掠过四周每一张脸，红唇微抿。
　　那招暗算，应该出自化神期之手。
　　
　　黎姬赶到绾绾身边，见她并无大碍，松了一口气，清润的嗓音响起：“封锁出口，把那个人找出来。”
　　
　　“不用这么麻烦。”玄珩眉眼冷厉道。
　　甫一抬手，指尖荡开紫光，如龙爪般冲向人群，抓住一个人摔至众人面前。
　　
　　顾楚楚根本没反应过来，喉咙血气翻涌，喷出一口血。
　　“顾楚楚。”绾绾眼角浮出冷意，“是你暗算的我。”
　　
　　“楚楚！”
　　“小师妹！”
　　
　　远处，穆承泽和齐子昂刷地奔来，扑到顾楚楚身边。
　　“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伤害楚楚？！”穆承泽怒不可遏。
　　
　　看向绾绾，讽刺的笑了笑，“绾绾，我知你对楚楚多有嫉妒，但没想到你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对她痛下狠手！”
　　
　　齐子昂：“是呀绾绾师姐，你变了，你以前从不这么冷酷无情的！”
　　
　　“是她暗算师尊，师尊何错之有？”晏戎周身戾气暴涨，有股杀意几乎要从胸口冲出来。
　　
　　“暗算？”穆承泽冷嗤，“楚楚那么善良，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么可能暗算绾绾？满口胡言！”
　　
　　“你们肯定误会小师妹了！”齐子昂扬声。
　　
　　顾楚楚扬起那张巴掌大的脸，脸色发白，嘴角还挂着血痕，娇弱无辜道：“绾绾你说我暗算你，有证据吗？”
　　一串泪珠从她脸颊滑落。
　　瞬间，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其他人隐隐有动摇，她确实不像这么卑鄙无耻之徒，会不会真的是误会？凶手另有其人？
　　
　　穆承泽抱住顾楚楚，看她虚弱的模样，眼里的沉痛难以言说，简直心疼坏了。
　　谁都不能伤害楚楚！他要给楚楚讨回公道！
　　
　　“绾绾，跪下！道歉！”
　　穆承泽语气森然。
　　
　　绾绾挑了下眉，转向玄珩那张艳丽无双的脸，淡淡道：“他要证据，宗主大人有的吧？”
　　对玄珩这个故友，绾绾是一万个放心，若没有证据，他绝不会贸然出手。
　　
　　玄珩从袈裟里拿出一块回溯石，注入灵力，顿时紫光漫天，浮现一幕幕影像。
　　
　　顾楚楚脸色“刷”地一白。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以为万无一失的，不会给人发现的，怎么就冒出个回溯石！
　　
　　“回溯石，可以回溯使用者神识笼罩范围内的一切景象，回溯时间长短由使用者能力决定。”上官湘儿眨眨眼，“凤焱宗宗主的神识还有能力……”
　　
　　简直厉害到爆炸好嘛！
　　他的神识可以覆盖整个龙渊秘境！实力更不用说，合体期大能，催动上万颗回溯石都绰绰有余！
　　
　　只见影像当中，混在人群的顾楚楚左顾右盼，见没人关注自己，神秘兮兮的掏出锦囊，趁没人注意，打开，倏地寒光穿过树丛直奔绾绾。
　　
　　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全场哗然！
　　“真是她！”
　　“暗算偷袭算什么正道修士，简直吾辈修士之耻！”
　　“被发现了还死不承认，装可怜，太不要脸！”
　　“天呐！我刚刚差点被她给骗了！”
　　“好歹毒的女人！居然还狡辩！”
　　
　　舆论一边倒，倒向了绾绾那边。
　　光是大家的唾沫星子就足以把顾楚楚淹死了。
　　
　　顾楚楚面无血色，“不是的！我没打算偷袭绾绾，我就是，就是想试试师尊给的锦囊效果如何而已！”
　　上官湘儿翻了个白眼：“哦！那你怎么不找自己试试呢？！”
　　
　　证据确凿，顾楚楚百口莫辩。
　　
　　就连穆承泽跟齐子昂都羞耻到脸红耳赤，脸面都丢到地上被人踩踏摩擦了。
　　
　　“楚楚，你……”
　　穆承泽眉头绞在一块，赶紧带她回宗门，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齐子昂看都不敢看绾绾，心虚得发抖。
　　他刚刚，误会了师姐。
　　还那么指责她。
　　
　　他又做错了。
　　
　　“等等。”绾绾出声，“就这么想走？”
　　
　　穆承泽拧眉：“你想怎样？我代楚楚向你道歉，她年纪小不懂事，又一时糊涂，是她不对。我道歉总行了吧？”
　　
　　晏戎锐利的目光凝住：“师尊不稀罕你们的道歉！”
　　
　　“那你到底想怎样？”穆承泽面若寒霜。
　　他们都道歉了，还这么咄咄逼人，实在是过分。
　　
　　绾绾揉了揉手腕儿，“跪下，道歉！”
　　这是把刚才穆承泽的话还给他。
　　
　　穆承泽怒斥：“做梦！”
　　
　　“不愿意？”绾绾发足冲上去，“那你们今日就走不出龙渊秘境！”
　　
　　




21.  妖香   “师尊，我有点热。”

　　四周的气氛随着绾绾冲上前去，即刻沸腾起来。
　　几个过招的功夫，绾绾扫穆承泽下盘，猛如雷霆，瞬间趁其不备，一拳砸到他的俊脸上。
　　
　　光看着就肉疼。
　　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由刚开始的担忧绾绾不自量力，到现在想着穆承泽耐不耐造了。
　　
　　穆承泽一个踉跄，眼前发黑，顾不上再分神保护小师妹，蹬着绾绾，“你居然真的对我下狠手。”
　　语气难以掩盖的沉痛。
　　
　　明明从前一直是她跟在他屁股后面，对着他傻笑，看着他发呆，向他表明心意。
　　绾绾有多喜欢他，穆承泽心知肚明，就算他让她为他去死，她也愿意。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呢？穆承泽在绾绾眼里再也看不到爱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在乎，好像他不再是她的唯一，他似乎变得不重要了。
　　这个事实让他难以接受。
　　
　　绾绾歪了下头：“哈？你在说什么傻话？你难道还值得我手下留情？”
　　不是看不起她吗？觉得她就是癞Ⅰ□□想吃天鹅肉吗？
　　
　　一方面理所当然地接受原身的付出，享受着原身给他的关怀，另一方面却嗤之以鼻，对原身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有事就叫你来一下，没事你就滚吧，他有小师妹就好了。
　　
　　明明知道原身有多在乎他，又有多羡慕小师妹，还毫不顾忌的拉着小师妹在她面前秀恩爱，简直把原身的心都扎烂了！
　　
　　你说你直截了当拒绝她还好，模棱两可的态度是闹哪样？想脚踏两条船左拥右抱吗？！
　　渣得明明白白，还有脸委屈？
　　
　　绾绾冲上去，拳头汹汹往穆承泽身上招呼。
　　这里人多眼杂，指不定有哪些宗门老怪透过玄晶镜监视，绾绾不能用刑天，免得暴露身份，毕竟她的仇家那是真的多呀！
　　
　　更糟糕的是，凡是认识她的几乎都是牛逼哄哄的老怪物了，比如秃驴。
　　要是这时候被仇家发现她，翻掌就可以把她这个菜鸡拍死。她要偷偷强大，等变Ⅰ态发育起来，就可以横着走了。
　　
　　打定主意，绾绾把马甲捂得死死的。
　　
　　不用玄月弯刀，跟穆承泽肉Ⅰ搏，有丰富实战经验，从杀戮浴血中成长起来的绾绾，明显有优势。
　　她修为不够，瞬发的伤害不强，但胜在速度奇快，穆承泽慢慢招架不住，几乎被摁着打了。
　　
　　见状，齐子昂急了，拔剑从背后刺向绾绾，“住手！”
　　
　　晏戎瞳孔骤缩，在那一瞬间透出股森冷杀意。
　　
　　幸亏，绾绾背后像长眼睛似的，躲开剑招，抓住齐子昂的手，嗓音冷道：“这一击，是还你禁地里扔下我，还拿走琉光令一事！”
　　说着把人整个悬起，三百六十度回旋扔出去。
　　
　　“砰！”
　　众人脸色精彩纷呈，盯着石壁上的巨坑。
　　里面有个不明物体嵌住。
　　
　　顾楚楚顿时脸更白了。
　　没了两个护花使者，她心慌意乱，见到绾绾走来像见鬼。
　　
　　“不，你别过来！”
　　“大师兄，子昂师兄，救命呀，楚楚好害怕。”
　　“绾绾你疯了，师尊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咬住红唇，泪眼婆娑，就算是这时候仍然哭得很有美感。
　　
　　“如果你伤了我，师尊绝饶不了你，他不会原谅你的，你残害同门，以后休想再回到玄霄派！”
　　顾楚楚露出挑衅之色，她断定，绾绾不敢得罪师尊，她最怕师尊生气了，要是惹恼了师尊，后果很严重。
　　
　　果然，看到绾绾神情有些古怪，顾楚楚心里的惧意退却，一股掌控局面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她站起身，扬起下颚，“我要是你，就识趣的乖乖离开，否则……”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天地。
　　
　　吃瓜群众们惊了。
　　
　　只见绾绾甩了顾楚楚一个耳光子，揪着她的衣襟，神情妖冶张扬，说：“识趣？离开？你当我怕怀玉真人那糟老头？”
　　
　　糟，糟老头？！
　　面容清俊的怀玉真人风评被害。
　　
　　顾楚楚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你竟敢这般侮辱师尊！”
　　
　　糟老头什么的，说年纪吧怀玉真人确实算是祖宗了，但总不能说得他好像很猥Ⅰ琐似的。
　　
　　“打自己徒弟身体的主意，耗费心血把徒弟打造成合适的容器去救自己的心上人……”绾绾笑了笑，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可不是糟老头？”
　　
　　顾楚楚脑袋嗡嗡作响，猛地想到了什么，一个音节憋不出来。
　　
　　四周哗然！
　　打徒弟身体的主意？容器？心上人？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当然听出来这里面说得徒弟就是绾绾，而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的人，就是那个有着清冷如玉，皎皎如辉之称的怀玉真人！
　　
　　这绝壁是修真界年度大瓜了。
　　
　　立马有人在感情八卦讨论区发帖。
　　【多年师徒情皆是浮云，高冷真人为何这样？！】
　　【大揭秘！玄霄派某玉真人跟徒弟的二三事！】
　　
　　还有人才思泉涌，当即编就一段虐身虐心的爱情故事。
　　【他，为了白月光，亲手将徒弟推向地狱，她，凤凰涅槃归来，两人重逢又是怎样的情景？】
　　
　　不多时，怀玉真人的风光事迹闹的人尽皆知，然而闭关的他还未知道，自己陷入了社会性死亡。
　　
　　刚爬起来的穆承泽面沉如水，心脏快要冻结，曾经被他忽略的种种细节浮上心头。
　　
　　比如师尊总是让绾绾喝药，可绾绾喝再多补药，喂再多灵植，资质还是差的一批，甚至可以说，越来越差。
　　
　　又比如师尊禁止绾绾下山，就算到别的峰头玩，若是不准点归来，免不了责罚。
　　
　　他以为是师尊过份溺爱绾绾，才会这么在意她，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师尊是在囚禁绾绾，把她养成一个废物，最后作为容器献祭！
　　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成徒弟，甚至是人。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穆承泽颓然的收了手。
　　他居然感到一丝丝苦涩，那点苦涩蔓延开来，泛滥成灾，让他更加难受。
　　
　　“大师兄，救我！”顾楚楚花容失色。
　　
　　穆承泽愣了愣。
　　
　　下一秒，同样一声巨响，绾绾如法炮制，把顾楚楚砸进深坑，跟齐子昂嵌在一块。
　　
　　她拍拍手掌，仰起头，阳光落在她光洁的肌肤，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整个人看起来美好极了。
　　
　　绾绾笑了。
　　好爽！打架真特么爽！
　　尤其是打渣渣！
　　
　　爽到几乎羽化登仙的绾绾转过身，就看到青阳宗弟子复杂又同情的眼神。
　　
　　上官湘儿冲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胳膊，“前辈，没想到你过去那么惨呜呜呜。不怕，你还有我们，我们青阳宗随时欢迎你，你把青阳宗当自己家就行。”
　　
　　绾绾：“……”怎么回事？她不是打赢了？
　　
　　黎姬走上前，虚虚地拍了拍绾绾的肩膀，白玉无瑕的脸上露出极尽温柔的笑容，“以后有何事，都可以找我，上刀山下火海，黎姬万死不辞。”
　　
　　绾绾：“至于吗，不用你刀山火海。”
　　
　　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热烈？还刀山火海？
　　绾绾忍不住感叹。
　　
　　“绾绾。”
　　另一道冷峻严肃的声音传来。
　　
　　绾绾扭过头，看到玄珩站在身后，剑眉斜飞，眉心朱红艳丽无边，神情庄严肃穆，就像一樽活佛。
　　
　　不过是邪佛。
　　
　　面若寒霜，虽凛然不可侵犯，非常圣洁禁欲，然而周身戾气深深，仿佛下一秒就夺人性命，叫人胆寒。
　　
　　胆寒也是别人胆寒，绾绾可不怕他。
　　“怎么了？”绾绾神采奕奕问。
　　
　　玄珩：“我顺道送你回家。”
　　
　　她家在鬼城，他确定顺道？
　　
　　对方一片好心，又能蹭吃蹭喝的，绾绾点头答应了，“好呀，刚好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周边的人怕得发慌，恨不得拔腿就跑。
　　主要是玄珩名声太盛，而且是很糟糕的那种，残忍暴戾，为所欲为，堪称行走的杀神。
　　
　　看到绾绾跟这座杀神聊得那么亲切，众人目瞪口呆，默契地交换了眼神，心中不约而同有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可能，大概，凤焱宗宗主对她有意思？！
　　
　　他可是媚宗宗主都拿不下的男人呀！就这么栽了？
　　
　　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特别灼热，绾绾迷惑的带着晏戎走了。
　　
　　众人纷纷走到秘境出口，然而一道慌乱的嗓音响起。
　　
　　“秘境打不开！”
　　
　　各门派出招，发现还是没有办法，秘境的出口紧紧的闭合。
　　
　　“传送阵法居然也用不了！怎么回事？来得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你们看，那是什么？”
　　
　　灰色浓雾蔓延开来，所到之地，飞禽走兽扑棱着四处逃窜。
　　
　　绾绾感觉身体变得沉重，体内灵力顿时少的可怜。
　　
　　浓雾过后，空气中的灵气十分稀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就像鱼儿缺水。
　　
　　晏戎：“师尊，有股奇怪的香味，你闻到了吗？”
　　
　　绾绾闻到了，很香很香，不同于寻常香水。
　　忽然，她脸色一僵，道：“不好，是妖香！”
　　
　　晏戎登时变了脸色。
　　
　　他在书中看到过，妖香，即妖兽发情时散发的气味，奇香无比。吸入妖香，会让人像妖兽一般……发情。
　　眼下这么多修士吸入妖香，后果不堪设想。
　　
　　绾绾身体热起来，白嫩的脸颊晕出薄薄的绯红，突然身后贴上另一副滚烫身躯，热气喷洒在她耳垂。
　　
　　“师尊，我有点热。”
　　
　　




22.  扑倒   倒霉到家了。

　　被徒弟抱着，绾绾再怎么迟钝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换做其他人她绝对拧掉他们的头，把骨灰都扬了。但他是她的徒弟啊，而且他还是受了妖香蛊惑才越界，情有可原。
　　
　　循循善诱，循循善诱，绾绾心里默念，要教晏戎如何把妖香燃起的欲念扑灭。
　　
　　“晏戎，你先冷静一下，试着疏导体内灵气，贯通奇经八脉，并且辅以清心诀醒脑提神。”
　　
　　“神”字未出口，绾绾身形一错，整个人被压到树干上，腰身被身后的人紧紧箍着，几乎要把她嵌入血肉。
　　
　　少年的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的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师尊，我好热，师尊帮帮我。”
　　
　　晏戎的脸再度升温，身体像个火炉轰隆轰隆加热，传来微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在搂着绾绾柔软的腰身后达到顶峰。
　　
　　师尊的腰，好软。
　　
　　下一秒，他又狠狠唾弃自己，觉得自己真不要脸。
　　他在做什么傻事？！
　　师尊是可以随便搂搂抱抱的吗？
　　
　　大逆不道，真是大逆不道。
　　
　　“帮你？”
　　妖香让人发情，她能怎么帮？这里方圆百里都没有一个花楼的鬼影啊！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也好热，自身难保。
　　
　　两个火炉靠在一块无论对谁都是一种煎熬。
　　趁徒儿还听得懂人话，绾绾当机立断，掰开腰间的手，“走，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不走就要看N人齐飞，人兽羞耻Play了，到时候她眼睛会瞎掉的。
　　
　　妖香能让修士发情，也能让闻到味儿的妖兽发情，这样一来，场面更加混乱了。
　　大波发情的妖兽横冲直撞，见到修士就扑倒，弟子们不仅要防止人打自己的主意，还要防饥不择食的兽，纷纷发出惨无人道的鬼哭狼嚎。
　　
　　“这位道友，别，别过来啊操，我是男的，扑你个头啊扑，想肛我没门儿！”
　　“大师兄救命啊！齐师弟他拽着我不放！”
　　“野猪也来凑热闹，日！愣着干嘛，跑啊——”
　　
　　逃跑途中，绾绾碰上玄珩跟黎姬，看来他们跟门徒冲散了，于是，四人一齐来到一处山洞避难。
　　
　　进了山洞，绾绾拉着晏戎一并坐下，压制体内泛滥的情Ⅰ欲。说起来绾绾状况还不算糟糕，妖香会勾起人的欲Ⅰ望，尤其是有心上人，这时候会把欲望放大百倍，甚至产生心魔，让人失去理智。
　　她又没有心上人，情Ⅰ欲这种东西，忍一忍就过去了。再说，就算她忍不住，这不还有她靠谱的秃驴好友嘛。
　　
　　这么一想，绾绾把目光投向玄珩，男人面容冷且尊贵，浑身上下透着不染凡尘的气质，禁欲又圣洁，光瞧着就让人心神荡涤，不敢肖想。
　　他就像一面明镜，照得人心头敞亮，什么缠绵悱恻都被灭得一干二净。绾绾直呼好家伙，真特么绝情寡欲。
　　
　　待会她要是忍不住，以秃驴雄浑的修为，绝对可以帮她压制，绾绾顿时更加放心了。
　　而且秃驴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无欲无求，更别扯什么心魔了，这么多年过去恐怕还是单身光棍一条，没人比他更可靠。
　　
　　至于黎姬，起码是元婴大能，要压住妖香的蛊惑应该是没问题的。
　　绾绾唯一担心的是晏戎，他修为尚浅，又是第一次中招，愣头青什么都不懂，她要好好引导他了。
　　
　　把人劈晕五花大绑是最简单操作的，但绾绾看着徒儿泛着水雾的眼睛，白玉般的脸颊粉粉的，又呆萌又茫然的模样。
　　
　　她下不去手啊！
　　劈晕徒弟什么的，果然太残暴了。
　　
　　“师尊，对不住。”晏戎喉结上下滚动，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刚刚冒犯了师尊，徒儿该罚。”晏戎嗓音微涩，似乎隐忍着什么，脖子间青筋浮现。
　　
　　绾绾感觉热度稍微褪去了点，抓住他的手，掌心贴掌心给他渡灵力，“不怪你，你是吸了妖香才这样。你现在只要好好调理内息，压住邪火就好啦。”
　　
　　晏戎呆呆地“嗯”了声。
　　绾绾身上的香气冲入鼻腔，席卷大脑，让他心口扑通狂跳，有道鬼迷心窍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师尊好美，好香，想要她……”
　　
　　瞬间，像被火燎到，晏戎猛地抽回手，背过身，低哑道：“师尊，徒儿现在好多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不能，不能再碰师尊了，只要触摸到师尊，他那点薄弱的理智就快要决堤。
　　到时候，欲Ⅰ望就像洪水，倾泻而出。
　　
　　要是让师尊知道他龌Ⅰ龊的心思，一定不会原谅他！
　　晏戎脊背弓起，连看都不敢看绾绾，脸颊的妖纹蔓延开来，直至眼角，有股妖冶又危险的气息。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绾绾担忧的问。
　　许久，对方回了个“嗯”，绾绾才慢慢放下心来。
　　
　　对了，总觉得洞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为什么说古怪，因为绾绾发现黎姬跟玄珩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有点像野兽盯上自己的猎物，蠢蠢欲动。
　　
　　不会吧不会吧？
　　绾绾脸色微僵。
　　
　　两个浓眉大眼正气凛然，看起来清心寡欲的小伙伴居然要叛变了？！
　　闹哪样啊？你们也有心魔？
　　
　　她还以为有玄珩跟黎姬在，会很安全。
　　
　　玄月弯刀发出阵阵嗡鸣，旋律急促，如浪如潮，像某种警告。
　　
　　刑天：“笨蛋！你好歹是个女的，用镜子照照你的样子，长得跟个祸水似的，安全个屁啊安全！我真是被你气死了，赶紧丢下你的宝贝晏戎有多远跑多远，否则待会被三头狼扑倒拆吞下腹的时候，有你哭的！”
　　
　　绾绾：“……”
　　
　　没办法，自家刀儿反应太激烈，绾绾打起十二分精神，正准备起身躲一躲。
　　
　　突然，脚踝被人握住。
　　
　　“师尊，别，别丢下我。”晏戎眼睫颤动，双眼迷离又恍惚。
　　
　　绾绾动摇了。
　　
　　晏戎顺势扑倒她，紧紧抱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像头狼一样舔舐！
　　“嘶——”
　　绾绾倒吸一口气，脖子又湿又痒，勾得刚刚压下去的火又“嗖”地上来了。
　　
　　清醒点啊！
　　绾绾用力去推晏戎，然而不用她推，晏戎就被玄珩一掌轰到石壁。
　　
　　“嘭！”
　　惊天巨响！山崩地裂！
　　
　　绾绾懵了一下，见玄珩又抬掌，好像要弄死宝贝徒弟，立马扣住他的手腕，“好了住手，他只是中了妖香才会这样，你不用往死里揍，我的徒弟我自己会管教。”
　　
　　黎姬：“你的徒弟恐怕心魔作祟，光是一味压制可能也没多大作用，秘境里有很多蕴含灵韵之地，或许可以找个灵泉给他清心驱邪。”
　　
　　“你说得有道理。”绾绾面上一喜。
　　灵泉一泡，立刻灵台清明，无欲无求了，还要什么忍字诀？
　　
　　“孽障！还不松手？！”玄珩冷斥。
　　
　　绾绾才注意到她还握住秃驴的手，因为刚才太过紧急，用力过猛，现在松开还可以看到红印子。
　　
　　妥妥的罪证啊！
　　
　　一股冒犯佛子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明明对方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佛子了，绾绾还是心有戚戚焉。
　　
　　玄珩眼里划过一闪而逝的克制，旋即眉头紧蹙，恢复庄严高洁，凛凛不可侵犯的神姿，黑眸睥睨间，流泻出如霜如雪的清冷。
　　“孽障，再有下一次，我就杀了他。”
　　
　　胆大如绾绾，瞬间一个哆嗦。
　　嗯？下一次什么？晏戎对她不敬？
　　
　　欺师灭祖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绾绾觉得只有这一次了，不会再有下次，再有下次，她就铁锅炖白虎！绝不留情！
　　
　　玄珩没再说话，拿出帕子将手腕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周身都是生人莫近的气息。
　　
　　绾绾：“……”擦手？他嫌她脏？！
　　
　　黎姬吃了一惊，早就听闻凤焱宗宗主极其讨厌别人触碰，一旦碰了就把人烧成灰。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生气！！！
　　绾绾重重的哼一声，二话不说去把石壁里的晏戎抠出来，扛在肩上，走出山洞。
　　
　　狗秃驴，走着瞧！
　　
　　嫌她脏是吧，等她修为上来了，保准把他绑起来上下其手，辣手摧佛子！
　　
　　“绾绾，需要我帮忙吗？”黎姬想要接过绾绾肩上的晏戎。
　　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嘛，扛着一个少年，也太不容易了。
　　
　　“不用。”绾绾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玄珩仍然保持着岿然不动的姿态，只是等她走后，薄唇抵在腕上的红印子，轻轻的碰了碰。
　　
　　贪婪又克制的嗅着她残余的气息。
　　＊
　　“扑通”一声。
　　
　　绾绾把晏戎扔到一处灵泉，“你冷静冷静，好了才可以上来，我在岸上替你守着。”
　　
　　晏戎心里的旖念浇灭了大半，立刻低下头，似乎无脸见她一样。
　　
　　瞬间变回白虎，潜入水里。
　　
　　绾绾见状轻笑了一下，“小混蛋，终于清醒过来了。”
　　
　　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笑容凝固。
　　
　　“死秃驴，臭秃驴，擦手，我让你擦手，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吐槽半天，脚踝蓦地一疼，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
　　
　　绾绾低头一看，绛紫色花蛇干完坏事，没入草丛不见踪影，就像拔X无情的渣男。
　　
　　刑天：“阿绾，那蛇，好像有……淫Ⅰ毒。”
　　
　　绾绾脸上顿时五彩斑斓，仰天长啸——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刑天：“阿绾你要赶紧找人解毒，淫Ⅰ毒比妖香还歹毒百倍，发作起来非常可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绾绾：“我能找谁？”
　　刑天给出非常真诚的建议：“秃驴。”
　　
　　绾绾疯狂摇头。
　　——不，绝不！
　　她就算是死，从悬崖上跳下去，都不会找秃驴的！
　　
　　片刻，洞内。
　　玄珩听到一声压抑的呼唤，神情微沉。
　　这孽障，出事了。
　　
　　




23.  解毒   “孽障，别动。”

　　天空中阴沉沉的，寒风呼啸，一阵森森冷意笼罩着大地。
　　袈裟掠过草丛，玄珩伫立在树下，墨发披散垂直后腰，眼睫微垂，眼中倒映出少女的脸，红得惊人。
　　
　　玄珩继续向前，一抬手，触碰到淡淡的灵气波动，他视若无物，径直走了过去。
　　“还懂得设下阵法，不算大意。”
　　
　　头昏脑涨间，绾绾愣愣地看着玄珩，宽大袖袍露出的手腕苍白如雪，他蹲下身时，阵阵檀香扑来，让她脑子清醒了一点。
　　
　　“你来了，还挺快的。”绾绾嗓音干涩。
　　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在阵法内待到恢复正常，但那花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蛇，淫Ⅰ毒竟然那么厉害，绾绾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是，她真香了，火急火燎的给秃驴传了道音。
　　
　　玄珩看了眼绾绾的脚踝，又看到她脸上的潮Ⅰ红，已经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嗓音低沉：“你要我怎么帮你？”
　　
　　听这话就是有戏，绾绾心中一喜，“帮我把毒吸出来？”
　　
　　玄珩眼神一凛。
　　
　　绾绾警铃大作，心里凉了半截。
　　不行，伤口在脚踝，总不能让他亲她脚踝吧？！
　　
　　这秃驴前脚嫌她脏，后脚让他给她做这事儿，门都没有。
　　
　　绾绾笑了笑，改口道：“帮我把毒逼出来。”
　　
　　玄珩没答话，冷冷的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本就生得妖冶冷艳，肌如白玉，秋水为神，姿态神彻，不说话时就像高冷的神祇，给人疏离忌惮的感觉。
　　
　　越看越蔫，绾绾心脏噗通噗通乱跳，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扯开衣襟透气。
　　
　　太热了。
　　
　　好难受。
　　
　　嘴角差点咬出了血，绾绾偏过了头，喘着大气，“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你走吧，我还扛得住。”
　　
　　扛不住也要扛！
　　加油你可以的，绾绾在心里默默呐喊。
　　
　　神志逐渐模糊，身体升腾起异样的感觉，羞耻得让人难为情。
　　
　　玄珩沉默地注视着。
　　
　　然后，袈裟微扬，伸出修长的手臂揽过绾绾，把她圈在怀里，目光直直落在她雪白的脖颈。
　　
　　绾绾身上带着少女的沁香，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弥漫着粉意，让人好想咬一口。
　　
　　玄珩蹙了下眉，决然道：“我帮你。”
　　就像做了某种决定，彻底放出心底囚禁的野兽，舍掉了克制和隐忍。
　　
　　玄珩冰凉的掌覆在绾绾的肩膀，扯开她的衣服，顿时大片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底。
　　
　　“你在做什么？”绾绾感觉身子有点凉。
　　
　　哦，她衣服好像被扯开了。
　　等等，情况不太对劲！
　　
　　绾绾涨红了脸，想要扒拉秃驴的手，没扒拉动。
　　“孽障，别动。”玄珩喉咙滚动一下，虽然是斥责，但语气听起来却出乎预料的温和。
　　绾绾两辈子都没见他这么温柔过。
　　
　　下一秒，玄珩低下头，一口咬住她的脖子，同时更紧地抱住她，像要把她揉碎在身体里。
　　
　　唔！
　　
　　“破戒”两个大字当头就砸了下来。
　　
　　这个时候，绾绾想得不是自己摇摇欲坠的节操，而是秃驴他破戒了！守身如玉这么多年，清心寡欲的秃驴他终于破戒了！
　　
　　想当年她不过是换了他的瑶池净水，把东西换成酒让他破了酒戒，忘虚尊者那老秃驴就打了他三百杖。老秃驴要是知道玄珩他破了色戒，那不得了，保证将她就地正法。
　　
　　“你个魔女，休要误他！”
　　那道清正雄浑的嗓音忽然在脑海响起。
　　
　　绾绾忍不住哆嗦。
　　
　　“你还有心思想别的？”玄珩眉眼锋锐得如同利刃，冷声道。
　　
　　绾绾：“没有没有……”
　　蓦地脖子一痛，她敢打包票，绝对咬破皮了！
　　这是要干嘛？吸血吗？
　　
　　玄珩的薄唇碾磨她的伤口，眼睛越发深沉，忽然毫无预兆地亲了亲她的耳垂。
　　
　　绾绾又不是什么圣人，小腹立马蹿起一股邪火，身体又酥又麻，几乎化成一滩水。
　　她被压到袈裟身下，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就是玄珩的无边艳色。
　　
　　扑鼻的檀香，紧实的胸膛，还有隔着袈裟传来的热度，都叫人沉醉。
　　……
　　
　　半晌，玄珩埋在绾绾脖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抬起身，瞬间神情清冷冷的如同冰天雪地，多了些薄情的味道。
　　见她眸光逐渐清明，开口道：“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上一刻还耳鬓厮磨，下一刻就从情Ⅰ欲中抽离，任谁见了都要直呼一句好家伙！
　　
　　绾绾躺在地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残余着薄红，眼神还有点迷糊。
　　
　　她刚才差点跟秃驴睡了？
　　只差临门一脚了！
　　
　　还好秃驴定力足。
　　
　　绾绾瞪大眼睛，猛地坐起身，边整理衣服边说：“今日的事情不许说出去，还有，谢了。”
　　就刚才的情况，他想趁人之危也是可以的，但他没有，替她把淫Ⅰ毒导至脖颈吸出来，解了她的难，虽然过程有点漫长。
　　
　　原来佛子也会擦枪走火？还是说他心魔作祟？
　　绾绾抬眼看他，清隽庄严，表情有点冷，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梦。
　　
　　如果不是她脖子现在还麻的话！
　　
　　玄珩站起身，“走吧。”
　　
　　犹豫了一下，从宽大的金色袈裟中伸出一截雪白手腕，朝着绾绾。
　　
　　绾绾也不矫情，把手放上去，给人拉了起来。
　　瞬间，浑身酸酸涨涨，好不容易才平复。
　　淫Ⅰ毒，果然歹毒。
　　
　　“你帮了我，我不能白占你便宜。”
　　
　　绾绾从空间袋里摸了半天，翻出枚青色珠子塞到玄珩手里，“这是灵幻丹，带着它入睡，就会进入虚幻之境，在幻境里做什么都行，倘若你的心魔快要控制不住了，可以利用这个方法应付一下，解决燃眉之急。不过不能多用，这玩意儿治标不治本。”
　　
　　玄珩收下灵幻丹。
　　他的心魔？
　　
　　太强了，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他，终究有一天他会出来的。
　　
　　到时候，希望她还能感谢他，而不是在他身下哭。
　　＊
　　晏戎从灵泉上岸，就去找绾绾，没找到，就回了山洞看看，发现山洞里只剩下黎姬，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过了一会儿，看到绾绾跟玄珩回来，这股预感更强烈了。
　　
　　在徒弟和黎姬的炯炯目光下，绾绾有点慌，扯起唇角笑了笑，“刚才碰到点事，耽误了些时间。”
　　
　　晏戎眼睛眨了眨：“我刚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师尊，还担心师尊出了什么事，师尊没事就好。对了，师尊怎么跟玄宗主在一起？”
　　
　　绾绾一愣，“我找他帮个忙。”
　　
　　晏戎不再刨根问底，问她：“师尊，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忽然瞥见绾绾的脖子，居然有个吻痕！
　　
　　他猛地一僵。
　　“师尊，你的脖子……”
　　
　　绾绾脸上的笑容凝固。
　　妈的！被发现了，该来的始终躲不掉。
　　
　　黎姬微微抿唇，拿出一条发带，走过去，轻轻地缠在绾绾脖颈，刚好遮住那个痕迹，“不小心刮到了吧。”
　　
　　绾绾：“……”囧。
　　
　　多亏黎姬的解围，这事儿就这么揭过了。
　　
　　虽然对上晏戎幽深的眼睛，绾绾心尖儿忍不住一颤，总觉得，她好像干了什么坏事。
　　如果说那不是吻痕，而是秃驴给她吸出蛇毒留下的痕迹，他会信吗？
　　
　　刑天憋出一句：“有区别吗？”
　　
　　绾绾：“……”
　　好吧，她不挣扎了。
　　
　　四个人一起去找门徒，此时妖香已经淡了很多，再说他们已经中招了一回，对妖香基本免疫。
　　
　　“秦道友，你说话算话？你真的会跟我结为道侣吗？”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传来。
　　另一道男声响起，“自然，只要你把老子伺候好了，老子高兴，等出了秘境，就向你师尊提亲！”
　　接下来就是一阵你侬我侬的声音。
　　
　　绾绾眉心一跳，撞上活春宫了！
　　有点想看看。
　　
　　晏戎拽住她，“师尊，没什么好看的。”
　　
　　哎，看活春宫失败。
　　
　　他们接着走，某个影子从眼前狂奔，后面有只野猪在追，一扑，就把人扑倒了。
　　
　　绾绾觉得自己眼睛脏了。
　　同情的眼神落在了那个被猪拱的人身上，那头，野猪摁住人狂亲一通。
　　
　　“啊！滚！”
　　那个被猪拱的倒霉蛋愤然跃起，“夺我初吻，此仇不共戴天，猪给我受死！！”
　　
　　“看来不需要我们帮忙。”黎姬神情微妙，拉着绾绾走了。
　　
　　后来，绾绾他们终于见到正常一点的画面：一群弟子盘腿而坐，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防护阵，里面的人要不抓耳挠腮，要不猛嗑丹药，总之为了对抗妖香艰苦卓绝。
　　
　　绾绾震惊：“看样子他们是阵修，用阵法把自己包起来，既可以防止外面的攻击，又可以避免同门之间的互相伤害，的确是个办法。”
　　
　　黎姬：“他们是千机门的弟子，以阵道为主，丹道为辅。”
　　
　　见到绾绾他们像没事人的样子，千机门的弟子怀疑人生。
　　凭什么他们这么苦逼，这四个人却那么潇洒？
　　一时心里不平衡，个个炸了。
　　
　　千机门中，着一身月白色长袍的青年，眉眼如画，气质如兰，看见绾绾时，心头突地一跳。
　　
　　“二师兄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位道友看？”
　　
　　裴宁翘起唇角：“师弟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
　　
　　“谁啊？”
　　
　　裴宁：“咱们师娘。”
　　
　　




24.  撩妹   用生命在撩妹。

　　听到自家师兄的话，雷元洲仔细一看，睁大了眼睛，“确，确实好像师娘！”
　　
　　裴宁脸上带笑：“说不定啊就是师娘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呢。”
　　
　　雷元洲立马像炸锅的蚂蚁：“二师兄慎言！要是让娆儿师妹听到了，肯定会生气的。再说了，就算那姑娘长得像师娘，她也不可能是师娘的女儿啊，十年前可是师尊跟师娘亲自去火云山庄把娆儿师妹接回千机门的，师妹身上还有师尊给的凤翎呢！”
　　
　　那可是上古神兽凤凰的尾羽啊，又不能作假，所以娆儿师妹百分百是师尊的亲闺女。
　　
　　裴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我也是说笑而已，不要这么较真嘛。当年火云山庄惨遭魔修屠戮，就连庄主的女儿都死了，整个山庄只剩下娆儿师妹一个人，要是没有凤翎傍身，恐怕师妹她也没法活下来。”
　　
　　雷元洲：“你知道就好，经历魔修屠门，娆儿师妹她好可怜的，二师兄以后要对她好一点。”
　　
　　裴宁笑了笑：“走罢，妖香已经散了大半，我们要找离开秘境的出路了。”
　　
　　陆陆续续的，千机门弟子撤掉防护阵，有种劫后余生，重见天日的感觉。
　　
　　裴宁走到绾绾跟前，风度翩翩地行礼：“在下千机门裴宁，敢问道友叫什么名字？”
　　青年笑得温润无害。
　　
　　雷元洲急了。
　　
　　二师兄又来了，每次见到好看的姑娘都特别热情，而且热情程度按对方长相上下浮动。
　　
　　他又看绾绾，少女容姿艳丽，眉眼干净又漂亮，浑身透着一股出尘不染的气质。
　　
　　真，真好看。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雷元洲心里噗通噗通直跳，赶紧别过头。
　　
　　绾绾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我叫绾绾，长发绾君心的绾。”
　　
　　裴宁眼尾微挑，毫不吝啬夸道：“好名字！绾绾姑娘不仅长得沉鱼落雁，气质绝佳，就连名字也这么好听，果然人如其名，美好得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雷元洲感到很窒息。
　　这是二师兄进入龙渊秘境后说的第三十八次“好名字”。
　　师兄不害臊，他都替他感到羞耻。
　　
　　刑天担心主人一不小心被对方的花言巧语骗到，“阿绾别搭理他，一看就是情场老手了，这种人，你要离他远点。”
　　
　　绾绾默默吐槽：“放心，我见过比他更骚的，简直是骚中之王，跟那个人比，他就是个弟弟。”
　　
　　一顿猛撩后，裴宁才注意到绾绾身后的几个人，温和道：“这几位是？”
　　
　　绾绾很大方的介绍，“这是我徒儿，晏戎。”
　　徒，徒儿？
　　这么年轻就有徒弟了！
　　骚包裴宁跟雷元洲双双一怔。
　　
　　绾绾继续道：“这是我朋友，黎姬。”
　　
　　黎姬薄唇勾起一抹微笑，“两位小友好啊。”
　　裴宁：“……”总觉得笑里有杀气？
　　
　　雷元洲顿了一下，反应过来，“黎姬？！就是那个青阳宗新任掌门黎姬？！”
　　
　　黎姬莞尔一笑：“正是。”
　　
　　刚才还拼命散发个人魅力的裴宁忽然蔫了，满脸菜色。
　　想想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位黎姬掌门会不会是绾绾的追求者？要是这样的话，那他刚才不是在用生命在撩妹？！
　　裴宁脸色不太好，腿也有点软。
　　
　　绾绾指了指旁边的袈裟：“还有这一位，也是我的好友，玄珩。”
　　
　　玄，玄珩！！！
　　凤焱宗宗主玄珩？！
　　那个超级凶残，性情极为古怪的男人？
　　
　　玄珩只看了裴宁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仿佛在他眼里世俗万物都是沧海一粟，渺渺如尘，入不了眼。
　　
　　只有一人……
　　
　　绾绾忽然转头对着他，摸摸自己的脸，“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玄珩表情十分冷淡：“没有。”
　　
　　这两人不对劲啊！
　　有故事，而且还是单箭头的故事。
　　
　　一瞬间，裴宁觉得自己药丸，撬玄宗主墙角？他一定在想屁吃！
　　真想时光回溯，他要用力扇醒自己，醒醒啊！那不是你能勾搭的姑娘！
　　
　　还好有雷元洲扶住，裴宁才没有软趴下。
　　
　　过了一会儿，听到绾绾他们要去寻秘境另一个出口，裴宁表示他们也想一道前去。
　　于是，在玄珩和黎姬找回门徒后，凤焱宗，青阳宗，千机门三队人马浩浩荡荡出发，前去八歧峡谷。
　　
　　八歧峡谷是绾绾通过玄珩说出去的，不然以她现在小菜鸡的身份，要是知道秘境出口多惹人怀疑。
　　她只能借玄珩这尊大佛用一用。
　　
　　绾绾知道另一个出口也是机缘巧合，当年她跟踪薄戮到龙渊秘境，发现了他的老巢，还跟死对头打了一架，那叫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两人打个天昏地暗，最后绾绾打输了，她当然不服，不服就干，歇了会儿继续打。
　　
　　谁知道薄戮抽了哪根筋，扣住绾绾腕骨，不耐地说：“出去，没空陪你闹。”
　　然后，就把绾绾从八歧峡谷丢了出去。
　　
　　回想起这一幕，绾绾怒从心起，挥拳掳袖，抽歪了一棵树。
　　
　　啊啊啊可恶！好丢脸啊！
　　
　　晏戎探过头：“师尊，谁惹你生气了？”
　　
　　欺负完树，绾绾揽过晏戎的肩，握拳道：“我们要努力修行，变强！”
　　
　　绾绾的长发随风飘动，几缕拂过晏戎的脸颊，暗香浮动，晏戎的心砰砰直跳，嗓音微哑：“好，徒儿跟师尊一道努力。”
　　
　　“这就对了。”绾绾撸惯了白虎，没忍住一手薅了晏戎一把墨色长发。
　　
　　雷元洲羡慕道：“绾绾道友跟她徒弟感情真好，师尊都没有这么亲近的待过我。”
　　
　　裴宁不疾不徐道：“让人羡慕的师徒情？还不一定呢。”
　　
　　雷元洲：“？”
　　
　　裴宁看得很清楚，少年垂下的眼睫小幅度颤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似乎跳动着炙热的火，只看着绾绾，或者说，他眼里只有绾绾，其他人对他来说都是空气。
　　
　　这么纯粹又热烈的感情，真的只当绾绾是师尊吗？
　　
　　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那是人家的家事，裴宁管不着，他除了爱说骚话，还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不爱多管闲事。
　　
　　“走罢，小傻子。”裴宁轻轻弹了雷元洲额头一下。
　　雷元洲努努嘴，很不满：“二师兄！你又闹我！”
　　
　　因为修为高，这一行的领头人重担落在玄珩身上。蹭了他的光，大家坐上飞舟直奔八歧峡谷，原本十天的路程直接缩短到三天。
　　
　　“这架飞舟得耗多少万灵石？凤焱宗好有钱！咱们千机门就只有一架，还是掌门长老他们才有资格用。”
　　
　　“酸也没用，谁让我们的钱都砸在布阵上，穷得闻者落泪。”
　　
　　“听说凤焱宗的地板都是玉石做的，墙壁镶满夜明珠宝石，每天开上万盏琉璃灯，弟子们喝得全是瑶池玉液。”
　　
　　“不止，他们的门都是纯金打造，远远看去金光灿灿，简直亮瞎狗眼。”
　　
　　“有钱到如此丧心病狂，我现在去报名加入凤焱宗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每年上万人排队报名呢。”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上演，就连绾绾这种视钱财如粪土，要什么都靠武力的人，都有点意动。
　　
　　青魇岛她宫殿里的灵石经过六百多年，又没有特殊保管，已经失去灵韵，变成一堆破石头，所以绾绾现在是真的穷。
　　
　　从前她随手炼个丹炼个器什么的，拿出去卖就赚到盘满钵满，还有数不尽数的精怪信徒供奉，从来不用为钱发愁。
　　现在，穷得真情实感，绾绾决定点亮赚钱技能——摆摊！
　　
　　卖货！赚钱！
　　
　　很快绾绾就把赚钱事业支楞起来，交由宝贝徒弟晏戎接手。
　　
　　刑天：“阿绾你也太不厚道了，你瞅瞅那些女修，都快把晏戎给吃了！”
　　绾绾给自己倒了杯茶，老神在在坐着，朝晏戎那边看。
　　
　　被一堆女修围住的少年，白玉为底的脸庞，清澈纯然的眼睛，有着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气，青涩又俊美，比罂Ⅰ粟更加诱人。
　　
　　绾绾轻轻勾唇：“我看他做的挺好的呀，让他多跟人接触打交道，磨练磨练，免得以后对着别人动不动脸红紧张得说不出话，会让人笑话的。”
　　少年人嘛，最是恣意青春的时候，就该跟同龄人交流。
　　
　　刑天要是有脸，现在都变成赤橙黄绿青蓝紫色了，“一颗赤诚真心，终究是错付了，哎。”
　　
　　绾绾：“……？”
　　
　　那厢，晏戎可不像绾绾想象的那样，热情的跟买家们交流，他神情寡淡，贯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宗旨，绝不废话。
　　
　　就是这股冷劲儿，让女修们更加欲罢不能。
　　“啊啊啊啊他好好看！眼睛好漂亮！唇形也很性感！”
　　“从刚才起就没见他笑过，好冷。”
　　
　　“他的手好大，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没见过比这更漂亮的手了，而且听说手大的男子……那个也大。”
　　
　　“哎你好坏啊！”
　　
　　闹哄哄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大家看到少年忽然展颜一笑，那双琥珀眸毫不遮掩的露出喜悦。
　　顺着晏戎的目光，众人看到了不远处的绾绾，朝着这边轻笑。
　　
　　他是对着那个道友笑！
　　酸了酸了，那个女人到底是他什么人？
　　
　　晏戎利落把摊儿一收，跑向绾绾，一股脑把所有灵石交给她，“师尊，总共一千七百六十二颗下品灵石。”
　　
　　绾绾颔首：“做得不错。”
　　
　　“师尊？她是他师尊！”
　　“这么年轻就当人师尊了？她是什么人？”
　　“难道是隐藏实力的大能？”
　　
　　一时议论纷纷。
　　
　　莫名成为焦点的绾绾嘴角抽了抽，低声道：“晏戎，以后在外人面前不必要喊我师尊。”
　　她只想低调，低调。
　　
　　晏戎：“那喊什么？”
　　绾绾想了想，说：“可以喊我姐姐？”
　　
　　晏戎的脸刷地一冷，“师尊把我当作弟弟？”
　　绾绾：“按年纪来说是，我比你大很多。”不是大一丢丢，是很多很多，做他祖宗那种。
　　
　　晏戎眉头拧紧，“可我不想做师尊的弟弟！”
　　说罢，竟满身戾气的走掉。
　　
　　绾绾：“……？”她哪里惹到他了？
　　
　　“砰！”
　　少年把自己关在房里，长睫垂着，在眼睑投下阴影。
　　
　　“师尊，我不想做你的弟弟。”
　　
　　他只想做师尊的……道侣。
　　
　　




25.  救我   “你来了。”

　　抵达八歧峡谷，众人进入一条狭窄石道，两侧是峭壁，头顶上瘴气缭绕，不见天日。
　　踏入石道后，绾绾就发觉灵力源源不断流失，好像四周藏着什么吸气精怪。
　　
　　其他人也有同样感受，心里开始慌了。
　　“怎么感觉灵力越来越少，身体越来越沉重？”
　　“这里真的通向秘境出口吗？要是弄错了，万一碰上什么危险，我们现在又灵力低微，怎么抵抗？”
　　
　　“我好累啊我快走不动了。”
　　“我也是。”
　　
　　“早知道就乖乖待在原地，说不定长老他们有办法启动传送阵送我们出秘境，好过现在来这种鬼地方冒险。”
　　
　　“凤焱宗风评那么差，要是真知道什么另一个秘境出口，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告诉我们？我看十有八Ⅰ九是阴谋，故意骗我们来这里！”
　　
　　一时间，人心浮动。
　　
　　千机门和青阳宗有不少弟子表现出不满抱怨，唯独凤焱宗弟子不敢多言，这次出口是他们宗主提出来的，宗主何等人物，怎么可能有错？
　　
　　但是听到对方大搞阴谋论那派，凤焱宗弟子们的暴脾气就上来了，正准备大骂三百回合。
　　
　　绾绾刷地转过身，审视那群人，“记得你们听到有另一个出口时可不是现在这副姿态，你们能来到这里也是蹭了玄宗主的光，如今不过碰上小小困难就推卸责任，畏缩不前，你们算什么修士？”
　　
　　一瞬间，有股大能才有的威势扑面而来，众人心头一凛。
　　
　　好飒！
　　
　　绾绾讨厌那种自己做了选择，碰上麻烦就怪别人的人，既然做了选择，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如果你们觉得是阴谋，出口是假的，大可现在回头，没有人会阻拦。”
　　撂下话，绾绾继续往前走，脚步生风。
　　
　　对比之下，那些抱怨的人就显得丢人现眼，不少人脸红耳赤地跟上。
　　
　　凤焱宗弟子们觉得太解气了！
　　他们差得就是那张嘴，不说一个脏字就怼得对方抬不起头。
　　
　　这位绾绾真是个宝藏道友！
　　
　　玄珩一袭金色身影站在最前方，只回头看了一眼，淡淡的笑意在黑眸中闪过，很快就消失无踪。
　　
　　他听到了，刚刚绾绾替他说话，她就跟以前一样，从来没变过，有着自己的原则和道义，也许这就是她跟杀戮魔修最大的不同。
　　
　　接下来大家更沉得住气，尽量保存已经少的可怜的灵力，终于在走了半天，几乎绝望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出口。
　　
　　雷元洲嘴角抽搐：“二师兄，那个就是出口吗？有点小呀。”
　　何止是小，就只有碗口那么大，哪位缩骨功宗师可以穿过去？
　　
　　裴宁皱眉，“应该是了，除了那个洞这儿没别的口了。”
　　
　　绾绾看到那个小孔时，震惊了。
　　这不对呀，六百多年没见，口儿居然变成这副德行了？
　　
　　大家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懵逼和绝望。
　　
　　绾绾率先开口：“可能需要一把钥匙。”
　　
　　众人：“？”
　　
　　只见绾绾朝出口注入灵力，出口稍微大了那么一丢丢。
　　
　　“原来如此。”黎姬俊秀的眉眼舒展，召集门徒齐心合力给出口渡灵。
　　
　　接着千机门凤焱宗的人也纷纷上前。
　　出口慢慢地以龟速扩张。
　　
　　绾绾捉到个偷懒的，凑过去，“秃驴你怎么不渡灵？”
　　
　　闻言，玄珩目光顿时锐利，语气肃穆：“嗯？”
　　
　　绾绾轻笑改口：“玄珩。”
　　心里默念秃驴秃驴秃驴秃驴。
　　
　　玄珩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小心思，敛着一身矜贵沉稳的气息，掠过了她，那股淡而寒的檀香从袈裟蔓延而过。
　　
　　好香。
　　
　　绾绾顿觉神清气爽。
　　
　　玄珩过去，其他人就自觉让开了，早就听闻玄宗主迈入合体期，今日倒要看看有多厉害。
　　只见冷白的手抬起，一道紫光宛若惊龙上下翻飞盘旋，迅疾如电，撞向出口。
　　
　　“嘭！！！”
　　
　　所有人大脑“嗡”一声，被轰得目瞪口呆，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一个飞舟都可顺利通过的出口新鲜出炉。
　　
　　这就是合体期的威力？
　　
　　就算被秘境压制了修为，还能有这般实力，一个顶他们上百个。
　　
　　——太特么强了！
　　
　　凤焱宗弟子们纷纷昂首挺胸露出骄傲的小表情。
　　
　　绾绾：“……”
　　＊
　　出了秘境，众人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尸横遍野，邪祟肆虐，目光所及都是灰蒙蒙一片，阴暗又萧索。
　　刚从秘境里逃出的喜悦立刻冲刷干净。
　　
　　“这是哪儿？为什么会这样？！”
　　
　　绾绾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鬼城。”
　　
　　话落，响起一阵阵抽气声。
　　
　　“鬼城处于冥界跟人界交界，素来龙蛇混集，有许多魔修，鬼修，可大部分人都是普通老百姓，为什么有这么多邪祟？！”
　　
　　“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
　　“看，那边有群黑气过来了，大家小心！”
　　
　　千机门的弟子擅阵道，纷纷布下防护阵抵挡邪祟袭击。
　　
　　黎姬高喝：“列剑阵！”
　　以他为阵眼，弟子们摆出剑阵，剑光交织，气如龙啸，席卷刺破奔涌而来的邪祟。
　　
　　然而邪祟太多了，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这整座鬼城彻彻底底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城。
　　
　　“上！”
　　
　　凤焱宗弟子提剑而上。
　　
　　玄珩神情肃穆，手上结印，紫光大作！
　　一道道沛然掌风掀个天翻地覆，邪祟鬼气扫荡而空。
　　
　　见状，绾绾轻轻一拍，腰间玄月弯刀迅速飞出，一横一扫，收割无数鬼头。
　　
　　因为灵力不足而失去防护阵保护的雷元洲被只邪祟扒拉住裤腿，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啊啊别碰我，滚啊！”
　　
　　他最怕鬼了呜呜呜。
　　
　　绾绾一刀把鬼劈开两半，拉起雷元洲，“傻了？还不赶紧结阵！”
　　
　　雷元洲立马回过神，“哦哦！”
　　
　　绾绾如虹影飞了出去，她还有点担心晏戎呢，虽然乖徒儿因为那句弟弟跟她闹别扭，都没来找她说话，不过她是不会跟他计较的。
　　为人师尊要大度，徒弟不听话揍一顿就好啦。
　　
　　刑天：“……”
　　
　　那头，晏戎一掌击穿邪祟身躯，狠狠甩开，救下了千机门的大师姐楚芸仙。
　　
　　楚芸仙屏住了呼吸，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
　　缓了缓，才道：“多谢这位道友出手相助，要不是你，方才我恐怕就被那邪祟偷袭了。”
　　
　　“不用谢。”晏戎淡淡道。
　　
　　忽然余光瞥到一抹身影，他立刻闪身过去。
　　“师尊，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绾绾还没开口问他，就被他问住了，愣了愣，莞尔一笑，“我没事。”
　　
　　晏戎将她仔细打量了番，确定无事才放下心来。
　　绾绾拉住他的手，“你在我身边，邪祟就不敢靠近你。”
　　
　　晏戎感觉整只手都麻了，浓密的眼睫颤了颤。
　　师尊这么关心他，他确实不应该跟师尊闹别扭。
　　
　　“师尊对我真好。”
　　少年清润的嗓音暗含雀跃。
　　
　　他的目光落在绾绾身上，再也没有多余的视线施予他人。
　　
　　绾绾唇角勾了勾，抬起手，“多亏这条佛珠手串，邪祟才近不了身，改天我想办法给你寻一条傍身。”
　　
　　少年面容陡然阴沉下来。
　　
　　是那个男人保护了她。
　　
　　晏戎忽然拽住绾绾的手用力一拉，把她扯入怀里，另一只手掐住一只邪祟的脖子。
　　“咔嚓”扭断。
　　
　　晏戎的唇贴近绾绾耳垂，沉声道：“师尊，我也可以保护你。”
　　而后，他松开了绾绾，眼底的占有欲稍纵即逝。
　　
　　绾绾懵懵的点头，觉得有点怪怪的，可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但是宝贝徒弟这么孝顺，应该高兴还来不及。
　　
　　“我相信你。”
　　＊
　　清场之后，邪祟消灭得差不多，余下黑气笼罩。
　　
　　这时，一位着蓝色锦袍的男人匆匆赶来，自称是镇守鬼城的修仙世家，林家的家主。
　　鬼城地处偏远，附近只有林家这么个喊得上名的家族。
　　
　　林家主说不知为何冥界邪祟涌过来，肆虐横行，死了很多百姓，他已经安排余下的百姓到别的地方安身。
　　
　　他指着手里的东西，“此物名炼魂塔，乃我林家世代相传的法器，可除邪祟。”
　　说着，便将炼魂塔抛到空中，登时，狂风大作，鬼气通通吸入塔内。
　　
　　林家主收回炼魂塔。
　　
　　绾绾凝眉，总觉得有蹊跷，这个人出来的时间太凑巧了，不早不晚刚好就是他们清完场后，假如他们不敌邪祟，恐怕早就跟那些百姓一样化成白骨。
　　而且，鬼城出了这么大件事，各大门派居然半点风声收不到，可见是有人故意隐瞒。
　　
　　为什么要隐瞒？
　　不到鬼节，鬼门大开的时候，邪祟为什么又会无端出现？
　　
　　总之，处处都有疑点。
　　
　　不过，绾绾不想插手门派之间的事，就没过问了。
　　
　　然而，她突然听到一声“救我”。
　　
　　绾绾眯了眯眼，发现其他人都没听见，只有她听到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声音传出来。
　　“救我，求求你。”
　　
　　绾绾看着林家主手里的炼魂塔，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绾绾唇角微抿。
　　
　　林家主安排众人在附近客栈落脚，打点一番，才离开。
　　
　　入夜。
　　
　　众人呼呼大睡之际，绾绾溜出了客栈，循着林家主的气息摸到了林宅。
　　
　　刑天：“就知道你不会不管。”
　　
　　绾绾：“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那个弱弱的声音，心里痒痒的，她就来了。
　　
　　刑天：“林宅有个元婴镇宅，你要小心。”
　　绾绾：“知道了。”
　　
　　悄无声息潜入宅内，绾绾避开巡逻的修士，放出神识寻找炼魂塔，片刻，在书房找到了它。
　　
　　绾绾翻窗跳进书房，发现炼魂塔四周布下结界，费了一些心思才破掉。
　　
　　碰到炼魂塔那一刹那，天旋地转，她就被吸了进去。
　　
　　无数张鬼脸怼在她眼前，大眼瞪小眼。
　　
　　绾绾：“……”
　　
　　邪祟：她居然没有尖叫！
　　
　　不仅没有吓一跳，绾绾还很淡定的擦身而过，靠近的邪祟就被佛珠的佛光抽飞了。
　　刑天：“好拉风。”
　　
　　在绾绾面前，是一级一级石梯，她沿着石梯走上去，走到最顶层，推开门，是个巨大的血池，血池中央有个人被镣铐捆住，定在十字架上。
　　
　　眼中映入一头银色长发，绾绾目光闪烁。
　　
　　“你来了。”那人道。
　　
　　




26.  穷鬼   绾绾救人。

　　绾绾恍然，像，太像了，她很怀疑对面的人是她的死对头，也就是薄戮的私生子。同样是银色如瀑的长发，潋滟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容貌俊美又冰冷。
　　
　　眼前的少年模样跟薄戮有五分相似，气质却不大一样，薄戮从来都锋芒逼人，傲若苍龙，而这位少年偏着头，病恹恹的，搞不好下一秒就要去了。
　　
　　绾绾啧啧称奇，暗暗跟刑天说悄悄话，“他该不会真是薄戮的私生子？”
　　
　　刑天：“不知，但依我看，要真是薄戮私生子，薄戮断不会让自己宝贝儿子沦落到这般境地。”
　　
　　绾绾觉得有道理，像死对头那样厉害的人物，怎么能容忍自己儿子被人囚禁在炼魂塔，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她打消了念头。
　　
　　走上前，绾绾有些诧异，方才被少年的皮囊吸引，现在才注意到，他的情况实在太糟糕，衣衫褴褛，露出的部分似乎被什么东西啃咬过，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伤口上黑气萦绕，久久不散。
　　
　　“你这是……”绾绾秀眉微蹙，“被邪祟咬的。”
　　要是普通人受这么严重的伤，早就死了，然而他还活着，可见他的体质不一般。
　　
　　少年看着这个越来越近的人，扯起唇角，苍白无力道：“是啊，都是那些邪祟弄的，因为我是它们的食物。”
　　
　　他的嗓音低沉喑哑，仿佛好久没有说过话了，有种沙沙的质感，惹得人耳朵痒痒的。
　　
　　食物？
　　
　　绾绾看向四周，阴暗的角落，暗影浮动，一些邪祟试探地靠近，然而都被佛光震慑，愤怒又不甘的在周围盘旋。
　　
　　它们扭曲着面容，贪婪又丑恶，张开血盆大口，不断的做出啃咬咀嚼的动作。
　　
　　在她来之前，它们在吃少年的血肉，这满池子的水，都被他的血染红了，水面上还飘浮着点点肉碎。
　　
　　绾绾抿起唇，掌心凝起风刃，“咻”劈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
　　
　　邪祟被劈得四分五裂，剩余的那些害怕得缩回角落，等待下一次猎食机会。
　　
　　少年轻咳一声，眼睛沉沉的，无声地笑了一下。
　　
　　绾绾转过身，正对着他，“这些邪祟都是被你吸引来的，就连外面鬼城那些也是。”
　　
　　她用的是陈述句。
　　
　　说罢，绾绾伸手扯开他的衣襟，露出他的胸膛，少年的心口上刻了朵彼岸花纹案，彼岸花又名地狱花，是盛开在冥界忘川之花。
　　
　　“果然，你是不死冥族。”
　　
　　不死冥族，介于人鬼之间，是上古时期便有的种族，族人天生体质特殊，能吸引驱使鬼邪，却又万鬼不侵，甚至能够吞噬邪祟增强自身，据闻其血肉拥有神奇的功效，可活死人肉白骨，要是生吞不死冥族的魂魄，可以长生不死。
　　
　　这样一来，一切就讲得通了。
　　
　　为什么鬼城邪祟入侵，为什么林家主隐瞒不报。那是因为林家主故意用少年吸引邪祟，残害百姓，把鬼城弄成一个巨大的鬼煞场，也就是养鬼场。
　　
　　让百姓变成邪祟，收进炼魂塔，放任邪祟以少年为食，然后被少年吞噬，用这种残忍的方法去“滋养”这个冥族。等时机成熟，再生吞他的魂魄，达到长生不死！
　　
　　就算是修士也终有寿元耗尽的一天，长生不死对人的诱惑太大了，哪怕不知道那些不死冥族的传闻是真是假，人们还是会去尝试。
　　
　　难怪不死冥族几乎灭绝了。
　　
　　听到“不死冥族”几个字时，少年表情微变，在心中冷笑。
　　不过又是一个渴望长生不死，想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的人，否则怎么会对不死冥族那么了解？
　　
　　他垂下脑袋，银发披落遮住大半张脸，碎发下眉眼透着了无生趣。
　　
　　他倦了，腻了。
　　
　　“你说的没错，我是冥族，只要你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的全部都是你的。”少年扬起头，露出俊美的容颜，“我的身体……随你处置。”
　　怎么样都好，怎么对他都行，只要她带他走。
　　潋滟又深邃的目光透着蛊惑。
　　
　　绾绾笑了笑：“不要。”
　　
　　少年面色一凝。
　　
　　“还你的身体，我对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没兴趣。”绾绾补了句。
　　
　　少年了无生趣的脸庞立马生动起来，多了错愕。
　　她不要他的血肉？她不想不老不死吗？！明明大家都那么渴望，甚至不择手段，她怎么就不要了呢？
　　
　　那颗宛若死水的心泛起涟漪，毫无知觉的心口也像破开一道口子，又酸又涩，比被邪祟啃咬还叫人难受。
　　
　　绾绾打破寂静，开口问：“你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不向其他人求救？说不定他们比我更有同情心，可怜你就救你出去了。”
　　
　　少年漆黑的双眼跟她对视，病恹恹道：“直觉，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唯一能救我的人。”
　　说罢他旋即压下唇角，脸色更加冷白。
　　
　　可是他错了。
　　她不是那个人。
　　这个女人冷酷无情，估计心肝儿也是黑的。
　　
　　少年全身的血几乎都流尽了，身体千疮百孔，麻木了。
　　
　　他用掉了唯一的机会，向这个女人求救，然而结果失败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出去了。
　　那张俊美冰冷的脸庞顿时黯然失色，像朵枯萎凋零的花，散发颓然美。
　　
　　绾绾：“……”
　　看他这样子，怎么像她薄情寡义辜负了他？
　　
　　然而她什么也没做呀。
　　
　　不过她更吃惊的是，他的眼睛能穿透炼魂塔看到外面，也就是说他拥有无蔽瞳，他的眼睛可以勘破幻境，遮蔽物，看到事物的本质。
　　这种天生无蔽瞳很稀少，古往今来有无蔽瞳的人都成为惊才绝艳的大能。
　　
　　刑天：“阿绾你想干嘛？”
　　
　　绾绾神秘笑了一下，“没干嘛。”
　　
　　忽然，她表情变了，皱起眉头，“不好，有人靠近书房了，我得赶紧离开。”
　　
　　闻言，少年本就冰冷的身体更加寒冷，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冷。
　　
　　她要走了。
　　
　　这个坏女人。
　　
　　没有人会来救他。
　　
　　少年闭上双眼，忍住不要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锵锵锵。”
　　
　　绾绾斩断少年双手的镣铐，看他一脸悲伤欲绝的模样，抽抽嘴角：“干嘛这副死表情？还不赶紧跟我走？”
　　
　　少年刷地掀开眼皮，瞳孔地震。
　　
　　她要带他走？！
　　她竟然带他走？！
　　
　　“快点。”绾绾催促。
　　
　　然后，她僵住了，因为少年整个人都栽倒她身上，跟她撞个满怀，冰冷的体温传过来，银发散落在她身上，两个人无缝贴合。
　　
　　绾绾：“……”
　　我让你跟我走不是让你抱着我！
　　
　　少年嗫嚅道：“走，走不动了。”
　　声线依旧沙哑，但透着几分弱小可怜。
　　
　　好吧。
　　
　　绾绾面无表情把人抱了起来，吃了一惊，他也太瘦太轻了，就像羽毛一样。
　　
　　靠得这么近，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她的衣服都染红了，湿嗒嗒的。
　　
　　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绾绾迅速离开炼魂塔，那些邪祟见到嘴的食物要飞了，纷纷涌过来阻拦，被玄月弯刀片成碎末。
　　
　　“哪个不长眼的敢凑过来，就让你们彻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绾绾冷喝。
　　
　　她是认真的，她现在有点生气，不知道是因为少年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是因为她脑抽了。
　　
　　此话一出，邪祟再也不敢阻拦。
　　
　　绾绾飞快离开炼魂塔，翻窗出去，避开守卫，越过围墙。
　　
　　然而就算她这么悄无声息，还是叫林宅的元婴老祖发现了。
　　
　　“炼魂塔的结界破了，有人进去过！”
　　
　　林家主拧眉：“老祖，不好了，炼魂塔内没有那个畜生的踪影，他跑了！”
　　
　　元婴老祖：“就凭那畜生是不可能跑的，定是被那个贼子偷走了，敢偷走老夫的宝贝，老夫让她付出代价！”
　　
　　元婴老祖的威压一瞬间倾泻开来，萧索的街道笼罩着压抑阴沉。
　　
　　刑天：“阿绾，林宅那元婴老东西追来了！快跑！”
　　
　　绾绾心情复杂地看了怀里的少年一眼，暗叹她倒是想跑呀，可是带着个人怎么跑得掉，毕竟她现在只有筑基期大圆满，跟元婴老祖比还是差远了。
　　
　　少年绷紧下颚，缩在绾绾怀里，他听不到刑天跟绾绾的对话，却能感受到那股压迫的气息逼近，而且越来越近。
　　
　　很快，他们就会被抓住的。
　　如果她被抓住了，下场会很惨。
　　
　　“把我丢掉吧。”
　　少年忽然开口。
　　
　　绾绾眉头挑了挑，“什么？”
　　
　　“我们逃不掉了，你不放下我，你会死。”
　　说到“死”字时，他格外加重语气。
　　
　　“好呀，那我现在就丢掉你，省得麻烦。”绾绾冷酷无情道。
　　
　　少年身体僵硬，就像溺水濒死的人，内心无声地挣扎，然后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好，现在，放开我。”
　　
　　他嘴唇紧紧抿着。
　　
　　绾绾嗤了一声，却是更用力的抱紧他，脚下步伐也更快了。
　　
　　“我这个人比较叛逆，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就算是元婴老祖来了，我也要带走你。”
　　
　　少年又一次瞳孔地震。
　　
　　这个女人，她是不是疯了？！
　　
　　顶着少年震惊得目光，绾绾从空间袋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傀儡人，割破指尖在小傀儡人眉心上面一点，嘴里念出咒语，然后把小傀儡人往地上一扔。
　　
　　“小九，帮我把那老东西引开，最好就是干翻他啦。”
　　
　　小傀儡人由银髓钢炼制而成，脸上的表情是固定的，就是一个笑脸，嘴巴张开：“干翻他可以，绾绾主人你给我渡灵才行，六百多年没喂灵力，我都快饿死了！还有，人家不是小九，人家是小六！”
　　
　　绾绾：“……”
　　
　　她这时才看到小傀儡人背后的“六”字，有点尴尬的笑笑。
　　
　　“好的，小六，去吧。”
　　
　　渡灵什么的就算了，她现在灵力少得可怜，这小傀儡人又贪吃，记得以前每次喂它，都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得缓好几天呢。
　　
　　虽然小六没有表情，但绾绾感受到了它如有实质的鄙视，内心一窘。
　　然后看着小家伙飞快地溜进黑暗中，去盘老头了。
　　
　　上一辈子，绾绾沉溺炼器无法自拔，炼制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小傀儡人就是其中之一，由于使用小傀儡人耗费灵力太多，不到关键时刻，她都不会轻易使用。
　　
　　最重要的是，她刚刚才想起来，自己有这东西。
　　
　　刑天：“阿绾你这记忆力衰退得可以啊，你是不是得了什么老年痴呆？”
　　
　　绾绾：“闭嘴，你个臭刀刀。”
　　
　　从刚才到现在，少年一声不吭，陷入某种诡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倏地沙哑开口。
　　
　　绾绾语气寻常：“想救就救呗，还能为什么？难道你以为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不好意思我见过的美男多了去，你在他们当中排个第五六十吧。”
　　
　　少年：“……”
　　不知是不是被打击到，少年又沉默了，而且更丧了。
　　
　　片刻之后，绾绾把人带回客栈，期间那该死的元婴老祖没有追来。
　　
　　绾绾把人放到床上，撕开他的衣衫，看到那些恐怖的伤口时，眉头皱起。
　　
　　他有强大的痊愈能力，有些深可见骨的地方已经愈合，然而有几道伤，源源不断的流血，泛着灼热的焦味，那是用特殊法器所致的伤。
　　
　　约莫是林家主或那老祖见他自愈能力惊人，就故意用法器伤他，看他流血不止，折磨他。
　　
　　绾绾发现他脸侧也有道这样的伤，先前有头发遮住没发觉，这样一来，他这张俊美无俦的脸算是毁了。
　　
　　察觉绾绾的目光，少年咬咬牙偏过脸，眼睫颤动，不想让她看到他丑陋的伤痕。
　　
　　绾绾：“你伤得很重，普通的伤我可以用药给你治，但是你脸上那道，还有其他地方不能自愈的伤，暂时只能止血，要恢复原貌，必须萃取寒魄草精髓外敷，我这里没有那东西，所以……”
　　
　　接下来的话绾绾不说，少年也懂。
　　
　　他的脸没救了。
　　反正也没人在乎他长得好看还是丑，毁容也无所谓。
　　
　　绾绾拿出药草和器具“咚咚咚”捣药，心里盘算着怎么弄到寒魄草。
　　一株寒魄草价值一万块下品灵石，每株只能萃取几滴精髓，起码要一百株寒魄草才能萃取到足够的分量给他治脸和身体的伤。
　　也就是说，她要赚一百万块下品灵石！
　　
　　天呐！杀了她吧，她只是个穷鬼，全身上下不超过两千块灵石。
　　绾绾泪目了。
　　
　　少年似乎也看穿她的窘迫，“没关系。”
　　
　　绾绾的心突然涌起异样感觉，目光炯炯，“不，我会治好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分量，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笃定。
　　
　　少年黯然失色的眼睛忽地亮了一下。
　　
　　




27.  资质   他没有灵根？

　　绾绾打了一大桶水，给少年清洗身上的血污，很快整桶水都变成红色。
　　
　　清理好伤口，她再将捣好的药敷在伤口上，用纱布包扎，这些只是药物治疗，绾绾还辅以凝养诀，一遍又一遍用法诀治疗，果然，他的伤口愈合得更快了。
　　
　　少年偏过头看她，女人的模样谈不上温柔，但很专注，看着让人心安。
　　
　　她到底是什么人？
　　明明只是筑基期，对付元婴老祖却游刃有余，还懂傀儡术，就连医术也十分高明。
　　
　　“笃笃笃”。
　　
　　从窗户传来声音，绾绾过去开窗，一个小身影“嗖”地灵巧翻进来。
　　
　　小傀儡人咿咿呀呀爬到绾绾怀里，明明端着张笑脸，一出声却苦大仇深：“绾绾主人，你要给小六修胳膊！那糟老头弄掉我一条胳膊！”
　　
　　其实是它在对付元婴老祖时，为了速战速决，直接飞出条钢铁胳膊，洞穿老头身体，胳膊嵌入墙壁抠都抠不下来，它就只好放弃了，当独臂大侠回来复命。
　　
　　绾绾摸摸它光滑没有头发的脑袋，哄道：“好好好，给你修给你修，不过一块巴掌大小的银髓钢似乎就要五千块下品灵石，我现在……”
　　
　　别说五千，两千都没有。
　　此话一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小六不干了：“我不管我就要银髓钢胳膊，就要就要！”
　　
　　绾绾：“好好好，没问题。”
　　
　　给小六修胳膊要花五千块灵石，再加上给少年买寒魄草的一百万块灵石，这是笔巨大的债务。
　　
　　绾绾叹气，没想到，救人救到破产了，让本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安抚好小六，绾绾陷入沉默，脑子里都是各种赚钱计划。
　　
　　她不说话，少年也不吭声，静静地看着她，两个人似乎都石化了。
　　
　　许久，绾绾灵光一闪，有了！
　　
　　她买不起寒魄草，不代表她买不起寒魄草种子，鉴于寒魄草种植难度太大，它的种子价格不高，每粒只要五百块下品灵石，相比一万块灵石一株的寒魄草，不要太实惠。
　　
　　绾绾眼里闪烁着亮光。
　　
　　如果全买种子的话，一百粒种子只要五万块灵石，虽然她现在还是付不起，但不要紧，她炼丹去卖，赚钱买种子还是可以的。
　　然后就在青魇岛上开辟块地，建个药草园，里面种满寒魄草，等成熟了便可萃取精髓做药，若有剩余还可以拿去卖，市场上肯定抢着要。
　　
　　绾绾唇角忍不住上扬。
　　
　　小六：“绾绾主人，你在想屁吃。”
　　刑天：“阿绾，你在想屁吃。”
　　
　　绾绾：“……”
　　
　　刑天：“寒魄草很难种的，你又不是种田好手，不懂灵植培育护理，就算买了种子也是白搭。”
　　
　　绾绾丝毫不慌：“这不还有你们吗？我会去恶补灵植种植知识，以后你们就跟我一起种地吧，相信在我的指导下，咱们会种出满山的寒魄草，到时候当饭吃。”
　　
　　刑天：“寒魄草直接吃有剧毒。”
　　
　　绾绾：“……”
　　
　　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绾绾种地的心不可动摇，就这么决定了，当夜就在玉简上发帖：
　　【求分享寒魄草种植经验，立志种满山坡的寒魄草！】
　　
　　底下面很快就有人回复了。
　　【寒魄草？！这位道友志向高远啊！！！】
　　【搬板凳，在下也想知道】
　　
　　【我不知道，帮顶一下】
　　【日夜泉水浇灌，每回得浇透土壤，以花果灵韵作肥，每日施肥三次……】
　　
　　【某不才，刚好有点经验，辅以清音诀，有助种子发芽】
　　【道友这是我联系方式，XXX，种出来喊我】
　　大家都很热情，绾绾默默记下要点，不知不觉挨着床边睡着了。
　　
　　夜深人静，月色浓郁。
　　
　　少年淡淡的目光扫过绾绾，单手撑起身，银色长发凌乱披落，缓缓走到窗边，几缕阴沉沉的黑气凝聚过来，缠上他的胳膊。
　　
　　邪祟张嘴啃咬他的肉，少年唇角上扬几分，眼里闪烁戾气，手掌抓住邪祟捏碎，全部吞噬掉。
　　
　　皎洁的月光洒落，却驱不散他身上的黑气，好像一切光明与他无关。
　　
　　他垂下头，单薄的身影越发料峭。
　　
　　终于逃出了那个鬼地方，多亏了那个女人，眼下，他应该离开了。
　　
　　去一个没有人知道他的地方。
　　
　　在窗边站了许久，少年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少女，眉目精致又放松，看上去竟格外柔软。
　　
　　他收回目光，艰难地翻过窗户。
　　
　　＊
　　
　　清晨，绾绾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被子，揉了揉眼睛。
　　
　　这是少年给她披上的？
　　好吧，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你醒了。”身后传来沙哑的嗓音。
　　
　　绾绾回头，看到少年冰冷俊美的脸。
　　
　　“你这么快就可以行动自如了？”绾绾惊讶。
　　不死冥族的自愈能力也太逆天了吧！
　　
　　少年薄唇微抿，点头默认了。
　　
　　绾绾收敛起惊讶，端坐着，摆出副认真的表情，“好了，既然你恢复得差不多，咱们就来算算你的诊金费，加上将来要花的寒魄草精髓，友情价就收你一百万块下品灵石吧。”
　　说罢，她飞快地写了张欠条让少年签字。
　　
　　少年：“……”
　　
　　他真傻，真的。
　　为什么会相信这个女人是个好人？为什么要留下来？
　　
　　虽然内心吐槽，少年终究是签了字。
　　
　　绾绾拿起欠条，瞅了眼，表情微僵，“这是什么字？”
　　
　　少年露出笑容：“冥族的文字。”
　　笑得让人瘆得慌。
　　
　　绾绾也不跟他计较，“那你以后就给我干活还钱吧。”
　　
　　少年低垂着眉眼，“好。”
　　
　　这女人只是把他当作奴仆啊。
　　
　　没关系，虽然心里这么说，少年眼神却沉得可怕，漆黑得倒映不出一丝光。
　　
　　“师尊，徒儿要进来了。”
　　
　　这时，晏戎走了进来，看到银发少年和绾绾，瞳孔一震。
　　
　　两个少年对视，刹那间，气氛诡异的危险。
　　
　　晏戎：“师尊，他是谁？”
　　
　　绾绾：“是我昨天顺手捞得人，他会替我办些事情，所以接下来，你们要好好相处咯。”
　　
　　晏戎有种直觉，这个银发少年，很危险。
　　还是乖巧地回了个“嗯”。
　　
　　银发少年握住双手，指尖嵌入掌心，眸光晦暗不明，让人捉摸不透。
　　师尊？徒儿？这个琥珀色眼睛的家伙是她的徒弟？
　　
　　他唇瓣动了下，低哑道：“我们，好好相处。”
　　
　　绾绾满意的笑了笑，带着两个少年出去了，她要回青魇岛，鬼城的事情她留了份书信给黎姬，就让他去管吧。
　　
　　不过还有个人，要好好道别的。
　　
　　绾绾跟玄珩说她要回青魇岛了，让他有空到岛上做客，嘴上这么说，绾绾却是知道秃驴何等大人物，是不会大驾光临寒舍的。
　　
　　“好。”玄珩深邃的瞳孔里情绪不明。
　　
　　好？他说好？
　　绾绾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间。
　　
　　男人的五官轮廓很锋锐，眉眼如霜，有种疏离又危险的感觉，此时却软化下来一些。
　　
　　“有事，可以找我。”
　　玄珩沉沉道。
　　
　　绾绾：“你说的，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保证好好麻烦你。”
　　
　　希望到时候不要骂孽障。
　　
　　刑天深感欣慰：“阿绾你抱上了金大腿。”
　　绾绾想了想也没错，合体期大佬，确实是金大腿，有这么个靠山，可以在修真界横着走。
　　
　　凌风吹起玄珩的墨发，男人寡淡的黑眸掠过绾绾，袈裟轻荡，他率先转过身离开，背影挺拔森然。
　　
　　绾绾蹙眉，方才，秃驴盯着她的眼神有点怪。
　　
　　感觉像是要吃了她。
　　
　　绾绾打了个哆嗦，甩甩脑袋，“不会吧，应该是错觉。”
　　没错，肯定是错觉！
　　
　　绾绾跳上巨型玄月弯刀，带着晏戎跟新捡来的少年一起回了青魇岛。
　　此次龙渊秘境游目的已经达到，她拿到了合道中级功法，还碰上故友，感觉不错。
　　
　　到了青魇岛，绾绾像当初给晏戎介绍那样，跟银发少年说了说各处宫殿，然后就让晏戎带人去溜达溜达。
　　
　　少年惊讶，他以为绾绾是个穷困潦倒的女人，没想到，她居然拥有一座飘浮岛！还有宫殿！漂亮的花园！
　　
　　她竟然一点不穷。
　　
　　“你接近师尊有什么目的？”
　　趁绾绾不在，晏戎的温和消失了，浑身都是杀气。
　　
　　少年冷漠地盯着他，“与你何干？”
　　
　　晏戎眸色森冷，掌心凝出冰刃，“她是我师尊，是我最亲近的人，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少年默然。
　　
　　一口一个师尊倒是叫的亲切。
　　
　　他是那女人徒弟，而他却只是奴仆，云泥之别。
　　
　　好不甘心呢。
　　
　　心里涌起莫名的滋味，少年攥紧拳头。
　　
　　＊
　　
　　“什么？你要拜我为师？”绾绾挑起眉梢。
　　少年：“嗯。”
　　
　　绾绾沉默了一下，道：“我只收天纵奇才。”
　　她把人领到赤崖，“从这里跳下去，没死的话，我就考虑收你。”
　　
　　万丈悬崖，深不见底，摔下去肯定会粉身碎骨。
　　
　　少年愣住，拳头攥紧，看向晏戎。
　　他可以的话，他也可以。
　　
　　“你说话算话？”沙哑的声音问。
　　
　　绾绾：“一言九鼎。”
　　
　　刑天：“阿绾，你是想？”
　　绾绾：“嘘，看他表现，通常人都不敢……”
　　
　　“跳”字没说出。
　　
　　那头，少年纵身跃下。
　　
　　绾绾：“……”
　　
　　身体不断下坠，少年不可抑制的心跳加速，然后“扑通”一声，落入水里。
　　
　　旁边大大的木牌刻着“洗髓池”三个字。
　　
　　少年：“……”
　　
　　那女人耍他！
　　
　　悬崖上，绾绾笑了笑，“心性不错。”
　　让晏戎把人打捞上来。
　　
　　绾绾又给少年一颗珠子，“这是测灵珠，可以测资质，你把手放上去看看。”
　　
　　晏戎看绾绾一通操作，当初收他的时候可没有，是不是代表他是特别的？还是那个少年才是特别的？
　　一时间，心头拧成麻花。
　　
　　少年把手放上测灵珠，半晌，珠子没有反应。
　　心沉入海底。
　　他没有灵根？
　　
　　绾绾微眯起眼睛，“没事，再摸摸。”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呼吸凝重，可以预想到接下来的一幕，他没有资格做那女人的徒弟。
　　
　　就在这时，仿佛死掉的珠子终于有了反应，紫光大作，光华漫天！
　　
　　刑天嚷嚷叫：“那，那是那个什么来着！”
　　好久没见过这样的资质了。
　　
　　少年嗫嚅道：“哎，我有资格吗？”
　　
　　绾绾笑得绚丽，握着他冰冷的手腕。
　　
　　“唤我师尊。”
　　
　　




28.  三合一   青魇一枝花。

　　“师尊。”银发少年眼眶有些发烫, 心中万千滋味齐齐袭来，本来沉到海底的心重新跳动，甚至雀跃。
　　
　　绾绾笑意更深, 摸摸他那头凌乱又漂亮的银发，“哎。”
　　
　　“师尊，那我到底是什么资质？”少年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小心翼翼。
　　
　　“这个嘛, 你的资质尚可, 达到我收徒的标准。”绾绾收回了手，神情悠远。
　　
　　刑天：“阿绾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什么叫尚可？那是变异雷灵根！顶级宗门争破头都要抢的绝世好苗子啊！”
　　
　　绾绾当然知道，眼前的银发少年是什么大宝贝，光是不死冥族万鬼不侵，加上看穿万物的无蔽瞳, 就已经足够优秀, 如今又加了个变异雷灵根，简直就是“天纵奇才”！
　　
　　变异灵根比天灵根还要稀少, 前期修炼速度偏慢, 然而后期就会起飞, 潜能无限，古往今来，拥有变异灵根的修真者无一例外都成为名动天下的大能，比如无妄城那位。
　　
　　变异雷灵根又是变异灵根里面属性最强的，其爆发力之强悍惊天彻地。
　　
　　顿时, 绾绾眼神更加热乎。
　　
　　绾绾：“我是怕他骄傲才不告诉他, 他资质的特别。”
　　
　　少年抿了抿唇。
　　
　　尚可……他仅仅是尚可而已，不知道那个琥珀眼少年又是什么水平？
　　
　　空气中有暗流涌动，在晏戎跟少年间交汇。
　　
　　绾绾：“少年, 告诉我你的名字。”
　　
　　做师尊的不知道徒弟名字，这像话吗？
　　这不像话。
　　所以，绾绾好整以暇的发问了。
　　
　　少年银光柔亮的发丝披在肩上，望着绾绾，顿了顿开口道：“闻人越，越鸟南栖的越。”
　　
　　一听就是个腹中有墨水的少年。
　　
　　绾绾想起来刚带着晏戎的时候，晏戎大字不识，费了她不少功夫教他读书写字，现在看来二徒弟不用她教了，倒也省事。
　　
　　“不错，是个好名字。”
　　
　　好名字么？
　　闻人越心头多了一丝暖意。
　　
　　打他记事起，就在陵墓里，其中一个墓碑上就刻着三个字，他把文字记下，待长大些识了字，才知道那是“闻人越”，后来他就把这三个字当作自己的名字。
　　
　　因为在此之前，他是无名之人，但从那以后，他就是闻人越了。
　　
　　“师尊，徒儿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修行？”闻人越问。
　　绾绾摆摆手，“不急不急，要修行你得先引气入体，我把法诀教予你，你慢慢感悟。”
　　
　　虽然二徒弟已经过了引气入体的年纪，但谁叫他是天纵奇才，还碰上了她，过了也没关系。
　　
　　绾绾教完闻人越引气入体的心法和口诀，就让他跟晏戎待一块，美其名曰师兄弟间培养培养感情。
　　
　　闻人越伸手想要抓住绾绾的衣角，然而错过了，一眨眼她就溜得无影无踪。
　　
　　“师尊，跑得真快。”他戏谑道，在绾绾面前的弱小无助可怜彻底消失。
　　
　　晏戎漠然至极的盯着这位便宜师弟，冷岑岑道：“虽然师尊收了你，不代表我会承认你。”
　　
　　晏戎清楚，即便闻人越现在是连引气入体都没有的门外汉，但是师尊肯收他，就证明他是个天才，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涩和烦躁。
　　
　　好碍眼，好想毁掉。
　　
　　闻人越恶劣的笑了笑，“师兄，你好凶啊，师尊知道你私下里这么凶巴巴么？”
　　
　　瞬间，晏戎眼底的冰冷藏都藏不住，“不用你管，有时间跟我逞口舌之快，不如想想办法引气入体吧。”
　　
　　晏戎化身白虎，没入丛林。
　　
　　闻人越：“呵。”
　　
　　是夜。
　　
　　绾绾听到凤北宫有些动静，起身披了件外袍过去。
　　
　　青魇岛就三座宫殿，她住在凤西宫，旁边凤北宫给了晏戎，现在凤南宫又分给了闻人越，以后要是再收多一个徒弟，恐怕要建多座宫殿了，绾绾心想。
　　
　　不过她觉得可能性不大了，毕竟她只收万里挑一的好苗子，大徒弟晏戎是天妖白虎，妖皇命格，二徒弟是不死冥族，变异雷灵根，要是再收一个，该是怎样的天才？
　　
　　“叩叩”
　　绾绾敲了敲晏戎的房门，发现没人回应，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推门进去。
　　
　　走近床头，发觉晏戎紧闭着眼，皱着眉头，似乎陷入噩梦了。
　　
　　“晏戎，晏戎。”绾绾坐在床边，轻拍他的脸，但是少年没有醒来。
　　绾绾忍不住担心，正准备入梦境一探究竟，看看是什么困住了他。
　　
　　晏戎忽然呓语：“师尊，别，别丢下我。”
　　
　　绾绾一怔。
　　他是担心她有了新徒弟，就会撇下他吗？
　　
　　绾绾望着陷入梦魇的晏戎，少年额头沁出细汗，薄唇抿着，只发出模糊不清的哼哼唧唧。
　　
　　绾绾俯下身，额头抵住晏戎的额头，音色柔软的说：“无论我收多少个徒弟，你都是我最重要的徒儿，听到没有，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遍”字刚说完，绾绾对上少年忽然睁开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刚开始有些茫然，很快就瞳孔地震。
　　
　　师，师尊！！！
　　“师尊怎么在这里？”晏戎动都不敢动，琥珀色的眼睛里聚着光，疑心这只是一场梦。
　　否则，师尊怎么会贴得他这般近？
　　
　　绾绾尴尬地抬起身，“没什么，听到你好像做噩梦了，就过来看看。”
　　
　　不是梦。
　　
　　靠得那么近，晏戎闻到绾绾身上淡淡的清香，甚至感受到她温软的吐息拂过脸颊，耳根刷地红了。
　　
　　“对了，师尊刚刚说什么？什么最重要？”
　　
　　绾绾嘴角抽了抽，“就，好好睡觉最重要，你别想太多了，继续睡吧，我也困了，我要去睡了。”
　　
　　救命，重要什么重要，这么肉麻的话休想她再说第二遍！
　　她堂堂大乘期修士不要脸的吗？
　　
　　看绾绾快如鬼影消失的背影，晏戎慢慢回味过来了，师尊方才说的是，他是最重要的。
　　
　　这下，不仅耳朵红，脸颊也红了。
　　
　　“师尊真是的，总是这么让人……”
　　
　　晏戎用手背抵住了唇。
　　
　　＊
　　
　　“所以，你一夜之间就引气入体了？”绾绾微微睁大眼睛。
　　
　　闻人越：“是。”
　　
　　绾绾替他探了探，果然，他体内多了股灵力。
　　一夜就做到引气入体，任谁见了都高呼天纵奇才！
　　
　　晏戎跟他不一样，晏戎是妖族，压根就不用引气入体，妖丹主动吸入天地灵气。凡人能做到一夜之间引气入体的，绾绾还没听说过。
　　她转念一想，能吞噬邪祟的也不是什么凡人。
　　总之，她收的两个徒弟都不是“人”。
　　
　　不是人，也很香就是了。
　　
　　闻人越入了门，绾绾也不废话，让二徒弟也修合道功法，先教他初级的。
　　她重新制定了培养计划，上午教闻人越，下午教晏戎，晚上自己修炼，一周休息两天，那两天让他们自行练习。
　　
　　自从听了绾绾那句最重要，晏戎对闻人越的态度稍微有所转变，绾绾让他指点一下师弟，他也会照做。
　　
　　绾绾这么做有她的用意。
　　修行不止求快，更要求稳，根基打得越扎实越好，让晏戎指点闻人越，有助于晏戎夯实基础，到了后面的修行会发现大有裨益。
　　
　　刑天：“所以，阿绾你是让二徒弟当大徒弟的练习工具人？”
　　绾绾：“不要这么说，老大指点老二，老二受益匪浅啊。”
　　
　　刑天：“嗯，所以他们互为工具人。”
　　
　　绾绾：“……”
　　这刀儿，怎么这么不会说人话？
　　
　　＊
　　
　　晏戎带闻人越到赤崖，让他徒手攀爬绝壁，一个上下来回，美其名曰锻炼身法。
　　
　　晏戎：“反正掉下去就是洗髓池，疼是疼了点，又不会死。”
　　
　　说罢他亮了一手。
　　
　　只见晏戎轻身跃下，足尖在峭壁上寻找支撑点，很快就消失在浓雾间，不到一会儿，闻人越看到他上来了。
　　
　　算了算，不到一刻钟。
　　
　　秉着他可以，我一定也可以的信念，闻人越也下去了，途中没抓稳，掉进洗髓池，成了落汤鸡。
　　
　　不行，太羞耻了。
　　不服输的闻人越再接再厉，扑棱了好几回，终于可以上下来回赤崖，只是速度慢了些。
　　
　　好吧，慢了很多，跟晏戎比，他就是老乌龟。
　　老乌龟不服了，继续干。
　　
　　晏戎兴味地笑了笑，毫无诚意挥挥手：“师弟继续加油啊。”
　　
　　闻人越冷嗤：“走着瞧。”
　　
　　通过玄晶镜看到两位徒儿这么相亲相爱，绾绾心甚安慰。
　　今天，徒儿们也很有爱呢！
　　
　　刑天：“……”你瞎？
　　
　　过了一段时间，闻人越征服了赤崖，晏戎带他去到后山，“看到了吗？那是通天藤，当初师尊让我摘下上面的果实，我花了一天就摘到了，你去试试。”
　　
　　闻人越气势汹汹地去了，转眼就被藤蔓裹成粽子，瞬间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晏戎突然就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满脸都是“师弟你不行啊”。
　　
　　少瞧不起人！
　　闻人越深邃的眉眼带着几分凌厉，再次尝试。
　　他就不信，他做不到。
　　
　　大概被晏戎刺激到，闻人越飞快捏风诀，凝着风刃割断藤蔓，身法如风，步步攀升，眼看就要摸到果实。
　　
　　“啪”地一下，被一条藤蔓抽飞了。
　　
　　晏戎状似关切：“师弟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无碍！”闻人越咬咬牙，又飞身攻取，来势更猛。
　　
　　刑天：“阿绾，我记得那时候晏戎摘通天藤果实用了三天，他怎么跟老二说只用了一天，他故意激老二的？”
　　
　　绾绾：“是呀，这样才能激发阿越的斗志，晏戎真是个好师兄。”
　　
　　刑天：“……”难道不是腹黑吗？！
　　
　　结果，闻人越用了三天才取到果实，整个人就蔫了，跟那家伙比，他真的很菜吗？
　　闻人越怀疑人生。
　　
　　绾绾告诉了他真相，闻人越炸毛了，表面笑嘻嘻，转头就找晏戎打了一架。
　　
　　自然，是打不过的。
　　
　　当夜，闻人越顶着满身伤痕，敲开绾绾的房门，“师尊……徒儿好疼。”
　　少年清冽的嗓音带着丝丝委屈。
　　
　　绾绾吃了一惊：“怎么弄得？”
　　
　　闻人越：“跟师兄切磋，徒儿技不如人，怪不得师兄。”
　　
　　绾绾闻到一股浓浓的茶味，嘴角勾了起来，“就算是切磋，晏戎也不应该把你伤得这么重是不是？”
　　
　　闻人越低垂下精致的眉眼，“没关系的，师尊不要因为我生师兄的气。”
　　
　　绾绾点点头，“你说得对。”
　　闻人越：“？？？”
　　
　　然后，绾绾把人揍了一顿。
　　
　　“让你茶，让你茶！”绾绾捏住闻人越的耳朵，“还敢不敢了？”
　　
　　闻人越流下了后悔的泪水。
　　师尊，表里不一，看起来温柔，内里却很凶残。
　　
　　好好教育了二徒弟一番，绾绾还是心软地给人抹药治伤，又手把手教了他几招，导致第二天晏戎发现便宜师弟进步神速。
　　
　　这不对劲。
　　
　　闻人越仿佛不经意地嘟哝：“昨晚师尊手把手教了我一整晚，师尊真好。”
　　
　　晏戎一下子酸了。
　　当夜，如法炮制，也敲响绾绾的门，“师尊，我也要……”
　　
　　绾绾：“？？？”
　　
　　飞来横祸，绾绾晚上也被霸占了，徒儿轮流找她开小灶，忙得要死。
　　
　　＊
　　
　　最近，闻人越每晚都会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青色身影坠落山谷，无数魔兽环绕咆哮，仿佛要撕碎她。
　　
　　心里有个声音响起。
　　
　　抓住她，抓住她，救下她！
　　
　　闻人越不受控制地冲过去，伸出手，梦戛然而止。
　　
　　每每到这里梦就结束。
　　这一晚也不例外，闻人越从梦里醒来，若有所思。
　　
　　这些真的只是梦吗？那个青衣女子到底是谁？
　　再这样下去，恐生心魔。
　　
　　闻人越攥紧拳头，他要找到答案，就要找到那个女人。
　　
　　“砰。”
　　绾绾走了进来，“怎么了？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师尊来了。
　　
　　闻人越眸光微闪，把脸贴在绾绾手背，闷声说：“只是做噩梦而已。”
　　
　　绾绾看到他脸侧的伤痕，用了很多药都治不好，偶尔还会流血，眸色微沉。
　　
　　看来，她的种田大业要提上日程了。
　　
　　说干就干，绾绾用青魇岛上的灵植炼丹去卖。
　　她不是专业医修，半路上道，所有的知识都是看杂七杂八的医书学的。
　　第一次手感不好，绾绾炼炸了炉子。
　　
　　“嘭嘭嘭！”
　　爆炸声还挺有节奏。
　　
　　晏戎跟闻人越看到空中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那方向，是凤西宫。
　　
　　“师尊！”
　　晏戎瞬间移动。
　　
　　闻人越轻嗤：“大惊小怪。”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足尖掠影，御风而行。
　　
　　刚从炼丹房出来，绾绾就撞上飞过来的晏戎，撞了个满怀。
　　
　　晏戎抱住她的肩膀，“师尊你这是？”
　　
　　绾绾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乌漆漆的，衣服划破几道口子。
　　“没事，就炸了个炼丹炉。”
　　
　　“……”
　　
　　晏戎连忙用手帕给她擦干净脸，捋捋墨发给她重新挽到脑后，“炼丹这种苦力活怎么能劳烦师尊，交给徒儿好了。”
　　
　　炼丹是苦力活吗？
　　绾绾第一次听说。
　　
　　再看晏戎的架势，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得小心翼翼地呵护。
　　
　　绾绾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稍纵即逝。
　　
　　那头，闻人越端着茶过来，“师尊辛苦了，喝口茶压压惊。”
　　
　　又是擦脸又是奉茶，绾绾有种众星捧月的感觉，露出微笑。
　　一个徒弟一份快乐，两个就是双倍的快乐。
　　妙哉！
　　
　　很快，绾绾重振旗鼓，成功炼出一炉子归元丹。
　　
　　丹药分九品，绾绾灵力有限，炼得三品归元丹，她在玉简讨论区发帖出售。
　　【三品归元丹，一千块下品灵石/颗，有意者私聊】
　　
　　不到一会就有人留言。
　　【一千块灵石？太贵了吧，回春堂才卖七百，你怕不是穷疯了？】
　　【骗子，骗子，骗子】
　　【这位道友，难道你的三品归元丹有什么玄妙？】
　　
　　绾绾回复了。
　　
　　青魇一枝花：【有缘人懂自懂，一千块下品灵石，买到就是赚到了】
　　
　　【有缘人？呵呵，看谁做这个冤大头吧。】
　　【道友，你的名号倒挺有意思的，青魇一枝花，是个小美人？我的联系方式，XXX】
　　
　　绾绾：“……”
　　
　　青魇一枝花是刑天给绾绾取得，绾绾想改，臭刀灵居然以死威胁她。
　　
　　“阿绾，你改名号试试，我刀断灵亡！”
　　
　　罢了罢了，绾绾随它去了。
　　
　　刑天：“阿绾不要灰心，是他们不识货，你的归元丹根本就不是三品归元丹那么简单，其中，蕴含玄机。”
　　
　　绾绾丢下玉简，修炼去了。
　　
　　傍晚，忽然看到消息。
　　【道友你好，离梦十六洲，不归山九玄门，今夜能送到吗？急！】
　　
　　青魇一枝花：【能。】
　　
　　对方付了钱，绾绾一个传送阵就给人送过去了。
　　
　　另一头，不归山九玄门。
　　
　　事情是这样的，大师兄进阶失败，差点被雷劈成了炭，幸亏有本命法器护着，才幸免于难，不过也焦了，散发着肉的清香。
　　小师弟急匆匆买丹药去救炭，啊不，大师兄，归元丹是最适合的，属性不太霸道，又不过分温和。
　　
　　可是不归山离回春堂太远，估计买到了归元丹大师兄也没了。
　　
　　小师弟只能在玉简上买药，发现送货速度惊人，前脚他付完钱，后脚货就到了，惊喜啊。
　　小师弟屁颠屁颠把药喂给大师兄。
　　
　　本来以为三品归元丹只能解燃眉之急，谁知道——
　　
　　“什么？竟然有人把法诀融入归元丹？还是生之诀！”
　　
　　有了法诀加持，效果立竿见影。
　　大师兄有救了，这归元丹买得值！
　　
　　小师弟心头震荡，这哪里是什么狮子开大口的骗子？
　　是神仙炼丹才对。
　　
　　这颗归元丹品阶虽不高，但质地比一般的三品归元丹纯粹，表皮泛着莹亮光泽，香气也更为浓郁，最重要的是，它附带治愈法诀，功效大大增加。
　　
　　这种效果，媲得上七品归元丹了。
　　
　　一颗七品归元丹起码要八千块下品灵石，而且很难买到，而现在，他只用一千块灵石就买到了同等作用的归元丹。
　　
　　这种感觉，有点疯狂的好。
　　
　　“青魇一枝花没骗人，买到就是赚到了！”
　　
　　绾绾一大早起来，就听到玉简响个不停，进去一看，发现昨天发的帖子热闹极了。
　　昨天那个买家居然要买光她手上的归元丹。
　　
　　青魇一枝花：【好。】
　　
　　其他人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功效这么好？那我也买一颗尝尝】
　　【我也要】
　　【同楼上】
　　
　　不出片刻，绾绾就卖光全部归元丹，还有了批订单。
　　
　　刑天：“这么好卖，要不要涨价？”
　　
　　绾绾干脆道：“不用。”
　　价格提高了，有很多人就买不起了，或许其中就有等着救命的。
　　
　　刑天贴着绾绾的腰蹭了蹭，“阿绾你真是菩萨啊你太好了呜呜呜。”
　　
　　绾绾在心底笑了笑。
　　
　　玉简上的大部分交易都通过一个叫昊天盟的组织进行，昊天盟在各地的传送阵星罗棋布，覆盖甚广，盟里还有大批使徒运送货物。
　　这些使徒名星罗使。
　　
　　不过，让昊天盟送货要付运费的，绾绾不如自己来，一个传送阵就到了，卖丹药的钱全部进自己口袋。
　　
　　慢慢地，一个神秘的炼丹师在玉简上火了，其名青魇一枝花。
　　大家猜测她到底是几品炼丹师，有人说五品，有人说七品，甚至有的说她是八品。
　　
　　因为这个青魇一枝花炼制的丹药，每颗都附加治愈法诀，比如清心诀，生之诀，回春诀。
　　
　　在丹药里嵌入法诀的炼丹师，都在七品以上，并且通常只能融入一种法诀，像她这么丰富多彩的，古往今来独一份。
　　
　　绾绾修为上来了，炼制的丹药品阶更高，很快就攒够五万块下品灵石。
　　
　　她购入寒魄草种子，在后山开辟一大片土地，召来两位徒儿，拿出一刀一傀儡人。
　　“刑天你负责松土，小六负责撒种，阿越施清音诀，晏戎施雨诀，好了，大家动起来吧。”
　　
　　刑天：“那你呢？”
　　
　　绾绾笑得特别灿烂：“我，总指挥，有意见吗？”
　　
　　刑天抖了抖：“没有。”
　　
　　荒芜的土地撒上种子，就等以后收成了。
　　
　　看着日光下两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绾绾老神在在啜了口茶。
　　
　　收徒，真是她做过最正确的事了。
　　
　　＊
　　
　　晏戎跟闻人越下岛一趟采买东西，回来就跟绾绾说起听到见过的趣事。
　　
　　其中，闻人越有件最感兴趣的。
　　“师尊，四星大比是什么？我听其他修士都在说。”
　　
　　四星大比？
　　
　　绾绾伸了个懒腰，“上古四方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位乃天之四星，四星大比的名就取自它们，由此可见，这个比试有多么重要……”
　　
　　四星大比每十年一度，第六十届将在三年后举行，地点在无妄城，玄武台。
　　各个门派的天骄新星都会去参加大比，可谓精彩绝伦。
　　
　　绾绾看两位徒儿的神色，“你们俩想参加？”
　　
　　晏戎：“是。”
　　闻人越：“想见识一下各大宗门的天骄，到底多厉害。”
　　
　　绾绾眼角弯弯，“那就参加吧。”
　　
　　闻人越丰神俊朗地一笑，“谢师尊。”
　　
　　参加四星大比要通过玉简报名，登记名册，看到门派称谓那一栏，绾绾就顿住了。
　　
　　门派？
　　他们没有门派呀。
　　
　　绾绾填了个“无门无派”，结果，报名申请被驳回了。
　　
　　绾绾：“……”
　　嗨呀，这年头，散修不能参加这种顶级大比了？
　　
　　挠了挠头，绾绾干脆就自己建立一个门派填上去，又在上面填写门派的大概情况：人数五，一位掌门，两位长老，两个弟子。
　　好了，这样气派多了。
　　
　　转眼，绾绾看到隔壁登记的信息，陷入沉默。
　　【九玄门，司马烈任掌门，其下长老十二人，执事六人，弟子三千六百八十九人】
　　
　　好家伙，绾绾手一紧，玉简裂开一条细缝，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弟子在于精而不在多。
　　
　　“啪啦”裂缝更大了。
　　
　　终于，在玉简快要报废前，绾绾住了手，让小六去弄个牌匾挂在青魇岛入口，她要让所有来的人都知道，这里是个什么门派！
　　
　　小六：“绾绾主人放心，没问题的，包在我身上。”
　　拍拍胸脯，小六就去做了。
　　
　　片刻，晏戎过来，脸颊微红问：“师尊，我们宗门真的要取那个名字？似乎有些不妥。”
　　
　　咦，不妥？哪里不妥了？
　　
　　绾绾费了半刻钟才想出来的，绝无仅有，震慑四方的名字。
　　
　　绾绾心意已决：“并无不妥，以后别人问起，我们就坦荡告诉他们，晏戎，你就是太谦虚谨慎了，做人，要恣意些。”
　　
　　晏戎压下那丝别扭，琥珀眸子里闪烁着光，“是，徒儿明白了，以后我们就叫合欢宗。”
　　
　　绾绾“嗯”了声，脸色煞变，“等等，你说什么？合欢宗？！”
　　她风风火火赶去入口，金光闪闪的牌匾刻着“合欢宗”三个大字。
　　
　　绾绾：“小六！”
　　
　　小傀儡人咿咿呀呀跑过来，茫然抬起头，“主人，怎么了？”
　　
　　绾绾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宗什么时候叫合欢宗了？我让你写得是合道宗。”
　　
　　还好没有人来做客，否则……
　　
　　小六有点羞赧地低下头，“一不小心写错了呢，毕竟欢跟道那么像。”
　　
　　绾绾：“……”
　　
　　闹了个乌龙，还好及时改过来，从此，绾绾他们就是合道宗的人。
　　
　　晏戎松了口气。
　　
　　＊
　　
　　三年后，无妄城。
　　
　　一名穿着蓝衣的清俊男子，眉如远山，眸若琥珀，年纪轻轻便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清冷的气质下，偶尔透出一股凌厉。
　　
　　旁边还有一名戴面具的男子，黑衣银发，身形修长，虽看不到容貌，但举手投足间飘逸疏冷，让人不敢轻视。
　　
　　两人站在一块，非常养眼。
　　
　　这么两个丰神俊朗的男子，仿佛在找什么人，眨眼就到了一个姑娘身边。
　　
　　蓝衣男子清冷的面容瞬间冰雪消融，唇角含笑：“师尊，你又乱跑，让我们好找。”
　　
　　话落，另一个黑衣银发男子也开口道：“师尊，无妄城鱼龙混杂不安全，你一个人走，要是碰上坏人怎么办？”
　　
　　吃瓜群众：那姑娘也太幸福了吧，有这么两个清俊隽雅又孝顺体贴的徒儿！
　　
　　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闻言，绾绾转过头，对上银质面具下的黑眸，那双眼睛潋滟又漂亮，简直要叫人沉溺。
　　
　　“阿越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有坏人我就……”
　　
　　闻人越眸色微沉，就把绾绾接下来的话堵住了，通通咽到肚子里。
　　
　　她就不明白了，当初那个半夜做噩梦惊醒，把脸贴在她手背撒娇的少年，怎么长成现在这样冷鸷霸道？
　　
　　绾绾叹气，又对晏戎道：“好了，我不乱跑了，让你们跟着总行了吧？”
　　
　　晏戎抬手捋过她轻飞的鬓角，温润的指尖嵌入发丝，嗓音低沉悦耳：“好。”
　　
　　那张俊美绝伦的脸让绾绾晃了晃神。
　　
　　她赶紧收回视线，继续逛街，只不过这次身后带着两条小尾巴。
　　
　　不，应该是大尾巴！
　　
　　绾绾就纳闷了，为什么他们长个儿长那么快那么高，已经比她高出差不多两个头了。
　　
　　跟两位徒儿站在一块，绾绾得仰视他们，这大大的有损她作为师尊的威严。
　　
　　绾绾默默地挪开一段距离。
　　
　　他们来无妄城，就是参加十年一度的四星大比。
　　这次四星大比前所未有的热闹，顶流宗门都来了，比如渚洲安氏，照月山碧凌门，沧浪岛潇水宗，璃城凤焱宗，云幽十八派等等。
　　
　　当然，还有很多中游甚至是末流宗门也会来参加，力争让宗门排位往上提一提。
　　
　　不一会儿，绾绾他们就被人拦住了。
　　
　　金衣长鞭的修士抬起手：“在下潜龙门祝旺生，远远看见三位道友，敢问道友叫什么名字？大家初来乍到，结伴而行互相有个照应。”
　　
　　他一看这三人就知道非池中物，说不定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能搭上关系自然是极好的。
　　
　　闻人越黑眸如霜，本不想搭理他的，看绾绾没有不悦的意思，开口道：“闻人越。”
　　
　　闻人越？
　　这名字好陌生。
　　
　　祝旺生心里咯噔，难道是大宗门的新秀，所以他才没听过？
　　
　　他立马拿出四星大比参赛选手的花名册，一页一页地翻，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在最后一页末尾，看到那个孤零零的名字。
　　
　　花名册是按照门派地位，以及选手综合实力排的，排在最后一位的，那还有什么结交的意义？
　　
　　祝旺生笑容全无，冷声道：“在下想起有事要忙，就此别过，后会……”
　　无期！
　　
　　刑天：“哇，这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狗眼看人低！”
　　小六银髓钢胳膊蠢蠢欲动，“看我不把他狗头拧下来！”
　　
　　绾绾一手按住小六，云淡风轻道：“莫要冲动。”
　　小六咿咿呀呀在她手心翻滚，为了来无妄城凑热闹，它变成小不点，挂在刀柄上当挂饰。
　　
　　挂饰小六哼哼唧唧一阵，在绾绾掌心蹭来蹭去，蹭得满身香喷喷，才消停。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绾绾的心情，她去买了份花名册，翻开看看。
　　排在第一位的是渚洲安氏，安别夜，第二位是潇水宗凤闵，第三位是云幽十八派慕容筱筱，第四位……
　　
　　大致扫一眼，绾绾在最后一页看到自家两位徒儿，心情很酸爽。
　　
　　这时，大街上传来骚动。
　　
　　“看！那是渚洲安氏的飞阁！”
　　
　　绾绾抬起头，古朴典雅的飞阁腾云驾雾，凌空而过。
　　
　　好仙好气派。
　　
　　“听闻安别夜那身破夜剑法已经修炼到第七重，瞬息之间剑气化形，惊天地泣鬼神，这次第一非渚洲安氏莫属。”
　　
　　“说来也是，渚洲安氏着实威风，大宗门本就实力雄厚，新生代又出了安别夜这么个惊艳人才，其他门派怕是要陪跑了。”
　　
　　“只有我一个在意的是那飞阁很贵吗？”
　　“不，你不是一个人，在下也这么想。”
　　“好羡慕啊，飞阁出行，仙气飘飘，当真像仙人一样。”
　　
　　安氏飞阁。
　　
　　安花月手执蒲扇，轻轻摇晃，香风扑鼻。
　　“七师弟，底下好热闹啊，我好想去溜达溜达，要不咱俩下去逛一圈再去客栈落脚？”
　　
　　回应她的是道磁性沉稳的嗓音。
　　
　　——“不可。”
　　
　　声音委实好听，也委实冷漠。
　　
　　安花月撇撇嘴，“好无趣，七师弟你这样无趣，没有姑娘会喜欢你的。”
　　
　　“不喜欢也无妨。”
　　
　　安花月被噎住，她这个七师弟真是白瞎那副好皮囊，以后就抱着他的破夜剑过一辈子吧。
　　
　　忽然，视线落到底下的一个身影，安别夜微微一愣：“干娘？”
　　
　　很快，那道身影就消失了。
　　
　　安花月凑过去，“谁？不会吧，我听说千机门掌门夫人没来无妄城啊。”
　　
　　安别夜神色收敛，“是我看错了，不是干娘，只是长得像而已。”
　　然而确实很像，只是更年轻，身边还跟着两个男子。
　　
　　飞阁又恢复安静。
　　
　　前脚飞阁经过，后脚又来了架飞辇，直奔无妄城最大的客栈——浮生若梦。
　　
　　一只洁白如雪的玉臂撩开玉帘，露出那张清丽动人的脸。
　　“怀玉哥哥，长汐好久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了，比玄霄派的还要好看，真好，我要在这里待久一点。”
　　
　　怀玉真人眉目舒朗，清冷的眸子看着她的侧脸，女子有几缕青丝垂落在他手背。
　　
　　“好，依你。”
　　
　　月长汐红唇微翘，笑得嫣然，偏过头，神情却黯淡了几分。
　　
　　曾经怀玉哥哥眼里只有她，可她苏醒后，发现师兄总是心不在焉，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师兄透过她想得却是另一个人。
　　
　　这个念头很荒谬，但月长汐依然有些不安。
　　她怀疑，师兄的异常跟他那位逐出师门的女弟子有关。
　　
　　假如碰上那个女弟子，她一定要除掉她，永绝后患。
　　
　　＊
　　
　　刑天：“阿绾，前面就是无妄城最大的客栈了，咱们到那里歇脚吧。”
　　
　　绾绾脚步顿了下，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该不会在那里碰上什么熟人吧？
　　
　　转眼，她轻笑，进入浮生若梦，碰上就碰上了吧，说不定更有趣？
　　
　　




29.  背锅   哎呀，被发现了。

　　浮生若梦, 无妄城最大最奢华的客栈，雕梁画柱，古韵悠长, 美得让人炫目。在这里住上一晚都值得拿出去吹嘘，总之，这儿除了贵没缺点。
　　
　　此间客栈共八十八层，房间多不胜数, 然而, 就这么大的客栈，如今居然只剩下一间房了。
　　因为四星大比即将举行，来自各地的宗门精英纷纷入住，很多都提前预订，怕晚了就没房间。
　　
　　不知道是哪家门派带起的头, 说什么越是厉害就越要往高层住, 导致六十层及以上的房间疯狂抢手，有时为了抢一个上层房甚至出到原价的十倍, 可谓壕无人性。
　　
　　绾绾对住哪儿没有讲究, 反正就剩下一间房了, 她大手一挥就要定下。
　　
　　忽然，一声“且慢”骤然响起。
　　
　　一抹金色闯了进来，接着后面大片金色纷至沓来，绾绾仿佛看到一片金灿灿的麦田。
　　
　　好闪。
　　
　　目光触及绾绾，祝旺生心头倏地漏了一拍, 嚣张的气焰弱了三分, 露出几分怜香惜玉，道：“是你，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你, 咱们还挺有缘的。”
　　
　　绾绾：“……”这个油物是哪个？
　　
　　祝旺生看着绾绾，那眼神跟看一个徒有其表的花瓶没什么区别。
　　
　　美则美矣，可惜太弱了。
　　幸亏碰上的是他，他还是很怜香惜玉的。
　　
　　“这位道友，此兰溪房我家六师妹相中了，可否割爱让给我家六师妹？”祝旺生笑了笑，尽量显得有风度，“我潜龙门弟子不是仗势欺人，夺人所爱之辈，奈何这里只剩一间房，六师妹又娇气了些，不好让她再奔波，若道友肯让出房间，这里是给道友的补偿。”
　　
　　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祝旺生觉得绾绾没有理由拒绝，这笔钱都够她到附近找间不错的房了，再说，她拒绝得了么？
　　他们潜龙门人多势众，她一个姑娘家势单力薄，怎么跟他们争？
　　
　　哦对了，她身边还跟了两个一样光有皮囊的废物，不足为惧。
　　
　　客栈里其他人纷纷看过来，见怪不怪，为了抢一间房就用宗门压人，这样的情况多了去了，算那姑娘倒霉吧，赶紧拿了钱走人吧，犯不着得罪整个潜龙门。
　　
　　绾绾皱了皱眉，忽然道：“我是长了一张看起来好欺负的脸吗？”
　　
　　祝旺生笑容一顿，“什么？”
　　
　　绾绾轻扫那片麦田，语气咸淡：“我不差钱。”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可以拿着臭钱滚了。
　　
　　祝旺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怎么这般不识趣？！”
　　
　　“二师兄，别跟她废话了，我好累我要歇息了！给脸不要脸，赶紧让她滚！”甘若烟跺跺脚道，整个人很暴躁。
　　
　　她是潜龙门掌门之女，向来集万千宠爱，被宗门上上下下宠大的，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哪里忍受得了跟人磨磨唧唧讲大道理。
　　她就是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又怎样了？
　　反正又没有人来治她。
　　
　　甘若烟脸色越来越不耐烦。
　　
　　祝旺生掌心一张，“别说我们欺负人，是道友太不识抬举了。”
　　说罢，毫不客气聚起风暴拍向绾绾，平地起风，伴虎啸龙吟，煞气腾腾。
　　
　　大厅的人面色微凝，心想糟了，那姑娘要完！
　　
　　然而，绾绾岿然不动，“咻”一根枯枝破了祝旺生的掌风，顺势穿透他的掌心。
　　
　　“啊啊啊啊我的手！”祝旺生捂着手掌，疼得脸都扭曲了。
　　
　　众人：“？？？”怎么回事？
　　
　　两个身形颀长的男子闲庭信步而来，像铜墙铁壁将那姑娘护在身后。
　　
　　甘若烟率先反应过来，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伤我二师兄，我要你们好看！”
　　
　　闻人越完全没有理会这个聒噪的女人，侧身对着绾绾，道：“师尊，发生什么事了？”
　　
　　他跟晏戎听师尊吩咐去买了一些东西，来到就看到祝旺生对师尊动手了，事情缘由并不知晓。
　　当然，来龙去脉并不重要，冒犯师尊的人就该死。
　　
　　他身形修长，挺拔如松，气质又出尘脱俗，站在绾绾身边如皎月生辉，十分引人瞩目。
　　
　　绾绾：“他们欺负我，要抢我房间。”
　　
　　话落，闻人越周身的空气变得冰冷刺骨，他跟晏戎对视一眼。
　　
　　哦豁，敢欺负到师尊头上，杀了吧。
　　
　　甘若烟被突如其来的威压吓到，头皮炸起来，赶紧招呼同门：“快！上！替二师兄报仇！”
　　
　　气氛瞬间紧绷，火气冲天。
　　
　　绾绾不紧不慢地跟掌柜的定了房间，领了牌子，片刻之后，地上躺着一片金灿灿的东西，七横八竖，鬼哭狼嚎。
　　
　　本来以为人多势众的潜龙门，转眼就被两个名不经传的弟子打趴下，传出去他们潜龙门脸面都不要了，被摁在地上摩擦。
　　
　　太丢脸了！
　　
　　祝旺生气得吐血，那两个废物居然这么厉害？那为什么排位那么低？
　　
　　花名册误我！
　　
　　客栈小二也是人精了，见状，赶紧招待绾绾他们入住，“三位，请。”
　　
　　一直缩在角落的甘若烟颤颤巍巍地站出来，不甘心道：“抢到房间又怎样？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三难道要住一间房？”
　　两位男修跟一位女修睡一间房，让人怎么想？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甘若烟见绾绾顿了顿，以为被自己说动了，双手叉腰道：“你看你们反正用不上，要不让给我吧。”
　　
　　“谁说我们用不上？”绾绾忽然笑起来。
　　
　　甘若烟：“？”
　　
　　绾绾左手挽住晏戎，右手拉住闻人越，一起上了楼，嗓音如银铃般清脆：“三个人正好，可以做些有益身心的运动呢～”
　　
　　少女拉长了尾音，余韵悠长。
　　
　　妖娆的声音像魔音贯耳，哧溜一下打在众人耳膜。
　　
　　甘若烟瞳孔地震，瞠目结舌，“你，你，你……”
　　
　　“！！！”吃瓜群众裂开了。
　　
　　三个人……有益身心的运动？敢问是哪种运动？
　　啊啊啊啊他们脑海里出现了大片黄色。
　　
　　脏了他们脏了！
　　
　　绾绾觉得大家懵逼的表情太真实太有趣了，哈哈两声走人。
　　
　　甘若烟摇摇晃晃追上去，“你，你们是什么门派的弟子？”
　　
　　绾绾：“合……”
　　
　　“合欢宗！你们是合欢宗！”甘若烟恍然大悟，“果然，只有媚宗的弟子才会这么无拘无束放浪形骸！”
　　
　　绾绾把“道宗”两个字咽回去，既然她认为是合欢宗那就是合欢宗吧。
　　
　　不好意思了合欢宗，背锅吧。
　　
　　绾绾微笑着关上门。
　　
　　＊
　　
　　第三十七层，竹青房。
　　
　　月长汐靠在怀玉真人怀里，红唇嘟起：“怀玉哥哥，方才楼下好像有人在吵闹，真是聒噪，吵得长汐头有点疼。”
　　
　　浮生若梦每个房间都布下隔音石，隔音效果超级好的，只能听到外面一丢丢声响。
　　不过月长汐就觉得烦，娇气地让怀玉真人给她渡灵治治头疼。
　　
　　“娇气。”怀玉真人修长的手指覆在她太阳穴，给她揉了揉就收回去了。
　　
　　月长汐嘴角弧度僵在脸上。
　　
　　师兄好冷淡，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可能是修了无情心法的缘故？
　　
　　月长汐贴着他的胸膛，感觉他的心都是冷的，仿佛不会再为任何人跳动了。
　　
　　怀玉真人：“累了就去歇息吧。”
　　月长汐红唇抿起，“我不累。”
　　
　　怀玉真人微微眯起眼睛，冷眸如霜，不参杂任何感情，“听话。”
　　
　　月长汐眼皮发烫，离开他的怀抱，兀自到榻上休息，背对着他。
　　
　　又是这样，又是让她听话，而且最诡异的是，月长汐总觉得怀玉真人那句听话并不是对她说的，而是面对另一个人才说的，已经形成了习惯。
　　让师兄有如此大的改变，那个人是谁？
　　
　　怀玉真人踱至窗前，眉头冷冽地望着外面的桃花，招蜂引蝶，鲜艳娇媚。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桃树下，马棚里，一个穿着脏兮兮衣衫的小不点望着他，说：“大哥哥，你好好看呀，你是神仙吗？”
　　圆圆的眼睛澄澈明亮，干净得让人吃惊。
　　
　　当时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怀玉真人“啪”地关上窗，眸光闪烁。
　　
　　原来，在知道她是至阴体质之前，他就想带走她了。
　　然而，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怀玉真人捏碎一枚血玉，玉碎扎进掌心，鲜血淋漓，然而他感受不到痛。
　　
　　他曾去鬼城上空找她，然而飘浮岛早就不见踪影。
　　
　　绾绾……这个劣徒，到底在哪儿？
　　
　　＊
　　
　　用完膳后，绾绾出去消消食，闻人越坚持让她带上面具。
　　“师尊独自在外，很危险的，恐怕会招来不少狂蜂浪蝶。”
　　
　　绾绾：“？”
　　
　　迫于徒儿的好心关切，绾绾戴上面具出门了，溜到浮生若梦后面的小山坡，那里有道飞瀑。
　　
　　月下，飞瀑，好景色。
　　
　　而且，居然有人在那儿练剑，身法如影，剑气浑厚，一剑便可断飞瀑，一剑便可映黑夜。
　　
　　好剑法！
　　
　　好想跟他打一架啊。
　　
　　“谁？！”
　　一道剑光飙来。
　　
　　绾绾躲开。
　　哎呀，被发现了。
　　
　　“为何偷看？”低沉冰冷的声线传来。
　　
　　随后又是一阵变幻莫测的剑影，绾绾毫不怀疑，换做别人恐怕要被戳成筛子。
　　
　　她双指夹住剑锋，“铮”地弹开，“等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对你没有敌意。”
　　
　　安别夜墨眉微蹙，剑势一收。
　　
　　这个女人应该在这儿好久，他居然现在才发现她的存在，此人不容小觑。
　　
　　绾绾：“你剑术不错，大开大合，势浪惊天，可惜还欠了点火候。”
　　
　　安别夜一愣。
　　
　　忽然，“噗”地吐了口血，身形摇晃。
　　
　　“……”
　　绾绾惊呆了，伸手接住他。
　　
　　至于吗至于吗？说两句就吐血了？
　　
　　扣住他的手腕，绾绾突然发现哪里不对。
　　
　　




30.  大凶   穆承泽vs闻人越。

　　安别夜只分神刹那, 便挣开绾绾的手，双眸如晓月生寒，把剑横在身前, “放肆！”
　　
　　月光下，男子的脸瓷白如雪，墨眉蹙起，周身剑气翻卷, 从姿态再到声线都写满了莫挨老子。
　　
　　眼见这位酷哥像防洪水猛兽一样防自己, 绾绾倒也不生气，说：“年轻人修炼不要太过急躁，有伤就乖乖养伤。”
　　
　　她发现了？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安别夜嘴角渗着鲜血，侧身，拔剑, 动作快如闪电。
　　
　　真的是。
　　难搞。
　　绾绾嘴唇动了动念了声咒语, 直视对方的眼睛。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安别夜对上绾绾的眼睛时，脑海竟空白了一瞬。
　　
　　就这一瞬, 绾绾在他身上点穴, 手腕一推, 掌风击中他的胸膛。
　　
　　安别夜闷哼一声，吐了一口黑血。
　　
　　为了保护主人，破夜剑发出清越争鸣，裹着杀气飞向绾绾。
　　
　　“回来！”安别夜哑声召回破夜剑，握在手里, “她没有恶意。”
　　要杀他, 她大可以刚才就动手。
　　
　　何况，安别夜感觉到吐了黑血后，体内暴动的灵气平缓了许多。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帮我？”
　　
　　难不成她是医修？
　　这么想着, 安别夜果然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药草香。
　　
　　绾绾淡定勾唇，倏地盘腿凌空坐起，通身冒着白雾，“我乃上界误落凡尘的小仙女。”
　　
　　安别夜：“……”
　　
　　绾绾见他不信，偏过头骂道：“榆木脑袋铁疙瘩。”
　　骂完当无事发生，继续仙气飘飘。
　　
　　安别夜：“……”
　　
　　绾绾掌心出现一粒丹，“一口价，一万块下品灵石。”
　　
　　安别夜蹙眉。
　　
　　绾绾清了清嗓子道：“此药可治你身上的摧心掌。”
　　
　　摧心掌三个字一出，安别夜目光微闪。
　　她竟然知道摧心掌？
　　
　　夜已深，风很大，绾绾想回房间看话本了。
　　她作势收回丹药，“不要就算了。”
　　
　　安别夜抛给她一块上品灵石。
　　
　　好家伙，这么有钱。
　　绾绾微微一笑。
　　碰上她算他走运，毕竟摧心掌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没几个人能治。
　　
　　不过，她给的药不能根除，要彻底治好只能到魔域找阎魔，那家伙是摧心掌鼻祖。
　　
　　拿到钱，绾绾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挥挥衣袖带走一片白雾。
　　
　　而后。
　　
　　破夜剑飞到她身前，发出一道类似嘤嘤嘤的剑鸣。
　　夜色中，如泣如诉。
　　
　　绾绾乌目微微睁大：“你想干嘛……”
　　
　　就在这时，方才对她喊打喊杀的剑儿抖了抖，飞到绾绾怀里，仿佛雏鸟回到自己的窝。
　　
　　剑柄处的无色宝石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绾绾：“……”
　　
　　安别夜沉声道：“回来！”
　　
　　破夜剑装死。
　　
　　安别夜俊脸上布满黑线，“回，来。”
　　
　　夹在一人一剑中间的绾绾满脸茫然。
　　这两位做什么，听上去快要干架了？
　　
　　终于，破夜剑颤颤巍巍离开绾绾的怀抱，飞回安别夜手心。
　　
　　安别夜：“抱歉，方才冒犯了。”
　　
　　“没事。”
　　绾绾感到玉简震动一下，立马消失不见。
　　
　　此时，破夜剑居然发出声音：“小仙女，小仙女她跑了主人赶紧去追嘤嘤嘤。”
　　
　　破夜一出山河断。
　　破夜剑，多少人想要的宝贝。
　　
　　然而没有人知道，渚洲安氏最强新生代安别夜的剑灵，居然是个嘤嘤怪。
　　
　　破夜剑：“她好香声音好好听我好喜欢她呀，主人你把她娶回家吧嘤嘤嘤。”
　　
　　安别夜：“闭嘴。”
　　
　　今夜要不是他强行突破破夜剑法第八重，就不会触动摧心掌的暴动。
　　要是没有碰上那个古怪的女子，恐怕灵脉又要碎裂。
　　
　　她到底是什么人？
　　
　　安别夜低垂着眼，执剑离开。
　　
　　忽然，瞧见什么，他脚步一顿，弯下身捡起那样东西。
　　
　　是她落下的？
　　
　　＊
　　
　　绾绾他们提前三天来的无妄城，第一天休整，第二天清晨，她放下手里的话本，“知道我们这次来无妄城要做什么吗？”
　　
　　晏戎：“吃喝玩乐。”
　　
　　绾绾欣慰点头，真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徒儿，思想觉悟颇高。
　　在青魇岛待了那么久，天天修炼都腻了，来到无妄城自然要好好玩好好吃。
　　
　　“没错，所以你们尽管出去溜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突然想到什么，绾绾补了句：“对了，切记不要惊动无妄城那位。”
　　
　　闻人越：“无妄城城主？师尊，他是什么样的人？”
　　
　　绾绾面容认真起来：“城主还有个别号，凛冰王，属性变异冰灵根，不好惹，你们见到他就跑吧。”
　　
　　晏戎跟闻人越俱是一惊。
　　能让师尊都忌惮的人物，该是怎样危险？
　　
　　看徒儿们神色肃穆，绾绾就笑了起来，“等四星大比之后我有件事情要跟你们说。”
　　
　　也是时候该告诉他们了。
　　
　　晏戎思忖什么事？
　　
　　闻人越直觉跟师尊的身份有关。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出好奇。
　　
　　绾绾继续看话本，到了中午去附近的醉香楼吃饭。
　　
　　醉香楼的食物全部都是灵植灵禽所做，不仅色香味俱全，还对身体大有好处，是修士们首选吃饭之地，当然也是谈八卦的地方。
　　
　　“凤焱宗宗主不来四星大比？”
　　“你不知道？玄宗主在闭关。”
　　
　　“这么厉害？！玄宗主已至合体期，若再突破，不得了！”
　　“据说，三年前合欢宗宗主摸入玄宗主的卧室，你猜发生什么了？”
　　
　　“天雷勾地火？”
　　“勾你个死人头啊勾，人家玄宗主简直凶猛，差点一掌震碎了美人天灵盖！就问你怕不怕？”
　　
　　“这，这等心性，果然非我等能比。”
　　……
　　
　　绾绾听得筷子都忘动。
　　直觉秃驴闭关不是为了突破瓶颈，可能跟他的心魔有关。
　　
　　难道他的心魔控制不住了？他的心魔又是什么？
　　绾绾现在像极了赶课业然而脑袋空空的学渣。
　　
　　“师尊想什么这么入迷？菜都快凉了。”晏戎脸色微沉，给绾绾夹菜。
　　
　　绾绾回过神，“哦。”
　　
　　面具下，闻人越的眼睛黑如深渊，“师尊要是没有食欲，就喝点桂花蜜酿吧。”
　　
　　绾绾喝了一杯，甜滋滋的，赶紧道：“别光顾着我，你们也吃。”
　　
　　多孝顺的徒儿，就是太爱操心了。
　　
　　绾绾雪腮鼓起，像只小仓鼠进食，一顿饭下来脸都酸了。
　　
　　唉，最怕徒儿过分的关心。
　　
　　回到客栈，绾绾心里有些不大利爽。
　　
　　刑天：“阿绾要是担忧，就传讯问问呗。”
　　
　　对喔，玉简！
　　
　　绾绾发了一句话过去。
　　要是秃驴没事，自然会回复她。
　　
　　半晌，没有动静，绾绾收回玉简。
　　
　　璃城空雪山洞府。
　　
　　玄珩掀开眼皮。
　　
　　山中升起一片雪花异象。
　　
　　＊
　　
　　终于，四星大比在玄武台隆重展开。
　　
　　潇水宗长老从袖里拿出菩提子，菩提子飘至空中，顿时云雾翻涌，一片烟雾缭绕中，赫然出现一座圆台。
　　
　　然而还没完，潇水宗长老继续施法，圆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转眼出现大大小小几十座圆台，庄严恢弘。
　　
　　潇水宗长老：“本次大比参赛选手共839人，练气区456人，筑基区298人，金丹区85人。上方就是比试台，此次大比同以往规则一样，各区两两抽签对决，胜者晋级，最终奖励各区排位前五名……”
　　
　　唠叨完规则，潇水宗长老又回到观战台，庄严道：“大比正式开始！”
　　
　　绾绾熬夜看话本，早上打了个盹儿，不小心错过了时间，等她赶到玄武台，发现今天的比试已经接近尾声。
　　
　　大意了。
　　
　　她再也不熬夜看话本了！
　　
　　绾绾进场后坐在观众席，眼睛飘来飘去都快飘花了眼，居然没看到两位徒儿的踪影。
　　“这么快就打完了？”
　　
　　忽然听到阵阵哗然骚动。
　　
　　“两个人排位居然窜了三百多名，太可怕了！”
　　“根本就不是练气期的水平，直接被转到了金丹区。”
　　“哪个门派的天骄？”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绾绾凑过去，然后听到对方神秘兮兮的说。
　　
　　“合、道、宗。”
　　
　　绾绾：“……”
　　
　　合道宗？不就是她的宗门？
　　
　　观战台上，渚洲安氏，碧凌门等掌门长老忽然接到消息，有两个弟子从练气区提到了金丹区。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安氏掌门发问：“竟有此实力，到底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想必是不容小觑的宗门。
　　
　　童子回答：“合道宗。”
　　
　　大佬们：“……？”
　　
　　没听过。
　　
　　然而合道……安氏掌门想到了什么，脊背发凉。
　　那个人，那个可怕的存在，修得也是合道。
　　
　　“今年大比看来会有点意思。”碧凌门掌门弯着眉眼，饶有兴致道。
　　
　　绾绾听到消息，就跑去金丹区的观众席，这时，台上宣布。
　　
　　“玄霄派穆承泽对战合道宗闻人越。”
　　
　　阿越要对战穆承泽！
　　
　　绾绾心脏怦怦跳。
　　很快露出迷之微笑：“那我就放心了。”
　　
　　落到阿越手里，他绝对绝对会留下此生难以磨灭的美好回忆。
　　
　　刑天：“……”
　　
　　看着穆承泽一袭雪衣，翩然落到圆台，月长汐面若桃花：“怀玉哥哥，太好了，合道宗我听都没听过，定是犄角旮旯不入流的门派，对方不过是名不经传的无名小卒，承泽他赢定了，我看根本就没有比试的必要嘛。”
　　
　　怀玉真人深深地凝视台上的银发男子，眉心不禁蹙起，“说不定。”
　　
　　月长汐错愕：“什么？”
　　
　　怀玉真人赶紧卜了一卦，眉心更紧。
　　
　　月长汐娇声道：“怀玉哥哥，怎么了？”
　　
　　怀玉真人启唇。
　　
　　“此局，大凶。”
　　
　　




31.  咸鱼   废材逆袭的典范。

　　穆承泽的出场引起小波轰动, 主要是看脸，他一身雪衣立在台中央，眼眸狭长, 棱角分明，带着一股傲然之气。
　　
　　傲气凛然的剑修正是女修们青睐有加的款。
　　
　　闻人越上场后观众席又传来阵阵骚动。
　　
　　“诶这个也不错哦。”
　　“戴面具看不到脸，可身材修长挺拔，那腰那腿, 当真超凡脱俗, 诱人瞩目。”
　　
　　“主要是银发，那头银发太惊艳了，再加上他冷漠疏离的气质，绝了。”
　　“比试又不是看脸，是看实力的, 强者为尊, 若是实力不足，再好看也无用。”
　　
　　“要是又有实力又有容貌, 那就是最好了。”
　　“对了, 这回你们看谁赢？”
　　
　　……
　　
　　绾绾在看台, 淡定地掏出一袋瓜子，左右两边的人不约而同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丝丝复杂。
　　
　　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坐着飞鹤降落，笑眯眯道：“六号台押注, 孰胜孰败, 押对了富贵，押错了割肉，玩的就是心跳, 要押的赶紧下手吧。”
　　
　　话落，大家纷纷掏出钱袋。
　　
　　绾绾见大部分人都押穆承泽赢，不禁问：“为何只押他赢？”
　　
　　闻言，其他人用神奇的眼神看着她，有好心人作答：“你不知道吗？穆承泽已至金丹中期，在花名册排行第十八，另一位闻道友排行倒数第一，就算他是破格转到金丹区，不代表他就有跟金丹一战的实力，所以当然要押穆承泽赢。”
　　
　　绾绾笑了笑：“好吧。”
　　
　　其他人：“你明白了就好，现在知道怎么押了吧？”
　　
　　绾绾微微一笑：“我悟了。”
　　
　　反手就是一百万块灵石，押了闻人越。
　　
　　众人：“？！！”
　　你到底悟什么了？
　　
　　眼看绾绾就这么孤注一掷，大家纷纷露出惋惜的目光。
　　那一百万块灵石，就此没了。
　　
　　不顾世人怜悯的目光，绾绾又专注回台上，两人已经开打了。
　　
　　一道剑光，如乍起浪潮，随穆承泽的手迸射而出，破空之声宛如风啸，动魄惊心。
　　
　　“玄霄剑法第五式，无风起浪，果然名不虚传，怀玉真人这个大弟子尽得真传啊。”潇水宗掌门赞赏道。
　　
　　碧凌门掌门：“后生可畏——”
　　
　　“畏”字刚脱口，那头，穆承泽的剑招就扑了空，眨眼的功夫，闻人越往左一跃，就躲过了“无风起浪”。
　　
　　众人刚为闻人越捏紧的心，猛地一松，满脸惊愕：“？？？”
　　
　　怎么回事？
　　居然躲过了？
　　
　　很多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只瞧见一道残影，闻人越就已经到了一旁。
　　
　　“好快的速度！”
　　绾绾旁边的灰衣男子惊叹。
　　
　　绾绾：“……”
　　“那接下来你会更吃惊。”她小小声说。
　　
　　灰衣男子：“？”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自己的世界观将会被震碎？
　　
　　第一招落了空，穆承泽面色沉郁，额头青筋跳了跳，“我就不信，你侥幸躲过一次，还能次次这么幸运？”
　　
　　闻人越长睫一挑：“那你可就要失望了。”
　　冷冷的嗓音桀骜不驯，一下子拉满仇恨值。
　　
　　穆承泽只觉火大，再次执剑飞去，手中利剑掀起摧枯折枝之劲风，一道又一道，密如雨滴，“我看你还怎么逃！”
　　
　　然而，对方只是轻笑一声，反手一掌，一股不同寻常的黑气吞噬掉了他的剑气。
　　
　　什么？！
　　竟然全部吞了？
　　穆承泽瞪大眼睛，心脏仿佛被抓紧了，呼吸困难。
　　
　　他方才的剑势锐不可挡，居然被这个无名小卒给破了。
　　他用的到底是什么邪术？
　　
　　安氏掌门看得津津有味：“退可守，进可攻，滴水不漏，对上玄霄剑法那么猛烈的攻势还游刃有余，此等实力，确实惊艳。”
　　
　　见状，月长汐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穆师侄已经陷入了劣势，更坏的是，方才的过招动摇了他的信心，接下来他的剑势未必会那么一往无前。
　　
　　月长汐：“怀玉哥哥，这可怎么办？”
　　
　　怀玉真人眸光幽深，“就看承泽能不能突破原有的剑法，随机应变。”
　　
　　坐在下方，听到他们的对话，顾楚楚心里一沉，越来越焦灼。
　　大师兄不会真输给那个不入流的弟子吧？
　　
　　她站起身大喊：“大师兄加油啊！打败他！”
　　
　　穆承泽：“！”
　　小师妹的声音！
　　
　　小师妹给他呐喊加油，小师妹真是美丽又善良，他怎么能辜负她的期望？
　　
　　穆承泽稳住心神，准备反击，眼前却突然一花，只见闻人越大掌抬起，迸发出的黑气聚成黑龙，咆哮而来。
　　
　　穆承泽：“！！！”
　　当即祭出防御法器，才堪堪挡下黑龙。
　　
　　——“啪啦”
　　防御法器碎了！
　　
　　穆承泽目眦欲裂：“怎么会？”
　　那可是师尊赐给他的护身法器，居然就这么被击碎了。
　　
　　观战台上的大佬们连连惊叹。
　　
　　绾绾心头一喜，唇角上扬。
　　她的富婆梦即将实现了哈哈哈。
　　
　　台上，闻人越如闲庭信步，走近穆承泽，“你就这点本事？”
　　声音冷冽低沉，隐隐透露着不屑。
　　
　　“……”穆承泽差点给气吐血了。
　　“该死！”
　　
　　他剑势全开，红着眼，覆手间，剑光交织，威势滔天。
　　剑气震荡着发出阵阵嗡鸣。
　　
　　顾楚楚美眸睁大，展颜欢笑：“那是玄霄剑法第八式，大师兄竟然顿悟了！”
　　
　　就在方才，被闻人越刺激大发了，穆承泽突然打通任督二脉，顿悟了。
　　
　　“……”绾绾嗑瓜子的动作一滞。
　　
　　察觉穆承泽剑意里杀气满满，裁判惊呼：“比斗不许伤及性命！”
　　
　　然而一切都晚了。
　　巨大的剑浪要将闻人越吞没。
　　
　　观战台上的掌门长老们神情微凝。
　　
　　忽然，那银发黑衣男子扬手卷起无数青叶，单手掐诀，以叶为剑，电光石火竟布下剑阵。
　　
　　“嘭！”
　　空气中一阵动荡。
　　
　　穆承泽的剑势消弥，然而闻人越的叶阵依旧坚Ⅰ挺。
　　
　　穆承泽喷了口凌霄血，心态崩了。
　　他的第八式竟然不敌他的破阵，怎么可能？
　　
　　看台上，千机门掌门拍案而起，“好啊妙啊，此人年纪轻轻，阵法如此了得，要是收入我千机门就好了。”
　　
　　比试的胜负已见分晓。
　　
　　穆承泽浑身巨震，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我乃玄霄派大师兄，天之骄子，你不过是籍籍无名的乡野弟子，我怎么会输给你？”
　　
　　绾绾皱了皱眉，这话她可不爱听。
　　兴许是跟绾绾心灵相通，闻人越也蹙了蹙眉。
　　
　　裁判见穆承泽已经失去战斗力，准备宣布结果。
　　
　　就在这时，穆承泽突然跃起，祭出法器，“给我死！”
　　
　　一切太过突如其来，众人心头一惊。
　　
　　下一秒，闻人越双手夹住那枚法器，退后一步，然后刹住，沉沉道：“这就是玄霄派的做派？”
　　
　　此话一出，去过龙渊秘境的弟子回想起来，怀玉真人的小徒弟顾楚楚也是这般做派，曾经设计暗算别人。
　　那个别人还是她曾经的同门师姐。
　　
　　大师兄如此，小师妹也如此，打不赢就搞暗算，不要脸的风格同出一辙。
　　
　　众人不由怀疑，是不是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怀玉真人也是这么臭不要脸？
　　
　　霎时间，众人看怀玉真人的眼神复杂中透着鄙视。
　　怀玉真人：“……”
　　
　　闻人越：“接下来轮到我了。”
　　
　　所有人的眼睛震惊地盯着他，只见闻人越一掌拍飞穆承泽，穆承泽整个人像断线风筝，勾勒出动人的弧线。
　　
　　然后，落地。
　　
　　他发出“嗬嗬咯咯”几声，七窍流血，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裁判：“穆承泽违反大比规则，取消参赛资格！”
　　
　　顾楚楚愣了又愣。
　　大师兄输了？
　　而且还是输得那么惨烈，一路被摁着打，甚至不惜偷袭也还是输了。
　　
　　最后不仅丢了比试资格，还败光了所有名声。
　　大师兄这一局，算是彻底废了。
　　顾楚楚如坠冰窟。
　　
　　怀玉真人面色黑成锅底，剜了闻人越一眼，匆匆拎着大徒弟离去。
　　
　　丢脸，丢脸至极。
　　此乃玄霄派之耻！
　　
　　裁判：“本场比试，合道宗闻人越胜出！”
　　
　　全场发出轰动掌声。
　　
　　这一场，确实赢得漂亮。
　　
　　观战台上，掌门长老们不约而同的笑了。
　　
　　安氏掌门：“合道宗虽然名声籍甚，但有这样的弟子，想必师长是极好的。”
　　也就是师资资源厉害。
　　
　　闻言，潇水宗长老调出合道宗的资料，神情立马古怪。
　　
　　什么？整个宗门只有五个人？这还算个门派吗？
　　
　　长老两人……
　　弟子两人……
　　
　　大佬们面面相觑：“……”
　　
　　碧凌门掌门巧笑嫣然：“说不定，那两位长老修为高深，是隐世高人？”
　　
　　然而真实情况是，刑天，小六就是她口中的隐世高人。
　　
　　那头，赢了比试，闻人越跳下了战台，所有人的视线随着他而动。
　　
　　此人银发黑衣，身上散发着冷而沉的气质，身姿非凡轻跃，如同一片青叶，落到台下。
　　
　　他要去哪儿？
　　
　　众人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观众席，来到一个磕着瓜子的粉衣女子前。
　　
　　闻人越：“师尊，弟子表现如何？”
　　
　　众人：“？？！”
　　什么？
　　那是他师尊？
　　
　　大佬们也是吃惊。
　　
　　那女子浑身透着一股咸鱼气息，居然是这么惊艳人才的师尊？
　　
　　修得到底是什么道？
　　
　　突然成为全场焦点，绾绾：“……”
　　
　　她默默地放下嗑瓜子的手，仰起头笑了笑：“很棒。”
　　
　　众人：“！！！”
　　真的是师尊。
　　
　　有人认出了她，“那不是玄霄派逐出师门的绾绾？”
　　“据闻她是个废物，怎么成了天才的师尊？”
　　“这么说，玄霄派连这么有潜力的苗子都赶走，实在太有眼无珠了。”
　　
　　知道真相的玄霄派掌门面色铁青，感觉像错过了一亿灵石！
　　
　　本以为绾绾丹田尽毁，被逐出师门，然后三年后成为绝世人才的师尊，就够奇幻了，简直是废材逆袭的典范啊！
　　
　　没想到，这时，另一道身影也走了过来。
　　
　　众人露出惊恐之色：“不会吧？”
　　
　　




32.  孽徒   欺师灭祖。

　　“师尊。”
　　
　　一阵暖风乍起, 晏戎穿过人群来到绾绾跟前，一袭蓝衣，皮肤白皙, 眉目深邃，衬得他恍若仙人。
　　
　　不是吧？
　　
　　众人心头一凛，不敢置信地看着绾绾，没想到啊, 这位也是她的徒弟！
　　
　　“刚才就是他把碧凌门的廖晚风打败的, 廖晚风花名册第六位，实力超群，尤其他的碧凌微步，可谓出神入化，可还是败给了这匹黑马。”
　　
　　“何止啊, 他把廖晚风的本命法器晚枫锤都差点弄碎了, 好可怕。”
　　
　　“谁碰上他就倒霉。”
　　
　　“那我刚才没看到实在太可惜了。”
　　
　　“居然两位后起之秀都是她的徒儿，想必她实力莫测, 深藏不露。”
　　
　　众人议论纷纷, 一时间对这个从来没听过名字的合道宗好奇极了。
　　
　　“方才师尊只顾着看师弟比试, 都没有分神看过我。”晏戎声线明澈道。
　　
　　简单的一句话，绾绾却听出了无限委屈。
　　那么多圆台，她怎么看得过来？
　　
　　况且，她还以为刚刚就阿越在比试而已，没想到, 晏戎也在。
　　一碗水没端平, 确实是她有失妥当。
　　
　　绾绾勾起唇角对他笑了起来，拉住他的袖子，“好了好了, 回头补偿你，接下来都没有比试吧？没有咱们就回去咯。”
　　
　　看了这么久比试她都有点闷了，她想回去看话本了。
　　
　　今天四星大比的比试已经结束。
　　绾绾跟两位徒儿正欲离去，忽然天际传来低沉的笑声。
　　
　　安氏掌门踩着流云缓缓降落，抬手捋了捋长须，神情温和道：“三位小友莫急。”
　　
　　众人：“！！！”
　　全场哗然，渚洲安氏掌门竟然亲自来了，还跟他们和颜悦色的说话。
　　
　　告诉他们，这是不是梦？
　　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如今的正道大宗的掌门。
　　
　　紧接着，碧凌门，潇水宗，云幽十八派的掌门长老也翩然落下，其余门派掌门也被吸引了眼球。
　　
　　绾绾挑了挑眉，“请问有何指教？”
　　
　　小友……她都好久没被人这么喊过了。
　　这么一喊，倒显得她很年轻。
　　
　　看绾绾淡定自若，宠辱不惊的模样，安氏掌门眼里的激赏更深，朗声道：“方才你的两位徒儿的比试我都看了，甚是有趣。年纪轻轻就小有所成，可见天赋异禀，只要稍加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众人又酸又涩。
　　能够得到安氏掌门这么高的评价，实在太厉害了，他们好酸啊。
　　
　　碧凌门掌门听罢莞尔一笑，“你个老狐狸，又在打那些歪主意。”
　　
　　安氏掌门没有跟她计较，接着说：“不如这样吧，你们都入我渚洲安氏，可以拥有更多的修习资源，以后由渚洲安氏庇护。”
　　
　　这是在向她投橄榄枝。
　　
　　绾绾知道，大宗门见到好苗子一定会收归门下，晏戎跟阿越如此优秀，对方想要收他们两个并不出奇。
　　
　　碧凌门掌门忽然挤开安氏掌门，对绾绾道：“自然要来我碧凌门，我碧凌门美男美人遍地，来了就是赚到，连未来道侣的事情都不用担心了。”
　　
　　饶是见惯碧凌门掌门没皮没脸的模样，安氏掌门还是被惊到了，哼哼：“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又不是看脸，何须在意容貌？再说，道侣之事要看缘份，缘份到了自然就有了，缘分未到也莫要强求，一心修行才是正道。”
　　
　　碧凌门掌门用扇子挡住侧脸，冲他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思想觉悟，难怪还是光棍一条。”
　　
　　安氏掌门皱眉：“你！”
　　意识到这么多人在看，他猛地收敛神情，又恢复肃穆沉稳，“小友，你们意下如何？”
　　
　　绾绾微微拱手，“承蒙抬爱，不过，这要看我两位徒儿的意思。”
　　
　　进入渚洲安氏是多少人求也求不得的，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按理说没有理由拒绝。
　　
　　晏戎温声道：“多谢前辈赏识，只是我已是合道宗的弟子，只愿跟着师尊，把合道宗发扬光大。”
　　
　　闻人越也婉言拒绝了，“师尊已是最好的师尊，合道宗是最好的师门。”
　　
　　敢说合道宗是最好的师门，这是不把渚洲安氏放在眼里？
　　
　　如此傲气，安氏掌门听了，依旧笑了笑，“两位小友年轻不懂，容易意气用事，不知道做师尊的又是怎么想的？”
　　
　　这是在向绾绾施压了。
　　
　　绾绾顶着对方锐利的目光，语气轻松：“徒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既然他们不愿意，断然没有强迫的道理，前辈，天色渐晚，若没别的事，我们就告辞了。”
　　
　　绾绾又拱了拱手，带着两位徒儿走了。
　　
　　“没想到啊，还挺有风骨的。”碧凌门掌门翘起红唇，目光灼灼，“就连你出手，都失败了。”
　　
　　其他人也震惊得说不出话。
　　居然拒绝了？
　　也太有个性了吧？
　　
　　霎时间，众人看绾绾他们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什么孤绝高冷的世外高人。
　　
　　安氏掌门长长地叹了一声，“罢了罢了，希望他们不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吧。”
　　
　　人群中，安别夜的目光落在那个窈窕清冷的女子身上，那双漆黑如夜的眼里，浮现一丝丝探究。
　　
　　破夜剑：“主人你干嘛一直看着人家？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
　　
　　安别夜薄唇一掀：“闭嘴。”
　　
　　他只是觉得绾绾长得有些像干娘，而且她的背影，跟那日见到的古怪女子很像。
　　会不会就是她？
　　
　　安别夜冷白的指尖抚上腰间，触碰到什么东西，又放下了。
　　
　　等找到那个人，再把东西还给她。
　　
　　破夜剑：“啊主人你又在想小仙女，难道你对小仙女一见钟情了？可惜了没看到小仙女长什么样子，肯定很美吧嘤嘤嘤。”
　　
　　安别夜面无表情收回了视线，深蓝色衣角悄然没入人群。
　　
　　浮生若梦，第八十八层，盛泽房。
　　
　　安花月揉着太阳穴：“师尊你别吵了，吵得我头都疼了，不就是输了点钱么，后天就可以挣回来了。”
　　
　　白发老翁顶着一张绝望的脸，五官都皱成一团，“那是一点吗？赔了我八百万块下品灵石啊，八百万！”
　　
　　“那也就八百块上品灵石……”安花月语气有点虚，“好像是有点多哈，我都叫了师尊你不要赌，可你就是不听，这能怪谁？”
　　
　　“吱”
　　
　　安别夜走了进来，发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师姐如临大敌，师尊如丧考妣。
　　
　　安花月像是见到救命稻草，道：“七师弟，今日师尊又去做庄家押输赢了，还赔了八百块上品灵石！你快来说说他！”
　　
　　安别夜眸光一转，似高岭之花凛冽，疏冷得让人不敢直视，“师尊。”
　　
　　“好吧算我看走眼了。”白发老翁摇身一变，眨眼间，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不染烟尘，眉目俊朗的男子。
　　
　　蓝时卿扬起矜贵的脖颈，唇角微微下压，“为师原本以为不会出什么纰漏，谁知道居然跑出来两匹黑马。”
　　
　　安花月：“师尊是说合道宗的闻人越和晏戎？”
　　蓝时卿微微颔首，“那个晏戎倒无什么，可是那个叫闻人越的就让我亏惨了，主要是他那师尊，早就知晓他实力不俗，居然押了他一百万块下品灵石，赔率又高，害得为师损失惨重。”
　　说到最后，蓝时卿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都说剑修穷，然而今日之前蓝时卿并不穷，今日以后，他穷了。
　　他连给剑老婆换剑鞘的钱都赔光了。
　　
　　蓝时卿沉浸在哀伤中不能自拔。
　　
　　忽然，他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别夜，为师的好徒儿，快用你的身体去蛊惑那个叫绾绾的，去把为师的钱赚回来！”
　　
　　安花月差点拍碎了玉桌，“师尊你在瞎说什么？！怎么可以让七师弟出卖身体？！”
　　
　　太糟糕了。
　　这年头当徒儿也不容易，还要卖身替师尊还债。
　　
　　蓝时卿姿态飘逸潇洒，突然拿出扇子摇了摇，语气温柔：“吾的爱徒，去吧，为师下半辈子的幸福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砰！”
　　
　　安别夜夺门而出。
　　
　　蓝时卿听到他嘀咕了一句，他侧耳倾听，表情蔫了。
　　
　　——“没门。”
　　
　　安别夜如是说。
　　
　　＊
　　
　　绾绾回到客栈后又开始看话本，这是她除了打架外唯一的乐趣了。
　　
　　只是今晚，她看了一本有点古怪的话本，《那些年我们一起欺过的师尊》。
　　
　　光从这文名绾绾就感到头皮发麻，直觉这个话本很危险，或者打开以后会发出暗器暗杀她。
　　
　　然而她还是毅然勇敢地打开看了。
　　
　　没想到里面的内容更是惊世骇俗，居然讲的是师徒恋。
　　
　　绾绾：“还有这种事？”
　　
　　故事是这样的，一个修为深厚却惨遭暗算身死的女魔头，夺舍重生，收了七个徒儿，她对每个徒儿都耐心教导悉心照料，慢慢地，徒儿们居然都对她产生了难以控制的感情！
　　
　　是都，全部都！
　　看到这里，绾绾秀眉一蹙，觉得事情不简单。
　　
　　这师尊怕不是合欢宗祖师爷？下蛊了吧？怎会全部徒儿都爱上她？
　　
　　太假了。
　　
　　虽然假，但绾绾决定继续看下去。
　　
　　看到大徒弟搂师尊的腰，二徒弟偷吻师尊，三徒弟借切磋扑倒师尊，四徒弟公主抱师尊，五徒弟鸳鸯浴……
　　
　　这都行？？？
　　绾绾倒吸一口气，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群狼环伺。
　　欺师灭祖啊！
　　绾绾：“孽徒，一群孽徒。”
　　
　　嘴上念着师尊，心里想的却是怎么霸占她。
　　
　　结尾居然是他们八个人幸福快乐的在一起，逗她吧？
　　看完整本书，绾绾陷入诡异的沉默。
　　
　　刑天：“阿绾你要小心……”
　　
　　绾绾：“小心什么？”
　　
　　刑天：“徒儿欺师灭祖，被日。”
　　
　　绾绾：“……”
　　
　　她只收了两个徒弟，不会吧？
　　
　　这时，晏戎和闻人越回来了。
　　
　　晏戎：“特意买了师尊爱吃的桂花糖，师尊尝尝。”
　　
　　他来到绾绾身旁，修长的手指捻着糖递到绾绾唇边。
　　换做以前，绾绾早就张嘴吃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然而看了那本书之后，觉得非常不妥。
　　
　　话本里的徒弟也是这样，喂了师尊东西之后，就顺势推倒师尊，巫山云雨。
　　
　　绾绾头大：“……”
　　
　　晏戎俯下身，声音如醇厚的酒：“师尊，怎么了？不想吃？”
　　
　　绾绾猛地一僵。
　　有，有点近啊。
　　“没事。”她拿过桂花糖放进嘴里。
　　
　　“师尊，你的话本掉了。”闻人越弯腰捡起地上的话本。
　　
　　绾绾：“！！！”
　　绾绾赶紧夺过话本，道：“不能看！”
　　
　　闻人越吃了一惊，“为何？是有什么特别吗？”
　　
　　绾绾扯起唇角：“太笨了，里面的主人公太笨了，不好看。”
　　让七个徒弟欺师灭祖，可不是太笨了吗？
　　
　　晏戎掀起眼皮，琥珀眸光透着危险：“师尊有点不对劲呢。”
　　
　　闻人越倾身困住绾绾，“是啊，师尊，你这是怎么了？跟徒儿说说。”
　　
　　绾绾：“……”
　　
　　完了完了，怎么有种要被欺师灭祖的错觉？
　　
　　




33.  城主   “你怎么有这个？”

　　绾绾内心有些慌, 外表却八风不动，顶着一张云淡风轻的脸，开始想办法。
　　
　　从前习以为常的事情, 现在想来真是越想越不对劲，她肯定是被那本古怪的话本影响了。
　　肯定是的。
　　
　　稳住，绾绾你可以的。
　　
　　闻人越靠得越来越近，清冷如竹的气息传来, 晕染起丝丝旖旎。
　　
　　仿佛看到空气中冒起粉红泡泡。
　　绾绾：“……”
　　她缓了缓, 连忙道：“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就是饿了，饿到脑子不太清醒，我要吃东西。”
　　
　　闻人越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用一贯清冷的嗓音道：“这么巧, 师尊饿了，徒儿也饿了。”
　　
　　绾绾：“……”
　　霎时间, 勾起一些回忆, 绾绾顿时警铃大作, 如临大敌。
　　
　　话本里有一段情节，师尊说她饿了，然后四徒弟唇角噙着浅笑，撩拨吐息：【师尊饿了？正好，徒儿也饿了。】
　　
　　那迟钝的师尊仍未察觉危险, 天真的问：【啊？老四你不是刚吃饱饭, 怎么又饿了？】
　　
　　那个素来温厚乖巧的四徒儿伸手轻轻抚上师尊的脸，眼里荡起重重波澜，随即便压了上去, 牢牢地圈住她。
　　【看到师尊，我就饿了。】
　　然后他就把师尊吃干抹净，事后餍足的搂着师尊，替她消去身上的狼藉痕迹。
　　
　　绾绾：“……”
　　这就离谱！
　　
　　主人公可是修为高深的女魔头，怎么会如此轻易便被徒弟扑倒？还为所欲为？
　　除非她是故意的……
　　
　　绾绾忍不住蹙眉。
　　
　　此时她的情景居然跟话本里该死的相似，绾绾眼睫颤了颤。
　　不行，她不能重蹈覆辙，不能踏入话本里的坑。
　　
　　绾绾脸上的笑淡下去，端着威严的姿态：“别磨磨唧唧的，赶紧的去买好吃的回来，为师饿了。”
　　
　　是的，话本里的师尊虽是女魔头，可对着自己的七个徒弟，温声细语，柔软的就像只小兔子，成何体统？
　　她如果不想像主人公那般落入被动，只要不温柔可人，不善良体贴，不美丽大方不就行了？
　　
　　绾绾凶巴巴地板着脸命令两位徒儿，好把一切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她就不信，她又凶又无理取闹，徒儿们还能瞎了眼瞧上她？
　　
　　闻人越怔了怔，似乎很久没见到绾绾如此严肃了。
　　然而，他旋即勾了勾唇，“师尊想吃什么？”
　　没有半分生气，反而更加耐心，像是在哄人。
　　
　　绾绾：“……”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
　　
　　“我要吃合意饼，芝麻卷，金糕，枣泥糕，八宝野鸭，龙须面……”
　　她噼里啪啦报了一大串菜名。
　　
　　刑天都听不下去了，“阿绾你这是喂猪吗？哪有人吃这么多的？”
　　
　　绾绾：“现在是吃多少的问题吗？我是在支开他们，顺便敲打敲打他俩。”
　　要知道，惹到她可是非常可怕的。
　　
　　听到绾绾讲了一大通，闻人越脸色不变，甚至还摸摸她的脑袋，“知道了，给你买。”
　　
　　绾绾：“……”
　　这跟她想得又不一样！
　　
　　年轻人，你不对劲，很不对劲。
　　面对这种过分的要求，怎么就没有丝丝不情不愿？
　　
　　别说一点点的抱怨，绾绾感觉闻人越似乎乐在其中，很高兴能替她跑腿。
　　不妙。
　　事情似乎脱离了她的预料。
　　
　　刑天：“……”
　　再次被主人的迟钝蠢哭。
　　为什么主人每次的关注点都那么偏？
　　难道不是应该关注二徒弟用的是“给你买”，而不是“给师尊买”吗？
　　
　　刑天默默地自闭了。
　　
　　闻人越没有磨叽，动身去给绾绾买吃的。
　　
　　倒是晏戎走了两步，忽然又折回来，指尖轻轻擦过绾绾唇边，“师尊这里沾到糖屑了。”
　　
　　微凉的指腹摩挲而过。
　　绾绾心底莫名腾起异样的感觉，直到晏戎离开，她才慢慢反应过来。
　　
　　“……”
　　绾绾眨了眨眼睛，“我怎么就没早点发现呢？”
　　
　　换做从前，绾绾是决计不会觉得有何不妥，然而那本话本给她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绾绾猛地扑到床上，使劲蹂Ⅰ躏枕头，“啊啊啊怎么这样？”
　　
　　她的两位徒儿好像，似乎，大概对她有些特别？
　　只是她从来心中只有修炼，又从未想过师尊跟徒儿有什么可能，所以才没发觉。
　　
　　师徒恋什么的其实并不少见，各门各派都会出一两对师徒恋，甚至更多，很多都被瞒下来了。
　　想想也是，朝夕相处，照料指导，是会产生一些特殊的感情。
　　
　　绾绾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仿佛一条晒干了的咸鱼，透着一股丧气。
　　她想，应该是她救了晏戎和闻人越，又收他们为徒，形象太过光伟正，所以他们对她产生雏鸟情结，非常依赖她。
　　
　　刑天：“阿绾你确定是依赖你？”
　　
　　绾绾一怔。
　　忽然想起她不怎么管两位徒儿的日常生活，反而是他们照顾她的起居饮食，无微不至。
　　
　　绾绾良心一痛，又疑惑道：“那他们为何会对我……”
　　肯定是她太温柔了。
　　
　　刑天：“阿绾你是不是对温柔有什么误解？你温柔吗？温柔这个词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毕竟你跟他们切磋时从不留情。”
　　
　　被刀儿毫不留情戳破，绾绾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对。
　　
　　思来想去，没有答案。
　　
　　绾绾：“真的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算了，趁他们只是一时糊涂，还没铸成大错，我要把他们拉回正轨。”
　　晏戎跟阿越只是对她格外亲近，还没有失去分寸，绝不会像话本里的孽徒那样，欺师灭祖。
　　再说，就算他们想，也做不到。
　　
　　绾绾蹙起的眉头倏地松开，老神在在道：“想欺师灭祖是不可能的了。”
　　
　　刑天见她一下子恢复从容不迫，以为她想到了什么妙计，“为何？”
　　
　　绾绾笑道：“他们打不过我。”
　　她又不是话本里的主人公，徒弟想对主人公这样那样，主人公都无从反抗，只会喊不要不要的，事后颤抖着身子，眼泪止不住的流。
　　
　　绾绾笃定：“只要有绝对的实力，师徒恋什么的就绝无可能！”
　　徒儿敢扑她，她就教他们做人。
　　
　　刑天听得刀身一颤一颤的，然后给她泼了冷水：“阿绾你是不是忘了你收的两位都是天纵奇才？他们现在打不赢你，不代表以后打不赢你，你能保证实力永远在他们之上？”
　　
　　顿了顿，刑天用三分担忧七分兴奋的语气接着道：“总有一天，他们会超越你的，到了那一天，倘若他们真动了心思，你又如何是好？”
　　
　　绾绾心头一惊。
　　是啊，天纵奇才！千年难得一遇的好苗子，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收他们的！
　　以两位徒儿的修炼速度，后面会不会赶超她，还真说不好。
　　
　　绾绾努力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谢谢您咧。”
　　
　　她稍微一想话本里的情节，大徒弟二徒弟三徒弟……轮番对师尊酿酿酱酱，忍不住哆嗦一下。
　　
　　“不行，看来我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扼杀苗头。”
　　
　　等晏戎和闻人越回来后，绾绾端坐在床上，淡淡道：“此次来无妄城，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吗？”
　　
　　晏戎：“游山玩水。”
　　
　　绾绾一噎：“错，是参加四星大比，取得好名次，为师对你们要求不高，要是拿不到第一第二，就别来见我了。”
　　
　　晏戎：“……”
　　闻人越：“……”
　　刑天：“……”
　　
　　古往今来，最不受欢迎的师尊就是严厉苛刻那款，一切以名次为重，丝毫不考虑徒弟的真实感受，无形中就给徒弟极大的压力。
　　
　　绾绾都想好了。
　　她只在乎名次，晏戎跟阿越就不会觉得她好了，也就不会朝师徒恋发展。
　　
　　空气安静下来。
　　
　　绾绾内心发出咯咯的笑声。
　　果然，一切按照她想得发展。
　　
　　就在这时，晏戎率先动了，大步流星地过来，把手搭在床沿，离绾绾的手只有一寸之遥，“师尊你真好。”
　　
　　绾绾瞳孔地震。
　　什么？
　　好？她哪里好了？
　　
　　晏戎：“师尊定是相信我们能取得第一第二。”
　　
　　绾绾：“？？？”
　　不，她不是，她没有，别瞎说！
　　
　　晏戎的语气溢满了缱绻，还有几分按耐不住的雀跃，声音低低沉沉，敲打着绾绾耳膜，弄得她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绾绾知道，他是认真的。
　　
　　闻人越薄唇勾起，“放心吧师尊，徒儿定不负你的期望，不过是区区名次，师尊想要，便为师尊夺来。”
　　
　　绾绾听他这么说，只觉得有谁掐住了她的咽喉，差点安详地去了。
　　
　　没想到啊，她的徒儿，当真是天纵奇才！
　　就连思维也跟常人不同。
　　
　　绾绾累了，摆摆手：“你们加油……下去吧。”
　　
　　晏戎和闻人越离开了房间。
　　
　　走远了，晏戎目光一动，嗓音微凉：“师尊不太对劲，可能是什么人跟她说了什么？”
　　
　　闻人越脸色晦暗不明，缓缓地吐出一句：“不管是谁，敢挑拨师尊跟我们的关系，该杀。”
　　两人敛着满身寒气，找了个地方修行。
　　
　　他们刚才所言非虚，师尊想要他们取得好名次，他们自然完成。
　　无论师尊想要什么，天涯海角，上穷碧落下黄泉，多珍贵的宝物，他们都会给她寻来。
　　
　　“方才，师尊吃惊的样子，真好看。”闻人越喉咙滚动，舔了舔唇。
　　
　　晏戎睨了他一眼，未置一词。
　　
　　＊
　　
　　四星大比第一天比试后，有一天的休息期，绾绾早早地起身洗漱，去喝早茶了。
　　
　　顺便听了很多八卦。
　　比如玄霄派的穆承泽输给闻人越后，受不住打击，竟然一夜之间，道心动摇，修为倒退！
　　又比如金宝阁出了一批限量版云霓裳，各派女修纷纷去抢，甚至大打出手。
　　
　　绾绾因为押注成功赢了八百万块下品灵石，她换成了八百块上品灵石，现在是个小富婆。
　　
　　她正打算给两位徒儿点钱花，忽然想到欺师灭祖，赶紧停住了手。
　　当师尊着实不易，连给徒儿钱花都要担心欺师灭祖。
　　
　　绾绾叹气。
　　
　　晏戎盯着她古怪的表情，“师尊因何事烦恼？”
　　绾绾脱口而出：“钱。”
　　
　　钱？
　　想起方才其他人所说的金宝阁限量版衣裳，晏戎懂了。
　　
　　“师尊想要那衣裳就去买吧，灵石的事不用担忧。”
　　说罢反手就给了绾绾一千万块下品灵石。
　　
　　绾绾：“！！！”
　　不是，你哪来这么多钱？
　　
　　绾绾星眸闪烁，看到自己账号突然多出的一千万，问道：“这钱哪来的？”
　　
　　难不成他平常都偷偷藏私房钱？
　　
　　晏戎：“出岛采买东西的时候，接过几个悬赏榜任务。”
　　
　　绾绾默然。
　　
　　原来如此。
　　修真界有个悬赏榜，上面张贴各种各样的任务，可以是寻物寻人，又或者是暗杀某个人，又或者是护送珍贵宝物等等。
　　
　　徒儿出门一趟都要赚钱，实在是太懂事了。
　　
　　闻人越：“师尊尽管花吧，不够我这里也有，虽然不多，也不至于买不起那衣裳。”
　　
　　绾绾瞅了瞅他的账号积蓄，眼前一花。
　　
　　这还叫不多？！
　　徒儿们实在太谦虚了，深藏不露啊。
　　
　　随后，绾绾果真一个人去了金宝阁，她倒要瞧瞧那件限量版云霓裳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让那些人不惜大打出手？
　　
　　甫一进到金宝阁，绾绾就碰到眼熟的人。
　　金宝阁从里面一直排队到门口外，长长的队伍，凤焱宗舒傲芙，千机门的大师姐楚芸仙，还有潜龙门的掌门千金甘若烟都在队伍里面。
　　
　　其中还有一个，非常抢眼，就是曾经的小师妹顾楚楚。
　　
　　绾绾是真没想到，那衣裳的魅力这么大，居然把这么多人都引来了。
　　
　　见这么多人排队，绾绾就没兴趣等了，正欲转身，忽然听到一道娇软的声音。
　　
　　“绾绾你不是也想买云霓裳？怎么？钱不够了？”顾楚楚微笑着说，嗓音刚好够全部人听到。
　　她的眼角噙着戏谑。
　　
　　“若是灵石不够，我可以借给你一些。”
　　两句话便把落落大方，善良体贴的姿态摆出来。
　　
　　毕竟，大师兄暗算出糗，连带着许多人提起她偷袭绾绾那事，简直让她丢尽了脸，现在，她要把形象挽救回来。
　　只要她对绾绾给予帮助，表现得善解人意，就算绾绾没接受，也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假若绾绾接受了，那更好，别人也就不会认为她们俩关系那么糟糕，也就不好老把秘境里那些陈年烂芝麻谷子的破事挂在嘴边。
　　
　　顾楚楚眼里浮现水雾，委屈地抿唇，“还是，绾绾连我的一番好心都要拒绝？”
　　
　　此话一出，反倒让人不好拒绝了。
　　
　　一时间，全部目光刷刷投过来。
　　
　　安花月眨了眨杏眸，感觉哪里怪怪的。
　　虽然顾楚楚表现得楚楚可怜，说话又周到，可总让她觉得不大利爽，似乎话里藏针？
　　
　　舒傲芙嗤笑地扯起唇角，对顾楚楚那点小把戏很不屑。
　　但见绾绾吃瘪，她还是很高兴的。
　　
　　谁叫因为绾绾，宗主把她爷爷狠狠训斥了一顿，随即爷爷又对她混合双打。
　　长鞭木棍轮番上阵招呼她。
　　
　　舒傲芙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打她，爷爷对她宠溺得很，居然打她，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刺激。
　　
　　舒傲芙现在还没忘记爷爷痛心疾首的叮嘱：“小芙儿，惹谁都不能惹那姑娘，惹了她，要命的！”
　　
　　要命？
　　也就是说，谁招惹绾绾，宗主就会杀了谁咯？
　　
　　小祖宗舒傲芙第一次碰壁了。
　　她不高兴，自然也见不得绾绾高兴。
　　所以，就算瞧不起顾楚楚矫揉造作，也没有出言阻拦。
　　
　　舒傲芙双手环抱胸前，在一旁看戏，“真是有趣极了。”
　　
　　排她身后的楚芸仙皱起眉头，“如何有趣？你没瞧见顾楚楚是故意奚落她？”
　　
　　她虽然跟绾绾不熟，但是，绾绾长得跟师娘那么像，单凭这一点，她就不愿看着她被顾楚楚莲言莲语圈住。
　　
　　谁知绾绾大手一挥，笑意盈盈道：“好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大胆地买了！”
　　
　　顾楚楚：“……”
　　不知为何，她有一丢丢不祥地预感。
　　
　　绾绾接下来印证了她的预感：“楚楚如此善解人意，大方得体，乐善好施，我实在好感动呀……”
　　
　　顾楚楚神情一慌，见她盯着那件顶级限量版凤凰云霓裳，赶紧出言道：“不是，我也只是……”
　　
　　绾绾打断她，神情真挚：“你不要再说了，咱俩用得着这么客气？我知道，以咱俩的交情，就算我要买最贵的那件，楚楚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我买了，楚楚你说是不是？”
　　
　　顾楚楚舌头打结，心跳加速，“不，不是的，那件就有点……”
　　不是有点，简直是异想天开，强人所难。
　　杀了她吧，她都没有那么多钱买。
　　
　　顾楚楚原以为绾绾很有骨气，哪里想到她这般狮子开大口，臭不要脸。
　　她只想挽回点形象，不代表就愿意破产啊。
　　绾绾这个贱人！
　　
　　绾绾见她小脸煞白，心里嘀咕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你就给个准头，这钱借还是不借？”
　　
　　安花月噗嗤一笑，“钱财不过身外之物，这位道友有什么好犹豫的？”
　　
　　顾楚楚：“……”
　　说得好听，什么身外之物？
　　没钱就没得修行资源没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被安花月一堵，她简直想撕了她的嘴。
　　
　　顾楚楚垂下眼眸，“那个就有点超出我的承受能力了，绾绾，不是我不愿意借给你，只是太贵了，我……”
　　她吸了吸鼻子，又端出可怜兮兮的姿态。
　　
　　绾绾：“好吧，反正你从前都是这般……”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而，已经足够引人浮想联翩。
　　
　　从前这般？
　　说话不算话？
　　那看来顾楚楚为人也不怎么样啊。
　　
　　顾楚楚一时气结，面容有些狰狞，转过身不再说话。
　　
　　潜龙门甘若烟暗骂一声蠢货。
　　战斗力太弱了。
　　
　　她失望地把注意力转移到衣裳上。
　　
　　经过这么个小插曲，绾绾对那件凤凰云霓裳倒是有了几分兴趣。
　　
　　进了阁，绾绾看到那件衣裳的标价，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居然要五十块极品灵石！
　　相当于5000块上品灵石。
　　
　　区区一件衣服，竟然这么贵……
　　买不起。
　　绾绾打消了念头，其他人也同样被价格震慑住。
　　
　　“好漂亮，据说这件顶级限量版的还有强大防御功能，而且还能美容，穿久了皮肤又白又滑，如剥了壳的蛋。”
　　“这么好？可惜太贵了。”
　　
　　“衣服好香啊，是千丝花的香气！”
　　“千丝花只生长在雪山之巅，且只在月圆之夜开放，能有这么浓郁的香气，这得摘多少千丝花熏衣？”
　　
　　“有了这件衣裳，连香囊都不用了，十里之内都可闻到香气，太厉害了。”
　　
　　安花月也蠢蠢欲动，伸出爪子想要碰那件衣裳。
　　侍从提醒道：“这位客人，不可触碰。”
　　
　　安花月嘴角一撇，收回了手。
　　
　　所有人都惦记着这件凤凰云霓裳，却生生忍住。
　　
　　绾绾溜了一圈，发现不止衣裳贵，这金宝阁的东西都贵得离谱。
　　想必老板是个奸商。
　　
　　忽然，外头传来阵阵骚动。
　　
　　金宝阁的管事听到消息，脸色大变，纷纷冲上去迎接。
　　
　　“什么人？”
　　“好像是来了什么大人物……难道是那位？”
　　“是无妄城城主！”
　　“城主来了！”
　　
　　所有人为之一震。
　　
　　绾绾从容的脸庞顿时有一丝开裂。
　　
　　不是吧？
　　没想到，逛逛街都能碰到老熟人。
　　
　　她太难了。
　　
　　刑天：“阿绾跑啊！”
　　
　　绾绾正想冲出人群。
　　
　　然而，门口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超乎寻常的压迫感。
　　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忍不住哆嗦。
　　
　　绾绾好一些，到底是外表淡定，只是这样她出不去呀！
　　
　　她先是看见一抹狐裘，随后就是赤色锦袍。
　　只稍微看了一眼那人的眼睛，绾绾就收回视线。
　　
　　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
　　
　　阁内温度骤降，低到前所未有的温度，逼得众人心头发冷。
　　有些人甚至头也不敢抬。
　　
　　就连渚洲安氏的安花月，看着城主也发怵。
　　
　　虽然渚洲安氏很牛逼，但是这位可是师尊亲口所说，超级危险的人物，比现如今的祖师爷还要危险。
　　据说他修为早就是大乘期，濒临渡劫飞升。
　　
　　很多年前，有北青南凛的说法，就是说的北边青魇岛青魇女魔，南边无妄城凛冰王。
　　可是青魇女魔死后，就再也没人提起了。
　　
　　流传下来的野史异闻记载，北青南凛那两位曾经有过一段情，然而第三者薄戮插足，他俩感情破裂，反目成仇。
　　
　　真是唏嘘。
　　
　　＊
　　
　　刑天：“阿绾你悄咪咪地溜走，他不会发现你的。”
　　
　　绾绾：“……”
　　你看现在大家一动不动，她能悄咪咪开溜吗？
　　
　　说是这么说，半晌，绾绾见没人注意，硬着头皮，挪动一小步。
　　
　　“咚”
　　居然碰到了桌子，发出声音。
　　
　　“……”
　　
　　明显一道锐利无比的目光看了过来。
　　
　　绾绾登时屏住呼吸。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一瞬间，寒气逼来。
　　城主到了她身前，紫眸流转，最终定在她的刀柄上。
　　
　　他发现了什么？
　　
　　绾绾心脏怦怦跳。
　　
　　忽然听到对方问：
　　
　　——“你怎么有这个？”
　　
　　




34.  认爹   “会说就多说点。”

　　这一刻, 绾绾心里仿若击鼓，砰砰砰的搅乱思绪，幸亏她很快反应过来, 告诫自己不能露出马脚。
　　
　　“城，城主，你说的是这个？”绾绾垂下脑袋，呼吸有些急促, 似乎很慌乱。
　　她看都不敢看城主, 只双手捧起刀柄上的装饰，“这个傀儡人饰品是我在黑，黑市上淘的，很便宜。”
　　
　　修士在黑市淘法器宝贝什么的并不罕见，毕竟那里的东西稀奇古怪, 无所不有, 而且因为来源见不得光，有些物品的价格比外面市场要低得多。
　　
　　因此, 手头并不宽裕的修士就常常逛黑市, 想要碰碰运气, 说不定就买到什么物美价廉的好东西。
　　
　　绾绾说罢，忐忑地捏着手，又大又亮的眼睛近乎要滴出水来，真是我见犹怜。
　　
　　舒傲芙皱眉，不知绾绾居然会有这么柔弱的一面, 再说她生得美, 垂着眼抿着红唇的模样，犹如神仙下凡。
　　秋水为神玉为骨，美得含羞带怯引人垂怜。
　　
　　怎么回事, 怎么忽然变得这般楚楚动人？
　　她转死性了？
　　舒傲芙不解。
　　
　　“给我。”城主薄唇微掀，“作为交换，店里的东西随你挑。”
　　
　　城主对她的美貌视若空气，只拿走了小傀儡人。
　　
　　“这……”绾绾微微抬起头，眼眸湿漉漉的，看起来懵懂又震惊。
　　
　　她对上城主的脸，他有双细长的眼睛，眼角微垂，紫色眸子透着冷淡，厌倦，似乎对什么事物都不感兴趣。
　　被他看着时，绾绾有种自己被人厌弃的错觉。
　　
　　然而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个人只是懒得搭理任何人，给予任何人眼神罢了，很多时候他除了淡漠，就没有其他表情，是妥妥的面瘫脸。
　　
　　绾绾只看了他一下，又错开视线，紧张道：“可，可以，那我想要那件衣服可以吗？”
　　她的嗓音很轻很轻，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如此谨小慎微的姿态，面对城主并不惹人怀疑，毕竟，那可是无妄城城主，以一城便可敌整个大宗门的城主。
　　
　　城主默然地盯着她，鸦羽般的长睫洒下淡淡阴翳，脸色苍白如雪，莫名带了几分透骨的寒意。
　　站在他身旁，绾绾感觉像误入了某个万里冰原，冷冽彻骨，她忍不住哆嗦一下。
　　
　　城主：“随你。”
　　
　　话落，金宝阁的管事赶紧给绾绾打包了衣裳，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能入得了城主的眼，这姑娘走运了。
　　还能跟城主对上话，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绾绾拿到凤凰云霓裳，涨红了脸，眼睛亮晶晶的，高兴极了。
　　她的唇角压都压不住。
　　
　　众人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居然白得顶级限量版云霓裳，价值5000上品灵石啊，太赚了吧！
　　为什么这等好事不会发生在她们身上？
　　
　　安花月好酸啊。
　　
　　顾楚楚一脸狰狞的看着绾绾，心中充满着怨恨和嫉妒。
　　不就一个破挂饰，居然换了那么贵的东西，太不公平了！
　　
　　顾楚楚拢在袖子里的手攥紧，磨了磨牙。
　　不行，这等好事怎么能让绾绾一个人独享？说不定她努努力也可以？
　　
　　既然城主大人喜欢挂饰，那她……
　　
　　“城主大人！”顾楚楚快步到了城主跟前，笑得一派天真无邪。
　　“城主大人要是喜欢挂饰的话，我这里也有一些，不若就献给城主大人，这些东西就是要给会欣赏的人才好。”
　　
　　顾楚楚说着咬着唇瓣，娇羞地低下头，羞涩得宛如娇艳欲滴的花骨朵。
　　
　　城主闻言没有表态，只是慢条斯理地脱下手上的黑色手套，很快，就露出一只冷白的手。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过顾楚楚的衣角。
　　
　　顾楚楚心头小鹿乱撞，脸色绯红，“城主大人……”
　　
　　然而下一秒。
　　她的衣服覆盖上一层冰，转眼间，她整个人全部被冻住了，成了一座冰雕。
　　
　　众人：“！！！”
　　
　　城主戴上手套，走了。
　　
　　舒傲芙看到地上的冰雕，嗤笑道：“竟然敢勾引城主，真是够蠢的。”
　　甘若烟摇了摇头，又有点庆幸，幸亏她沉得住气，没有像顾楚楚那般有样学样去勾搭城主。
　　城主是何等人物，哪是她们高攀得起的？
　　
　　安花月指着地上那坨东西，“那她怎么办？总不能不管吧？”
　　
　　城主的冰封术出神入化，高深莫测，瞬息之间就可以把人变成冰雕了，而且据说很难解封？
　　到底有多难，安花月也不清楚。
　　
　　基于恻隐之心，安花月在玉简上通知了玄霄派的人，让他们派人把冰雕领回去。
　　
　　绾绾看了两眼顾楚楚，越过众人，离开了。
　　刑天：“阿绾，还好你机智，才没有露馅，城主没有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绾绾神情恢复淡定，静静地依靠在一颗桃树下，沉默片刻，对刑天道：“可是小六落到他的手里，终究是个麻烦。”
　　
　　绾绾早就料到未来的一天会碰上以往认识的人，那些人都是些修为高深的老怪物了，而且大多跟她有过节。
　　要是她身份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并非人人都像秃驴那般好说话，不跟她计较前尘往事。
　　要真计较起来，那可不得了。
　　
　　所以，绾绾为了避免掉马甲，特意改制了玄月弯刀的刀柄，还自己做了个刀鞘，镶了碧玉石。
　　碧玉石蕴含浓郁灵蕴，安在刀鞘上，可以很好的遮掩刑天的魔气，让他看起来像一把名门正派专用的刀。
　　
　　绾绾可谓煞费苦心，如今看来，没白费心机，至少没有让城主看穿。
　　
　　至于小六嘛，他能看出来是青魇女魔的东西也不出奇，当初就是他教得她傀儡术。
　　
　　刑天：“怎么办？不管小六了？阿绾你说，他会不会对小六下毒手？”
　　刑天又开始操老爹的心。
　　
　　绾绾捏着下巴，“他还没有放弃对我的怀疑，拿走小六也许只是试探我，或者是设局让我露出马脚，而且，他派了人跟踪我。”
　　
　　那个人，现在就在桃树上！
　　
　　果然，疑心太重的冰美男，不能惹。
　　
　　绾绾深吸一口气，抱着云霓裳把头埋进去狂吸，“啊好香呀！我好喜欢！没想到居然能得到它，太值了！我下次还要在黑市淘宝贝……”
　　
　　她那模样，恨不得把衣裳给吃了。
　　黑衣人：“……”
　　
　　一路念念叨叨，绾绾才回到浮生若梦，感应到那个跟踪的人没有跟来，估计回去复命了，她把衣裳随意一扔，猛地喝几口茶。
　　
　　“终于摆脱他了。”
　　
　　＊
　　
　　城主府。
　　
　　黑衣人单膝跪地，“城主大人，那个姑娘并无什么异常，跟普通人一样，对衣裳爱不释手，从头到尾都未曾提及小傀儡人，似乎并不清楚其中的玄机。”
　　
　　城主摆摆手，黑衣人退下了。
　　
　　不知那个女子有什么特别，竟让城主如此上心？
　　黑衣人疑惑，很快又打消念头，不可揣测城主的用意。
　　他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就行了。
　　
　　黑衣人退下后，城主脱下黑色手套，握住小傀儡人。
　　
　　转瞬间，小傀儡人染上一层薄薄的霜。
　　
　　小六用力从他手里跳到地上，一下子变大，忙不迭道：“别别别冻我！”
　　
　　它好害怕啊绾绾主人救命。
　　小六全身都在打颤。
　　
　　它记得这个男人，凛冰王，很危险的。
　　绾绾主人说过，见到他就要跑。
　　
　　此时的空气似乎都被城主散发的冷意冻结。
　　城主单手撑着下颚，冷漠地看着它蹦蹦跳跳。
　　
　　下一刻，小六发现自己的胳膊结冰了。
　　完蛋完蛋。
　　它要变成冰小六了！
　　
　　不行的，小六不能被冻住，小六要自救。
　　这么一想，小傀儡人冲向城主，抱住他的大腿，脆声道：“爹爹！”
　　
　　对不住了绾绾主人，唯有卖你了。
　　
　　整个寝室都安静了。
　　
　　城主眨了眨紫眸：“你喊我爹爹，那青魇算什么？”
　　小六刷地抬头，又脆声道：“娘亲！你是小六的爹爹，她是小六的娘亲！”
　　
　　只要认爹认得快，就没有人能伤到它。
　　
　　面对小傀儡人这么骚的操作，城主嘴角带上微不可查的笑，将它拎了起来，“会说就多说点。”
　　
　　小六见到了生的希望，一个劲儿的“爹爹”，“爹爹”，喊个不停。
　　它一再偷瞄城主，发现他神色淡漠，但总比之前好些，没那么骇人。
　　
　　城主脸色苍白，看起来似乎病恹恹的，狭长的紫眸流转，添了几分艳华风采。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病美男？
　　好好看。
　　
　　小六觉得这个爹认得不亏，随即将绾绾知道了可能会打死它的念头抛之脑后。
　　
　　小六：“爹爹，娘亲常跟我提起你。”
　　城主：“嗯？”
　　
　　小六：“她说爹是修真界第一美男，修为盖世，风华无人能及。”
　　“娘还说，爹爹亲自教她傀儡术，细心又温柔，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娘说她跟爹爹是欢喜冤家，不打不相识……”
　　小六叽叽喳喳了一整夜。
　　
　　城主府的仆人们诧异极了。
　　城主最讨厌聒噪，怎么容许有人叽里呱啦那么久？
　　
　　当夜，有个消息不胫而走：城主找回了失散多年的私生子。
　　
　　＊
　　
　　绾绾暂且将小六的事搁置，那小家伙机智灵敏，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说不定还哄得凛冰王很高兴？
　　好吧，她只是想想而已，那个面瘫男才不会高兴，他只会把人冻成冰块。
　　
　　她还没忘记那男人冷着脸，差点冻废她两条胳膊的事情。
　　好冷，好疼。
　　绾绾阴恻恻地磨牙。
　　
　　晏戎和闻人越也发现小六不见了，绾绾直言它跑去耍了，不用担忧。
　　＊
　　
　　翌日，又是紧张的比试。
　　
　　绾绾看了大半天比试，晏戎和阿越连连晋级，排位越来越前。
　　
　　绾绾唇角的笑一下子压不住了。
　　
　　不愧是她的好徒儿。
　　
　　等这天的比试结束，绾绾就带两位徒儿去大吃一顿，美酒佳肴，好不快活。
　　
　　然而，半夜出问题了。
　　
　　




35.  一起   “不许伤她。”

　　房内。
　　
　　闻人越和晏戎分别在地上盘腿打坐, 床都是让给绾绾睡的，大半时候绾绾还不爱睡觉，就爱看话本捣鼓丹药。
　　
　　她的青魇一枝花名号在玉简讨论区非常响, 因此常常有人下订单跟她买丹药，原本在离岛之前绾绾就准备了一些丹药，没想到，出门短短几天, 竟然就卖光了, 她又要炼丹了，心情五味杂陈。
　　
　　这次，绾绾捣药捣至半夜，忽然发现闻人越身形一偏，倒在地上。
　　“阿越！”绾绾径直来到他身边, 扣住他的手腕, 眼神一凛，“不好, 阿越他的隐疾又发作了, 先给他吃点清心丹。”
　　
　　闻人越的面具脱落而下, 露出那张白如雪的脸，月色下，有种脆弱又破碎的美感。
　　
　　绾绾让晏戎把人扶到床上，然后给闻人越吃了药。
　　这三年来，闻人越都会不定期发作, 发作之时变得阴鸷嗜血, 非得饮血，否则就会失去理智大肆杀戮。
　　
　　等到了床上，闻人越倚靠着墙壁, 眸中红光晃动，心跳加快。
　　“师尊……”闻人越双唇嗡动，碰了下绾绾的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的呼吸已经乱了，额头滑落汗水，然而还是强行保持镇定。
　　
　　喉咙很渴很渴。
　　想要饮血，要是有很多很多的鲜血就好了。
　　
　　“不行。”绾绾凝眉，神情肃穆，“你这个状态若是一个人待着，恐怕会更危险。”
　　
　　闻人越发作的迹象跟天魔的习性很像，可他明明就不是魔，为何会如此？
　　
　　绾绾曾经怀疑是不是他身上有什么禁制或者诅咒，只是翻阅了许多书籍，仍然找不到答案，唯一清楚的就是，发作之后他会变得很危险，对血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
　　一旦让他尝到了血，就会越陷越深怎么都不够。
　　
　　要是现在让闻人越一个人，旁边无人看守，他必会跑出去四处肆虐，明天就会在无妄城流传嗜血狂魔的传言。
　　
　　不行，绾绾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要想办法让他平复下来。
　　
　　闻人越哼了一声，眉梢眼角全是压不住的戾气，他倾身靠在绾绾身上，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师尊，你这里好香。”
　　师尊的血应该很甜吧？
　　
　　“闻、人、越。”
　　
　　晏戎用力扯开他，剑眉紧紧蹙起，“师尊关心你，你不要得寸进尺，赶紧运转清心诀，甩掉那些嗜血的杂念。”
　　每当他生气的时候，就会直呼闻人越的名字，而不是叫师弟了。
　　
　　“不要，我只要师尊。”闻人越眯起眼睛，视线渐渐有些恍惚。
　　
　　他现在，眼里只容得下师尊了。
　　谁都不想要。
　　
　　晏戎恨不得一掌劈死他。
　　“师尊，让我带他走，我保证不让他霍霍其他人，只会霍霍他自己。”
　　
　　绾绾：“……”
　　霍霍自己也不行呀！
　　
　　绾绾还记得第一次闻人越发作的时候，她把人关在房间里，结果，等她进去一看，他身上没一块好肉，都叫自己啃烂了，血流了满地。
　　那次过后，绾绾再也不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了。
　　
　　闻人越转过头，神情近乎诡谲，“师兄真是好狠心呀……”
　　话落，银发晃动，他已经来到晏戎身前，五指一并如尖刀刺向晏戎。
　　
　　“撕拉——”
　　
　　晏戎肩膀的衣衫被刺破，还好他躲避及时，才没有伤着。
　　“我的蠢师弟，以下犯上，是要受惩罚的。”
　　
　　晏戎琥珀色的眸子变得锐利，下一瞬，就毫不留情对闻人越出手。
　　
　　绾绾：“……”
　　这感天动地的同门之谊……才怪！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每当他们起争执，就要打个天昏地暗。
　　绾绾不禁怀念起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多好，师兄弟每天相亲相爱。
　　
　　刑天：“……”是你以为的相亲相爱吧？
　　
　　眼看他们就要把房间给拆了，绾绾上前制止，分开两人。
　　
　　闻人越眼睛赤红，心跳很乱，喉咙更加饥渴，他极缓地转动眼眸，落在绾绾雪白的脖颈上。
　　
　　他这样，绾绾仿佛看到了一个人。
　　——薄戮。
　　她晃了晃神。
　　
　　“师尊……”闻人越嗓音沙哑，忽地把绾绾抵在墙角，“你当初为何要救我？”
　　
　　晏戎要去拉开闻人越，被绾绾示意，住了手。
　　绾绾并不担忧二徒弟会伤害她，要是他想伤害她，以往那么多次发作，他就可以那么做了。
　　
　　可是他一次都没有，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她。
　　
　　绾绾：“这个问题你问了很多遍了，没有为什么，就是想救便救了。”
　　虽然其中有一丢丢因为他跟薄戮长得像的原因，让绾绾非常好奇。
　　
　　“这样么……如果换做别人，师尊也会救吧，师尊就是这样……”
　　
　　心软的像个傻瓜。
　　
　　闻人越唇角勾起邪肆的弧度。
　　
　　那时候的他困在炼魂塔，暗无天日，无时无刻都在忍受着被邪祟啃咬的痛楚。
　　是她带走了他，带他离开那个鬼地方，又教他功法，领他上了大道。
　　
　　他的一切，都是她给的。
　　
　　闻人越搂住绾绾，轻轻嗅了嗅她的发香，“如果有一天我连你也忘了，不受控制，那我会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他选择了远离。
　　
　　绾绾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已经被他施了定身术，眼睁睁看着他破窗而去。
　　
　　那银色长发随风摇曳，背影凌厉肃杀。
　　
　　绾绾：“去追！”
　　晏戎：“那师尊你？”
　　
　　闻人越的术法是她教的，绾绾自然懂怎么解。
　　“要想困住我，哪那么容易。”
　　
　　绾绾用神识笼罩着自身，眨眼间，把定身术给破了，“好了，得赶紧把他找回来。”
　　她足尖一点，跃出窗外。
　　
　　晏戎紧跟其后。
　　
　　绾绾感应闻人越的气息，“好家伙，竟然特意隐匿了气息，可是无论他再怎么隐藏，只要有一丝一毫泄露，我都可以找到他。”
　　她跟晏戎分头找，只是每次到了气息留下的地方，绾绾发现人早就不在了，只有一个小小的纸人傀儡。
　　
　　“不错嘛，还懂得利用纸人傀儡唬弄人，小傀儡做的还挺别致。”
　　
　　绾绾忍不住流露欣赏之色。
　　只是，现在不是欣赏徒儿青出于蓝的时候。
　　
　　片刻，绾绾进入一片森林，林中，寂静得出奇。
　　她仔细一闻，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看来情况不太妙。
　　她还是晚了一步。
　　
　　绾绾捏着纸人傀儡，滴血其上，念了句口诀，“带我去找他。”
　　
　　阿越就在附近了，可以用纸人傀儡残存的丝丝气息锁定他的位置。
　　距离越近，偏差越小。
　　
　　纸人傀儡落到地上，迈开小短腿拼命地跑啊跑，把绾绾带去了一个隐匿的山洞。
　　
　　一路上，绾绾看到尸横遍野，都是林中兽类，弄得遍地狼藉，血腥味越来越浓。
　　
　　绾绾进到山洞，昏暗的山洞内，她的二徒弟偏着头，银发垂落，双眸似血。
　　
　　闻人越刚刚抽干了一头妖兽的血，俊美的脸上露出几分餍足。
　　看到绾绾，他神情淡漠至极，看她仿佛在看自己的猎物。
　　
　　绾绾朝他伸手，“阿越，跟我回去吧，我给你治。”
　　虽然不能根治，但是暂时压制还是可以的，回头她要再去藏书阁找找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法子，听说渚洲安氏有座神秘的藏书阁，里面古籍包罗万有，说不定就有办法？
　　
　　闻人越抬起手指擦拭唇角的血，忽然冷道：“你是谁？”
　　
　　绾绾：“……”
　　“你不记得我了？”
　　
　　绾绾感觉像有人掐住她的咽喉，重重一捏。
　　这回竟然如此严重，连她都忘了？
　　绾绾扯了扯嘴角，“我是你师尊。”
　　
　　“师尊？”
　　闻人越缓缓走来，一把将绾绾拽入怀里，喉咙滚动，“好久没见过这么诱人的猎物了。”
　　
　　绾绾：“……”
　　猎物？
　　她拿他当徒弟，他却把她当作是猎物？
　　
　　刑天：“阿绾冷静啊冷静，孩子还小，别把人打死了！”
　　
　　绾绾拳头硬了，低笑：“猎物？阿越，你真是太久没收拾，想欺师灭祖了？”
　　
　　闻人越舔了舔唇，“欺师灭祖？听起来不错，不如今日就试试？”
　　
　　绾绾：“……”
　　
　　刑天没眼看了，“好吧，打死吧，别留着了。”
　　
　　然后绾绾跟闻人越打起来了，整个山洞全塌了，尘土飞扬。
　　紧接着，两人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摧枯折枝，山崩地裂。
　　
　　转眼间，地上划出无数道纵横沟壑，看起来可怕极了。
　　
　　绾绾没有手下留情，施展瞬发术法，趁闻人越躲闪之际，预判了他的轨迹，先一步牵制住他。
　　
　　最后，绾绾用缚仙索把人缚住，再布下石阵困住他，当然，她也困在其中，作为阵眼，只要她还好好的，阵就不会破。
　　
　　等一个时辰后，阵法会自动消弥。
　　届时，她也已经治好他了。
　　
　　绾绾用刀柄敲了敲闻人越的脑袋，“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闻人越盯着她，冷呵：“不知，但知你是悍妇，天下第一悍妇。”
　　
　　绾绾：“……”
　　悍妇是吧？
　　绾绾仰头一笑，笑意却不达眼角。
　　
　　闻人越：“……”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惜被缚仙索捆住，动不了。
　　
　　绾绾止了笑，上去就是一拳，“悍妇，我让你悍妇，敢叫我悍妇，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悍妇……”
　　她虽然不温柔娇软，不楚楚动人，不我见犹怜，总不至于悍妇吧？
　　
　　以前人家谈论青魇女魔的时候，可是盛传她沉鱼落雁，性情清冷，像雪山之巅高岭之花，又像地狱走来的无情修罗。
　　
　　闻人越被打翻在地，赤红的眼眸满含阴鸷，“臭女人，待我解开束缚，定不会放过你。”
　　
　　绾绾盘坐在一旁，掏出清心丹往他嘴里塞，幽幽道：“不放过我？呵呵，谁不放过谁还不一定呢。”
　　
　　等这该死的孽徒记起来他有多混账，看看他如何反应！
　　应该很有趣吧？
　　
　　闻人越偏过头，厌恶道：“臭女人，你给我吃的什么？这么难吃！”
　　
　　这臭小子，还挺冲的。
　　绾绾毫不含糊又给了他一拳：“毒药，要不想毒发身亡就乖乖听话，否则……”
　　
　　她挑了挑眉，嫣红唇瓣翘起，像极了话本里的恶毒大反派。
　　
　　闻人越跟她对视半晌，声音极冷道：“你如此恶毒的女人，是不会有人喜欢你的，除非那人瞎了眼。”
　　
　　绾绾单手托着下巴，语气淡淡：“是么？”
　　她目光流转，思绪纷飞。
　　
　　上一辈子她一心修行，从不在意什么情情爱爱，大道路上遇到的强敌不断，可是一直没有遇到旁人嘴里的“道侣”，“心上人”，“知己”。
　　
　　那时绾绾毫不在意，现在被闻人越这么一说，倒让她往这方面想了，一想才发现她似乎真的没有任何桃花……
　　大家对她敬而远之，避如蛇蝎，要不就是跟她斗个不死不休。
　　
　　刑天急道：“不是这样的，阿绾你还是很受欢迎的。
　　绾绾：“那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跟我说他喜欢我？”
　　
　　刑天：“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敢啊，要靠近阿绾你就已经很难了，没个化神期都没脸见你，而且那些动过心思的天骄大能，很快修为又远远落后于你，更加没有勇气向你表达心意了。”
　　
　　绾绾：“是这样么？那你以前为何不说？”
　　
　　刑天：“……”
　　“额，这个，为了让阿绾你潜心修炼，早日实现修真界第一的夙愿。”
　　
　　好吧，这个理由绾绾接受了。
　　
　　刑天安慰道：“其实也不是没有人，不是有薄戮？我看他就挺钟意你的。”
　　
　　……薄戮。
　　死对头。
　　换做以前绾绾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是龙渊秘境那一遭，得知薄戮曾经给她治伤，还偷吻了她，绾绾又不得不怀疑，死对头似乎真的对她有意。
　　
　　绾绾双手抱住膝盖，把头枕在膝盖上，开始怀疑人生。
　　如果死对头喜欢她，为何每次交手如此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又为何每次气得她要死？
　　
　　绾绾想啊想，得出一个结论：死对头有毛病。
　　谁要是像他那般去对待钟意的人，绝对走不到一起。
　　
　　正想得入神，一个身影扑过来，把绾绾压在身下，扣住她的手腕，桎梏在身体两侧。
　　绾绾吃惊：“你竟然挣脱缚仙索？”
　　
　　闻人越俯下身，轻笑道：“又不是多难的事，只是费了我一些时间，还要避免被你察觉罢了。”
　　他修长的手指扯开绾绾的衣襟，双唇贴上她的脖颈，“我说了，待我解开束缚，定不会放过你，现在……”
　　
　　他的气息喷洒过来，绾绾侧过脸，“劝你不要冲动，不然你会后悔的。”
　　
　　“后悔？”
　　闻人越笑了一声，落在绾绾耳里，意味不明。
　　
　　他只要划破她的肌肤，就可以吸取她的血，必然是甘甜无比。
　　闻人越张开嘴，咬住她的脖子，仿佛可以感受到肌肤下流动的液体。
　　
　　既然孽徒不听话，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绾绾指尖轻轻捏诀，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闻人越脑海里居然响起另一道声音，更沉更低：
　　——“不许伤她。”
　　
　　闻人越怔住，那股复杂的情绪袭来，竟然盖过了对血的渴望。
　　
　　“你到底是什么人？”闻人越嗓音喑哑，“为何我竟对你……”
　　下不了手。
　　
　　明明只是猎物啊。
　　明明其他东西，他眼都不眨就杀掉了。
　　唯独她，让他束手无策。
　　
　　绾绾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就见闻人越抬起头，剑眉紧蹙，看着她似乎她是什么吃人的妖魔鬼怪，危险无比。
　　
　　“这次就放过你，下一次……”
　　闻人越说罢，忽然抱住脑袋，头疼欲裂。
　　
　　绾绾指尖的灵气散去。
　　还好，没让她出手。
　　
　　绾绾定住了闻人越，手指熟练地掐诀，一遍又一遍，淡淡的灵气从她指尖溢出，全部进入闻人越体内。
　　
　　半晌，他身上的戾气逐渐褪去，神志恢复清醒，再看眼前人，脸色煞白。
　　
　　闻人越想起了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无论哪一条都逾越了师徒关系，简直大逆不道。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斟酌着道：“师尊，徒儿错了。”
　　
　　绾绾手上动作不停，淡淡问：“哦？那你说做错了要怎么办？”
　　闻人越垂眸，声线有些哑：“任凭师尊处置，徒儿绝无半句怨言。”
　　
　　绾绾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姿态诚恳，收回了手，道：“只此一次，下回你若再犯，绝不轻饶。”
　　
　　闻人越错愕，“师尊不生气？”
　　
　　绾绾心想，难道不应该在意她为何不罚他，怎么在意她生不生气？
　　
　　绾绾哼了一声，“生气，所以接下来一天都不许跟我说话。”
　　
　　只是一天的话，他可以忍受。
　　闻人越松了一口气。
　　
　　这时，传来低沉的嗓音。
　　
　　晏戎找了过来，看见绾绾无事，神情微松，“师尊。”
　　他分了个余光给闻人越，见他也无事，便不再管他。
　　
　　阵法消弥后，绾绾跟闻人越出来。
　　
　　晏戎才看到绾绾脖颈处可疑的痕迹，残留了闻人越的气息。
　　青年的指节猛地发白，寒霜满面。
　　
　　随后，晏戎一言不发，直到回到浮生若梦，才将闻人越拽出去，“你对师尊做了什么？！”
　　
　　闻人越抬起手指放在唇上，漆黑的眼眸盛了些许雀跃，“自然是做了些让人高兴的事情。”
　　
　　晏戎单手掐住他的脖子，逼近他道：“敢对师尊无礼，我会杀了你。”
　　
　　闻人越眯起眼睛，“怎么？你不想？”
　　晏戎表情冷冽，语气很重，“闭嘴。”
　　
　　闻人越偏不，笑了笑，“师兄，我知道你对师尊的心思，我也是，要不我们一起……”
　　
　　夜色深深，两个人的身影没入如墨的夜里，悄然生出无限野望。
　　
　　＊
　　
　　经过大半夜的折腾，绾绾眼睛睁得圆鼓鼓，暴躁地捣药，还烦躁地提了价。
　　
　　玉简上，一片哀嚎。
　　
　　【青魇一枝花该不会失恋了吧？】
　　【可能被人横刀夺爱！】
　　
　　【诶，到现在我还不知道青魇一枝花是男是女，说不定玉简后面是个抠脚大汉？】
　　【楼上，你死了，我要告诉一枝花，你药没了】
　　【不是吧这么狠！别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上的好幼稚】
　　【嗯？就你成熟？】
　　
　　【是，不服来战，我在清风山庄等你！】
　　【怕你，来就来，等我！】
　　
　　一时间，因为干架的修士多了，绾绾又莫名其妙地多了批订单。
　　
　　绾绾：“？？？”
　　
　　＊
　　
　　四星大比持续好几天，采取比试一天休息一天的形式，让修士们能更好调整状态。
　　所以，绾绾又咸鱼了一天，好不快活。
　　
　　直到比试那一天，已经是决赛了。
　　剩下的都是强者。
　　
　　绾绾坐在观众席，听到上面宣布：
　　
　　——“渚洲安氏安别夜，对战合道宗晏戎。”
　　“比试正式开始！”
　　
　　圆台上，左边，身着黑衣的青年抱着剑，眼瞳不带丝毫感情，似凛冽的冰。
　　
　　绾绾懵了一下，“他是安别夜？”
　　
　　没想到，那天在客栈后山遇到的男子，竟然是渚洲安氏最强的新秀安别夜。
　　据说他的破夜剑法十分了得，绾绾那天也见识过了，着实厉害，看来，晏戎遇到硬骨头了。
　　
　　台上，安别夜怀里的剑发出清越嗡鸣。
　　“主人主人，说不定小仙女在看比赛哦，你一定要赢要帅气要霸道，这样小仙女才会迷上你嘤嘤嘤。”
　　
　　安别夜：“闭嘴。”
　　他的剑法不需要帅，只需要快，狠，准。
　　
　　破夜剑一出，寒光闪烁。
　　两道身影交手。
　　
　　这时，天上降落一名白发老翁，对绾绾慈祥道：“这位道友，要不要押注啊？”
　　
　　蓝时卿是这样想的，他的徒儿实力如何他最清楚，此次大比定能夺得第一，所以只要绾绾一时冲动感情用事押了晏戎赢，他就能把钱赚回来。
　　蓝时卿笑得越发慈爱。
　　
　　绾绾：“……”
　　这个怪老头是谁？
　　
　　“安别夜挺厉害的。”绾绾不吝啬道。
　　
　　蓝时卿心头一跳，捋捋白须，“哦？你觉得他会赢？”
　　绾绾摇了摇头，“虽然他很厉害，剑法滴水不漏，攻守兼备，可以说是上乘剑术，然而……”
　　说到这里绾绾停住了。
　　
　　蓝时卿心里痒痒的，“你别说话只说一半啊，说话只说一半，这种人在修真界是要被逐出师门的。”
　　
　　绾绾嘴角带笑：“五百块下品灵石。”
　　
　　蓝时卿：“？？？”
　　他震惊了，差点吼一嗓子。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就已经有做奸商的潜质了。
　　可是因为好奇，他还是给了她五百块。
　　
　　钱还没赚回来，居然就先亏了。
　　蓝时卿老脸皱巴巴，“说吧，然而什么？”
　　
　　绾绾：“然而正是因为他剑术出众，难逢敌手，所以他太过专注剑术，在其他方面会有所欠缺。比试，可没规定只比剑术，若是碰到一个样样俱佳的对手，他就……”
　　
　　结果不言而喻。
　　
　　蓝时卿额头跳啊跳，被绾绾正中一击，他沉声道：“样样俱佳，这样的人凤毛麟角。”
　　
　　绾绾反手就是1000块上品灵石，押给晏戎。
　　“可我家晏戎，就是如此。”
　　
　　蓝时卿：“……”
　　
　　绾绾：“天纵奇才！”
　　
　　




36.  打脸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实力。

　　蓝时卿觉得绾绾是真的狂, 居然敢说自己徒弟是天纵奇才，他顺势坐在绾绾旁边的位置，起满褶子的脸上浮现兴味, 再次看向台上。
　　“那老夫就拭目以待吧，到底是如何天纵奇才？哈哈，小姑娘到时候输得裤衩都没了，可别怪老夫不提醒你啊。”
　　
　　他可见不得小丫头哭。
　　
　　蓝时卿抬手捋捋白须, 左手一伸, 底下就出现一个茶几，老翁老神在在的泡茶。
　　“来一杯？”
　　
　　绾绾接过茶杯，温热的手指抚上杯沿，摩挲了下。
　　她不知道这个怪老头是谁，大概能猜出跟安别夜关系匪浅吧。
　　
　　蓝时卿：“安别夜的破夜剑法已经炼至第八重, 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天生剑心，同龄人无出其右, 再者他性情坚毅, 唯剑唯我, 几乎没有弱点可言。”
　　
　　绾绾看着台上，神色露出欣赏，“你说得没错。”
　　蓝时卿放下茶杯，“既然你知道，为何坚持押你徒儿赢？难道只为争一口气？”
　　
　　绾绾摇摇头, “几乎不代表没有, 是人就会有弱点，毫无弱点的人我至今只见过一个。”
　　要说毫无弱点，当属天魔薄戮, 天生的战神，拥有神秘又强大的力量，近乎不死不灭。
　　
　　所以说，这么厉害的人，绾绾绝不相信他像别人说的那样，陨落在封魔谷。
　　只是他为什么会销声匿迹？这六百多年他到底藏在哪儿？
　　
　　绾绾心头萦绕着疑惑，像一团团迷雾，等待她拨开。
　　
　　观众席骤然爆出阵阵欢呼雀跃，甚至还拉起了横幅：【破夜之子，战无不胜！！！】
　　
　　看到那个丑不堪言的横幅，绾绾嘴角微抽。
　　她发现，安别夜的人气果然是高，无数女修为他疯狂呐喊。
　　
　　“渚洲安氏已经连续三届蝉联四星大比第一，这三十年来始终压碧凌门和潇水宗一头，上一届四星大比，第一第二名都是渚洲安氏的，真是厉害。”
　　
　　“这次恐怕也是渚洲安氏夺得第一，你看安别夜的剑势就知道了，步步紧逼，让人避无可避！”
　　“破夜剑法果真了得，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分出胜负了吧？”
　　
　　“合道宗的晏戎为何迟迟不使出他的本命法器？再这样下去，他根本无法抵挡破夜剑的攻势。”
　　观众激昂的讨论着。
　　
　　绾绾的目光紧紧盯着台上，晏戎的防护之气刚刚被破夜剑战破，在雷雨般惊骇剧烈的交战中，衣衫染上暗红色，有血顺着他的胳膊流到手背，然后沿着指尖滴落。
　　
　　看到地上的血滴，绾绾低头饮茶，神色没什么变化。
　　
　　蓝时卿看她神情，笑了笑：“你徒弟受了伤，你不担心？”
　　绾绾抬头，淡淡道：“我平常揍他比这狠多了。”
　　蓝时卿：“……”
　　这是个狠人。
　　
　　绾绾说的是实话，青魇岛除了她就没别的人了，往常都是她手把手教晏戎和阿越，跟他俩切磋。
　　她不会因为他俩是徒弟就手下留情，每次交手都以激发他们最大潜能为目的，让他们一次次突破极限。
　　
　　这一次……
　　
　　绾绾目光含着深意。
　　
　　砰——
　　晏戎身体倒退几步，喷出鲜血，左手垂下俨然刚刚被剑气刺穿，无法抬起。
　　
　　他只剩下右手可以动了。
　　
　　观战台上，潇水宗长老赞赏道：“后生可畏啊，安氏天骄不错不错，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碧凌门掌门不太高兴了，嫩红指尖轻轻叩着玉桌，兴味缺缺：“无趣，无趣极了。”
　　
　　每一届都是渚洲安氏夺得第一，还有什么看头？
　　只可惜她碧凌门的弟子技不如人，干不过那个安别夜。
　　
　　安氏掌门仰头一笑，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好了喝口茶降降火，让你的门徒十年后再比就是了。”
　　
　　“啪啦”
　　茶杯碎成齑粉。
　　
　　碧凌门掌门：“不用了，我不渴，现在比试还没结束，孰胜孰败还不一定呢！”
　　
　　安氏掌门也不恼，手指微微动了动，那堆齑粉消失不见，又凭空出现一个茶杯。
　　“诸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胜负已定……合道宗那个弟子虽然资质不错，然而稍欠火候，显然没有经过一脉相承的培养，若是进了我渚洲安氏，定会大有长进，只可惜他心气过傲，他的那位师尊也目光浅薄，不懂为他长远考虑，可惜啊可惜。”
　　
　　眼见晏戎被逼到圆台边缘，大局已定。
　　他目光掠过众人，看向绾绾，眸中微蓝。
　　
　　绾绾握住拳头伸出手臂，冲他做了个手势。
　　这是他们才懂的暗号。
　　其他人都看不明白。
　　
　　蓝时卿：“你在干嘛？”
　　
　　绾绾：“告诉他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实力了。”
　　蓝时卿心头一震，“……”
　　他才不信即将落败的人仅仅因为她的一个动作就会逆风翻盘。
　　
　　然而，霎时间，烈风骤起，无数草木摇晃，飞向晏戎，转眼化作了尘埃。
　　男子目光出现锐利的寒芒，身体蓦地飞出，唯一能动的右手五指一握，竟然凝聚了一把剑。
　　
　　蓝时卿目光一颤：“那是！”
　　
　　安氏掌门满面红光瞬间黯淡下去，“化气为剑？这怎么可能？”
　　“咦！”碧凌门掌门睁大双眼，“这就有意思了。”
　　
　　没有半分犹豫，晏戎全速冲向安别夜，整个人杀气弥漫。
　　
　　安别夜一挥破夜剑。
　　两道剑气撞在一块，竟把圆台都炸碎了！
　　
　　“一击必杀！”晏戎的剑气破了之后，居然又聚了道气，轰鸣而出，直抵安别夜眉心。
　　
　　安别夜黑眸微缩，就看到那道气旋停在距离眉心半寸之地。
　　他沉声道：“是在下输了。”
　　
　　晏戎刚才那招化气为剑，速度超然，杀伤力惊人，甚至凌驾在不少长老之上，这绝非金丹所能达到的地步。
　　
　　晏戎收回了手，翩然落到地上。
　　
　　裁判立马回过神来，宣布：“本场比赛，合道宗晏戎获胜！”
　　全场所有人愕然，愣了好久，旋即爆出掌声，响彻天地。
　　
　　不知名的弟子战胜了渚洲安氏天骄！
　　神迹啊！
　　
　　蓝时卿难以置信，瞪大眼睛：“我的钱！钱没了！”
　　匆匆跑来的安花月，听到他的话，露出暗杀他的神情，“你又赌，咱们家要山穷水尽了。”
　　
　　绾绾走到晏戎跟前，正欲搀扶他，却被他沉沉地靠在身上。
　　
　　晏戎：“师尊，我赢了。”
　　绾绾愣了愣，“嗯，你赢了。”
　　
　　晏戎不满地皱皱眉，“还有呢？”
　　绾绾心里咯噔，连忙拖着他走，“这里人多，回去再说。”
　　
　　晏戎用右手掰过她的脸，“师尊。”
　　
　　“……”绾绾拿下他的手。
　　这么多人看着呢，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她深吸口气，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真厉害真棒棒青出于蓝胜于蓝。”
　　
　　众人看到他们，目瞪口呆。
　　尤其是见识了方才晏戎的凶狠，现在一对比他跟师尊的相处，柔和又乖巧，像只小绵羊，让人诧异。
　　
　　碧凌门掌门笑颜如花：“刚才谁说胜负已定的？”
　　安氏掌门脸色一沉，默不作声。
　　
　　空气骤然凝固紧绷。
　　
　　安氏掌门万万没料到，晏戎会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他居然会化气为剑那么高阶的术法，那是化神期才能使用的术法。
　　万物有灵，一花一草一木，皆可提取灵气，以气化形，无剑生有剑！
　　
　　达到这种地步，就算手中没有武器，也可随时化形而来。
　　
　　看来，是他看走眼了。
　　此人，是难得一遇的天才！
　　
　　这么厉害的人才竟然不是出自渚洲安氏，安氏掌门心口一堵，不大利爽。
　　
　　他再看绾绾，眼神多了许多探究。
　　能培养出如此惊才艳艳的徒弟，想必她不简单。
　　
　　绾绾带着晏戎回到观众席，给他疗伤，期间不少人过来搭讪。
　　
　　千机门掌门看到绾绾时，骤然变了脸色：“轻衫？”
　　“不对。”他摇头，喃喃道：“不是轻衫，可为什么她长得这么像轻衫……”
　　
　　＊
　　
　　蓝时卿输的裤衩都没了，欲哭无泪，活像饱受情爱毒打的可怜人。
　　
　　安花月拖走他，“师尊，你好歹关心关心七师弟，他输了比试，现在肯定很难过，我们快去安慰他才行。”
　　蓝时卿：“为师的钱……”
　　
　　安花月没好气道：“钱没了再挣呗，别管你的钱了，去看七师弟。”
　　
　　绾绾给晏戎治了伤，对接下来的比试没什么兴趣，就准备走了。
　　
　　这时，人群中发出惊呼声。
　　“安别夜倒下了！”
　　“他怎么了？怎么回事？”
　　
　　绾绾被声音吸引过去，发现药王谷的人已经在为安别夜诊治。
　　安花月泪水盈眶，慌了：“我七师弟怎么了？！”
　　
　　药王谷谷主面色沉重：“老夫先给他压制一□□内紊乱的真气，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撑过去了……”
　　
　　谷主跟蓝时卿对视一眼，蓝时卿已经知道什么情况了，满是老褶的脸上冰冷又郁结。
　　早就没有跟绾绾斗嘴时的神采。
　　
　　蓝时卿拱手道：“谷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愿一力承担，请救救我的徒儿。”
　　
　　绾绾心想，原来这怪老头是安别夜的师尊，难怪那么笃定安别夜会赢。
　　
　　药王谷谷主暂时压制了安别夜的真气，就连安氏掌门也渡灵助一臂之力。
　　此乃渚洲安氏的天骄，未来的栋梁，绝不能让他折在此！
　　
　　绾绾挤出人群，逆着人流离开。
　　晏戎：“师尊，他为何如此？”
　　
　　绾绾：“安别夜中了摧心掌，一种极其毒辣的掌法，由魔域阎魔所创，几乎无解。中此掌的人，心口会生出一粒摧心花种，花开之时便是他的死期，看安别夜的情况，估计今夜就要开花了，花开了必死无疑。”
　　
　　无疑，刚才跟晏戎对抗的那一击，触动了他的摧心掌，成了他的催命符。
　　
　　晏戎脚步一顿，“师尊，你想救他？”
　　
　　绾绾眨了眨眼睛：“多管闲事，很容易惹祸上身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
　　
　　是夜。
　　夜色深深，寂静无声。
　　
　　浮生若梦，第八十八层，天字房。
　　安别夜躺在床上，门外有两人看守。
　　
　　此时。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响起轻轻的铃铛声，若有若无，飘渺若风。
　　
　　下一刻，门外看守的弟子倒在地上。
　　
　　一抹斗篷黑影进到房中，亮出匕首。
　　
　　




37.  奖励   离欺师灭祖又近了一大步。……

　　安别夜极为警惕, 敏锐察觉到危险来袭，在匕首落下胸膛时伸手扣住了斗篷人的手，使匕首难以寸进。
　　
　　只一眼, 便看清身上人的姿容。
　　
　　月光下，银质的面具，黑色斗篷笼罩全身，漆黑的秀发散落, 垂在身前, 虽然看不见脸，却知是个女子。
　　
　　绾绾淡声道：“要是不想死就别做无谓的挣扎，再催动灵力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她的语气很轻，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夜色中夹了几分森冷。
　　
　　“是你。”安别夜认出了她, 却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
　　这个人就是之前救了他的人, 她为何要救他？她又是什么人？
　　
　　面具下那双眼睛，虽然清冷, 却极为漂亮, 安别夜还觉得有一丝丝熟悉, 也许在哪里见过。
　　
　　绾绾不想跟他僵持，寒着声催促道：“松手，再晚一些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下一瞬，她一使劲儿又把匕首送进半寸，刀锋抵在安别夜的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单衣, 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沉稳的心跳。
　　
　　“你手上的是魔器。”安别夜的视线落在她的匕首，只见上面刻着魔域方言，就连图腾都是魔域特有的。
　　
　　他压下喉中的腥甜, “你是魔？”
　　很快他又否定了。
　　不，不是，她身上没有魔气。
　　
　　绾绾对着外人，惯来是没什么耐心的，尤其是这个半个身子都踏入黄泉的病秧子，居然还有心思探究她的身份来历。
　　
　　绾绾又把匕首压下去，这回是彻底刺破了衣料，见了红。
　　
　　“你管我是谁，能救你就是了。”
　　绾绾毫不客气道。
　　
　　这回，安别夜没有再扣住她的手，把手垂在身侧，面色如寒光映雪，透着一股漠然，仿佛任人生杀予夺的不是他。
　　
　　反正摧心掌已经深入骨髓，横竖不过一个死，若是她骗他，也罢了。
　　
　　安别夜就这般看着绾绾，没什么表情。
　　
　　本来绾绾也不打算多管闲事，只是忽然想起来自己有这么个魔器，可以用来治治摧心掌，以毒攻毒，暂时保他一命。
　　
　　况且，她还有一事需要用到他。
　　如此算来，救他不亏。
　　
　　魔器上的黑气全部侵入安别夜心口的摧心花，将其染成黑色，慢慢地，花竟然有收拢之势。
　　
　　“不错不错，真够毒的。”绾绾漫不经心嘀咕一句，又看了眼安别夜，他还是没什么表情。
　　绾绾：“……”像个呆瓜。
　　
　　两人目光相撞，安别夜似乎察觉绾绾心中所想，终于有了反应，薄唇微抿。
　　
　　他曾经被魔修所害，身中摧心掌，饱受折磨，那时他就立志要斩尽邪魔，如今，竟然被人用魔器救了，而且这个人浑身散发着似魔非魔的古怪。
　　
　　他要如何待她？
　　不知为何，向来心如止水的他心中有些乱了。
　　
　　绾绾收回匕首，收进空间袋里，又从袖里拿出一封信，“你身上的摧心掌只是压制住而已，并未解除，要想治愈就带着这份东西到魔域找阎魔，她可以帮你。”
　　
　　安别夜坐起身，乌黑的发垂下落下，眉目深邃如海，又泛着霜的寒。
　　他的目光十分专注地落到绾绾身上，手执信封，“为何救我？”
　　
　　非亲非故，却二度出手救他，若是无所图谋，她便是活菩萨了。
　　然而安别夜并不这般认为。
　　
　　果然，从面具下传来含笑的嗓音，“我救你，自然有我的用处，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安别夜唇角微动。
　　
　　还没等他开口拒绝，绾绾就再次说：“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让你带我进去渚洲安氏的藏书阁，听闻那里收纳了修真界最齐全的古籍孤本，在那里可以查到所有想知道的消息。”
　　
　　渚洲安氏的藏书阁守卫森严，还布下了强大的结界，进入需要特殊的令牌，再加上藏书阁之大，居然有整整百层，要是没人带路，很容易迷路。
　　所以，这里就有用到安别夜的地方了。
　　
　　房里沉默了一阵。
　　
　　安别夜说：“好。”
　　
　　见他这般识趣，绾绾微微弯唇，心道总算没有白救他，若是碰到白眼狼，她不介意直接送他去见阎罗王。
　　“既然如此，无事我便离开了，有需要用到你的时候，我自然会联系你。”
　　
　　绾绾起身，斗篷衣袂翻飞，荡起一个勾儿，她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啊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我方才给你下了赤瞳蛊，此蛊剧毒无比，若是你敢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后果自负。”
　　
　　安别夜感觉到心口肌肤底下，某个东西在活动，应该就是她所说的蛊虫了。
　　
　　神不知鬼不觉就给他下蛊，果然不简单。
　　下蛊之术并不罕见，但大多数是媚宗的修士使用，又或者是邪性的魔修，用来圈养自己的宠物，亦或是驯服炉鼎。
　　
　　但凡种下了蛊虫，那人就只能乖乖听话，无法反抗。
　　她竟然对他下蛊。
　　
　　这明明是非常耻辱的事情，可不知为何，安别夜却没有想象中的愠怒，只是眉心蹙了下，“我不会说出去。”
　　
　　并不是因为蛊虫。
　　
　　在绾绾走到门边时，身后抛来一样东西，她转身接住，低头一看，是红玉。
　　
　　她什么时候丢了的？
　　她怎么不知道？
　　
　　绾绾捏着红玉，斗篷一甩，人就消失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破夜剑就像刚刚被解了禁言术般吵起来：“小仙女！小仙女她又救了主人你，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主人你无以为报，不如就以身相许吧，好不好嘛嘤嘤嘤……”
　　
　　破夜剑嘤嘤嘤嘤的，弄得安别夜有些烦了，他换了身单衣，把染血的衣服烧掉。
　　
　　“去，跟着她，看她去哪。”
　　
　　破夜剑惊喜，“主人你终于开窍了！对了，我怎么跟踪她？”
　　安别夜：“她身上附了张纸人符箓，我刚才放的。”
　　
　　破夜剑疯狂尖叫，“主人你太聪明了！我这就去！”
　　“嘤嘤嘤……”
　　
　　因为太过兴奋，剑柄上无色的宝石转眼红透了，滴血般。
　　
　　安别夜靠在墙壁，眉眼低垂。
　　“……你到底是何人？”
　　
　　一路循着纸人符箓的气息，破夜剑追啊追，竟然追到了小树林。
　　
　　“奇了怪了，小仙女三更半夜到小树林干什么嘤嘤嘤？”
　　
　　很快，它就发现了真相。
　　原来，根本就没什么小仙女，只有小白兔！
　　
　　安别夜的符箓贴在了兔子身上，然后就把破夜剑引到这里来了。
　　白跑一场，破夜剑回去嘤嘤了好久，嗓音特别委屈。
　　
　　安别夜神色淡淡，“她很聪明。”
　　
　　甚至说很狡猾。
　　这都叫她发现了。
　　
　　＊
　　
　　等蓝时卿和安花月匆匆赶来时，守门人已经醒来，回忆起之前那一幕幕，皆是心中惶恐，说来者斗篷黑衣，面具遮脸，十分神秘。
　　“我们只听到轻轻的铃铛响，很快就晕过去了。”
　　
　　蓝时卿略微一顿：“难道是魔音铃？”
　　
　　安花月急忙道：“别管什么铃不铃的，看七师弟要紧！”
　　
　　甫一进去，蓝时卿检查一番，发现徒儿不仅没有受伤，反而气色更好了。
　　“别夜，你觉得怎么样了？”
　　
　　安别夜：“好多了。”
　　
　　安花月吃惊，此处布下结界，师尊才去跟药王谷谷主研制丹药，然而斗篷人悄无声息的进来了，还救了七师弟。
　　
　　这，也太神奇了吧？！
　　
　　“七师弟，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安别夜睫羽低垂，面容沉静，抱着破夜剑，声音低哑地说了句。
　　
　　“不知。”
　　
　　“能无声无息进来，又救了你，此人修为高深，恐怕是化神期大能。”蓝时卿道。
　　他虽然有疑虑，但考虑到徒儿才刚刚死里逃生，应该多多休息，便带着安花月退下了。
　　
　　＊
　　
　　四星大比落下帷幕，晏戎击败安别夜夺得第一，闻人越击败凤闵位列第二，潇水宗长老格外给他们一个交手机会，师兄弟拒绝了。
　　
　　“师尊让我们拿到第一第二便可，谁第一谁第二并不重要。”晏戎决绝道。
　　
　　众人：“……”
　　好狂一后生，潇水宗长老想到。
　　
　　这次第一第二都由合道宗包揽了，这种事情前所未有，一下子，名不经传的宗门火了，成为大家嘴里的谈资。
　　
　　潇水宗长老轻轻咳嗽几声，召了晏戎上台，本次四星大比奖励前十名，第一名会由他亲自颁奖，奖励极为珍贵的宝贝。
　　其他人由童子送上奖励。
　　
　　“上一届第一名获得千秋美人扇及《云水诀功法》，这次会是什么？”
　　
　　“据闻是难得一见的珍宝，远超前几届！”
　　“快点颁奖吧，弄得我都心痒痒。”
　　……
　　
　　绾绾坐在观众席，瞩目台上，唇角上翘。
　　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拿了第一第二，她只是说说罢了。
　　
　　刑天打趣：“嘿嘿，离欺师灭祖又近了一大步。”
　　绾绾：“……”
　　
　　那头，潇水宗长老端着水波纹木盒，长指一动，木盒开了，淡淡幽香传来。
　　
　　“这是你赢得的奖励。”
　　
　　晏戎拿出木盒里的东西。
　　
　　刹时间，整个场地落针可闻，安静地可怕。
　　苍穹之上，风云骤变，忽然狂风大作，微紫色的劫云层层叠叠铺开。
　　
　　天降异象，必有大劫。
　　又或是无比强大的邪魔降临。
　　
　　刑天有点慌：“阿绾，那是，那是薄戮的东西！”
　　
　　绾绾敛了笑。
　　
　　




38.  动心   他不对劲。

　　绾绾面上来看, 依旧是很冷静的。
　　
　　但是其他人就不同了。
　　
　　超乎寻常的威压如大山压来，几乎要叫人跪下臣服，众人脸色难看, 就算是观战台上的掌门长老们也变了脸色。
　　
　　“为何会这样？”
　　潇水宗长老喃喃道，喉咙似乎被人狠狠掐住，发出的嗓音喑哑无比。
　　
　　明明之前碰到此物，向来相安无事, 就像一件平平无奇的死物, 如今，竟然像活过来一般，散发如此强大恐怖的气势。
　　
　　潇水宗长老强忍惊骇，接着道：“此乃大乘期尊者留下的宝物，凭借此物, 你可到魔血秘境寻宝, 好好收着吧。”
　　
　　话落，引起一阵喧哗。
　　
　　“魔, 魔血秘境！第八大秘境！”
　　
　　“这次四星大比果然是大手笔, 魁首竟有如此丰厚的奖励, 魔血秘境在九大秘境中排行第八，位置不前，里面的秘宝可不少，晏道友这回是提前得到了进入秘境的资格啊。”
　　“他手上的，莫不是魔血秘境的地图？为何只有那么一小块, 看上去倒像是某个地图的碎片。”
　　
　　“没听到潇水宗长老方才说的？此乃大乘期尊者所留, 无论是什么图，总归是无价之宝，说不定凭借此物, 晏道友又可突破境界……”
　　顿时，众人眼红极了。
　　
　　对于宗门拿出这份奖赏，绾绾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低低地嗤笑了一下。
　　
　　四星大比的奖励全部来自于传承禁地，传承禁地由各大宗门共同创建，各自奉上一些珍宝，作为鼓励后人不断修进。
　　
　　本次大比之所以摆出如此诱人的奖赏，不过是大宗门的私心罢了，往常都是大宗门的弟子夺得魁首，好东西给自家人，自然无所谓。
　　
　　如今，猝不及防杀出来两位后辈，占了第一第二，又生生得了魁首的珍宝，怎能叫那些大佬们高兴？
　　
　　刑天：“阿绾，我如果没看错，那是魔血秘境的地图吧？”
　　
　　绾绾点头，“是，由薄戮亲手撰写而成，记载了魔血秘境里各处的秘宝，有了地图，就相当于拥有了整个魔血秘境。不过，晏戎手上的只是地图的一块碎片，不知道上面记载的是什么宝地？”
　　
　　哪怕是一小块地方，也足够珍贵了。
　　
　　安氏掌门，潇水宗长老还有碧凌门掌门等人纷纷扼腕，脸色各异，最难看的当属安氏掌门。
　　
　　没想到，那个籍籍无名的小子竟然夺得魁首，而渚洲安氏的天骄竟被挤到第三！
　　
　　奇耻大辱。
　　
　　晏戎拿着地图碎片，跳下了颁奖台，神色冷淡平静，只在触及绾绾的瞬间，眸中才流露暖意。
　　
　　绾绾丝毫未察，陷入沉思。
　　比起看安氏掌门等人吃瘪，她更在意的是刚才的异象。
　　
　　是薄戮的气息没错。
　　小小一块地图，居然残留如此强大的威势，可见主人多么恐怖。
　　
　　“师尊。”晏戎轻声道。
　　琥珀眸里闪烁一轮弯月，稍纵即逝。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绾绾循声望去，刚想走过去，忽然看到晏戎手里的地图再次引发异象。
　　
　　那块几近蒙尘的碎片散发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太耀眼了。
　　光芒万丈之中，一个虚虚的身影浮现。
　　
　　银色长发，黑目缓缓睁开，里面似乎倒映着星辰，轮廓分明的脸颊有着赤色魔纹，容貌颇具异域风情。
　　更别说他身穿墨狐大麾，一手放在腰间，另一只手伸出，掌心微张，似乎做邀请之意。
　　
　　安氏掌门猛地站起身，双目瞪大。
　　
　　那腕上的炼金，修长指间三枚宝戒……
　　
　　“……薄戮！”
　　
　　虽然从未见过那位修真界的传说，神秘又可怕的天魔，但他曾经听老祖宗描述过，老祖宗也是机缘巧合才知晓那个男人的模样。
　　毕竟，凡是见过天魔薄戮的，大多都死了。
　　侥幸活下来的，几乎都疯疯癫癫。
　　
　　唯有一人例外，那就是青魇女魔。
　　
　　安氏掌门这么一出声，整个比试场地都听到了。
　　
　　“那，那是天魔薄戮？！”
　　“他来了，他回来了，快跑，撤！”
　　
　　有些门派的掌门长老都慌了，顾不上半分风度，赶紧让门徒撤离，免得全部折在这里。
　　
　　见此骚动，那个罪魁祸首似乎低笑了一下，那淡淡的笑意里，透着一股慵懒，他扬手一动，大氅下一缕黑气冲向了观战台。
　　
　　“砰！”
　　整座台直接炸成齑粉。
　　
　　幸亏掌门长老们反应及时，避开了，然而每个人脸色都奇差无比。
　　
　　那人只不过动动手指头，就让他们如此狼狈，当真是可怕又可恨。
　　
　　大佬们也不管什么成熟稳重，让弟子们全部离场，他们也退至远处，警惕防备。
　　
　　绾绾见大家跑得跑，散得散，也随波逐流地跑了。
　　尽管她心里并不害怕。
　　但是大家都惊慌失措的时候，她也不好表现得云淡风轻啊！
　　
　　刑天：“那是什么？”
　　
　　绾绾：“跟青魇岛上的玩意儿一样，薄戮的残识，他故意留了一缕在地图上，也不知道想做什么，估计是出来吓人玩的。”
　　
　　死对头就是这么让人琢磨不透，并且非常恶趣味。
　　讨厌鬼。
　　
　　绾绾逃跑不忘带上两位徒儿，就是人太多了，毫无秩序，差点就发生踩踏事件。
　　
　　绾绾匆匆回头看了一眼。
　　
　　银发墨氅的男人，唇边微翘，极浅极淡，让绾绾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笑什么笑，大白天的别出来吓人啊。
　　
　　“吾在此等你。”
　　一道幽远的声线溜进耳膜。
　　似乎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咫尺。
　　
　　绾绾内心瞬间被什么撞了一般，猛跳一下。
　　
　　等她？？？
　　在魔血秘境？
　　
　　直到旁边的人大喊“别挡道”，绾绾才终于从失神中反应过来，又被晏戎和闻人越一左一右地护着，回到了浮生若梦。
　　
　　晏戎发觉刚才她的失神，问：“师尊，刚刚你是怎么了？”
　　绾绾：“你们刚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晏戎一时滞住，反而是闻人越干脆道：“并无。”
　　他望着绾绾，神色依旧平和。
　　
　　闻言，绾绾心道，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了？
　　
　　晏戎将地图碎片交到绾绾手里，绾绾推了回去，“不用交给我，你留着吧，以后会用到的。”
　　说不定很快就要用到了，绾绾有这种预感。
　　
　　想起薄戮的那句话，她怀疑薄戮此时就在魔血秘境。
　　或许她到了魔血秘境就会见到他？
　　
　　很快，绾绾压下这些混乱的思绪，垂着眸，又从袖里掏出话本看了起来。
　　
　　晏戎和闻人越走了出去，说是给她买点零嘴。
　　离浮生若梦远了，晏戎侧过身，眼中涌动的情绪明灭不定，对身旁的闻人越道：“你当真什么都没听到？”
　　
　　面对他来势汹汹的问话，闻人越淡然自若，只是神色有点冷，全然没了对着绾绾时的温驯恭敬，“师兄，我只是不想让师尊担心罢了，刚才我确实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师兄你不也是么？”
　　
　　晏戎确实听到了，幽幽地道：“你听到那人说什么了？”
　　不知道跟他听到的是不是一样。
　　
　　顷刻间，闻人越袖口里涌现大量的黑气，笼罩着他，周遭的魑魅魍魉蠢蠢欲动。
　　
　　这是他兴奋时的表现，无论是突然有了杀意，亦或是愤怒。
　　
　　“那个银发男人跟我说把师尊带去魔血秘境，师兄你呢？他对你说了什么？”
　　
　　晏戎微微握紧拳头，“同样的，让我把师尊带过去。”
　　两人眼神相撞，明白了什么。
　　
　　他们听到的跟师尊听到的怕是不太一样。
　　
　　闻人越：“为何那人独独跟你我说，应该不只是因为我们是师尊的徒弟。”
　　
　　其中的关联晏戎并未发觉，但有一点他很好奇，闻人越跟那位修真界的传说长得有几分相似。
　　他俩有什么关系？难道仅仅是巧合？
　　
　　“师兄，我不认识他，你就不要妄自揣测了。”闻人越边说边掐住一只鬼魂的脖子，下一秒便生生扭断。
　　
　　鬼都被他吓跑了。
　　
　　晏戎俊秀的眉皱起。
　　他清楚，闻人越性格诡谲狠厉，嗜好杀戮，也只有面对师尊时，才收起所有的棱角，露出单纯无害的伪装。
　　
　　触及他轻蔑的眼神，闻人越笑了笑：“师兄，莫要这般看我，你跟我是一类人，别忘了去年下岛一趟逛花灯会，有名散修搭讪师尊，师兄你背着师尊是怎么对人家的？”
　　
　　晏戎姣好的面容脸色微沉，甩袖离开。
　　
　　他对旁人从来都不是像对师尊那般温柔，只有师尊，能让他褪去所有的戾气。
　　
　　师尊，是他的鞘。
　　
　　闻人越追了上去，“师兄别生气嘛，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人所说的话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为何一定要让师尊去魔血秘境？”
　　
　　晏戎自然也是不清楚的。
　　
　　但有一点，他绝不会让师尊冒险，所以他并不打算听从那人的话带师尊去魔血秘境。
　　
　　＊
　　
　　回到房间，闻人越快步扑到绾绾身边，嗓音带着少年的清冽感：“师尊，师兄他刚才凶我欺负我！”
　　
　　什么都没做的晏戎：“……”
　　好家伙，一回来就向师尊告状，早知道刚才他就一刀劈了他。
　　
　　绾绾放下话本，看了看委屈巴巴的闻人越，又看了看一旁的晏戎，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美人唇红齿白，单一笑便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众人为之倾倒。
　　
　　闻人越乖戾的表情微凝，心头发颤。
　　
　　师尊好美。
　　
　　笑一下就像要把人的魂魄勾走，比他操纵邪祟的能力大多了。
　　
　　晏戎心口怦然，微微垂眸掩下眼中的悸动，只温声道：“师尊，徒儿没有。”
　　
　　绾绾伸手摸了下闻人越的脑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谁要欺负你就欺负回去，好了，你们俩可以去外边打一场，恰好我要出门遛遛。”
　　
　　闻人越噎了一下，“师尊你要去哪？”
　　
　　“秘密。”绾绾弯了弯眼角。
　　
　　丢下两位相爱相杀的徒儿，绾绾又回到了比试场地，这时薄戮的残识已经消散了，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她匆匆离开，到了茶馆喝茶去。
　　茶馆里，鱼龙混杂，又是侃侃而谈的地方，可以获得很多消息。
　　
　　隔壁桌的人大声说道，渚洲安氏安别夜身中剧毒，危急之际，却获高人相救，保下一命。
　　
　　“安道友运气真好，这都能碰上隐世高人。”
　　“就连药王谷谷主都没法解的毒，居然叫那个人解出来了，医术好生厉害。”
　　
　　“就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要我说此人性情高洁，不慕名利，否则以他救了渚洲安氏的天骄，大可以此获得丰厚的报酬。”
　　“唉，安别夜有这般好运，别人可没有，就说玄霄派怀玉真人座下的小徒弟顾楚楚。”
　　“咦，她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吗？那顾楚楚胆大包天，竟敢公然勾引无妄城城主，被城主化成了冰雕，至今仍未解冻。”
　　
　　“啊？还有这等事，那她师尊怀玉真人不想想办法救她么？”
　　“想了呀，怀玉真人带着顾楚楚去面见城主，请求城主替她解除冰封术，然而……”
　　
　　“然而什么呀，别说一半不说一半！”
　　
　　“呵呵，然而怀玉真人连同他的小徒弟都被赶出了城主府，连城主的面都见不到，据闻还是少城主赶的人。”
　　“少城主？无妄城哪来的少城主？”
　　
　　那人压低了嗓音。
　　“据说是城主失散多年的私生子，刚刚被接回来的。”
　　
　　众人目瞪口呆。
　　
　　绾绾：“……”
　　
　　凛冰王有私生子？
　　就那爱把人冻成冰雕的家伙，竟然还有道侣？
　　绾绾难以想象。
　　
　　忽然，方才侃侃而谈的那位指着不远处，“你们看，那就是城主府的轿辇，轿辇上面坐着的人就是少城主！”
　　
　　众人目光刷刷投去。
　　
　　绾绾也看了过去，只见那上面有个生的极为好看的小团子，穿着浅蓝色袄子，眼睛亮晶晶，睫毛如鸦羽，两腮肉嘟嘟的，像精致的瓷娃娃。
　　
　　小手扒在轿辇边上，小男孩睁着那双乌目左顾右盼，神情十分灵动。
　　
　　……还挺可爱的，绾绾心道。
　　
　　“少城主长得真好看，像极了城主啊！”
　　旁边有女修忍不住道：“可爱！想抱回家！”
　　“城主英俊卓绝，他的孩子自然是不会差的，不知道少城主叫什么名字？”
　　
　　“乳名好像叫小六。”
　　
　　绾绾手里的茶杯裂了。
　　
　　小六？！
　　那个粉雕玉琢的团子是小六？
　　
　　几日没见，小六你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还认了凛冰王做爹……
　　
　　刑天也差点裂开了，“如果小六是凛冰王的儿子，那绾绾你不就是少城主的娘，凛冰王的道侣？”
　　
　　“啪啦”
　　
　　绾绾手里的茶杯彻底变成了齑粉。
　　
　　轿辇越来越近，直到从绾绾正对着的大街上走过。
　　
　　绾绾捂脸。
　　她总算知道小六为什么变成如今这样。
　　
　　凛冰王的傀儡术出神入化，炼器之术也是一流，帮小六造一副身体易如反掌，所以他就把小六变成小男孩，看小六如今的材质，能做到像人的血肉一般，必定用的是莲藕精的躯体。
　　
　　看来小六很得凛冰王的欢心。
　　
　　亏她之前还担心小六会被冻成冰小六来着，看来是她杞人忧天了，那小家伙脑子可机灵了，不仅没事，还混成了少城主。
　　不知道小六用的什么方法，把那面瘫病秧子哄得这般高兴？
　　
　　刑天：“阿绾，我有不好的预感。”
　　绾绾：“？”
　　
　　刑天：“说不定小六出卖了你。”
　　绾绾：“不是吧，凛冰王并未找我算账，若他知晓我的真实身份，我现在肯定不能好好在这里喝茶了。”
　　
　　刑天：“额……我说的不是这个卖，或许是我多想了吧。”
　　
　　轿辇上，小六到处张望，他好不容易才求得爹爹让他出来的，这里的大街实在是太热闹了，他好喜欢。
　　
　　他现在已经有了正常人的身体，就算走在街道上，也不会让人发现他是傀儡人，大家都把他当成是普通的孩子，这种感觉真好。
　　
　　侍卫一奉上杯盏：“少城主，你渴了吧？要不要喝点琼浆玉液？”
　　侍卫二买来糕点：“富春楼新出的美人糕，软糯可口，少城主饿不饿，要不要尝尝？”
　　侍卫三给他揉揉肩膀，“少城主逛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属下给你按按背。”
　　
　　侍卫四，五，六，七，八……
　　
　　小六：“……”
　　这甜蜜的烦恼啊。
　　
　　过不了多久，他怕是要成为没手没脚的小废柴了。
　　这时，小六终于体会到绾绾当年被傀儡人簇拥的感受。
　　
　　好幸福，爱了爱了。
　　他要当一辈子的废柴小六！
　　
　　然而，当他扫到了茶馆上的一个人，小团子愣了愣，乌漆漆的眼睛瞪大，很快蒙上一层弱小无助且可怜的水雾。
　　
　　绾绾主人！！！
　　
　　顶着跨越千山万水，冒着风霜雨雪的气势，小六从轿辇上跳了下去，咚咚咚的跑上茶馆，脚下的木板都快被他踏裂了。
　　
　　什么狗屁少城主，什么小废材的幸福生活，他不要了，他只要绾绾主人，绾绾主人小六好想你啊。
　　
　　茶馆的楼梯一阵一阵的发出触目惊心的声响。
　　
　　绾绾：“……”
　　刑天：“……”
　　众人：“？？？”
　　
　　侍卫们目眦欲裂，匆匆追上去，“少城主！”
　　要是跟丢了少城主让少城主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们的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冲天炮似的飞了过来，撞到了绾绾的脚上。
　　
　　绾绾唇角抽动了一下：“……”
　　
　　低头一看，小男孩吹着鼻涕泡泡挂在她腿上。
　　
　　侍卫们匆匆赶到，“少城主，你，你怎么了？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买，快回来吧。”
　　
　　他们又看着绾绾，眉眼之中诧异又惊艳。
　　好美的美人啊。
　　
　　美人唇红齿白，穿着一袭清丽脱俗的青衫，姿态窈窕若仙，眉眼秾丽勾人，风一吹便可闻到美人身上传来淡淡的如雪般的香气。
　　如此秀美的美人，难怪少城主这么黏她。
　　
　　侍卫一：“少城主回来吧，咱们也差不多要回府了。”
　　
　　“不要！”小六撅起了嘴。
　　
　　侍卫二面露难色：“若是少城主不乖乖回去，城主会担忧的，说不定要亲自来寻你。”
　　城主的脾气诡谲莫辨，要是惹恼了城主，后果十分可怕。
　　
　　侍卫们轮番上阵劝说，好说歹说，小六终于有些松动。
　　
　　看到他把鼻涕都蹭在自己裙角，绾绾眉心跳了跳，伸手把人抱在怀里。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大美人居然把少城主也就是未来城主抱在怀里！
　　
　　胆子真大。
　　
　　忽略众人异样的目光，绾绾抽出手帕，给小六擦了擦脸，用传音术对他道。
　　“你为什么认了凛冰王那个病秧子做爹？”
　　
　　小六眨巴眨巴眼睛，神情无辜又天真：“他要把我冻成冰小六！然后，然后我就叫了一声爹爹，他就放过我了！”
　　
　　绾绾：“你没有说别的？”
　　
　　小六用手捧着肉脸，脸上笑成花：“绾绾主人你看我真挚的大眼睛，小六像是会出卖你的人吗？”
　　
　　绾绾：“像。”
　　刑天：“像。”
　　小六：“……”没有爱了！
　　
　　“小六真的没有，小六就是使劲的夸凛冰王而已，他超爱听得……”
　　
　　绾绾默然。
　　看不出来呀，凛冰王居然是如此自恋的人？
　　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别人一夸就高兴到儿子都认了。
　　
　　绾绾趁众人不察，偷偷的在小六手里塞了个缩小版的玉简，“你先回去城主府，有事用这个联系我，过几天我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眼下小六已经成了少城主，要把他带走并不是那么容易，需得从长计议，计划好逃跑路线。
　　
　　于是，在侍卫们眼巴巴的目光下，小六依依不舍的离开绾绾的怀抱，回到轿辇。
　　
　　他握紧掌心。
　　
　　侍卫三：“少城主今天是怎么了？为何不高兴？”
　　小六揉了揉眼睛，糯糯道：“我想我娘亲了。”
　　
　　刹那间，侍卫们的心都软了。
　　好可爱，好可怜，救救孩子。
　　
　　他们想起了那些狗血的话本，脑补了关于少城主亲娘跟城主之间的爱恨纠葛，肯定是因为少城主的亲娘身份过于低微，才无法上台面做城主夫人。
　　
　　侍卫们眼神交错。
　　可怜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
　　
　　然而小六心里想的却是，既然爹爹已经认了，不如就坐实它吧。
　　
　　让绾绾主人做爹爹的道侣！
　　
　　他用胖手捂着嘴，发出含糊的声音，若是走近了仔细听，会听到咯咯咯的笑声。
　　
　　侍卫们红了眼眶：看，孩子哭得多伤心！
　　
　　＊
　　
　　安别夜养了几日伤，身体好多了，今日忽然收到一道传音。
　　
　　【巳时，浮生若梦后山等，不见不散】
　　
　　他双手交叉抱着破夜剑，去到客栈后山。
　　
　　绾绾：“你来了，赶紧带我去你们安氏的藏书阁，我有东西要查。”
　　
　　安别夜开口道：“渚洲安氏离这里千里之外。”
　　
　　“这还不简单，交给我。”绾绾语气轻松。
　　别说千里之外，只要不是有特殊禁制的地方，天涯海角，她都可以去。
　　
　　安别夜：“藏书阁看守严密，你会被发现的。”
　　绾绾：“这个你也放心，我自有对策，你只要把我带进藏书阁就可以了。”
　　
　　霎时间，破夜剑握柄上的无色宝石又变成了红色。
　　
　　绾绾觉得很是神奇，难不成这破夜剑里面含着剑灵？
　　她伸手去弹了弹剑鞘。
　　
　　宝石立马红得滴血。
　　
　　安别夜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这个人性格冷淡，视剑如命，决不让外人触碰，可是被她碰了，却没有预想中的那般生气，甚至还有一丝道不明的情绪，似是欢欣。
　　
　　刷地一下，安别夜背过身去，抱得剑更紧了，嗓音像含着沙子：“好，我带你进去。”
　　
　　绾绾甩出传送法器，轻轻掐诀，没过多久就把他们俩送到了千里之外的渚洲安氏大门口，随后绾绾又用隐身术隐匿自己的身形，除了她跟安别夜，谁也看不见她。
　　
　　安别夜带着她一路进入渚洲安氏，其他弟子见了他纷纷问好。
　　
　　“安师兄好！”
　　
　　安别夜微微颔首，冷淡得可以。
　　
　　就这样到了藏书阁门前，安别夜沉默了一瞬，道：“我身上的令牌只能容许一个人进去。”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是两个人，有一个令牌是进不去的，至少绾绾会被结界挡下。
　　
　　“这个嘛。”绾绾灵机一动，伸手拽住安别夜的袖子，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贴近了许多。
　　
　　安别夜心尖微颤：“你。”
　　
　　绾绾“嘘”了一声，浅笑道：“我已消去身上的气息，现在只剩下你的气息了，况且我俩挨得这么近，说不定能骗过结界。”
　　
　　就算骗不过结界也无所谓，让结界裂开一道口子放她进去，然后出来的时候修补上去不就行了？
　　只是破坏结界这种事情，自然不能跟安别夜说。
　　
　　绾绾笑得愈发秾丽，从面具底下都透着清脆的笑声。
　　
　　安别夜偏过脸，喉结微微滚动，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随你，后果自负。”
　　
　　绾绾觉得他这后辈有个毛病，就是从不正眼瞧人，这坏习惯得改改。
　　
　　两人就这么缓缓走进藏书阁，竟然真的骗过了结界。
　　前台的执事瞧见安别夜，吃了一惊，“别夜你不是在无妄城吗？怎么忽然回来？”
　　
　　安别夜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为了那个女人，他竟然说谎了。
　　
　　安别夜下意识去看绾绾，却见她目光含笑，那双眼睛实在生得漂亮。
　　
　　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模样？
　　
　　他收回视线，心如擂鼓般闷响，眉心蹙了起来。
　　他不对劲。
　　自从这个人出现之后，他就变得不对劲了。
　　
　　绾绾没察觉他的异样，顺利进到藏书阁后，便松开了他的袖子，大步流星的上楼去。
　　
　　此次来藏书阁，她要找关于不死冥族还有天魔的古籍，想办法解除闻人越身上的隐疾。
　　
　　袖子垂下，看到绾绾离去，安别夜顿住脚步，一股烦闷之意在胸腔中蔓延。
　　
　　“别夜，你在看什么？”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安别夜回过神，下意识遮挡住来人的视线。
　　
　　不好，他会发现她的。
　　
　　




39.  收拾   “谁惹你不高兴？”

　　有人进来的时候, 绾绾便迅速上了二楼，在转角处倚着墙角，听楼下的动静。
　　
　　稍微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 绾绾抿了抿唇，对刑天道：“楼下的，化神期修士。”
　　
　　有这般修为的，估计是渚洲安氏的长老。
　　
　　刑天：“看来阿绾你运气不太好, 一来藏书阁就碰上化神期长老, 千万不能让他发现你。”
　　绾绾：“如果有人帮我支开他那就好了。”
　　
　　周围的弟子纷纷好奇的看过来。
　　
　　“执法堂长老来了。”
　　“长老他来这做什么？巡查吗？”
　　
　　“不是吧，听说执法堂长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藏书阁借新出的刊物，长老他大概就是来借书的。”
　　“安师兄怎么也来了？”
　　
　　“人家好学呗，行了行了，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多向安师兄学习。”
　　
　　……
　　被众人瞩目的安别夜转过身, 挡住了来者的去路：“长老瞳术了得，弟子想请教一二, 不知长老是否得空？”
　　
　　执法堂长老震惊：“你想学瞳术？”
　　
　　“是。”安别夜道。
　　
　　站在二楼墙角的绾绾听了一会儿, 无声的笑了笑。
　　刑天：“阿绾, 他是在帮你。”
　　
　　“我知道。”绾绾继续往楼上走，“他这么孤冷清绝的后生，对剑道痴迷若狂，怎么会突然想学瞳术，分明就是替我拖住执法堂那老头。”
　　
　　藏书阁每一层格局都不一样, 错综复杂, 宛若迷宫，为了不迷路，绾绾拿了份指南手册, 边看边找自己要去的地方。
　　
　　一楼。
　　
　　执法堂长老见青年神色专注，欣慰的含笑点了点头，“得空得空！难得你想学剑术以外的东西，老夫自然倾囊相授，不过老夫要去借新一期的怪闻杂谈，且等老夫片刻。”
　　话音刚落，他便像流光般闪身到了二楼。
　　
　　破夜剑：“不好不好！不能让他上去主人快拦住他，不能让他发现小仙女啊，不然小仙女会没命的！”
　　
　　执法堂长老出了名的嫉恶如仇，铁血手段，一旦发现有外人闯入藏书阁必定严刑审问，要是进了执法堂，小仙女半条小命都没了。
　　
　　剑柄上的无色宝石登时绿的发慌。
　　
　　安别夜捂住宝石，“闭嘴。”
　　
　　他足尖一点，下一刻就到了执法堂长老面前，扣住长老的手腕，语气毋庸置疑：“长老，请恕弟子无礼，弟子一刻都不能等了。”
　　
　　执法堂长老震惊了：“这么急？！”
　　从安别夜扣住他的力度，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安别夜收回了手，“急，长老开始吧。”
　　
　　执法堂长老在他眼里看出了对知识的渴望，大笑开来：“好！跟老夫来！哈哈哈哈哈……”
　　魔性的笑声充斥着藏书阁，如魔音贯耳，叫弟子们头皮发麻。
　　
　　安别夜跟长老离开了藏书阁。
　　
　　这会儿，绾绾算是安全了。
　　
　　“希望他把人拖久一点吧。”
　　
　　接下来，绾绾逛遍了每一层，翻阅无数古籍，凡是跟不死冥族和天魔有关的，不管出处，通通浏览了一遍，她看书极快一目十行，又对看过的东西过目不忘，一下子脑子里塞了很多信息。
　　后面，她到了第九十层，不再往上走了，因为她终于查到了。
　　
　　书中记载，天魔来自域外，也就是他们所在的龙苍大陆之外，因此天魔跟域内的魔不一样，他们天生就有强大的血脉力量，而这血脉力量会导致天魔各种习性，譬如嗜血，惧光，吞噬邪祟等。
　　
　　看到这里，绾绾不由皱眉，幽幽道：“这里阿越就中了两个，嗜血，吞噬邪祟。”
　　
　　刑天也满是疑惑：“可是阿越他不是天魔，他连魔都不是。”
　　
　　为什么阿越会有跟天魔同样的习性？
　　绾绾压下困惑，继续往下看。
　　
　　书道，大多数的血脉力量导致的习性是在天魔幼年的时期才会展现，随着天魔长大，那些异于寻常的习性就会慢慢消失，只是在习性消失之前，他们发作越发频繁，不少天魔因此失去控制，大肆杀戮。
　　
　　刑天倒抽一口凉气：“这里跟阿越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阿越也是发作越发频繁，甚至失忆忘了你。”
　　
　　绾绾猛地翻页，翻啊翻，一口气看完，脑子像被人锤了一击，隐隐作痛。
　　潇水宗第十三代掌门死在天魔手里，云幽十八派第八代鸿雁长老也是，还有潜龙门祖师爷，碧凌门刑堂执事等等。
　　
　　全都是天魔发作时干的，其中不乏化神期大能。
　　
　　而且天魔发作有一个特点，大多都是月圆之夜，绾绾算了算，距离下一个月圆之夜只剩半个月了，也就是说，在这半个月内她找不到解决办法，到时候阿越失控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绾绾揉揉太阳穴，赶紧下楼。
　　
　　既然阿越身上没有天魔的气息，看起来就像普通人一样，那就证明问题出在他的神魂上，他的识海里附着一个天魔的魂魄！
　　
　　心口噗通噗通加速，绾绾想到了什么。
　　她悟了。
　　
　　下到一楼，绾绾传音给安别夜，让他带她出去。
　　
　　那头，执法堂长老还沉浸在授课的快乐中，就见安别夜拱手道：“谢长老赐教，弟子已悟。”
　　
　　他的快乐教学就这样被打断了。
　　“你懂了？全懂了？”长老惊讶，“要不要老夫再给你拆解？”
　　刚才他讲了那么多，按理说是不可能这么快消化完的。
　　
　　然而，安别夜就是这么狂，全懂了。
　　他摇头婉拒，不再耽误长老时间。
　　
　　执法堂长老怔怔的看着他离开，青年的背影像一柄傲立在雪山之巅的剑，散发着疏离的寒意。
　　
　　“后生可畏啊。”他感叹。
　　
　　＊
　　
　　绾绾见安别夜来了，道：“带我出去。”
　　说罢靠近安别夜，捏住他的一抹衣角。
　　
　　安别夜没什么表情，带着她出了藏书阁，然而没走出多远，就碰见另一个棘手的人物，甚至说是更为棘手的人——安氏掌门。
　　
　　安氏掌门怎么也来凑热闹啊？！
　　他不是在无妄城吗？怎么回了渚洲安氏？
　　真是倒霉到家了。
　　
　　安氏掌门，合体期大能，要瞒过他可不容易。
　　
　　绾绾立马躲到安别夜身后，全部力量都用以维系高阶隐身术。
　　
　　安氏掌门见到安别夜，笑了一声，“安别夜你怎么回来了？”
　　
　　他往绾绾这边走近。
　　
　　安别夜十分镇定地挺直了腰身，恭敬的喊他掌门，说了自己方才向执法堂长老请教一事。
　　
　　安氏掌门眉头一挑，打量了他一番，沉声道：“你似乎有点不一样。”
　　
　　绾绾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被他发现了吧？
　　
　　安别夜垂下眼眸，面容还是那般淡然，“掌门此话何意？”
　　
　　安氏掌门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起来有点紧张，不要太过在意，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虽然你在四星大比没能获得魁首，就当做是吸取教训吧，往后要更加努力啊。”
　　
　　安别夜神色舒展：“是，弟子谨遵掌门教诲。”
　　
　　下一瞬，安氏掌门忽然伸手弹了下他身后的空气，什么都没触碰到，而后收回了手，“看来是我多虑了。”
　　
　　安别夜微微僵住，若是安氏掌门认真看他的表情，会发现他的异常。
　　
　　此时，绾绾早已经退开一丈远，心道姜还是老的辣，这老东西果然狡猾，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安氏掌门稍微有点动作，她就知道他要干嘛了。
　　
　　安氏掌门又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
　　
　　这时，绾绾发现高阶隐身术已经快维系不下去，她的一只脚现了形。
　　
　　安别夜猝不及防地贴了过来，“走。”
　　
　　绾绾跟着他绕路走，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经过一片花海时，漫山遍野的花，争奇斗艳，美得让人眼花缭乱。
　　
　　像这种浪漫的地方向来是人迹罕至，毕竟一看就不是修炼之地，只适合谈情说爱。
　　绾绾撤掉隐身术，省省灵力，待会还要用传送阵回到浮生若梦。
　　
　　刑天：“阿绾，这里好美啊，好香，此情此景，你想到了什么？”
　　
　　绾绾：“要是把花换成灵植就好了。”
　　
　　刑天：“……”
　　真不愧是脑子只有修炼的你。
　　
　　“安师兄，安师兄！”有人在后面大喊道。
　　
　　绾绾瞳孔一震。
　　
　　安别夜他是吸铁石么？怎么一个个被他吸引过来？
　　她这一行最大的错误就是跟他一块。
　　太可怕了。
　　
　　绾绾掌心向上，凝聚小团光圈，然而没等她出手，一个身影就压了过来，天旋地转，她倒在花丛，一抬眼就是青年性感的喉结。
　　
　　绾绾：“……”
　　
　　那名叫喊的弟子冲了过来，惊喜道：“安师兄，真的是你！我就说嘛，安师兄应该在无妄城，怎么会回到门中，兴许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安师兄回来了……”
　　“了”字没说完，弟子就意识到不对劲，“安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看到安别夜身下分明就是一个姑娘啊！
　　花海，姑娘，压在身下。
　　除了那档子事，还能做什么？
　　
　　弟子三观碎裂，瞪大眼睛。
　　
　　安别夜冷淡道：“滚。”
　　
　　“哦，哦！”
　　他就真的连滚带爬的滚了。
　　弟子震惊得头脑发慌，颤颤巍巍地掏出日记小本本，写道。
　　
　　【今日晴，天气正好，适合练剑，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撞见了安师兄在清云花海跟意中人约会！！！】
　　【她一定是极好的女子，否则安师兄怎么会喜欢她？】
　　【师尊曾经说过，安师兄天生剑心，眼里只有剑，注定此生孤独终老，但是师尊错了，安师兄早早的找到了道侣。】
　　【羡慕。】
　　
　　……
　　
　　弟子走后，只剩绾绾跟安别夜，一时尴尬窘迫。
　　
　　绾绾：“其实我可以抹掉他的记忆。”
　　
　　“不用。”安别夜起身，离开了那具柔软的身体，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他甚至没看绾绾一眼，擦身而过，走在前头。
　　心脏跳得有些失常。
　　
　　这是安别夜多年来，最为艰涩的时刻。
　　
　　＊
　　
　　四星大比后，合道宗名声大噪，就连绾绾也变得出名，玉简上很多她的帖子，月长汐把玉简摔在地上，无暇的玉简裂开一条狰狞的缝隙。
　　
　　她捂着心口，眉心蹙紧。
　　
　　“谁惹你不高兴？”
　　怀玉真人立在门边，神情清冷又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师兄怎么来了？那他有没有看到她的失态？
　　月长汐赶紧收敛所有的戾气，起身过去挽住怀玉真人的胳膊，仰着头低语。
　　
　　“那是不是谁惹我生气，师兄你就替我收拾她？”
　　
　　




40.  揭秘   渣，太渣了。

　　怀玉真人这人是很沉稳清寒的, 听到月长汐撒娇地话，只沉声道：“说罢，什么人。”
　　
　　月长汐看他眉宇间透着疲惫, 知道这些天师侄们一个两个不省心，给他惹了不少麻烦，她就不要再平添烦恼了。
　　
　　只是，她想知道怀玉真人是怎么看待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女弟子。
　　
　　“怀玉哥哥, 那个合道宗的绾绾好生威风, 年纪轻轻就开宗立派，还培养了两个出色的弟子，可她不是犯了大错才被玄霄派逐出师门的吗？长汐真的很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呀？”
　　
　　月长汐捡起地上的玉简, 漫不经心的问道。
　　看上去就像随口问问, 并不怎么在意。
　　
　　怀玉真人看向窗外的红梅，此时开得正盛, 无妄城时常下雪, 衬得红梅更加夺目, 只是空气更加寒冷些。
　　
　　“她……”怀玉真人口吻平淡，“资质平庸，没什么特别的，有今日的成绩，多半是靠了什么人。”
　　
　　“怀玉哥哥的意思, 是她背后有个高人做靠山？”月长汐眨了眨眼。
　　
　　“那她好幸运啊。”
　　
　　她轻快地说着, 表情有些羡慕，“明明没什么能耐，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个人居然还能被这么多人知晓, 还有不少人赞赏她呢，要是长汐有她一半的运气就好了。”
　　
　　不知为何，怀玉真人蹙眉，突然出手捏碎了她的玉简，道：“这个破了，给你换个新的。”
　　
　　月长汐笑容僵住，接过新的玉简，“谢谢怀玉哥哥。”
　　
　　怀玉真人替她撩起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楚楚刚醒来，有空可以去看看她。”
　　
　　说完，他抽回手，长袍转身，离开了。
　　
　　月长汐嘴唇稍微蠕动，“怀玉哥哥这是为什么生气？因为那个叫绾绾的女弟子？”
　　
　　曾经的徒儿成为一派掌门，还年少有为，的确让人膈应，但是月长汐怎么觉得，怀玉真人不是因为这件事不悦，而是她说绾绾无大能耐，平平无奇时。
　　
　　“怀玉哥哥这是听不得人说她的不好？”
　　
　　月长汐紧紧捏着玉简，指节泛白，新的玉简差点又报废了。
　　好一个绾绾，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怀玉哥哥念念不忘！
　　
　　都已经被逐出师门了，还阴魂不散，到处出风头，让人恶心。
　　要是让这个烦人的女子消失就好了。
　　
　　月长汐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她抿着红唇，眸色一点点的沉下去，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
　　
　　绾绾回了浮生若梦，脑子里思绪万千，还没理清楚，晏戎和闻人越就迎上来。
　　
　　晏戎眼前一亮：“师尊，你可算回来了，刚刚到底去哪儿了？”
　　
　　“我……”绾绾刚开口。
　　
　　闻人越就打断了她，“师尊让我们好找，也不留个口信。”
　　
　　两位徒弟的神情都有些幽怨，让绾绾瞬间有种自己是抛妻弃子的渣男的错觉。
　　
　　渣，太渣了。
　　
　　绾绾的语气就弱了下来，“我有些东西要查，就去了趟渚洲安氏的藏书阁。”
　　
　　“渚洲安氏的藏书阁？”晏戎边说边给绾绾倒了杯茶，“听闻他们的藏书阁又叫通天阁，里面的书籍藏着通天的力量，天文地理，阴阳八卦，奇门遁甲，修炼秘术等书籍，应有尽有。”
　　
　　绾绾喝口茶润润嗓子，点头道：“不错，进去一趟发现果然名不虚传，藏书多，地方又大，足足一百层，要是普通人爬楼梯，累都累死了。”
　　
　　闻人越用手指轻叩木桌，发出两声“叩叩”声响。
　　绾绾转头看向他。
　　
　　闻人越：“话说回来，进入安氏藏书阁需要通行令牌，师尊是怎么进去的？”
　　
　　绾绾唇角抽搐，心道这小子真会提问题。
　　当然是让人带进去的，难不成是闯进去？
　　“我找了个安氏热心人士带我进去。”
　　
　　“谁？！”
　　两位徒儿异口同声问。
　　
　　绾绾手里的茶杯抖了抖，她假笑一下，“秘密。”
　　
　　对面二人的俊脸肉眼可见的阴沉。
　　
　　又来了，那种渣男的微妙错觉。
　　
　　绾绾轻咳，“走了大半天我也累了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喝的。”
　　
　　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他们知道师尊是不会说真话的了。
　　
　　晏戎垂下眼睫，鸦羽盖住眸色，退了下去，接着闻人越也跟了出去，周身笼了层淡淡的黑气。
　　
　　他们并未走远，只是到了客栈的花园，一颗柳树下。
　　天色渐渐变得乌黑，到处灯火通明，一盏盏琉璃灯点缀着，添了几分诗意。
　　
　　闻人越冷笑：“师尊身上有别人的气息，应该就是她口中那个热心人士的了。”
　　
　　晏戎靠在树干，侧过脸，柳树的阴影打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危险。
　　
　　“你想做什么？”
　　
　　对面传来一声轻嗤。
　　闻人越不知何时指间捏着一朵花，他一瓣一瓣的掰下，揉碎。
　　
　　“师兄不用担心，我总不能把人杀了对吧？那样师尊会不高兴的。”
　　他说得是不能，而不是不想。
　　
　　一想到师尊身上有别人的气息，他浑身就像撕裂开来，心口要喷出火焰，仿佛要把一切烧毁殆尽。
　　可是他不能啊，师尊会不高兴的，他不希望见到师尊伤心。
　　
　　所以他把那些黑暗又躁动的情绪一点点的收敛起来，藏起来，不要叫绾绾察觉。
　　
　　“你知道就好。”晏戎嗓音低低的，一下子就融入夜色。
　　
　　师尊，是他们的鞘。
　　若是有一天，有人想从他们身边抢走她，会发生什么？
　　
　　晏戎想到了那位修真界的传说，天魔薄戮。
　　
　　“带她来魔血秘境！”
　　那人说。
　　
　　为什么那个人要他们这么做？去到魔血秘境又有什么等着他们？
　　
　　＊
　　
　　等他们回来时，看到绾绾坐在榻上，一手拿出话本，另一只手捻零嘴，看得似乎很投入。
　　
　　晏戎和闻人越盘腿而坐，开始修炼。
　　
　　绾绾表情有一丝惆怅。
　　唉，有两个过分热衷修行的徒弟有时候也是种烦恼！
　　
　　直到夜深，他们歇下了，绾绾睁开眼，缓缓起身，轻唤：“晏戎……阿越。”
　　
　　没反应，那就是睡着了。
　　
　　她轻轻地下了床，来到闻人越身旁，两根手指一并，抵在他眉心，同时自己也闭上双眼。
　　
　　刑天：“阿绾，你是想……”
　　
　　“嘘，别打扰我，现在是关键时刻。”
　　
　　绾绾不再搭理他，她的神识进入到了闻人越的识海。
　　修士的识海极其重要，关乎生死，不可随意让人进入，除非是道侣或是极为信任亲近之人。
　　
　　贸然进去别人的识海，神识很容易受到攻击受损，神识受伤可不像身体受伤，是非常难痊愈的，一旦留下后遗症，对后面修炼影响很大，所以修士从不轻易进去别人的识海。
　　
　　这回，绾绾是迫不得已，她要弄清楚阿越到底跟薄戮是什么关系，她的那些猜测是不是真的。
　　
　　幸运的是，绾绾并未受到攻击，看来阿越心里很信任她，几乎敞开大门让她随意进来，一时间，绾绾不知是喜是忧，二徒弟是不是对她太过不设防了？
　　
　　竟然一点抵抗都没有。
　　
　　她毫无阻拦的进去了闻人越的识海，四周黑雾缭绕，看不清景物，她脚下踩着松软的沙土，慢慢地深入。
　　
　　识海可以看透人的内心世界，阿越的识海里，漫天黑雾，黑压压的几乎没有一丝光亮，没有花草树木，没有虫鸣鸟叫，没有任何声响，一片死寂。
　　
　　灰败的，失去生机，让人有点压抑。
　　
　　她走了半天，黑雾逐渐消失，仰头一看，是座山谷，仔细听，传来混乱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
　　绾绾走进山谷，地面突然一阵颤动。
　　
　　这种程度的颤动，前方定是有许多东西！
　　绾绾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地方……
　　好像有点熟悉？
　　
　　她接着往前走，稍微加快了速度，直到来到一处小山坡，远远眺望。
　　
　　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魔兽，数不清的魔兽！
　　
　　她看到了闻人越，银发黑衣，穿梭在魔兽之中，手臂一挥，把魔兽撕碎，撕成一片一片的。
　　他猛地扑到崖边，伸长手臂，去抓一个人的手，然而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
　　
　　绾绾乌眸睁大，脸上挂着错愕。
　　
　　心底浮现几幅画面。
　　她又看看四周，喃喃道：“这里是封魔谷！”
　　
　　刚才掉下去的那个人……
　　是她！
　　
　　阿越的识海里，居然有她当年坠落封魔谷的情景。
　　绾绾肩膀颤抖了下。
　　她想起来了，是的，当年她坠落封魔谷时，薄戮来了，只是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掉下去就彻底被谷底的天魔吞噬，后面的一概不知。
　　
　　现在看来，薄戮是去救她，他想救她……
　　
　　封魔谷封印的可不是普通的魔，是天魔！
　　无数天魔死在封魔谷，化为魔灵，据说能吞噬天地万物。
　　
　　绾绾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下一刻就被弹出识海，她待得也太久了。
　　
　　神识回笼，绾绾的眸光落在闻人越的脸，低声：“难怪跟他长得这么像。”
　　
　　阿越应该就是薄戮的转生了，他的识海里有道神魂，是薄戮的神魂，只是并不完整，都说三魂七魄，他身上寄了一魂，那其余的两道神魂又在何处？何人身上？
　　
　　原本她不信薄戮身陨封魔谷，以为只是别人谣传，如今所见，怕是薄戮真的自爆了元神，魂飞魄散。
　　
　　“他明明那么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他让我去魔血秘境，是想让我带阿越过去？”
　　
　　绾绾摸到一些边，又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她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她已经过了自作多情的年纪了。
　　
　　薄戮那么强，怎么会因为她傻到自爆元神，不会的。
　　
　　刑天察觉她的情绪，“阿绾，你真的要去魔血秘境？”
　　
　　绾绾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去，我一定要去！”
　　
　　她要到魔血秘境，看看薄戮在那里留了什么等着她，或许，还可以知道六百多年前薄戮到底做了什么。
　　
　　




41.  误会   睹物思人。

　　夜深人静。
　　
　　绾绾再一次来到比试场地, 就站在薄戮残识曾经出现的地方，拿出三张符箓，符箓上面画着繁复的符文, 她轻念诀，符箓便涌动着浅蓝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古怪。
　　
　　刑天：“阿绾，你在做什么？”
　　
　　“噗嗤”
　　三张符箓全部点燃, 泛着幽光, 随着绾绾手一松开，通通飞向半空，不断旋转……
　　
　　“魔血秘境那么大，要找到薄戮那家伙可不容易，他又不会在入口等着我, 我自然要提前做点准备。”
　　绾绾边说, 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停滞，这时掏出一个暗红色瓶子, 瓶身刻画魔域方言, 一看便知是魔器了。
　　
　　“虽然过了一段时间了, 但是只要他曾经出现过，四周必定还残留他的气息，我把他的气息收集起来，到时候再作为引灵的媒介，带我找到他。”
　　
　　就算薄戮已经身陨, 只要他在魔血秘境留了东西, 都可以通过引灵寻到。引灵就像指路人，你想要找到什么，它便带你去找, 同时引灵需要媒介，那样媒介要跟所寻之人，或所寻之物相关。
　　
　　毫无疑问，最直接的媒介就是薄戮的气息，所以绾绾才想到来比试场地收集，她拿起瓶子，打开盖子，丝丝缕缕的气息吸入瓶中，她又把盖子合上。
　　
　　玄月弯刀从她腰间飞了出来，高兴地蹭了蹭她的手，“阿绾你真聪明！”
　　
　　绾绾露出少许微笑，“回去了，免得让他们俩发现，又是一通唠叨。”
　　此地不宜久留，绾绾很快便回到客栈，看到晏戎和闻人越还闭着眼睛歇息，松了一口气，转念又想到闻人越的隐疾，更准确来说，是天魔的习性。
　　
　　书籍记载天魔到了成年期便不会发作这些习性，这样看来，阿越还处于天魔幼年期，他勉强算是天魔幼崽……
　　要等他长大，实在是太久了，起码几百年上千年，他等不及，绾绾也等不了，必须要在下个月圆之夜之前找到应对的办法。
　　
　　刑天长叹一声：“要是到了月圆之夜，还没有办法，阿越他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来。”
　　
　　绾绾也正是担心这个，他居然连她都忘了，那么下一回，搞不好真的会欺师灭祖，一想到话本里乱七八糟的桥段，绾绾更加心塞，叫她无法入眠。
　　“我们要尽快启程去魔血秘境，到了那里说不定会找到办法。”
　　
　　刑天又叹气：“现在魔血秘境开了吗？”
　　
　　秘境有它的开放时间，各个秘境规律不同，魔血秘境每十年开放一次，持续时间大概一个月，到了时间入口自动闭合。
　　
　　绾绾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到秘境开启的时机，“就算不到时机，我也要进去，大不了硬闯，从前也不是没试过。”
　　
　　宗门之间联合开启秘境，让各家精英弟子进入试炼，而绾绾以前比较张扬，凭借一己之力便打开了秘境入口，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因此得罪了不少宗门。
　　
　　太锋芒毕露的人，就是招人眼红。
　　
　　这话听得，刑天忍不住要竖起大拇指，如果他有的话。
　　
　　翌日。
　　
　　绾绾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醒来发现两位徒儿都用莫名的眼神看着她。
　　
　　“这是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绾绾嘀咕着照了照镜子，没有啊，她的脸好端端的，发型也没有乱。
　　
　　闻人越哼了声，“师尊应该到玉简上看看，昨天你跟那位热心人士都做了什么。”
　　
　　热心人士？？？
　　绾绾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谁。
　　安别夜跟她做了什么？不就是到藏书阁，难道被人发现了？
　　
　　绾绾刚紧张了一秒，又放松下来，怕什么，她戴着面具，别人又看不清她模样，不知道是谁。
　　
　　没事没事。
　　
　　“师尊……”晏戎语气微凉，“你们在清云花海约会了？”
　　在那种漫山遍野花开的地方，师尊跟那个人在一起，一定很快乐吧？否则就不会，就不会同那人……
　　
　　晏戎心底晦涩无比，僵硬片刻，旋即转过身，错开了绾绾的视线。
　　
　　清云花海？约会？！
　　绾绾神色一惊，脱口道：“谁说的？胡说八道，我去渚洲安氏是为了办正事！”
　　
　　闻人越俯下身，离绾绾很近，嗓音低哑，“那师尊如何解释花海的事情？”
　　
　　绾绾看着眼前这张妖冶俊美的脸，只要她稍微往前一点，他俩的脸都可以贴在一块了，她不动声色地把头后仰，保持安全距离。
　　随后，绾绾掏出玉简，开始看上面的帖子，额头突突的跳，这什么跟什么？
　　
　　【渚洲安氏天骄安别夜跟人在清云花海二三事】
　　【骗鬼的吧？安别夜他眼里不是只有剑？】
　　【搬板凳】
　　【消息是真的！同门弟子亲眼所见，还写进了日记本！】
　　
　　【好家伙！那个姑娘是谁？】
　　【为何剑痴都有意中人，我却还没有？求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楼上道友莫伤心，等你修炼到安道友的境界，自然就有伴了】
　　【把人压在身下亲？怎么可能？那可是安别夜！！！】
　　……
　　
　　各大帖子，凡是关于安别夜跟神秘女子的都热闹非凡，还有人写了小故事。
　　
　　【他，一身玄色衣衫，俊美无俦，天生剑心，本就一心向道，眸中只有他的剑，然而当他遇上了她！一见钟情！】
　　【只一眼，便沉沦，从此他的心里不再仅有冰冷的剑，还多了一个她】
　　【清云花海，男人将少女扑倒，双臂撑在她身上，如墨乌发垂下，薄唇微抿，跟少女的剪水瞳眸撞在一起，他不再忍耐，把内心所有的欲Ⅰ望全部倾泻……】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底下一水的嗷嗷待哺求后续。
　　
　　绾绾一言未发，感觉眼睛火辣辣得，是什么刺痛了她的双眼？
　　真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就不用被那些人糟蹋了，现在她脑子竟然还有了画面，不得了，绾绾放下玉简的时候，手抖了抖。
　　
　　没想到，那轻轻一扑，竟然扑出这么大的误会，早知道她就消掉那个人的记忆，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她这边被两个徒儿念叨，不知道安别夜那边怎么样了？估计比她更惨。
　　
　　面对徒儿冷峻的目光，绾绾开口道：“玉简上说的不准确，情况是这样的，当时有另一名弟子差点要看到我，为了遮掩我，安别夜才把我扑倒，此外就没做别的了。”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都散了吧。”
　　绾绾心态放平，就不在意这件事了。
　　
　　另一边，安别夜的处境就没那么轻松了，安花月缠着他问那个人到底是谁，烦得面瘫如他，脸色五彩缤纷。
　　
　　安花月不依不饶道：“说嘛说嘛，七师弟别藏着掖着了，到底是谁呀？长得很美吧？”
　　然后，就要拽住安别夜的袖子，被他避开了。
　　
　　安别夜面无表情道：“师尊，你管管她。”
　　
　　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蓝时卿含笑道：“你先告诉为师，那姑娘是谁，为师好替你过过眼，合适的就可以下聘礼提亲了。”
　　
　　瞬间，安别夜浑身一僵。
　　
　　“师尊。”
　　
　　提亲？他连她叫什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能向人提亲？
　　八字还没一撇！
　　
　　“看你这样就是有戏了，快把人带过来一起吃顿饭……”
　　蓝时卿还没说完，安别夜已经翻窗逃了。
　　
　　“诶！这小子！”蓝时卿叹气，又笑了笑，“看样子是真上心了嘿嘿。”
　　
　　安花月双眼亮晶晶：“七师弟他刚才该不会是害羞了吧？天呐，第一次见他害羞，七师弟他居然还会害羞？”
　　
　　蓝时卿：“为师也是第一次见！”
　　“哈哈哈哈……”
　　房间里顿时充满欢快的声音。
　　
　　＊
　　
　　“楚楚，你师尊他是不是喜欢蓝色的发带？我看他现在用的就是，正准备做一条差不多的送给他，毕竟亲手做的比较有诚意。”月长汐莞尔一笑问。
　　
　　“蓝色发带？”顾楚楚睁大眼睛，面上有几分茫然，“师尊他好像没有蓝色……”
　　她语气一转，“啊我想起来了，绾绾曾经送了一条浅蓝色水波纹发带给师尊。”
　　
　　月长汐笑容凝固，“是么？这么说，师兄他现在用的就是她送的了。”
　　纹路一样，颜色也吻合。
　　
　　“这个……”顾楚楚咳嗽几声，师尊千方百计替她解开冰封术，然而她的身子骨已经严重受损，就算披着狐裘，依旧觉得冷，修炼速度也大不如前。
　　
　　这一切，都是拜绾绾所赐！
　　要不是绾绾，她就不会得罪城主，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样。
　　
　　顾楚楚面皮绷得紧紧的，咬咬牙，旋即貌似天真的说道：“绾绾送的发带师尊从前没用过，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用？难道是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
　　
　　月长汐脸一沉。
　　
　　什么发带她都没心思做了，如鲠在喉，一想到怀玉哥哥心里有那个人，她心口又酸又涩，很不是滋味。
　　
　　到底是沉睡久了，竟叫人趁虚而入。
　　
　　月长汐攥紧拳头，她不甘心。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代替自己，成为怀玉哥哥心里的那个人。
　　
　　顾楚楚眨了眨眼睛：“师叔怎么了？”
　　
　　月长汐回过神，“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就不陪你了。”
　　她匆匆起身离去。
　　
　　“师叔慢走。”
　　顾楚楚又咳了几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却是笑了，“绾绾，你的麻烦来了。”
　　
　　这一次，她就不信她躲得过？
　　
　　“不是每一次你都这么幸运的。”顾楚楚笑得越发灿烂。
　　
　　离开后，月长汐在自己房间里站了半晌，终究从空间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用匕首割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进去。
　　冷笑道：“谁也不许抢走怀玉哥哥。”
　　
　　她要把绾绾这个人从这个世上抹去，从今以后，再无绾绾。
　　
　　




42.  好梦   “你不喜欢？”

　　“师尊, 师尊，醒醒……”
　　
　　晏戎俯身到绾绾耳边轻唤了好久，她都没有醒来, 晏戎脸色一变，心道糟了，转头对闻人越说：“师尊出事了，往常这个时候师尊早该起床, 现在我怎么叫她都不醒。”
　　
　　闻言, 闻人越立马凑过来弯下身，把手搭在绾绾的腕上，仔细探查了一番，发现并无不妥，他眉头蹙起, “师尊的灵气未见一丝紊乱, 为何迟迟不醒？”
　　
　　晏戎面色发寒：“要是师尊的身体没有问题，那问题便出在识海, 有人用秘术对师尊的识海动了手脚。”
　　
　　闻人越跟他对视一眼, 心中已有了答案, 冷声道：“梦魇之术！”
　　
　　“梦魇之术乃上古秘术，用这种术法可招来梦魇兽进入人的识海，梦魇兽会给人编织梦境，一旦那个人沉溺在梦境之中无法醒来，梦魇兽就会吃掉那人的魂魄。”
　　
　　听他这么一说, 晏戎脸色煞白, 立马握住绾绾的手，“我记得梦魇之术的卷轴一直被星辰宫收藏，所以, 多半是星辰宫的人对师尊下的手……”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何要对付师尊？
　　
　　闻人越看出了他的想法，眉宇间戾气翻涌，“无论是谁，哪怕是整个星辰宫，敢对师尊不利，我就杀了他们！”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找出幕后主使，而是赶紧唤醒师尊！
　　
　　晏戎道：“办法只有一个，我们进去师尊的识海，亲自带师尊离开梦境。”
　　
　　闻人越从来就不是犹豫的人，尤其是在师尊的事情上，他立马行动了，哪怕进入识海有多危险，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两人一左一右在绾绾两侧，分别握住了她的手，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闭上双眼，薄唇微动，轻念口诀……
　　
　　＊
　　
　　幽暗的山洞里，空气潮湿，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一个身穿紫衣的女人靠在墙边，气若浮丝道：“绾绾我快不行了，如果我死了记得给我建一座金碧辉煌镶满琉璃珠的陵墓，把仙阶功法各家秘密卷宗烧给我，还有……”
　　
　　“哪有那么多还有！”绾绾眸中露出嫌弃。
　　“阎魔，我看你还好好的，别啰哩巴嗦的，赶紧运诀调息。”
　　她的嗓音泛着冷淡，就像冰冷的泉水，听上去十分动听，只是说话的内容不太美妙。
　　
　　阎魔看她秀眉蹙起，红唇撇了下，嘀咕一句：“真是薄情的女人。”
　　
　　绾绾也不搭理她，兀自靠在墙边，盘腿而坐，双手掐诀放在膝上，缓缓闭上双眼。
　　她青色的衣衫有几处鲜红，鲜血滴答滴答地沿着袖子滴落，慢慢地，在地上泅了滩血渍。
　　
　　然而她浑然不觉，仿佛没事人似的，只是左手自然的伸进袖子里掏出一枚黑红色的药丸塞进嘴巴里，嘎巴嘎巴的咬碎。
　　
　　阎魔侧身过去，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八品灵蕴丹，很稀罕的，你上哪找？诶，给我一粒。”
　　
　　“啪”
　　
　　一个褐色瓷瓶扔了过去。
　　
　　绾绾睁开双眸，眼睛像霜雪一般寒冷，“薄戮的气息就在附近，要是不想死就赶紧的养伤，否则一不小心碰上他，我们必死无疑。”
　　
　　“薄戮……他怎么会突然来这儿？真是奇了怪了。”阎魔下颚绷紧，没了之前开玩笑的心思。
　　若是碰上那个人，可不是玩儿的，她跟绾绾现在这样，绝不是他的对手。
　　
　　半个时辰过去了。
　　
　　绾绾站起身，给自己丢了个清尘诀，身上的血迹全都消失了。
　　
　　“我去外面看一下星辰宫那帮走狗走了没，要是没有，我去处理他们，到时候你来清场。”
　　
　　阎魔摆了摆手，慵懒道：“好好好，都听你的，青魇大人。”
　　
　　习惯了她这般不着调，绾绾唇角微扬，轻嗤了一声，把手放在刀柄上，出了山洞。
　　每走一步，她的意识逐渐清醒，回头看了看过去“搭档”的脸。
　　
　　真是好久不见了。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阎魔抬起头，戏谑道：“怎么？不舍得我？我就知道你没有我不行……”
　　
　　绾绾头也不回得走了，心里吐槽，当年她是怎么忍着不把她打死的？
　　
　　这些记忆太久远了，她差点就忘了，当初自己还没有那么强大时，曾经短暂的跟人合作过，后面她们就各奔东西。
　　阎魔忙着去魔域打江山，她则继续沉溺修炼无法自拔，到处找人打架，提升杀戮道修为。
　　
　　“阿绾，你既然知道这是梦境，为什么不醒来？”刑天发出疑问。
　　
　　绾绾摇头道：“不，还不是时候。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我还可以想起一些忘掉的事情。”
　　
　　刑天一顿，又嘟哝道：“可是，这是梦境，梦境跟记忆还是不一样的。”
　　
　　“是。”绾绾神情淡然，不缓不急道：“所以我挺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有想知道那个用梦魇之术对付我的人是谁？”
　　
　　不急，她会找到答案的。
　　
　　这般想着，绾绾到了山洞外面，果然瞧到了，一群穿着黑色斗篷，斗篷上面有星辰标记的人，这些就是星辰宫的人。
　　为了得到她身上的杀戮道功法，一路追杀她。
　　
　　寒风呼啸，草丛沙沙作响。
　　
　　“锵——”
　　
　　电光石火间，绾绾拔出了玄月弯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光芒，刀锋闪烁着血红光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按照记忆，她会在这里杀掉这些追杀她的星辰宫使者，然后阎魔出来善后，她们会瓜分掉从使者身上搜刮的宝贝。
　　
　　“不过是强弩之末，你就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乖乖受死吧，起码会让你死的痛快些！”星辰宫使者大笑道。
　　
　　然而，绾绾勾起唇角笑了下，“异想天开。”
　　话音刚落，玄月弯刀便“咻”的飞出去。
　　
　　直取敌人要害！
　　
　　击杀。
　　对方应声倒下。
　　
　　“怎么会？”其他人有点慌，“你不是受伤了，怎么会恢复的如此之快？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还得多亏你们星辰宫的八品灵蕴丹。”绾绾慵懒的说道。
　　
　　星辰宫的人瞳孔骤缩。
　　
　　“你偷了我们的八品灵蕴丹！那是炼丹大师刚刚炼制出来的，仅有三粒，你竟然吃了……可恶！”
　　
　　他们想要青魇女魔的功法却怎么也得不到，死伤不少，还失去了八品灵蕴丹，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青魇女魔，给我去死！”
　　星辰宫的人轰涌而至，集体出手。
　　
　　绾绾握紧刀柄，利刃一翻，脚下轻点跃过去。
　　然而没等到她出手，那些人竟然碎成一片一片，像漫天飞舞的枫叶，落了满地。
　　
　　天空下了一场小雨，雨水是红色的。
　　
　　还好绾绾祭出灵气护体，才免了一身血污。
　　
　　雨中，一人着墨色狐裘，颀长高大，撑着油纸伞缓缓而来，立在绾绾跟前。
　　
　　他收了油纸伞，轻一挥手，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淡了，只剩下空山新雪般的气息，寒冷的，有淡淡的香气。
　　
　　绾绾心头一震，呼吸都放轻了。
　　
　　不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一幕啊。
　　那梦魇兽，果真给她编了一场好梦啊。
　　
　　绾绾有些戒备的将弯刀横在胸前，退后了一步，“你来做什么？”
　　
　　“接你。”
　　
　　绾绾：“？”
　　下一秒，她打了个哆嗦，“接我？”
　　心脏好像被人用锤子狠狠敲打，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薄戮似乎没有看到她的诧异，握住了她的手，嗓音低沉：“回家了。”
　　
　　回，回家？哪个家？谁的家？
　　绾绾满脸困惑。
　　
　　掌心传来温度，她低头看去，薄戮的手很白，手指十分纤长，戴着三枚宝戒，宝石折射出淡淡的光芒，流露低调的魅惑。
　　
　　随着他们的走动，男人手腕上的炼金一晃一晃的，偶尔碰到她的手背，有点冰凉。
　　就这样让他牵着，绾绾沉默了一会儿，想到这是梦魇兽给她编织的梦境，那么梦境的一切都是按照梦魇兽的认知。
　　
　　在梦魇兽的认知里，他们是一对感情深笃的道侣，有他们的家，所以薄戮来接她回家，一切那么理所当然。
　　
　　但是对绾绾来说，这太诡异了！
　　
　　她跟死对头才没好到这个份上。
　　还手牵手一起回家？想什么呢？
　　
　　绾绾现在就想把梦魇兽抓过来，把它的脑壳打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你不用牵着我，我自己会走。”绾绾抽回手。
　　薄戮脚步一顿，神情认真道：“你想我抱你？”
　　
　　“？？？”
　　见他真的俯身要把她抱起来，绾绾连忙道：“不不不是，不要抱。”
　　
　　薄戮脸色微沉，“那我背你。”
　　
　　绾绾：“……”
　　她不知道抱跟背有什么区别，反正都很让人难以接受，谁要死对头又抱又背的？
　　“还是牵着吧！”绾绾主动把手塞回他掌心，脸色有点红。
　　
　　薄戮扣紧她的手，朝她倾过身，“我改变主意了。”
　　
　　“嗯？”绾绾不解，“你改变什么主意了？”
　　死对头，拜托，你只是梦魇兽的工具人罢了，工具人怎么还这么反复无常？
　　
　　绾绾一时无语，待她想就此结束梦境时，忽然有股牵引力吸住她，让她不能轻易离开。
　　
　　同时，她感觉额头微热，有什么轻轻覆上去。
　　绾绾反应过来，是薄戮的唇。
　　
　　他亲了她一口，尽管是吻在额头，尽管知道是梦境，但不妨碍绾绾脑子嗡得一下，血气上涌。
　　
　　“薄戮！”绾绾扬手落下。
　　
　　薄戮接下攻击，“你不喜欢？”
　　
　　话落瞬间，他的脸已经贴近绾绾的脸，“还是你希望我亲别的地方？”
　　
　　绾绾一怔，他盯着她的唇！
　　
　　




43.  伪君子   “这么凶……”

　　好大的胆子！
　　这家伙真以为她好欺负？
　　
　　“我劝你不要乱来。”绾绾微微皱眉, 已经准备好他再靠近一分，就动手了。
　　
　　薄戮看着她，只是笑笑, 随即揽过她的肩膀，把人搂在怀里，绾绾整个人几乎埋在墨狐大衣里，毛绒绒撩过她的脸, 整张脸红扑扑的。
　　
　　“薄戮！”绾绾仰起头, 要推开他，没推动，唇抿得紧紧的，又恼怒地说：“你放开我！”
　　其实她脑海里想过一百种对付他的方法，因为现在对她有利, 只要她想, 她可以轻而易举用冰锥刺进他的心口，送他一程。
　　
　　到时候梦境自然就结束了。
　　
　　但是她没有。
　　
　　绾绾掌心握着又松开, 来来回回, 始终没有下狠手。
　　她也觉得奇怪, 难道她现在变得这般心软了，连死对头都不忍心下手了？
　　
　　捕捉到她眼里的困惑，薄戮笑得越开怀，揽着她一个瞬息就破碎了虚空，来到了他们的家。
　　
　　看到四周的景物, 绾绾眸光闪烁, 心里吐槽，怎么回事？居然还真有家？难道是龙渊秘境薄戮的家？
　　
　　看起来像是一座寝殿，四周雕梁画栋, 头顶上墙壁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是只背后长着翅膀的天魔，他赤色的翅膀欲张未张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整幅画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绾绾分神想的时候，薄戮忽然伸手绕到她背上，另一只手抄她的膝盖窝，把人抱了起来。
　　
　　绾绾：“……”都说了不要抱不要抱，死对头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气得绾绾伸手扒拉他的脸跟下巴，“放我下来我不用你抱，我自己可以走，还有这里是哪儿，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薄戮垂眸一看便看见一张微微涨红又薄怒的脸，那双乌漆漆的眼睛又大又圆，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睛里满满都是他。
　　
　　“我们家。”
　　
　　薄戮说着，把人轻轻一放。
　　
　　绾绾落在柔软的床榻上，身后是毛茸茸的被褥，躺在上面舒服又温暖，真不错。
　　
　　然而！
　　现在不是考虑床软不软暖不暖的时候！
　　
　　“你在外面走了那么久也累了，休息吧。”薄戮的指尖嵌入她的乌发，掌心贴着她的脸，看起来就像他托着她的脸。
　　
　　绾绾：“……”怎么这么像温柔体贴的夫君？
　　她发誓从未见过薄戮这么温柔，天知道那梦魇兽脑补了什么？
　　
　　绾绾一个翻身到了后面，用被子裹住自己，闷声闷气道：“好了，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你我是道侣，我为何要出去？”薄戮幽黑的眼神里仿佛有什么蠢蠢欲动，他不仅没有退下，反而上了榻。
　　
　　绾绾目瞪口呆，“不，不是。”
　　
　　她再用力滚了滚，整个人翻到了床的最里面贴着墙，“你别过来了，就在那，大半张床我都让给你了。”
　　
　　薄戮皱起了眉头，“今天你有些奇怪。”
　　
　　绾绾：“……”到底是谁奇怪？
　　明明就是你奇怪你不对劲！
　　
　　偏偏绾绾还不能怪他，因为这些都是梦魇兽安排的，是它编织的梦。
　　
　　薄戮在她旁边躺下，一个人就占据了很大片地方，他有副强健有力的体魄，身材比一般人都要颀长魁梧。
　　银色长发铺开，有几缕散落在绾绾身上。
　　
　　绾绾的视线掠过他的侧脸，在那高挺的鼻梁停留了几秒，而后又看到他的唇，唇形也蛮好看的，她不得不承认，薄戮在天魔当中算是很好看的了。
　　
　　“好看吗？”
　　
　　“好……”
　　
　　绾绾及时住嘴。
　　怎么能夸死对头好看呢？绝！不！
　　
　　绾绾试图不搭理他，移开了视线，杜绝美色Ⅰ诱惑。
　　
　　但对方没打算放过她。
　　
　　被子被一股力道扯去，连带着裹在被子里面的绾绾也滚了过去，薄戮侧身揽住她，“好看就多看一会。”
　　
　　“不用了。”绾绾偏过脸，又被他掰回来。
　　薄戮重重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扑过去咬住她的嘴。
　　
　　“！！！”
　　绾绾竭力推他，反而激起他的征服欲。
　　
　　薄戮把人压在身下，大手掐住她的下巴，狠狠地亲她，亲得绾绾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甚至大脑都空白了一瞬，只感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从未有过的酥酥麻麻充斥整个人。
　　
　　心跳很快，脊背颤栗。
　　
　　绾绾被压着亲了片刻，等她回过神，用力咬了薄戮一口，直到满嘴血腥才松开。
　　
　　同时薄戮也松开了她，没有生气，甚至还笑了笑，“这么凶……”
　　
　　“……”
　　狂亲她还有理了？真以为他们是道侣？！
　　
　　绾绾忍无可忍，两根冰锥飞了出去，直逼对方面门。
　　蕴含千钧之势，瞬息之间杀人夺命！
　　
　　“我们后会有期。”薄戮薄唇动了动。
　　
　　想象中的血溅当场没有发生，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场景变换了。
　　薄戮消失不见了，寝殿也无影无踪，就像梦境般无迹可寻。
　　
　　“师尊！”
　　
　　晏戎和闻人越朝她跑来，一左一右像搀扶皇太后一般握住她的胳膊。
　　
　　“晏戎，阿越……你们怎么来了？”绾绾惊奇问。
　　晏戎答说：“师尊你好久都没醒，我就跟师弟来找你。”
　　
　　绾绾眼神一闪：“贸然进入识海很危险的，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
　　
　　闻人越摇了摇头，语气透着雀跃：“没有，在师尊心里徒儿还是亲近之人，一路上并未有什么阻拦，只是跨过了一片沙漠，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师尊。”
　　
　　“那就好。”
　　绾绾赶紧背过身，招出水镜照了照自己的样子，确认没什么可疑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师尊在看什么？”晏戎低声问，眸中有暗潮翻涌。
　　
　　他发现师尊很紧张的看自己的唇。
　　为什么要在意自己的唇？难道是跟什么人……
　　
　　晏戎胸膛剧烈起伏一下，下意识拉住绾绾的手，“师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绾绾怔怔看了他们交握的手，心里又腾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怎么跟薄戮牵她手时感觉那么像？
　　
　　那种温度，那种触觉。
　　
　　“师尊，走罢！”闻人越黑眸一转，也理所当然的牵起她的手。
　　
　　突然被徒儿们手拉手，绾绾愣了一下，才惊觉自己身为师尊的威严不知什么时候不起作用了！
　　
　　刑天忍不住说：“师尊的威严？这玩意儿阿绾你本来就没有。”
　　
　　绾绾撅起红唇，抽回手环抱胸前，“等等，梦境持续时间越久，消耗的灵力越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梦魇兽先吃了我，还是那个幕后主使先损耗光灵力。”
　　
　　梦魇兽编织梦境把人囚在梦境里，然后再吃掉那个人的魂魄，让人成为一副空壳，可绾绾头脑清醒的可怕，梦魇兽没有机会出现，只能白白的拖着耗着。
　　
　　闻人越挑起眉，“只是耗光那人的灵力，也太便宜他了吧？”
　　
　　绾绾轻笑一声，“这世上的术法都是需要代价的，尤其是这种上古秘术，不仅需要耗费灵力，还需要点别的东西。”
　　
　　想到什么，绾绾笑意更深。
　　“那个人，他会尝到其中滋味。”
　　
　　到时候他就知道对她下手，多么愚蠢。
　　
　　秉着来都来了，当然不能白来，绾绾继续留在梦境。
　　
　　只是没想到眨眼之间，晏戎和闻人越都消失了，绾绾唤了几声无人回应，她也不急，反正他们俩不会有危险。
　　
　　此时场景已经变了。
　　
　　宽阔的院落，地面附着一层白雪，院内树木枯败，被雪覆成了白色，就算仅有的几片叶子也是枯黄凋零。
　　
　　绾绾低头看着自己，她的双手很小很瘦，掌心布满茧子，一看就知道干了很多活。
　　寒风袭来，明明不冷，绾绾却打了个哆嗦，她觉得奇怪，招出水镜一看，眸光闪烁。
　　
　　她，变小了！
　　
　　不，更准确来说，现在的她是小时候的她！
　　
　　小丫头脸颊瘦削没什么肉，皮肤有点泛黄，嘴唇白白的，看起来瘦弱不堪，只有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子灵气。
　　
　　她的五官精致小巧，可惜就是后天太糟蹋了，脸上灰扑扑的，蓬头垢面，怎么也不能夸一个好看。
　　
　　这里是哪？她为什么这个样子？
　　
　　绾绾在记忆中搜索，才勉强想起来这里是火云山庄，原身小时候待的地方，这时便宜师尊还没把她带上玄霄派。
　　
　　这段记忆仿佛蒙了白雾一般，朦朦胧胧，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
　　原身被带走时已经六岁，按理说记忆不会像狗啃似的模糊不清，难道有人对她的记忆做了手脚？
　　
　　刑天：“阿绾你怀疑是……”
　　
　　“没错，怀玉真人！”
　　
　　“如果怀玉真人没有做手脚，我现在就可以抽取原身六岁前的记忆，一丝一毫都不会落下。”
　　
　　她现在只记得那便宜师尊像神仙一般降落，把她带离了肮脏的马棚，收了她做徒弟，让她吃饱穿暖。
　　
　　这样一想，他仿佛是绝世好师尊。
　　
　　绾绾嗤笑了一声，“伪君子。”
　　
　　这时，另一道稚嫩又尖锐的声音响起。
　　
　　“你好大的胆子，我让你跪着你怎么不跪？！是不是要我告诉爹爹和娘亲，让他们罚你？”
　　一个穿着鹅黄色袄裙的小姑娘走了过来，身旁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仆人。
　　
　　“娆儿小姐，这里天寒地冻的，再让她跪着待久了，恐怕会出人命啊，就不好向那边交代了！”小姑娘身旁的老婆子说道。
　　
　　绾绾捕捉到了“那边”，那边是哪边？什么人？
　　
　　




44.  反杀   混蛋！欺负兽！

　　“哼, 我不管，她惹我不高兴了，我就要罚她！”鹅黄裙丫头指着绾绾大声喊道。
　　
　　“娆儿, 不得胡闹。”
　　
　　随着一道洪亮低沉的嗓音传来，绾绾看到一名穿蓝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腰间挂着刺钩长鞭，脚上蹬着黑色长靴, 气度不凡。
　　
　　她隐约记得, 他是火云山庄庄主，至于叫什么名不记得了，反正也不重要。
　　
　　“爹爹！”鹅黄裙丫头热情的扑过去。
　　
　　庄主摸摸她的脑袋，笑容满面道：“你呀，又乱发脾气了？”
　　
　　“才不是！”鹅黄裙丫头撇了撇嘴, 扭头看向绾绾, “是她，她又闹我, 不就一根破羽毛, 我想要她还不给我, 她还咬我！”
　　
　　“爹爹你看，我这里都给她咬红了。”
　　
　　绾绾淡定的看着丫头告状，像她这样坏脾气，长大定不是什么善茬。
　　
　　刑天幽幽道：“她就是庄主的女儿？气质也差太远了吧。”
　　
　　绾绾努力想了想，没想起来关于那丫头的任何记忆, 也是奇怪。
　　
　　庄主向绾绾招手示意让她过来, 绾绾走了过去，男人长袖一甩，一大巴掌落下。
　　
　　绾绾侧身躲开, 他打了个空，没打到人，男人微微一怔，似乎难以置信。
　　
　　“你竟然还敢躲？”庄主声音很严厉，眼神零星几点火光。
　　
　　“爹爹快教训她，我看她几天不管教都要造反了！”鹅黄裙丫头躲在男人身侧，张牙舞爪的叫嚣道。
　　
　　庄主眼神灼灼：“竟敢咬伤娆儿，如今又忤逆我，你知不知错？！”
　　
　　绾绾怀疑他脑子不太好使，怎么看也是那千金小姐不对在先，而且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对她这个六岁的小丫头出手，太没风度了。
　　
　　“我没错。”绾绾道。
　　
　　“你！”庄主怒气汹汹，“好！我火云山庄好心收留你，否则你早就饿死街头了，你却不懂知恩图报，太叫我失望了。”
　　
　　他甩了甩袖子将手负于身后，“即日起，你就每天负责清扫马厩，不打扫干净就没饭吃不准睡觉！”
　　
　　“来人把她带下去。”
　　
　　一名老妪走过来带走绾绾，绾绾也没有说什么，只看到千金小姐对她做鬼脸，然后从香袋里掏出一根羽毛，火红色，非常漂亮，上面有灵蕴浮动。
　　
　　凤翎……
　　她手上的是凤翎，上古神兽凤凰的尾羽。
　　
　　绾绾忽然想到她之前说的话，这凤翎难道是原身的？否则原身为何急得要咬她？
　　
　　刑天：“如果原身只是个孤儿，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重要的宝物？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嗯。”
　　
　　所以绾绾没有让梦境结束，继续跟着老妪去到马厩，仿佛不经意间问话：“婆婆，庄主和小姐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赶我走？”
　　
　　老妪满是褶子的脸皱巴巴，听她这话身子哆嗦了一下，忙道：“赶你走？不行的，你一定要留在这里，不然山庄会有大麻烦。”
　　
　　大麻烦？
　　一团迷雾慢慢的抽丝剥茧般拨开。
　　
　　“什么麻烦？”绾绾追问，仰着头看她，神情很是天真。
　　
　　老妪摆摆手，怎么也不肯说，“你个倒霉孩子，好好待在这里干吧，不要再出现在小姐面前了。”
　　
　　绾绾知道自己大概也问不出什么了，毕竟这是梦魇兽根据她的记忆编织的梦境，她的记忆残缺不全，就算梦魇兽有再大的本领，也不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于是绾绾又待了一会儿，就主动结束梦境，在此之前，她削了庄主对她动手的胳膊，又削光臭丫头的头发，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中醒来，感觉甚是美妙。
　　
　　突然被弹出识海的梦魇兽：“？？？”
　　
　　它还什么都没做！白织梦了！
　　
　　这是梦魇兽生涯中最大的败笔，白忙活一场，它自闭了，想再次入梦，却不得，委屈得直掉眼泪。
　　
　　混蛋！欺负兽！
　　
　　＊
　　
　　“师尊，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晏戎问道。
　　
　　绾绾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挺好的，知道了不少东西，看来有些事情我得去弄明白，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还个礼。”
　　
　　“还礼？”闻人越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师尊是说给那个幕后黑手送份大礼吧，也是，竟敢对师尊下手，死不足惜。”
　　
　　晏戎：“师尊打算怎么做？”
　　
　　绾绾思考了一下，“当然是……杀。”
　　
　　师徒三人达成共识，很快就循着梦魇兽的气息一路跟踪，居然到了浮生若梦第三十七层，竹青房。
　　
　　“砰！”绾绾一脚踹开房门，进去一看，没人。
　　
　　“这里应该有密室。”晏戎不徐不疾地摸着墙壁。
　　
　　反正人就在这，跑不了。
　　
　　绾绾转身设了个结界，以免有人进来打扰。
　　
　　“咻咻咻”
　　
　　一缕缕黑气从闻人越袖里涌出，充盈着整个房间，像一个个探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停的探寻。
　　“他，逃不掉的。”
　　
　　就在这时，“蹄哒”一声，墙角的一块砖下陷，绾绾走了过去，俯身在那块砖上按了按，仿佛推动了什么机关，她身旁的墙立马出现一扇木门。
　　
　　果然有密室。
　　
　　绾绾推开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空气略显浑浊，让人感觉闷闷的。
　　
　　不多时，她看到一扇屏风，屏风旁边挂着一盏琉璃灯散发着白色的光芒。
　　
　　“谁？！”
　　墙角爬起来一个人，厉声道。
　　
　　听声音是个女人。
　　
　　绾绾仔细一看，发现还是认识的——月长汐，她在怀玉真人的书房里看到过她的画像，画像里她似乎更加年轻，应该是很久之前怀玉真人亲手所绘。
　　
　　月长汐，人称长汐仙子，早就在一百多年前渡劫身陨。
　　
　　“没想到，没有我的身体，他还能把你复活。”绾绾意味深长的说道。
　　说明怀玉真人不仅打她的主意，还找了后备。
　　
　　月长汐扶着墙，身上许多窟窿咕噜咕噜的流血，看到绾绾，她脸色煞白，“怎么可能？你竟然没事？你还活着？！”
　　
　　“是呀，不能如你所愿，我还好好的呢。”绾绾笑道。
　　
　　“你！”月长汐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梦魇之术乃上古秘术，梦魇兽吃掉的魂魄千千万万，竟然对你没用，你到底是什么人？”
　　
　　月长汐感觉整个人似乎撕裂开来，太难受了。
　　
　　刚开始使用梦魇之术的时候，她还信心满满，以为很快结束，很快就能杀死绾绾，谁知，梦魇兽一直没有回来禀报，就这样拖啊拖，拖到她的灵力耗光了，灵脉几近枯竭！
　　
　　不得不吞食大量丹药维持。
　　
　　可是很快，她的身体受不住了，遭到梦魇之术的反噬，身上破开一个又一个窟窿，她又惊又惧，直到梦魇兽回来，她以为绾绾已经死了，才找到一丝安慰。
　　
　　只要绾绾死了，就算付出代价，那也值得。
　　
　　然而事实甩了月长汐一个大耳光。
　　绾绾不仅没死，还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月长汐眼中爆发出怨毒，举着匕首冲过去，“去死！”
　　
　　她要杀了她。
　　只要杀了她，怀玉哥哥眼里就只有她了。
　　
　　还没靠近，闻人越掌风一扬，把月长汐轰开，撞上墙壁，留下人形坑。
　　
　　月长汐的身体本就是借来的，折腾几下，都快要报废了。
　　“你背后一定有人，你的靠山是谁？肯定是他救了你……”
　　
　　月长汐红着眼，都魔怔了。
　　她不甘心啊，都这时候月长汐还想着怎么杀掉绾绾。
　　
　　“我背后的人？”绾绾第一次听人家这样问。
　　
　　“我背后的人就是我自己。”她神情自若道。
　　
　　“不可能！”月长汐怎么也不肯相信，表情越发狰狞，“一定有人帮你！”
　　
　　“我都打听好了，你从前资质平庸，白白浪费宗门资源，玄霄派上上下下都很厌恶你，觉得你是个废人，如果没人帮你，你怎么进步如此神速？”
　　
　　晏戎微微凝眉，一字一顿的说：“再敢说师尊一个字，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月长汐浑身颤抖，惶恐的看着他。
　　
　　绾绾一拍腰间，玄月弯刀破空而出，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面临死亡的恐惧，月长汐终于怕了，“你你你不能杀我，你敢伤我怀玉哥哥不会放过你的，你会付出代价！”
　　
　　这一刻，月长汐有些后悔招惹绾绾了，她不想死啊。
　　
　　绾绾一步步靠近，丝毫没有因为她口中的“怀玉哥哥”而犹豫。
　　
　　月长汐想跑，却发现无路可逃，她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对手，以往都是靠怀玉哥哥保护她，她根本不需要出手。
　　
　　“你住手，别过来！”月长汐咽着口水，“我，我是星辰宫宫主的外孙女，你要是对我动手，就是跟整个星辰宫为敌！”
　　
　　星辰宫地位超然，远在渚洲安氏，碧凌门等宗门之上，是神秘的顶级宗门，嫌少有人知道星辰宫的消息。
　　
　　“我好害怕。”绾绾一时躲在两位徒儿身后。
　　
　　晏戎：“……”
　　闻人越：“……”
　　
　　月长汐见有戏，大喜过望，“要是不想星辰宫的人追究就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她就知道，没人敢跟星辰宫为敌，那是自取灭亡。
　　
　　绾绾接着道：“我好害怕，害怕一不小心把星辰宫宫主那把老骨头拍散了。”
　　
　　“你说什么？”月长汐瞪大双目，“你放肆！”
　　
　　没等她再喧哗，玄月弯刀一刺，洞穿了她的身躯。
　　
　　月长汐低头一看，眼里的生机迅速黯淡，浑身颤抖着倒下……
　　
　　“你不该对她动手。”
　　一抹雪白的身影突然出现。
　　
　　绾绾目光灼灼，“怀玉真人，好久不见。”
　　
　　这个人似乎早就到了，就在她出手之前，为何等她出手之后才现身？月长汐不是他的心头宝，为何他看上去不担忧？
　　
　　怀玉真人沉声道：“绾绾，你应该叫我……师尊！”
　　
　　




45.  夺舍   她根本不是绾绾！

　　师尊？
　　
　　这个词从怀玉真人口中说出来, 实在可笑，尤其他还如此理直气壮，绾绾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不配。”她笑了一声说道。
　　
　　怀玉真人目光一凛, “绾绾，你变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初为师从火云山庄带回来的丫头了。”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僵硬。
　　
　　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绾绾表情咸淡, 不为所动。
　　便宜前师尊想打感情牌, 她才不上当。况且，这个人还对她的记忆动了手脚，不知道想做什么？
　　
　　“哦？”绾绾语气有几分戏谑，“当初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也多亏了你, 要不是因为你, 我怎么连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都记不清，对那里的人更是没什么印象。你是怕我想起什么然后跑掉吗？”
　　
　　火云山庄庄主叫什么, 她不记得, 就连那千金小姐, 她也完全没记忆，然而梦魇兽给她编织的梦境里，那些人跟她有不少交集，对她又这么差，她理应记得才对。
　　
　　但是她什么都记不清, 甚至完全忘记有那么号人, 偏偏那些人跟她的身世似乎有几分关系，可见，她的身世不简单, 以至于怀玉真人抹掉了她的记忆，只让她记住，自己是个清扫马厩的下人罢了，一个没有人要的黄毛丫头罢了。
　　
　　然后被他这个“光风霁月”的仙人收了去做徒儿，寻常人眼里这该何等荣幸？
　　
　　过去那么多年来，原身对怀玉真人的确感激不尽，觉得是他救了她，改变了她的命运，让她有了新的人生。
　　现在看来，怀玉真人带走她，才是她悲剧的开始！
　　
　　闻言，怀玉真人皱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为师怎么会……绾绾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
　　
　　见他矢口否认，绾绾也不恼，“事情是怎样的，我会查清楚，但是现在，你我之间该做了断了。”
　　
　　“了断？你要跟为师恩断义绝？”怀玉真人缓缓地说，脸色渐渐沉下去。
　　
　　地上躺着的月长汐挣扎着朝他伸手，此时眼耳口鼻都流着血，长汐仙子都变成浴血仙子了。
　　“怀、玉、哥、哥……杀……杀了……她！”
　　
　　就算下一秒就咽气，她也要让怀玉真人杀掉绾绾，替她报仇！
　　
　　怀玉真人走过去抱起了她，“长汐你伤的很重，还是不要说话了。”
　　他召唤出幽冥兽，让它带着月长汐离开。
　　
　　月长汐扯着他的衣襟，心中充斥着愤懑和不甘，彼时已经说不出一个音节，只能用眼神苦苦哀求他。
　　
　　答应她，杀了绾绾！
　　
　　“长汐……”
　　怀玉真人拨开她的手，把人交给幽冥兽，月长汐瞪大眼睛，发出嗬嗬嗬的声音，手胡乱一挥就彻底垂下，失去生机。
　　
　　她的呼吸停止了。
　　然而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可谓是死不瞑目。
　　
　　怀玉真人脸色阴沉，声音冷得如寒潭：“绾绾，你不该对她动手，你不该。”
　　
　　“她是恶有恶报。”绾绾面色平静。
　　
　　怀玉真人的言行非常古怪，仿佛割裂了一般，他给她的感觉是他并没有多在乎月长汐，但他的的确确费了很大功夫复活了月长汐。
　　
　　月长汐临死前的恳求他也不答应，人都要死了，按理说怎么也得答应吧？
　　
　　可他不，直接把月长汐气的死不瞑目。
　　要是他真的在乎她，他会这样吗？
　　
　　晏戎和闻人越也有同感。
　　
　　幽冥兽载着月长汐的尸体跑了，晏戎和闻人越去追，离开了客栈。
　　
　　敢对付师尊，必须让她魂飞魄散，再也没有办法复活。
　　而且她是星辰宫宫主的外孙女，如果让她逃了，后患无穷！
　　
　　看到两位徒儿追去，绾绾也离开了浮生若梦，在密室里根本施展不开，也不好动手，这里每一层都住着各门各派的人，还是不要引起惊动的好。
　　
　　怀玉真人跟在绾绾后面，御风而行，姿态优雅，犹如闲庭信步。
　　
　　“绾绾，这时候才想起来跑是不是太晚了？”
　　“其实你不必跑，为师断不会对你怎样，只要你肯回到玄霄派，回到为师身边。”
　　
　　绾绾：“……”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回去？那个鬼地方？
　　就算杀了她她也不会回去的。
　　更何况，他也杀不了她。
　　
　　“你想得美！”绾绾毫不客气道，感觉差不多就停下了。
　　
　　他们正在一处悬崖边上，四下寂静，偶尔才传来几声鸟儿清鸣的声音。崖边有颗歪脖子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绾绾就落在歪脖子树下，轻纱浮动，神情若雪，在歪脖子树映衬下，便显得越发灵动飘渺。
　　
　　怀玉真人晃了晃神，他左手背在身后，姿态清雅，只抬起右手，掌心之上有枚黑色金边令牌，散发着幽蓝色微光。
　　
　　“那是……”绾绾还不太确定，只觉得有点眼熟。
　　直到怀玉真人用手指捏着令牌，她才清楚的看到上面刻的什么，令牌两面刻的都是……龙纹！
　　
　　龙……
　　
　　“双龙令。”绾绾脱口而出。
　　
　　“没错，正是双龙令。”怀玉真人冷淡的眼眸忽然有了一丝笑意。
　　绾绾：“双龙令是星辰宫的东西，能调动星辰宫的修罗卫。”
　　
　　怀玉真人微微颔首，“你知道的真不少。”
　　这些消息其实都可以从玉简上得知，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这些消息多半隐藏得很深，寻常人不轻易发掘到。
　　
　　绾绾能知道这些，怀玉真人还是比较意外的，离开玄霄派后，她真的变了许多，“成长”了许多。
　　
　　怀玉真人不是星辰宫的人，却拥有双龙令，可以调动修罗卫，绾绾立马就想到了跟月长汐有关，她是宫主外孙女，地位非凡，而怀玉真人借着保护她的由头，使用修罗卫并无不妥。
　　
　　她想到了更深入的东西。
　　“难怪，难怪你能眼睁睁看着她死。”绾绾冷冷道。
　　
　　“月长汐啊月长汐，你的一颗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月长汐对怀玉真人而言不过是个傀儡，他费尽心思复活她，不是在乎师妹，而是惦记她背后星辰宫的力量。
　　
　　有月长汐在手，怀玉真人能从星辰宫讨的好处多了，双龙令只是其一。
　　就算现在月长汐死了，只要她魂魄不灭，星辰宫那边自然有办法保住她，而怀玉真人又可借此发挥，向星辰宫索取更多。
　　
　　绾绾看怀玉真人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怀玉真人看穿她的心理，缓慢摇头：“你不该知道这些。”
　　他的语气微凉，透着惋惜。
　　
　　随即手持双龙令，号召修罗卫。
　　
　　一队身穿黑甲，头戴金色鬼面，手持长刀的修罗卫从一阵巨大漩涡中出来。
　　
　　领头的发出嗡沉的声音：“尊者，请指示！”
　　怀玉真人：“去，保护你们的主子，把那两个追踪者杀了。”
　　
　　那两个追踪者指的晏戎和闻人越。
　　
　　“是！”
　　整齐有序的修罗卫如闪电般疾驰而去。
　　
　　绾绾脸色变幻了一下。
　　
　　刑天：“阿绾，当年追杀你想要抢夺你杀戮功法的，就是修罗卫！”
　　“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绾绾：“那要看是什么等级的修罗卫，修罗卫分天地玄黄四级，天级为首，黄级为尾，当年追杀我的可是天级，现在的……我感应了下，大概就是黄级或玄级。”
　　
　　“是时候让他们经历正式的战斗了。”
　　
　　刑天：“你是想让他们独自对付修罗卫？！”
　　绾绾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刑天爱操心的毛病又犯了，嘟嘟囔囔。
　　眼下却没有机会再让他唠叨，绾绾很快跟怀玉真人交起手来。
　　
　　昏天黑地，寒风咆哮！
　　
　　怀玉真人的剑气化作一道长虹直逼绾绾，然而她反手一刀，破开剑气，削掉了他身后峰顶。
　　
　　“嘭！”
　　
　　团团黑气从弯刀溢出，缠绕在绾绾手腕，似亲昵又似撒娇。
　　
　　怀玉真人心中震动。
　　“你为何能用青魇女魔的玄月弯刀？！”
　　
　　魔刀认主，不可更改，除非她是魔刀的主人，否则不能使唤它。
　　
　　绾绾唇角微翘：“你猜？”
　　
　　“你！”怀玉真人喉间涌起一股腥味，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对啊，他早该知道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她诡谲的功法，伶俐的身手，还有全然不同的神情语态，根本就不是遭逢变故而性情大变，而是……
　　
　　她根本不是绾绾！
　　
　　昏暗中，怀玉真人肩膀颤抖了一下，眸中布满血色，“你，你不是绾绾，你是青魇女魔！”
　　
　　绾绾但笑不语，仿佛在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空气顿时沸腾起浓郁的杀气。
　　
　　怀玉真人周身灵气躁动起来，“夺舍……你杀了她……”
　　
　　“杀了她？”绾绾看他那模样，忽然大笑起来。
　　“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
　　“也是，除了利用你根本毫不在乎她。”
　　
　　绾绾举起手里的弯刀，一字一顿道：“她是被你，被你们玄霄派害死的！”
　　
　　怀玉真人猛的一颤，眼底一片冰霜，“胡说！”
　　他待绾绾如同珍宝，倾注心血，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又怎么会害她？
　　
　　寒风吹得青色衣角宛若波浪，绾绾浮在空中，犹如夺命的修罗步步逼近。
　　
　　“你用十年让她变成大家眼中的废物，齐子昂骗她闯入禁地又丢下重伤的她，凌雪堂的人发现了她，转眼就把人关在地牢。”
　　
　　她每说一句，怀玉真人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明明知道她重伤快不行了，看守的弟子却因嫉妒怨恨，不肯替她通报一声，所以，她是重伤不治而死的。”
　　
　　“你们，都是凶手！”
　　
　　怀玉真人睁大眼，脸色白了白，感觉一股冰冷的寒风穿入体内，刺得他骨缝都发凉。
　　
　　他向来喜寒，喜欢雪。
　　
　　然而这一刻却发觉……
　　
　　夜风，太寒了。
　　
　　




46.  醋坛子翻了   “抱师尊，还亲了师尊…………

　　“既然你不是她, 我也无需客气。”
　　
　　怀玉真人清冷地长袖一挥，瞬间执长剑，一刺, 便掠起一阵剑气。
　　
　　至于绾绾的死，他会为她讨回一个公道的，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他会替她教训他们。
　　而他自己, 怀玉真人自问待她不薄, 他对她虽存了利用之心，却从未真正伤过她。
　　
　　他从未希望让她死啊。
　　想到这，怀玉真人眯起眼睛，神色很是危险。
　　其他人该死，但是这个鸠占鹊巢的青魇女魔更加该死！
　　
　　“砰砰砰！”
　　
　　四周的山峦在剧烈的争斗中崩塌。
　　
　　绾绾不打算跟他缠斗, 她要速战速决, 再去应援晏戎和阿越，说是让他们经历正式的战斗, 可她当师尊的, 心里还是有担忧。
　　手中的刀快的只剩下残影。
　　
　　怀玉真人脸色凝重, 他没想到她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太惊人了。
　　
　　短短三年多时间，就从练气修炼至化神期，而且实力不低于他！这修炼的速度也太恐怖了！
　　
　　难道，这就是大乘期尊者的力量？
　　
　　哪怕陨落了, 肉身消灭, 但剩下的神魂依旧强大无比，她的身体里，蕴含的可是大乘期神魂！
　　
　　怀玉真人见绾绾嘴唇微动, 还没反应过来，绾绾又再次袭来，这会比之前更厉害，凌厉的刀法辅予法诀加持，刀锋掀起阵阵翻腾火浪，如潮水又似火龙将他吞没。
　　
　　不妙！
　　
　　怀玉真人祭出法宝护体，纵身一落，离开了火焰包围之地。
　　
　　“想跑没那么容易。”绾绾身影如鬼魅，闪到他的身后，刀刃一横，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成百上千道刀影如浮光掠去。
　　
　　怀玉真人脸色陡然一变，手中已经捏着凝水珠，顿时层层叠叠的巨浪形成一块壁垒，抵挡攻势。
　　
　　“嘭嘭嘭！”
　　
　　“呲——”
　　一声细微的声音，怀玉真人危险地眯起眼睛，他的凝水珠，裂了！
　　
　　怎么可能？凝水珠乃天阶法宝，竟然这么快就被她击碎了？！
　　
　　“这就吃惊了？还有更让你吃惊的！”绾绾青丝飞扬，魔气萦绕，手中弯刀散发出幽芒，瞬间击破凝水珠的最后一块屏障。
　　
　　“啪啦”
　　怀玉真人手里的凝水珠彻底碎成渣，黏都黏不起来的那种。
　　
　　他的心情也像碎掉的凝水珠那样，脸色不复优雅，甚至有些难看。
　　
　　“魔女！”
　　
　　怀玉真人怒斥，凭空而出一柄银色长剑飙向绾绾。
　　
　　杀招来势汹汹，绾绾却是避也不避，纤细的手指一并，金光乍现，念道：“定！”
　　
　　银剑生生地被定住了！
　　
　　怀玉真人身体一僵，“什么？”
　　
　　“去！”她又道。
　　
　　那柄银剑立马像毫无节操见风使陀的叛徒，飙向怀玉真人。
　　气得怀玉真人骨节发白，俊朗面容竟变得狰狞。
　　
　　他扬手一挥，震碎了银剑。
　　
　　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嗓音。
　　——“定！”
　　
　　什么？
　　怀玉真人发现，他动不了。
　　她居然用定身术定住了他！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怀玉真人浑身灵气暴涨，用力一挣，只闻“嘭”一声，重新夺回了身体掌控权。
　　
　　“用此术对付我，天真……”
　　话没说完，他抬头一看，巨大阴影落下，心道不好！
　　
　　一整座巨山从天降临，直压头顶。
　　他抬起手掌一轰。
　　
　　然而还没完，一座又一座的山峰接连袭来，怀玉真人忙于应对，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吃力了。
　　待他轰碎最后一座山峰，巨石后面一道刀光闪烁。
　　
　　“噗嗤”
　　
　　怀玉真人动作一滞，低头一看，心口被弯刀穿透。
　　体内的灵气不断消散，如漏气一般，连带着他的肉身枯败了。
　　
　　生机一点点的流失。
　　
　　绾绾拔刀收回鞘中，看着怀玉真人错愕的眼神，道：“我做到了。”
　　
　　怀玉真人捂着心口，踉跄着退后一步。
　　才反应过来，之前绾绾动了动嘴唇说的是什么，她说，“我替你报仇。”
　　
　　然后她现在做到了。
　　
　　同样是化神期，他居然不敌她……
　　
　　怀玉真人垂下眼帘，仿佛苍老了十岁，悠悠道：“绾绾，为师欠你一命，现在通通还你了，从此以后，互不相欠……”
　　
　　“不好！”刑天大喊，“他要自爆！”
　　
　　“砰——”
　　一股巨大的震荡扩散开来，波及甚广，就连客栈的人都感受到了，纷纷醒来。
　　
　　“怎么回事？哪位神仙打架？”
　　“好像从雁回山那边传来的！”
　　“灵气倾泻！有人自爆了！”
　　“该不会是魔修来了？”
　　……
　　
　　片刻，在远处看到那惊心动魄场景的绾绾，吁了一口气。
　　怀玉真人那家伙竟然还想拉着她同归于尽，还好她躲得快。
　　
　　刑天：“好了，现在怀玉真人死了，也算是给你这副身体的主人报仇了，她要是泉下有知，也该安心。”
　　
　　绾绾也不清楚，她只感觉怀玉真人临死前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忽然变得轻盈了些，好像有什么释怀了。
　　
　　一命换一命，当真是互不相欠了。
　　
　　只是。
　　
　　绾绾偏过头，平静的说道：“总感觉怀玉真人死得过于轻易，他这么心机深沉的人，连星辰宫都敢利用，会就这么死了？”
　　
　　刑天：“他又猜不到阿绾你能杀了他，怎么会提前留有后手？况且，阿绾你都亲眼所见他自爆了，还能不死？阿绾你就别多心了，赶快去找晏戎和阿越他们要紧！”
　　
　　晏戎，阿越！
　　绾绾立马去找两位徒儿，很快就找到了，看到他们俩正跟修罗卫缠斗。
　　
　　“看样子还是让幽冥兽带着月长汐跑了。”
　　“也是，三十五个修罗卫，每个都是精英，起码金丹期，强得已经金丹大圆满，的确不容易对付。”
　　
　　绾绾不太意外。
　　
　　意外的是，两个臭小子竟然不找她救援！
　　当她这个师尊是摆设吗？
　　两个金丹大圆满就对付人家三十五个修罗卫，也太狂了吧！
　　
　　“师尊！”
　　
　　晏戎一眼就捕捉到绾绾，满脸戾气消散，切换成春花烂漫眉眼含笑，眼底的温柔就像泉水快要漫出来。
　　
　　绾绾：“……”
　　白担心了！
　　
　　蠢徒弟笑什么笑？见到她有这么开心吗？看敌人啊看她做什么？！
　　
　　殊不知，闻人越也看了过来，幽深的眸底一亮，下一刻便飞了过来，忽然攥住了绾绾的手腕，“师尊，徒儿好担心你啊，还好你没事。”
　　
　　他的指尖有点烫。
　　
　　绾绾：“……”
　　谁担心谁呀？
　　
　　她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绾绾觉得有必要让他们认识到，她这个师尊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于是，她打算加入战斗。
　　
　　然而闻人越双手摁住她的肩膀，面具下的眼睛透着坚毅和绝然。
　　
　　“师尊就在这里看着吧，看我们怎么消灭他们。”
　　
　　绾绾：“……”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闻人越用手指轻轻弹了下她光滑的额头，转身回到战场。
　　
　　“等我。”
　　
　　“……”
　　绾绾不由自主地心脏噗通一下，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肯定是因为阿越跟薄戮长得太像了，那头随风飘扬的银发，那一身冰冷的气息，还有那双眼睛，那样的眼神……
　　
　　都让她有种他就是薄戮的错觉。
　　也不对，不是错觉，阿越确实是薄戮的一部分，三分之一个薄戮吧。
　　
　　思绪飘啊飘，忽然想到梦境里的事情，绾绾脸色微红。
　　
　　刑天嘿嘿笑了笑：“阿绾你害羞了！想到薄戮亲你不好意思了吧？我还记得那时他亲得好凶啊，亲得你嘴都红了……”
　　
　　“闭嘴！”
　　“信不信我折了你！”
　　
　　绾绾握住刀身一使劲。
　　
　　“别别别！我错了阿绾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刑天虽然皮，但也怂，认怂是他陪伴在绾绾身边这么多年还不被折断的秘诀，屡试不爽。
　　
　　绾绾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战场上。
　　
　　连同她没来之前的，晏戎和阿越竟然干掉了二十二个修罗卫！
　　只剩下十三个了。
　　
　　绾绾眼中充满激赏。
　　他们成长得好快！
　　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踏入半步化神了。
　　
　　“那是！天妖白虎！”修罗卫的头目惊讶，“预备妖皇的存在……”
　　
　　头目脸色凝重，“难怪如此难对付，遇强愈强。”
　　他深谙这回是无法完成任务了，但！他们也不算失败，至少帮助小姐离开了。
　　
　　失去了这么多人，是时候撤退了，没必要恋战。
　　
　　“撤退！”
　　头目一声令下。
　　
　　修罗卫们纷纷离开。
　　
　　晏戎和闻人越乘胜追击，又收割了几个跑到后面的，忙着逃跑把背后留着他们，他们自然不客气。
　　
　　头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想哪来的修士竟有这般实力？
　　
　　“退！”
　　“启动传送阵！”
　　他忙不迭命令道。
　　
　　却在下一瞬间，胸前插入一把弯刀，他瞪大眼睛，轰然倒地，身死。
　　
　　其余修罗卫见状，目眦欲裂。
　　竟然在眨眼间就杀了领头，那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绾绾出手后，这队修罗卫全军覆没，一个不留。
　　
　　“要是让他们回去禀报上头，我们就麻烦了，不过星辰宫迟早会发现的，我们要有所准备。”
　　
　　晏戎和闻人越点点头。
　　
　　师尊很强，要是师尊出手，那些修罗卫早就死光了。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才能追上师尊。
　　
　　“愣着干嘛？来看看有什么宝贝。”绾绾向他们招了招手，开始搜刮修罗卫的东西。
　　
　　总共有35个修罗卫，那就有35副黑甲，黑甲全部由黑晶铁铸造，很值钱，绾绾估摸一副黑甲放到黑市里卖值100块上品灵石，那么这里就有3500块上品灵石。
　　
　　这么多上品灵石，够他们花好久了！
　　
　　绾绾唇角上扬。
　　
　　还可以给晏戎和阿越购置武器！买炼丹炼器的材料！
　　
　　晏戎搜了一遍道：“除了黑甲，还有他们随身携带的钱袋，里面也有些灵石。”
　　他数了数，“八十三块上品灵石。”
　　
　　多的修罗卫不会带在身上，不方便行动。
　　
　　闻人越：“还有十二瓶归元丹，两条缚仙索，一面镜子，五本功法秘籍……一小片地图！”
　　闻人越见这份地图碎片跟之前晏戎拿到的很像，难道这也是魔血秘境的地图？修罗卫要去魔血秘境？
　　
　　绾绾拿过去一看，认出了薄戮的字迹，“没错，这就是魔血秘境的地图，看样子星辰宫的人也要去魔血秘境，不知道他们去那里是为了什么？”
　　什么样的宝物竟然要派一支修罗卫过去？
　　
　　＊
　　
　　这次收获不少，绾绾清点好之后通通收进空间袋。
　　
　　“师尊，这是头目身上的令牌。”晏戎把东西递给绾绾。
　　黑色金边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黄”。
　　
　　绾绾捏着令牌，“这是天地玄黄中的黄级修罗卫，属于最弱的那一级别，要是碰上玄级甚至是地级，恐怕就没那么轻松了。”
　　
　　闻人越面容一肃：“若是碰上天级呢？”
　　
　　绾绾抿了抿唇，“那就跑！”
　　“碰上天级就跑，千万别恋战，也别想着能干掉他们，以你们现在的水平差远了，要是碰上整队天级修罗卫，结果只有一个字。”
　　“死！”
　　
　　晏戎和闻人越心头一跳。
　　对上天级修罗卫就是死路一条？
　　
　　看绾绾的神情不像作假，两人心思各异，陷入了沉默。
　　
　　“这样就吓到了？”绾绾双手环抱胸前，戏谑的笑了笑。
　　“接下来我们面对的是更厉害的敌人，是整个星辰宫。”
　　
　　“不怕！”
　　晏戎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眼睛异常坚定。
　　“跟师尊在一起，就算与整个星辰宫为敌，我也不怕。”
　　
　　“我也一样，不过区区星辰宫而已，早晚有一天，我会把那里踏平！”闻人越握紧拳头。
　　
　　区区……好狂一后生！
　　
　　绾绾咂舌，一想到他就是薄戮，觉得好像又很理所当然，当年天魔薄戮就是这样霸气外露，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修真界内，无人能敌。
　　别说一个星辰宫，十个星辰宫都不够他玩。
　　
　　“你们努力努力。”
　　绾绾说着坐上玄月弯刀，腾云驾雾而去，淡然出尘，翩翩若仙。
　　
　　回到客栈后，绾绾忽然开口道：“有件事情，我之前说了会在四星大比过后告诉你们，现在也是时候了。”
　　
　　两位徒儿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师尊，你说。”
　　
　　“咳，其实是这样的，你们都听了很多关于青魇女魔的故事，其实我就是……”
　　
　　话音未完。
　　
　　“啪”一声，一只东西撞到绾绾腿上。
　　
　　“……”绾绾把那东西捞起来，一只白色毛茸茸的短腿狗子。
　　
　　她迟疑地开口：“梦魇兽？你怎么变成这样子？”
　　
　　狗子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睁，短腿一蹬。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是梦魇兽？！”
　　
　　这女人也太厉害了，居然一眼就看出了它的原形。它的化形术已经登峰造极，其他人看不穿，为什么她能？
　　
　　狗子黑眼睛充满着迷茫，看起来格外的呆萌。
　　
　　晏戎凝眉，“它是梦魇兽？”
　　
　　说实话他刚才根本就没认出来这是梦魇兽，还以为不知哪里跑来的小狗，直到师尊说了，才发现这狗子有点奇怪。
　　
　　“它身上有跟梦境里一样的味道。”
　　
　　绾绾点头，“没错，所以它撞上来的时候，我就察觉出是梦魇兽的气息，只是它这副模样实在不符合凶兽的形象。”
　　
　　梦魇兽也觉得丢人，“嗷”了一声，奶奶的，还破了音，一下子更无地自容。
　　
　　“嗷！”
　　为了掩盖之前的出糗，它叫的更大声。
　　
　　绾绾用手合上它的嘴，另一只手抚上狗头，“好了别喊了，你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又为什么来找我？”
　　
　　梦魇兽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气，转过狗头一看，正对上闻人越“温柔”的眼眸。
　　
　　它惊得浑身毛发竖起。
　　要命！
　　
　　又觉得狗脖子很凉，看向晏戎。
　　一股奇怪的恐惧从心脏涌起，就连它这只上古凶兽都感到害怕。
　　
　　不知为何，它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凌驾在它之上的恐怖力量。
　　
　　“嗷嗷嗷……”
　　梦魇兽彻底忘了自己不是一条狗，用狗爪子死死的抓住绾绾的衣袖，“怕怕，怕怕，他们好凶。”
　　
　　绾绾：“……”请问你真的是凶兽吗？
　　请有点凶兽的自觉！
　　
　　怕怕什么怕怕？
　　
　　绾绾揉了揉毛茸茸的狗头，“不要担心，晏戎和阿越都很温柔的，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梦魇兽：“？？？”
　　不是！那两个人哪里温柔了？！美人姐姐你瞎了吗？
　　
　　缓了好一阵子，梦魇兽终于想起来这次的目的，“美人姐姐你好漂亮好强大我很喜欢，你收我做使徒吧！”
　　
　　使徒就是修士跟灵兽之间结契，将其收为使徒，使徒要保护主人的安危。
　　
　　“不行！”晏戎和闻人越异口同声道。
　　
　　使徒跟主人心意相通，心有灵犀，他们怎么容许其他东西跟师尊亲近？
　　
　　梦魇兽惊讶极了，又委屈极了。
　　这两个徒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副打翻了醋坛子的模样？
　　
　　狗子眼睛吊着金豆子，“不做使徒也可以，只要美人姐姐收了我就好，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它才不回星辰宫那个鬼地方，没人陪它聊天，无聊死了。
　　
　　它要跟着美人！
　　
　　“美人姐姐，我可以为你编织很多很多梦境，就像之前那样，让那个人抱你亲你……”
　　
　　“啪！”
　　绾绾捂住它的狗嘴让它别说了。
　　
　　然而还是晚了。
　　
　　晏戎眼眸缓缓一转，“师尊，那个人是谁？”
　　
　　“是呵。”闻人越青白的骨节咯咯作响，“抱师尊，还亲了师尊……”
　　
　　真是该死。
　　
　　绾绾见两个徒儿快要杀人的样子，赶紧道：“只是梦罢了！”
　　
　　“就算是梦……”
　　闻人越忽然倾身过来，攥住绾绾的手，眼角透着淡漠的戾气，“也不行！”
　　
　　“他是怎样亲师尊的？”闻人越的手指抚上绾绾的唇，“是亲这里，还是这儿？”
　　
　　




47.  撒娇   刚出狼窝又进了虎穴？

　　“阿越！”
　　绾绾被闻人越的动作狠狠惊了一下, 稍微仰头后靠，拂开他的手。
　　
　　闻人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不悦神色溢于言表，“师尊，喜欢那个人么？”
　　“若是不喜欢，梦魇兽又怎么会给师尊编织这样的梦境……”
　　
　　答案很显然, 师尊喜欢那个人！
　　
　　闻人越用力攥住绾绾的手, 再也掩饰不了身上的凶狠，“师尊，回答我。”
　　
　　空气逐渐凝固，有什么在这一刻扭曲，撕裂。
　　
　　阿越反应如此剧烈……
　　
　　绾绾心头重重一跳, 如坐针毡, 立马道：“喜欢？不是的，我跟他没有私情。”
　　
　　“那他为何亲你抱你？”闻人越眼里的冷厉不减, 富有侵略性。
　　
　　往常他把满身戾气藏得好好的, 但是现在心中有只不安分的巨兽不停在撞！在咆哮！
　　他忍不住, 忍不住要问清楚。
　　
　　绾绾抽了抽手，没抽回来。
　　这小子拽的真紧。
　　
　　薄戮为什么亲她，去问梦魇兽啊，问她做什么？又不是她编的梦。
　　
　　绾绾嘴角一抽，把头转向晏戎, 希望大徒弟救场, 用眼神说“你快管管他”。
　　以往阿越有什么逾矩的举动，都是晏戎去约束他，管教他。
　　
　　接收到绾绾的讯号, “乖巧懂事”的晏戎却隐去笑容，挪近了一步，还不够，又挪近了一步，紧贴着绾绾，弯下身道：“是啊，徒儿也想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对师尊这么放肆，而且看样子师尊似乎也不生气，反而乐在其中？”
　　
　　他的嗓音低沉喑哑却夹杂着淡淡的戾气。
　　
　　“……”
　　大徒弟也不对劲了！
　　
　　绾绾顿时头大，然后被晏戎抓住胳膊，用力拽到他眼前，跟他四目相对。
　　
　　那双琥珀色眼睛深不见底，已是动了真怒。
　　“师尊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罪魁祸首梦魇兽见状惊呆了，这哪是什么徒弟啊，简直是洪水猛兽！
　　狗子默默地退出了战场，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美人对不住了，都怪它，一不小心打翻了两坛醋坛子。
　　梦魇兽狗爪合十给她祈祷，希望平安无事。
　　
　　被两个徒儿盘问，绾绾瞬间绷紧了脊背。
　　说实话，以前面临危急关头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紧张。
　　
　　她甚至有种如果回答不慎，后果不堪设想的错觉，可是想想，他们能对她做什么？
　　
　　“别误会，我没有乐在其中，那些都是意外。”绾绾简洁的说。
　　总不能把那段梦境抽取出来，让他俩看看她是怎样生气吧？
　　
　　眼下最重要是解除危机，让徒儿们转移注意力，不要再揪着梦境里的事了，都是假的，在意这些有什么用？
　　
　　这时候，绾绾想到了话本里看到的桥段，突然灵光一闪，或许她也可以试试！
　　
　　绾绾抬起手腕，道：“手疼。”
　　
　　刑天：“……”
　　“阿绾不是你这样的，表情要到位，要直勾勾的看着对方，委屈的撅嘴，要娇弱要可怜才有用！”
　　
　　绾绾：“？？？”
　　人干事？
　　
　　刑天：“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吧。
　　她觉得不大行得通。
　　
　　绾绾硬着头皮又试了一下，直接把手怼到闻人越面前，语气弱了三分，“我手疼。”
　　
　　撅嘴是不可能的，魔女绝不撅嘴。
　　
　　手疼？
　　闻言，闻人越和晏戎皆是一顿。
　　师尊……是在向他们撒娇？
　　
　　说完，见他们没什么反应，绾绾有点尴尬的收回手，她就知道，这怎么可能有用？
　　话本都是骗人的。
　　
　　但刹那间！她的手被闻人越抓住，一股温热纯澈的灵气便涌入体内。
　　
　　“师尊真是不小心。”闻人越眸光微动淡淡的道。
　　语气相较之前简直不要太温柔。
　　
　　绾绾红唇嗫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重么？”晏戎凑过来，几乎要环住绾绾，指尖抵在她手腕。
　　他神情一缓，“还好，只是灵气消耗过度，导致灵脉一时收缩。”
　　
　　看到两位徒儿像捧着易碎品似的捧着自己的手，绾绾心情有点复杂，他们表现得太夸张了吧？
　　
　　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不适感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怎么也算不上“疼”。
　　
　　还有，大徒弟靠得太近了，绾绾不动声色地挪开距离。
　　
　　晏戎另一只手直接揽过她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师尊，别乱动。”
　　
　　绾绾：“……”怎么感觉刚出狼窝又进了虎穴？
　　
　　“师尊现在还疼么？”闻人越问，音色独特磁性，如同春雨般温和。
　　
　　绾绾一愣，厚着脸皮点点头。
　　
　　好不容易才让他们转移了注意力，自然要拖久一些，让他们都不好意思追问她梦境的事了。
　　
　　忽然，晏戎严肃的说：“师尊，以后这种事情要早点说，受伤了可不是小事。”
　　
　　绾绾从善如流：“嗯嗯。”
　　
　　再晚一点伤都自动痊愈了。
　　
　　两位徒儿又絮絮叨叨了一会儿，那架势好像把她当作天真无知的小姑娘，绾绾心中不免好笑。
　　
　　总算躲过一劫，绾绾随即想起之前要说的事，她说了之后，晏戎和闻人越沉默了好一会儿。
　　
　　“师尊是青魇女魔？”晏戎瞳孔微缩。
　　
　　那个走杀戮道，一人之力灭一宗门的大乘期尊者！难怪，难怪师尊她年纪轻轻却如此厉害，懂得那么多。
　　
　　重生复活本就是无稽之谈，如果不是从绾绾嘴里说出来，他们都不会信。
　　虽然他们没有特意打听青魇女魔，偶尔还是看到关于她的消息，大多都是些风花雪月之事。
　　
　　闻人越想到了许多关于青魇女魔的传言，微眯起眼，“师尊，传说你跟天魔薄戮有一段情，后来薄戮又为师尊殉情，是真的吗？”
　　
　　“……”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怎么又又又来了，就绕不过去了是吗？
　　
　　绾绾脑壳疼，道：“假的，全都是世人谣传，我跟天魔薄戮是死对头，他也不是为我……”
　　薄戮为什么要在封魔谷自爆元神，绾绾尚不清楚。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
　　
　　晏戎：“那南无佛寺的佛子入魔又是怎么一回事？”
　　世人说青魇女魔诱引佛子入魔，那佛子正是凤焱宗宗主玄珩，又想到师尊跟玄珩关系匪浅，那些传言难道是真的？
　　
　　书籍记载青魇女魔乃绝世美人，姿容倾城，她的一颦一笑都像给人下蛊，勾得人神魂颠倒。这么绝美的人，让佛子动心也不出奇。
　　
　　晏戎心底苦涩，师尊真是太讨人喜欢了，谁能忍着不爱她？
　　真想把她藏起来，让别人看不到摸不着，只有他一个人霸占她。
　　
　　闻言，绾绾噎了一下，“那当然也是假的，秃驴入魔是生了心魔，他的心魔是什么我也不清楚，那时候我已经陨落，这事不能怪我头上。”
　　她死都死了，还怎么给人种下心魔？
　　
　　话说她之前就给秃驴传了消息，玉简上一直没有回复，难道他出事了？
　　
　　绾绾脸上划过一抹担忧。
　　
　　闻人越看在眼里，揪住绾绾衣角轻拽了拽，又问了她许多事情。
　　
　　绾绾一一回答。
　　
　　还好徒儿们的接受能力强，很快就接受了她是青魇女魔的事实，不过，为什么都问她那些风花雪月的传闻？！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想她上辈子一心修行，大家想的居然都是这些风月之事，绾绾无奈地叹口气。
　　
　　她拿起玉简逛逛讨论区，很多人都在说雁回山附近的震动，说有大能在那边交手，山峰夷为平地，地面沟壑纵横。
　　
　　【化神期，绝对是化神期尊者在厮杀！】
　　【太可怕了，半夜睡觉都被惊醒】
　　【不知孰胜孰负？】
　　【听说附近发现了修罗卫的踪迹！】
　　【请问楼上，什么是修罗卫？】
　　【你不知道？修罗卫是星辰宫的兵卫！无敌厉害，神秘莫测！】
　　……
　　讨论区躁动起来，不少人以为是修罗卫在追杀什么人，暗暗地为那个人担忧。
　　
　　看到这些，绾绾收回玉简，取出两片魔血秘境的地图，一片是晏戎所得，另一片是从修罗卫身上拿的，都记录着秘境里的藏宝地。
　　光这两片地图，足以让各大门派争个头破血流。
　　
　　秘境还未开启，在此之前，她要做些准备。
　　
　　＊
　　
　　“无上尊者，杀死长汐仙子的人是绾绾！尊者要替长汐仙子她报仇啊！”幽冥兽愤怒道。
　　不仅如此，它跟主人的联系竟然断了。
　　
　　断了……那意味着主人受了伤，很严重的伤，才切断了跟它的联系。
　　
　　它绝饶不了绾绾！
　　
　　幽冥兽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全身散发死气，就像从陵墓里出来的人。
　　
　　“长汐这孩子，真让人不省心。”黑袍老者沙哑的开口，语气无比阴森。
　　“还好魂魄保住了，只要再给她找个合适的身躯，她可以活过来。”
　　
　　老者皱起眉头，浑浊的双眼布满阴鸷。
　　
　　“绾绾是吧，她的命，本座替阎罗王收了！”
　　苍老的声音在广阔的大殿回荡，带着杀气。
　　
　　幽冥兽咧嘴笑了下，“绾绾，你死定了。”
　　
　　＊
　　
　　远在天边的绾绾打了个喷嚏，看着请帖，懒懒道：“好吧，回去告诉裴宁，今晚我会赴约的。”
　　
　　童子点头，转身回去复命了。
　　
　　“也不知道千机门邀约所为何事，真的只是吃个饭这么简单？”
　　
　　绾绾却有预感，恐怕千机门还有别的用意。
　　“不管了，去了再说。”
　　
　　




48.  拒绝   我已有意中人。

　　千机门的邀请, 绾绾如期赴约，前往最近的饭馆。
　　
　　出了客栈门，她忍不住回头问：“千机门邀请的是我, 你们怎么也跟来了？不是让你们去随便逛吗？”
　　
　　两个徒儿什么都好，就是太黏人了！
　　
　　绾绾摇了摇头，心里默默叹气。
　　
　　晏戎一个箭步来到绾绾身边，“徒儿担心师尊一个人去会无聊, 就冒昧陪着师尊了, 师尊不会介意吧？况且，要是千机门有什么谋划要对师尊不利，徒儿在也好有个照应。”
　　
　　照应什么照应？什么情况她不能一个人应付了？
　　“随你吧。”绾绾扭头就走。
　　
　　晏戎眼底盛了笑意，淡然自若的跟在绾绾身后，比起徒儿更像是保护她的侍卫。
　　
　　闻人越也跟着一块, 低声道：“师尊这身打扮, 真好看。”
　　
　　街上人来人往，凡是经过的都朝绾绾身上看, 目光满是惊艳之色, 还有几个人呆若木鸡, 一步都挪不动。
　　
　　“真想把他们的眼睛……”闻人越淡淡的嘟囔，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晏戎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去，那群痴痴望着绾绾的人赶紧跑了。
　　
　　“好可怕，看样子就要杀人。”
　　“看都不许看, 那两个护卫也太小气了吧！”
　　“实话实说, 那姑娘真漂亮，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会不会是合道宗绾绾？据说合道宗宗主年纪轻轻，绝色倾城, 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她还收了两个出色的徒弟，看刚才那姑娘身后确实跟了两个人，消息吻合，说不定就是绾绾！”
　　
　　“她要是绾绾，那玄霄派真是瞎了眼了，这么美得弟子还逐出师门，如果我是掌门绝不放她离开，这么好看的弟子光放在派内都赏心悦目，怎么舍得赶人走，玄霄派的人眼光不行……”
　　
　　一路上，绾绾的出现引起阵阵骚动，直到进入饭馆，馆内爆出喧哗。
　　
　　刑天：“阿绾你好威风啊，大家都看着你！”
　　饭馆的大厅坐满了人，从绾绾进来后人们就议论纷纷，有些人认出了她。
　　
　　“合道宗绾绾！她也来此处！”
　　
　　“她身后的应该就是那两位天骄，左边蓝衣服是晏道友，右边戴面具的黑衣男子是闻人道友。”
　　“听说千机门在这里包了厢房设宴，估计就是接待他们吧？”
　　
　　“看样子是了，今天赚了！居然能一睹四星大比第一第二的风采，碰见神秘的合道宗宗主！”
　　
　　绾绾不理会众人的喧嚣，直接上了楼，看到一处木牌——凤求凰，确认就是请帖上的雅间，就推门进去了。
　　雅间很大，进入后首先看见一扇巨型百鸟朝凤屏风，绕过去才是用膳的地方。
　　
　　“绾绾道友，好久不见，你比从前更加艳丽动人了，修真界第一美人见到你恐怕也要自愧不如！”裴宁脸上挂笑迎了上来，热情似火。
　　就是热情过了头，裴宁立马接收到恐怖的凝视，脖颈发凉。
　　
　　看到晏戎和闻人越后，刹那间如见洪水猛兽，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道：“晏道友！闻人道友！幸会幸会！”
　　裴宁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跟绾绾的距离，脸上的笑容特别凝重，甚至有几分苦涩。
　　
　　一不小心玩脱了。
　　
　　得罪四星大比第一第二的天才，后果不堪设想啊！
　　
　　雷元洲赶紧来救场，让绾绾他们落座。
　　
　　在场的人除了千机门掌门，绾绾都认识，裴宁，雷元洲，大师姐楚芸仙。
　　
　　“上次鬼城一别，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再次见面。这次四星大比听了很多你们的威风事迹，我们掌门见识了合道宗阵道后很欣赏，所以就请你们过来一叙。”雷元洲说了一通，脸色微红。
　　
　　真是请吃饭那么简单？
　　
　　绾绾微微一笑。
　　
　　发现自从她进来以后，千机门掌门就一直看着她，眼神非常复杂，是那种像看着故人的眼神。
　　
　　“掌门为何这般看我？”绾绾直截了当问。
　　她不喜欢废话，蜿蜒曲折。
　　
　　千机门掌门愣了一下，抚须笑道：“实不相瞒，小友跟我的夫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绾绾：“……”像你家夫人？
　　
　　换做其他人也许会以为他在耍流Ⅰ氓，但他的神情很肃穆端正，看起来并不像故意占人便宜。
　　堂堂一宗掌门没必要撒谎，那就是事实了。
　　
　　“确实很像！”雷元洲人比较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绾绾道友就像年轻的师娘，不过，还是道友要好看一些……”
　　雷元洲越说脸上越红，整个人憨憨的。
　　
　　裴宁在桌底下的手狠狠掐了他大腿一把，传音入密，“你小子疯了吧？敢在师尊面前说别人比师娘漂亮，小心回头师尊罚你面壁思过崖！”
　　
　　“啊？”雷元洲吃痛，后知后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掌门师尊不仅护犊子，更是妻管严！什么都以师娘为尊，他敢说师娘不如别人，回头肯定挨批。
　　
　　惨了惨了！
　　
　　雷元洲什么食欲都没有，内心忐忑不安。
　　蔺焰却没心思管他。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两个人长得相似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是他见到绾绾时，总会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大概就是觉得这位小辈讨喜吧。
　　
　　门徒夺得魁首，她却不骄不躁，行事低调，实属难得。
　　蔺焰语气温和，“不知小友多大？”
　　
　　“这个我知道，十九！玉简上说的，绾绾道友才十九岁！”雷元洲答。
　　刚才的忐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一如既往，勇往无前的憨。
　　
　　裴宁无语凝噎，想伸手掐住他的喉咙让蠢师弟闭嘴。
　　
　　楚芸仙也看不下去，觉得太丢人了。
　　师尊问的绾绾道友，关他什么事？
　　
　　绾绾却无所谓，“没错。”
　　
　　蔺焰赞叹：“年少有为啊，如此年轻便能教出两位出类拔萃的徒弟，尤其闻人小友的叶阵，以叶为剑瞬间布阵，威力惊人，可见阵道上造诣颇深。”
　　
　　裴宁等人吃了一惊，还没见过师尊这么夸人，看来那个闻人越的阵法确实了得。
　　
　　“区区小阵，不值一提，比不上师尊的千分之一。”闻人越说道。
　　
　　雷元洲大吃一惊：“千分之一？不是吧？这也太夸张了，绾绾道友的阵道果真如此厉害？！”
　　
　　闻人越眉心微皱，对他的质疑感到不悦。
　　“师尊的实力毋庸置疑。”
　　
　　担心他们再说下去会干架，绾绾拍拍闻人越的胳膊，“好了，这种事没必要争个高低。”
　　
　　大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蔺焰让人上菜，一边用膳一边聊了聊。
　　
　　他对绾绾更感兴趣，她不仅长得像轻衫，年龄还跟他女儿蔺娆一样大，让人不自觉产生亲切感。
　　
　　楚芸仙的心思就不在食物上，时不时抬起头望向晏戎。
　　
　　察觉大师姐的异常，裴宁传音入密，“大师姐，你是不是对晏道友有意？是的话就放心大胆去追，都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再说大师姐长得如花似玉，成功几率更大了！”
　　
　　楚芸仙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悄声说：“不要胡说。”
　　“师兄师姐，你们在聊什么？”雷元洲凑了过来。
　　
　　“不关你事！”裴宁和楚芸仙异口同声道。
　　雷元洲：“……”
　　哼，居然不带他玩，生气！
　　
　　裴宁的话鼓舞了楚芸仙，待用膳结束后，她来到了晏戎身旁，递给他一个香囊：“晏道友，在鬼城的时候你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报答，这是我亲手做的香囊，送给你，是我的小小心意。”
　　女子姣好的脸上挂着一抹羞赧，添了几分清纯动人。
　　
　　“不用了。”晏戎拒绝。
　　
　　闻人越打趣道：“师兄，人家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免得伤了人家的心。”
　　
　　晏戎剜了他一眼，依旧是拒绝，“你留着送给别人吧。”
　　
　　楚芸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轻咬着下唇，“可，可我只想送给你。”
　　这话相较之前就很直白了。
　　
　　只想送给你，不就喜欢你嘛！
　　
　　绾绾在一旁看着，刚才她就察觉不对劲，吃饭的时候对面姑娘就一直看着自家徒儿，那眼神含情脉脉的。
　　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喜欢晏戎。
　　
　　雷元洲：“晏道友，不就一个香囊嘛，既然是大师姐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裴宁赶紧拉过他到一边去，憨憨就是憨憨。
　　雷元洲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还是闭嘴吧。”裴宁作势捂住他的嘴。
　　
　　晏戎垂眸，“抱歉。”
　　
　　雅间鸦雀无声。
　　
　　楚芸仙捏着香囊，问：“为何？难道你心中已有意中人？”
　　为什么连一个机会都不给她？
　　
　　自从三年前那一别，她时常会在梦里梦到他，他的眉他的眼还有他的嗓音。
　　虽然他们相识的时间非常短暂，但鬼城那一次，他一掌击穿邪祟救下她，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好快！
　　
　　从来没有人让她有这种感觉。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感觉叫喜欢。
　　
　　为什么要拒绝她？难道她就不值得被喜欢？
　　楚芸仙心里一阵苦涩。
　　
　　“是。”晏戎看向绾绾，“我已有意中人。”
　　
　　嗯？看她干嘛？
　　绾绾眨了眨眼睛，满脸困惑。
　　
　　闻人越脸上笑容全无，目露寒光，隐隐有威慑之意，“师兄真是爱说笑，师兄向来沉醉修炼，哪有心思谈情说爱？更别说什么意中人了。”
　　
　　“师弟真是了解我。”晏戎冷笑，又对楚芸仙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恕难接受。”
　　
　　他转身走向绾绾，“师尊，我们回去吧。”
　　
　　绾绾：“好。”
　　
　　见人走了，裴宁赶紧去安慰楚芸仙，“大师姐别伤心，你肯定还会遇到更好的人！他拒绝了你，以后会后悔的……”
　　
　　雷元洲现在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啊？大师姐你喜欢晏道友？”
　　
　　“滚。”裴宁踹了他一脚。
　　早不反应晚不反应，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不纯粹给人添堵吗？
　　
　　蔺焰轻声道：“好了，我们也回去吧。”
　　他把一样东西交到雷元洲手里，让他给绾绾。
　　
　　雷元洲揣着令牌追上绾绾，“绾绾道友留步，师尊让我把令牌交到你的手上，这是我们千机门的通行令牌，有了这个令牌，绾绾道友以后若是到了千机城，无需通关文书，可以直接进城，也可以拿着这个令牌来千机门，到时候我们再叙！”
　　
　　“谢了，蔺掌门有心了。”绾绾莞尔一笑。
　　她对千机城知之甚少，只知道那座城池布下了上千个阵法，可谓集阵法之大成，在各个城池当中有“无坚不摧，易守难攻”的名声。
　　如果有机会确实应该到那里逛一逛。
　　
　　“绾绾道友，我送你回去吧！”雷元洲又说，脸色又红了几分。
　　
　　忽然一只冷白的手挡在他面前。
　　“不用。”闻人越道。
　　
　　他的腔调很淡很淡，却犹如千钧之力压在心头！
　　雷元洲两腿发软，“啊，那……”
　　
　　不愧是四星大比第二的天骄，说句话都叫人胆战心惊！
　　
　　紧接着传来绾绾的声音，“阿越你吓着人家了，退下吧，我和雷道友走一走。”
　　她转向发懵的雷元洲：“那就有劳了。”
　　
　　“啊？”雷元洲睁大眼睛，旋即兴奋道：“哦！哦！”
　　
　　绾绾扑哧的笑。
　　跟这种老实巴交的人打交道确实很轻松。
　　
　　闻人越凝眉：“师尊……”
　　
　　绾绾一个眼神，他后退一步，垂首道：“徒儿明白。”
　　
　　闻人越跟晏戎离开。
　　
　　雷元洲摸了摸鼻子：“绾绾道友你真厉害，竟然能培养出两个优秀的弟子，他们还这么尊敬你。”
　　
　　绾绾摆摆手，不以为意，“我们先逛一逛再回客栈吧。”
　　雷元洲受宠若惊：“好，好。”
　　
　　绾绾此举是要告诉两位徒儿，还轮不到他们拿捏她的主意，同时也不希望他们这么黏着她，小时候可能有雏鸟情节，黏着她情有可原，可长大了，该独立一些。
　　
　　雷元洲这人没心眼，很快就讲了许多千机门里的事情。
　　“今日娆儿师妹不在，若是师妹在的话，肯定会更热闹，她见了你肯定会很吃惊，毕竟绾绾道友长得这么像师娘。”
　　
　　“娆儿师妹？娆儿？”绾绾喃喃道。
　　这名字怎么跟梦境里的臭丫头的名字那么相像？难不成是同一个人？
　　
　　雷元洲笑着说：“娆儿师妹是掌门师尊的女儿，叫蔺娆。”
　　想到什么，他摇了摇头叹气说：“娆儿师妹身世挺惨的。”
　　
　　绾绾：“怎么说？”
　　
　　“十九年前，师尊和师娘因为仇家追杀，就把娆儿师妹托付给了至交好友，也就是火云山庄庄主，让他代为抚养师妹，可是后来山庄被魔修屠戮，整个庄子就只剩下师妹一人了！”
　　
　　“师妹也差点在那场浩劫当中死掉，幸亏幸亏，还好师妹没事，但是这件事给师妹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所以后来师尊和师娘把师妹接回千机门后，就再也不许任何人提起火云山庄的事。”
　　
　　绾绾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由此看来果然是同一个人。
　　蔺娆就是她梦里的臭丫头！
　　
　　梦里面庄主待蔺娆极为溺爱，把她当作亲生女儿，蔺娆也是直接喊他爹爹，难道庄主没有告诉她，她的亲生爹娘是谁吗？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说了那么多，雷元洲也很好奇，“敢问绾绾道友来自哪里？我说的是未入玄霄派之前。我来自樊国的一个小县城，云安县，估计你也没听过。”
　　
　　绾绾：“火云山庄。”
　　
　　“什么？火云山庄？”雷元洲微怔，“那不就跟娆儿师妹一个地方？！”
　　“不是，火云山庄不是早就已经被灭了吗？除了娆儿师妹，据说全部人都死了，连庄主的女儿都死了！”
　　
　　“庄主的女儿？庄主的女儿不就是蔺娆吗？”绾绾问。
　　
　　雷元洲噎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啊，庄主他自己也有女儿，怎么可能会认师妹做女儿？”
　　忽然，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瓜子，“哦我想到了，可能那时候为了防止仇人伤害师妹，师尊和师娘就让庄主收了师妹做女儿，以此来掩人耳目。”
　　
　　不过事情真相如何，雷元洲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师妹托付给了火云山庄庄主。
　　
　　如果庄主有女儿，他真的会让亲生女儿死掉，留下蔺娆？还是蔺娆这么走运，侥幸活下来？
　　绾绾对此表示疑惑。
　　
　　她有直觉，如果要找到答案只能从蔺娆入手。
　　“我那时被火云山庄收留，是庄里的下人，见过你师妹。”
　　
　　“真的？那太有缘了！”雷元洲笑得更开心，“改天你有机会跟娆儿师妹见面，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还有什么比遇见故人更高兴？
　　
　　绾绾点点头，“好，告诉你师妹，有机会我们会见面的。”
　　
　　雷元洲满口答应。
　　
　　回到客栈门口，两人道别。
　　
　　“再会。”
　　
　　“后会有期。”
　　
　　＊
　　
　　刑天：“阿绾，你为什么让雷元洲转告蔺娆日后相见？”
　　
　　绾绾缓缓上楼，勾唇，“感觉蔺娆跟原身的身世有关系，只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这事只能暂且搁置。”
　　
　　星辰宫的人发现月长汐死了，定会找她算账，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找上门。
　　
　　“我们要离开无妄城。”
　　
　　刑天：“小六怎么办？”
　　“阿绾不会要丢下他吧？小六他会哭死的。”
　　
　　绾绾：“不会丢下他，所以今晚就要把人捞出来。”
　　小六现在是少城主，身份不同往昔，要带他走没那么容易，凛冰王要是发现了定会派人追寻。
　　
　　刑天：“怎么捞？凛冰王发现了怎么办？”
　　他知道绾绾不打算泄露身份，那样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我自有安排。”
　　
　　绾绾交代晏戎去把小六带回来。
　　
　　“徒儿定不辱使命。”晏戎身形一闪，融入黑夜中。
　　
　　半个时辰后。
　　
　　窗外传来“笃笃”的声音。
　　
　　绾绾抬眸，看见一个身影翻了进来，飞快的跑过来。
　　像一阵旋风，小六来到绾绾跟前，依赖的抱住她的腿，“绾绾主人！”
　　
　　他肉嘟嘟的小脸蹭着绾绾的腿，挤到变形了。
　　
　　小家伙好肉麻。
　　绾绾刚想拎开他。
　　
　　“绾绾主人小六好想你呀！每天都在想！”小六撅嘴道。
　　
　　扬在空中的手一顿，绾绾转而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脑瓜子。
　　
　　晏戎倚在窗边，眸光晦暗，“师尊，我们该出发了，免得让城主府的人发现。”
　　
　　“好。”绾绾这才拎开腿上的挂件，揶揄道：“走吧，少城主。”
　　
　　小六用手捂着红扑扑的脸，“好的娘亲！”
　　
　　此话一出，霎时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绾绾：“你叫我什么？”
　　
　　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小六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捂着嘴巴。
　　糟了糟了，平常在城主府说惯了，现在见到绾绾张嘴就来。
　　
　　要是让绾绾主人知道他在凛冰王面前喊她娘亲，他保证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小六仰起头，天真的眨巴眨巴眼睛，“我刚刚喊错了，绾绾主人～”
　　乌溜溜的眼睛弯成月牙，脸上笑开花。
　　
　　绾绾：“算了，不跟你计较。”
　　
　　众人离开了浮生若梦。
　　
　　与此同时，城主府。
　　
　　所有人摒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因为就在刚才，侍奉的仆人才发现……少城主不见了！
　　
　　城主府守卫森严，少城主的卧室更是有暗卫在四周把手，就这样层层守卫，居然还能让人给丢了。
　　
　　太丢脸，太失职了！
　　
　　“城主大人，这是在少城主房间里发现的，是星辰宫的黄级令牌，如此看来是星辰宫的修罗卫掳走了少城主……”属下禀报。
　　
　　首座上。
　　
　　凛冰王轻一挥手，令牌化成齑粉，随风而散。
　　
　　一瞬间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众人冷汗涔涔，双腿发抖。
　　
　　“不是修罗卫，是一个妖族。”男人紫眸流转，掌心上凝聚一团气息。
　　
　　“妖族？”
　　“什么妖族如此大胆，竟敢掳走少城主！”
　　“待属下去把那妖族抓住！”
　　
　　那团气息瞬间冻结，凝成一个晶莹冰球。
　　凛冰王抛下冰球，“把小六找回来，那个妖族，杀了。”
　　
　　领头侍卫捧着冰球，“是！”
　　
　　凭着这团气息，就可以千里追踪，锁定目标，那个人逃不掉了。
　　
　　一众侍卫虚影一晃，消失了。
　　
　　＊
　　
　　此时，绾绾他们正在前往淮武岛，那里有魔血秘境的入口。
　　
　　坐在玄月弯刀上，小六双手托着腮帮子，皱眉道：“绾绾主人，嫁祸给星辰宫，凛冰王就不会发现吗？要是城主府的人追上来怎么办？”
　　
　　绾绾面色平静，“凛冰王这么聪明狡猾，自然会发现，我也只是搏一搏而已，如果他的人追上来，那就只能打一场了。”
　　
　　晏戎沉声道：“徒儿会击退他们。”
　　
　　绾绾“嗯”了声，她倒不担心。
　　只要来的人不是凛冰王就无所谓。
　　
　　“不知道是星辰宫的人先找到我们，还是城主府的人？”绾绾嘀咕了一句。
　　
　　小六听刑天说他们之前遇到的事，不禁吐了吐舌头，奶声奶气说：“要是星辰宫和城主府的人同时找到我们，那就完蛋了！”
　　
　　绾绾：“……”
　　不会这么倒霉吧？
　　
　　就在这时，绾绾的玉简震了一下。
　　
　　她拿出玉简一看，表情古怪，“我在哪儿？”
　　
　　




49.  出关   “孽障，不像话。”……

　　绾绾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随即恢复平静。
　　
　　“师尊，发生什么事了？”晏戎问道。
　　
　　绾绾收回玉简，看了一眼远方的山峦云雾, “近来会有不速之客，我们要快点到淮武岛才行。”
　　
　　晏戎很好奇，师尊口里的“不速之客”到底是谁？如果是星辰宫或者城主府的人，师尊不会这么大反应。
　　
　　绾绾让刑天提了速度。
　　
　　刑天暗中跟她对话, “阿绾, 你真不告诉他你在哪儿？”
　　
　　“不能说。”绾绾态度笃定，“我有直觉，秃驴他突然找我准没好事，说不定心魔作祟，杀生证道！”
　　刑天：“这么可怕？”
　　
　　绾绾的直觉向来很准, 不能告诉玄珩她在哪儿, 干脆就当看不见。
　　
　　直到玉简震了许久，她又拿出来看, 对方还是问：“你在何处？”
　　绾绾面上淡然, 内心莫名有点不妙, 回了句，“青魇岛。”
　　
　　片刻，玉简上。
　　
　　【撒谎】
　　【孽障，再给你一次机会】
　　【所在何处？】
　　
　　绾绾：“……”
　　
　　她仿佛听到那声如雷贯耳的“孽障”，整个脑子为之一振, 皱了皱眉, “这秃驴不好忽悠。”
　　刑天嘿嘿笑了笑：“要不你回他一个你猜？”
　　
　　“……”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绾绾：“我要回你猜，秃驴他改天一个法印送我超度！”
　　
　　“那好吧。”刑天讪讪，“阿绾你打算怎么回复？”
　　
　　横竖不能说真话, 绾绾果断送他一句：“有缘……再见！”
　　
　　完了她彻底不管玉简，直接扔进空间袋犄角旮旯放着。
　　
　　此时，璃城，凤焱宗。
　　
　　一抹金色袈裟从空雪山洞府缓缓而出。
　　
　　“宗主你可算出来了，魔修赵长天还有他的手下们攻进来了！杀了我们许多弟子！”
　　
　　“宗主！救命啊！”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哈玄珩你终于敢出来了，再不出来，我就杀光你的弟子了！”
　　一名灰袍白发老者在飞辇之上，他身边跟着上百名修士，御剑飞行，气势恢宏。
　　
　　“主上，无需跟他废话，一百年前他杀了我们魔心岭左右护法，今日我们就灭他凤焱宗！”
　　
　　赵长天抚着白须，眯起眼睛，“一百年，老夫用了足足一百年，终于练成了风云雷电四源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我呸！”舒傲芙双手叉腰，怒斥：“你们魔心岭算什么东西？竟敢来我们凤焱宗撒野，嫌命长，看我们宗主怎么收拾你！”
　　
　　“小丫头不会说话，那就永远闭嘴吧！”赵长天左手负手，右手食指一弹。
　　
　　“咻”
　　一道指罡飞向舒傲芙！
　　
　　“舒师姐！”
　　“小心！”
　　
　　舒傲芙瞪大双目，连连后退，然而对方速度太快了。
　　
　　躲不开了。
　　完了。
　　
　　电光石火间，“啪”。
　　赵长天的指罡竟然被一粒佛珠消掉。
　　
　　“怎么可能？！”赵长天感到不可思议，“我的指罡竟然还不如一粒佛珠的威力？”
　　
　　赵长天身边的手下们也目瞪口呆。
　　主上的攻击就这样被挡下了，也太轻易了吧？
　　
　　舒傲芙松了一口气，对玄珩拱手道：“多谢宗主出手相救！”
　　
　　玄珩目光清寒，不徐不疾走到前方，手里捏着佛珠手串。
　　男人长发乌黑如墨，披散在袈裟上，面容冷峻，看向赵长天的目光飘渺悠远。
　　
　　“魔心岭是什么东西？”他冷淡的开口。
　　
　　跟舒傲芙的骂声不同，他不是故意贬低魔心岭，而是真的不清楚魔心岭是哪里来的野鸡宗门。
　　这些年他得罪过的宗门多了去，从来不放在心上，就算是渚洲安氏这样的大宗门他也不在意，更别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魔心岭。
　　
　　闻言，赵长天周身魔气暴涨，“岂有此理！”
　　“竟敢不把我魔心岭放在眼里，今日叫你生不如死！”
　　
　　一百年前，魔心岭的左右护法被玄珩所杀，赵长天修为不比他，自然不能跟他硬碰硬，所以他苦心修行，达到四源印大成。
　　最近他带领门徒灭了几个小门派，全当练练手，今日才正式报仇，一雪前耻！
　　
　　“秃驴，受死吧！”
　　赵长天抬起手，手心翻转，飘出四源印。
　　
　　集风云雷电之元素，形成一个蓝色光圈，直逼玄珩。
　　
　　威力之大让人震惊。
　　
　　玄珩摇头，嗓音很冷，“错了。”
　　
　　赵长天不明所以，“你说什么？错什么？”
　　只见玄珩抬掌，一挥金袖，“秃驴……不是你能喊的。”
　　
　　轰轰！
　　
　　小小的金光法印从他掌心旋转飞出，仿佛整个空间都扭曲了。
　　
　　法印由小变大，金光漫天。
　　
　　跟赵长天的四源印撞在一块，直接灭了四源印，朝赵长天逼去。
　　
　　看到这一幕，魔心岭的人面色骇变，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赶紧逃跑。
　　“跑啊！”
　　
　　赵长天错愕万分，“老夫的四源印竟然不敌？！”
　　他的身形不断后退，双手打出无数掌风，试图破解玄珩的金印。
　　
　　玄珩背过身，冷道：“灭！”
　　
　　金色法印陡然逼近赵长天，无论他怎么躲闪怎么出招，都毫无抵抗之力。
　　
　　法印穿过赵长天……
　　
　　呼。
　　
　　赵长天化作天地的一缕灵气，消失了。
　　
　　法印的威力还在继续，席卷过其他人，通通灰飞烟灭！
　　
　　四周鸦雀无声。
　　
　　舒傲芙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其他弟子也是，被这样的场景震慑住了。
　　
　　宗主的修为更加高深莫测了。
　　
　　灭了一个魔心岭，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其他宗门都不敢小瞧他们凤焱宗，更别说来这里撒野了。
　　
　　宗主，厉害！
　　
　　“宗主万岁！”
　　“宗主万世流芳！”
　　“宗主无人能敌！”
　　弟子们高呼。
　　
　　玄珩却看也不看，表情显得很淡漠，只用手抚过玉简。
　　
　　“孽障，不像话。”
　　
　　他身形闪烁，眨眼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众人：“？？？”
　　
　　“宗主他骂谁孽障？”
　　“不知道啊，感觉不像骂我们，难道是骂魔心岭的人？”
　　
　　“如果宗主是骂魔心岭的人，为何要看着玉简？我猜应该另有其人。”
　　“我怎么从宗主的语气听出了一丝丝宠溺？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有这种感觉！”
　　“……”
　　
　　众人面面相觑。
　　
　　＊
　　
　　翌日正午。
　　
　　绾绾他们还在前往淮武岛的路上，玄月弯刀载着大家飞啊飞，忽然，绾绾皱了皱眉。
　　
　　刑天：“阿绾，怎么了？”
　　
　　“有人来了。”绾绾站起身，“准确来说小六的乌鸦嘴成真了。”
　　
　　小六立马抬起头，“不是吧？星辰宫和城主府的人都来了？！”
　　
　　晏戎和闻人越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这么快就追上来。
　　偏偏还是两股不同的势力，不好对付。
　　
　　“晏戎，阿越。”绾绾喊道。
　　
　　“师尊请吩咐。”晏戎道。
　　闻人越：“师尊想让我们去对付他们？”
　　
　　“嗯。”绾绾点头，“不过，你们俩去对付星辰宫的人，城主府的人交给梦魇兽。”
　　
　　晏戎：“是。”
　　闻人越：“师尊放心，徒儿定不负所望。”
　　
　　两人离开玄月弯刀，循着来人气息飞去。
　　
　　梦魇兽嗷嗷的叫了几声，“不就一群侍卫，杀了就好！美人姐姐，看我怎么吞掉他们的魂魄！”
　　小六双眸睁大，抱住狗头，“不可以！不能杀！”
　　
　　梦魇兽不解：“为什么？”
　　
　　小六撅起嘴道：“之前我在城主府，他们都对我不错，你不要伤害他们。”
　　
　　梦魇兽看向绾绾，他只认她一个主人，这事就看她的意思。
　　绾绾平静地说：“就按小六说的去做吧。”
　　
　　“好咧美人姐姐！”
　　梦魇兽脚一蹬，化作一团黑雾，散去。
　　
　　小六托着腮帮子，奶声奶气道：“希望他不要乱来。”
　　
　　“他有分寸。”
　　绾绾刚说，想起之前那些诡异的梦境，忽然就没了底气。
　　应该吧？
　　
　　“城主府那边交给梦魇兽就够了，我们到晏戎和阿越那边看看。”
　　
　　这一次星辰宫派来的是什么人？又是修罗卫？
　　
　　那头，两位徒儿已经跟对方交起手。
　　
　　绾绾见到身穿黑甲，头戴鬼面的六个人，看来真的是修罗卫。
　　
　　刑天惊讶：“这几个实力比之前的要强的多！”
　　绾绾打量了一番，“五个金丹大圆满，领头的……元婴修为。”
　　
　　晏戎和阿越才金丹大圆满，不仅要跟同级的打，还要越级打元婴，太勉强了。
　　
　　忽然瞥见对方腰间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玄。
　　
　　“玄级修罗卫。”绾绾脸色微变，“难怪实力强了这么多。”
　　
　　刑天看得焦急，“怎么办，晏戎和阿越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对方实力强这么多，远远占据上风。
　　
　　“认输吧，你们俩不是我们的对手，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首领一脸倨傲，看晏戎和闻人越如同蝼蚁。
　　
　　晏戎一掌祭出，强大的掌风荡漾开来！
　　
　　砰砰砰！
　　
　　首领挡下，凝眉道：“不错，还有几分能耐，可惜，遇上了我们，注定死路一条！”
　　
　　闻人越不耐烦道：“废话真多。”
　　
　　“阿绾，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快帮帮他们！”刑天急了。
　　
　　“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确实不易。”绾绾轻声说，翻掌间，赐下两样物件。
　　
　　“接下来就，逆风翻盘吧。”
　　
　　




50.  输了   “老衲终究是输了。”

　　“咻！”
　　
　　修罗卫瞪大眼睛, 满面苍白，口中喷出鲜血，感受到身体的灵气漏风似的全从胸口泄出。
　　源源不断。
　　
　　最后, 他衰败的身体像凋零的枯叶坠落。
　　
　　看着这一幕，首领愤怒咆哮一声，“连杀我四名下属，我要你命！”
　　
　　原本占据上方的战局在绾绾给出那两样物件之后, 彻底扭转, 修罗卫一个接着一个陨落，如今就只剩下他跟另一个下属。
　　
　　闻人越单臂一挥，“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
　　
　　他手中的长刀，一面银色, 一面赤红, 刀锋极为锐利，划破长空时电光闪烁, 发出阵阵雷鸣。
　　
　　“天阶魔器万雷斩。”首领呼吸沉重, 厉声道：“你们怎么会有这样的魔器？”
　　
　　万雷斩在兵器排行榜位居第六, 是让人争破头都得不到的天阶宝物！
　　
　　他眉头紧蹙，握着法器的骨节泛白，吃惊的盯着绾绾。
　　是她，她才是天阶宝物真正的主人。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死人无需知道。”晏戎右手掌一甩，掌心的银色圆环立马化成□□刺去。
　　
　　气浪翻涌！
　　
　　首领提刀而上。
　　
　　“咔嚓”
　　他的刀碰上□□时, 竟然裂开了！
　　
　　晏戎手掌一翻, 哪还有什么□□，那圆环竟然变成短匕，极速冲向首领。
　　
　　匕首划过首领的胸膛, 割破黑甲。
　　
　　“可恶！”首领快速后退，黑甲生生脱落。
　　“无心环！你手里的是无心环！”
　　
　　又一件天阶宝物。
　　
　　首领脸色难看到极点。
　　
　　无心环在兵器排行榜位居第八，可随意化形，千变万化，让人防不胜防。
　　那个女人居然有两件天阶宝物，绝不是等闲之辈，难道她是隐世高人？
　　
　　不对，首领摇摇头。
　　
　　就算是隐世高人，也绝不可能拥有两件这么厉害的天阶宝物。
　　传闻青魇女魔获得天阶宝物无心环……
　　他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难道她就是？
　　
　　“该死！”首领身法如影，连续猛攻。
　　
　　就算拥有天阶武器又怎样？区区金丹大圆满还能敌得过他元婴大能？
　　
　　嘭嘭嘭！
　　
　　场面火光四溅，电闪雷鸣。
　　
　　天空之上忽然雷云密布，传来轰鸣声。
　　
　　轰隆轰隆。
　　
　　绾绾看了眼天空，又看向晏戎，扬唇笑了笑，“晏戎他要……结婴！”
　　
　　刑天：“结婴？！”
　　
　　厉害了，在战斗中结婴。
　　真是遇强愈强。
　　
　　首领自然也察觉出晏戎身上的变化，身形一颤，“什么？这样在这种情况下结婴……”
　　
　　轰隆！
　　一道惊雷落下。
　　
　　在漫天的雷鸣声中，晏戎展开更猛烈的攻势，扭转乾坤，一路压着首领。
　　
　　他的背后浮现白虎虚影，散发淡淡光芒。
　　
　　噗——
　　
　　首领喷了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白虎……你是妖族，天妖白虎！”
　　
　　天妖的力量十分强大，爆发力极强，每每遇到强者实力便急速攀升，因此拥有“不死”妖族之称。
　　
　　他们此次的目的是要击杀绾绾，眼下这种情况恐怕连小命都不保，更别谈任务了。
　　
　　“撤——”
　　首领一声令下，赶紧撤退。
　　
　　另一名下属刚转过身，长刀贯穿他的身体，一击毙命。
　　
　　首领脊背发凉，心如鼓槌，发狠的提速。
　　
　　“不能让他跑了。”晏戎单手负在身后，身形闪烁，朝敌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闻人越紧跟其后，“想跑没那么容易，对师尊不利的通通杀无赦。”
　　
　　在这一点上，晏戎跟他达成共识。
　　
　　对方毕竟是元婴，受了伤，逃命的速度也很快，要追上并不容易。
　　
　　绾绾一步踏破虚空，朝敌人掠去。
　　
　　“星辰宫的潜无影步岂是尔等能追上的？就不要白费力气呵呵！”首领抬手擦擦唇角的血，脚下步步生风，只剩残影。
　　
　　他对星辰宫的法诀极为自负。
　　
　　“是么？”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首领回过头看到绾绾踏云而来，双手背在身后，犹如闲庭信步，婀娜多姿的仙子。
　　
　　“怎么会？！”
　　首领忍不住肩膀颤抖。
　　
　　竟然这么快就追上了他，她到底是什么人？
　　
　　“你是何人？！”他吼道。
　　素来的沉稳严肃早就灰飞烟灭，他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绾绾用了大徒弟说的那句，“死人无需知道。”
　　
　　首领咬咬牙，“看来终于要用上它了，真是可惜！浪费！”
　　他的掌心升起一樽三瓣金莲像，“碰上此物，就算是化神期也要死！”
　　
　　成千上万道金光包裹住绾绾，吸取她身上的灵力。
　　
　　“三叶法器……”绾绾眉头微皱。
　　
　　法器一旦开启可精准锁定目标，想要挣脱只能强行破坏法器。
　　
　　赶来的晏戎看到绾绾被困住，手里的无心环化成千道剑影，指向首领。
　　
　　杀气腾腾，蓄势待发。
　　
　　“放开我师尊。”
　　“不然，死！”
　　
　　闻人越尝试从外面破坏三叶法器，连续轰了好一阵子，裹住绾绾的金光完好无损，甚至越来越紧。
　　
　　首领仰头一笑，“没有用的，你们是绝对破坏不了三叶法器的，你们越是攻击法器，法器就从她身上吸取更多的灵力，补给自身，这样她只会死得更快哈哈哈……”
　　
　　这是一个死局。
　　
　　“你……该死！”闻人越周身黑气暴涨，遮天蔽日。
　　
　　天空又传来阵阵雷鸣声。
　　眨眼间，道道惊雷落下。
　　
　　“结婴！！！”首领咬牙切齿道。
　　
　　从前他结婴极为困难，费尽心血，还差点被雷劈成渣渣，怎么到了这两人身上说结婴就结婴？
　　
　　绾绾微微点头，“不错不错。”
　　
　　“你闭嘴，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淡定。”首领怒斥。
　　
　　面对这个女人时，总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你敢？”两位徒儿掠空而去，要他狗命。
　　
　　绾绾摇了摇头，“我向来行事低调，可是现在看来低调不了。”
　　
　　双手掐诀。
　　
　　她头顶飘出一个青色身影。
　　
　　刹那间，风云变色，数十道惊雷接连落下。
　　
　　首领头皮发麻，双腿忍不住发软，“那，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容貌姝丽的女子，瓜子脸，皮肤白皙，眼眸漂亮又似寒潭，红唇似火，微微抿着一抹弧度。
　　
　　美的不似真人。
　　
　　而且身上有股极强的气息，那是顶级强者才有的气息。
　　
　　首领愣愣得后退，极力压抑心底的恐惧。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绾绾抬起指尖，轻轻一戳，“青魇女魔。”
　　
　　轰——
　　
　　金光全部消散！
　　
　　“呲”
　　
　　首领手里的三叶花器寸寸碎裂。
　　
　　“青，青魇女魔！”
　　
　　大乘期尊者！
　　
　　曾经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的绝顶强者。
　　
　　如今就在他面前。
　　
　　首领愣了愣，赶紧逃跑，“救命！救命！”
　　
　　什么修罗卫首领什么法器，在绝对实力面前，通通都是狗屁。
　　
　　绾绾懒得追，墨色长发随意飘散，掠过雪白的肌肤，那双清冷的眼眸透着俯视众生的悠然。
　　
　　掌心一握。
　　
　　定住。
　　
　　首领发现自己动不了，牙齿打颤，结结巴巴：“求求你放过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我保证再也不会对你们出手了……”
　　
　　别说对绾绾出手，连她一个手指头他都碰不到。
　　
　　晏戎和闻人越也很吃惊。
　　
　　“那就是师尊原来的模样。”晏戎琥珀色的眼眸泛起波澜。
　　
　　闻人越嘴角含笑，“师尊真好看。”
　　
　　“还很强。”
　　
　　绾绾：“……”
　　
　　她听得到！
　　
　　忽略两位徒弟的灼灼目光，绾绾对首领道：“回去禀报九煞老祖，管好他手下的人，否则惹祸上身。”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人莫名发慌。
　　
　　“是是是！”首领颤颤巍巍道。
　　
　　绾绾放他回去。
　　
　　下一秒，神魂归窍。
　　
　　晏戎飞过来，“师尊，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绾绾摇头，“我没事。”
　　
　　玄级修罗卫，伤不到她。
　　
　　“走，此地不宜久留。”绾绾祭出玄月弯刀，带着众人离去。
　　
　　闻人越问：“师尊刚才那招是神魂出窍？”
　　
　　“嗯。”
　　
　　神魂出窍耗费灵力巨大，绾绾感觉自己的灵力空了。
　　
　　她的肉身不够强大，只是化神期，她的神魂却是大乘期的神魂。
　　
　　“我这一神魂出窍，肯定泄露了行踪，那些有心之人循着气息就过来了。”绾绾眉心蹙了下。
　　
　　从前就算面对怀玉真人，她也没用神魂出窍，一是那时候实力不支持，另外还有一点，她不想暴露身份。
　　
　　不管正道还是魔域，她的仇人太多，个个都是老怪物，不好对付。
　　
　　刑天的声音响起：“阿绾，那些人恐怕很快就会发现你复活了。”
　　
　　那些人指的修真界大佬们。
　　
　　青魇女魔重出江湖很快就会传开。
　　
　　绾绾轻哼道：“都怪星辰宫，待我重返巅峰，一定要向九煞老祖讨回来！”
　　
　　“师尊，九煞老祖就是星辰宫宫主？”晏戎问。
　　
　　绾绾点头。
　　
　　梦魇兽却咋咋呼呼道：“才不是！九煞老祖已经退位了，现在星辰宫宫主是他儿子！”
　　
　　“退位了？”绾绾咂舌，“看来他真的老了。”
　　
　　梦魇兽哼哼：“三百年前九煞老祖就闭关了，至今未出。”
　　
　　刑天：“六百多年前他就已经是大乘期尊者，跟阿绾修为相当。”
　　
　　“不。”绾绾打断他，“比我弱一些。”
　　
　　刑天：“……”
　　
　　“好吧，比你弱。”
　　
　　“经过六百多年的修炼，恐怕他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绾绾默然不语。
　　
　　是呀，当年的老怪物修为噌噌噌的上去了，她要赶紧重拾修为！
　　
　　晏戎轻俯身，神情专注，“徒儿会加倍努力，以后保护师尊。”
　　
　　绾绾：“？？？”
　　
　　“保护我？”
　　
　　绾绾心口一跳。
　　
　　你努力修行就是为了保护我？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我好像不需要……”绾绾说了句煞风景的话。
　　
　　噗——
　　
　　刑天要被她气吐血了。
　　
　　晏戎的目光始终直视绾绾，“无论师尊需不需要，徒儿总该是要保护你的，许下的承诺，此生不变。”
　　
　　绾绾眼睫颤抖，“你……随，随你吧！”
　　
　　闻人越在晏戎身旁轻嗤一声，“师兄真是狡猾，尽会讨师尊欢心。”
　　
　　“与你无关。”晏戎缓缓闭目养神。
　　
　　梦魇兽和小六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懂了什么。
　　
　　城主府的侍卫困在梦境中久久未醒，等他们苏醒过来，绾绾他们早就逃之夭夭没有踪影。
　　
　　＊
　　
　　天地异象，邪魔降临。
　　
　　安氏掌门手执黑子落下，表情凝重，“魔头降世？”
　　
　　他在魔域的眼线一直观察着那里的动态，未曾发现有什么新崛起的魔头。
　　
　　“天机大师你如何看？”安氏掌门望向对面的老者，态度十分恭敬。
　　
　　这位老者乃天机阁阁主，不出户，知天下，是掌握天机的尊者。
　　
　　老者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窗外的异境，一字一顿道：“老衲终究是输了。”
　　
　　“大师？”安氏掌门露出困惑之色。
　　
　　输了？天机大师也会输？
　　
　　“身死道消，元神陨灭，化作一缕灵气反哺天地，乃世间万物规律，乃天道。”老者似乎想起什么，神情变得悠远。
　　
　　“可他逆天而行。”
　　
　　“成了。”
　　
　　




51.  争夺   前有狼，后有虎。

　　离开天机阁后, 安氏掌门叹了一口气，目光之中闪过了杀机。
　　
　　“天机大师始终不肯说出这次异象的原因，看来天下又要遭逢大乱。”
　　
　　不仅天机阁可以看到远方的奇景, 就连碧凌门，潇水宗，云幽十八派的人也看到了，个个脸色微变。
　　
　　碧凌门掌门当即传音给安氏掌门, “老狐狸, 看到了吗？”
　　
　　安氏掌门比她年长，听到这种称呼也没跟她计较，沉声道：“看到了，魔头降临，恐怕又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我等应该未雨绸缪, 提前做好准备啊。”
　　
　　碧凌门掌门：“只要得到那样宝物，就再也不用怕这些魔头了。”
　　
　　安氏掌门淡淡道：“那样东西绝不能落入魔头之手。”
　　
　　“也不能落入你这只老狐狸手中！”碧凌门掌门轻哼一声, 姣好的面容浮现揶揄。
　　
　　她立即吩咐宗里的长老, “安排下去, 凡是进入四星大比前三十的弟子，全部赶往淮武岛。”
　　他们碧凌门一定要赶在渚洲安氏前面，得到那样东西！
　　
　　与此同时，无妄城发生一件怪事。
　　
　　整座城上布满交错纵横的寒气。
　　千里冰封，地面覆盖薄薄的冰霜, 整座城变成了一座冰城。
　　
　　众人看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从来没见过。
　　
　　无妄城虽时常下雪, 但也不至于整座城结冰啊！
　　巨大的寒气以城主府为中心，急速倾泻，只听一声长啸。
　　
　　一条冰龙腾空而起, 凌云直上！
　　
　　“那，那是什么？”
　　“冰龙！城主的坐骑冰龙！”
　　
　　“城主出行了！”
　　“城主这是要去哪儿？到底是何人，竟然惊动了城主？”
　　
　　众人议论纷纷，心中一片震撼。
　　
　　城里的修士纷纷将此事传开，玉简上又掀起了一股讨论热潮。
　　
　　“凛冰王不愧是凛冰王，一出便冰封千里，坐骑还是冰龙！”
　　“凛冰王将近十年未出过城了，这一次所为何事？”
　　
　　“不清楚，大概跟这次的异象有关，都说异象横空将有魔头降临，难道魔域又出新魔头了？”
　　“城主好威武！”
　　“太威风了，好想乘坐冰龙出行啊啊啊！”
　　
　　“楼上那位道友别痴心妄想了，除了城主谁还有资格乘坐冰龙？没有了。”
　　
　　“城主夫人啊，城主夫人就有资格！”
　　“……”
　　
　　“呵呵，城主夫人？醒醒吧道友，城主夫人轮不到你。”
　　“据说城主跟青魇女魔有一段情，被天魔薄戮横插一脚，两人才掰了。”
　　
　　“我也听闻此事。”
　　“我也。”
　　“也。”
　　
　　“要是青魇女魔没死，城主夫人之位，非她莫属。”
　　……
　　
　　晏戎和闻人越刚刚结婴，需要巩固修为，两人打坐入定。
　　
　　很快，他们就到了目的地淮武岛。
　　
　　落地，闻人越神色几番变化，感觉那股躁动又开始翻涌，喉咙有些饥渴。
　　血，想要血。
　　好多好多的血。
　　
　　“阿越，怎么不走了？”绾绾回头。
　　
　　闻人越眸光闪烁，快步跟上。
　　
　　绾绾忽然伸出手搭在他腕上，“你的真气乱了。”
　　闻人越面色一怔，“师尊……”
　　
　　“你是我徒弟，以后这种事情不许瞒我。”
　　“是。”
　　
　　闻人越狭长的眸子低垂，目光飞快掠过绾绾的唇。
　　
　　绾绾替他疏导真气，半晌，问：“现在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闻人越摇摇头，“不难受了，多谢师尊。”
　　
　　绾绾收回手，转身离开，“我们要尽快进入魔血秘境。”
　　
　　背后，闻人越看她的眼神犹如喷涌的岩浆。
　　“师尊，我们此行去魔血秘境的目的是什么？”
　　
　　绾绾脚步一顿，云淡风轻说：“我们手上有两片秘境的地图，上面标记着各种宝物所在地，当然是进去寻宝。”
　　
　　闻人越不再说话，比起刚刚压制下去的混沌真气，更可怕的是另一种躁动，体温节节攀升。
　　
　　晏戎拉开他，语气尽是冷淡：“师弟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还是让师兄好好扶着你吧。”
　　
　　“那就多谢师兄了。”闻人越笑了笑，“师尊走远了，我们快点跟上去吧。”
　　
　　晏戎冷冷的松开他的手，朝绾绾身边走去。
　　闻人越敛了笑，低声道：“虚伪。”
　　
　　“你们在干嘛？快点！”绾绾转头招手。
　　
　　晏戎眼里重新露出笑意，温润道：“来了。”
　　
　　小六吐了吐舌头：“娘亲啊不，绾绾主人真惹人喜欢，将来怕是有麻烦，大麻烦。”
　　
　　梦魇兽深以为然。
　　“嗯，大麻烦。”
　　
　　身边最为亲近的人都对她有觊觎之心，不久的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
　　
　　星辰宫。
　　
　　“宫主，青魇女魔说回去禀报九煞老祖，管好他手下的人，否则惹祸上身！”
　　
　　黑袍老者低沉的嗓音响起：“此话当真？”
　　
　　“宫主，千真万确，那人就是这么说的。”
　　“她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了。”
　　
　　这时。
　　修罗卫首领面目狰狞了起来，双手捂着喉咙，“咳咳咳……宫主，救我……”
　　
　　嘭！
　　
　　整个人炸了开来，化作一缕灵气。
　　
　　宫主抚须，“青魇女魔，你竟然还没死？”
　　
　　幽冥兽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惊讶道：“绾绾背后的人竟然是青魇女魔，难怪，难怪她能将主人伤至此，我感觉到主人的气息非常微弱，找不到主人。”
　　
　　“当年天机阁的天机大师明明说过，青魇女魔已死，而且她的魂灯确实灭了，那她现在又出现……真是奇怪。”宫主感到不可思议。
　　
　　幽冥兽心中怨愤横生。
　　
　　绾绾攀上这么个女魔头，就为所欲为，实在是过分。
　　她敢伤了怀玉真人，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无上尊者，绾绾伤了长汐仙子，绝不能就此算了！”
　　
　　“你这畜生，敢教本座做事？”
　　
　　大殿安静了下来。
　　
　　幽冥兽扑通四爪趴在地上，连连求饶，“不敢不敢！是小的多嘴了，尊者修为盖世，深谋远虑，定然已经有了决断！小的愚钝不堪，坏了尊者的心情，还请尊者高抬贵手，莫跟小的计较！”
　　
　　作为怀玉真人的灵兽，曾经何等风光，面对星辰宫宫主，却只能认怂。
　　
　　宫主甩了下袖子，“如若真的是青魇女魔，千万不能大意行事，不过她杀了本座的外孙女，自然不能算了。”
　　
　　一宫之主，妻妾成群，儿女孙辈数不胜数，其中，月长汐的生母是他宠爱的女儿，爱屋及乌，他对这个外孙女也是有几分感情的。
　　更何况，关乎星辰宫的脸面！
　　
　　宫主眯起眼睛，“去！请老祖宗出关！”
　　
　　此言一出，幽冥兽一愣。
　　“是，小的这就去请九煞老祖出关！”
　　
　　就算青魇女魔再怎么厉害，能敌得过九煞老祖？
　　
　　＊
　　
　　休整了一天，绾绾发现，越来越多修士聚集到了淮武岛。
　　刑天道：“他们都是要进去魔血秘境寻宝的。”
　　
　　梦魇兽纠正：“人家那叫试炼。”
　　刑天：“……”还不差不多？
　　
　　“云幽十八派，潇水宗，碧凌门，千机门……许多宗门的人都到了。”绾绾念叨。
　　
　　目光一扫街上，瞥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安别夜，他也来了。”
　　
　　奇怪了，她不是让他带着信去找阎魔吗？他怎么来淮武岛？
　　安别夜身上的摧心掌已然病入膏肓，这节骨眼还眼巴巴到秘境试炼，那不是寻死吗？
　　
　　除非……阎魔就在魔血秘境！
　　
　　“阎魔那家伙不好好在魔域待着，来魔血秘境做什么，寻宝？”绾绾嘀咕了一句。
　　
　　晏戎漫不经心问：“师尊，阎魔是你昔日好友？”
　　
　　“好友……算不上吧，就短暂的合作过一段时间，各取所需。”
　　绾绾单手托着腮帮子，“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刑天：“阿绾，如果她见了你一定会很高兴的，真期待你们再次重逢的场景。”
　　
　　绾绾想起那人扑进她怀里，一把环住她的腰，臭不要脸撒娇的事情，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打住，不能想。
　　
　　“娘……绾绾主人你看你看，爹爹……无妄城城主来了！他来了淮武岛！”小六眼睛亮晶晶，趴在绾绾腿上，胖手举起玉简。
　　
　　不是吧，凛冰王来了？
　　绾绾低头一看，玉简上面议论纷纷。
　　
　　【无妄城城主亲临淮武岛，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哪天哪我刚刚看到城主了，太好看了，俊美无俦，气度雍容，威势通天！】
　　
　　【在哪？在哪？我也要去一睹凛冰王的风采】
　　【就在天府客栈隔壁的月老街，各位道友赶紧来呀】
　　……
　　
　　“天府客栈？”绾绾水眸圆睁，心里咯噔一下，“我们这是什么客栈？”
　　
　　小六抬起天真无邪的脸：“天、府、客、栈。”
　　哦耶，爹爹来了，好开心呀。
　　
　　绾绾眉头一拧，赶紧站起身，“这个病秧子阴险狡诈，手段狠辣，人也记仇得狠，我们有过过节，他要是发现我，不能善了。”
　　
　　小六撅嘴：“……”哼。
　　
　　晏戎：“师尊，我们赶紧离开客栈吧。”
　　
　　绾绾“嗯”了一声，将自身的气息隐匿近乎没有。
　　
　　等他们出了客栈，走远了又听到一阵骚动。
　　“凤焱宗宗主玄珩来了！”
　　“他刚出关就灭了魔心岭，赵长天连他一招都扛不住，太可怕了。”
　　
　　“我更想知道小小的淮武岛到底藏了什么宝贝，竟把凛冰王和凤宗主两位尊者都引来了。”
　　“难道是为了魔血秘境的宝物？”
　　“有可能。”
　　“他们两人争夺同一样宝物？”
　　……
　　嘈杂的声音冲击着绾绾的大脑。
　　
　　看到远处的金色袈裟，在阳光下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耀眼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这时。
　　玄珩看过来。
　　
　　绾绾闪进了小巷，背靠墙壁，身体绷紧，心跳有些急促。
　　
　　




52.  翻车   虎狼之词。

　　“我干嘛这么紧张, 就算被他发现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吧？”绾绾的声音轻飘飘，很没有底气。
　　她摇摇头，“不对, 秃驴身上的魔气更重了，说明他的心魔越发严重，搞不好会做点什么，还是不能让他发现的好。”
　　
　　晏戎和闻人越见她时而点点头, 又摇摇头。
　　
　　“师尊, 我们走吧，金福街不能走了，改走小道。”晏戎提议。
　　
　　绾绾赞同他的提议，道：“走小道可以，不过咱们距离这么近, 他要找到我, 确实太容易了，得让人引开他的注意力。”
　　
　　闻人越思考了一下, 说道：“那就让我来引开他的主意, 你们先走。”
　　
　　绾绾摇头, “不行，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玄珩如此凶残，指不定会对阿越做什么，绾绾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险。
　　
　　“梦魇兽。”绾绾轻声喊。
　　
　　现在还是一条狗子的梦魇兽抬起狗头，“嗷？”
　　它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被绾绾印证了。
　　
　　“就由你去引开秃驴……”绾绾让梦魇兽化身成她的样子去引开玄珩。
　　一是梦魇兽本身就擅长化形, 二是它的逃遁之术出神入化, 交给它没问题。
　　
　　梦魇兽泪眼汪汪，“嗷……”
　　眨眼的功夫，它变成绾绾的样子。
　　
　　就连两位徒弟都眼前一亮吃了一惊。
　　
　　确实太像了。
　　
　　足以以假乱真！
　　
　　绾绾很满意, 只是……
　　“你这什么衣服，我从不穿这样的衣裳。”
　　绾绾的装束多以轻便简约为主。
　　
　　梦魇兽化身成的她，身穿淡蓝色罗纱长裙，衣服薄如蝉翼，看上去十分凉快，胸前和背后若隐若现，添了几分性感妩媚。
　　
　　梦魇兽咬咬红唇，“美人姐姐，人家美不美？”
　　绾绾：“……”
　　
　　刑天发出鸡叫：“美美美！以后阿绾你就这样穿吧！学学人家，多好看！我看了都要心动了……”
　　
　　绾绾拍了下刀身，“多嘴。”
　　
　　“好了，引开秃驴这事就交给你了，晏戎阿越，我们从小巷走。”
　　
　　梦魇兽忽然抓住她一抹衣角，“诶可是人家害怕，到时候要跟他说些什么？”
　　
　　“能不说话尽量不要说话。”绾绾给了它一句忠告。
　　声音太嗲了，受不了！
　　
　　“哦。”梦魇兽红唇一撅，露出几分娇俏。
　　
　　绾绾开始担忧它到底靠不靠谱。
　　算了算了，能拖一时就一时。
　　
　　等绾绾他们走后，梦魇兽缓缓走向大街，心情又忐忑又兴奋。
　　
　　它还从来没有变过这么美的女人！
　　还要去勾引男人！太刺激了！
　　
　　梦魇兽内心很激动，脸上一脸的淡然自若，穿着极为单薄的轻纱，婀娜多姿的穿过人群，来到玄珩跟前。
　　
　　“嘶——”
　　周围一阵吸气声。
　　
　　“好好好美啊，她是谁？我第一次见这么标致的姑娘。”
　　“哪个门派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咦，你们不知道吗？绾绾！她就是合道宗的那个绾绾！被玄霄派逐出师门后，奋发图强，以一人之力建立宗门，培养了两位极为优秀的弟子，两位徒弟青出于蓝胜于蓝，分别夺得四星大比的第一第二，这事只要逛过讨论区的都知道。”
　　
　　“什么？她就是合道宗的宗主？宗主不都是老家伙吗？她居然这么年轻，这么貌美……”
　　“那是你没见识，修为高深的人可保容貌青春。”
　　“绾绾道友貌美如花，宛若九天之上的仙女，若是能跟她结交就好了！”
　　
　　“哎，想都别想了轮不到你。”
　　“我看绾绾道友跟玄宗主挺般配的。”
　　“道友慎言，慎言啊。”
　　……
　　
　　得知她就是绾绾后，不少人蠢蠢欲动。
　　
　　自从四星大比，绾绾名声大震，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纷纷想跟她结识，甚至还有不少想上门提亲的，暗地里都被晏戎和闻人越打发走了。
　　
　　周围堵的水泄不通。
　　
　　梦魇兽享受众人瞩目，微微扬唇，剪水秋眸直勾勾地盯着玄珩。
　　
　　此时无声胜有声！
　　
　　“绾绾。”玄珩不冷不热的说。
　　
　　梦魇兽心头一颤！
　　
　　眼前的男人轮廓棱角分明，目光锐利如刀，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单单喊了一个名字就叫人动魄惊心。
　　
　　好强的威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万物，梦魇兽都怀疑自己被看穿了。
　　
　　“玄……秃，秃驴。”它学着绾绾的叫法。
　　差点就露馅了，千万不能叫玄宗主！
　　
　　玄珩黑夜一样的眼睛，扫了她一眼，说不上什么表情，缓缓的走了。
　　
　　行走间袈裟摆动，忽而有檀香浮现。
　　
　　梦魇兽硬着头皮跟上去，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它淡定外表下紧张的情绪。
　　
　　美人姐姐实在太厉害了，她是怎么跟他相处的？
　　让它跟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在一块儿待不到一刻钟，它就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太！可！怕！了！
　　
　　两人就这样走到了另一条大街——月老街。
　　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玄珩手执佛珠，不徐不疾拨动。
　　
　　梦魇兽感觉气氛十分尴尬。
　　
　　心下狐疑，面对它这么个绝世大美人，男人怎么还能视若无睹？难道他平常对着美人姐姐也是这般冷淡？
　　简直暴殄天物。
　　
　　它顿时起了作恶的心思。
　　
　　梦魇兽挺了挺胸，饱满呼之欲出，薄薄的衣服都快兜不住了。
　　它就不信他这都能顶得住！
　　
　　“哐当”
　　“嘭”
　　“啪嗒”
　　街上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行人驻足，不少修士本命武器都丢了，被迷得晕头转向。
　　
　　玄珩这才看向她，宝相尊贵的面容有点严肃，“注意仪态装束。”
　　
　　梦魇兽恶作剧得逞般得意的笑了笑，作死的凑过去，娇弱的问：“我美吗？”
　　
　　它已经完全忘了绾绾的忠告。
　　边说边用“凶器”抵住玄珩的胳膊。
　　
　　柔软的触觉贴着袈裟。
　　
　　还有这等好事？！
　　行人目瞪口呆，恨不得魂穿玄珩。
　　
　　“放肆。”玄珩好看的眉蹙起。
　　
　　梦魇兽得寸进尺，接着问：“你的心魔越来越严重了？”
　　这个它是替绾绾问的。
　　
　　玄珩没有回答。
　　
　　梦魇兽反倒更加好奇，“你的心魔是什么呀？”
　　
　　玄珩依旧不作声，甩袖而过。
　　阵阵檀香扑鼻而来。
　　
　　梦魇兽努努嘴，终于无趣的不说话了，赶紧跟上他。
　　
　　片刻——
　　
　　“你。”
　　一声突然响起的低沉嗓音把梦魇兽吓了一跳。
　　
　　它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着，纤长的眼睫一扇一扇，“你说什么？心魔是……我？”
　　
　　那不就是绾绾嘛！
　　这个可怕男人的心魔居然是美人姐姐。
　　美人姐姐有危险啊！
　　
　　梦魇兽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嘴唇哆嗦道：“你，你可真会说笑。”
　　
　　刚才还很浪，现在就怂了。
　　
　　它也就会玩玩而已，要他真对她做什么梦魇兽遭不住啊。
　　毕竟它只是只无辜的小凶兽罢了。
　　
　　玄珩也不管她信不信，就这般带着她走过了月老街，跟无数次梦境里一样。
　　
　　他们走过长长的街道，从街头走至街尾。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梦里他会把她的手裹在掌心。
　　她的手很小，一只大掌包住绰绰有余。
　　
　　梦魇兽悄悄抬头望了一眼身旁的玄珩，总感觉怪怪的，他对它的态度也太冷淡了吧！难道他往日都是这么对美人姐姐的？
　　
　　捕捉到它打量的小眼神，也似乎看透了它的心思。
　　
　　玄珩那张尊贵清冷的面容上居然出现了一点笑意。
　　“带我去找她。”男人忽然说道。
　　
　　梦魇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被他发现了？！以它鬼斧神工出神入化的化形术，他都能发现？
　　
　　“你在说什么？找哪个她？”梦魇兽企图装傻充愣。
　　
　　玄珩拨动的手一顿。
　　
　　一股灭顶的威压笼罩过来。
　　
　　刹那间梦魇兽被打回了原形。
　　
　　“啊！尊者手下留情，我做我照做就是……我带你去找她！”梦魇兽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说道，刚才撩拨他的熊胆早就喂了狗。
　　引开敌人的任务就此夭折。
　　
　　“你什么时候看穿我的？”梦魇兽不甘心的问。
　　
　　玄珩道：“第一眼。”
　　
　　梦魇兽惊讶：“第一眼？你第一眼就认出我，为什么还要我陪你逛街……”
　　
　　大佬都有恶趣味吗？逗它好玩儿？
　　梦魇兽怀疑兽生。
　　
　　玄珩单手负在身后，命令道：“带路！”
　　
　　梦魇兽颤颤巍巍地带着他去找绾绾。
　　
　　这时，绾绾已经走远了。
　　
　　看到地面上覆盖薄薄的冰，凉气扑面而来时，绾绾按住太阳穴，“凛冰王就在附近！”
　　
　　“嘻嘻”
　　“嘻嘻”
　　几个小冰人嬉闹着走过，似乎搜寻着什么。
　　
　　刑天：“凝冰诀，凛冰王的招数之一，看来这里全都是他的线眼，还好他现在还不知道阿绾你的真实身份，否则找到你易如反掌。”
　　
　　“是，他擅长搜寻的术法。”绾绾道。
　　
　　这样继续待下去，要不被秃驴发现，要不就被病秧子发现。
　　
　　绾绾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我们提前进魔血秘境！”
　　
　　晏戎和闻人越没有异议。
　　
　　几人来到秘境外的树林，绾绾用灵石布了阵法，强行打开入口。
　　现在还不是秘境开启的时候，若强行打开会引起轰动，她也就开了个小口。
　　
　　“这就是入口？”刑天语气有点怀疑，“好像有点小？”
　　
　　压根就不像入口，就是一个狗洞。
　　钻狗洞……不好吧？
　　
　　绾绾看着那个狗洞，心情复杂。
　　这般大小，她勉强能爬进去，晏戎和阿越就不行了。
　　
　　随手一挥。
　　
　　狗洞大了点，她又挥，又大了点，就这样循序渐进开了一扇小小的门。
　　
　　绾绾拍拍手道：“好了，这下可以进去了吧？”
　　
　　“师尊，让徒儿先去。”晏戎打头阵，第一个进去秘境。
　　门不大，他要弯下身低头才能通过。
　　
　　绾绾跟着进去，闻人越却拉住她，把人护在身后，他先进一步，大掌紧紧牵着绾绾的手，回过头说：“师尊小心，别跟丢了。”
　　
　　语气就像叮嘱小丫头。
　　
　　绾绾：“……”到底谁才是师尊？
　　
　　绾绾陷入思考。
　　
　　进入秘境后，看到一片荒漠，广阔无垠，沙尘漫天。
　　空气都是炙热的。
　　
　　绾绾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就算是漫天飞雪也比这个好。
　　
　　她皱了皱眉。
　　
　　晏戎见状，祭出一架飞辇，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容纳绾绾一个人，飞辇顶部呈圆形红色宝盖，四周珠帘垂下，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师尊，请。”
　　
　　绾绾微微吃惊，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个，可能是出岛的时候买的吧。
　　
　　这架飞辇可用灵兽拉行，又或者靠修者灵力驱动，只是后者要消耗的灵力很大。
　　
　　晏戎和闻人越分布在两侧，驱动飞辇。
　　
　　“起——”
　　飞辇腾空而起。
　　
　　小六打着拍子兴奋道：“不错不错，跟城主府的差不多！”
　　
　　“你挤到师尊了。”闻人越声音很轻的提醒。
　　
　　“……”小六感觉脖子一冷。
　　哼，小气鬼！
　　还是爹爹好！
　　
　　小六蜷成一团窝在绾绾脚边，嘴巴嘟起，留给闻人越冷漠的后脑勺。
　　
　　绾绾笑了笑。
　　
　　一个小团子，两个徒儿，还有一把刀，这种生活还不错。
　　她越来越发觉，当初收他们为徒是多么正确的事。
　　
　　刑天小小声：“小心欺师灭祖嘿嘿。”
　　
　　绾绾：“……”
　　煞风景的狗东西。
　　
　　刑天拱了本话本给她，“最新一期，火辣新鲜。”
　　
　　绾绾刚看到标题——《我的两个威猛徒儿》，想也不想甩手扔掉。
　　
　　休想辣她眼睛！
　　
　　“啪”
　　晏戎伸手接住迎面而来的书，“师尊，这是什么……”
　　
　　糟了！不能让他看到！
　　
　　绾绾脸色微变，转过头，在他打开的一瞬间，五指一吸，把书收回。
　　
　　“就一本不入流的书，没有看的价值。”
　　
　　“不入流？”晏戎面上一本正经，“如何不入流？”
　　
　　额……
　　这个……
　　绾绾嘴角抽搐。
　　
　　看都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两位威猛的徒弟欺师灭祖自然不入流。
　　
　　要怎么跟晏戎说？
　　
　　“师尊，徒儿威猛不好么？”闻人越突然插话，“徒儿越威猛，做师尊的不是越高兴？”
　　
　　刑天整把刀儿都震惊了。
　　
　　听听！虎狼之词啊！
　　
　　绾绾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是……说的没错。”
　　她闭上眼睛平复一下心情。
　　
　　“咦，可是这里为什么写老大敞开衣衫压住师尊的腿，老二搂住师尊的腰亲她的嘴，师尊一个劲儿喊不要啊不要？！”小六吃惊的问。
　　
　　一脸天真无邪。
　　
　　绾绾：“？？？”
　　
　　刑天：“！！！”
　　
　　一时间，飞辇上鸦雀无声，寂静的让人头皮发麻。
　　
　　




53.  任务   风沙在脸上胡乱的拍。

　　师尊……压住腿……亲嘴……不要不要……
　　字里行间勾勒缠绵悱恻, 活色生香的场景，就算是傻子都知晓在干什么。
　　
　　小六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 立马抱住脑袋，侧过脸看绾绾，语气充满抱歉：“绾绾主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要是你喜欢看这些, 以后我给你买，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喜欢这个？徒儿威猛？师尊不要不要？
　　谁说她喜欢了？
　　她不喜欢！不喜欢！
　　
　　“小六！”
　　
　　绾绾都要被它气死了，没有眼见力落井下石的小家伙，拉过小六使劲揉他的脸蛋，“不准胡说, 我不喜欢看这些, 都是一场误会！”
　　
　　“好好好绾绾主人你先松开我，我脸都被你揉变形了！”小六嘟起嘴说道, 眼神里明显不信。
　　
　　晏戎和闻人越受到巨大的震撼。
　　
　　原来平常师尊看的话本是这样的……
　　太刺激了。
　　出乎预料。
　　
　　他们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想起绾绾平日里书不离手, 看得有津有味, 甚至废寝忘食，肯定是被故事情节深深的吸引。
　　
　　“师尊……喜欢威猛的徒儿？”晏戎喉咙上下滚动，嗓音有些低哑。
　　
　　绾绾浑身一颤，呼吸都不顺畅了，艰难的扭过头望向自家大徒弟。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 黯淡无光, 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绝望和窘迫。
　　
　　晏戎的表情十分认真，似乎在求证什么重要的事，显得万分虔诚。
　　
　　这样认真专注的神情是闹哪样啊？！
　　他不会真以为她喜欢这些吧？
　　
　　绾绾脸色一变。
　　不是, 她看起来像这样贪图徒弟美色的师尊吗？！
　　
　　噗嗤。
　　旁边传了一声嗤笑。
　　
　　小六立马捂住嘴，嗡声嗡气的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不要管我，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绾绾猛的握紧刀柄，拿刑天去敲小六的脑袋，“我让你笑。”
　　
　　“啊！”小六尖叫一声，拿手捂着头顶，“好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笑了。”
　　
　　“住嘴。”绾绾拍拍心口道，顺顺自己的气。
　　罪魁祸首小六果然没有再说话。
　　
　　绾绾这才回答晏戎，尽量让自己表现自然，道：“我不喜欢什么威猛的徒弟……不是，我的意思是……”
　　
　　“师尊，徒儿明白了。”晏戎忽然说道，没有听绾绾接下来的话，轻垂的眼睫毛掩盖住眼里琥珀色的光芒，里面是一片翻滚的欲念。
　　
　　明白了？
　　她都没说完他就明白了，他明白了什么？
　　绾绾表情一怔，很是疑惑，但又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于是她用手抵住红唇，轻咳了一声，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
　　
　　“你明白就好！”
　　
　　晏戎再次开口，这回语气更加喑哑，似乎有沙子磨过他的喉咙，发出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徒儿会努力，变成师尊心中期望的那样。”
　　
　　绾绾眉头一跳。
　　
　　她心中期望的那样是哪样？
　　
　　反正不是话本里写的那样！乖徒儿千万不要误会啊！
　　她真不是那样的师尊。
　　
　　“嗯……”绾绾面无表情，内心慌的一批。
　　
　　要不是小六念的那一嘴，闻人越万万不会想到师尊喜欢这样的话本，看来他完全不了解师尊，居然连师尊的读书品味都不清楚。
　　
　　想师尊她是报着怎样的心情看这些话本？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想必忍得很辛苦。
　　
　　闻人越眼神一暗，低声道：“师尊喜欢做什么看什么，随心所欲便好，不用顾及我们，若是喜欢这类话本，往后也不用避开我们，直接看便是，做徒弟的没有让师尊不高兴的道理。”
　　
　　他的身板挺直，神情淡然若水，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呼……呼……呼……
　　绾绾只感觉风沙胡乱的在脸上拍，风吹得心里凉飕飕的。
　　
　　好家伙。
　　
　　他们居然以为她平常躲着他们偷偷看这些不正经的书？！
　　
　　她哪有？
　　
　　忽然，绾绾想到什么。
　　
　　她平常确实在他们打坐入定的时候看话本，又或者差遣他们出去办事的时候看话本，这样看来好像确实是躲着他们，不让他们发现。
　　
　　完了，这下跳进海里都洗不清。
　　
　　“我不是，我真不是。”绾绾满脸黑线道，心口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闻人越笑了笑，笑得有些纵容，拿过绾绾手里的话本收好，低沉的声音袭来，“知道了，师尊说什么便是什么。”
　　仿佛绾绾说再荒谬的事情，他也会宠溺的应答，毫无原则底线可言。
　　
　　“……”绾绾干脆背对他们，无奈摇摇头，一只手捂着脸，长叹一声。
　　
　　放屁！
　　看他眼神根本就没信她的话！
　　
　　罢了罢了，她会用行动证明，她才不是看这种乱七八糟话本的师尊。
　　
　　经过这番尴尬的经历，大家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绾绾再也不敢拿出话本消遣，眼下就算她拿出废材逆袭吊打顶级宗门天骄的正经话本，在徒儿眼里也会变成魅惑师尊跟一百零八个徒弟的故事。
　　
　　可恶……
　　
　　绾绾索性闭上眼睛修炼。
　　
　　半个时辰后。
　　
　　“绾绾主人你看，那是什么？好美啊，就像仙境一样，那层淡蓝色的东西是什么呀？”小六清脆的喊道，抓住绾绾的胳膊蹦蹦跳跳，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落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宽阔无垠的淡蓝色屏障，抬起头望不到顶，往下看也看不到尽头，就像一面蓝色的墙，隔开了两个世界。
　　屏障外面是无尽的荒漠风沙，里面勉强能看到浓密的树木，充满着神秘。
　　
　　刑天惊讶：“魔血秘境里面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绾绾看了一会儿，说道：“是结界，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但是能布下这么大的连接天地的结界，估计是哪个上古大能的手笔。”
　　
　　“前方除了这道结界已经没有别的路了。”晏戎挥出一道剑气，射向淡蓝色结界。
　　让人意想不到的情景发生了。
　　
　　剑气不但对结界起不到丝毫作用，反而还被结界吸收了。
　　
　　小六皱起眉头，撅着小嘴，“真是邪乎，这么厉害的剑气都对结界没有作用，要打破它更是难上加难，我们要如何通过这道屏障？”
　　
　　绾绾摇摇头，红唇轻启：“或许我们根本不需要打破这道结界就可以进去。”
　　
　　“嗯？？？”小六昂起脑袋，发出疑惑的一声。
　　
　　绾绾凌空而起，飞到结界前，伸出手掌覆盖在结界上，她闭上双眼，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结界表面泛起阵阵波澜。
　　
　　“果然。”绾绾睁开眼睛，轻笑起来，“我曾经看过一些古籍，里面记载着一些上古结界，这种结界用精神力便可通过。”
　　
　　“绾绾主人真聪明，这都知道。”小六拍着手掌夸道。
　　
　　其他人学着绾绾的样子，很快，大家都进入到结界之内。起初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之后，云雾散去，映入眼帘的是座小镇。小镇入口处立着石碑，上面没有字，是座无字碑。
　　
　　绾绾经过时，石碑忽然散发耀眼的金光，璀璨无比，从里面冒出一只灵兽，只不过没有实体，只是一道虚影。
　　
　　灵兽像朵云，洁白如雪，浑身软绵绵的，一个西瓜大小，浮在空中，周身云雾缭绕，似乎有几分神秘。
　　
　　它的眼睛像猫的眼睛，里面仿佛藏着星辰，亮亮的，模样看起来精致又可爱，没有什么攻击性。
　　
　　“我是绵绵兽，是这个结界世界的守护者，恭喜你们来到结界世界，要想离开结界世界，必须通过这里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你们才能进入下一关，去到秘境更深入的地方。”
　　
　　绾绾从前没来过魔血秘境，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面上平静如水，淡淡道：“说罢，如何才算通过考验？”
　　
　　看来她猜对了，这里确实是上古大能留下的结界，能够在结界里面创建小世界的，修为确实非凡，还有这绵绵兽也是上古的一种兽类，如今已经灭绝了，留在这结界小世界的也只是道虚影。
　　
　　绵绵兽张大嘴巴吹了一口气。
　　
　　忽然一副卷轴出现在绾绾他们面前，卷轴缓缓打开，上面写着通关考验。
　　
　　只见——
　　【欢迎来到云中界！在这里你们需要完成任务：拯救小镇无辜少女，除掉恶龙金乌！】
　　
　　绵绵兽开口道：“通关后会有通关奖励，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就去问镇长吧。”
　　
　　绾绾微微偏过头，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喃喃道：“想通关干嘛这么麻烦，把结界破了不就行了？”
　　
　　剩下的时间不多，她要尽快找到薄戮留下的线索，还要给阿越克制嗜血的习性。
　　
　　绵绵兽惊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它浑身膨胀开来，气呼呼的说：“大胆！”
　　
　　“大胆？”绾绾唇角微抿，眼神隐隐有些危险。
　　绵绵兽怂了，“那，那个，通关有奖励！非常丰厚的奖励！你就不想要？”
　　
　　绾绾不为所动。
　　她不缺宝贝。
　　
　　绵绵兽从云朵一样的身体变出两只手，戳着手指头道：“那个，要是破坏结界，你们会被秘境驱逐，就再也没办法寻宝了。”
　　
　　这个……
　　倒有些说服力。
　　
　　绾绾想了想，接过任务卷轴，算是答应了。
　　“我们去找镇长了解情况。”
　　
　　绵绵兽给他们指了个方向，几个人一起前往镇长的家。
　　
　　还没进到屋里面，就听到一阵凄厉的哭声，断断续续，听上去肝肠寸断，悲伤欲绝。
　　
　　绾绾意念微动。
　　
　　“砰！”
　　门开了。
　　
　　




54.  花轿   “能不能活看他造化。”……

　　门口出现几道人影, 缓缓步入。
　　
　　哭声戛然而止，屋内的人纷纷往后退，吃惊的看过去。
　　
　　“你你你们是什么人？”镇长胡须一抖, 哆嗦的问道。
　　
　　绾绾面色咸淡，悠然自若的走到了院中央，轻声道：“你就是镇长？”
　　
　　对面是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衣襟端正, 满脸的胡子, 看上去更像是个夫子。
　　
　　“是，我就是。”镇长疑惑的回答，问她，“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绾绾说明来意, 镇长浑身一颤, 立马走到绾绾跟前，像是见到什么救星一般, 激动道：“你们就是半个月前云中仙人说的破劫高人？！”
　　
　　绾绾没有说话。
　　
　　云中仙人？破劫高人？
　　好吧, 肯定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设下的奇奇怪怪的情节。
　　
　　这整个云中界就是虚拟的世界, 所有的人和物都是假的，但是一花一草一木都显得尤为逼真，可见那位大能力量惊人，在阵法上面的造诣高超。
　　
　　起初她还不清楚这个云中界创建的意义何在，如今看来是那位上古大能留下来考验后生的, 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当做破劫高人, 至于能不能破劫，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绾绾微微一笑，“正是, 我们是来救人除恶的。”
　　
　　镇长大喜过望，差点就要上前握住绾绾的手，然而被另一只冷白的手挡住。
　　
　　闻人越拦住他，声音阴冷，“不准碰师尊，离师尊远点。”
　　
　　“是是是。”镇长胡子抖了抖，后退了两步。
　　看这位的架势根本不像保护师尊啊，反而像是守着自家媳妇儿，别人稍微靠近就受不住了，不能惹不能惹。
　　
　　“你们就是来解救我们的仙人？”忽然一道夹杂着哭腔的嗓音传来。
　　
　　绾绾这时候才看到旁边地上坐着个红衣女子，女子头戴金钗，妆容都哭花了，显得十分可怜。
　　
　　“这是我的女儿小巧。”镇长指着红衣女子说道，又指向另一位美妇，“这位是我的夫人。”
　　
　　小巧……
　　这名字起的好敷衍。
　　也太普通了吧。
　　
　　绾绾忍不住打趣道：“你夫人莫不是叫玲珑？”
　　
　　镇长瞪大眼睛，“我未曾提起，仙人竟然知道我夫人的名字，果然是仙人啊！”
　　
　　绾绾：“……”
　　刑天：“……”
　　小六：“……”
　　
　　不得不说，云中界主人在取名这方面不太走心啊。
　　
　　小巧扑到绾绾脚边，拽住她的裙角，“仙人仙人，你们要救我们啊！我不想嫁给恶龙金乌！”
　　
　　绾绾来镇长这就是想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便道：“那就说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镇长赶紧设了座，招呼仆人奉茶。
　　“事情是这样的……”
　　
　　十年前，一个邪恶的魔头闯入小镇，镇上居民淳朴善良，与世无争，并不知道他是恶人，热情的招待他，谁知道那魔头大开杀戒，死伤无数。
　　“从今日起，每个月你们都需给本座奉上一个新娘，倘若不从，本座就把整个镇子的人都杀了！”
　　
　　开始的时候，大家积极反抗，然而不论如何都对付不了那个魔头，慢慢地反抗的人就少了，只好无奈的将面容姣好的少女作为贡品上交。
　　
　　那个魔头叫金乌，在小镇建了一座城府作为老巢，收了许多妖怪，妖怪们平常就在镇上为非作歹，肆虐横行。
　　
　　就这样过了十年，无数花季少女惨遭毒手，送进城府的人再也没回来过，传言是被金乌吃了，如今镇长的女儿也要被送上去。
　　
　　镇长一家抱头痛哭，舍不得闺女又无力反抗。
　　“还好仙人你们出现了！你们要救救小巧，救救我们小镇！”
　　
　　小六昂起脑袋：“那还不简单，咱们绾绾主人可厉害了，肯定打的那恶龙满地找牙，魂飞魄散。”
　　
　　“小六。”绾绾掐了一下他的脸。
　　小家伙真是狂啊。
　　
　　小六捂着脸，嘟起嘴喃喃道：“可不是嘛，我说的都是事实。”
　　
　　镇长一家眼睛一亮，充满了希望。
　　
　　绾绾本就想尽快完成任务通过结界，也不整那些虚的，决定直捣金乌的老巢。
　　
　　于是——
　　绾绾代替小巧坐上了花轿。
　　
　　花轿晃晃荡荡，慢慢地来到金乌的老巢，妖怪们围了上来，吹奏着乐器，群魔乱舞。
　　“这回是镇长的女儿，是个水灵灵的美人儿，老大肯定喜欢！”
　　“长得漂亮又识趣，就能在老大身边待久一些，不然哦……”
　　
　　“去去去，别挡道，免得误了吉时，耽搁了时辰谁也担待不起。”
　　“快点快点，老大要等不及了，眼巴巴要洞房哈哈哈！”
　　
　　花轿里，绾绾微微皱眉。
　　
　　小六坐在她身边，晃着腿吃着点心，看起来悠闲又自在，一点也不像深入敌巢，反倒像去度假的。
　　
　　花轿进入到殿内，接下来就是新郎迎接新娘子，至于其他什么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那些礼节通通都废掉。
　　
　　这时，外面发生一阵骚动，乐器声停下。
　　花轿帘子被掀开，光影漏进来，一只修长冷白的手伸到绾绾面前，手掌骨节分明，十分好看。
　　
　　那只手继续掀开帘子，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庞，传来轻缓的声音：“师尊，徒儿接你下轿。”
　　
　　晏戎面带暖意，俯下身耐心地等待，看向绾绾的眼睛里有光。
　　
　　绾绾红唇翘起，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掌心，任由他牵着自己下了花轿，视线变得开阔。
　　
　　徒儿的掌心似乎生了层薄薄的茧，是修炼造成的，绾绾心想。
　　
　　小六急匆匆的跟着出来，对晏戎道：“你们这么快就杀掉他们了？厉害厉害，看起来没我什么事了。”
　　
　　注意力从晏戎的手上抽离，绾绾才看到四周尸横遍地，妖怪们都化成一堆堆白骨，就像他们计划的那样，她乘花轿光明正大进到金乌老巢，晏戎和阿越负责清场，接下来干掉那位传闻中的恶龙。
　　
　　绾绾在看周遭，却没发觉他俩的手依旧紧紧攥住，没有松开，这一幕落到别人眼里，引人浮想联翩。
　　
　　绾绾没注意到，晏戎脸上的神情微妙，看似正直清冷，其实整只手都僵住了，喉结上下来回，心口有点热。
　　
　　“竟然敢来我的地盘闹事！岂有此理！”
　　一道沉闷的声音袭来。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身影御空而来，男人肥头大耳，长发凌乱，双目浑浊，看见绾绾他们，怒火熊熊燃烧。
　　
　　“两个无名小卒还妄想抢我的女人，真是嫌命长！”
　　尤其是绾绾的手现在还让晏戎牵着，看起来亲近极了就像一对璧人，金乌感觉自己头顶绿云遮天，越发愤怒。
　　
　　金乌怒斥：“大胆狂徒，还不收手？！小心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绾绾看着这只肥头大耳的肥猪，颇为辣眼睛，懒懒道：“他就交给你们了。”
　　
　　“是。”
　　两位徒儿应声。
　　
　　闻人越侧过身，声音冷淡的提醒道：“师兄，你还要牵着师尊到什么时候？”
　　
　　晏戎脸色一沉，缓缓收回手，拢在袖里的手握紧，指腹间仿佛还残留着绾绾手上的温度，让人贪恋。
　　
　　“……”
　　刚刚，忘了松手，就这样握了许久。
　　绾绾局促了一下，摩挲着手指，粉嫩的指尖泛着暖意，被晏戎的大掌烘得暖暖的。
　　
　　“嘻嘻嘻嘻……”小六眉眼弯弯，捂着嘴偷笑。
　　
　　金乌脸色难看。
　　这群人太过分了，竟然无视他。
　　
　　“让你们瞧瞧本座厉害！美人儿，赶紧过来本座身边，识趣的本座可饶你一命，否则连你一块杀！”
　　
　　绾绾给了他一记冷漠的眼刀。
　　
　　“对师尊无礼，当诛。”闻人越说道。
　　他身影一闪，来到金乌面前，大掌一挥，直逼对方天灵盖！
　　
　　嘭！
　　
　　金乌及时躲开。
　　地面出现一个巨坑。
　　
　　金乌双眼一瞪，“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刚才他要是没躲开，就变成一堆齑粉了。
　　
　　晏戎也加入了战局。
　　
　　四面八方涌出了许多妖怪。
　　
　　“居然敢捣乱老大的喜宴，找死！”
　　“兄弟们上啊，把他们都杀了！”
　　“把那两个男的还有小孩杀了，美人儿可以留下嘿嘿。”
　　
　　绾绾摸摸小六的脑袋，顺道渡了一些灵力，“去吧。”
　　
　　“好咧！”小六箭一般咻得飞了出去。
　　
　　从前他还是傀儡人的时候，身体都是钢做的，坚硬无比，后来凛冰王给他做了副新的身体，依旧坚不可摧，甚至比之前更强了，对付这群妖怪就像切菜那么简单。
　　
　　“呜呼……来呀，来打我呀！”小六边打边欠揍的说道。
　　
　　“兄弟们上！揍他！”
　　
　　场面乱作一团。
　　
　　绾绾掀开头纱，坐在一旁喝茶。
　　
　　如她所料，云中界的考验并不难，对于那些金丹修士而言也许还有些难度，可两位徒儿已经晋阶元婴，而她更是化神期，金乌再强也不足为惧。
　　
　　只是……
　　那家伙似乎打不死。
　　
　　只见金乌被剁成六七块后，不仅没有死，反而分出了许多个分Ⅰ身。
　　
　　刑天：“阿绾，不好了，金乌的分Ⅰ身差不多跟他本体同样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说话的同时，金乌的分Ⅰ身化身成了黑龙，怒吼咆哮：“哈哈哈你们杀不掉我的！看我怎么吞了你们！”
　　
　　七条黑龙闪电袭来！
　　
　　绾绾沉默了一下，扬声道：“一击，对付他只能一击灭尽。”
　　不能让他生出更多的分Ⅰ身，也不能让他卷土重来。
　　
　　晏戎跟闻人越对视一眼，两人已有了决断。
　　一个祭出无心环，另一个抽出万雷斩。
　　
　　咻咻咻！
　　
　　巨大的力量朝着金乌飞掠而去。
　　
　　“这……”金乌大惊失色，连带着分Ⅰ身急急后退。
　　然而太快了。
　　来不及躲不掉。
　　
　　砰！
　　
　　整座城府尽数崩塌。
　　
　　断壁残垣之下，金乌的本体从石堆爬出，祭出法宝遁逃。
　　
　　“休想跑。”晏戎跟闻人越追去。
　　
　　绾绾负手而立，看小六清理得差不多，朝他招招手，“走吧。”
　　与此同时，腰间的玄月弯刀飞出，刀光如影，剩下的妖怪全部灰飞烟灭。
　　
　　“好咧！”小六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握住绾绾手腕，摇啊晃啊，活泼的不行。
　　
　　循着金乌逃跑的方向走了一路，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转变，空中浮悬一条裂缝，似乎割裂了时空，四周的花草树木都被吸进去。
　　
　　小六瞪大了眼睛，眉头皱起：“绾绾主人，那是什么啊？好奇怪的样子。”
　　
　　他从来没见过。
　　
　　绾绾沉声道：“是空间裂缝，结界的力量并不均匀，有些薄弱的地方没来得及修补就会出现裂缝，通过裂缝可以到达另一个地方。”
　　不知道裂缝后面是什么地方？通向哪儿？
　　
　　刑天比较谨慎：“阿绾，你要小心。”
　　
　　小六胆子很大，嚷嚷着要穿过裂缝，“不怕不怕的，就过去看一看嘛。”
　　
　　绾绾凑近裂缝，身影闪烁，人被吸了进去。四周的空间像是波浪一样旋转翻滚，耳边全是风声。
　　
　　片刻，绾绾来到另一处地方，葱葱郁郁的树林，虫鸣鸟叫，灿烂的阳光布满大地，每一寸都充满生机。
　　
　　“这里好美啊，这是哪儿？”小六左看看右看看。
　　
　　绾绾实话实说：“不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已经不是云中界。”
　　
　　她没有说的是，这里甚至都不是魔血秘境。
　　
　　真神奇。
　　来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刑天：“阿绾，要不回去？”
　　
　　绾绾轻轻摇摇头，淡笑道：“来都来了，逛逛呗，说不定有什么好玩的。”
　　
　　刑天的话咽了回去。
　　
　　小六蹦哒着往前方跑，“看看有没有宝贝！”
　　绾绾走在后面，速度不急不缓，直到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的味道，咦了一声。
　　
　　为什么会有烧焦的味道？
　　
　　难不成有人在这烤东西？
　　
　　“啊！”远方传来小六的尖叫声。
　　
　　眨眼间，绾绾闪身过去，问道：“怎么了？”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
　　还以为小家伙遇上什么危险了，谁知看他好好的。
　　
　　小六指着一颗大树下，“绾绾主人，你看那好像是个人，只不过烧焦了。”
　　
　　绾绾定睛一看，果然，树下有坨黑漆漆的东西，那压根不能称作是人，浑身乌漆漆散发着浓浓的焦味儿。
　　
　　“你去把它翻过来看看。”绾绾说道。
　　
　　“啊？我去？”小六嘟起了小嘴，神情明显不愿意。
　　
　　绾绾：“你不乐意？”
　　
　　看绾绾脸上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小六浑身一哆嗦，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乐意乐意，绾绾主人要小六做什么小六都乐意，能替绾绾主人办事是小六的荣幸！”
　　
　　他跑过去将那坨东西翻了个身。
　　“咦，是个男人，可是轮廓五官什么都看不清，估计长得不怎么样……他只剩一口气，再过一会恐怕就嗝屁了。”
　　
　　刑天：“这……阿绾你看……”
　　
　　就他那模样确实活不成，就算药王谷谷主亲自动手，也要费一番功夫。
　　
　　可绾绾是谁？
　　她要想从阎罗王手里抢人，谁也拦不住。
　　这个人的生与死，只在她一念之间。
　　
　　绾绾红唇轻启，“我又不是观世音菩萨……”
　　
　　话还没说完，从那团焦炭身上突然冒出一道虚影，咻！
　　
　　一个骷髅头般的影子冲了过来。
　　
　　吓得小六逃似的后退，哇哇大叫：“啊，这什么东西啊？吓死人了！”
　　
　　绾绾指尖一弹，虚影瞬间退散。
　　
　　她眼里多了抹亮光，满意点点头：“剑气化形，能做到剑气化形的绝非等闲之辈！”
　　
　　她不是观世音菩萨，没有那么热心肠是个人都救，要真那样她都忙不过来了。可是见到那道虚影后，绾绾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留了道剑气保护自己，生命力实在顽强。”
　　
　　绾绾走到那人身旁，蹲下把手指放在他的腕上，过了一会儿，眉心凝起。
　　
　　小六好奇的看着她，“他怎么了？还有救吗？”
　　
　　绾绾收回手道：“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把人带回去再说，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
　　
　　




55.  额外奖励   小黑屋为所欲为。

　　“啪”
　　绾绾捏碎了一枚丹药, 药气在她掌心流转，然后慢慢的渡入伤者的体内，这方法跟渡灵差不多, 因为对方不能吞咽，绾绾只能这么做了。
　　
　　“先让他吃颗药，免得在途中就咽气了。”
　　
　　小六点点头笑着道：“绾绾主人真是细心，考虑周全。”
　　“好了别油嘴滑舌的, 把人抬回去吧。”绾绾淡淡吩咐。
　　
　　“我？”小六眨巴眨巴眼睛, “我把他抬回去？” 
　　绾绾给了他一个眼神，反问道：“难不成是我？”
　　
　　“不不不敢……”小六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挥舞着小胖手，转过身对着那块黑炭，叹了一口气。
　　
　　都说男女授受不亲, 怎么能让绾绾主人去抬人呢？更何况对方还脏兮兮。
　　
　　作为有担当的男子汉, 小六只能自己上了。
　　
　　“嘿哈！”
　　他单手将人拎起，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绾绾主人快看, 小六单手就能把人抬起来了, 厉害吧？”
　　
　　看小孩臭屁的模样, 绾绾眼角一弯，点头说：“厉害。”
　　
　　话音刚落。
　　
　　小六脸就是一红，红成猴屁股，“知，知道我厉害就好, 我, 我们回去！”
　　
　　绾绾拂着红袖返回原路，小六跟在一旁，脚步出乎预料的稳。
　　虽然外表看上去是小孩, 但他的力量接近元婴中期，身体更是坚不可摧，带个人小菜一碟。
　　
　　两人速度很快，片刻功夫就回到了金乌的老巢，只不过现在辉煌的城府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地上堆积着许许多多的白骨，触目惊心。
　　
　　这时，晏戎和闻人越回来了。
　　
　　“师尊，金乌已经被我们消灭。”晏戎道。
　　
　　“做得很好，任务完成了，我们回去告诉镇长。”绾绾语调淡淡的，丝毫不意外。
　　金乌虽有两下子，但那两下子碰上两位徒儿，根本不够看。
　　
　　“师尊，那是什么？”
　　注意到小六手里的人，闻人越好奇的问道。
　　
　　绾绾还没开口，小六就抢先回答，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事情。
　　
　　绾绾：“……”
　　好吧，有这个小话唠，省得她开口。
　　
　　晏戎浓密的长睫颤了颤，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散去，沉沉问：“师尊要救他？”
　　那双琥珀眸子顿时变得晦暗不明。
　　
　　绾绾懒懒的嗯了一声，“不说那么多了，我们快回去吧，再晚一点，大罗金仙都无力回天。”
　　
　　完成任务的喜悦如潮水瞬间褪去，一道说不明的躁动涌起。两位徒儿跟在绾绾身后，神色各异，但总归不太美妙。
　　
　　小六感觉脖子有点凉，小短腿踉跄一下，差点就把手上的黑炭扔出去。
　　“啊呜，怎么忽然冷了那么多？”他嘟起嘴巴喃喃道。
　　
　　就这样几个人回到了镇长家中。
　　
　　得知恶龙金乌已死，就连他的老巢都被一窝端了，底下的妖怪全都清理掉，再也没有人四处作恶掳掠少女了，镇长一家喜极而泣。
　　
　　镇长拊掌大笑：“太好了，太好了，从此以后咱们小镇终于有安宁日子了！多亏了仙人，是你们救了我们小镇！”
　　
　　一阵魔性笑声之后，镇长令人安排客房给他们留宿，还准备设下晚宴款待他们。
　　
　　没多耽搁，绾绾就让小六扛着人进到房中，放到床上。她随手捏了个清尘诀，洗掉那人身上的脏污，勉强能看清楚他的五官，是个少年。
　　
　　气若浮丝，很孱弱。
　　
　　绾绾面色淡定，再次将灵力注入他体内，一部分治愈他的外伤，另一部分灵力护住他的心脉，让他吊着一口气。
　　
　　由始至终，那人就像是死物一般毫无反应。
　　
　　小六皱起眉头，“要不是他还有一点气息在，我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跟死差不多吧。”绾绾手上动作不断，轻声说：“他的金丹被人挖了，修为全废，还身中剧毒，活不过三个月。”
　　
　　刑天：“……”简直生不如死啊。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歹毒？他做什么才会被人痛下杀手？”
　　
　　绾绾：“不知道。”
　　
　　反正与她无关。
　　
　　救人也是看在他生命力顽强，又会剑气化形，想必是天生剑骨，若是加以培养将来必定是惊世之才。
　　
　　这么一个人才白白死了有点可惜。
　　
　　她就顺手跟阎罗王抢一抢人，抢不到也不能怪她。
　　
　　“他为什么会变成焦炭？”小六一脸天真的问。
　　挖金丹废修为下毒就会变焦炭吗？
　　
　　绾绾看出他的心思，解释道：“下毒倒不会变成这样，他的外伤是因为被人用雷符轰击，照他这种程度起码用了上千张吧。”
　　
　　小六想了想雷击闪烁，轰雷不断的情景，抱住胳膊抖了抖，“好歹毒的心！是要将他置之死地！”
　　
　　由此可见，凶手非常忌惮他，就连一点点活路都不肯留给他。
　　
　　“敌人越狠说明他越有能耐。”绾绾漫不经心道。
　　那些杀他的人可能永远不会想到，少年会遇上她。
　　
　　本来必死之境，一下子扭转了。
　　
　　要是让仇人发现他还没死，那情景一定很有趣吧？
　　绾绾眼里多了抹兴味。
　　
　　单手伸进空间袋。
　　扒拉出一堆瓶瓶罐罐，绾绾掏出几十颗丹药悉数捏碎，全部药气渡进少年体内。
　　
　　晏戎和闻人越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师尊救人，而且对方是个少年。
　　
　　这……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当初被绾绾救下的情景。
　　太相似了！
　　
　　屋内冷香浮动，安静得很。
　　
　　晏戎的目光落在伤者的脸上。
　　
　　乌漆漆的，似乎长得并不怎样。
　　
　　师尊不喜欢丑的，不会收他做徒弟。
　　想是这么想，可他手上微微泛白的骨节出卖了他。
　　
　　当初闻人越也是毁了容的，脸上有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还不是让师尊给治好了。
　　
　　为了治师弟的脸，师尊甚至开启了种田大业！
　　所以脸还不是最关键。
　　关键的是他的资质，他的实力。
　　
　　晏戎手上咯咯作响，幸亏绾绾全神贯注没有注意到。
　　
　　闻人越漆黑的眼睛一瞬间闪过杀机。
　　师尊有他们就够了，不需要再加入第三个人！
　　
　　一会儿过后，绾绾给了他们一人一张丹方，“他身上的毒我只能暂时压制，没有根除的办法，真要解毒的话就要找阎魔，眼下先用丹药给他治，需要的量很大，就交给你们负责了。”
　　
　　每天几十颗几十颗的吃，真的要吃穷她了。
　　可是都说了要救就不能半途而废。
　　
　　“是。”
　　
　　“是。”
　　
　　晏戎和闻人越出了房间，来到了另一个地方炼丹。
　　
　　闻人越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俊美妖孽的脸，布满了阴鸷，“师尊让我们救他给他炼丹，呵，这该死的家伙。”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以那人的资质一定会让师尊感兴趣的，说不定又要收他为徒弟。
　　
　　晏戎的脸色也不太妙，仿佛蒙上一层淡淡的霜，冷峻幽寒，手里捏着的单丹方烧为灰烬。
　　给情敌炼丹是什么感觉？
　　他现在尝到了。
　　
　　“真想杀了他。”闻人越幽幽道。
　　
　　他是认真的。
　　
　　晏戎是师尊的第一个徒弟，他没法拒绝，两人磨合许久，相安无事，但是这个新来的人……真不想让他占据师尊心里的位置。
　　
　　许久，他长叹一声。
　　“如果我杀了他，师尊会不高兴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
　　只要想到师尊脸上笑意淡去，甚至是轻轻蹙眉，他便觉得心软了。
　　
　　下不了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成了他的软肋，一颦一笑都牵扯着他的心。
　　
　　晏戎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身中剧毒，连师尊都无法解，活不活得成是个未知数，咱们只需好好炼丹，静观其变。”
　　做好师尊吩咐的，其他的一切就交给天意吧。
　　
　　＊
　　
　　完成了拯救少女除恶龙金乌的任务，绾绾再次打开卷轴。
　　
　　“上面说了完成任务会有奖励，是什么奖励？绝世心法还是一座灵矿啊？”小六兴奋的昂起脑袋，握起拳头，踮着脚尖去看卷轴有无变化。
　　
　　果然上面的内容变了。
　　
　　【恭喜你们完成了任务！】
　　【奖励一：《无念咒功法》一本，无念咒可去除杂念，清心凝神，达到巩固本心，返璞归真之作用，使用得当可使杀神立地成佛，心魔殆尽】
　　
　　总而言之就是除恶念，固本心的功法。
　　跟南无佛寺的大悲咒有得一拼！
　　
　　不知道用来对付阿越嗜血的情况有没有用？
　　绾绾摸着下巴思索。
　　
　　卷轴再次浮现内容。
　　
　　【奖励二：黑葫芦，此奖励是你们的额外奖励，使用此物可把人收入其中，施以惩戒。注：成功收入几率随机，容纳时间长短随机】
　　眨眼间，绾绾面前就出现了一本泛黄的功法还有一个黑黝黝的葫芦。
　　
　　她左手拿着功法，右手拿着葫芦。
　　
　　绾绾决定先看看这黑葫芦是什么东西？
　　收入几率随机，时间长短也随机，这也太随便了吧！
　　
　　双指一并放在葫芦上。
　　打算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然而什么都看不到。
　　绾绾愣了愣转念一想，应该是要滴血认主。
　　
　　划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到黑葫芦上。
　　
　　刹那间，黑葫芦闪烁了一下。
　　绾绾脑海里出现了一间黑漆漆的房间。
　　
　　好黑……
　　她这么一想，房间里桌子上的蜡烛忽然亮了，发出的光芒，足以照亮四周。
　　
　　这时候绾绾才看清楚房里的东西。
　　
　　软榻，蜡烛，锁链，鞭子，香炉，软骨散，合欢酒……
　　
　　绾绾神情一变。
　　这屋子好像不太对劲？！
　　
　　怎么说呢，黑屋的主人绝对是老色Ⅰ批！
　　
　　晏戎见绾绾表情奇怪，似凝重似羞涩，复杂极了，问道：“师尊，里面有什么东西？”
　　
　　绾绾笑而不语，心想：可以对你们为所欲为的东西。
　　
　　




56.  小白   再见死对头。

　　晏戎还是没能从绾绾那里得到答案, 看她的表情，黑葫芦里多半是不好的东西，虽然好奇却没再多问。
　　
　　得到上古法器, 绾绾来了兴致。
　　
　　拿都拿到手了，就试试看，到底有多随机？
　　
　　恰好看到绾绾看小白鼠的目光，小六心里渗得慌, 小身板一僵, 牙齿打着哆嗦，“绾绾主人……你想干嘛？”
　　
　　绾绾挑眉一笑，“想干嘛？当然是试试新法器的作用啊。”
　　
　　“不，不好吧。”小六慌张的摇了摇头，撒腿就跑。
　　
　　别以为他没看见她方才拿到法器的模样, 那表情肯定有古怪！
　　
　　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到, 黑葫芦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不要当小白鼠啊！
　　
　　救命，救救孩子！
　　
　　“别跑嘛, 又不会吃了你。”绾绾懒懒的说着, 手一抬, 黑葫芦飘到空中，散发淡淡的光芒。
　　
　　那头，一道奇怪的引力把小六吸了进去。
　　
　　下一秒，黑葫芦回到绾绾手中。
　　
　　绾绾掂了掂手里的黑葫芦，脑海浮现里面的画面。
　　
　　小六一屁股坐在地上, 昂起脑袋左右张望。
　　
　　“这, 这就是黑葫芦里面的情景？不就是一个房间吗？”
　　
　　很快，他就发现这不仅仅是个房间。
　　
　　一面墙挂满了奇形怪状各式各样的道具，另一面墙有个嵌入墙壁的书架, 上面放着许多书籍。
　　
　　小六屁颠屁颠跑过去翻了翻，一张小脸红的冒烟，烫手似的合上书。
　　
　　“不得了不得了，有了这个，绾绾主人想干嘛就干嘛……左手搂着玄宗主右手抱着爹爹……”
　　
　　谁敢不从，关他小黑屋！
　　
　　鞭子，锁链，浓情蜡烛，合欢酒……
　　
　　片刻。
　　
　　小六从黑葫芦出来，脚步虚浮，整张小脸红扑扑。
　　
　　这诡异的小表情，说黑葫芦没鬼谁信？
　　
　　两位徒儿对黑葫芦里面的东西越发感兴趣，奈何绾绾没把他们收进去。
　　
　　“再过几年吧，过几年等你们阅历增长了，再让你们进去见识见识。”绾绾意味深长道。
　　
　　两位徒儿还小，不适合进这种地方。
　　
　　免得打开新世界大门，心思活络了，对其他小姑娘有了想法怎么办？
　　
　　刑天：“……”阿绾多虑了。
　　
　　不会对其他小姑娘有想法，只会想欺师灭祖。
　　
　　又拿着黑葫芦尝试了几番，关兔子关鸟关野猪等等，发现还真挺随机，时而灵时而不灵，总之看命。
　　
　　绾绾玩腻了，开始学习无念咒功法。
　　
　　一晚上就学会了，然后上手用在闻人越身上。这功法就纯粹的圣母功法，只能用在别人身上，对自己一点作用都没有。
　　
　　幸亏功效强大，对徒弟嗜血的毛病颇有疗效，绾绾心甚宽慰。
　　
　　一波无念咒下去，闻人越那股嗜血的劲儿立马消了，不仅没了嗜血的冲动，整个人像被顺了毛的老虎，异常乖顺，心如止水。
　　
　　本来她来秘境就是为了给闻人越压制天魔习性的，现在一个无念咒通通搞定，也算达到目的，就没必要着急进入下一关。
　　
　　于是他们一行人在小镇停留几天，大部分时间绾绾都要给捡回来的少年疗伤。
　　
　　“他怎么还是没有反应？”小六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疑惑的嘟囔。
　　
　　这些天丹药不要钱的砸，灵力白给似的输，少年还是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像个死物。
　　
　　这时，绾绾收回手，轻声道：“他的外伤全都好了，断裂的灵脉我也给他修补完，内伤治得七七八八，现在还不醒主要是嗑Ⅰ药嗑多了，副作用大，缓个一两天就没事了。”
　　
　　小六：“……”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他凑到少年跟前，心悦诚服道：“长得真不赖。”
　　
　　当初见到少年的时候，还是一坨黑漆漆的不明物体。
　　
　　没想到，疗愈过后，露出他原本的模样，概括为两个字——惊艳！
　　
　　太好看了。
　　
　　就算天天见惯晏戎和闻人越两个花美男，还是被少年的面容给电到了。
　　
　　少年一头鸦青色长发，皮肤白皙，五官更是漂亮，眉似新月，鼻梁挺拔，挑不出半分瑕疵。
　　
　　最独特的是浑身透着一股清澈干净的味道。
　　
　　这样的美少年看着看着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小六拍拍心口，还好他这副身体是个男孩，不受少年美貌蛊惑。
　　
　　至于绾绾，看到这幅绝世容貌，内心毫无波澜，她又不是花痴，才不会见到花美男就嗷嗷叫。
　　
　　除非是抱着绝世功法的花美男。
　　
　　那绝对要小鹿乱撞，双目放光。
　　
　　少年体内的剧毒暂时没法解，就这么搁着咯，反正还有三个月。
　　
　　绾绾无聊地拿出玉简刷刷，发现各门各派不少人进了魔血秘境。
　　
　　也是，他们都进来好多天了，其他人进来不奇怪。
　　
　　玉简上的讨论区异常热闹。
　　
　　修士们发现魔血秘境危险程度不亚于龙渊秘境，遇到的困难甚至更多，各种各样的关卡，神奇的小世界，凶险万分的任务，虐得他们一脸血。
　　
　　有些从一开始进入秘境，就陷入迷宫，到现在还没摸清头绪，忍不住到玉简上求助。热心的修士回复，给迷宫里的人出谋划策。
　　
　　比起单打独斗，人们更倾向团队合作。
　　
　　主要是任务太难！不合作没法过关！
　　
　　反观绾绾他们，早就轻轻松松完成了任务拿到奖励，休整了许久，简直就像来度假。
　　
　　小六举着自己不到巴掌大的小型玉简，“玄宗主跟凛冰王来了秘境。”
　　
　　绾绾：“……”
　　
　　好吧，预料之中。
　　
　　淮武岛逮不到人，按他们两人的性子，绝不可能放弃，来秘境抓她实属正常。
　　
　　可她不想被抓啊。
　　
　　绾绾叹气。
　　
　　秘境大归大，不耽误那两人找到她，谁让他们实力碾压，要是发起狂来，毁掉秘境分分钟的事！
　　
　　绾绾的焦灼无人知晓，大家只看到她摸着黑葫芦思考人生的模样。
　　
　　直到半夜，小六摇醒了绾绾，一脸惊喜道：“他醒了，他醒了，他终于醒了！”
　　
　　绾绾去看少年。
　　
　　少年坐在床上，身上穿着换洗过的衣服，一袭白衣，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了绾绾身上。
　　
　　“你醒了，感觉如何？”绾绾声音温和的道。
　　
　　少年没有说话。
　　
　　只是淡然的看着绾绾。
　　
　　小六扭过头悄咪咪的说：“他怎么看起来呆呆的，该不会是吃药吃傻了吧？”
　　
　　“……”
　　
　　绾绾摇头，“没吃傻。”
　　
　　试问一个傻子，又怎么会用戒备的状态对着她？
　　
　　绾绾心里嘀咕。
　　
　　这小没良心的给他治伤治了这么多天，醒来居然防狼似的防着她，她看起来像是坏人？
　　
　　见他没什么反应，绾绾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
　　
　　少年挣了一下，没挣开，皱着眉望着眼前握着自己的手掌。
　　
　　女子的手白皙无瑕，掌心很温暖。
　　
　　似乎知道她对自己没敌意，少年放松了一丝警惕。
　　
　　他白皙的肌肤在烛火的光韵下透着一点红，鸦青色的头发柔软的散落在身前，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绾绾。
　　
　　“除了体内的毒还有身体虚弱一些外，你已经没什么大碍。”绾绾漫不经心道，把手拢回袖里。
　　
　　少年瞳孔一缩，似乎惊讶。
　　
　　他缓缓地摸了摸自己的双臂，又去摸双腿，神情不再平淡。
　　
　　准确来说，他的内心世界翻起惊涛骇浪。
　　
　　震惊！疑惑！
　　
　　他不仅没死，居然还好了！
　　
　　断裂的经脉奇迹般的痊愈，早已破碎的丹田也完好无损，被雷击轰焦的皮肉光鲜如初……
　　
　　这些……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其他人也许不清楚他的伤势，但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就算化神期尊者出手相救，也无力回天。
　　
　　她到底是什么人？
　　
　　见少年用一种好奇的眼神望着自己，绾绾也猜得出他的心思，笑了笑没多在意。
　　
　　“你叫什么名字？”
　　
　　她能感受到少年对她的防备慢慢瓦解。
　　
　　只是之前遭遇了那般不幸，要他忽然就相信一个陌生人，确实不太可能。
　　
　　绾绾也不怪他。
　　
　　少年眨了眨灰色的眼睛。
　　
　　薄薄的嘴唇张开，又抿起。
　　
　　他攥紧指节，片刻又松开，青白的手指伸在空中，缓缓地写道。
　　
　　——白。
　　
　　“白？”绾绾偏过头，“你叫白？”
　　
　　少年点头。
　　
　　见他刚才张嘴想要说话，最后又没发出声音的动作，绾绾心里明了。
　　
　　他说不了话。
　　
　　因为中毒的缘故，他成了哑巴。
　　
　　“那我就叫你小白吧。”
　　
　　“我叫绾绾，长发绾君心的绾。”
　　
　　少年记下了。
　　
　　绾绾……
　　
　　人才刚苏醒，绾绾没多叨扰，让晏戎和闻人越准备一下，启程去下一关。
　　
　　在此之前，她还有件事需要印证。
　　
　　来到一处树林，绾绾拿出秘境的地图碎片，道：“空间裂缝是你搞的鬼吧，是你故意引我去救小白。”
　　
　　早就觉得奇怪，明明就是追金乌的路上，晏戎和阿越什么都没碰到，轮到她场景就变了，还出现空间裂缝。
　　
　　要没人捣鬼，她才不信。
　　
　　平白无故生出空间裂缝，穿过裂缝之后又在树下发现濒死的少年……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就是人为。
　　
　　在她身边，有能力制造裂缝的，只有死对头薄戮。
　　
　　碎片发光。
　　
　　一道身影浮在空中，他身后云霞万丈，光彩夺目。
　　
　　刹那间周遭格外寂静。
　　
　　什么啾啾虫鸣，什么风吹草动都停下了。
　　
　　时空仿佛凝固了一般。
　　
　　薄戮睁开墨色的眼睛，初时冷酷锐利，看到绾绾的一瞬间才柔和下来。
　　
　　“是我。”
　　
　　他承认了。
　　
　　故意制造裂缝，引绾绾过去救小白。
　　
　　绾绾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救他？要是我见死不救呢？”
　　
　　“你不会。”薄戮笃定。
　　
　　绾绾：“……”
　　有点莫名的不爽。
　　
　　怎么搞的他很了解她似的？
　　
　　




57.  报酬   打、情、骂、俏？

　　小六抱着刑天, 一傀儡一刀缩在角落暗暗交流，像极了围观爹娘吵架的可怜孩子。
　　
　　绾绾双手抱臂，忽略心头那丝丝不悦, 又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情，要我救小白可以，你用什么报答我？”
　　
　　刑天小小声嘀咕一句“以身相许”。
　　
　　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扫过刀儿，刑天立马化身鹌鹑, 安静如鸡。
　　
　　绾绾有些无语。
　　她才不要死对头以身相许！
　　还不如给她一座灵矿。
　　
　　据她所知, 薄戮的老巢就收集了无数珍宝，算上他手里大大小小起码上百个秘境，这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想想就有点酸。
　　
　　薄戮黑眼珠转了转，指尖轻轻拨动，朝上的掌心出现一样东西, 其形状似叶子, 颜色呈紫褐色，脉络分明, 边沿金光闪烁, 看起来神秘又迷人。
　　
　　“长生叶。”
　　“救他, 我给你长生叶。”
　　
　　绾绾猛的立直了身体，眼里闪烁着光芒。
　　长生叶！
　　
　　“你竟然有长生叶？”
　　绾绾缓缓的长吸了一口凉气。
　　
　　她一直以为长生叶只是传说，毕竟谁也没得到过。
　　没想到，死对头居然有长生叶。
　　
　　传说中长生叶共有三瓣，是从龙苍大陆上界流落到下界的宝贝, 拥有长生叶的人即拥有了长生不死的力量, 得永生！寿元无量！
　　修士有寿元大限，到了大限，无论多么厉害, 身死道消化作灵气反哺天地，因此，长生叶对人们有着致命的魅力，谁也想长生不死不老。
　　
　　从古至今，无数人为了长生叶疯狂，可惜没有人找到，慢慢地，这股追求长生的热潮才消停下来，人们转向暗地里寻找长生叶的下落。
　　
　　绾绾感受到心口处剧烈的跳动，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
　　
　　薄戮手上有一瓣长生叶。
　　虽然只是虚影，直觉他没理由骗她。
　　
　　“好，成交。”绾绾道。
　　救一个人就可以得到长生叶，传说中长生不死的至宝，这笔买卖不要太划算。
　　
　　花这么大代价去救一个人，绾绾已经猜到小白的身份。
　　
　　薄戮的神魂之一！
　　
　　阿越是他的一抹神魂，小白也是，那剩下的最后一个又是谁？他在哪儿？
　　
　　思绪飘了飘，绾绾定定神。
　　关她什么事，她又不负责替他找回神魂。
　　
　　不过，他怎么弄得自己这么落魄？
　　都被切成几片了。
　　
　　绾绾好奇地瞟了眼死对头。
　　
　　薄戮的黑眸如同万丈深海，面色十分平静，手掌一收，长生叶消失了。
　　
　　“对了，长生叶有三瓣，魔血秘境里是不是有一瓣？”绾绾忽然问道。
　　
　　她在玉简上看到其他宗门派了许多人到魔血秘境，明面上是说让弟子试炼，背地里肯定没那么简单。
　　那些老家伙们说不定就是为了长生叶！
　　
　　其他宝贝绾绾看不上眼，但长生叶这种她还是很稀罕的。
　　
　　薄戮朝她招手，“你过来。”
　　
　　绾绾：“……”
　　总感觉没好事。
　　
　　想起以前在他手里吃亏的不妙往事，脚下更像钉了钉子似的，不想挪动。
　　
　　奈何长生叶吸引力太大，绾绾足尖一点，飞了过去，道：“说罢。”
　　
　　浑身每个细胞写满了防备。
　　一旦他有什么动作，可以及时出手。
　　
　　“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对你如何。”薄戮微微弯起了唇角，“我这个人从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所以要收点报酬。”
　　
　　绾绾：“……”
　　这是用她的话回敬她？
　　
　　好家伙，真够小气的。
　　“你想要什么报酬？”绾绾红唇一动。
　　
　　薄戮把她的脑袋摁在身前，嗓音低低道：“这个……”
　　
　　察觉到大事不妙的瞬间，绾绾脸色变得古怪。
　　如临大敌。
　　她反应极快，后退！
　　
　　可是……
　　还是慢了半拍。
　　
　　薄戮扣住她的下颚，抵着她的鼻尖，贴上了她的唇，像圈住猎物的猎人。
　　
　　“……”绾绾的眼神很明显的慌乱了一瞬。
　　脑子一片空白。
　　咚咚咚心脏跳得很快。
　　
　　等她反应过来，脸色又红又冷，猛地抬起手，“薄戮你找死！”
　　
　　“嗯。”薄戮抓住她的手腕，“一瓣长生叶就在秘境里，你按照地图慢慢找，自然就找到了。”
　　
　　刀呢，她刀呢？
　　
　　一回头看到小六跟刑天抱在一块儿，小家伙嘴巴张成大大的圆。
　　
　　至于她的刀儿，一点没有自家主人被占便宜的觉悟，还在看热闹呢。
　　
　　绾绾呵呵冷笑。
　　
　　刑天察觉到绾绾的死神视线，麻溜的飞过去，然而绾绾已经不需要他了。
　　
　　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干脆。
　　
　　她给了薄戮一脚，没踢中。
　　人家就是道虚影没有实体，想踢也踢不了。
　　
　　这意味着什么？
　　
　　死对头亲她可以，瞬间化为实体，她揍他就不行，对方早就在她出手时回到虚影。
　　绾绾眉头一皱，神情微恼。
　　
　　薄戮道：“你再踢。”
　　
　　绾绾下意识踹了一脚，这回中了。
　　
　　“……”
　　他不闪不躲化为实体给她踹了。
　　
　　绾绾唇角一抿，“薄戮……你是不是……”
　　有病。
　　哪有人站着不动让人踢的？
　　
　　听出她的未尽之言，薄戮只低低地笑了声，身体一点一点的化为虚无，犹如惊鸿掠影消失了。
　　
　　空中还回荡着他冷冷的声音。
　　
　　“记住我说的话。”
　　“绾绾。”
　　
　　绾绾左手轻抚着额头，右手掐诀的动作停下，嘀咕道：“有病。”
　　
　　以为是虚影她就没办法对付他了吗？
　　只要她愿意，照样可以让他的残识毁灭。
　　
　　绾绾抬起右手看了看。
　　对啊，她为什么没动手？
　　
　　为什么？
　　难不成她对他心软了？
　　
　　绾绾露出见鬼的表情，单手捂着脸，莫名尴尬，莫名心虚。
　　
　　小六摸摸刀儿，“绾绾主人在干什么？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刑天用刀柄戳戳他的脑袋，声音浪得飞起，“哎哟这甜蜜的烦恼，我等是不会懂的咯……”
　　
　　绾绾霍然转身，喂他一个禁言术。
　　
　　刑天：“……”我错了呜呜呜。
　　
　　“刚才发生的事绝不能跟晏戎和阿越说，听到没有？”绾绾冷冷道。
　　
　　小六点头，拍着胸脯脆生生道：“放心绾绾主人，小六最守口如瓶了！不会把你跟天魔打情骂俏的事情告诉别人的！”
　　
　　绾绾脚下一个踉跄。
　　“……”
　　打、情、骂、俏？
　　
　　有本事再说一遍。
　　
　　胸膛轻微起伏几下，绾绾纠正小家伙。
　　“不是打情骂俏。”
　　
　　小六浑身一颤，双手戳着手指头，试探道：“那是口嫌体直？”
　　
　　“……”
　　够了。
　　绾绾听得头大，毫不犹豫又施了个禁言术，“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一张嘴能气死个人。
　　
　　小六撅起嘴，哼哼唧唧抗议。
　　他说错了吗？
　　
　　没错！
　　就是打情骂俏！就是口嫌体直！
　　
　　绾绾拂袖而去。
　　
　　看到绾绾神情不对，两位徒儿特意去问小六和刑天，发现两个都被禁了言。
　　
　　小六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道：
　　——傲、娇。
　　
　　晏戎：“？？？”
　　闻人越：“……”
　　
　　再多的他俩也不肯说，一傀儡一刀儿默契地保持沉默。
　　
　　＊
　　
　　收拾好东西，绾绾跟徒儿前往下一关。
　　
　　死对头都说了，有一瓣长生叶在秘境里，只要按照地图上走就会找到，原本她不急不忙，现在有了目标，一定要赶在其他老家伙之前找到长生叶。
　　
　　小白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只是他如今修为全废，只是个普通人，遇到危险无法自保。绾绾直接把人收进了黑葫芦，让他在里边待着。
　　
　　在她眼里，小白等于长生叶，还是相当珍贵的。
　　
　　小白没有异议，安静地坐在黑屋里，视线扫过那面挂满道具的墙。
　　
　　“咳咳。”绾绾用意念把道具给收了。
　　
　　看着神情淡然，儒雅随和的小白，又想想那个无法无天霸道强悍的死对头。
　　
　　绾绾心间溢出难以形容的滋味。
　　
　　他们居然是同一个人？
　　太神奇了。
　　性格完全不像好嘛。
　　
　　“你就不怕我把你关在这里对你做什么？”绾绾突然问，眸底添了几分兴味。
　　
　　黑屋里她就是主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里的一切随着她的意念变动。
　　
　　少年灰色的眼眸转了转，缓缓摇头。
　　
　　废人一个，不值得她大费周章。
　　
　　绾绾伸出手轻轻划过他的喉咙，“对你下手的是什么人？”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没有回答。
　　
　　绾绾也不意外，唇角有浅浅的弧度，漂亮的指尖捏碎了一颗药丸。
　　
　　下一秒，她衣袖微动收回了手，不疾不徐说：“如果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就看你想不想，想清楚再回答我。”
　　
　　听到“报仇”二字，少年终于有反应。
　　
　　“想……”
　　他发出一个喑哑的音节。
　　
　　这时，才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绾绾满意点头，露出微笑，“等出了秘境，我们就去找他们算账。”
　　
　　到时候趁机向死对头捞一笔。
　　
　　少年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一下，注视着她的目光带着希冀和好奇。
　　
　　哪怕对面是死对头的一抹神魂，依旧没法影响绾绾觉得他这样呆呆的挺可爱的。
　　
　　她决定从他身上把吃的亏讨回来，没忍住捏了一把少年的脸。
　　
　　小白：“……”
　　
　　看他发懵，就像看到死对头发懵，这下绾绾高兴的离开了，没看到少年脸红耳赤的模样。
　　
　　＊
　　
　　出了云中界，绾绾他们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穿梭，不断向地图上目的地靠近。
　　
　　林中发生阵阵骚动，弥漫着血腥味。
　　
　　“快跑！魔修追上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去找空尘长老汇合！快！”
　　“我们南无佛寺跟他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追杀我们？他到底是什么人？”
　　
　　




58.  死劫   当年的事。

　　一群和尚跑到林中视野相对宽阔的地方,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追杀他们的人穷追不舍，眨眼的功夫就追到了身后。
　　
　　来人披着黑色斗篷，斗篷异常宽大, 随风飞扬，无数黑气从斗篷底下冒出。
　　帽子耷拉遮住了那人的脸，只看到黑黝黝的仿佛洞穴一般，只能从他的声音判断是个男人。
　　
　　“施主, 我们南无佛寺向来与世无争, 从不与人结仇，你为什么要追杀我们？”一位和尚哆嗦了下问道。
　　
　　他们实在是太冤了，来到秘境之后，莫名其妙就被这个斗篷男子追杀。
　　偏偏他们的梵音咒，初级大悲咒对他通通不管用。
　　
　　作孽啊。
　　
　　“是么？”斗篷下发出毒蛇般冰冷黏腻的嗓音, 仿佛从地狱冒出来。
　　敲打着耳膜让人浑身发冷, 有种□□躺在冰天雪地的错觉。
　　
　　“糟了，看样子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我们……空尘长老怎么还不来？”
　　
　　“早在之前就已经向长老发了求救信号, 大家再撑一会, 说不定长老就来了！”
　　一位说话有些分量的和尚抬起手, 示意弟子们赶紧布阵。
　　
　　“梵海无边！佛照无量！布阵！”
　　
　　一声令下。
　　弟子们有条不紊的排列，手持佛珠，周身金光照耀，瞬间气势就上来了。
　　
　　“呵呵……”
　　斗篷底下飘出两声轻轻的笑声，似轻蔑又似好笑。
　　
　　“来吧, 本座就陪你们玩玩, 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毒蛇般冰冷的嗓音发出，随之而来就是无尽的黑气咻咻射出。
　　
　　“破！”和尚们齐声应招。
　　
　　砰砰砰！
　　一道道金光跟黑气碰撞，余波吹倒四周的树木。
　　
　　不稍片刻, 那一个个拥有壮硕魁梧身躯的僧人七横八竖倒在地上，海清道袍簌簌开裂，露出的肌肤伤痕累累。
　　
　　那名领头的和尚双眼瞪大，看着胸口上的伤痕，浓眉大眼中尽是恐惧。
　　
　　他们不是斗篷人的对手。
　　
　　“你们还有什么招尽管使来，本座奉陪到底。”斗篷人冷冷的说道。
　　由始至终没见过他露出手或者是腿，只有周身看不透的黑气。
　　
　　“你，你是魔域的人？”和尚问道。
　　
　　斗篷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是。”
　　
　　就他那怎么也掩盖不住的黑气，魔域的魔头没跑了。
　　
　　南无佛寺的弟子们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何时惹过魔域的魔头了？
　　
　　就在大家绝望的时候，一个人从天而降。
　　“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切勿开了杀戒，犯了杀孽！”
　　
　　弟子们一脸惊喜，就像看到了救星。
　　
　　“空尘长老！长老你可算来了，你再晚一点咱们就……”
　　“无净！”空尘大师呵斥，“凡事不得大惊小怪，更不准急躁妄行！带着他们退下！”
　　
　　那名叫无净的弟子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带着同门退后，撤退到安全距离。
　　
　　这时，空尘大师才转向斗篷人，抚须淡淡问：“施主因何对南无佛寺中人痛下杀手？”
　　
　　斗篷人笑了一声，声音里却没半分笑意，反而杀意四气。
　　“你们害死我家青魇，罪该万死！”
　　
　　空尘大师露出惊讶之色，“施主跟青魇女魔到底是什么关系？”
　　
　　尽管青魇女魔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可她的名号依旧在修真界流传。
　　
　　空尘大师定了定神，又道：“施主误会了，我们南无佛寺跟青魇女魔的死没有关系，青魇女魔乃是死于封魔谷，这是她命中的劫难，若是度过了，便境界再上一层楼，度不过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也不能怨别人啊。”
　　
　　气氛一瞬间降到冰点。
　　
　　斗篷人发出桀桀怪笑，“是吗，据本座所知，当年青魇邀南门佛寺的玄珩跟她一起去封魔谷渡劫，佛子浩气凛然，佛光普照，有他护法青魇定然大有保障……”
　　
　　说到这斗篷人顿了一下，身上气息陡然一变。
　　异常危险。
　　
　　“可是！”他的嗓音似乎被沙子磨过，低沉又喑哑，“岂料玄珩那厮出尔反尔，放了青魇鸽子，要不是他言而无信，青魇她又怎么会死在封魔谷？”
　　
　　她一个人去度死劫，太危险了。
　　要是多一个人，多一个人陪着她该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
　　
　　青魇死了。
　　
　　这些人都要给她陪葬！
　　
　　“你们不知道她在给我的传信里说到玄珩应允给她护法时有多高兴……在凉亭等不到人，白白站了一宿后，她又有多生气……”
　　别说空尘大师惊讶，南无佛寺的弟子们更是面面相觑。
　　
　　女魔头也会高兴和生气？
　　
　　在他们的印象里，青魇女魔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无法无天，坏事做尽，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然而在斗篷人的嘴里，他们听到的是一个拥有着七情六欲，跟寻常人一样有情绪波动的女子，会生气会高兴会伤心。
　　
　　比起冷冰冰的杀人狂魔，更像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
　　
　　“当年又不是玄珩祖师伯……啊不，玄宗主故意爽约的！忘虚尊者打断了他双腿，封住了他的修为，将他困在静明塔面壁思过，等他知道消息后，青魇女魔都已经陨落三天了，你能想象他拖着那副残破的身躯爬到了封魔谷，回来的时候人不人鬼不鬼的……”无净忍不住说道。
　　
　　他年纪小不可能亲历当年的事情，这些都是他从身边的长辈那里听到的。
　　
　　另一名和尚也想起什么，厉声说：“作为曾经南无佛寺最厉害的佛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那个女魔头玄珩什么尊严都不要了，跪在佛寺门前七天七夜，求忘虚祖师爷救那女魔头。”
　　
　　忘虚尊者铁了心不救，让人把玄珩关起来，甚至打算用抽情丝让他忘记一切，断情绝爱。
　　身为佛子，心中只能有苍生有大爱！
　　
　　爱慕女魔头什么的，简直是奇耻大辱，佛寺绝不允许他一错再错。
　　
　　后来，玄珩打伤了忘虚尊者，叛离南无佛寺。
　　一念入魔。
　　
　　“无净！”空尘大师面露不悦，“不要再说了，多说无益。”
　　
　　佛子爱上女魔头，这像话吗？
　　
　　“施主，当年之事确与我南无佛寺无关，希望施主不要再揪着这件事了，逝者已矣，一切成空，莫要为了过去的人和事再犯杀业，如若施主执意如此，老衲只能出手了！”
　　
　　四周灵气涌动起来。
　　
　　斗篷人耸了耸肩，“就凭你？”
　　
　　他冷哼一声，黑气爆发，将那些佛门手印挡了出去。
　　黑色斗篷之下，忽然生出无数白骨，交错纵横，伸缩自如，看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
　　
　　弟子们吓坏了。
　　
　　“那，那是什么？他的身体竟然是白骨！”
　　“白骨为躯，黑篷为衣，魔气护体，嗓音如蛇……难不成他就是魔域四大魔头之一，阎魔？！”
　　
　　空尘大师也猜到了眼前人是谁，皱着眉头，又拍出一道金印，连忙催促弟子撤退。
　　
　　“想跑没那么容易，今日你们一个都走不掉。”阎魔冷冷的笑着道。
　　
　　一根根白骨像活似的飞了出去堵住他们的退路。
　　
　　众人面色煞白。
　　
　　空尘大师连连出招，双手挥成残影。
　　
　　砰砰砰！
　　一阵金光乱炸。
　　
　　阎魔嗤了一声道：“弱，太弱了。”
　　他根本就没把空尘大师放在眼里。
　　
　　要想跟他做对手，起码让那忘虚老头儿过来。
　　
　　空尘大师隐隐落在下风，深谙不妙。
　　
　　魔域的魔头，实在是太强了。
　　就这样耗下去，早晚耗空灵力，任人宰割。
　　该怎么办？
　　
　　难道今日注定是个死劫？
　　
　　世间因果冥冥有注定，当年忘虚尊者万般阻拦玄珩，或许就是因……
　　
　　阎魔身形闪烁，下一秒便出现在空尘大师身旁，一掌拍出！
　　
　　“长老——”
　　
　　嘭！
　　
　　一声巨响过后，尘烟散去。
　　
　　阎魔的白骨被一只手抓住，力度大的惊人。
　　
　　空尘大师逃过一劫，心有余悸的看到眼前的人，喃喃道：“玄，玄施主……”
　　
　　若是玄珩没有判离南无佛寺，他应该称玄珩为一声“师伯”。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从当年青涩的小和尚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和尚，而玄珩却丝毫不变，依旧是那张艳冶尊贵得让人产生旖念的脸。
　　
　　岁月不饶人，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玄珩甩开阎魔，面色冷峻，“你不该出现在这，更不应该找他们算账。”
　　男人身披袈裟，体魄宽健，凌厉的眉眼带着让人战栗的威严。
　　
　　弟子们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那股无法忽视的威压，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玄宗主来了，我们有救了。”
　　
　　“他竟然会帮我们，当初明明闹得那么不愉快……”
　　
　　阎魔冷哼一声，“你来的正好，本来打算杀光他们再去把你也给杀了，既然你来了，就不用我浪费时间去找了。”
　　
　　玄珩拨动手里的佛珠，身上散发凛冽的气息，让人几乎想要后退。
　　
　　他微微蹙着眉，说了一句话。
　　
　　空尘大师听不到半点声音，其他弟子也听不见。
　　唯有阎魔听到了。
　　
　　“你说什么？！”
　　
　　斗篷人身体剧烈颤了一下。
　　
　　玄珩抬起袈裟，轰然拍出一掌，“信不信随你！”
　　
　　一道紫光将阎魔拍到了百丈之外。
　　
　　众人：“……”佛祖啊！好可怕！
　　
　　阎魔也顾不上再找人算账，弓着身子，想起玄珩说的话，心口扑通扑通狂跳。
　　
　　他说青魇还活着，就在秘境之内！
　　
　　森林里响起一阵桀桀怪笑，瞬间丛林鸟兽四处逃窜。
　　
　　远处。
　　
　　绾绾打了个喷嚏。
　　
　　“我怎么有点不好的预感？是谁惦记我？”
　　晚点的时候，绾绾才从玉简上知道了南无佛寺的事情。
　　
　　“南无佛寺弟子被魔域魔头追杀……玄珩出手相救。”
　　
　　算了算距离，绾绾心里咯噔一下。
　　
　　秃驴跟她同样在秘境的西边，岂不是很快找到她？
　　
　　“好了好了，大家打起精神，咱们加快一下速度。”
　　
　　没想到，碰上玄珩之前，他们先碰上了其他的门派。
　　
　　渚洲安氏，还有她的老东家玄霄派。
　　
　　看到绾绾的刹那，顾楚楚眼神一黯，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两个窟窿。
　　
　　




59.  马甲叒掉了   他怎么这般看着我？

　　绾绾看渚洲安氏和玄霄派的弟子, 头发凌乱，衣衫有些褴褛，个别还挂了彩, 可想而知路上经历了一番风波。
　　
　　秘境之内，处处是危机，遇上危险并不出奇。
　　
　　扫了他们一眼，绾绾就没在意。
　　
　　与之相反, 顾楚楚的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大师兄闭关, 长汐师叔和师尊不见踪影，峰内只剩下她和齐子昂两个人，孤孤单单的，没有人照应，就连来魔血秘境他俩也是偷偷溜进来。
　　
　　被人发现后挨了一顿狠批, 别提有多委屈。
　　
　　好不容易跟随玄霄派的大队伍, 却稀里糊涂进入结界之中，困在里面饱经磨难, 直到一个时辰前才出了结界。
　　
　　本以为碰上渚洲安氏运气超凡, 接下来只要抱着大腿就能安然无恙, 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了绾绾。
　　
　　为了在秘境活下来，顾楚楚狼狈得蓬头垢面，反观绾绾却纤尘不染，衣着整洁，举手间悠然自若, 就像九天之上误落凡尘的仙子。
　　
　　沉着！优雅！
　　
　　同在秘境之内, 遭遇却天差地别。
　　
　　太不公平了。
　　
　　顾楚楚悲愤的握紧拳头，尖锐的指甲嵌入肉里，却丝毫不觉疼。
　　
　　心中翻滚着煎熬, 让她脸色越来越糟糕。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绾绾身边那么多人围着，身穿蓝衣俊美无俦的晏戎，黑衣银发的闻人越，以及一个粉雕玉琢呆萌可爱的小男孩。
　　
　　她身边呢？
　　
　　顾楚楚侧目看向旁边的齐子昂，冷冷的撇了撇嘴角。
　　
　　一个只会拖后腿抱怨这抱怨那的废物师兄！
　　
　　顾楚楚心里暗暗吐槽，嫉妒到表情扭曲。
　　
　　不仅她的视线被绾绾吸引，其他人也同样，目光死死的盯在绾绾身上。
　　
　　“合道宗的绾绾，秘境这么大，没想到居然能碰上她，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差，之前就在四星大比的时候见过她一面，只觉惊鸿一瞥，今日一见更觉神仙玉骨，绝色难求！”
　　
　　“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美仙子。”
　　
　　“你们都好俗啊，秀文采是不是？照我说，就一个字——美！”
　　
　　“以貌取人，俗不可耐，修仙之人怎么可以盯着别人的容貌，我更感兴趣的是绾绾道友是如何当上合道宗的宗主，还收了两个资质超凡的弟子。”
　　
　　“两个徒儿都这么厉害了，她的修为定然是高深莫测！”
　　
　　“晏道友是金丹期，那绾绾道友难不成是元婴？”
　　
　　“嘶！有可能有可能！不厉害又怎么能当人师傅呢？”
　　
　　“不是吧？绾绾道友离开玄霄派，不到四年就从练气期进阶到元婴，这速度也太可怕了，当初玄霄派把这么好的苗子逼走，疯了吧！”
　　
　　“哎哎哎你们渚洲安氏的弟子怎么说话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看绾绾越发觉得高深莫测。
　　
　　绾绾不以为然，侧身带着两位弟子径直离开。
　　
　　此次渚洲安氏带队的人是安别夜，玄霄派带队的是掌门亲传林不凡。
　　
　　林不凡从前是见过绾绾的，只是接触不多，印象中她是一个腼腆勤奋的姑娘，每次见到她都在苦苦修炼。
　　
　　她看上去并不是什么聪慧之人，资质也一般，常常被同门嘲讽浪费修炼资源，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姑娘，竟然到达了他们仰望的高度。
　　
　　如今的绾绾清清冷冷的，姿态悠然，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林不凡觉得羞愧。
　　
　　他不如她。
　　
　　收回思绪，林不凡跟安别夜商量，两队人一起行动，有个照应。
　　
　　安别夜沉沉的“嗯”了一声。
　　
　　前面只有一条路，所以，很快又跟绾绾他们聚合在一块。
　　
　　“小师妹，我好累，要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齐子昂满脸颓丧道。
　　
　　秘境压制了人的修为，人们发挥不出平常的实力，再加上一路上的奔波磨难，齐子昂撑不住了。
　　
　　他满心懊悔，早知道他就不偷偷跟进来魔血秘境，要不是小师妹跟他说想进来看看，他也不会冒这个险。
　　
　　吃力不讨好，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师兄！”顾楚楚神色不悦，心里的火嗖嗖往上涨，碍于面子忍住不发作。
　　
　　她已经忍了他很久了！
　　
　　一路上听他抱怨了很多回早知道就不来了，每次见到危险第一个就想跑，毫无修者风范。
　　
　　“小师妹……”齐子昂发觉顾楚楚的表情不对劲，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顾楚楚咬了咬牙，微微一笑道：“师兄，秘境处处都藏着危机，要是贸然停下来脱离了大队伍就不好了，你我实力有限不能自保，还是紧跟着不凡师兄他们吧，师兄你暂且忍耐忍耐。”
　　
　　小师妹如此苦口婆心，齐子昂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懒懒的点点头，“嗯，小师妹心思缜密，思虑周全，就听小师妹的。”
　　
　　这下，顾楚楚才发自真心的笑了笑。
　　
　　总算哄好这个麻烦精。
　　
　　只是没走多久，所有人都停下来。
　　
　　“诶怎么出不去，难不成又进了什么结界？不会吧，也太倒霉了，才刚刚出了结界，怎么又进去！”
　　
　　“不是结界……好像是阵法……我们被困在阵法里了。”
　　
　　“这秘境也太邪门了吧，刚出结界不久，这就又布了阵法，试炼难度真高，不凡师兄，你看看该如何破阵？”
　　
　　林不凡沉住气，向前摸到一道透明的壁垒，只有注入灵力时，那块壁垒才会稍微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泛起波浪一般的波纹。
　　
　　“那我便试试破阵，你们退后一点。”
　　
　　林不凡举起手中的剑，念着口诀向前一刺。
　　
　　“咻！”
　　
　　一瞬间众人摒住呼吸。
　　
　　过后，壁垒破开拳头大的小洞，很快又恢复原状。
　　
　　“……”
　　
　　失落的气氛弥漫开来。
　　
　　“怎么会这样，就连不凡师兄的剑气都对它不起作用，更别说我们的力量了，阵法壁垒居然如此坚硬，我们还出得去吗？”
　　
　　困在结界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众人头顶。
　　
　　其他人陆陆续续尝试了一遍，发现弄出的出口比林不凡的更小，大家更绝望了。
　　
　　“让我来试试。”
　　
　　怀里抱着剑的安别夜走到最前面。
　　
　　一抹阳光照耀下来，落在安别夜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仙气。
　　
　　锵——
　　
　　破夜剑一出，快如残影。
　　
　　没等众人反应，壁垒破开了一条缝。
　　
　　比林不凡的大了许多，足够一个人通过。
　　
　　然而也仅仅是一个。
　　
　　“开了开了，赶紧出去！”
　　
　　“别着急，不凡师兄还没说可以呢，你们就这么急冲冲的出去，有没有把师兄放在眼里？”
　　
　　“你们玄霄派的人也太无耻了吧，咱们渚洲安氏的弟子还没抢着出去呢！”
　　
　　“要你管！你不要命我们还要！”
　　
　　就这样吵了起来。
　　
　　片刻的功夫，裂缝又恢复原状。
　　
　　在此之前已经有几个不安分的弟子冲了出去。
　　
　　看到出口时，顾楚楚很是心动，然而她还是忍住了，丢不起这个人。
　　
　　齐子昂目光幽幽地盯着裂缝消失的地方，有点后悔刚才没挤出去。
　　
　　虽然是安别夜打开的出口，但他没说不准玄霄派的人出去啊，就算他抢先出去，顶多丢点面子，但留在这里很可能就丢了性命！
　　
　　面子跟性命孰轻孰重，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师弟，你看……”安花月皱起了眉头。
　　
　　安别夜有伤在身，他的摧心掌随时会发作，因此不能过多动用灵力。
　　
　　但是这里就属他实力最强，只有他才能制造出口。
　　
　　安别夜再次挥剑。
　　
　　安花月拦住了，“不行，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安道友要是不出手，我们所有人都会困死在这！”齐子昂焦急道。
　　
　　他不清楚安别夜的摧心掌有多严重，只以为他想保存实力，不想让他们出去。
　　
　　“安道友，你不能只考虑你自己，你看看我们这里这么多人，都指望着你呢！”齐子昂眼睛布满红血丝。
　　
　　安花月忍不住想翻白眼，“你懂什么？有本事你上！”
　　
　　再这样下去，安师弟会死的！
　　
　　要他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命，说的倒是轻巧。
　　
　　齐子昂噎了一下，语气弱下去，“我，我这是为大家着想，大家都想出去，这不实在没有办法才让安道友出手……”
　　
　　他就不明白了，他为大家着想，为什么弄得他像什么心肠歹毒的人？
　　
　　林不凡看不下去了，道：“齐师弟你还是不要说话了，咱们齐心协力一起出手吧。”
　　
　　顾楚楚赶紧附和道：“是呀，不凡师兄说的对，只有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才有机会破阵法。”
　　
　　于是众人协力发起一击。
　　
　　壁垒再次开了一条裂缝。
　　
　　机会来了！
　　
　　齐子昂脚底抹油冲了出去，边回头喊：“小师妹跟上！”
　　
　　顾楚楚也快步跟上。
　　
　　裂缝在愈合了，快关上了……
　　
　　要快！
　　
　　“让开！”有人推了她一下。
　　
　　顾楚楚重重啊了一声，被推倒在地。
　　
　　裂缝再次合上。
　　
　　她瞪大眼睛，“可恶……”
　　
　　居然没赶上。
　　
　　如今，有些人已经出去了。
　　
　　“我们再来一次吧。”有人提议道。
　　
　　只是，这回又轮到谁出去谁留下？
　　
　　出去的人越多，留在阵法内的人就越少，打开壁垒的力量就越微弱，到了后面，肯定会有人被困在里面。
　　
　　这时，绾绾终于出声：“这阵……有点蹊跷。”
　　
　　她感应了一下，接着说：“外面有人。”
　　
　　顾楚楚气冲冲，“有人出去了外面当然有人，你这不说的废话，少在这装模作样。”
　　
　　“楚楚师妹。”林不凡眉头一蹙。
　　
　　她这话说的也太刻薄了。
　　
　　他相信绾绾这么说定是出自善意，必然有她的道理。
　　
　　刚刚被人推了一下错失了逃生机会，顾楚楚心里憋屈的不行，才一时失去控制露出本性。
　　
　　听到师兄的提醒，顾楚楚立马改了语气，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担心大家了。”
　　
　　林不凡没有跟她计较，转向绾绾：“你为何说外面有人，是怎么一回事？”
　　
　　绾绾道：“对方隐藏了气息，我依然感受到很淡很淡的魔气，是魔域的人，共有三个，潜伏在不同的地方。”
　　
　　刹那间，众人变了脸色。
　　
　　他们本以为阵法之内是危险的，出了阵法自然就安全了，没想到外面有人潜伏。
　　
　　那不就意味着出了阵法的人此刻生死不明？！
　　
　　顾楚楚脸色唰的一白。
　　
　　还好，还好她没抢着出去，要是出去了，就死定了。
　　
　　绾绾倒是淡定，懒懒地说：“这个阵法就是事先布置好的，按照他们预想的那样，留在阵法里面的是实力强的人，出到外面的往往是实力弱的人，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收割人头。”
　　
　　阴冷沉重的气氛压在众人头顶。
　　
　　实力弱的人心性不坚，自然惧怕生死，往往会抢着出去，而修为较高的那些都是师兄师姐，责任感让他们无法丢下剩下的人，所以他们会选择留下来继续破阵。
　　
　　敌人是瞄准了他们的心理啊！
　　
　　有些人想到这一层，有些人却不敢相信。
　　
　　“危言耸听！你是想故意动摇我们的心思，好让我们大家都出不去，留在这里陪你送死是不是？”
　　
　　“怎么会那么巧，外面有人埋伏，说不定就是你勾结的他们，不然你怎么会感受得到魔气？从刚开始进入阵法，我就觉得你们不对劲，你们居然一点也不担心不害怕，所以这就是你们设的局！”
　　
　　绾绾：“？？？”
　　
　　不害怕，不担心，所以她就是幕后黑手？
　　
　　这就是菜鸡的逻辑？
　　
　　一道剑光闪烁！
　　
　　啊——
　　
　　刚才骂绾绾的人纷纷捂住嘴，指缝间鲜血直留。
　　
　　晏戎冷冷道：“既然不会说话，那嘴巴就不需要了！”
　　
　　众人只看到一个残影，他已经收剑回鞘。
　　
　　太，太快了。
　　
　　怎么会这么快？
　　
　　他到底是何等修为？
　　
　　“师尊，干脆把他们丢出去喂狗吧？”闻人越语气森然的说道，乌黑的眼珠子盯着那些对绾绾不敬的人。
　　
　　只要绾绾点点头，他就会把那些人扔出去送死，仿佛对他而言就像切菜一样简单。
　　
　　绾绾摆摆手，用慵懒的腔调说道：“好了，这个地方我待腻了，眼下重要的是破阵出去。”
　　
　　外面的人如何，她毫不关心，那些人抢着出去，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殊不知羊入虎口，那些自私自利，贪生怕死之徒，管他作甚？
　　
　　阵法之内，倒是有些人命不该绝。
　　
　　绾绾扫了一眼安别夜。
　　
　　安花月突然说道：“道友有何高见？”
　　
　　林不凡也态度谦和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说，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安别夜抱着破夜剑，没有说话，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绾绾，一眨不眨。
　　
　　“这么多人齐心协力才能破那么一条裂缝，单凭她一人又能做什么？”
　　
　　“她真的懂破阵吗？”
　　
　　“就怕夸下海口，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
　　
　　有些人表示质疑。
　　
　　顾楚楚轻轻咬住下唇，低声说道：“就看你有什么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绾绾身上。
　　
　　绾绾：“我刚才就一直在观察，发现这不是普通的阵法，此阵融合了巫术，若要破阵，需要献祭九十九个童男童女……”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打断。
　　
　　“九十九个童男童女，这也太恶毒了吧，魔域之人果然心狠手辣十恶不赦！”
　　
　　“我们这里哪有九十九个人？这是不是说破不了阵？”
　　
　　“太可恶了！”
　　
　　晏戎大拇指一推剑柄，寒光一亮。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又再次将注意力投向绾绾。
　　
　　绾绾接着说：“按理说是需要九十九个童男童女，但那是寻常的破阵之法，放到我这里就不需要了，你们只需要提供这些材料……”
　　
　　她念了一大串材料，大部分都是可以在秘境收集到的，或者在普通的交城就可买到，这里弟子众多，每个人凑着凑着总能凑出来。
　　
　　除非有人不舍得，不愿意将材料奉献出来。
　　
　　陆陆续续有人上交材料，有些人则观望。
　　
　　绾绾拨弄一下额前的碎发，戏谑的说道：“既然有人不舍得，那就大家一起死呗。”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笑意，然而笑意未达眼底，“事先说明，凭我们合道宗的本事，一行人出阵易如反掌，我们大可以全身而退，就算到了外面有敌人埋伏，我们也有能耐安然无恙。”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留在这里破阵是给大家一个生的机会，假如他们还不懂得把握的话，那就后果自负。
　　
　　小六撅起嘴巴，“绾绾主人别管他们了，我们自己走吧，他们太麻烦了，让交个材料而已，还啰啰嗦嗦磨磨唧唧的，等到黄花菜都凉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哆嗦着赶紧把材料上交，担心绾绾会反悔，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拿到材料，绾绾走到一处地方，盘腿坐下，掏出一个炉子，把材料依次放下去，炉内烈火熊熊燃烧，飘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绾绾拿出一根木棒敲了敲炉子，单手掐诀，随后扔了一把匕首进去。
　　
　　嘭！
　　
　　众人看的云里雾里。
　　
　　“她这样真的可以吗？”
　　
　　“绾绾道友是在做什么？是在炼器？我还是头一回见人这么炼器的。”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
　　
　　众人议论纷纷。
　　
　　眨眼的功夫，绾绾便从炉子里掏出了一枚银色匕首，笑了笑说道：“好了。”
　　
　　众人：“？？？”
　　
　　这就好了？
　　
　　好像很轻松。
　　
　　绾绾随手一扬，匕首射出。
　　
　　下一秒，壁垒灰飞烟灭！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下巴掉到地上，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一把匕首，如此厉害？！
　　
　　不，更厉害的是炼制匕首的绾绾。
　　
　　那些质疑绾绾的人感觉整张脸都肿了，颈后发凉，简直想找地洞钻进去。
　　
　　轻轻一挥手就解决了他们所有人都解决不了的难题，这么厉害的人，他们之前居然还怀疑她的能力。
　　
　　脑子坏掉了吧。
　　
　　那些人既惭愧又震惊，深感自己的无知。
　　
　　破阵之后，众人如释重负。
　　
　　顾楚楚却笑不出来。
　　
　　因为带领大家度过一劫的人是绾绾。
　　
　　她紧紧咬住下唇，直到闻到了血腥味才停下来，心中充满着不甘和嫉妒。
　　
　　绾绾那个废物能做到的事，为什么她不能？
　　
　　“说不定就是她勾结的魔修联合陷害我们。”顾楚楚忍不住低声说道。
　　
　　林不凡面露不悦，呵斥道：“楚楚师妹，慎言！你再这样下去，回头我要禀报掌门，让你到清风崖面壁思过了！”
　　
　　顾楚楚嘴角一抽，踉跄的后退了一步，眼里浮现水雾，委屈巴巴的说：“不凡师兄，我知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这么说了……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为什么绾绾她对阵法这么了解，破阵还如此轻松？”
　　
　　安花月朝她翻了个白眼，“人家了解，是因为人家知识渊博见识广，破阵轻松是因为人家修为高深厉害，这下你满意了吧？还有没有什么疑惑？”
　　
　　成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还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
　　
　　安花月最见不惯就是这种酸里酸气的人。
　　
　　自己做不到就说别人做不到。
　　
　　别人做到了又怀疑别人不怀好意。
　　
　　真是承蒙别人的恩惠，还要倒打一耙，恩将仇报。
　　
　　恶心。
　　
　　安花月毫不掩饰对顾楚楚的厌恶，转头就笑眯眯的跑向绾绾对她道谢。
　　
　　绾绾莞尔一笑。
　　
　　顾楚楚气到脸都红了，还想反驳什么，瞧见不凡师兄冷酷的表情，她浑身一颤，住了嘴。
　　
　　不少人纷纷跑到绾绾跟前向她道谢，就连当初质疑她的人也硬着头皮道歉了。
　　
　　安别夜目光幽深。
　　
　　安花月凑到他身边，“师弟，你怎么一直盯着绾绾道友，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
　　
　　安别夜面色一沉，“不是。”
　　
　　安花月却觉得不对劲，“哎哎哎，你别走啊，你快说清楚干嘛老看着人家！”
　　
　　师弟肯定有古怪！
　　
　　从没见过他用这种灼热的眼神看着哪个姑娘。
　　
　　今天是第一次见。
　　
　　也难怪，绾绾道友那么漂亮，又那么善良，谁能不喜欢她？
　　
　　连她也对绾绾好感倍增。
　　
　　安别夜摆脱了安花月的纠缠，抱着破夜剑来到了一旁。
　　
　　破夜剑上的无色宝石变成了红色，红得就像要滴血。
　　
　　“主人你也发现了？她身上有小仙女的气息，而且她刚刚那神情，那动作，那语态，太像了，她就是小仙女！”
　　
　　安别夜抬手摁住心口，那里有什么蠢蠢欲动，一下一下敲打着心脏。
　　
　　注意到一道异于寻常的目光，绾绾回眸，跟安别夜的视线撞在一块。
　　
　　他怎么这般看着我？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60.  发作   老父亲嫁女儿。

　　不会吧, 这么快认出她？
　　
　　绾绾唇瓣嗡动，收回视线，转过身背对着他。
　　
　　安别夜怀里的破夜剑扭得厉害, 激动道：“小仙女是不是害羞了？她害羞了，真的害羞了，主人快，上前跟她搭话, 跟小仙女培养培养感情, 一来二去的很快就熟起来，到时候时机成熟你就告～白～”
　　
　　安别夜一把手握紧剑鞘，青白的骨节发力，几乎要将它拧断，“住嘴。”
　　
　　“诶诶诶别冲动, 有话好好说。”破夜剑慌了。
　　
　　主人怎么反应这么激烈？
　　
　　难道主人他也害羞了？
　　
　　被它戳中心思, 所以害羞？
　　
　　破夜剑乖乖的闭了嘴，缩在安别夜温热的胸膛, 心已经飘到绾绾那边。
　　
　　身在曹营心在汉。
　　
　　绾绾心道不管了, 就算安别夜发现了也没什么, 他不是多嘴多舌之人，不会到处乱说。
　　
　　“我们赶紧去找其他人吧，他们比我们先出阵，要是真有埋伏，怕是遇到危险。”林不凡脸上露出一些担忧。
　　
　　“好, 他们应该在前面。”
　　
　　“奇了怪了, 为什么不留在阵法外面等我们？难不成真碰上什么袭击了？”
　　
　　“快！过去看看！”
　　
　　一群人匆匆赶去，沿途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直到看到地上弟子们七横八竖的躺着, 才发觉大事不妙。
　　
　　“等等，都别动。”
　　
　　说着，绾绾掏出一把紫色粉末仙女散花般撒出去，空中顿时显现淡淡的雾气。
　　
　　经历之前破阵的事，大家对绾绾的话还是比较信服的，她说别动，就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
　　
　　当然有些是怀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还有些纯粹是拿不定主意，只能乖乖听话。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原本没人注意到，直到绾绾撒了那一把粉末之后才显现出来的东西，倘若贸然冲过去，不就把那些雾气吸入体内，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后果？
　　
　　“毒气。”绾绾淡定道，拍了拍手上的粉。
　　
　　“毒，毒气？！”
　　
　　不少人惊愕地瞪圆了眼睛。
　　
　　很快他们就想明白为什么没有打斗痕迹，同门却纷纷倒在地上，原来是中了毒。
　　
　　众人祭出灵气护体，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带走同伴。
　　
　　林不凡真诚的对绾绾拱了拱手，“多亏了绾绾道友的提醒，要不是你，恐怕我们都要遭殃。”
　　
　　“小事一桩。”绾绾轻笑，清冷的目光扫向四周，缓缓摇了摇头。
　　
　　不在这里。
　　藏得还挺深。
　　
　　“绾绾道友在看什么？”林不凡谦虚的问。
　　
　　绾绾道，“那几个躲在暗处不敢出来的老鼠。”
　　
　　林不凡：“……”
　　
　　“不凡师兄，师弟师妹他们都中了毒，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替他们解毒？”有人过来询问。
　　
　　林不凡刚想点头，这时草丛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身影，发出尖锐恐怖的嘶吼，刺得众人耳膜发痛。
　　
　　人群突然响起几声尖叫声。
　　
　　“妖，妖兽！有妖兽，快跑！”
　　
　　“不行，枫师弟还在那儿躺着，我要去救他……”
　　
　　“这是苍骨兽，擅长冲刺和崩踏，要是被它撞一下，筑基修士也粉身碎骨！”
　　
　　混乱之际，四面八方又冒出了几只妖兽，形势十分危急。
　　
　　“带上中毒昏迷的人，撤。”安别夜言简意赅道，手里的剑飞了出去。
　　
　　安花月担心地皱了皱眉头，也只能赶紧带着同门撤退。
　　
　　第一时间，晏戎和闻人越来到绾绾身前，一脚踹翻了妖兽，挥起手中的长剑猛的刺向妖兽。
　　
　　妖兽的速度极快，其中一只抓住齐子昂的腿，齐子昂吸入的毒气不多，刚刚才被顾楚楚唤醒，如今又被妖兽拽住，整个人栽倒在地，吃了满脸灰。
　　
　　他扬起头撕心裂肺的喊道：“小师妹小师妹救我，快救救我啊小师妹，师兄还年轻师兄不想死！”
　　
　　本以为出了阵他就安然无恙，谁知道走了没多远，他们就中了毒气。
　　
　　现在，又要喂妖兽了。
　　太倒霉了。
　　
　　顾楚楚脸色黑的滴水，嘴角狠狠一抽，回过头看到那只恐怖无比的庞然巨物，心头抖了抖。
　　
　　不，她不要过去。
　　太危险了！
　　
　　顾楚楚假装没有听到起齐子昂的求救声，狠狠心头也不回地跑了。
　　
　　对不住了，师兄。
　　她也只是为了活命，不能怪她。
　　
　　偏偏林不凡叫住了她，“楚楚师妹，子昂师弟有危险，快去救他，我替你挡住苍骨妖兽！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当然要来不及了，妖兽都快啃完齐子昂一条腿了，接下来就是他整个下半身。
　　
　　“我，我去？”顾楚楚颤了颤，还没完全回过神。
　　
　　本能让她后退。
　　
　　林不凡看出她的犹豫，一边出手拦住妖兽一边皱着眉头，冷酷道：“楚楚，那是你师兄！”
　　
　　拜于同一个师傅，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师兄啊，情同手足，她怎么忍心见死不救？
　　
　　就算是牲畜也懂舐犊情深！
　　
　　“子昂师兄我来救你！”顾楚楚冲过去手忙脚乱的抱住齐子昂，把人带走。
　　
　　这时，齐子昂已经痛到晕死过去，彻底失去知觉，身下血淋淋一片，惨不忍睹。
　　
　　要是顾楚楚当时救他，那条腿能保住的。
　　
　　林不凡也顾不得跟顾楚楚置气，逼退妖兽后，带着同门撤退。
　　
　　绾绾那边倒显得轻松自在，她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就有晏戎和闻人越杀光上前的妖兽。
　　
　　来一个，收割一个。
　　
　　到后面妖兽都怕了，灰溜溜的跑了。
　　
　　“沉死了。”顾楚楚咬牙切齿，带着一个拖油瓶，速度不快。
　　
　　当看到绾绾毫发无损，有两位护花使者保驾护航时，心情烂到谷底。
　　
　　凭什么？凭什么绾绾这般好命？
　　
　　顾楚楚心中愤愤不平。
　　
　　大部分人都撤退了，安别夜断后，确定大家都安全之后，他才离开。
　　
　　看了绾绾一眼，呐呐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破夜剑恨铁不成钢。
　　
　　“主人你担心人家你倒是说呀！你不说小仙女怎么知道你关心她？！”
　　
　　剑柄上的无色宝石变得绿油油一片，绿得发慌，代表破夜剑此刻糟糕的心情。
　　
　　安别夜冷冷道：“她无事。”
　　
　　肉眼所见，绾绾身上并无伤，既然没受伤就没必要问，没必要多此一举。
　　
　　破夜剑：“……”我恨你是块木头！
　　
　　“妖兽都跑了，我们回去吧。”绾绾云淡风轻道，“那三只老鼠还挺有耐心的，居然能忍那么久，还安排这一道前菜给我们，不知道他们后面还有什么招？”
　　
　　说真话，还有点期待。
　　
　　“师尊，我们还要跟他们一起？地图的事……”晏戎低低的问道。
　　
　　绾绾点头，“嗯，寻宝的事不急。”
　　
　　小六抓住绾绾的袖子，一脸天真无邪的说：“我知道，绾绾主人你是担心他们会被那三个人杀掉，所以才跟他们一起行动，绾绾主人你真是太好了，他们之前那样误会你，你都没有生气，现在还要帮他们对付埋伏的人，你真好……”
　　
　　边说边用肉嘟嘟的脸蹭绾绾的手。
　　
　　好肉麻。
　　
　　绾绾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揭竿起义了！
　　
　　“咦，走开。”
　　
　　甩了甩袖子，绾绾赶紧走人。
　　
　　“绾绾主人！”小六委屈的撅起嘴巴，屁颠屁颠的跟在绾绾屁股后面。
　　
　　晏戎和闻人越相视一笑。
　　
　　林不凡和安别夜带着弟子们到了一处山洞歇脚，实在是事出突然，没有办法才找了这么个地方，暂时躲避妖兽，给伤员疗伤。
　　
　　“师弟你怎么了？”安花月发现安别夜脸色有些发白，气息也不像之前那么平稳。
　　
　　“难不成摧心掌又发作了？”
　　
　　安花月急忙掏出师尊给的丹药，“这是临出门前师尊交代我的，师弟赶紧服下。”
　　
　　安别夜接过了药，微微蜷缩着身体，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滚落。
　　
　　其他人也发现了他这边的情况。
　　
　　“安道友他怎么了？”
　　“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刚才要不是安道友力退妖兽，我们也没办法脱身。”
　　
　　林不凡也上前表示关切。
　　
　　目前的情况很糟糕，最有战力的安别夜旧疾发作，不少弟子伤的伤，中毒的中毒，有不少人还昏迷不醒。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敌人进犯，他们就完蛋了。
　　
　　“可恶，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算什么修士！有本事正面对战！”
　　
　　“就是，先是布阵让我们分散人马，后又下毒，然后让妖兽袭击我们……真是狡猾！”
　　不少人骂骂咧咧，深感无奈。
　　
　　绾绾不以为然。
　　
　　所谓兵不厌诈，甭管什么手段，只要能赢就行了，对方可是魔修，没有节操可言。
　　
　　“师弟，师弟！”安花月焦急的喊道。
　　
　　安别夜整张脸白了，好看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唇角浸出一滩鲜血。
　　
　　“师尊给的药居然没用？”安花月这下彻底慌了，双目泛红。
　　
　　安别夜的摧心掌已经病入膏肓，再次发作的话，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让我瞧瞧。”
　　
　　忽然山洞里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安花月抬起头，惊喜道：“绾绾道友，你有办法？！”
　　
　　女子背着光，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摄住人的心神，她的表情淡淡的，却让人异常心安，仿佛有她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安花月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
　　
　　绾绾蹲下身，随意把碎发挽到耳后，道：“我试试。”
　　
　　安花月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面对救世主一般，“师弟就拜托你了！”
　　
　　绾绾：“……”
　　听起来怎么有种老父亲嫁女儿的错觉？
　　从今以后，我闺女就交给你了？
　　
　　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绾绾拿出一粒黄色的药丸，药丸散发着奇怪的味道，就像发霉了一样。
　　
　　“这颗药，一百块上品灵石。”绾绾微微一笑道，双目露出奸商似的亮光。
　　
　　“这么贵？！”安花月目瞪口呆，差点甩开她的手。
　　
　　还好，同门爱让她稳住。
　　
　　“能不能便宜点？”安花月试图砍价。
　　
　　绾绾摇了摇头，“已经是友情价了，不讲价。”
　　
　　安花月的心在滴血，颤颤巍巍道：“好！”
　　
　　为了师弟，割肉也值得。
　　
　　有人咂舌：“丹药卖这么贵，到底有没有用啊？你以为你是青魇一枝花？”
　　
　　




61.  废人   恶人自有恶人磨！

　　你以为你是青魇一枝花？
　　
　　闻言, 绾绾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她还真是。
　　
　　难道她的名声已经这么响了？
　　
　　绾绾神情变得认真，正襟危坐起来, 她倒要听听她在别人心目中是什么形象。
　　
　　青魇一枝花几个字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原本沉默寡言的修士也开始滔滔不绝，大有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的气势。
　　
　　“青魇一枝花炼制的丹药那叫厉害，效果卓群, 一粒丹下去不说起死回生, 止血生肉，内外调理，恢复功效杠杠的，不输六品炼丹师炼制的丹药，偏偏它的价格又极为亲民, 寻常修士攒个两三个月都能买得起, 她简直是我们心中的疗伤之神！”
　　
　　“是呀，要是没有青魇一枝花, 我们上哪去买这么物美价廉的丹药？宗内的药草堂售卖的丹药不仅贵, 而且还要申请资格, 排队都要老长时间了。”
　　
　　“我身边的小姐妹每个月都要到青魇一枝花那边进货，她出品的美容养颜丹货真价实，完全没有副作用，比外面大丹师出品好多了！”
　　
　　“大丹师的回春丹在青魇一枝花面前就是个渣渣！”
　　
　　“呵呵，我现在买丹药已经不买大丹师这个牌子了, 认准青魇一枝花, 不是她家做的我都不买，省得白白浪费钱。”
　　
　　“话说，青魇一枝花到底是男是女？难道就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我倒是听小道消息说青魇一枝花是某国的公主, 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然后她所在的国家打了败仗，就派她去和亲，公主在和亲的路上碰上山匪，护送的队伍全军覆没，她被一世外高人救走，逃过一劫，原来救她的那个高人竟然是隐世不出的八品炼丹师！”
　　
　　“什么？八品炼丹师！骗人的吧？要是能达到八品炼丹师已经是炼丹的宗师了，怎么可能隐世不出，那也太浪费了吧！”
　　
　　“我听小道消息是这么说的，然后公主就拜了那位高人为师，取道号青魇一枝花。”
　　
　　“你听的跟我听的版本不一样，我听说的是青魇一枝花其实是某宗门掌门的私生子，但他天生空灵根，门派根本没有适合他修炼的心法，于是他就沦落成废物被逐出师门，还被他爹的仇人追杀，被击落悬崖……”
　　
　　人群中发出抽气声。
　　
　　“嘶，这么惨，然后呢？”
　　
　　绾绾身形一歪，单手托着下颚，面无表情的听这群人胡扯。
　　
　　先别说整个修真界有没有适合空灵根修炼的心法，就掌门的私生子这一点，怎么可能被逐出师门？
　　
　　他再怎么废，也好歹是掌门之子。
　　
　　除非……他爹有好多个儿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然后少年在悬崖底下发现了绝世丹法，还碰到了一位老爷爷，那位老爷爷可不是普通人，是封印在那里的上古丹神！老爷爷指点他修炼，少年进步神速，离开悬崖后又捡到了一个神炉，从此自封青魇一枝花，碾压各路炼丹师，让原来的宗门后悔莫及！”
　　
　　绾绾唇角微微抽搐，插话道：“然后他爹跪着求着让他回去宗门，甚至让出掌门之位，他都不愿意，后来全宗遇到魔修袭击，弟子们身中剧毒，宗门危在旦夕，全靠他出手才力挽狂澜，扭转乾坤是不是？”
　　
　　那名说话的弟子瞠目结舌，诧异道：“你你怎么知道？”
　　
　　绾绾呵呵一笑。
　　
　　套路，都是套路。
　　
　　就这些故事，她一个字都不信。
　　
　　更何况说的是她本人。
　　
　　她既不是和亲公主，又不是掌门的废材儿子，更没有世外高人指点出门捡神器这种逆天气运。
　　
　　她就一平平无奇的业余炼丹师。
　　
　　众人吹嘘着青魇一枝花，却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人此时此刻就在他们面前。
　　
　　小六暗戳戳道：“嘿嘿，要是说出来绾绾主人你就是青魇一枝花，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绾绾伸手捏住他的小脸，“小家伙别捣乱，低调点。”
　　
　　合道宗的宗旨是，闷声发大财！
　　
　　话说，安别夜吃下绾绾那颗疑似发霉的丹药后，脸色越发苍白，近乎透明，呼吸也急促起来。
　　
　　安花月忍不住紧张，“怎，怎么会这样？师弟他这个反应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看上去似乎更严重了。
　　
　　绾绾淡淡道：“再等等。”
　　
　　安花月蹙紧眉头，努力压下内心的恐慌情绪，不是她不相信绾绾，而是安别夜的状况确实很让人担忧。
　　
　　她掏出帕子给安别夜擦擦脸上的汗珠。
　　
　　见安别夜吃了绾绾的药之后，病情没见好转，反而越发严重，顾楚楚唇角微微上翘，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不是已经服过药，安道友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吗？”顾楚楚故作担忧的凑过来，口吻格外沉重。
　　
　　小六嘴角扁了一下。
　　
　　“绾绾你也是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药都敢给安道友吃，要是真吃出个好歹该怎么办？”顾楚楚义正言辞的说道，看绾绾的眼神愈发讥讽。
　　
　　“我知道你想出风头，可你不能拿安道友的性命来冒险啊，那丹药明显质量低劣，不知是什么三无小作坊出来的。”
　　
　　原本沉重的气氛被顾楚楚这么一说，更加压抑了。
　　
　　林不凡低声道：“楚楚师妹，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相信绾绾道友绝不是那种用别人性命博取名声的人！”
　　
　　顾楚楚扯起唇角，扬声道：“不凡师兄，你不用替她说话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绾绾的丹药就是不行，这种药她还卖一百块上品灵石，真是掉钱眼去了！”
　　
　　“你！”林不凡气结。
　　
　　他只知道绾绾不是这样的人，却不知如何反驳。
　　
　　绾绾眯起乌黑的眸子，冷冷道：“现在就妄下断言，为时过早。”
　　
　　“什么？”顾楚楚眼皮猛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被绾绾看着就像被什么恐怖的野兽盯上，凉意从脚板底窜上头顶。
　　
　　这时安花月叫了一声。
　　
　　“师弟他脸色恢复了！”
　　
　　众人目光唰唰投向安别夜，果然，他那灰白的脸色变得有精神气，红润起来。
　　
　　“气息也平稳了！”安花月捏着安别夜的手腕，继续惊叹道。
　　
　　何止平稳，简直比之前更有生机！
　　
　　安花月乐呵呵道：“绾绾道友，你的丹药太有用了，好神奇，比师尊给我的那枚六品莹元丹还厉害！”
　　
　　“六，六品莹元丹！”有人忍不住惊呼。
　　
　　能炼制出六品丹药的，那起码得是六品以上的炼丹师！
　　
　　六品以上的炼丹师也是非常稀少珍贵的，足够各个宗门抢个你死我活。
　　
　　安别夜乌黑清冷的目光一挪，挪到绾绾身上，他一手握着破夜剑，另一只手交叠做了个拱手的动作，用前所未有的温和嗓音道：“多谢。”
　　
　　山洞里显得格外寂静，他的声音异常清晰，低沉优雅，甚至让人有种温柔又深情的错觉。
　　
　　渚洲安氏的弟子们纷纷露出见鬼的表情。
　　
　　他们是谁？他们在哪？
　　
　　这个人真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安别夜安师兄吗？！
　　
　　眼里心里手里都只有剑的安别夜？！
　　
　　为什么安师兄说话这么温柔？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别说同门其他弟子震惊，安花月更吃惊，整个脑子已经忍不住脑补了几千种可能。
　　
　　是什么让她冷酷无情沉默寡言的师弟露出如此温柔的表情？发出如此缱绻悦耳的声音？
　　
　　绾绾摆摆手，不甚在意，“小事，人没事就好，啊对了，灵石记得付，我这里不赊账。”
　　
　　合道宗第二个宗旨，不做没有回报的事。
　　
　　“好。”安别夜立马掏钱，干脆利落的动作透着阔绰。
　　
　　灵石落袋。
　　
　　绾绾心情舒畅。
　　
　　有人欢喜有人愁，顾楚楚脸色黑的都快滴出水来，磨了磨牙，一股战栗从脚底直冲脑门，身上冒鸡皮疙瘩。
　　
　　林不凡道：“楚楚师妹你看，你误会了绾绾道友，快向绾绾道友道歉。”
　　
　　“我！”顾楚楚攥紧了拳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让她道歉？
　　
　　脸色变得铁青，顾楚楚狠狠咬住下唇，“我，我哪里知道会是这样子，那药作用这么古怪，我只是担忧安道友，我又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得勒，反正就不想道歉。
　　
　　“你刚才说话那般武断难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别嘴硬了，赶紧道歉吧。”有人说道。
　　
　　其他人笑而不语，就直勾勾地看着顾楚楚。
　　
　　那眼神，不言而喻。
　　
　　顾楚楚又气又怒又羞耻。
　　
　　她怎么知道绾绾的药真的有用，要知道她肯定不会那么说，真是自己凑过去让人把脸打肿！
　　
　　林不凡催促，“楚楚师妹。”
　　
　　“好了好了我道歉就是了！”顾楚楚憋红了脸，闷声闷气说了句抱歉。
　　
　　绾绾也没指望她诚心道歉，看都没看一眼。
　　
　　“对了，绾绾道友，你那是什么药，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安花月问道。
　　
　　绾绾嗅到一股金钱的味道，心念一转，忽然神色认真道：“其实我这颗丹药是从青魇一枝花那里来的。”
　　
　　“哦？”安花月眼睛一亮。
　　
　　其他人纷纷竖起耳朵，说到青魇一枝花，他们就来劲了。
　　
　　绾绾毫无压力地瞎编道：“给安道友服下的丹药名九鼎地元丹，乃青魇一枝花所赠。”
　　
　　“赠送的？！不要钱？”
　　
　　“青魇一枝花为什么送你丹药？”
　　
　　“还是这么珍贵的丹药！”
　　
　　“还有这等好事，怎么轮不到我？”
　　
　　“青魇一枝花，是男是女？”
　　
　　绾绾换了个姿势坐着，眸光一派悠远，嗓音带着几分缥缈，“我并未见到她的真容，听声音是个女的，她说我是有缘人就赠我丹药了。”
　　
　　有缘人？
　　
　　弟子们恨不得将“有缘人”刻在自己脸上。
　　
　　青魇一枝花，瞧瞧吧，我也是有缘人！
　　
　　顾楚楚眼珠子轱辘转两下，腹诽凭什么她是有缘人？
　　
　　天下的好事全让绾绾一个人占了。
　　
　　当然，她再酸也没用。
　　
　　不久后，绾绾在玉简上发现多了一批订单，心情大好。
　　
　　“沙沙”
　　
　　“沙沙”
　　
　　山洞外面传来声音。
　　
　　“外面有动静，是妖兽还是埋伏的人来了？”
　　
　　“走，我们出去查看情况。”
　　
　　几个弟子结伴而去。
　　
　　洞内气氛一下子凝固。
　　
　　绾绾目光流转，没等她开口，两位徒儿就心有灵犀般起身。
　　
　　“师尊，我俩出去看看。”
　　
　　绾绾微微颔首。
　　
　　有他们两个在，就算真的是敌人来了也不用担心。
　　
　　晏戎和闻人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安花月凑过来问道：“你不担心你的两位徒儿？外面可是很危险的。”
　　
　　绾绾：“？？？”
　　
　　应该担心的是埋伏的敌人。
　　
　　“没事，晏戎和阿越可以的。”绾绾语气满是笃定，“再说了，他们要真遇上什么危险，这不还有我吗？”
　　
　　安花月不得不佩服绾绾的自信从容，仿佛什么事都尽在掌握之中。
　　
　　什么时候她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没一会儿，出去的人都回来了。
　　
　　“在洞口外面放了些妖兽讨厌的粉末，它们一时半会不会进来的。”
　　
　　“还布下了防御阵，敌人想偷袭也偷袭不了。”
　　
　　“做的不错，歇会吧。”
　　
　　其他人交代了几句。
　　
　　晏戎在绾绾身边低语，“没有埋伏的踪迹，估计是暂时离开了，应该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引我们出来。”
　　
　　闻人越：“如果我们没有按照他们的预想出去，他们也会想方设法逼我们出去。”
　　
　　“那就静观其变吧。”绾绾懒懒地说着，脸上流露一丝兴味。
　　
　　敌人不动他们也不动，让其他人有喘息调养的机会。
　　
　　要是敌人杀过来，那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我的腿，腿呢？！”突然传来尖锐恐怖的声音。
　　
　　不少人吓了一跳。
　　
　　“子昂师弟你先冷静冷静，你的腿……被妖兽吃掉了。”
　　
　　“吃掉了？！”齐子昂艰难的撑起身，双目瞪大，眼球布满血丝。
　　
　　一睁眼醒来发现自己腿没了，谁能冷静？他的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齐子昂脸色惨白如雪。
　　
　　啊，他想起来了。
　　
　　逃跑的时候，他被妖兽一爪子拽住了脚，那时候他向小师妹求救，然而顾楚楚却犹豫不决，大有将他丢下的架势，他的腿就在那时候被妖兽给啃了！
　　
　　“顾！楚！楚！”齐子昂发出厉鬼索命般的咆哮，使劲拽住顾楚楚的胳膊，对着她龇牙咧嘴，“你为什么不救我？如果那时候你拉我一把，我的腿就不会被妖兽啃掉！”
　　
　　顾楚楚浑身一颤，“我……子昂师兄你听我说，我那时候是想救你的，但我就是太害怕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说着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落下。
　　
　　顾楚楚肩膀抖动，梨花带雨道：“师兄你原谅我……”
　　
　　换做平常，齐子昂看到她哭肯定心软，现在他却觉得作呕，狠狠推开顾楚楚，“哭什么哭，腿没了的又不是你！你怎么会懂我的心情？”
　　
　　他露出前所未有的阴鸷眼神，像淬了毒一般。
　　
　　“我的腿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怂恿我到秘境来，我怎么会陪着你一起冒险？早知道我绝不会进来！”
　　
　　这话一路上顾楚楚听了无数遍，都听腻了。
　　
　　“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顾楚楚又气又怕道。
　　
　　“怎么不可以？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副鬼模样，我不管，你要对我负责！从此以后都要照顾我！”齐子昂额头青筋暴起，彻底露出自私自利的本性。
　　
　　从前他在禁地将绾绾丢下，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遭到如此报应，只有亲身体验被人抛下的滋味，他才能体会到当时绾绾的心情。
　　
　　没了一条腿，以后他还如何修炼？
　　
　　他就是一个废人了。
　　
　　齐子昂真是恨极了顾楚楚，觉得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了。
　　
　　愣了好一会儿，顾楚楚才消化完齐子昂那些话，立马尖声回道：“你做梦！子昂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答应的！”
　　
　　如果她要对齐子昂负责的话，那就要照顾他一辈子，无异于跟他结为道侣。
　　
　　跟一个废人结为道侣，怎么可能？
　　
　　那会葬送她一生的幸福，打死她也不愿意。
　　
　　两人吵了许久，林不凡在中间调解，让顾楚楚先照顾齐子昂一段时间，等他好得差不多再做打算。
　　
　　顾楚楚憋着心里的愤怒情绪，没好气的答应了。
　　
　　要知道会如此麻烦，那时就让齐子昂死了算了，省得赖上她。
　　
　　见两人撕破脸皮，众人都知道他俩是啥德性，没再搭理，原本跟顾楚楚交好的同门暗暗地远离她，不想跟她多接触。
　　
　　刑天跟绾绾唠嗑：“恶人自有恶人磨！”
　　
　　“是啊。”绾绾对齐子昂和顾楚楚两人都没好感，对于他们的狗咬狗骨头乐见其成。
　　
　　＊
　　
　　夜风吹拂，山洞寒冷。
　　
　　众人打坐调息。
　　
　　草丛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总让人有种有东西靠近的错觉，在夜里显得有几分恐怖。
　　
　　绾绾倏地睁开双眸，“来了。”
　　
　　小六揉了揉眼睛，“来了？什么来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求救的声音。
　　
　　“是晓琴师妹和罗平师弟的声音！”
　　
　　“寂兰师姐也在！她没死，她还活着！”
　　
　　安花月吃惊，“我明明看到寂兰她被妖兽拖走了……”
　　
　　按理说那种情况根本不可能活着。
　　




62.  倒霉   与他家青魇相比如何？

　　“他们没死, 他们还活着，我们去救他们！”
　　
　　听到凄厉绝望的求救声，弟子来不及深思, 有几个急匆匆跑去。
　　
　　绾绾冷道：“等等。”
　　
　　“还等什么？再等就来不及了，寂兰师姐他们有危险，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被拦住的人面色不悦的冲绾绾道。
　　
　　下一秒，一股强烈得可怕的让人战栗的气息倾泻开来。
　　
　　晏戎那双如宝石般的琥珀眸子淬着寒霜, 扫过那个人, 语气危险地说：“注意你的口吻，再敢冲师尊这般说话，我不介意送你下黄泉。”
　　
　　那名弟子心中咯噔一下，身体打了个冷战。
　　
　　这个人好危险！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徒儿这是在为自己出气，容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在外人看来晏戎浑身上下透着危险, 让人忍不住瑟缩后退, 避而远之，然而在绾绾眼里, 大徒弟怎么看怎么可爱。
　　
　　她自然而然的弯起了眸子, 道：“别吓他们了。”
　　
　　此话一出, 众人肉眼可见晏戎冰冷的脸色温和了许多，也仅仅是对绾绾而已。
　　
　　“你们几个想去送死，我也懒得拦你们。”绾绾目光转向那几个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其他人不解的问。
　　
　　绾绾道：“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明明亲眼所见他们已经被妖兽重伤掳走，多半早就进了妖兽的肚子里去，就算没被妖兽立马吃掉, 也活不了这么久, 可外面为什么还会有他们的求救声？听上去甚至还挺精神的。”
　　
　　随着她的话，众人脸色变得古怪，不少人面色发白。
　　
　　“绾绾道友的意思是……这是一个陷阱, 是敌人故意布下诱饵引我们出去？”林不凡感觉呼吸都有些难以形容的沉重。
　　
　　第一次听到呼救声的时候，他的内心难以抑制的欣喜，虽然觉得有点古怪，但也是想着出去救人的。
　　
　　只是经绾绾这么一提点，就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有猫腻。
　　
　　外面的恐怕已经不是他们的同门了，而是不知什么鬼东西假扮的，要是他们上了当真的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绾绾见他已经想明白是什么一回事，微微颔首，道：“外面有声音，我却感受不到一丝人的气息，相反，有股很浑浊腥臭的味道。”
　　
　　安花月心头发冷，“是……妖兽？！”
　　
　　“嗯。”绾绾点头，“而且还不少。”
　　
　　山洞内响起几道抽气声。
　　
　　“那现在怎么办？妖兽都已经来到山洞口了，那些防御阵也只能防一时，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闯进来的，再说了，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里面，得想办法摆脱它们。”
　　
　　最危险的不是妖兽，而是背后的主使者，是操纵妖兽的人。
　　
　　那些人一直隐藏在暗处，从未露面，却像猫捉老鼠一般戏耍他们，一点一点的蚕食他们。
　　
　　安别夜抱住破夜剑，清冷俊美的脸庞晦暗不明，似乎陷入沉思。
　　
　　作为主力，刚刚才从黄泉走了一趟，就算他有心揪出幕后主使，也没有余力保证让同门全身而退。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绾绾轻笑，“现在还远不到绝境，既然背后的人想慢慢吞掉我们，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一起出击，把那三人杀了。”
　　
　　杀了……
　　
　　众人：“……”
　　
　　听上去怎么这么轻松？
　　
　　林不凡有些迟疑，“我已经向宗门发出了求援信号，相信过不了多久会有人来救我们。”
　　
　　他这话说的没什么底气。
　　
　　秘境很大，长老要找到他们不容易。
　　
　　“你觉得防御阵能撑到那个时候？”绾绾双手抱臂，缓缓转身，慢条斯理的走向山洞口。
　　
　　这时，一只妖兽已经闯进来，朝着绾绾张开血盆大口。
　　
　　“危险！”林不凡惊呼。
　　
　　嘭——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妖兽已经倒地，整个脑袋被洞穿。
　　
　　林不凡眼皮狠狠颤抖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妖兽就这么死了？
　　
　　这也太快了吧！
　　
　　绾绾扭了扭手腕，神情有几分嫌弃厌倦：“好了，热身已经做好了，我也腻了跟他们玩躲猫猫游戏，接下来要跟正主见个面，你们谁愿意跟我出去就出去，不愿意的就留在这儿……”
　　
　　她唇角一抿，将接下来“等死”两个字咽了回去，算是难得的温柔。
　　
　　跟一群小辈有什么好计较的？
　　
　　不愿意出去，她也不会逼他们面对，但她也没理由像他们的爹娘那样将他们保护的毫发无损就是了。
　　
　　来秘境就是为了试炼，突破自我，而真正的突破往往就在生死存亡之际！
　　
　　绾绾离开山洞，两位徒儿分布在她身旁两侧，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小六，蹦蹦跳跳的丝毫没有危险的觉悟，反倒像去郊游。
　　
　　小六屁颠屁颠走着，扭过头朝后面的弟子吐了吐舌头，奶声奶气道：“胆小鬼！”
　　
　　林不凡：“……”
　　
　　安花月：“……”
　　
　　安别夜：“……”
　　
　　破夜剑怒了：“小屁孩有本事单挑啊！”
　　
　　安别夜抱着剑，缓缓的也跟着走了出去，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在山洞窝着。
　　
　　顾楚楚心里直打鼓，外面那么多妖兽，太危险了，他们就这样出去，还不是白白送死？
　　
　　她故意慢吞吞的走，走到最后面，以为这样相对安全些。
　　
　　齐子昂被人扶着，看到顾楚楚的动作，嘴角撇起嫌弃的弧度，“嗤笑”了一声。
　　
　　他从前果然是瞎了眼！
　　
　　山洞外面。
　　
　　正如绾绾所料，那些发出求救声的不是他们的同门，而是具有拟声功能的妖兽，妖兽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声人的叫喊，尖锐刺耳，场面格外诡异恐怖。
　　
　　起初它们的动作很缓慢，像是失了魂一般游走，只有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弟子们，眼神迷离又贪婪，似乎静静等待着什么。
　　
　　绾绾手一抬，“动手！”
　　
　　晏戎和闻人越闻声而动。
　　
　　“锵——”
　　
　　安别夜怀里的破夜剑如闪电般出鞘。
　　
　　其他人也后知后觉的动起来，紧接着就看到了奇怪的一幕，那些原本缓慢的妖兽好像才接收到信号，立马暴动起来攻击他们。
　　
　　可是这时他们已经有所防备，没有被妖兽打个措手不及。
　　
　　安花月看绾绾的目光透露出惊讶和敬佩，忍不住道：“真是料事如神。”
　　
　　绾绾道友竟然预判了妖兽的行动！
　　
　　既然妖兽背后有人操纵，肯定要听背后主使者的指令，所以妖兽才表现的像失魂一般，它们是在等待命令。
　　
　　然而在命令抵达之前，绾绾就让人动手了，先下手为强，占尽了先机！
　　
　　要是没有绾绾提醒，他们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安花月不禁庆幸这次试炼遇上了绾绾。
　　
　　没多少功夫，地上就堆积了一群妖兽的尸体，大部分都是晏戎和闻人越两人的功劳。
　　
　　“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快的？”
　　
　　“好强，这真的是金丹期的实力吗？”
　　
　　“什么情况，又倒下了一头妖兽！”
　　
　　弟子们纷纷懵逼。
　　
　　不怪他们，要怪就怪晏戎和闻人越太过出挑。
　　
　　咻！
　　
　　灵气化成上百道剑影，横扫过去。
　　
　　那些妖兽被剑影拦腰切断，咚得倒在地上。
　　
　　林不凡一惊！
　　
　　如此纯粹又猛烈的剑气，太霸道了！
　　
　　偏偏那两人又不是剑修，招术千变万化，剑气霸道，掌风更是霸道。
　　
　　砰砰砰！
　　
　　比之前还要厉害的掌风倾泻开来。
　　
　　晏戎一掌拍死一只妖兽，所到之处，周边像是绽放烟火一样，伴随噼里啪啦的响动，还有漫天飞舞的血雨。
　　
　　闻人越嗤了一声，“师兄，师尊可不喜欢这么血腥的场面，要杀也要杀的干净点。”
　　
　　突然被点名的绾绾懒懒的抬起头，“？”
　　
　　她不是，她没有！
　　
　　她压根就不介意场面血腥，招术好使就行，当然，要是能做的好看一些，她也不介意。
　　
　　“师尊终于望过来了。”闻人越眼底流露丁点儿兴味，漆黑的眸子荡开一圈圈涟漪般的笑意。
　　
　　这时，绾绾后知后觉他之前说话是想引起自己注意。
　　
　　额……还挺调皮的。
　　
　　无论大徒弟二徒弟做什么，落在绾绾眼里，都写满了可爱。
　　
　　闻人越掌心一握，溢出极淡的黑气，黑气弥漫开来，包裹着一头头的妖兽。
　　
　　“师尊你看。”
　　
　　青年发出庸懒磁性的声音。
　　
　　空中真的炸开了一团团烟花，五颜六色，绚丽多彩，比起漫天的血雨要浪漫许多。
　　
　　绾绾抬起头，看到徒弟精心准备的“烟火”，心脏被什么捣鼓了一下，清丽的脸上露出笑意。
　　
　　“好看，要是能把幕后主使揪出来就更好了。”
　　
　　其他人有种老血憋在喉头的感觉。
　　
　　他们在这生死相搏，绾绾道友却在这儿赏烟花，差别太大了。
　　
　　这就是有徒儿的好处？
　　
　　顾楚楚应付妖兽，手都麻了，喘着大气，试图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等其他人杀完妖兽之后再出来。
　　
　　她的如意算盘打的响，却没办法实现。
　　
　　到处都是妖兽，往哪躲？！
　　
　　一只大爪拍过来，顾楚楚抬剑一挡，被震飞撞到树干上，整个后背都快裂开了。
　　
　　“噗——”
　　
　　喷了一口老血。
　　
　　妖兽再次袭来，锐利尖爪直冲她面门。
　　
　　“救救命！不凡师兄救我！”顾楚楚花颜失色，吓得肝胆俱裂。
　　
　　林不凡及时救下她，随手给了她护体灵罩，又加入到战局中。
　　
　　顾楚楚缩在灵罩里面瑟瑟发抖。
　　
　　她太弱了，要是没人保护出了灵罩，不死也残。
　　
　　再看绾绾，游走在妖兽之间，从容淡定，似乎在等待什么。
　　
　　那股雍容的气度刺痛了她的双眼。
　　
　　周边的妖兽见到她不仅没有扑上去，反而像是碰上什么可怕的存在，保持着距离。
　　
　　它们怎么都不咬绾绾？！
　　
　　顾楚楚露出嫉妒厌恶的表情。
　　
　　不仅顾楚楚注意到绾绾这边的异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那些妖兽怎么好像都很怕绾绾道友？
　　
　　她像是那么可怕的人吗？
　　
　　光从外表来看，绾绾长相清丽脱俗，不笑时有点冷清，笑起来妖娆明媚，双眼弯弯似月牙，看上去非常讨喜，甚至有些单纯无害。
　　
　　若是没见过绾绾出手的人，肯定会以为她是个温婉又没什么杀伤力的姑娘。
　　
　　见过她的人就……深谙人不可貌相。
　　
　　敢小看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其实妖兽这么怕绾绾，是因为她释放了一些精神力，她的精神力远在妖兽之上，而妖兽的感知力很强，意识到比自己更强的存在，会不受控制的颤抖，本能让它们想逃离。
　　
　　要不是幕后主使下了命令，它们早就逃了。
　　
　　绾绾溜达了一圈，轻声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凭空出现三个身穿暗紫色华服的男人，一个笑眯眯的胖子，一个白发老翁，还有一个干瘦高挑的竹竿男。
　　
　　胖子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绾绾，“还是个小美人，有意思。”
　　
　　有意思？
　　
　　绾绾慵懒掀起眼皮，冷笑一下。
　　
　　从前说她有意思的人，如今坟头草都十丈高了。
　　
　　“你能发现我们三，不错不错。”竹竿男插话，“看着你还是个美人份上，死了可惜，那就留你一条小命。”
　　
　　小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三个莫不是傻子？竟然敢跟绾绾主人这般说话，真是嫌命长。
　　
　　“他们三，杀了吧？”小六扬起脑袋，小拳头蠢蠢欲动。
　　
　　白发老翁挑了挑眉，“呵呵，小娃娃，好大的口气！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你们是什么人不重要……”绾绾漫不经心的说着，“一个驭兽师，一个用毒的，还有一个布阵的，有什么了不起？”
　　
　　她一个可以打一百个。
　　
　　闻言，白发老翁气结，“你！”
　　
　　同时心里吃了一惊，毕竟打一个照面，绾绾就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实力不简单。
　　
　　“好啊，那就让你见识我们的厉害！”白发老翁抬起手掐诀，弹指间，四周的气氛就变了。
　　
　　“怎么会这样？身体动不了……”
　　
　　“我也是！发生什么事？”
　　
　　“好像被人下了定身术一般。”
　　
　　众人露出惊慌的神色，不少人动弹不得，还有少部分人能动，但动作缓慢。
　　
　　顾楚楚冒着冷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动不了，想跑也跑不了。
　　
　　难道就这样等死？
　　
　　以她的实力只能干瞪眼。
　　
　　白发老翁哈哈一笑，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道：“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以你们的实力是不可能挣脱的，就乖乖接受命运吧，老夫心情好的话，还可以赏你们一个痛快。”
　　
　　他们来魔血秘境是为了寻找长生叶的下落，谁知道碰上一群无知小辈，就用他们练练手，顺带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一个是渚洲安氏，另一个是玄霄派，两大门派的天之骄子都在这里了，若是抓住一两个好苗子去向他们的宗门索取宝物交换，也未尝不可。
　　
　　怎么看这都是一次万无一失，包赚不赔的行动。
　　
　　只是碰到了绾绾，让他们的计划出了点意外。
　　
　　胖子是个怜香惜玉的人，笑眯眯的走向绾绾，“小美人，你要是识趣的，把我们三伺候高兴了，就不用跟他们一样喂妖兽了。”
　　
　　随着他胖乎乎的手摆动，草丛间又冒出了一头又一头的妖兽。
　　
　　他离绾绾越来越近，浑浊的目光透着难以掩盖的猥琐。
　　
　　安花月面色一变，厉声道：“混蛋！住手！你要是敢对她做什么，我师弟一定不会放过你！”
　　
　　实在没办法，只能搬出安别夜了。
　　
　　论实力她打是打不过这个猥琐的胖子。
　　
　　胖子眉头一挑，拍拍圆滚滚的大肚子，“师弟……你师弟是谁呀？难不成是她的道侣？”
　　
　　安花月：“……”
　　
　　空气一瞬间安静。
　　
　　其他人面面相觑。
　　
　　听安花月那话，难不成安别夜真的对绾绾道友有意思？
　　
　　安花月窘迫的努努嘴。
　　
　　一不小心爆了安师弟的秘密，抱歉啊师弟！
　　
　　“管小美人有没有主，今日她就是我的了，嘿嘿。”胖子走到绾绾身前，朝她伸出毛茸茸的大手。
　　
　　晏戎：“你敢！”
　　
　　闻人越：“找死！”
　　
　　安别夜：“滚！”
　　
　　还未碰到绾绾，耳边就传来三道阴冷可怕的声音。
　　
　　以及三道毁天灭地的攻击。
　　
　　胖子侧身一闪，浑身的肉都在颤抖，身上有了几道伤痕。
　　
　　“你们怎么会动得了？！”
　　
　　白发老翁瞪大了眼睛，“哎呀，竟然挣脱了阵法的束缚，看起来有些能耐。”
　　
　　“不过……”他语气一转，露出阴毒的表情，“再有能耐，碰上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是么？”绾绾一个闪身就到了胖子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上匕首，咔嚓一下。
　　
　　“啊——”
　　
　　胖子捂着胳膊，满目狰狞。
　　
　　他的手没了！
　　
　　为什么她也能动得了？行动还如此之快！
　　
　　难道阵法的束缚对她没用？
　　
　　似乎能够听见他的心里话，绾绾红唇扬起，笑得有些妖娆，“当然没用，就这破阵怎么可能困得住我。”
　　
　　胖子彻底变了脸色，“快，杀了她，快！”
　　
　　白发老翁手上法诀舞的天花乱坠，另一名竹竿男则袖袍一扬，空中弥漫着紫色的雾气。
　　
　　绾绾偏过头，“就这？”
　　
　　看她一副你们太垃圾了的表情，三个男人异常愤怒，身上的气息立马变得狂暴。
　　
　　“放肆！”
　　
　　“送你下黄泉！”
　　
　　几十道凌厉的掌风骤然袭来，其他人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
　　
　　我们动不了啊！
　　
　　下一瞬，绾绾单手掐诀，不躲不闪，反而迎身而去。
　　
　　以她为中心散发耀眼的浓郁白光，白光所到之处，弟子们解除束缚。
　　
　　众人：“？？？”
　　
　　发生了什么？
　　
　　反正他们能动了。
　　
　　能动当然要跟妖兽干啊！
　　
　　绾绾朝那三人发难，径直破了他们的攻势，将其中的白发老翁拍飞。
　　
　　老翁脖子扭成诡异的弧度，一命呜呼！
　　
　　其余二人露出罕见的恐慌，连连败退。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掌将他们其中一人拍死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说不定是什么披着年轻皮囊的老怪物？
　　
　　胖子完全看不出绾绾的修为，见事不妙，转动眼珠子，顷刻便打算逃跑。
　　
　　打不过当然是跑啊。
　　
　　难不成待在这里等死？
　　
　　本以为碰上一群待宰的羊，谁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碰上狠人了。
　　
　　失策，失策。
　　
　　胖子跟竹竿男后悔莫及，连老翁的尸体都懒得捡，负伤而逃。
　　
　　“想跑？”绾绾笑了笑，“我劝你们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接受命运，本小姐心情好的话，还可以赏你们一个痛快。”
　　
　　胖子和竹竿男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想给她翻个白眼。
　　
　　这臭丫头居然用白发老翁的话来回怼他们。
　　
　　他们生气，奈何打不过，只能忍了。
　　
　　真是憋屈极了。
　　
　　此生还没遇到让他们这么憋屈的人，绾绾是第一个。
　　
　　很快他们发现自己跑不掉了。
　　
　　四周泛着淡淡的白光，营造成一个牢笼，而他们就在牢笼里面出不去。
　　
　　“这个阵，你什么时候布下的？”竹竿男回过头，面色惊恐的问道。
　　
　　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绾绾耸耸肩，“就刚刚随手布的呀，怎么，很难么？”
　　
　　胖子：“……”
　　
　　竹竿男：“……”
　　
　　论气人，这死丫头真是到达了登峰造极之境！
　　
　　胖子绞尽脑汁拖延时间，“小美人有事好商量，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灵石法器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小六撅起小嘴打断他，“商量什么商量，杀了你们这些都是绾绾主人的了。”
　　
　　胖子和竹竿男一脸菜色。
　　
　　要论气人，如果绾绾是登峰造极的话，这小屁孩也不遑多让啊。
　　
　　真是讨厌死了！
　　
　　绾绾满意的点点头，“嗯，小六说的没错。”
　　
　　胖子：“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休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他祭出本命法宝，一把血红色长钩。
　　
　　捅进了竹竿男的身体。
　　
　　众人：“？？？”
　　
　　其他人被他的骚操作给整懵了。
　　
　　竹竿男眼珠子死死瞪大，“你……”
　　
　　胖子冷冷道：“对不住了老邱，借你的命一用！”
　　
　　他的本命法宝有吸取别人力量转化为自身的作用，所以吸收了同伴的力量之后，胖子实力大涨。
　　
　　他长钩一挥，打破了阵法，迅速逃去。
　　
　　没想到他干死同伴然后逃跑，饶是绾绾也觉得这操作有点骚。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两位徒儿想要去追，被绾绾拦下来。
　　
　　“他活不了多久的。”
　　
　　本就受了重伤，又用那么阴毒的办法吸取了同伴的力量，对他的身体来说负荷极大，就算他们不出手，那死胖子也撑不到离开秘境。
　　
　　除非……有人救他。
　　
　　“我们还是收拾眼前的烂摊子吧。”绾绾道。
　　
　　他们先清了一波妖兽，然后再搜刮敌人的乾坤袋，将宝物收入囊中。
　　
　　对绾绾的做法，其他人并无异议。
　　
　　要不是她，他们可能早就全军覆没了，所以宝物由她所得，理所应当。
　　
　　话说另一边逃跑的胖子，情况确实如绾绾所料，不太美妙。
　　
　　顶着大腹便便伤痕累累的身体，跑了没多远，他便停下，警惕的看着前面的黑色斗篷人。
　　
　　“阎，阎魔大人！”胖子颤颤巍巍道，暗叹流年不利。
　　
　　前脚从绾绾的毒爪中逃跑，后脚又碰上另一樽大杀神，真是倒霉到家了。
　　
　　“什么人让你们如此狼狈？”斗篷之下发出阴沉沉的嗓音，四周刹那间冷了许多。
　　
　　那种面对强者不受控制的恐惧，仿佛印在骨子里，胖子忍不住瘫在地上，“是，是渚洲安氏和玄霄派的人……对了，其中一个着青衫的女子，格外可怕！”
　　
　　“一群废物。”阎魔毫不留情道。
　　
　　黑色斗篷缓缓敞开，露出的是一根又一根纵横交错的白骨。
　　
　　胖子吓得脸色苍白，脐下三寸隐隐有湿意，“大，大人饶命！”
　　
　　一根苍白的骨头伸了过来。
　　
　　“咔嚓——”
　　
　　胖子瞪大眼睛，身躯颓然的倒下。
　　
　　斗篷缓缓闭合，仿佛收拢了所有的危险。
　　
　　阎魔凌空而起，冰冷的风将他的衣袍吹起，整个身影朝着胖子来的方向而去。
　　
　　“本座倒要看看，是什么可怕的女人！”
　　
　　与他家青魇相比如何？
　　
　　




63.  相认   “她现在是我的了。”

　　休整之际, 突然出现一团黑色云雾漩涡，从漩涡里走出一身黑色斗篷，瞬间强大的威压如泰山压顶, 令人难以呼吸。
　　
　　绾绾正闭目打坐养神，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倏地睁开了乌黑的眸子。
　　
　　不好，似乎出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怪物。
　　
　　刑天刀身狠狠一颤：“好强！”
　　
　　素来活蹦乱跳的小六也一下子趴到绾绾腿边, 乖得像只鹌鹑, “那是什么人啊？他身上的气息好可怕，我们赶紧跑吧！”
　　
　　遇到危险，小六深谙狐假虎威的道理，绾绾在就什么都不用怕，可是这一回不一样, 这个人似乎比绾绾主人还要强, 与其送人头，还是赶紧跑比较实际。
　　
　　小六小脸白了起来, 两条小腿颤颤巍巍。
　　
　　其他人如临大敌, 抬起一张张惨白的脸,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好浓郁的魔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真是太倒霉了，刚刚才对付完三个魔修，还没等长老他们过来，居然又来了一个！”
　　
　　安别夜推断出来者的身份, 握紧破夜剑, 蹙眉道：“他是阎魔……”
　　
　　“阎，阎魔！魔域四魔头之一的阎魔？！”
　　
　　话音刚落，众人目瞪口呆, 全身仿佛都被冻结了，只能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阎魔，魔域四大魔头之一，大乘期尊者。
　　
　　要捏死他们一群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们的实力太弱了。
　　
　　就算是逃也逃不掉了。
　　
　　一道毒蛇般冰冷黏腻的声音从斗篷传来，“是谁杀了本座的子民？虽然他们死了证明他们废物，可怎么说也是本座领地下的人，敢动本座的人就要付出代价，说，到底是谁？”
　　
　　只见阎魔手一抬，刹那间厚重的气息压过来，一群人齐刷刷的跪了。
　　
　　安别夜已经变了脸色，用剑撑在地上，勉强撑着让自己不至于跪下。
　　
　　至于绾绾，在阎魔发动的一刹那，第一时间祭出灵气护体，将徒儿护在身后，在一群跪下的人当中鹤立鸡群。
　　
　　“哦，看起来是你。”阎魔像是不屑般轻哼了声。
　　
　　眼前的女子着一袭飘逸脱俗的青衫，墨色长发简单用发带挽起，没有繁杂的首饰，脸上不施粉黛，然肤如凝脂，五官精致，尤其那双乌黑的双眸，特别的亮。
　　
　　倒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阎魔定定看她半晌，蓦然冷笑一声，“美则美矣，不足我青魇十万分之一。”
　　
　　绾绾：“……”
　　
　　这语气张狂的男人是阎魔？
　　
　　绾绾的心情无比复杂，六百多年没见，曾经的友人竟然变成这模样，叫她一时之间不知做何反应。
　　
　　“过来。”阎魔冷冷道。
　　
　　绾绾身体一僵，整个人被吸了过去，落到阎魔身前。
　　
　　“你要干嘛？”绾绾仰起头问道，语气有些微妙。
　　
　　阎魔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从斗篷下伸出一根骨头，骨头生出血肉，变成寻常的手，修长冰冷的手拂弄过绾绾的下颚，像逗弄小动物一般，轻轻摩挲。
　　
　　“你不怕我？”阎魔冷淡的开口，“不怕我杀了你？嗯？”
　　
　　杀了她？
　　
　　绾绾心里呵呵两声，说实话她还真不怕，就凭他那声青魇，她就知道他对她无害。
　　
　　“怕？”绾绾唇角微翘，语调慵懒道，“你有什么可怕的，你不过是魔域四大魔头之一罢了，又不是魔域至尊。”
　　
　　捏住绾绾下颚的手，猛地收紧。
　　
　　阎魔的声音带上一丝冷然杀意，“呵，很好，你这嘴巴真会呛人，希望待会你还能这么嘴硬！”
　　
　　男人身上散发着凛冽的气息，叫人心生恐慌。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头皮发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晏戎和闻人越顶着威压，缓缓过去。
　　
　　“放开师尊！”
　　
　　阎魔轻笑一声，“本座偏不，你们又能拿本座如何？”
　　
　　他直接揽过绾绾的腰，带着人掠空而去。
　　
　　晏戎面色凝重，“师尊！”
　　
　　跟闻人越追上去。
　　
　　刑天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老神在在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阎魔，那就不用担心啦，他不会伤害阿绾的。”
　　
　　闻人越发出质疑：“为何？就因为她们曾经是搭档？可六百多年过去，人心早就变了，怎么能保证他不会伤害师尊？”
　　
　　“啊……这……”刑天也不敢保证，“好吧，只是我的一点直觉罢了，直觉他不会伤害阿绾。”
　　
　　一阵天旋地转，绾绾就来到了陌生的地方，一处幽静的竹林。
　　
　　阎魔毫无怜惜的把人摁在竹树上，一手掐住她的脖子，生出许多骨头按住她的四肢，让她就像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怎么，现在被本座这般对待，感觉如何？”他一边掐住绾绾脖子，一边伸出一根骨节轻轻撩开她的衣襟，动作轻佻，试图看到她尊严被狠狠摧毁，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他乃魔域四大魔头之一，怎么能不怕他？
　　
　　求饶吧，臭丫头。
　　
　　绾绾皱了皱眉，一脚踹向他的肋骨，踹翻了他一根骨头，不耐烦道，“滚，你认真看看，我到底是谁！”
　　
　　人都怼在他面前，还认不出来，有什么资格口口声声喊她青魇？
　　
　　啊呸，这可恶的塑料情！
　　
　　女子的声音如惊雷乍鸣。
　　
　　愣了愣，阎魔才从她身上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瞬间浑身僵硬，心如擂鼓。
　　
　　空气都安静下来。
　　
　　片刻，他收回了手还有那些放肆的骨头，一把抱住掉下来的绾绾，用一种慎之又慎小心翼翼的声音道：“青魇……是你？”
　　
　　他贴着绾绾的脸，呼吸有点急促，把头埋在她的发丝间，嗅着她的气息。
　　
　　不一样的气息。
　　
　　发间的芬芳都不一样。
　　
　　紧紧抱住她，他才有种莫名的直觉，眼前的人就是青魇。
　　
　　是她！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谁？”绾绾说着，用力推开他的脸。
　　
　　贴的这么近，太热了。
　　
　　“青魇！”阎魔狠狠揽住她的腰，“真的是你，可你的身体怎么变成这样？你是不是夺舍了……不，你没有夺舍，到底怎么回事？”
　　
　　腰身都快被他掐断了，绾绾蹙了蹙眉，用手使劲推他，道：“你先冷静冷静，先松开我，你骨头硌得我好疼。”
　　
　　斗篷下浑身都是骨头，没有一点肉。
　　
　　阎魔不悦的松开她，眨眼间，所有的骨头都生出了血肉，变成了一个寻常的人。
　　
　　黑色的帽子滑落，露出一张冷白俊美的脸，暗红色发丝倾泻而下，衬得他肤色雪白，冷白的右脸颊有片图腾，上面是灰狼狼首，看上去竟令人生出一种惊心动魄之感。
　　
　　绾绾：“……”
　　
　　从刚才起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阎魔变成一个男人？她不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吗？
　　
　　伸手触碰阎魔右脸上的图腾，绾绾脸色疑惑道：“阎魔，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明明是娇娇软软的妹子，怎么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阎魔握住绾绾那只手，将她的手贴在脸上，“怎么，你不喜欢我现在这副身体？”
　　
　　“我这样不好看吗？”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绾绾脸上，宽大的斗篷拢住她就像把人圈在怀里。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曾经的小姐妹会变成男人……这已经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了！
　　
　　“额……”绾绾斟酌一下，“好看是好看，可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阎魔一边用手指卷着绾绾的头发，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用腻了那副身体就换副身体用，怎么，青魇喜欢女人？你要喜欢的话，我改天换回去也不是不行，就是这副用惯了，感觉还蛮顺手的。”
　　
　　绾绾：“……”
　　
　　槽点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她机智的选择略过，“随你。”
　　
　　绾绾被掳走之后，其他人几乎可以想象她的结果，无非一个字——死。
　　
　　落到阎魔手里，怎么可能活下来？
　　
　　那个魔头出了名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在他眼里修士的性命连蝼蚁都不如。
　　
　　安别夜冷着脸追上去，让林不凡带着弟子们跟长老会合。
　　
　　“安道友就算去了也没用，绾绾怕是凶多吉少了。”顾楚楚压抑疯狂上翘的嘴角说道。
　　
　　表面看上去担忧，实则内心乐翻了天。
　　
　　“闭上你的臭嘴！”安花月翻白眼。
　　
　　“你！”顾楚楚脸色一沉，“我说错了吗？那可是阎魔，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绾绾落到他手里怎么可能逃得掉？”
　　
　　安花月也心知肚明绾绾怕是危险了，但就是见不惯顾楚楚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她哼了一声，狠狠转过头。
　　
　　林不凡道：“好了别吵了，我们赶紧找长老会合。”
　　
　　就算安氏掌门来到也不是阎魔的对手，他们这么弱又能做什么呢？
　　
　　林不凡只能认命。
　　
　　希望有奇迹发生，绾绾道友躲过一劫。
　　
　　那头，等晏戎，闻人越还有安别夜赶到时，看到的却是阎魔搂住绾绾，俯下身把头抵在她肩上，谈笑风生。
　　
　　这一幕犹如利刃刺入心尖。
　　
　　晏戎厉声道：“你对师尊做了什么？”
　　
　　绾绾一惊，徒弟来了？
　　
　　她还未回答，阎魔已经笑出声，当着几个人的面，捏住绾绾下巴朝她脸上狠狠唆了一口。
　　
　　“啵”
　　
　　声音响亮刺耳。
　　
　　“她现在是我的了。”阎魔放肆道。
　　
　　




64.  夜安吻   小仙女的初吻没了！

　　杀意如渊似海, 笼罩着这片空间。
　　
　　这个野男人竟敢亲师尊。
　　
　　该死——
　　
　　闻人越都不敢想象自己的表情，只觉浑身的肌肉都在绷紧，胸膛剧烈的起伏, 他挥出万雷斩，刀锋划过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黑痕。
　　
　　“你竟敢……”青年神色冷漠，凛冽的眸中充斥着血色。
　　
　　“怎么, 你还想杀本座？”阎魔眉峰一挑, 像只骄傲的雄兽，“呵，不自量力。”
　　
　　元婴期对大乘期尊者。
　　
　　确实不自量力。
　　
　　然而，闻人越没有退缩，战意汹涌, “今日, 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手中的万雷斩发出浑厚的鸣声。
　　
　　阎魔不放在心上，甚至更加戏谑地去蹭绾绾的脸, 一下子将仇恨值拉满。
　　
　　旋即。
　　
　　属于大乘期尊者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
　　
　　寻常修士早就跪了, 然而闻人越身形腾起, 连着一身寒霜，手上长刀一横。
　　
　　锵！
　　
　　竟然有反抗之力？
　　
　　眉心微动，阎魔微微吃了一惊。
　　
　　这小子不简单呐。
　　
　　他挥出一道蓬勃的掌力，转瞬间破了闻人越的攻势。
　　
　　“你还不是本座的对手。”
　　
　　“缪莺，适可而止。”绾绾突然出声道。
　　
　　缪莺是阎魔的本名, 阎魔只是她的尊号, 就像绾绾的尊号青魇女魔。
　　
　　知道阎魔本名的人很少，因为不重要。
　　
　　缪莺……
　　
　　他都快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忽然听到久违的名字, 阎魔收起满身肃杀之气，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绾绾不悦的面容，他唇一抿，道：“青魇……”
　　
　　好家伙，她还没怪他肆意妄为，他反倒委屈上了。
　　
　　亲她，还是当着她徒儿的面亲她，让她两个徒弟怎么想？！
　　
　　绾绾反复默念他本质是个妹子，不要与他计较，才勉强忍住将他爆锤一顿的冲动。
　　
　　“滚。”绾绾毫不客气。
　　
　　“青魇，你果然喜欢薄戮，就连收个徒弟也要像他。”阎魔对绾绾传音道。
　　
　　绾绾：“？？？”
　　
　　不是，她没有！真没有！
　　
　　收阿越做徒弟，跟她喜欢薄戮有什么关系？
　　
　　虽然当初收阿越做徒弟有他脸的原因，但不是她喜欢薄戮啊！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跟薄戮是死对头，我讨厌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对他……对他有那种想法！”
　　
　　绾绾怀疑小姐妹脑子有点抽。
　　
　　阎魔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余光瞥见闻人越戾气深深的表情，侧过脸凑到绾绾耳边，“真以为你徒儿是什么尊师重道之人？”
　　
　　闻人越看青魇的眼神，绝不是徒儿看师尊的眼神。
　　
　　而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还是深爱的女人。
　　
　　绾绾：“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倒要让你看看，你徒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阎魔指尖一弹，一只黑色的东西似流光飞了出去，直逼闻人越面门。
　　
　　“小心！”
　　
　　却见晏戎推开了闻人越。
　　
　　眨眼的功夫，那只黑色的东西钻进了晏戎的身体，渗透到骨髓之中。
　　
　　绾绾长睫一颤，扣住阎魔的手腕，“你对他做了什么？”
　　
　　乌黑的目光有一簇火在燃烧。
　　
　　阎魔笑了笑，道：“呵呵，有点可惜了，没用到那家伙身上，不过，你另一个徒儿也有趣的紧。”
　　
　　他拍了拍绾绾的手背，“放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只是放了一只小小的蛊，会放大他心底的旖念，他心里想什么就会流露出来，藏都藏不住，动情的时候要是得不到回应就会浑身难受，犹如万虫钻心，若是不动情也就罢了，蛊只会对他的身体大有裨益。”
　　
　　听上去倒像是情蛊。
　　
　　绾绾使劲推开阎魔，目光充满警告，“若是再有下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缪莺。”
　　
　　只有生气的时候，她才会这么喊他。
　　
　　阎魔无辜的耸了耸肩，“那只蛊又活不了几天，只要这几天他不动情就好了，等蛊的力量融入他的血脉之中，还会提升他的修为，我这是在帮他。”
　　
　　帮他露出真面目。
　　
　　绾绾不想听他狡辩，确定那只蛊不会对晏戎造成什么伤害，才放下心来。
　　
　　徒儿对阎魔的敌意很深，绾绾解释说他不是敌人，才让大家维持面上的和平。
　　
　　仅仅只是表面而已。
　　
　　疼……疼……好疼……
　　
　　晏戎面色微变，在绾绾靠近的时候，更是眉心蹙紧，浑身蜷缩起来。
　　
　　“晏戎，你怎么了？”绾绾用手捧着他的脸，眼神闪烁着担忧。
　　
　　神志恍惚了一瞬，晏戎闷哼一声，竟然变回了白虎原形，大白虎扑倒绾绾，将头埋在她的肩窝中，贪婪舔舐她的脖颈。
　　
　　用舌头划过她脖颈每一寸肌肤。
　　
　　绾绾：“……”
　　
　　先是愣住，然后满脑子问号。
　　
　　大徒弟这是怎么了？！
　　
　　怎么二话不说就舔她？！
　　
　　白虎温暖的舌尖舔吻她的下颚，又往上滑动，几乎要吻到她的唇。
　　
　　绾绾一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推开晏戎。
　　
　　因为担心弄伤徒儿，没敢太用力。
　　
　　“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的蛊弄得？”绾绾问阎魔。
　　
　　阎魔冷冷道：“到了妖族发情期罢了。”
　　
　　每个妖族都有发情期，晏戎本就是白虎天妖，自然也有发情期，而他的蛊恰恰好触发了他的发情期。
　　
　　“发，发情期？”绾绾的脸变成五彩斑斓的黑。
　　
　　她的徒儿……发情了。
　　
　　“！！！”
　　
　　救命。
　　
　　上哪儿去找妖族跟他交合？！
　　
　　“妖，妖呢？来只妖族！”绾绾掀开晏戎，坐起身。
　　
　　闻人越冷峻的表情有一丝崩裂。
　　
　　师尊这是要找妖族跟师兄□□吗？
　　
　　蓦地，心里对晏戎有了一分同情。
　　
　　毕竟师兄是因为他才中了阎魔的蛊，才会触发发情期。
　　
　　要是让师兄随便跟只妖族野合，似乎不妥。
　　
　　“师尊，这样不妥。”闻人越声音低压的说道。
　　
　　“那还能怎么办？”绾绾眉心微微皱起。
　　
　　她没有应对妖族发情的经验啊！
　　
　　何况这里只有她一个女人。
　　
　　大徒弟又紧紧搂住她不放。
　　
　　难不成让她替他解决？
　　
　　“师尊……我，我疼……”白虎炙热的鼻息喷洒在绾绾身上，发出的声音低压深沉，带着几分诱哄之意。
　　
　　他的呼吸也乱了。
　　
　　见到白虎这般难受，绾绾心头有一丝发软，伸手摸摸他毛绒绒的脑袋，“乖，很快就不疼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嗯，我听师尊的。”晏戎难耐地低垂脑袋，慢慢地，竟然变回了人身。
　　
　　他身上被弄得一身薄汗，弓起脊背，抓着绾绾的衣袖，撩起微湿的眼睫，“师尊……”
　　
　　绾绾扣住他的手腕，温声道：“我替你梳理一□□内的灵气，会让你好受一些。”
　　
　　晏戎突然拉过她的脸，猛地亲上她的嘴角。
　　
　　欲Ⅰ望在幽蓝色的眼眸里沉浮，让人想更加贪得无厌的索取。
　　
　　师尊的唇很软，有点湿润，带着淡淡的清香。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青年的脸被打向一侧，冷白的脸颊微微发红。
　　
　　“放肆。”绾绾轻声呵斥，青葱手指缓缓握紧，指尖有些发抖。
　　
　　“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你的师尊！”
　　
　　晏戎怔了一瞬，面上泛起潮红，看上去似乎喝醉了一样。
　　
　　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什么。
　　
　　他亲了师尊。
　　
　　“师尊，徒儿错了……”
　　
　　柔和的嗓音携着些情Ⅰ欲的沙哑，刚说完话他便身体一倾，压到绾绾身上，头靠着她的肩，沉沉地昏睡过去。
　　
　　绾绾：“……”
　　
　　阎魔冷冷哼了一下，“仗着发情期真是为所欲为。”
　　
　　绾绾仰头瞪了他一眼，双目仿佛在说都是你的锅。
　　
　　自从中了阎魔的蛊，晏戎就变得不太“老实”，竟跟猫儿似的，一有机会就缠在绾绾身边，嘴里一直念叨着“师尊”，动作却没有半分恭敬守礼。
　　
　　见到绾绾就摁住她，跟头饿狼似的，在她身上磨磨蹭蹭，还会向她讨夜安吻。
　　
　　夜安吻个鬼啊夜安吻！
　　
　　活了这么久，绾绾还不知道有夜安吻这种骚操作。
　　
　　“修士是不用睡觉的，夜安吻什么的就免了吧，赶紧去修炼。”绾绾头疼的说道。
　　
　　晏戎眼睫颤动，“师尊，可是我想要。”
　　
　　躁动情Ⅰ欲逐渐升温，灼烧着身体每一个部分，让他不得安宁。
　　
　　“你……”绾绾坚决的摇了摇头，“不行就是不行。”
　　
　　没有夜安吻，想都不要想！
　　
　　“唔……”
　　
　　猝不及防，被青年长臂一伸，用力扯入怀里，唇齿相碰，倘若泄愤般粗暴的，凶狠的，贪得无厌的亲吻。
　　
　　都快把绾绾亲的喘不过气。
　　
　　晏戎扼住绾绾纤细的腰身，堵住她所有的话，只有绵长深吻，呼吸交融。
　　
　　“……”
　　
　　脑袋一阵嗡鸣，绾绾毫不犹豫让他陷入昏迷。
　　
　　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她直接把人绑了，然而看到徒弟挣扎弄了浑身伤，半夜出走的良心又回来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忍不住薅阎魔的头发，有些烦躁的问：“他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
　　
　　“大概还有两三天吧。”阎魔不太确定的说道，“你若是觉得麻烦，干脆就把他杀了，一了百了。”
　　
　　绾绾：“不行！”
　　
　　“如果不杀了他，只能顺着他，否则只会让他执念更深，情况更糟糕。”阎魔把玩着一根骨节，“太麻烦，还是杀了吧。”
　　
　　免得到头来欺师灭祖。
　　
　　绾绾摇了摇头，心很累。
　　
　　等晏戎醒来，跟她索要晨安吻时，绾绾迟疑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只此一回。”
　　
　　晏戎琥珀色的眼睛一亮，眼角眉梢尽是情意，凑近绾绾俯下身，抵住她的唇。
　　
　　“师尊，晨安。”
　　
　　……
　　
　　与此同时，破夜剑发出杀猪般的哭泣声，“呜呜呜呜呜呜小仙女被抢走了！他居然亲了小仙女，小仙女的初吻没了！！！”
　　
　　




65.  副作用   只喜欢青魇。

　　“闭嘴。”
　　
　　安别夜声音冷漠, 握剑的手却已骨节泛白，背过身的动作掠起一阵劲风，不过眨眼之间就快步迈入草丛, 清冷的身形立在树下。
　　
　　“主人你再不努把力，小仙女就要被人抢走了！”破夜剑不甘心的发出清脆的嗡鸣，剑柄的无色宝石竟化为黑色。
　　
　　一股焦灼的气息逸散于空气中。
　　
　　“我让你闭嘴。”安别夜抱着剑，缓缓闭上双目。
　　
　　破夜剑委屈极了：“嘤。”
　　
　　安别夜蹙眉。
　　
　　绾绾道友跟她徒儿的关系极好, 跟魔域四大魔头之一的阎魔也关系匪浅, 然而对于其他人，礼貌又疏离，就像天上的皎皎明月，可望不可及。
　　
　　青年清俊冷烈的五官渐渐蒙上一层阴影，额头沁出一些汗珠, 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破夜剑抖了抖, “主人你怎么了？是不是摧心掌又发作了？”
　　
　　糟糕！主人的摧心掌又发作了！
　　
　　剑身自动出鞘，如离箭般飞快的去找绾绾, 绕着她转来转去, 指引她来到安别夜旁边。
　　
　　“你……”绾绾清冷的开口, “又发作了？”
　　
　　纵然青年极力克制，然冷白面容透着丝丝苦楚，薄唇拧成一条直线，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他的额头沿着脸颊缓缓滑落，来到棱角分明的下颚, 滴答落下。
　　
　　“无碍, 不劳道友费心。”安别夜别过脸，冷漠的说道。
　　
　　破夜剑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主人你这是干嘛！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跟小仙女闹脾气闹别扭，小命要紧啊！”
　　
　　钻心之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青年面色阵阵发白，终于目光骤变，单手捂着心口，低低闷哼一声。
　　
　　“你走。”
　　
　　安别夜哑声道，缓缓垂下眼睫，试图掩下其中疲惫痛楚之意。
　　
　　年轻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绾绾真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
　　
　　要不是瞧他这个小辈挺顺眼的，她才懒得管他。
　　
　　绾绾朝他伸手，不容置喙道：“想活命的就不要乱动，再乱来你就要凉了。”
　　
　　“不用你管……”安别夜扬手拂开她的手，破夜剑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的嘤嘤嘤，打乱了他的心神，让他一时晃了神。
　　
　　按了按眉心，绾绾耐着性子将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腕间，下一刻，指尖凝聚灵气灌入他体内。
　　
　　犹如水浪般的暖气转瞬而至，仿佛在体内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暖雨。
　　
　　安别夜看向绾绾，眸光沉下，心口已渗出斑斑血迹。
　　
　　时间缓缓流逝，四周安静空灵。
　　
　　女子身上淡淡的清香，隐隐约约飘入鼻腔，令人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躁动。
　　
　　“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我？”安别夜问。
　　
　　这个问题绾绾也不是没想过。
　　
　　她思索了一下，忽然道：“大概是看你比较顺眼吧，而且还有钱赚。”
　　
　　噗——
　　
　　破夜剑在心里面泪流满面。
　　
　　这算个什么理由？要说前面那句顺眼还能接受，后面那句有钱赚简直扎心。
　　
　　主人好惨。
　　
　　小仙女救他居然是为了钱。
　　
　　“顺眼……”安别夜低语，淡淡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绾绾收回手，“暂时压制住摧心掌的毒性，要想根治，就要让阎魔给你来治。”
　　
　　“多谢。”安别夜握住破夜剑，背靠树干，“灵石我会转到你账上。”
　　
　　言罢，他不再言语，也不再看绾绾。
　　
　　救他不过是为了钱。
　　
　　他与她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安别夜将剑拢入怀中，合上了眼。
　　
　　绾绾看了他一眼，就去找阎魔，边走边呢喃，“现在的小辈脾气都这般古怪？”
　　
　　刑天长长叹了一声，“阿绾你不懂。”
　　
　　绾绾：“……”
　　
　　不懂什么你倒是说啊！
　　
　　一句你不懂就算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不懂什么？
　　
　　刑天却是吊足了绾绾的胃口，怎么也不肯开口。
　　
　　“不说拉倒。”绾绾轻嗤。
　　
　　她去找阎魔给安别夜治病。
　　
　　阎魔眸光微沉，突然伸出骨节按住绾绾后脑勺，将她拉到身旁，附在她耳边问道：“你喜欢那小子？”
　　
　　嗯？
　　
　　这跟喜欢有什么关系？
　　
　　绾绾愣了一下，旋即摇头，“不是啊，就是觉得他死了怪可惜的，想让你治一治。”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等爱才慈悲之心？”阎魔手上收紧，漆黑的眼眸泅出一点危险的血色。
　　
　　“是真的。”绾绾神情认真的说道，“骗你又没有好处，我为何要骗你？”
　　
　　阎魔勉强接受了她这个理由，“既然青魇你开到口，我怎么会不答应？不过我从来不免费帮人做事，就算是青魇，也需得给我一些回报，说罢，青魇你能给我什么？”
　　
　　绾绾：“……”
　　
　　有点头疼。
　　
　　给他什么？
　　
　　她还能给他什么？
　　
　　“我有不少宝贝，你要是喜欢的可以拿去。”
　　
　　阎魔摇头，他拥有的宝贝已经足够多了，她的宝贝他不稀罕。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绾绾轻声问。
　　
　　一时间没人回答。
　　
　　片刻，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暂时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要。”
　　
　　这个回答总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绾绾硬着头皮缓缓的答了一个“好”字。
　　
　　然后阎魔就给安别夜治病了，安别夜也没什么抗拒，只说回头会将灵石转到绾绾账上，态度温和又不失礼貌，完全符合修士间的交往守则。
　　
　　感觉他怪怪的，但怪在哪儿绾绾也说不上来，大概就有点克制疏离得过分吧。
　　
　　嘤嘤嘤嘤！！！
　　
　　破夜剑止不住的颤抖，在安别夜怀里哭泣。
　　
　　“主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小仙女？再这样下去小仙女真的要跟别人跑了，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到时候主人你哭都没地方嘤。”
　　
　　破夜剑冲着安别夜发出最狠最凶的告诫，然后——
　　
　　它被禁言了。
　　
　　“！！！”剑儿委屈。
　　
　　自无色宝石处水哗啦啦的流，破夜剑逃出安别夜的怀抱，头也不回地离家出走。
　　
　　哼，臭主人，他要失去它了！
　　
　　它要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让他后悔莫及，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等他肠子都悔青了想要补救的时候，它才勉为其难考虑原谅他回到他身边。
　　
　　脑补了许多，破夜剑回剑一看，安别夜依旧保持着它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好像没有要挽留它的意思。
　　
　　“……”
　　
　　好家伙，它真的要走了！
　　
　　咻——
　　
　　“回来。”安别夜薄唇微掀。
　　
　　跑开一段距离的破夜剑剑身一颤，挣扎了一会儿，无色宝石微微发红。
　　
　　忽然，掉过头，飞快地撞入青年冷清的怀里。
　　
　　好叭，它原谅他了。
　　
　　＊
　　
　　治疗开始，阎魔给安别夜服下特制的药水，又用银针将他扎成刺猬。
　　
　　绾绾蹲在旁边，看得聚精会神，只见一滴滴黑漆漆的毒液从银针冒出，安别夜心口的摧心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看不出来，这小子居然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啧啧啧。”阎魔跟绾绾传音道，语气里浓浓的兴味。
　　
　　因为治疗的需要，青年早已解开了衣袍，上半身光溜溜，露出光洁紧致的肉身，每一寸地方饱含力量的美感，线条分明，覆着恰到好处的肌肉，光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真不错。”阎魔又笑了笑。
　　
　　绾绾浑身的鸡皮疙瘩差点揭竿起义，用诧异又复杂的眼神看着阎魔，唇角微微抽搐，“你该不会看上人家的身体了？”
　　
　　她始终没有忘记，阎魔本质上是个又软又香的妹子，对男人感兴趣很正常。
　　
　　阎魔听后嗤了一声，“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觉得他这副身体不错罢了，感觉用起来应该挺顺手的。”
　　
　　同样是觊觎青年的身体，此觊觎非彼觊觎。
　　
　　他是毫不带感□□Ⅰ欲的觊觎，再美好的躯体在他眼里只是工具罢了。
　　
　　“……”绾绾开始怀疑他的取向。
　　
　　不知换了男人的身体后，他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还是两个都喜欢？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阎魔笑着用指尖敲了敲绾绾的左脸颊，低声慵懒的说道，“青魇你想错了，我男人女人都不喜欢，只喜欢青魇。”
　　
　　男人女人是什么？无非是一副躯壳。
　　
　　长得好看，他多看两眼，长得不好看就再也没半点价值。
　　
　　阎魔本就是极度寡情之人，说出这番话不足为奇。
　　
　　但只喜欢她……
　　
　　绾绾唇角扯了扯，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淡然，内心有种说不出的触动。
　　
　　好像被人撩了？
　　
　　撩她的还是昔日的小姐妹。
　　
　　刑天发出桀桀怪笑，“阿绾，说实话我觉得阎魔他挺不错的，要不你就跟他在一块儿搭伙过日子吧？！”
　　
　　绾绾：“……”
　　
　　鸡皮疙瘩揭竿而起！
　　
　　够了，她还是一个人静静吧。
　　
　　“你继续。”绾绾轻飘飘的说道，又轻飘飘地飘走了。
　　
　　阎魔呵呵轻笑了两声，把玩着一根骨节，“多年不见还是这般有趣。”
　　
　　躺在地上被扎满银针的安别夜，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一个时辰后，阎魔才忽然想起似乎在给人治疗，才将他身上的银针收回，届时银针变成了黑针，安别夜心口的摧心花早已不见踪影。
　　
　　阎魔不耐烦的给了他一瓶丹药，“一日一粒，服用半月。”
　　
　　言罢，极度吝惜的再也不说多一个字。
　　
　　翌日。
　　
　　一大早，安别夜便向绾绾道别，他身上沾血衣裳未换，抱着长剑，如霜似雪的剑意笼罩自身。
　　
　　青年面容冷清，看向绾绾时，乌黑的眸中莹莹一点亮光，“后会有期。”
　　
　　他一字一顿道。
　　
　　绾绾随意的点点头，又问：“你真的不要再休息多一会？毕竟你才刚解了摧心掌的毒，不宜奔波。”
　　
　　安别夜：“不用。”
　　
　　似乎感觉这般太过疏冷，又补充道：“需得尽快跟门中弟子会合。”
　　
　　绾绾也不勉强，随他去了。
　　
　　阎魔阴冷催促，“好了，我们也要赶路，要说什么尽快解决。”
　　
　　跟安别夜接触不多，绾绾想不到有什么要说的，便朝他示意，转身离去。
　　
　　“你……”
　　
　　安别夜忽然伸出手拽住她的手腕。
　　
　　绾绾回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安别夜脸上笼罩着一层浅浅薄红，连耳朵尖都有点发红，喉结上下挪动。
　　
　　观他模样，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绾绾眨了眨眼眼睛，“嗯？”
　　
　　“你多保重。”安别夜忽然觉得喉咙涩的厉害，仓皇地松开了手。
　　
　　“我会的了……”
　　
　　没等她说完，青年已经跃身御剑离去，化作天边的一点流光。
　　
　　“他这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绾绾嘟哝了一句。
　　
　　身后三个男人面色微沉。
　　
　　小六捂着嘴偷笑，双眼弯成月牙。
　　
　　“治疗过后的一点副作用，不用管他。”阎魔毫不留情的说道。
　　
　　几个人前往下一个地点——龙清峰。
　　
　　也是地图碎片上标注的藏宝地。
　　
　　得知阎魔也是因为长生叶来到魔血秘境，绾绾就跟他结伴而行。
　　
　　长生叶共三瓣，目前据她所知，其中一瓣就在魔血秘境，无论如何都要在其他人之前找到这一瓣长生叶。
　　
　　上辈子，她为了突破修士寿元大限，不断修炼不断历劫，只有成仙飞升上界，才能长生不死，摆脱寿元耗尽身死道消的宿命。
　　
　　只可惜，她在渡劫之际出了岔子。
　　
　　离渡劫飞升，仅一步之遥。
　　
　　光想想就可惜。
　　
　　这辈子要想达到长生，除了渡劫飞升，还可以选择另一种，找到三瓣长生叶！
　　
　　只要有了长生叶，就算不渡劫飞升，也可以永生不灭。
　　
　　也是所有修士为之疯狂的原因。
　　
　　魔血秘境的长生叶，她势在必得。
　　
　　几个人赶路赶了三天，才到了目的地，龙清峰山脚。
　　
　　绾绾：“我们在这歇歇吧。”
　　
　　一刻不停的赶路，就算是铁打的也会觉得有点疲惫。
　　
　　吃点零嘴看看话本，消遣了会儿，绾绾才想到差点忘了一个人——小白。
　　
　　前些天捡回来的少年，如今还待在黑葫芦里。
　　
　　薄戮说过，如果她救了小白，就会给她一瓣长生叶。
　　
　　报酬如此丰富，不干才怪。
　　
　　作为十项全能，什么都懂一些的全才绾绾表示，小白身上的毒她解不了。
　　
　　于是找外援。
　　
　　听她讲来龙去脉，阎魔感受到浓浓的工具人之光照耀在自己身上。
　　
　　“记住，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还的。”阎魔语气有些幽怨。
　　
　　“没问题。”
　　
　　想想长生叶就什么都好说。
　　
　　绾绾微微一笑，抓起黑葫芦将阎魔吸了进去。
　　
　　毕竟吸纳几率随机，试了三遍才成功。
　　
　　绾绾忍不住暗暗吐槽。
　　
　　什么上古大能上古法器？生死存亡之际靠黑葫芦恐怕都要嗝屁了！
　　
　　忽然被吸入一个房间，阎魔饶有兴致道：“还有这等法器，有趣。”
　　
　　连大乘期尊者都能吸收进去，确实厉害。
　　
　　“别说这么多，你赶紧给小白看看，他身上的毒也是奇怪，我并未见过。”绾绾用神识进到黑葫芦里面。
　　
　　外面的人看她依旧坐在原地，然而黑葫芦里面有她的一缕虚影，看上去就像真人。
　　
　　屋内已好几日没人光顾，忽然绾绾跟另一名陌生男人进来，少年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多了一丝惊讶。
　　
　　绾绾三两句说清来意，少年表情恢复平静。
　　
　　阎魔打量了他一番，少年鸦青发丝披散而下，一双灰色的澄澈眼眸，似乎藏着星光，看上去漂亮极了。
　　
　　“不错不错。”阎魔喃喃道。
　　
　　绾绾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直截了当让他死了这条心。
　　
　　小白不是普通人。
　　
　　他是薄戮的神魂之一！
　　
　　想夺取他的身体，简直异想天开。
　　
　　不过绾绾并未告知阎魔，薄戮分裂成三份，只是让他莫要打小白的主意。
　　
　　“知道了，我自有分寸。”阎魔见她护犊子似的护着少年，神色有些不虞。
　　
　　很快便给小白检查了一番。
　　
　　阎魔轻呵一声，又道：“也难怪青魇你不知他身上的毒，他中的毒并非一种，既有毒蝎之毒，又有霓霞草的毒性。霓霞草生长在元国边境潮湿地带，是一种新培育出来的毒草，青魇你并未听说过。用这些毒草去饲养毒蝎，就会在毒蝎体内形成一种混合毒，再加以提取，毒性厉害了数十倍。”
　　
　　用这种方式炼制毒药的人，有点意思。
　　
　　只可惜碰上他，再厉害的毒，也不值一提。
　　
　　阎魔从袖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着浓稠的黑色液体，“我手上这种毒药名叫黄泉，是我从百兽体内提取毒液炼制而成。”
　　
　　像是欣赏着什么杰作，男人唇角微微上扬。
　　
　　光看着那瓶东西就感觉不妙。
　　
　　绾绾：“你想以毒攻毒？”
　　
　　阎魔轻轻勾起唇角，“没错。”
　　
　　他生的实是俊美，五官宛若天成，笑起来异常迷人，却带着一股诡谲的危险气息。
　　
　　“小白，你可愿一试？”绾绾觉得还是要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少年点头，“我愿意。”
　　
　　他已经是个废人，又身中奇毒，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死而已。
　　
　　总好过坐以待毙。
　　
　　他拿过阎魔手上的透明瓶子一灌而下，眨眼间，意识开始涣散，灰色的眼眸逐渐迷离，直到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咚”
　　
　　少年倒在床上。
　　
　　绾绾：“……”
　　
　　扭头用目光询问阎魔。
　　
　　阎魔神色冷漠：“正常反应，再过一会儿他就好了，不过可能会出现一些副作用。”
　　
　　听到副作用三个字，绾绾就有种非常不良的预感。
　　
　　“什么副作用？”
　　
　　话音刚落，原本昏睡的少年倏地睁开双眼，先是看了四周一眼，然后看到绾绾，灰色的眼眸“蹭”的一亮！
　　
　　少年飞快过去，长臂一伸，把绾绾摁入怀中，侧脸贴着她的头发，忽道：“姐……姐。”
　　
　　绾绾：“？？？”
　　
　　




66.  劣徒   “想要师尊。”

　　少年紧紧揽着绾绾, 澄澈灰眸一眨一眨，眼尾微红，薄唇嗡动, “姐姐……不要丢下小白，小白会乖，会听姐姐的话。”
　　
　　看似清瘦，他的力度却惊人, 搂得绾绾腰身发痛。
　　
　　绾绾赶紧问阎魔,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还叫她姐姐。
　　
　　阎魔指尖微微一动，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将少年从绾绾身上拎开，冷酷的放到一边。
　　
　　男人不缓不急的说道：“这就是我刚刚所说的副作用，黄泉之毒可能会激发兽性, 让人变得如同妖兽一般淫Ⅰ荡, 又或者导致人神志不清，退化到幼童心智, 看样子他现在只有六岁的心智, 还产生了一些记忆错乱, 把你错认成他的姐姐。”
　　
　　一个随时会丢下他的冷酷无情的姐姐。
　　
　　绾绾：“……”
　　
　　别问，问就是无语。
　　
　　眨眼的功夫，白得一便宜弟弟。
　　
　　“那现在怎么办？他怎么才会好？”
　　
　　总不能真当他姐姐吧？？？
　　
　　她没这么大个弟弟。
　　
　　阎魔漫不经心地说：“放心，副作用很快就过去了，你把人丢在这让他一个人待着, 过几天再来看他。”
　　
　　这个提议可谓极度无情。
　　
　　可阎魔就是这样, 别人的死活与他无关，更何况别人的心情。
　　
　　听到他的话，少年露出错愕的眼神, 似乎琢磨懂了他的意思，这个男人让姐姐丢掉他，把他扔在这里。
　　
　　几乎是下意识，少年扑向绾绾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哀求道：“姐姐别丢下小白，小白害怕，小白不要一个人待在这！”
　　
　　丰神清俊的美少年冲自己撒娇卖萌，绾绾心脏受到暴击，表示遭不住啊。
　　
　　“好好好不丢下你，你跟我出去吧。”绾绾毫无原则道。
　　
　　少年看似清瘦，身体甚是结实，宽肩窄腰，身量高挑，抱绾绾需得弯下身，他弓着身子，眉眼微弯，笑着说：“好！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他飞快凑上去亲了亲绾绾的侧脸，如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绾绾难得一愣，用手摩挲过被亲的地方。
　　
　　小白等于薄戮三分之一的神魂，他亲她不就是薄戮在亲她吗？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直窜上脑门。
　　
　　奇怪的是她竟然不讨厌。
　　
　　绾绾回过神，将少年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掰开，“出去吧。”
　　
　　“嗯。”少年抬起左手，明亮澄澈的目光望向绾绾，说，“牵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非常好看。
　　
　　迟疑了一下，绾绾终究伸出手，下一秒就被少年紧紧握住，冷白的手包裹住她，五指收紧，他的指尖也是冰凉的。
　　
　　仿佛被电了一下。
　　
　　绾绾手指微微蜷缩。
　　
　　酥酥麻麻，荒谬又奇异的感觉。
　　
　　这只是个便宜弟弟。
　　
　　绾绾在心里默念，若无其事，任他牵着她的手。
　　
　　阎魔“啧”了声，面色阴沉。
　　
　　早知道就不用黄泉救他，眼下白便宜了这小子。
　　
　　“青魇把他交给我吧，保证让他服服帖帖。”男人目光疏冷，用一种怪异森然的腔调说道，充满了血腥的意味。
　　
　　绾绾想都不用想，拒绝了。
　　
　　小白等于一瓣长生叶，对他好一点也不过份。
　　
　　少年拉着绾绾的手，与她肩并肩走着，脸上有说不出的餍足之意。
　　
　　出了黑葫芦，看到这幅情景，晏戎和闻人越脸色各异。
　　
　　晏戎体内的蛊已经死了，他恢复冷静沉稳，看到绾绾跟小白牵在一块儿，不自觉握拳，心头滋味难言。
　　
　　“师尊，他怎么了？你为何要牵着他？”
　　
　　绾绾解释了一番。
　　
　　晏戎低眸，“我明白了，让我照顾他吧，省得师尊费心。”
　　
　　说着他便要拉开小白。
　　
　　“我不要，小白只要姐姐，除了姐姐谁都不要！”少年从背后拥住绾绾，宽大的臂膀将人紧紧圈在怀中，鸦青色的头发与绾绾的墨发交缠在一块，似乎亲密极了。
　　
　　他一副看坏人的表情看着晏戎，又警惕地瞧了瞧旁边的闻人越。
　　
　　晏戎依旧维持那副淡然的表情，“师尊……意下如何？”
　　
　　声音如寒冰初裂，玉泉击石。
　　
　　少年眼尾微红，“姐姐……”
　　
　　空气中暗潮涌动，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准备撕破表面的平静。
　　
　　绾绾抿了抿唇，“就随小白吧，等他好点再说。”
　　
　　小白毕竟只有六岁的心智，又认定她做姐姐，肯定对她依赖一些。
　　
　　沉默了一瞬，晏戎才道：“好。”
　　
　　他不再看少年，也不再注视绾绾，身上的气息如霜似雪，凛冽而不可亲近。
　　
　　闻人越没说什么，扫了小白一眼，兀自赶路。
　　
　　就这样过了半天，一行人来到一处蔚蓝色湖泊，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偶有天空飞鸟掠过，湖水清澈，却见不到底，仿佛底下永无尽头。
　　
　　湖泊的中间有一道窄窄的木桥通向另一头，对面是瀑布飞泉。
　　
　　“只有前面这一条路了，我们过去吧。”绾绾轻声道。
　　
　　过桥的时候，小白跟在绾绾身边，一只手虚虚的放在她身后，做出环住她的姿势。
　　
　　小六有样学样也伸手环在绾绾身后，可惜他身高不够，只能环到绾绾的大腿。
　　
　　“你在干嘛？”绾绾好笑的问道。
　　
　　看他神情严肃，似乎在干一件大事。
　　
　　小六扬起脑袋，脆生生的答：“我在保护绾绾主人啊，这样环住你，就不怕遇到危险你掉下去。”
　　
　　少年可以做到的，他也可以！
　　
　　小六骄傲的昂起脑袋。
　　
　　绾绾噗嗤笑了一声，“嗯，你继续加油，我就靠你了。”
　　
　　正当此时，平静的湖面忽然冲出一道道漩涡水柱，将他们几个人全部卷入水中。
　　
　　“啊啊啊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
　　
　　小六一阵天旋地转，哇哇喊道。
　　
　　很快，他就失去了知觉。
　　
　　……
　　
　　坠入湖中，绾绾感觉整个人轻飘飘，四周的景象变得模糊，意识也逐渐一点一点的被蚕食。
　　
　　到底是怎么了？
　　
　　就连她也受到了影响。
　　
　　忽然，一只手绕过她肩下，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拉了过去。
　　
　　绾绾撞上宽大温热的怀抱，看向身前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冷白，极为漂亮。
　　
　　“唔……”
　　
　　其中一只手掰过她的脸，冰冷的唇覆了上来，在她唇齿间扫荡掠夺。
　　
　　绾绾蹙着眉，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也想要推开他，可她轻轻一推，那人便化作了虚无。
　　
　　场景一转。
　　
　　耳边全是野兽咆哮的声音，它们在凶狠的撕咬，嘶吼！
　　
　　而她，整个身体在不断坠落，就像一颗抛下悬崖的石头，不受控制。
　　
　　这里是……封魔谷！
　　
　　为什么会来到封魔谷？这是梦？
　　
　　绾绾没有慌乱，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人将她握住，用力一拉，她栽入一个宽阔炽热的胸膛，耳边是剧烈震颤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带我来这？”
　　
　　那人的脸被浓浓的黑雾遮住，看不清晰。
　　
　　回答她的没有声音，只有炙热的深吻。
　　
　　对方掐住她的下颚，堵住她的嘴，动作急切而疯狂，像野兽一般剧烈地索取，仿佛已丧失了所有理智，只想将她彻底占有。
　　
　　绾绾嘴角泛起了淡淡的血腥味。
　　
　　嘶……疼……
　　
　　她轻“嘶”了一声，那人似乎注意到了，突然止住了攻势，又将修长的手指摩挲到她嘴角，粗鲁间带着一点温柔。
　　
　　绾绾想过用一万种方法干掉他，可惜没办法实行，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就算用强大的精神力也难以抽离。
　　
　　那个湖泊有古怪！
　　
　　绾绾已经觉得不耐烦，脸颊微微发烫。
　　
　　对方忽然将手指伸进她嘴里，绾绾眉头一皱，毫不留情的用力一咬，几乎要将他的手指咬断。
　　
　　男人顿了顿，喉间溢出低低的咆哮，将手指抽回，又强硬的捧住她的脸，咬住她的唇磨了磨。
　　
　　空气中弥漫着欲念和沉沦的气息。
　　
　　绾绾的嘴唇和舌头酥麻一片，顶着异样的感觉，凝聚精神力一点一点的拨开黑雾。
　　
　　她倒要看看这个放肆又狂妄的家伙到底是谁？！
　　
　　无论去到天涯海角，她都要将他揪出来！
　　
　　大卸八块！
　　
　　黑雾逐渐散去。
　　
　　她看到了银色的长发飘飞，还有那双比月色还冷的目光，此时沾染一些情Ⅰ欲的味道。
　　
　　绾绾呼吸一滞。
　　
　　薄戮！
　　
　　那双冷冽的眼睛，专注的注视着她，亲吻她的动作却并未消停。
　　
　　湿热舌尖舔过她沁血的唇角。
　　
　　绾绾眉心狠狠蹙紧，心道，不，不是薄戮。
　　
　　这张跟薄戮有几分相似的脸，她不会认错。
　　
　　“阿越……”绾绾艰难张了张嘴，低低的唤道。
　　
　　闻人越停下动作，喊她“师尊”。
　　
　　他依旧拥着绾绾，将她圈在双臂间，妖冶的脸庞有些餍足。
　　
　　绾绾冷冷道：“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对她做的一切，每一样都写满了欺！师！灭！祖！
　　
　　“啪”
　　
　　绾绾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放开，不要碰我。”
　　
　　青年的脸被她打偏向一侧，他又转过来，眼里深不见底，仿佛藏了一片汪洋。
　　
　　“师尊为何对我跟对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闻人越用力抓着绾绾的手，不让她挣脱开。
　　
　　“我待你跟晏戎别无二致，你们都是我的徒儿。”绾绾道。
　　
　　面对闻人越的越界，她第一次有了无力感。
　　
　　想起看过的那些荒诞离奇的话本，话本里那些欺师灭祖的徒弟，对师尊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不禁毛骨悚然。
　　
　　劣徒！师尊又不等于道侣！
　　
　　怎可让他胡作非为？
　　
　　“没有下次——”绾绾五指收拢。
　　
　　“师尊。”闻人越攥住她的手狠狠往脐下三寸之地按去，让她去感受，“可我想要你！”
　　
　　“想要师尊。”
　　他说。
　　
　　“！！！”
　　
　　掌心之下炙热如铁。
　　
　　绾绾像被烫到了一般，使劲的抽回手，心跳都漏了半拍。
　　
　　极少见的，青年勾唇，眼底流露沉沦的戏谑。
　　
　　下一刻，绾绾眼前一黑，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闻人越怀里，他们置身在一个奇怪的石洞中，浑身湿哒哒，衣服不停的滴水。
　　
　　“师尊，你终于醒了，让徒儿担心了好久。”闻人越垂眸看她，脸上挂着几分担忧。
　　
　　绾绾猛地从他怀里抽身离开，回想着昏过去之前发生的一幕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是梦吗？
　　
　　为什么那么真实？
　　
　　“师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闻人越朝她伸手。
　　
　　“啪”
　　
　　绾绾拍开他的手，平静开口：“我没事。”
　　
　　闻人越怔了一瞬，狼狈地收回手，忽视掉发红的手背，“是徒儿哪里惹师尊不高兴了？请师尊明示。”
　　
　　绾绾试图将之前发生的事情抛掷脑后，尽量心平气和的问：“方才坠入湖中，你做了什么？”
　　
　　如果只是梦，那她刚才经历的所有都是假的。
　　
　　闻人越道：“我似乎回到了一处陵墓，困在里面许久，等我终于出去，发现我们就在这石洞里了，之前的是一场梦。”
　　
　　只是梦么？
　　
　　实在是太真实了。
　　
　　她好像真的被人搂着强吻……
　　
　　绾绾不愿回想，清冷道：“既然如此，其他人应该也经历了差不多的事情，我们尽快跟他们汇合吧。”
　　
　　不用多久，绾绾就碰上了晏戎和阎魔他们，几个人又集合在一起。
　　
　　阎魔道：“方才的湖就是传说中的轮回湖，掉进湖里的人会陷入从前的回忆。”
　　
　　绾绾也是这么猜测。
　　
　　只是，她回忆里没有阿越对她的那一段啊，那又是怎么来的？
　　
　　弄不明白，绾绾暂且压下心底。
　　
　　然而面对二徒弟时，心境变得异常诡异，她摸了摸掌心，那种触觉，好真实。
　　
　　炙热，硕大。
　　
　　不行不行，不能想。
　　
　　她的脑子需要荡涤！
　　
　　真想来一百遍无念咒，可惜无念咒对自己没用，只能用在别人身上。
　　
　　闻人越靠近时，绾绾默不作声地挪开，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呢。
　　
　　落到后面，闻人越俊美的脸上带着一层阴翳。
　　
　　师尊果然待他不同。
　　
　　阎魔擦身而过，冷酷的说道：“青魇有喜欢的人，那人永远不会是你。”
　　
　　言罢，眨眼便走的老远。
　　
　　闻人越微微垂下眼睫，恍如一人独立于世。
　　
　　师尊不会喜欢他，永远不会。
　　
　　他所渴求不已的，终究不会有回应。
　　
　　青年缓缓地，苍凉地笑了一声。
　　
　　




67.  神仙   “不劳师尊费心。”

　　“你跟师尊发生了什么？”晏戎看出不对, 出声问。
　　
　　闻人越声音冷淡地说：“师尊不喜我，如此而已。”
　　
　　晏戎皱皱眉，见他不愿多说, 也没继续刨根问底。
　　
　　等他转过身，闻人越抬起手，指间深深的咬痕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他裹着一道灵力覆上去, 消掉余下的惹师尊不高兴的“罪证”。
　　
　　既然师尊希望是梦, 那就如她所愿。
　　
　　垂下手，闻人越才跟上去，跟绾绾始终保持距离。
　　
　　“姐姐，给你这个！”小白拉住绾绾的袖子，用少年独有的腔调说道, 温和又青涩。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 绾绾转过头，看见近在咫尺的花环, 各色小花争红斗艳, 缀在一块多了几分雅趣。
　　
　　“给我这个？”绾绾接过花环, 微风拂过，将一阵淡淡的清香送入鼻间。
　　
　　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小玩意。
　　
　　“姐姐你快戴上看看！”小白朗声催促，灰眸里带着期待。
　　
　　绾绾迟疑了一下，还是戴上花环，色彩斑斓的花朵衬得墨色青丝如黑丝绒, 顺滑柔亮。
　　
　　“好看。”少年眉眼带笑。
　　
　　“嗤。”阎魔冷冷地下压唇角, “青魇若是喜欢，我让人做上成百上千个，每个不重样。”
　　
　　“不必了。”绾绾干脆拒绝。
　　
　　有一个拿来玩玩就够。
　　
　　一路上, 无论少年做什么，绾绾对他总有一份包容，落在旁人眼里是毋庸置疑的偏爱。
　　
　　喉咙越发干渴。
　　
　　渴，好渴，想要血，好多好多的血。
　　
　　闻人越捂着脖子，像野兽般难耐喘息。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破了一角，隐隐作痛。
　　
　　他眼睁睁看着绾绾越走越远，落下一大段距离，忽然拿出匕首狠狠扎进手背，闷哼一声。
　　
　　对血的渴望被疼痛盖过了。
　　
　　闻人越拔出匕首，捂紧伤口，若无其事地大步向前。
　　
　　“是血的味道……”绾绾疑惑地回头。
　　
　　阎魔扫了闻人越一眼，揽过绾绾的肩膀，带她继续上前，嘴上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道：“可能是林间受伤的野鹿，不用在意。”
　　
　　闻人越幽深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捂住手背的手蓦地收紧。
　　
　　是，野鹿罢了。
　　
　　对师尊而言，他与野鹿又有何分别？
　　
　　躁动跟不甘牢牢裹住他，仿佛要将他拽入无间地狱！
　　
　　他既希望绾绾发现他的异样，又不希望她发现。
　　
　　绾绾拂开阎魔，“不是野鹿。”
　　
　　她脸色微沉，携着一阵劲风，落到闻人越身前，道：“你的手怎么了？”
　　
　　闻人越还未回答，绾绾又挪开他的手，冷白的手背上猩红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眼底，秀眉微微皱起，“你嗜血的症状又发作了？”
　　
　　怎么可以这么作践自己？
　　
　　绾绾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愠怒。
　　
　　如果她没发现，他是不是就一路这样伤害自己？
　　
　　青葱玉指搭在手背，刺激着神经，勾起更深的渴望。
　　
　　“不劳师尊费心。”闻人越蓦地抽手，让绾绾的手悬在半空，克制又疏离的道：“不过一点小伤，徒儿无碍。”
　　
　　说罢，便从绾绾身边擦过，目光无波无澜，背影却带着一丝孤独。
　　
　　“阿越！”绾绾声音稍微拔高，“无念咒可以帮你消除对血的渴望。”
　　
　　小六也扯了扯闻人越的黑色衣角，软软道：“你就让绾绾主人帮你吧，不然她会担心你的。”
　　
　　担心他？
　　
　　如果师尊知晓了他的心思，还会像从前那样对他吗？还会毫无芥蒂地把他当作徒儿吗？
　　
　　青年胸腔剧烈起伏，好像有把利刃扎进心口，蛮横翻搅。
　　
　　当年，师尊收他为徒，可能只是看中他的脸，这张脸跟那个叫“薄戮”的男人太相似了，如果不是这张脸，她也许就不会对他感兴趣。
　　
　　“师尊的好意，徒儿心领了。”闻人越没有回头，“无念咒就免了。”
　　
　　旋即。
　　
　　身影如鬼魅般，闪到了前方，将其他人狠狠抛在后面。
　　
　　绾绾愣了愣。
　　
　　二徒弟第一次违背她。
　　
　　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
　　
　　曾经的少年长大了，也该有点脾气，绾绾默不作声走着。
　　
　　半个时辰后。
　　
　　“看，那是什么？”小六指着空中，忽然想起什么，“是空间裂缝？！”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绾绾道：“进去看看。”
　　
　　说不定空间裂缝通向的地方会发现长生叶的线索，当然，也只是撞撞运气而已。
　　
　　进入裂缝后，浑身像被水流包裹，有种温暖的感觉。
　　
　　四周光怪陆离，景象变化万千，有日出日落，有山川峡谷，有星辰大海……一直往前走，直到景物不再变幻，他们再看周遭，枝繁叶茂，杂草丛生，空气泛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刺耳的尖叫声自不远处传来。
　　
　　有人在求救，不止一个人，大概十来个。
　　
　　“真是聒噪。”阎魔阴沉沉地道。
　　
　　绾绾踩着草丛过去，看到空旷的野地蹲坐着男女老少十余人，此外，有五个着灰色衣裳的男人手执长剑包围他们。
　　
　　“乖乖地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要是敢唬弄老子，让你们好看！”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男人命令道。
　　
　　他的腰间戴着玉佩，神色嚣张，看样子是五个人中的头儿。
　　
　　那些喊救命的人大多穿着粗衣麻布，估摸是附近的村民。
　　
　　“娘，我害怕。”人群中一个小姑娘缩在妇女的怀里，流着眼泪低低的嚷道。
　　
　　“别怕，有娘在。”妇人摸摸女儿的脑袋，眼神里带着不安。
　　
　　“别磨磨唧唧的，老子的耐心有限！”头儿又骂骂咧咧道，大掌一挥，底下的人就去搜身。
　　
　　然而没来得及碰到那对母女，手下直挺挺倒下，化作一滩血水，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
　　
　　其他人一时间难以反应，等那群人的头儿回过神，立马眼睛瞪大如铜铃，粗犷地吼：“谁？！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大嗓门带着颤音。
　　
　　绾绾一行人从树后出去。
　　
　　“好美的仙子……娘，他们都是仙人吗？”小姑娘仰头问妇人。
　　
　　妇人惊讶地合不拢嘴，喃喃道：“应，应该是吧……”
　　
　　难怪她这么吃惊，绾绾他们衣着虽不华贵，却光鲜整洁，举手投足间优雅自若，有着非寻常人的气质。
　　
　　更何况个个姿容绝色，仙气飘飘，肯定是仙人！
　　
　　头儿见绾绾，浑浊的双目发光，痴迷地道：“哪里来的美人？”
　　
　　话音刚落，他便身首分离，身体瘫软倒在地上。
　　
　　其他灰衣人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逃跑，嘀咕这是碰到鬼了！
　　
　　接连死了两个兄弟，其中一个还是他们的头儿。
　　
　　晏戎掐诀超度了他们。
　　
　　村民吓得目瞪口呆，一动也不敢动。
　　
　　虽然他们很仙很好看，但出手也太快太狠了！会不会连他们也杀掉？
　　
　　明显，他们想多了。
　　
　　绾绾找他们中的一个人问了几句，了解一些情况，便走人了。
　　
　　原来他们通过空间裂缝到了一个叫元国的国度，而刚才着灰衣的是天凤教的教徒，天凤教乃元国新兴的大教，最近势头强劲，平民百姓根本不敢跟他们作对。而天凤教教徒众多，鱼龙混杂，有些渣渣会仗着教派作恶，比如方才的打劫掳掠村民。
　　
　　地方府衙对这种事情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姓只能自求多福。
　　
　　据村民所说，天凤教的教主大人是神仙，懂很多法术，甚至能让人起死回生，还会研制长生不老丹，被国君封为国师。
　　
　　“长生不老丹？”绾绾有了一丝好奇，唇角上扬。
　　
　　不知这个教主跟长生叶有什么关系，希望不要让她白来一趟。
　　
　　晏戎道：“师尊对国师感兴趣？”
　　
　　绾绾点头，“找机会去会一会这个人。”
　　
　　晏戎总感觉绾绾有事情瞒着他们，她在魔血秘境不是寻宝那么简单，肯定有更加重要的东西。
　　
　　离开村落后，绾绾施展传送阵，直接到了元国帝都，伪造通关文牒进到都城内，随意找间客栈落脚。
　　
　　“从刚才听到元国起，你就表情怪怪的，是发生什么了？”绾绾对小白道。
　　
　　少年白玉似的面容浮现迷茫，“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这里有点闷闷的。”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难道小白是元国人？所以他才对元国有特殊的感觉？
　　
　　黄泉之毒的副作用还没消失，少年想不起任何东西，脑子空白一片，只能依赖地靠在绾绾肩上，像只乖巧地猫儿用脑袋蹭蹭她的下巴。
　　
　　闻人越唇角抿直，分明是平淡的表情，却教人心生寒意。
　　
　　视线掠过小白蹭绾绾的地方，沉得几近滴水。
　　
　　他快步离开房间。
　　
　　“砰！”
　　房门发出闭合声音。
　　
　　“阿越……”绾绾直起身，走了两步，却被小白拽住手腕。
　　
　　“姐姐。”少年紧紧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缠，生怕她离开就不回来了。
　　
　　直觉告诉绾绾要立即追上闻人越，否则会出大事！
　　
　　“小白，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你乖乖在这里等我。”绾绾掰开他的手，温言说道。
　　
　　小白眸光微黯，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像被针刺了一下。
　　
　　他还是点头应“嗯”。
　　
　　下一秒，绾绾身法如影，消失不见。
　　
　　片刻后，她在客栈的酒窖里发现了闻人越，他坐在昏暗角落，脚边酒坛子碎了一地，满目凌乱。
　　
　　“阿越。”绾绾唤他，走过去蹲下。
　　
　　青年抬头，注视她几秒，眼尾绯红，哑声道：“师尊……”
　　
　　那双黑沉沉的眼里有无尽的渴望。
　　
　　“师尊。”闻人越忽然把她摁倒在地上，呼吸粗重，“你怎么来了？”
　　
　　




68.  犯规   等一等师尊好了。

　　绾绾顿住了, 闻人越离她极近，浓密的眼睫映入眼帘，五官妖冶俊美, 鼻尖几乎要跟她的碰在一块。
　　
　　心脏怦怦跳，有一瞬失神。
　　
　　绾绾道：“我放心不下你就过来看看，你怎么喝得这么醉？有心事？”
　　
　　从前只要负责教徒儿功法，现在居然还要疏导徒儿的心理, 防止徒儿一不小心生了心魔, 当师尊真不容易！
　　
　　唉。
　　
　　绾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闻人越唇角抿起，惨然一笑，双手搂紧绾绾的肩膀，道：“师尊不用担心，徒儿只是……”
　　
　　低头看着身下美丽动人的师尊, 闻人越神色一柔, 毫无预兆地用掌心捧着绾绾的脸，低头用鼻子蹭了蹭她。
　　
　　他只是太想得到师尊, 然而师尊身边总是有好多人, 她的目光都被别人抢去, 难以分给他分毫。
　　
　　绾绾呼吸一滞，感觉脸上痒痒的，伸手拍拍闻人越的脸，“多大的人了，还跟师尊撒娇。”
　　
　　她联想最近发生的事情, 忽然想明白徒儿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是见她对小白太好了，吃醋了，就像幼童被抢了玩具, 都是要闹的。
　　
　　知道徒儿症结所在，绾绾如释重负，顺势摸摸他的头，“我对小白好是因为他中了黄泉毒药有副作用，心智只有幼童水平，他在我眼里就是一小孩，你还要跟个孩子比？”
　　
　　闻人越喉结微动。
　　
　　怀里的人传来温暖的气息，引他不断往她身上靠，就像沙漠的旅人渴望获得甘霖。
　　
　　理智再次被侵蚀，闻人越灵魂飘飞起来。
　　
　　突然，他低下头，一个轻轻的吻落到绾绾唇上。
　　
　　“师尊，你真好……”
　　
　　“……”
　　
　　昏暗的空间里，嗅觉和触觉格外放大，绾绾闻到了酒的味道，唇上湿润柔软，霎时间睁大了眼睛，“阿越！”
　　
　　然而，刚刚亲完她的人似乎已经到了极限，醉醺醺的睡了过去，脑袋枕在她肩上，一头银发凌乱的散开。
　　
　　“阿越你给我醒醒！”绾绾毫不留情地伸手拍拍他的脸，又扯了扯他银色的长发，奈何对方就是不醒。
　　
　　闻人越虽性格乖张，面对她却尊敬有加，从来不像今天做出这样逾矩之事。
　　
　　这让绾绾想起在轮回湖的一幕幕，脸颊不自觉发烫，幸亏她很快收拾心情，把伏在身上的闻人越推开。
　　
　　刚想起身，发现袖子被抓住，无论她怎么掰闻人越都不松手，绾绾只好放弃。
　　
　　“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绾绾无语道，抬手揉揉眉心。
　　
　　闻人越呼吸平稳，看上去也不像装醉。
　　
　　绾绾用一个传送阵把人带了回去，交代晏戎，“你照顾好师弟。”
　　
　　“满身酒气。”晏戎凝眉，嫌弃地把人放到床上，又问道，“师尊身上也沾了不少酒气，师尊也喝酒了？”
　　
　　绾绾眨眨眼，昧着良心点头。
　　
　　总不能说被闻人越蹭了满身酒气吧？要是让大徒弟误会了怎么办？
　　
　　“难怪师尊的脸这么红。”晏戎道，“师尊不胜酒力，还是少喝为妙，不要陪师弟疯。”
　　
　　脸红？
　　
　　绾绾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些烫。
　　
　　但不是因为喝酒，而是……
　　
　　“师尊你的脸怎么更红了？”晏戎眼睛流露几分担忧，“要不要给你弄点醒酒汤？”
　　
　　“不用不用。”绾绾摆摆手，“修仙之人才不会喝醉，用灵力把酒气逼出来就行，你不用管我，看好阿越吧！”
　　
　　捂着发烫的脸，绾绾快步离开房间。
　　
　　片刻，晏戎扫了眼床上的闻人越，冷声道：“好了，师尊走远了，别再装睡了，你那点把戏对师尊有用，对我可没用。”
　　
　　闻人越鸦羽微颤，下一秒睁开漆黑的双眸，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师兄真是睿智，什么都逃不过师兄的眼睛。”
　　
　　“得了。”晏戎不想听他的奉承。
　　
　　他能看出来是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师弟是什么样的人，腹黑又冷酷，城府深沉，唯独对师尊有几分真心。
　　
　　“你对师尊做了什么？”晏戎眯起眼睛，掌心凝出一根冰锥抵住闻人越的喉咙。
　　
　　“师尊根本没有喝酒，是你做了什么惹师尊脸红？”
　　
　　闻人越哑然失笑，用手指拂开冰锥，“师兄好狠的心，如果我说我亲了师尊，师兄是不是要杀了我？”
　　
　　嘭！
　　
　　掌风刮过，木桌四分五裂！
　　
　　晏戎五指渐渐收拢，脸上笑意全无，“你竟敢……放肆！”
　　
　　一瞬间，房内涌动着杀气。
　　
　　他素来知道闻人越对师尊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放肆，对师尊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亲师尊……他都未曾试过，闻人越竟然这么做了。
　　
　　晏戎气得身形有些发抖，对于这个觊觎师尊的臭师弟，心想杀了算了。
　　
　　一根冰锥擦过闻人越的脖子，带出一阵冰凉，空气中多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师兄不要这么动气嘛。”闻人越漫不经心的擦掉脖子上的血迹，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脖子上的伤口眨眼间就痊愈了，得益于他不死冥族的力量。
　　
　　他眉目妖冶，散着银发，浅浅一笑起来，既有种青年干净的气息，又流露着一股道不清的魅色。
　　
　　“师尊身边那么多人，早晚有一天她会被别人抢走，与其让别人夺走师尊……”闻人越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不如我和师兄共同守着师尊，我俩一起……岂不美哉？”
　　
　　反正师兄弟一场，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人。
　　
　　“你！”
　　
　　晏戎被他理直气壮的口吻震住了。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胡话？师兄弟一起守着师尊？与其说守着，不如说更加大逆不道，欺师灭祖，共同占有师尊！
　　
　　晏戎脸色一言难尽。
　　
　　这是一个非常荒谬的提议，然而，最让他震惊得是，他居然不想反驳。
　　
　　不可以，不行，这是不对的……
　　
　　然而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答案。
　　
　　霎时间，闻人越唇角勾起一抹微扬弧度。
　　
　　＊
　　
　　翌日。
　　
　　绾绾一行人到了帝都最负盛名的庙宇——天凤庙，放眼望去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想要进去里面都要挤破头。
　　
　　绾绾庆幸自己是修士，不用挤的，用飞的。
　　
　　用隐身术隐匿身形，大家一起飞了进去，找了处难得的空地落脚。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涌入鼻腔熏的人昏昏涨涨，到处是白色的烟雾，连视线也没那么好了。
　　
　　还好修仙之人不同于常人，目力极好。
　　
　　绾绾不受影响，缓缓迈入殿宇，迈过一道又一道门槛去到主室，四座高大的石像矗立在前方，分别是青龙，朱雀，玄武，白虎，石像雕刻精良，看上去栩栩如生，威风凛凛。
　　
　　在四座雕像中央悬挂着一幅画，装裱精致，其左右两侧摆放着供奉的玉台，插满了香烛，烟雾缭绕。
　　
　　小六忽然出声：“那画像上的女人是谁？”
　　
　　悬挂着的画中是个容貌清丽的女子，眉似远黛，眸若秋水，面相温柔动人，她身穿紫色衣裳，左手持白毛拂尘，右手轻轻搭在左手腕上，很有仙人的气势。
　　
　　“这里是天凤庙，画像上的人大概就是天凤教的教主。”绾绾推断道。
　　
　　面容看上去挺温婉可人，只是唇角没有笑意，也不知道真人如何。
　　
　　能在元国这个大国开创一个新教派，又在短时间内将教派发扬光大，定不是个简单的女子。
　　
　　不知村民所说的长生丹药，到底跟长生叶有什么关系？直觉接近这个天凤教教主或许就能找到长生叶的线索。
　　
　　绾绾不语，目光扫向四周。
　　
　　周遭满满都是人，大家虔诚的跪着，弓着身子，嘴里不断念叨着愿望，随后上香，富裕的人家甚至还捐不少香油钱。
　　
　　守着香油箱子的执事笑得见牙不见眼，道：“有心了，有心了，教主大人跟四大神兽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转了一周，阎魔发出一声冷笑，“呵呵，这个庙宇不对劲。”
　　
　　黑色的斗篷漂浮在空中，因为用了隐身术，底下的老百姓都看不见他，就连稍有修为的执事也浑然不觉。
　　
　　绾绾收回视线，点了点头，“确实。”
　　
　　小六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抬起手挠了挠脑袋，“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了？你们倒是说呀。”
　　
　　他左看右看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于是表情更加茫然，浓眉之下的大眼睛透着对真相的渴望。
　　
　　“你看这些来供奉的人身体如何？”绾绾笑了笑问。
　　
　　“这个……”小六定睛一瞧，忽然咦了一声，“他们大多是脚步虚浮，面色微白，眼底乌青，明显是阳气不足！”
　　
　　简单来说，这里的人身体都太虚弱了，只有少部分保持着健壮。
　　
　　晏戎心念一转，温声道：“他们阳气不足跟天凤庙有关，难道是……”
　　
　　琥珀色的眸子落在那四座石像，又琢磨着石像摆放的位置。
　　
　　忽然间他明白了什么。
　　
　　“是阵法，庙里布下了会吸纳人生气的阵法！”
　　
　　绾绾满意点头，“没错。”
　　
　　建立这座庙宇的人，显然是精通阵道之人，所以石像摆放的位置以及画像的位置，联合供奉的玉台形成了一个阵。
　　
　　以画像为阵眼，源源不断的吸纳人们的阳气，而来这里上香的人大多都是虔诚的常客，久而久之他们的身体越发虚弱，越是这样，他们对供奉祈福越上心，可谓是死循环。
　　
　　只是……
　　
　　绾绾很好奇，天凤教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笼络人心，让百姓这么信奉。
　　
　　很快，她找到了答案。
　　
　　原来祈福之后，人们来到一处名叫“福照”的院子，由庙宇的管事给大家发放“圣药”。
　　
　　捏着手里黄黄的丹药，绾绾嘟哝，“就是普通的养气丹，修真界五十块下品灵石一颗，况且我手里这颗还不如普通的养气丹，用料低劣，效果更差。”
　　
　　不过对寻常老百姓来说，确实算是个稀奇玩意，比普通的补药要好。
　　
　　看来天凤教就是用这种修真界遍地都是的东西忽悠老百姓，还称作圣药。
　　
　　先用阵法吸取人们的阳气，让人们越发虚弱，随后发放粗糙的丹药给人们补身体，笼络人心，让人们更加虔诚信奉，从而源源不断获得阳气。
　　
　　“不得不说，天凤教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好。”绾绾轻笑，“可惜，遇到了我们。”
　　
　　晏戎问，“师尊打算怎么做？”
　　
　　绾绾面露微笑，如宝石般的明亮眸子中闪动着少许精光，“自然是破了殿内的阵法，让幕后之人无法如愿以偿。”
　　
　　她回到石像所在的地方，稍稍一掐决，画像中的美貌女子忽的闭上了双眼。
　　
　　见状，小六禁不住一个哆嗦，“她，她合上眼睛了！这也太吓人了吧！”
　　
　　画像就是阵眼，绾绾动了画像相当于破了阵，简单又粗暴，就是有点吓人。
　　
　　果然，底下跪拜的人抬头一看，发现原本美丽动人的女子闭着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
　　
　　“画，画像动了！”
　　
　　“怎么回事？教主大人怎么闭上眼睛了？是不是有人惹怒了教主大人？”
　　
　　“糟了糟了，肯定是有人不虔诚让教主大人不高兴，所以才不愿接受我们的跪拜！”
　　
　　“这下可怎么办？”
　　
　　刚才笑眼眯眯的执事一屁股跌坐地上，使劲揉眼睛，发现画像还是闭着眼睛，“什么，什么鬼？”
　　
　　绾绾又动了动指尖，画像里的人抿着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
　　
　　此时此刻非常冻人！
　　
　　“教主大人笑了！这是不是说她原谅我们了？”有人道。
　　
　　执事知道一些事情，教主是神仙根本就是用来糊弄人的，教主只是个修为高深的修士罢了！要画像显灵几乎不可能，肯定是有什么妖魔鬼怪附身在了画像之中。
　　
　　执事登时吓坏了，连滚带爬逃出了主室去找庙宇的管事。
　　
　　其他人看到执事惊慌失措地跑了，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大事不妙，也不跪拜了，赶紧离开了主室。
　　
　　“好了，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我们走吧。”绾绾摆摆手道，她还要去会一会天凤教的教主。
　　
　　街道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前面的是什么？”小六低声道。
　　
　　这一回几个人都没有用隐身术，穿梭在人群中看热闹。
　　
　　一顶正红色銮驾缓缓过来，后面跟了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人们皆是身穿暗红色衣裳头戴金冠，既显得华贵，又显得喜庆。
　　
　　銮驾左右两侧分别跟着两个乐师，吹奏鸣曲，乐声嘹亮。
　　
　　绾绾并未回答小六的话，反而专注的看向銮驾上的人。
　　
　　层层叠叠的轻纱后面坐着一个紫衣女子，女子头戴玉冠，长发挽起，面容温婉动人，嘴角擎着一抹弧度。
　　
　　额……怎么说，就像假笑美人。
　　
　　“前面的就是天凤教的教主。”绾绾道。
　　
　　将周遭的声音筛选过后吸取自己想要的信息，得知这是元国三年一度的祈福祭典，由天凤教的教主也就是元国的国师负责。
　　
　　“行三跪九叩之礼——”
　　
　　仪仗队中有人高声喊道。
　　
　　顿时街道上的人井然有序的跪下，朝着銮驾上的人虔诚膜拜，祈求得到神的庇佑。
　　
　　大家都跪下了，让站着的绾绾他们异常突出。
　　
　　绾绾：“……”
　　
　　跪是不可能跪的。
　　
　　她尽量缩在角落，让自己的存在感弱些，可惜见效甚微，教主一眼就看到了她。
　　
　　“教主大人，那几个人居然不行跪拜之礼，实在太放肆了，神仙是不会庇护他们的！” 婢女愤然说道。
　　
　　教主笑容淡了下去，“罢了，几个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已，不必跟他们置气，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没？”
　　
　　婢女面露苦涩，诚惶诚恐道：“回教主大人，雷家堡的管事说雷家主正在闭关，抽不开身参加祭典，请教主大人见谅！”
　　
　　“他不能来？！”教主嘴角彻底耷拉下去，美丽的面容流露几分愠怒。
　　
　　婢女吓坏了，额头冒冷汗，“教，教主大人息怒！”
　　
　　教主眉头一皱，“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他过来见我！你就说我有大事跟他商量，关乎到雷家堡的未来！”
　　
　　婢女垂首：“是！”
　　
　　教主大人的话她不敢不从，虽然她明知雷家主是借故不来，雷家主素来不喜修炼，说闭关不过是借口，分明就是躲着教主大人不愿见她。
　　
　　教主稍微舒展眉头，嘴角重新挂上笑容，掀开帘子温婉的看向跪拜的百姓。
　　
　　等鸾驾经过绾绾他们时，目光落在绾绾身上，教主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
　　
　　女子身着一袭青色的流苏长裙，腰间挂着一把大刀，墨色长发束起，柔顺亮丽，那张脸蛋更是绝色冷艳，远看近看都毫无瑕疵，女子腰身盈盈一握，婀娜优美的曲线引人嫉妒。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子？雷郎见了一定会喜欢。
　　
　　那双黛眉下的眼眸顿时眯了起来，透着几分杀戮之意。
　　
　　“绾绾主人，那女人盯着你，肯定不怀好意。”小六小小声说道。
　　
　　绾绾正视前方，“看就看呗，反正我也不吃亏。”
　　
　　就算那满肚子坏水的教主大人想对她动手，也不是她的对手，尽管放马过来，她不在怕的。
　　
　　“敢觊觎青魇，杀了吧。”阎魔直截了当的说道，以他现在的修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用考虑后果。
　　
　　额。
　　
　　这家伙比她还简单粗暴。
　　
　　绾绾拒绝了阎魔的提议，传音入密对他说：“留着她还有用，还要从她身上知道长生叶的下落。”
　　
　　获得线索之后，阎魔爱对她怎么样就怎么样，毕竟她建立庙宇吸纳阳气，害了的人数不尽数，的确死不足惜。
　　
　　阎魔大摇大摆跟过去，混入仪仗队中，偏偏周围的人丝毫没有觉得奇怪，反而把他当成自己人。
　　
　　障眼法。
　　
　　阎魔用了障眼法，让其他人把他当作自己人。
　　
　　“师尊，不用跟过去？”晏戎问。
　　
　　绾绾：“有阎魔就够了。”
　　
　　大乘期尊者，横着走，压根不用她操心。
　　
　　落到徒弟耳里，就是对别人的无比信赖。
　　
　　晏戎轻轻垂眸。
　　
　　什么时候他也能变得那么厉害，让师尊这样信任？
　　
　　他要变强！只有变得更强，才有资格站到师尊身边！
　　
　　琥珀的眼睛闪烁一轮弯月，青年周身浮动过一缕隐晦的灵气。
　　
　　走了几步，绾绾停下来，看向身旁的闻人越，心道好生奇怪，她居然感应到了薄戮的气息！
　　
　　难道说阿越他觉醒了薄戮的力量所以才会泄露出他的气息？
　　
　　闻人越漆黑深邃的眸子与绾绾对视，问道：“师尊，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着我？”
　　
　　青年银色的长发松散的披落在身前，目光如惊鸿飞掠，又如渊似海，沉沉不见底，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蛊惑。
　　
　　这般看着人，就像给人下蛊。
　　
　　看着那张跟死对头相似的脸，绾绾的思绪有一瞬的僵滞。
　　
　　差点以为眼前的人是薄戮呢！
　　
　　不好，不好。
　　
　　“没什么……”绾绾挤出一点笑容，生硬的转移话题，“阿越你是不是长高了？好像个头又长了些。”
　　
　　“是么。”闻人越闻言轻笑了声，忽然伸出手摁住绾绾的肩膀，将她揽至身前，几乎将人圈在怀里。
　　
　　“确实长高了，师尊的发梢原本到徒儿这处，现在只能到心口下方……”
　　
　　说这话时，闻人越俊美张扬的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眼角眉梢都充斥着笑意，像个吃到糖的孩子。
　　
　　小六捂着红扑扑的小脸，透过胖乎乎的指缝看去，奶声奶气的道：“嘻嘻绾绾主人跟阿越在一块真是小鸟依人！”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
　　
　　绾绾感觉脸上好像被烛火引燃一般，有些发烫，她赶紧从闻人越怀里出去，后退两三步，保持安全距离。
　　
　　“下次不许这样！”她扬起声音道。
　　
　　闻人越无辜的歪了歪头，“不许如何，请师尊明示。”
　　
　　“师尊。”他又低哑地唤了绾绾一声，“师尊要是不喜欢徒儿比你高那么多，那徒儿就长慢一些，等一等师尊好了。”
　　
　　身高这种事还能等？
　　
　　胡闹！
　　
　　偏偏徒儿又说的那般认真，好像只要她点头让他等她，他就会照做。
　　
　　太犯规了。
　　
　　绾绾清清嗓子，“不用！”
　　
　　她火急火燎地跑回客栈。
　　
　　“师尊真可爱。”闻人越低声道。
　　
　　晏戎不悦地皱皱眉，也跟着绾绾回客栈。
　　
　　只是，绾绾还没走到客栈，就被人堵在了巷口，对她说句“你喊破喉咙都没用”。
　　
　　绾绾露出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是天凤教教主派你过来的？”
　　
　　来人直接惊了，粗犷地声音响起，“你怎么知道？！”
　　
　　好叭，自暴了。
　　
　　男人知道自己犯了少许错误，大意了。
　　
　　不过不要紧，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既然你已经知道是教主派我过来，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浓眉大眼的男人用粗犷的嗓音恐吓道。
　　
　　




69.  办正事   “糟糕我流鼻血了！”……

　　回想起教主对自己不怀好意的眼神, 绾绾知道那是对她动了杀心。
　　
　　要说她跟教主无怨无仇，无端端的怎么会对她起了杀意？
　　
　　刑天忍不住插嘴：“肯定是天凤教教主见阿绾你长得比她美，心里一下子不平衡了就想对你下毒手。”
　　
　　绾绾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猜想。
　　
　　虽然听上去很荒谬, 但世间这种莫名其妙的爱恨情仇多了去，绾绾也就不在意那人的动机。
　　
　　她正好想知道教主跟长生叶的关系，这头人就送上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对面男人见绾绾突然露出看小白鼠的眼神, 不禁吓了一跳, 小腿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转念一想，这太有失他男子气概，男人又赶紧迈前两步，粗着嗓子喊道：“你难道不害怕？！我告诉你，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这里地方偏僻没什么人来, 就算你想找人救你也是白费功夫！”
　　
　　男人冷冷一笑，慢慢的靠近绾绾, 握成拳头的手背在身后。
　　
　　“没有人来我就放心了。”绾绾微扬唇角, 丝毫没有害怕的模样, 也朝对方走去。
　　
　　这女人她想做什么？她在想什么？怎么不按常规出牌？！
　　
　　看到五大三粗的男人不是应该害怕吗？不是应该逃跑吗？怎么还不跑？怎么还不尖叫？
　　
　　男人有些慌了，立马吼道：“站住！你不要过来！”
　　
　　“哦。”绾绾当真没有过去。
　　
　　男人稳了稳心神，面上狰狞一笑，背在身后的手就伸了出去，在空中撒了一把粉末。
　　
　　“呵呵！”他眼里露出得意的笑意。
　　
　　雕虫小技。
　　
　　绾绾不慌不忙从袖里掏出把扇子轻轻一晃, 登时狂风大作, 吹得人衣袂翻飞，脚底都差点离地。
　　
　　好大的风！难道是妖风？！
　　
　　突然间，男人闻到一股怪味儿, 油然而生危机感。
　　
　　不妙！
　　
　　刚才他撒出去的粉末都被他吸进去了！
　　
　　“咳咳咳……”男人心底一急，用手指抠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可惜吸进去的是迷药，抠喉咙也没有用，男人绝望的倒在地上，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真是太菜了。”刑天嫌弃的说道。
　　
　　这里是元国，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实力自然平凡。
　　
　　“他还不能晕，得让他告诉我有用的消息。”绾绾轻声说道，指尖轻轻晃动，一道流光钻进男人的眉心。
　　
　　下一秒，男人醒来，双目空洞无神，机械的张开嘴巴，“主人请吩咐。”
　　
　　绾绾：“有没有听说过长生叶？”
　　
　　男人呆呆地摇头，“没有。”
　　
　　绾绾：“长生不老丹是怎么回事？”
　　
　　“教主大人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她手上有一颗仙植，名叫碧落，据说能够用来炼制长生不老丹，教主大人因此深受国君信任，被封为国师负责炼制丹药，举办祈福祭典……”男人把自己知道的全抖出来。
　　
　　绾绾第一感想是教主对大家洗脑很成功，所有人对她是神仙深信不疑。
　　
　　手指头动了动抽回流光，男人轰然倒地。
　　
　　刑天：“他死了吗？”
　　
　　绾绾：“没有，昏睡三天三夜自然就会醒来，之前发生过的所有的事情都会忘记。”
　　
　　掏出玉简传音给两位徒儿，她有事要进宫一趟，让他们到皇宫会合。
　　
　　名叫碧落的仙植，听都没听过，许是教主胡诌糊弄其他人，绾绾猜很有可能碧落就是长生叶！
　　
　　换一个名字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到了皇宫的大门口，绾绾见两位徒弟居然比她先来一步，旁边还跟着拖油瓶小六，露出欣慰的微笑。
　　
　　真不错。
　　
　　“这回不用隐身术了，省得浪费灵力。”绾绾道。
　　
　　晏戎俊朗的面容露出一丝好奇，“那师尊想用什么？”
　　
　　翻掌间，绾绾指间捏着四张符箓，上面是蓝红交替的符文，符文形成一个图案，隐隐约约看上去像是一只乌龟。
　　
　　晏戎眉梢微动，师尊该不会想变成乌龟吧？
　　
　　四只乌龟溜进皇宫……
　　
　　那场景，太寒碜了。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绾绾轻轻笑了笑道，“放心，不是让我们变成乌龟，为师才不会用这么寒酸的手段，得非常酷炫的，一见便让人印象深刻！”
　　
　　炫酷？印象深刻？
　　
　　“是什么呀，绾绾主人快说呀。”小六蹦蹦跳跳地催促道，心里充满了期待。
　　
　　只见绾绾拿出一把剪刀咔嚓咔嚓，眨眼的功夫就把几张符箓变成了小纸人，矮小的身体不过巴掌大小，圆圆的脑袋，直愣愣的手和脚，就连手掌和脚掌都是圆乎乎的。
　　
　　这不是个球纸人嘛？！
　　
　　哪里酷炫？哪里印象深刻了？！
　　
　　小六仿佛遭受了欺骗，不情不愿地扁了扁嘴。
　　
　　“不愿意拉倒，你就在皇宫外面等我们吧。”绾绾不客气的说道。
　　
　　“愿意愿意，绾绾主人别丢下我！”小六赶紧扒拉绾绾的手，生怕被落下了。
　　
　　大家伙都进去皇宫溜达，就他一个人看门口，太无聊了。
　　
　　不行，就算变成球纸人他也要进去。
　　
　　“事不宜迟，我们进去吧，阎魔应该已经在皇宫里面了。”绾绾朝符箓注入一缕缕灵气，刹那间，符箓像是活了一般飘至空中，散发耀眼的青光，随后没入各自的身体内。
　　
　　下一秒，几个大活人消失不见。
　　
　　地上多了四个圆头圆手的小纸人，小短腿啪嗒啪嗒的跑进了皇宫。
　　
　　“腿这么短，真要走进去天都要黑了，不用跑的，咱们飞起来。”绾绾说着，左手牵着晏戎，右手拉住闻人越，带着他们呼啦啦的飞了起来，速度迅速了不少。
　　
　　“哎哎哎还有我呢！”小六屁颠屁颠的跟过去，握住了绾绾的一只腿。
　　
　　“绾绾主人你太不够意思了，有了徒弟就忘了我……”小六气呼呼的吐槽。
　　
　　左边晏戎的小纸人，圆圆的脑袋突然泛起淡淡薄红，稍纵即逝。
　　
　　很快，绾绾循着教主的气息来到了一座宫殿，宫殿摆设精巧，种了许多植物，其中不少是低阶灵植，散发的气味跟屋内的檀香混杂在一块儿，撩人欲醉。
　　
　　怎么说，这种味道能让人生起飘飘欲仙的感觉，来到这里会异常放松，这就容易产生一个副作用，就是容易受到蛊惑。
　　
　　当然了，这种气味对绾绾来说根本没用，可是对其他人就不一定。
　　
　　小纸人身形缓缓飞起，走在粗壮的梁栋上，因为身体太轻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那个教主。”小六小小声说。
　　
　　众人低头一看，果然是之前看见銮驾上的紫衣女人。
　　
　　周遭无人，教主忽然拿起玉桌上的一个砚台，走到书架旁，搬出几本书，轻轻叩书后的墙面。
　　
　　“叩叩叩”
　　
　　三下之后。
　　
　　墙面“啪嗒”一声居然出现凹陷！
　　
　　下一瞬，教主将砚台放了进去，分毫不差地陷入凹槽中，随后她推开书架，缓缓的走了进去。
　　
　　书架后居然是一扇门，看来后面藏了个密室。
　　
　　绾绾心想这个人会不会将长生叶放在密室之中？
　　
　　可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依目前所见这个天凤教教主乃心思多虑，行事多谋之人，不会那么轻易的把长生叶放在密室之中。
　　
　　知道长生叶在密室的概率不大，绾绾还是跟过去，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几个小纸人咿咿呀呀窸窸窣窣地溜进了密室，身后密门轰然关上。
　　
　　“这里怎么跟天凤庙里的摆设那么像？”小六嘀咕，“简直一模一样。”
　　
　　绾绾在每一个小纸人身上布下了隔音咒，所以他们说话不会被其他人听见。
　　
　　小六大摇大摆的在密室中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嘟囔，“真的一模一样，同样的四座神兽雕像，还有中央的画像，以及供奉的玉台，她做这个干什么？难道在密室中也要吸纳阳气？”
　　
　　绾绾唇角动了动正想回答他的问题。
　　
　　忽然就在这时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原本美丽动人的教主慵懒的趴在长椅上，长发披落，可是她的长发不再是青丝，而是变成了一头触目惊心的白发。
　　
　　犹如凝脂的肌肤，慢慢的起了褶子，变得松弛，布满了斑斑点点。
　　
　　美丽的容颜不再，甚至有些可怕。
　　
　　这！
　　
　　小六瞳孔地震，“她变成老太婆了！”
　　
　　这怎么回事？
　　
　　教主不是个美丽动人的女子吗？怎么一瞬间就老了这么多？
　　
　　沉吟片刻，绾绾淡淡的说道：“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小六吃惊，“不，不是吧，那她得多少岁啊？”
　　
　　绾绾看出她的骨龄，“两百七十五岁。”
　　
　　差不多三百岁，根本不可能是凡人！
　　
　　教主喘了喘息，又慵懒的起身，来到画像面前张开双臂，一缕缕淡淡的气息从画像进入她的身体。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衰老的容颜恢复如初，白发变青丝！
　　
　　教主满意的扬起笑容，可是很快笑容顿住，道：“为何这次的阳气这么少？不是让他们盯紧点吗？难道庙里出问题了？！”
　　
　　容不得她探究，因为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来了。
　　
　　教主匆匆地离开了密室，见到了来人，赶紧迎了上去伏在那人胸前，用温婉柔和的声音道：“雷郎，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许久。”
　　
　　雷霸拥着女子，语气不冷不热，“怎么？不是说有什么大事要跟我商量吗？到底是什么事？”
　　
　　“哎哟你难得来一趟，就别提那些，咱们先办正事，办完正事我再慢慢跟你说……”教主伸出手指在他心口画圈圈。
　　
　　办正事？
　　
　　绾绾瞬间翻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然后预感被证实了。
　　
　　只见那一男一女忽然扭在一块扑倒床上，传来衣裳撕扯的声音，娇滴滴的吟语，雄性的喘气声……
　　
　　床榻咚咚咚作响，仿佛进行着一场大战。
　　
　　轰！
　　
　　绾绾看向身旁两只小纸人，赶紧用手捂住徒弟的眼睛，“不许看！”
　　
　　这不是他们能看的。
　　
　　没人帮忙捂眼睛，小六只能自己捂，一道细细的血从圆圆的纸人流下。
　　
　　“糟糕我流鼻血了！”
　　
　　




70.  缘石   命定之人。

　　惊慌之余, 小六面临两难选择，一是用手捂自己的鼻子，然后让眼前旖旎萎靡的景象暴露在自己眼前, 二是继续用手捂自己的眼睛，任由鼻血迎风飘荡。
　　
　　“绾绾主人救命啊，我的鼻血越来越凶了！快来帮我捂鼻子啊！”小六急得哇哇大叫。
　　
　　绾绾面露无奈，“你看我还能腾出手么？”
　　
　　她的两只手都用去捂徒弟的眼睛, 她自己则直面那白花花混乱的场面。
　　
　　顿了下, 绾绾指尖掐诀，总算给小六止住了鼻血，然而眼睛看不见，声音却是如雷贯耳，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咚咚咚”
　　
　　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仿佛下一瞬间就要被撞到支离破碎！
　　
　　“吱吱吱”
　　
　　大床摇摇欲坠……
　　
　　绾绾用一层淡淡的雾气遮住眼前, 心里不禁疑惑，双修都是这般刺激？
　　
　　简直比她看过的话本叠加起来还要刺激。
　　
　　女子的声音又娇又媚, 男子的声音沙哑雄浑, 两人说着你侬我侬的情话。
　　
　　听得绾绾头皮发麻。
　　
　　这种放浪的话不能叫徒儿听了去, 绾绾正打算屏蔽掉所有声音，忽然听到一声急促粗犷的吼叫，一切萎靡之音尽数消散。
　　
　　额？
　　
　　结束了？！
　　
　　好像有点快。
　　
　　绾绾收回遮住徒弟眼睛的手，撤掉那层雾气，发现那两人好像结束了战局。
　　
　　“这也太快了吧。”小六嫌弃的说道, 黑溜溜的眼睛写满不可置信, “那个男人不行啊！”
　　
　　太对不起他的鼻血了。
　　
　　白流了。
　　
　　连一刻钟都不到，小六笃定的说道：“肾不好，修为差。”
　　
　　绾绾愣了一下, “这跟修为有什么关系？”
　　
　　反正她又没经验，所有的知识都是从话本上得知，又或者道听途说，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时间长短跟修为有关。
　　
　　小六：“当然有关系了，修为高的人，他的身体可塑性越强，若经过强劲的淬体，可以让身体各方面的机能达到高峰，甚至可以通过一些秘术来控制双修时长，想要三天三夜也不是不可能，目前记载最强的是维持到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
　　
　　绾绾表情一僵，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小六的圆脑袋，“你怎么知道这些？你瞒着我偷偷干了什么？”
　　
　　小六的圆脑袋因为流了鼻血被染红了，眼下面对绾绾的质问变得更红，他略微不好意思的用手捂了捂脸，“我也没干什么……是我从城主府的藏书室里面看到的，藏书室什么稀奇古怪的书都有，我一无聊就过去看书，一不小心从犄角旮旯翻到一本……好像叫什么女修士的幸福秘诀。”
　　
　　话音刚落，晏戎的小纸人脑袋又涌起一阵淡淡的绯红，慢慢的遍布全身，整个纸人红透了。
　　
　　闻人越则默不作声，只看了绾绾一眼，又飞快的收回视线，快到绾绾根本毫无察觉。
　　
　　绾绾陷入沉默。
　　
　　为什么女修士的幸福秘诀里面会记载这些？为什么凛冰王家里会有这种书？他本人不会有所研究吧？
　　
　　就那性冷淡的病秧子，看上去也不是有双修需求的人。
　　
　　咳咳。
　　
　　这不重要。
　　
　　绾绾回过神，已经没有耐心听床上的人你侬我侬，打算先把人抓住，再好好问话。
　　
　　小纸人落地后，终于引起对方的注意。
　　
　　教主赶紧披上衣裳，手执拂尘，严肃道：“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私闯国师殿，一旦被抓到那可是死罪！”
　　
　　不知道这几个小纸人什么时候进来的，那是不是说刚才她跟雷郎做的事情都被看到了？
　　
　　叫人看了活春宫，教主又气又恨，狭长的眼眸露出杀意，手里的拂尘狠狠一甩！
　　
　　“嘭”
　　
　　玉桌四分五裂。
　　
　　教主收回拂尘，将拂尘搭在小臂上，神情冷酷的搜寻小纸人的碎屑，“胆敢扫了我和雷郎的兴致，死不足惜！”
　　
　　“那些纸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受什么人操控？”一旁的雷霸莫名警觉起来，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能悄无声息潜入殿内，这么久没让他们察觉，肯定不是普通的对手。
　　
　　他黑沉沉的目光仔细的扫过地面，又小心谨慎的防备，以防被人偷袭。
　　
　　“怎么没有碎屑？”教主拧眉，“不应该啊，我明明击中了它们！”
　　
　　可是地上确实没有小纸人半点踪影。
　　
　　纸人呢？都到哪儿去了？
　　
　　“你是在找我们吗？”忽然从头顶的悬梁处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教主猛地抬头，诧异的看到四只小纸人齐齐整整的站在悬梁上，其中一只还沾了血。
　　
　　想必是刚才被她击中受了伤，可还是叫它逃了去。
　　
　　绾绾坐在悬梁上晃着小短腿，悠闲的就像来度假。
　　
　　教主磨了磨牙，又恶狠狠的甩起了拂尘，“看招！”
　　
　　这下休想躲过！
　　
　　雷霸宛如避雷般小心谨慎地跟在教主身后，眼神偶尔瞟向门外，思量着逃生的最快方法。
　　
　　他自诩实力傲人，但对方来历不明，敌在暗我在明的，依他机警谨慎的性子，不应该跟别人硬碰硬正面对峙。
　　
　　想好了逃跑的方案，雷霸才大胆放心地提足来到教主身旁，“我助你！”
　　
　　开什么玩笑，真男人怎么能够躲在女人背后？
　　
　　更何况是他这么优秀的男人！
　　
　　“嗬！”
　　
　　雷霸虎躯一颤，扎起马步挥出两掌。
　　
　　顿时裹挟着火焰的掌风席卷而去。
　　
　　绾绾笑了声，“雕虫小技，让我徒弟教教你们什么叫做攻击。”
　　
　　心有灵犀一般。
　　
　　晏戎的小纸人“咻”地弹起，伸出小拳头，一拳打散对方的攻击，还没完，又一拳击向雷霸腹部。
　　
　　“嘭”
　　
　　雷霸像个球一样被弹了出去。
　　
　　他吐了口老血连滚带爬赶紧跑了，哪管什么真不真男人。
　　
　　逃命要紧。
　　
　　“要是让你逃了，岂不是对不住师尊对我们的期望。”闻人越慵懒地说道，小纸人身形飘了起来，如闪电般追了出去。
　　
　　看他出去追雷霸，绾绾就放心了，这下那家伙绝对逃不掉。
　　
　　至于教主……
　　
　　没几下，拂尘就被晏戎碎成渣渣，而她本人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呕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过来的？”女人面色狰狞又十分忌惮的问道。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是见过吗？”
　　
　　说话的同时，绾绾的小纸人散发一阵青色的光芒，眨眼间她变回了人形。
　　
　　教主愣了愣，“是你！”
　　
　　绾绾眉眼弯弯绽开笑颜，“是我，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没死？真是让你失望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派人杀我，但这绝对是你做过最莽撞最愚蠢的决定。”
　　
　　轻轻一扬手，殿内的空气一凝，似乎释放出了某种强大的威压。
　　
　　叫人呼吸都困难。
　　
　　四周陷入沉寂。
　　
　　紧接着小六和晏戎的小纸人都通通变回了原形，小六赶紧用袖子擦擦鼻子，又抬头问晏戎，“我鼻子擦干净了吗？”
　　
　　晏戎不答，甩了个清尘诀给他，用行动告诉他答案。
　　
　　小六：“……”
　　
　　刑天：“他嫌弃你。”
　　
　　小六：“我知道，别说了。”
　　
　　看破不说破。
　　
　　教主看着这三个人，尤其是绾绾，实力远在她之上，不宜正面对决。
　　
　　心念一动，她艰难的撑起身，拨动床边的铃铛。
　　
　　叮铃铃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
　　
　　几十个身披银色盔甲的守卫闯了进来，在她身前形成一座铜墙铁壁，牢牢的守护她。
　　
　　“穿青衣服的活捉，其余的格杀勿论！”
　　
　　下命令之后，教主匆匆忙忙的逃跑。
　　
　　“锵——”
　　
　　一柄玄月弯刀却挡在她面前，拦截她的去路。
　　
　　“想跑？没那么容易哦。”
　　
　　教主脸色一变，“你又是什么东西？！”
　　
　　就连刀都会说话了？难不成是刀灵？
　　
　　有灵的武器不简单，那么拥有这把灵器的主人更是非同寻常。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真是触了大霉头。
　　
　　想跑又跑不掉，只能先毁了这把刀！
　　
　　守卫：“保护教主大人！”
　　
　　……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晏戎就解决掉了守卫制服了教主，用缚仙索捆住她。
　　
　　奇怪的是，缚仙索碰到教主的一刹那，教主身上好像着火似的皮肤冒起了青烟，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啊——”
　　
　　“不要！快放开我！”
　　
　　等青烟散去，哪还有什么教主，就剩下一只红毛狐狸，张牙舞爪地冲绾绾龇牙咧嘴，“该死！快放了我！”
　　
　　“原来是只狐妖。”绾绾摸了摸下巴道。
　　
　　晏戎掌心一收，捆仙索捆得更紧了，狐妖顿时也不张牙舞爪了，痛得在地上打滚儿。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教主问。
　　
　　绾绾也不跟她绕弯儿，直白道，“我是为了长生叶而来。”
　　
　　长生叶……
　　
　　晏戎神色微变。
　　
　　终于知道师尊此行的目的，果然不是为了魔血秘境的宝藏那么简单。
　　
　　原来师尊想要长生叶，可长生叶到底是什么东西，晏戎自己也不太清楚，回头得好好查查。
　　
　　绾绾之所以直白的说出来，是察觉徒弟对她的行踪起了疑心，与其一直藏着掖着将他们蒙在鼓里，倒不如说了痛快。
　　
　　但她跟薄戮交易的事情，绾绾还是选择保密。
　　
　　“长生叶？”教主瞳孔一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没听过什么长生叶，我也没有长生叶！”
　　
　　绾绾早就料到她不会如实道来。
　　
　　“你不说真话不要紧，那我就换另一种方法让你开口。”绾绾眸光一转，抬起掌心，一缕灵气从掌心飞出没入教主的眉心。
　　
　　“你！”教主瞪圆了狐狸眼睛，浑身的红毛都炸了起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剧烈反抗，可是很快，那双淬满毒液的眼睛立马变得无神空洞，仿佛整只狐狸只剩下一个空壳。
　　
　　小六不由得赞叹道：“绾绾主人的摄魂术果然厉害！小六也想学！”
　　
　　“你不行。”绾绾回了一嘴。
　　
　　小六小脸皱起，“为什么呀？为什么我不行？”
　　
　　绾绾难得有耐心给他解释，“因为你本质是个傀儡人，傀儡人本身是没有魂魄的，只有主人点灵凝聚成的意识，而使用摄魂术需要非常强大的神魂，单凭这一点你就用不了，要是强行使用很可能连你那点意识都会被消耗掉。”
　　
　　天生没有魂魄……
　　
　　“哦。”小六失望的耷拉肩膀。
　　
　　看小家伙垂头蔫耳，绾绾补充道：“用不了摄魂术可以用别的术，回头教你迷魂术，效果跟摄魂术差不了多少，简单易上手。”
　　
　　嗯？？？
　　
　　迷魂术？还有这种好事？
　　
　　霜打的茄子立马焕发出生机！小六昂起脑袋如勃勃生机的向日葵！
　　
　　当然，他的太阳是绾绾。
　　
　　“太好了我要学迷魂术！”
　　
　　绾绾表情不变，只是红唇挑起的弧度无端透出一抹宠溺。
　　
　　差点忘了正事，她当即对教主问起了话。
　　
　　“你手里的名叫碧落的灵植是不是长生叶？”
　　
　　“是。”
　　
　　“那它现在在哪儿？”
　　
　　“皇陵。”
　　
　　皇陵……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长生叶这么重要的东西，以教主这般实力，不可能随身携带，她只能将长生叶放在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而皇陵正是一国龙脉所在，凝聚了几百年的龙气，普通的妖魔鬼怪根本靠近不得，确实是存放长生叶的好地方。
　　
　　得到答案，绾绾也不再跟狐妖纠缠，直奔皇陵而去。
　　
　　来皇宫这么久都没见到阎魔的影子，说不定阎魔早就入了皇陵。
　　
　　晏戎：“师弟他……”
　　
　　绾绾摆摆手，“没事儿，阿越这么聪明，又有元婴修为，对付那个男人绰绰有余。”
　　
　　两人边走边说，出了国师殿直接御剑飞行。
　　
　　只要飞得高，皇宫里的人就看不清他们，不怕暴露身份。
　　
　　就算暴露了绾绾也不担心，合道宗本身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宗门，她更不是什么一本正经的修士，正道那套在凡间不得暴露身份，不得随意使用灵力的规矩约束不了她。
　　
　　合道宗最新宗旨，无拘无束，逍遥天地间！
　　
　　没一会儿，三人便来到了皇陵。
　　
　　刑天：“这皇陵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
　　
　　小六问：“哪里不一样，你想象的皇陵是怎样的？”
　　
　　刑天：“金碧辉煌，巧夺天工，连大门都是用纯金打造，这才符合皇家的气派。”
　　
　　小六：“呵，你想太多。”
　　
　　忽略他们讨论的话题，绾绾直接推开大门，数百斤的青铜门，在她手里就跟羽毛似的，轻轻一碰就打开了。
　　
　　“进去吧。”
　　
　　本来跟在绾绾身后的晏戎忽地加快脚步，不动声色的走到绾绾身前。
　　
　　前面是一条长长的廊道，昏暗无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仿佛很久都没有人进来过。
　　
　　晏戎手一抬，瞬间墙壁上的蜡烛都亮了起来，驱散了黑暗，视线变得明朗。
　　
　　这下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他们头顶上的墙壁雕刻着奇形怪状的兽类。
　　
　　啪——
　　
　　其中一只雕像张大的嘴巴，紧接着其他的雕像也纷纷张大嘴巴。
　　
　　“小心机关。”绾绾云淡风轻的提了一句。
　　
　　顷刻间，铺天盖地的箭雨刷刷飞了过来。
　　
　　“好多箭！”小六倏地瞪大了眼儿，窜到绾绾身旁扒拉她的袖子。
　　
　　然而，箭雨在离他们一寸的地方咔嚓咔嚓折断，掉落地上。
　　
　　原来早在雕像张嘴的一瞬间，晏戎就凝出灵气护在众人身上。
　　
　　那他刚才不就大惊小怪了吗？
　　
　　小六尴尬的红了脸。
　　
　　糟了，他潇洒淡定的形象没了！
　　
　　刑天毫不留情地嗤了一声，悄咪咪对他道，“傻家伙，有晏戎在怕什么？有他在，还能让那些机关碰到阿绾一根头发？没看见自从进了青铜门他就一直像护宝贝似的守着阿绾吗？”
　　
　　待在阿绾身边蹭保护，来再多的机关都不足为惧！
　　
　　小六恍然大悟，决定一蹭到底。
　　
　　“师尊，那里有扇门，我们过去瞧瞧。”晏戎温声道。
　　
　　绾绾点头，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不是，他怎么牵起她的手？！
　　
　　晏戎一袭蓝袍，修长挺拔地身姿像座巍峨高山矗立绾绾跟前，烛火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
　　
　　此时他的面容清冷沉稳，跟平时并无不同，只是注视前方的眼眸更加深邃。
　　
　　仿佛不经意间握住绾绾的手，神情自然的挑不出错处。
　　
　　绾绾心脏砰的一下，好像被什么敲了敲，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感觉有股痒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看徒儿的表情好像不是故意的。
　　
　　他应该只是下意识的想要保护她，才会牵她的手。
　　
　　嗯，情有可原。
　　
　　绾绾在心里默念道。
　　
　　她尝试悄无声色的抽了抽手，然而——
　　
　　没成功。
　　
　　徒弟握得似乎有点紧啊。
　　
　　“到了。”晏戎平静开口。
　　
　　这时绾绾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那扇门前。
　　
　　“嗯。”绾绾道。
　　
　　心想，这下徒弟该放开她的手了吧。
　　
　　谁料，晏戎只用单手就轻轻松松推开了那扇门，左手依旧紧紧拉住绾绾。
　　
　　“师尊，怎么了？是这门有什么问题？”晏戎回头看向绾绾，声音低沉而沙哑，在昏暗中有股别样的诱惑。
　　
　　绾绾像被电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没，没什么，你先松开……”
　　
　　话还没说完，一颗巨大的滚石迎面而来。
　　
　　咚——
　　
　　轱辘轱辘！
　　
　　小六这回淡定了，“有晏戎在不怕的。”
　　
　　他只要蹭保护就好了。
　　
　　等他得瑟完，发现晏戎早就拉着绾绾跑了，他慌的小腿颤了颤，赶紧跟过去，“等等我！”
　　
　　奇了怪了，这回晏戎怎么不一掌击碎那块滚石？偏偏要拉着绾绾主人跑，不累吗？
　　
　　刑天悄悄对他传音道，“孩子你不懂，这叫情趣！”
　　
　　小六：“？”
　　
　　一起逃难怎么叫情趣了？
　　
　　他不懂，直到他看到晏戎跟绾绾握紧的手，还有晏戎看绾绾时眼里的光，他的眼里容不下任何其他人。
　　
　　只有绾绾。
　　
　　这样看来一起手牵手奔跑好像还挺浪漫的……
　　
　　小六扁了扁嘴巴，可恶，好酸！
　　
　　绾绾也觉得奇怪，“怎么不击碎滚石？”
　　
　　晏戎把她拉到一处凹槽掩盖身形，两人挤在一块，道：“师尊，你看。”
　　
　　这时，他才一掌击碎滚石。
　　
　　滚石砰的一下碎裂开来，随之迸射出无数道液体，液体所到之处石壁被腐蚀到坑坑洼洼。
　　
　　原来在滚石里面含着腐蚀液体，要是他刚才正面击碎滚石，就很容易被液体灼伤。
　　
　　这……
　　
　　徒儿果然细心，观察入微。
　　
　　绾绾刚才走神的厉害，竟一时失察。
　　
　　“对了，师尊刚才想说什么？”晏戎双眸映着烛火，正浅笑着看她。
　　
　　绾绾怔了一下，低下头，“忘了。”
　　
　　行吧，徒弟只是想保护她，就让他牵着吧。
　　
　　绾绾瞬间释然开来。
　　
　　“滚石又来了！”小六嗷嗷叫，寻了处地方做掩体，出手轰碎滚石。
　　
　　一声叠一声的轰炸声，等了好一会儿才消停，目光所及皆是腐蚀的坑坑洼洼。
　　
　　“师尊，我们出去吧。”晏戎低声道。
　　
　　绾绾：“好。”
　　
　　方才只关注外面的情况，忽略了他们俩挤在窄小的凹槽里面，注意力回笼后才发觉两人贴得有点紧，心口几乎蹭到了。
　　
　　晏戎是弓着身子半蹲，抬起一只手撑在绾绾头顶，将人拢在身前。
　　
　　他的下颚贴着绾绾发顶，只要一低头，薄唇就会擦过她的发梢。
　　
　　晏戎：“师尊先出去。”
　　
　　“嗯。”绾绾从善如流，挪动身体。
　　
　　“绾绾主人！”
　　
　　就在这时小六却扑了过来撞到绾绾身后。
　　
　　那股冲击力将她推向身前，绾绾稍微踉跄一下，下一秒，额头碰到了什么。
　　
　　凉凉的软软的。
　　
　　是徒弟的唇！
　　
　　她倒吸一口冷气，脑袋一阵嗡鸣。
　　
　　晏戎也僵了一下，伸手扶住绾绾，喉结微动。
　　
　　他亲了师尊额头。
　　
　　虽然是意外。
　　
　　可是！
　　
　　一股子躁动从心口蔓延开来，贪婪的饥渴的想要更多！
　　
　　小六眨巴眨巴眼睛，小手慌乱无措的背在身后，像做错事的孩子，“对不住啊绾绾主人，我不是故意的，你的额头没事吧？”
　　
　　他又问晏戎，“你的嘴唇没事吧？”
　　
　　“……”
　　
　　绾绾想要叫他闭嘴。
　　
　　就当没事发生好吗？
　　
　　晏戎眼睫颤动了一下，说，“徒儿不小心冒犯了师尊，请师尊责罚。”
　　
　　那是她撞过去的，又不是他故意的。
　　
　　怎么能怪他？
　　
　　绾绾摇了摇头，“无事，不是你的错。”
　　
　　要罚也要罚罪魁祸首！
　　
　　绾绾捏住小六的脸，“回头给我抄无念咒一百遍！”
　　
　　小六哭唧唧。
　　
　　接下来，绾绾跟晏戎都没有再提这件事，又闯了几轮机关，在一间巨大的房间里发现一座石碑。
　　
　　“缘石”，石碑上刻着二字。
　　
　　恰逢晏戎在书籍上见过有关缘石的记载，“据说缘石可以测出每个人的命定之人，拥有缘石的国家会以此来册封皇后，宗门则用缘石助弟子寻到适合的道侣，不过缘石非常稀有，只有强盛的大国或者顶级的宗门才能拥有。”
　　
　　小六：“这缘石很准吗？”
　　
　　晏戎：“嗯，据史料记载，缘石从未出错。”
　　
　　通过缘石找到另一半是非常简单有效的方法，只是缘石本就稀少，又需要大量的灵石维系，因此能用得上的人少之又少。
　　
　　而眼前这一座缘石，就是因为没有灵石维护就白白荒废了，藏在皇陵中作为陪葬品。
　　
　　“有点意思。”绾绾走到缘石前，“那我就试一试，看看我的命定之人是谁。”
　　
　　




71.  中意   师尊的命定之人是他！

　　绾绾抬起手, 正准备放在缘石上。
　　
　　“师尊，等等。”晏戎忽然使劲扣住她的手腕，迫得她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绾绾扭过脸, 淡淡的问道。
　　
　　晏戎睁着琥珀的眸子，在绾绾的视线下额头沁出微微的细汗，他沉吟片刻道，“徒儿想第一个试。”
　　
　　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
　　
　　没想到答案居然如此朴素, 看他方才的表情如临大敌, 绾绾还以为出什么事儿。
　　
　　“既如此你便先测吧。”
　　
　　就这么点小要求，绾绾当然愿意答应他。
　　
　　晏戎：“谢师尊。”
　　
　　不知为何，他松了一口气。
　　
　　刚刚师尊快要触碰到缘石的时候，好像有什么抓住了他的心脏，肆意折磨。
　　
　　那上面会出现谁的名字？如果是其他人呢？
　　
　　晏戎气息有些不稳, 无力地抬起手放到了缘石上, 朝缘石注入灵力。
　　
　　小六踮起脚尖，两眼放光, “好期待, 晏戎的命定之人会是谁？是我们认识的吗？如果不认识, 接下来是不是要找那个人？”
　　
　　站在一旁的绾绾稍微秉屏住呼吸，神情变得专注。
　　
　　既然是大徒儿的命定之人，也既是他的未来道侣，定要认真对待。
　　
　　对于即将见证徒儿的情缘，绾绾的心情有点复杂, 既期待又忐忑。
　　
　　刑天整把刀儿飘到空中定住, 仿佛静止了一般。
　　
　　他着急呀！
　　
　　到底是谁？快点出来！
　　
　　转念一想，刑天禁不住泛起一股浓浓的担忧，待会万一出现阿绾的名字, 那该如何是好？！
　　
　　这不明晃晃的徒儿觊觎师尊嘛！
　　
　　虽然是事实，刑天也早就察觉了晏戎对阿绾的感情不一般，根本不是寻常的师徒情那么简单，但他一直没有戳破。
　　
　　阿绾还一直蒙在鼓里，要是被缘石戳破晏戎的心思，阿绾会不会大义灭亲打死他，趁早将欺师灭祖的苗儿掐死在泥土里？
　　
　　这时，缘石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刑天一紧张，道：“要不别测了？”
　　
　　绾绾疑惑，“为什么不测？”
　　
　　刑天：“反正都说了是命定之人，那早晚会碰上，会在一起的呀，知不知道也没关系吧？小六你说是不是？”
　　
　　他试图拉小六下水，然而小六没搭理他，只翻了个灵动的白眼。
　　
　　刑天：“……”
　　
　　指望小六这个叛徒是指望不上了！
　　
　　刑天干脆提前给绾绾疏导心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阿绾，哈哈我是说如果，如果缘石出现了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名字，比如你……”
　　
　　绾绾眉梢一挑，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唠叨，你到底想说什么？”
　　
　　刑天：“额……”
　　
　　他想说缘石会出现阿绾的名字啊！说不定晏戎的命定之人就是阿绾，可他到底是爱而不得还是得偿所愿，那他就不知道了。
　　
　　毕竟感情这种事嘛，谁说的准？
　　
　　可是依他所见，晏戎是不会喜欢上别人的，他的心里除了阿绾根本容不下其他人。
　　
　　绾绾看着欲言又止的刀儿，很快嗤了一下，“放心，我又不是什么老古板，不会阻止徒儿谈恋爱的，无论上面出现的是谁我都会欣然接受，让他们在一起。”
　　
　　她看上去像是那种棒打鸳鸯的恶毒师尊吗？
　　
　　才！不！是！
　　
　　绾绾可开明了，只要不影响修炼的速度，就随他如何折腾。
　　
　　刑天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那个人要是你呢”。
　　
　　还会欣然接受吗？
　　
　　蓝色光芒闪烁了一会儿，然后光芒散去。
　　
　　小六表情微妙起来，他绕着缘石一圈，左看右看，忽然扬声道：“怎么会这样？！”
　　
　　绾绾微微一怔，“没有名字……”
　　
　　缘石上没有显现晏戎的命定之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缘石年久未用失灵了？还是说晏戎没有命定之人？
　　
　　要说惊讶，刑天最惊讶，“不会吧？没有……怎么可能？”
　　
　　再不济也要把阿绾的名字刻上啊！
　　
　　晏戎收回手，僵在了原地，长长的鸦羽垂下掩盖眸中的神色。
　　
　　缘石是空的。
　　
　　他没有命定之人，注定此生孤独终老。
　　
　　绾绾拍了拍晏戎的肩膀，道：“过去不可改变，可未来可以，谁都无法料到将来会发生什么，说到底缘石只是一种预测，不能全然当真，此时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你若喜欢谁就努力去争取，对方一定会被你的真心打动。”
　　
　　笑话！她绾绾的徒弟怎么可能一辈子孤独终老？！
　　
　　看看大徒儿棱角分明的轮廓，清俊深邃的五官，挺拔匀称的身段，哪个姑娘见了不喜欢？
　　
　　简直无法抵挡了好吗？
　　
　　绾绾陷入护犊子模式。
　　
　　怕徒儿太失落，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很轻：“在师尊眼里你是最优秀的。”
　　
　　“师尊……”晏戎受到震撼，心头猛然一跳。
　　
　　他在师尊心里竟是如此？
　　
　　受到打击的心又开始胡乱蹦达。
　　
　　晏戎感觉到绾绾手心的柔软，触碰他的脸时像轻柔的羽毛划过，带起一股痒意。
　　
　　哎呀，好像一下子夸过头了。
　　
　　绾绾轻咳两声，又道：“你将来一定会遇上喜欢的人，会有一个相爱的道侣。”
　　
　　话一出，晏戎刚沸腾起来的心，瞬间冷下去，喑哑的嗓音问，“无论那个人是谁？师尊都无所谓，都会祝福我们？”
　　
　　额，这是什么问题？是担心她拆散鸳鸯吗？
　　
　　绾绾愣了一下，担心徒儿多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铿锵有力的答道：“当然！”
　　
　　“只要你喜欢的无论那个人是谁，是什么门派什么地域，又或者只是平凡人，我都不会阻拦，而且我有不少储蓄，够你下聘礼风风光光娶那个人入门……”
　　
　　每说一个字就像多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晏戎心口，将他那些由少年时期隐藏的小心翼翼的喜欢，到如今日益浓烈快要掩盖不住喷涌而出的爱慕碾碎在地上！
　　
　　一下一下扎得他呼吸都疼。
　　
　　就算他喜欢别人跟别人在一起，师尊从不在意，因为师尊爱的人不是他，师尊只是把他当做徒儿罢了。
　　
　　师徒情……囚住了他。
　　
　　绾绾隐约察觉到徒儿情绪的变化，好像一下子跌到了最深的深渊，然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晏戎将自己的情绪通通收敛起来，滴水不漏。
　　
　　“师尊，我明白了。”晏戎道。
　　
　　师尊眼里他永远只是徒弟。
　　
　　明白，但做不到。
　　
　　绾绾眉心蹙起，总感觉心里不太踏实。
　　
　　晏戎捏住她的一根手指，低声说：“面对喜欢的人，徒儿绝不放弃，无论多难，她终究会是我的……道侣。”
　　
　　绾绾愣愣的看着他，半晌都没有声音，因为徒儿的表情太决绝，近乎偏执。
　　
　　“好，为师期盼着那一天。”许久，绾绾才答道。
　　
　　经过这段小插曲，终于轮到绾绾去摸缘石，小六和晏戎都屏住了呼吸。
　　
　　再怎么不愿意都得面对，晏戎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缘石。
　　
　　这回刑天完全猜不到会是谁，毕竟两辈子加起来阿绾都是独身一人，一朵桃花都没开。
　　
　　不过他首先排除了薄戮。
　　
　　死对头嘛，阿绾可讨厌他了，所以不可能是薄戮。
　　
　　至于其他人，刑天把名字挨个猜了遍，也估不准会是谁，只好讪讪地等待缘石揭晓。
　　
　　千万不能是空的，万一阿绾没有命定之人，他就把缘石给劈了！
　　
　　绾绾将手覆在缘石上飞快的注入灵力，缘石浮现淡蓝色光芒。
　　
　　“无论到时候出现谁的名字，你们都不许大惊小怪，缘石只是一种预测，做不得数的。”绾绾漫不经心的说道。
　　
　　小六紧张到咽口水，“嗯嗯！”
　　
　　希望是爹爹吧，他在心里默念。
　　
　　蓝色光芒散去……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凑过去。
　　
　　“怎么是他？！”小六蹦了起来，惊讶到目瞪口呆，发出灵魂的拷问。
　　
　　顷刻间，周遭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呵呵，居然是他……”阴森森的嗓音忽然传来。
　　
　　“青魇，我早就知道你中意他，从前你就对他格外不同！”
　　
　　绾绾刷地转过身看到萦绕着浓郁黑气的斗篷，唇角抽了抽道：“阎魔，不，不是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他哪里不同了？”
　　
　　阎魔方才就来到了此处，隐藏在暗处静静的观察情况，直到缘石出现绾绾的命定之人，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的命定之人是玄珩！”他身形一闪到了绾绾跟前，斗篷下伸出一只大手掐住绾绾的下颚。
　　
　　“你怎么能喜欢他？怎么能跟他在一起？”男人的声音冰冷又嗜血，手上的力度加深，几乎要将绾绾的下颚捏碎，“是他害了你，要不然你就不会死在封魔谷！”
　　
　　绾绾甩出一道法术打开他的手，脸色不悦的说道：“封魔谷的事不能怪他，他又没有义务要帮我渡劫。”
　　
　　不，这不是重点！
　　
　　差点被阎魔带偏了。
　　
　　绾绾纳闷道：“缘石说我的命定之人是秃驴那就是了？假的，都是假的，缘石不准，秃驴怎么看也不像会对谁动心的样子……”
　　
　　阎魔冷笑，“错！青魇你错了！他会！否则他就不会违背忘虚那死老头的命令，拼了命都要去封魔谷找你！”
　　
　　绾绾睁大星眸，“你说什么？秃驴他没有放我鸽子？”
　　
　　然而阎魔不愿多言，眸中透出一股嗜杀的气息。
　　
　　一旁，晏戎盯着缘石上“玄珩”二字，心头的酸涩和杀意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师尊的命定之人是他！
　　
　　他琥珀色的眸子布满血色，双手紧紧攥住，骨节发白。
　　
　　有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不能让人抢走她！”
　　
　　




72.  开箱   “不是我的名字不要紧”……

　　一阵不知名的灵力波动荡了起来, 皇陵迅速崩塌，绾绾被阎魔拽走，眨眼间就到了皇陵外的空地。
　　
　　绾绾拨开阎魔的手, “晏戎还在里面！”
　　
　　“他不会有事的。”阎魔嗤的一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废墟，“虽然只是区区元婴，也没那么快丢了性命。”
　　
　　绾绾当然知道这个不致命, 但他会受伤啊。
　　
　　她仍是皱起眉头, 语气微凉，“你刚才明明可以抓住他，可是你没有。”
　　
　　虽然皇陵受到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冲击，瞬间分崩离析，但这种情况也不至于让大乘期尊者失了冷静, 连一个人都拉不住。
　　
　　只有一个可能, 阎魔是故意的，眼睁睁瞧着晏戎跟缘石一块陷落地下, 还当机立断拉走她阻止她施救。
　　
　　周遭忽的寂静下来。
　　
　　“青魇, 你是在为那小子迁怒于我？”阎魔脸色阴沉, 斗篷下的白骨发出咯咯咯的怪声。
　　
　　“啪”
　　
　　一只手从废墟中伸了出来。
　　
　　紧接着爬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头发乱糟糟，浑身沾满了灰尘，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咳咳咳……”小六给自己施了个清尘诀，踉踉跄跄地跑到绾绾跟前, 撅起小嘴气呼呼道：“绾绾主人你偏心！你只关心晏戎, 都不问问我是否安好，还得靠我自己一个人爬出来。”
　　
　　他越说越委屈，吸了吸鼻子, “要不是我反应及时，早就掉进地面的裂缝下埋了！”
　　
　　绾绾：“你是我的傀儡人，你是否安好我还是感知得到的，感应到你没事，估着以你的实力也能出来。”
　　
　　小六的身体异常强悍，就算碰到巨石也完好无损，没什么好担忧的。
　　
　　阎魔：“既然小六没事，你的宝贝徒弟也不会有事，我们就在这等他吧，恰好我在皇陵里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
　　
　　绾绾摇头，“不，我要去找他。”
　　
　　尚未查出刚才那股忽如其来的力量是什么人造成的，放任晏戎一个人在废墟中不太好。
　　
　　她越过阎魔走向废墟。
　　
　　阎魔炸了，恶狠狠的抓住她的手腕，“青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关心人了？那小子只是你的徒弟，徒弟没了还可以再找，又不是你的道侣。”
　　
　　绾绾对晏戎过分关切的态度让他莫名不爽。他都没有这般待遇，凭什么那小子就有？
　　
　　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倾泻开来。
　　
　　小六默默地退到一边以免殃及鱼池，嘴上说道：“哎呀你们不要吵了，吵架伤和气！”
　　
　　阎魔收敛了一些怒火，俯下身逼近绾绾，在她耳边道，“我看你不仅喜欢玄珩那虚伪的家伙，对你的徒弟也偏爱得很，早就超出寻常师尊对徒弟的感情了！”
　　
　　话音落下，绾绾神情微变，额头布满黑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对晏戎他……怎么可能？”
　　
　　她一直把晏戎当徒弟啊，难不成关心徒弟也有错喽？
　　
　　绾绾第一次收徒弟，也不知道别的师尊是怎么跟徒弟相处的，经阎魔这么一嘴，才觉出哪里怪怪的。
　　
　　阎魔捕捉到她的表情，道：“你现在还要去找他吗？”
　　
　　绾绾顿了下，“要。”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六都出来了，晏戎那边却没有动静，说不定被什么东西绊住，她要过去瞧瞧。
　　
　　阎魔噎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罢了罢了你想找就找吧，别怪我不提醒你，你那徒弟不简单，你要小心提防他。”
　　
　　方才他注意到晏戎身上有异动，之后皇陵就被一股力量冲击崩塌了，到底是巧合还是……
　　
　　绾绾：“为何？”
　　
　　阎魔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说：“总之这是我的直觉，你照做就是。”
　　
　　绾绾不置可否，匆匆走向废墟。
　　
　　另一头，废墟之下。
　　
　　晏戎发现自己落到皇陵的一处地下室，到处金光闪闪，堆放着奇珍异宝，估计是皇家的藏宝室，这里的宝物随便哪一样都价值连城。
　　
　　只扫了一眼，晏戎就收回视线，望向身旁的缘石。
　　
　　是的，缘石跟他一同坠落下来，材质坚硬，竟完好无损。
　　
　　不知道想到什么，青年表情渐渐阴郁起来，眼里浮现血红，他伸出手掌放到缘石上慢慢的摩挲，“师尊的命定之人是他……”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自己。
　　
　　“师尊……”
　　
　　眸中闪过一轮弯月。
　　
　　晏戎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顿时头痛欲裂，他捂着脑袋皱紧眉头，“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海？！”
　　
　　脑海之中一个虚影逐渐清晰，他看到了那头仿佛布满月辉的银发如瀑布垂落。
　　
　　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又想不起来。
　　
　　他的神识似乎被控制住了，完全不受他掌控。
　　
　　晏戎哑声：“你，你是……”
　　
　　答案呼之欲出。
　　
　　男人容貌冰冷俊美，脸上布有赤红魔纹，披着狐裘大衣睥睨天下般注视着他，“我为什么会在你的脑海，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
　　
　　晏戎黑色的长发染成银色，琥珀色的眸子忽地黑得如夜，脸上浮现魔纹，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片刻后，他再次将手掌放在缘石上，只见坚硬无比的缘石在他掌心之下，脆弱得犹如蝼蚁，一点一点的溃散。
　　
　　“不是我的名字不要紧，我向来不信天命，否则绾绾你就不会再次来到我身边。”
　　
　　晏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表情说着，然而他说的话根本就不是他想说的。
　　
　　他的身体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这时，缘石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忽然之间，上面出现了一个名字——绾绾。
　　
　　晏戎停下了动作，表情一派平静，然而嘴角微微翘起，将刻着名字的那块石头抠了出来。
　　
　　下一瞬，缘石灰飞烟灭。
　　
　　＊
　　
　　“晏戎，晏戎……你醒醒，醒醒啊。”绾绾一只手绕到晏戎后颈，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脸，轻声的呼唤道。
　　
　　如此重复一阵，终于青年睁开了双眸，脑海一阵眩晕，慢慢的才恢复寻常。
　　
　　看到眼前的人，晏戎先是呆了一下，才开口道：“师尊。”
　　
　　他发现自己躺在绾绾怀里，心口嘭的一下，脸上冒出热气。
　　
　　到底发生什么事？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晏戎问：“师尊，我怎么会在这里？是师尊救了我？”
　　
　　绾绾点点头，“嗯，我到废墟下找你，发现你躺在地上，然后就把你带出来了，对了，你怎么晕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无端端人怎么会晕过去？难道跟那股不同寻常的力量有关？
　　
　　晏戎努力回想，半晌才憋出一段：“徒儿也不清楚……我掉进一间地下室，然后发生什么我全忘了。”
　　
　　真是奇怪，居然什么都忘了。
　　
　　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可绾绾也找不到任何线索，只能暂时抛之脑后。
　　
　　晏戎站起身，明显的感觉到手里握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石头。
　　
　　他手里怎么会有一块石头？看上去好像有点眼熟。
　　
　　绾绾愣了愣，惊讶道：“缘石……你把它抠下来了？”
　　
　　缘石那般坚硬，据说无坚不摧，晏戎怎么把它打破？
　　
　　晏戎脑海里闪烁过一幅画面，目光晦暗不定。
　　
　　画面里他将手放在缘石上，而后缘石出现了师尊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他的命定之人不是空的吗？又怎么会是师尊呢？
　　
　　或许是一场梦？
　　
　　见他一脸茫然，绾绾就算了，他肯定又不记得了。
　　
　　既然徒弟已经安全，绾绾把注意力转回阎魔从皇陵里带出来的东西，“你不是说有件很有趣的东西吗？快拿出来看看！”
　　
　　阎魔赌气般哼了一声，伸出一根骨节，上面端着个黑色箱子，“我在皇陵一樽棺木里发现了这个，用了各种办法都打不开，里面装的大概率就是长生叶了。”
　　
　　绾绾端详了一阵，道：“这个应该是上界的法器，属于仙器级别，单纯用暴力是无法打开的，我们去找那只狐妖，她一定知晓打开箱子的办法。”
　　
　　众人再次回到皇宫，国师殿。
　　
　　教主被缚仙索捆住，哪里都去不了，见绾绾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整只妖都僵在那里。
　　
　　皇陵里面机关密布凶险万分，他们居然活着出来！
　　
　　可恶！
　　
　　绾绾将黑色箱子举到她身前，“把它打开。”
　　
　　教主瞳孔骤缩，“你们怎么发现的？不可能……我明明放的那么隐蔽……”
　　
　　阎魔冷冷一笑，“就你那点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本座？现在，立刻，打开箱子！”
　　
　　话落瞬间，狐妖浑身一颤，一股恐怖的威压勾起她骨子里的恐惧，那是对强者的臣服。
　　
　　如果不照做，他会杀了她的。
　　
　　教主咬了咬唇，道：“要我打开它可以，你们得先松开我。”
　　
　　晏戎手一抬收回了缚仙索。
　　
　　绾绾：“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有这个箱子，这可是上界仙器。”
　　
　　教主沉吟片刻，道：“这箱子是我在魔血秘境意外捡到的，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仙器，只是发现这箱子刀剑不入，猜测是个厉害的宝贝。”
　　
　　绾绾：“所以你就把长生叶放到里面，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
　　
　　教主不语，只是眼里充满不愤，自暴自弃地划破指尖滴血到箱子上，随后又念咒语。
　　
　　只听到啪嗒一声，箱子开了。
　　
　　“好了。”教主低低道，狭长的狐狸眼闪过一抹狡黠，把箱子推给绾绾。
　　
　　




73.  撞破   昨晚你可折腾我们了。

　　箱子开了之后, 映入眼帘的是半片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叶子，其上有光芒轻轻闪动，荡漾起淡淡的灵气波动, 让人眼前一亮，有种魂魄瞬间得到荡涤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长生叶，传说中世人争抢的绝世宝贝。
　　
　　绾绾分出一缕神识扫过叶子，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伸手去触碰它。
　　
　　她将那半片长生叶拿了起来, 心想这里为何只剩下半片, 另外的一半又去了哪儿？
　　
　　“还有另外的半片呢？”绾绾问教主。
　　
　　教主面色狰狞，尖锐的嗓音自口中而出：“哪还有另一半？我就只有这半片长生叶，没有骗你！至于另外一半，到底在谁的手中我也不知道！”
　　
　　机缘巧合的机会她进到了魔血秘境，经历了好一番艰辛, 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么个好东西, 当时只觉得上面的灵气异常纯粹，根本不知道这就是长生叶。
　　
　　后来翻遍了古书, 才知道自己得到惊天动地的修真界至宝。
　　
　　见她不似说谎, 绾绾打消疑虑, 转身问阎魔，“这半片长生叶是你发现的，你打算如何处置？”
　　
　　虽然是她把所有人带到元国，提供了线索，但最后发现箱子的人是阎魔, 他拥有使用这个宝物的权力。
　　
　　长生叶不是普通的宝贝, 有了长生叶，就算不渡劫飞升也能长生不老不死，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半片长生叶就够各大门派争红了眼，所以绾绾觉得阎魔对这个东西会感兴趣。
　　
　　斗篷里发出两声桀桀笑声，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嗓音响起。
　　
　　“青魇，比起我你更需要长生叶，这半片我就不跟你抢了。”
　　
　　他的语气十分潇洒，仿佛讨论的不是什么人人疯抢求而不得的绝世宝贝，而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地摊货。
　　
　　闻言，绾绾惊了一下，很快她轻轻翘起唇角，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
　　
　　这家伙居然这么大方！
　　
　　那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了。
　　
　　阎魔说的是事实，他已经是大乘期尊者，再努力修行说不定就渡劫飞升了，可是绾绾不同，她是满级重来，距离飞升成仙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因此更需要长生叶延长她的寿元大限。
　　
　　修真界里多的是晋阶无望，然而寿元已尽身死道消的修士，大多数人穷极一生都无法突破一个大境界。
　　
　　教主冷哼一声，“你运气真好，居然碰上这么爱你的男人，连这种绝世珍宝都愿意让给你。”
　　
　　话音刚落，气氛陡然一变。
　　
　　这只狐妖在胡说什么？爱你的男人？
　　
　　绾绾清咳道：“你误会了……”
　　
　　突然就在这时，一条极细的青绿色丝线，缠绕上绾绾的指尖融入了她的身体内。
　　
　　只觉一股燥热在身体蔓延，绾绾脸色微变，立即警惕起来，寒声问道：“刚才的是什么？”
　　
　　这只狐妖居然在长生叶上放了东西！
　　
　　似乎是一种植物，寄生在长生叶内，所以她一时间没有察觉。
　　
　　“哈哈哈哈……”教主笑得仰起狐狸脑袋，狭长的狐狸眼冒着精光，舔了舔嘴巴说，“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不会伤及你的性命，况且你已经有了这么深爱你的男人，这种东西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股凌厉的掌风擦过狐狸脸颊，带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血痕。
　　
　　“啊——”狐狸发出一声惨叫。
　　
　　晏戎持剑抵在她的脖子，脸色异常的阴沉，用满是戾气的嗓音问道，“说！刚才的是什么，你对师尊做了什么？”
　　
　　“区区狐妖，敢对青魇动手……”阎魔极度冷酷的说，“你是嫌命长？！”
　　
　　见两个男人，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教主不敢耍嘴皮子了，浑身的狐狸毛炸了起来，“说我说！刚才的是情丝绕，种下情丝绕之后得不到爱的人就会死，而且每次发作都要跟心爱之人欢好，不然就万蚁钻心，痛不欲生！”
　　
　　情丝绕……
　　
　　阎魔：“那不是普通的情丝绕，是变异的情丝绕吧！”
　　
　　他是用毒圣手，可情丝绕这种算不上真正的“毒”，所以他知道的并不多，更何况这种还是变异的，闻所未闻。
　　
　　晏戎眼底不由自主透出一抹戾气，手中的长剑前进半分，刺破了狐妖的皮肤，“情丝绕要如何解？！”
　　
　　每次发作都要跟心爱之人欢好，行鱼水之欢，这种事光想想就叫他暴躁愤怒到想杀人。
　　
　　他怎么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师尊身上？
　　
　　绝不！
　　
　　教主瑟瑟发抖，整张狐狸脸都白了，“这个，情丝绕无解……”
　　
　　意识到她这么说，很可能下一秒就命丧黄泉，求生欲让她继续说道，“可是，可是这个东西对修仙之人有好处，好处多了！只要行双修之事就能让修为快速提升，阴阳调和多了，对方也会受到影响，变得离不开情丝绕的宿主！”
　　
　　只要是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就算其中一方中了情丝绕也无所谓，反而让两人感情更深。
　　
　　无解？
　　
　　这什么情丝绕无解？！
　　
　　那怎么行？
　　
　　绾绾脑子嗡了一下，仿佛被人用锤子狠狠敲了一击。
　　
　　狐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挑动她的神经，听到最后简直头皮发麻好吧。
　　
　　什么跟心爱之人欢好……她连一个合眼缘的人都没有，哪来的心爱之人？！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你说谎！”晏戎冷绷着脸道，大有一剑送她下黄泉的架势。
　　
　　教主吓坏了，赶紧说道：“不不不，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用我的生命发誓！”
　　
　　绾绾缓了缓，才稍微消化了那些内容，语气极其冰凉的问道：“你又如何料到别人会拿到这个箱子？难不成……你自己也中了情丝绕？这个东西一早就附生在长生叶上。”
　　
　　教主慌忙点头，“没错，我拿到长生叶的时候，情丝绕就已经寄生在上面了，一开始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后来才偶然得知情丝绕……”
　　
　　正因为有了情丝绕，她才能将雷霸拴在身边，两人欢好越多，男人就越离不开她，这是一种世间最深的“情毒”！
　　
　　中了它的人食髓知味，夜夜贪欢。
　　
　　当然，若是没有相爱之人，这就是致命的毒药，会将人活活折磨至死。
　　
　　绾绾心头冰冷，然而身体就像个叛逆者，有一簇簇灼热的火焰喷薄而发，很快席卷全身，染得她脸色绯红。
　　
　　绾绾呼吸微微有些乱了。
　　
　　晏戎立马收回剑，快步来到绾绾身边，伸手扶住她，神情关切地问：“情丝绕……发作了？”
　　
　　绾绾尝试用灵力压制那道火气，稳了稳心神，道：“无事，我还可以挺一挺……”
　　
　　话还没说完，绾绾立马头晕目眩，身体开始变得乏力，要不是有晏戎扶着差点就要跌到一边。
　　
　　“师尊！”晏戎紧紧锁眉，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教主见状，立马看向阎魔，“哎呀她发作了，你不是她的心爱之人吗？还不赶紧替她解毒，否则再这样下去她可要没命……”
　　
　　话一出，下一瞬，狐狸的嘴巴永远的闭上了。
　　
　　阎魔收回一根带血的骨头，面色不悦的说道：“多嘴。”
　　
　　敢算计到青魇头上，死不足惜！
　　
　　他也想他是青魇的心爱之人，然而可惜他不是，青魇的命定之人是玄珩。
　　
　　难道要把那该死的家伙找来替青魇解毒？
　　
　　阎魔面色晦暗不明，陷入深深的沉思。
　　
　　绾绾甩了甩头，艰难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客栈……”
　　
　　身体里的灼热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攻势，就像翻滚的热浪要将她淹没，搅得她心头扑通扑通的跳，口干舌燥的厉害。
　　
　　嗓子眼都快冒烟了，绾绾掏出一点清灵液灌了下去。
　　
　　稍微解了点渴，然后很快，又饥渴难耐。
　　
　　可恶！
　　
　　脚步踉跄一下，绾绾身体往一旁偏去，晏戎一把抱住她，看到怀里面色绯红，明艳动人的师尊，青年喉结微动。
　　
　　他俯下身，一只手绕到绾绾身后，另一只手抄绾绾的膝盖窝，将人抱了起来，赶紧将绾绾带回客栈。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师尊好受一点？”晏戎沉着脸问阎魔。
　　
　　阎魔知道的比他多，修为比他深厚，说不定会有办法。
　　
　　“这里是哪里？”绾绾眨了眨眼睛问道，眸若秋水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眉宇眼梢都带着诱人的媚态。
　　
　　晏戎心口扑通被撞了一下。
　　
　　师尊这是更严重了。
　　
　　她都分不清这里是客栈。
　　
　　“师尊。”晏戎捧着她的脸，“这里是客栈，我把你带回来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绾绾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忽然笑魇如花扑倒晏戎身上，伸出一条小臂勾住他的后脖子，慵懒的仿佛带着醉意的笑道：“为师感觉很好！很好很好！”
　　
　　晏戎：“……”
　　
　　糟了，师尊脑子都混乱了！
　　
　　整个人完全就不对劲，从前那个清冷内敛的师尊呢？去哪儿了？
　　
　　晏戎心里着急，深邃的眉心锁得更紧，“师尊，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你是谁……”绾绾混乱的神智有了一丝清明，仿佛一条快要渴死的鱼得到了水。
　　
　　她赶紧从晏戎怀里出来，站着身躯，深吸一口气道：“你是我的大徒弟，晏戎！”
　　
　　闻言，晏戎心中一喜，总算松了一口气。
　　
　　还好，师尊还认得他。
　　
　　阎魔拉着绾绾坐下，神情严肃道：“虽然那个人说情丝绕无解，可万事万物都有相克相生之道，所谓的无解，只是因为前人没有发现而已，并非真的无解。”
　　
　　说话的同时，男人冰冷的指节扣在绾绾手腕上，一股雄浑磅礴的冰凉气息源源不断的灌入她的体内，试图扑灭她身体里的火焰。
　　
　　“唔……”绾绾睫毛轻颤，秀美的脸上布满细密的汗，呼吸急促。
　　
　　晏戎眼眸微红，在旁边专注地盯着绾绾。
　　
　　如果他也有阎魔这般修为，兴许就能帮到师尊，是他太弱了，他要变得更强才能保护师尊！
　　
　　变强，更快的变强。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过了好半晌，阎魔才让绾绾躺下休息，见她脸上的潮红退了下去，才有心思打趣道：“你刚才都听那只小狐妖说了，只要跟心爱之人行双修之事就无事了，要不这样吧，让我当你的心上人，怎么样？”
　　
　　绾绾扑哧一下，“你？”
　　
　　还是算了吧，在她心里，阎魔永远是那个拉住她唠唠叨叨又爱美的小姐妹，既然是姐妹，又怎么能当做心上人呢？
　　
　　况且她现在连心上人的影都没有。
　　
　　听她这话，阎魔已经知道她的意思，轻轻地给她放下了帷幔，语气透着轻笑，“多少人求本座，本座都不看她们一眼，青魇你拒绝了，将来可不要后悔哦。”
　　
　　“就你话多。”绾绾伸出手不轻不重的捶了他一下。
　　
　　她确实感觉有点累，就不愿多说。
　　
　　那股磨人的躁动压制下去之后，她的身体依旧疲乏无力。
　　
　　阎魔扫了晏戎一眼，命令道：“作为她的徒弟，你给我守着青魇，若是青魇有什么闪失，唯你是问。”
　　
　　回望他的是一双深邃的琥珀眸。
　　
　　晏戎面色淡漠，沉沉地开口：“不用你提醒，我自然会照顾好师尊。”
　　
　　“呵。”阎魔冷冷哼了一下，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去哪？
　　
　　心下一转，绾绾就猜到应该是去给她找解除情丝绕的方法。
　　
　　希望他能找到吧。
　　
　　这么想着，绾绾微微合上双眸，道：“晏戎，你也休息一下吧。”
　　
　　晏戎摇摇头，守在绾绾床边，道：“我不累，师尊且安心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徒儿好了。”
　　
　　绾绾：“嗯。”
　　
　　很快，绾绾便睡了过去，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晏戎脸上笑意渐渐散去，这个情毒一日不解，他的心头就一日不安。
　　
　　总不能一直靠阎魔替师尊压制吧？
　　
　　晏戎凝眉，俊美无暇的脸庞在微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深沉。
　　
　　夜里，绾绾睡得并不安分，老是动来动去，晏戎都替她盖了好几次被子，还要防止人从床榻上滚下来。
　　
　　绾绾闭着眼，不高兴的“唔”了声，将枕头丢到一边，翻身抱着被子睡，单薄的裙子被撩起，露出纤长的大腿。
　　
　　见状，晏戎蒙了一瞬，赶紧把绾绾的腿放回被子里面，只是掌心触碰到绾绾腿的时候，耳尖冒出一抹红。
　　
　　“师尊不要闹了。”晏戎垂下眼睫，有些无奈的低语道。
　　
　　然而绾绾不听他的，还是踢了好几次被子，也不好好睡枕头。
　　
　　也就晏戎脾气好，怎么折腾也不见不耐烦，只是露出无奈的表情，“我该拿你怎么办……”
　　
　　后来，他沉吟片刻，坐到床榻上，将一条胳膊伸到绾绾后脑勺给她当枕头，又用自己的大长腿压住了被子。
　　
　　这下，绾绾总算睡得安分了，再也没有闹。
　　
　　青年看着绾绾的睡颜，不待他反应过来，唇角已经透着一抹清浅笑意。
　　
　　＊
　　
　　闻人越回来时，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
　　
　　万万没想到老实巴交的师兄竟然是这样的人！
　　
　　趁他不在，就对师尊展开猛烈攻势。
　　
　　他居然，居然跟师尊同睡一榻！
　　
　　只见晏戎躺在绾绾身旁，任由她枕着自己一条胳膊，将人轻轻揽在怀里，他的唇角抵着绾绾发顶，姿态暧昧又亲密。
　　
　　两人的头发缠绕在一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了。
　　
　　“师兄……”
　　
　　闻人越先是沉下脸，随后，忽然想到什么，一改之前阴鸷模样，低低的笑了笑道：“这样也好，总比之前在师尊面前装尊师重道的好。”
　　
　　说好的他们俩一起守着师尊，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闻人越缓缓的走向床榻……
　　
　　等绾绾醒来时，看到眼前近在咫尺的俊脸，睡意一下子消散了。
　　
　　嗯？！！
　　
　　晏戎！
　　
　　她猛的睁大眼睛，身体微僵不敢乱动。
　　
　　晏戎怎么会跟她睡在一块？发生什么了？她怎么不知道？
　　
　　绾绾咬紧下唇，努力回想。
　　
　　明明记得昨天晏戎守在床边，并未逾矩半分，为何醒来会变成这个样子？
　　
　　谁来告诉她！
　　
　　青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弄得她感觉痒痒的，心也好像有羽毛滑过似的。
　　
　　绾绾愣了愣，好像哪里不对。
　　
　　她看到了一缕银色的长发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感觉背后也躺了个人，而且那个人的手正搭在自己腰间。
　　
　　绾绾艰难的转过身，倏地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感觉好像有人在这一瞬间掐住她的喉咙。
　　
　　阿越！！！
　　
　　绾绾头皮发麻，简直难以置信。
　　
　　她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两个徒弟会睡在她的床上？
　　
　　被左右夹击，绾绾动弹不得，深深吸一口气，小心谨慎的把闻人越的手挪开，才轻轻的起身。
　　
　　没错，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这样就不会被发现。
　　
　　“吱——”
　　
　　忽然传来一道门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让人惊悚万分的嗓音响起：“青魇，你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跟他们睡在一块？嗯？”
　　
　　阎魔！！！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出现，也太尴尬了。
　　
　　绾绾：“我们……”
　　
　　身后，猝不及防多了一只手搭在绾绾肩上，闻人越用慵懒又性感的声线道，“师尊，你醒了，昨晚你可折腾我们了。”
　　
　　嗯？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
　　
　　绾绾表情一滞，“？”
　　
　　阎魔笑得更加诡异，“青魇，你说说。”
　　
　　




74.  喜欢   届时死对头再次降临。

　　“青魇, 你说说。”阎魔的话就像催命符，轻而易举夺人性命。
　　
　　让她说什么？她才刚醒来，她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绾绾是欲哭无泪啊, 她第一次睡得这么沉，梦中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毛绒绒包裹，神魂都飘飘欲仙，没想到醒来居然发生这种惨案。
　　
　　“师尊, 别乱动, 徒儿真拿你没办法。”晏戎发出一句呓语，随后又长又密的眼睫颤动起来，单手胡乱地挥舞，“好，胳膊给你枕着……”
　　
　　死寂的房间里, 温度骤降, 冻得四周墙壁覆盖厚厚的冰霜！
　　
　　绾绾赶紧把人叫醒，“晏戎, 你醒醒, 别睡了。”
　　
　　好家伙, 再让他说下去，她作为师尊的脸就丢尽了！
　　
　　待晏戎睁开眼睛后，局面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师尊……”晏戎唤绾绾，不知想到什么，俊脸蒙上淡淡的红晕。
　　
　　绾绾心里咯噔, 更觉不妙。
　　
　　大徒弟, 你脸红什么呀？好容易让人误会的好嘛！难道说昨天真的发生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昨夜我临睡之前你不是守在我床边，为何会到床上？”绾绾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些问。
　　
　　阎魔饶有兴致地抛起一截骨头，瞳色比往常更为冷冽, “是呀，快点说说，本座很想知道。”
　　
　　骨头拋到空中，又落回他手里，来来回回。
　　
　　晏戎沉默片刻，忽然委婉道：“师尊昨夜睡得不安分。”
　　
　　“哦？怎么不安分？需要你这个徒弟陪到床上去？”阎魔眉峰一挑，用极其讽刺的语调说道。
　　
　　晏戎眸色发沉，正准备反驳，这时闻人越忽然插了一嘴，“师尊睡得不安生，做徒弟的当然要伺候师尊，就算师尊再怎么折腾我们俩也是应该的，无需外人多言。”
　　
　　外人？！
　　
　　阎魔的骨头从手里飞出，直逼闻人越眉心。
　　
　　“啪！”
　　
　　叫闻人越挡下，却也逼得青年退至床角。
　　
　　大床被这次突如其来的冲击弄得不堪重负，崩掉了一个角，红色帷幔垂落，披在绾绾与两位徒弟身上，勾勒出一副香艳旖旎的画面。
　　
　　刺痛某人的眼睛。
　　
　　“巧舌如簧的小崽子。”阎魔已然动杀心，属于大乘期尊责的威压毫无遮掩的显露出来，“敢觊觎青魇，本座先要了你的命！”
　　
　　“奉陪到底！”闻人越闪到绾绾面前，一身黑衣纤尘不染，晨光打在他冷峻白皙的脸上，像皑皑山川巅上的雪，可远观而不可近。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气焰，又酷似薄戮，这让阎魔不得不怀疑，他跟薄戮有某种关系，说不定是薄戮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那薄戮也是老来得子。
　　
　　眼见他们二人就要拆客栈，绾绾扬起手说道：“停！”
　　
　　一个是她的故交，另一个是她的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绾绾让阎魔消消气，又示意徒弟不要再说话，回头她要好好问他发生什么。
　　
　　“哼！”阎魔用神识将绾绾从床上抱到身前，黑着脸给她整理衣裳，“松松垮垮的像什么样？姑娘家不能穿这种衣服，不端庄！”
　　
　　绾绾：“……”
　　
　　不是，她之前也是这样穿的，那时候怎么不见他意见这么大？而且晚上睡觉不穿宽松点，难道还要里三层外三层裹起来？
　　
　　“怎么，你有意见？”阎魔眉头皱起，恶狠狠的用力给她系好腰带，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绾绾摇头苦笑，“没意见，我觉得你说的对。”
　　
　　借着给绾绾整理衣裳的机会，阎魔探查清楚，她身上除了沾染到那两个男人的气息外，并无什么可疑的，比方说吻痕啊青青紫紫啊。
　　
　　要是胆敢有一个……必杀他们！！！
　　
　　好不容易让阎魔平复下来，绾绾要好好审两个徒弟，问他们昨夜发生的事。
　　
　　晏戎思忖一会儿，声音微哑道：“师尊，你还是自己看吧。”
　　
　　额，大徒弟表情不太对啊。
　　
　　绾绾心惊，疑惑地伸出两根手指微微一并放到晏戎眉心，抽取昨晚的记忆。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真要命。
　　
　　昨晚她竟然扑到徒弟怀里，还伸手勾徒弟的脖子，看上去特别像诱人犯罪的狐狸。
　　
　　不仅如此，她夜里简直像永不停歇的捣蛋鬼，不是踢被子就是扔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几次差点滚到床下，还好叫晏戎拦住她。
　　
　　绾绾眨了眨眼睛，脸上烧起来。
　　
　　这个搞事精真的是她？
　　
　　好丢人。
　　
　　绾绾单手捂住脸，心里的小鹿一阵突突乱跳。继续往下看，直到晏戎坐在床上拿手给她当枕头，又用大长腿压住她的被子，才勉强让她安分下来。大徒弟一举一动皆合乎礼法，并无逾越之举。
　　
　　“昨晚你辛苦了。”绾绾自知理亏，对晏戎说道。
　　
　　想必大徒弟一直守着她，之后不自觉睡着才会躺到她身旁，那么问题来了，阿越为什么会在床上？
　　
　　注意到绾绾的视线，闻人越微微勾唇，问：“师尊要看徒儿的记忆？”
　　
　　本来想看的，但因为他的这句话，绾绾又有些迟疑，预感会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
　　
　　别说昨晚她求着让徒弟陪她睡觉？
　　
　　不会吧？
　　
　　最后绾绾还是看了，看完默默的蹲在角落陷入自闭，“你们出去吧，晚点再回来。”
　　
　　“是。”两位徒弟从善如流离开客栈。
　　
　　阎魔去问绾绾发生什么，绾绾把脸埋在膝盖，“我不想说，感觉我师尊的威严都没了。”
　　
　　阎魔凝眉蹲下身，用手肘顶了顶她，“你害羞了？”
　　
　　“没有。”绾绾反驳。
　　
　　“还说没有。”阎魔捏住她的耳朵，“这儿怎么红得滴血？你老实交代，昨晚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绾绾抬起头，“你好吵啊。”
　　
　　最后拗不过阎魔，才勉强告诉他。
　　
　　片刻之后，阎魔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却不像表情那么平淡，透着血腥，“情丝绕，都是它的错，要不是情毒作祟，你才不会对那臭小子……”
　　
　　以防刺激到绾绾，他及时住嘴，恨恨地离开客栈。
　　
　　此时，晏戎和闻人越在街上转悠。
　　
　　晏戎：“昨晚你对师尊做什么？为何会在床上？”
　　
　　更何况绾绾抽取他记忆之后，露出“别说话我想静静”的表情，让他更加好奇。
　　
　　闻人越笑了笑低声道：“不是我对师尊做什么，而是师尊对我做了什么……”
　　
　　原本他只是替绾绾掖好被子，顺带欣赏师尊的睡颜，只是没想到师尊会拽他上床，伸出纤白手掌探入他衣襟，贴身凑过来咬他下巴。
　　
　　因为是师尊，哪怕行为再大胆，他也实在不好反抗啊。他本就对师尊渴求不已，师尊这样主动，直拱得他浑身燥热，某处蠢蠢欲动有抬头趋势，花费他巨大的忍耐力才压住心底的贪婪。
　　
　　糟糕的是，师尊每次惹起他的火，又偃旗息鼓睡得香甜，等过了一会儿，他放松警惕，那个磨人的小妖精又贴过来拱火。
　　
　　一次又一次，差点逼得他失控，想化身饿狼逮住羔羊，撕开她的衣裳，凶狠地含住她的嘴，肆虐啃咬！
　　
　　到底。
　　
　　他只能忍住，从身后抱住绾绾，大掌扣住绾绾的手，半带警告的哄道：“师尊别乱动，否则徒儿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
　　
　　闻人越寥寥数语描述当时的情景。
　　
　　晏戎：“……”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安静。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好一会儿，晏戎将皇陵发生的以及绾绾中了情丝绕的事情告诉闻人越。
　　
　　晏戎：“师尊因为情丝绕才会这样，虽然有阎魔替她压制，始终治标不治本，再继续下去师尊会很危险。”
　　
　　确实危险，需要与人欢爱才能缓解情丝绕，到时候上哪儿去找男人？难不成他们亲身上阵？
　　
　　他们肯，师尊也不会愿意。
　　
　　“我们一定要找到解除情丝绕的方法。”晏戎道。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闻人越表情一改慵懒，神色凝重起来。
　　
　　师尊的命定之人是玄珩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玄珩能够替师尊解毒？
　　
　　闻人越漆黑的眼眸顿时闪烁寒光，摩挲着手指，道：“玄珩不行，其他人都不行！”
　　
　　他不会让其他人得到师尊。
　　
　　若是可以，就算用他的命，他也要救师尊。
　　
　　晏戎苦涩地摇头，“下回情丝绕发作，若是师尊亲口点名要玄珩，我们该怎么办？”
　　
　　闻人越蹙眉，脸色沉得可怕。
　　
　　是呀，师尊说要玄珩，他们又能如何？
　　
　　“那就让师尊只能依靠我们——”
　　
　　＊
　　
　　拿到长生叶，绾绾已经达到此行目的，想到离家许久，她便启程回青魇岛。
　　
　　情丝绕的事情一时无解，急不得，绾绾只能回到青魇岛后自寻办法，阎魔答应她会替她找到“解药”。
　　
　　“你不到我家做客？”绾绾问。
　　
　　“魔域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阎魔道，一边握住绾绾的手腕，把一枚红色铜钱捏碎，在她腕骨留下道法术，“有这个，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可以感知到，赶来救你，另外我还留了另一道法术，能让伤你的人反噬。”
　　
　　绾绾转动手腕，没什么特别感觉。
　　
　　“谢了。”她笑着说。
　　
　　阎魔满脸嫌弃，“你竟然有玄珩的佛珠，是你俩的定情信物？”
　　
　　“……”
　　
　　“才不是！”绾绾急忙道，“是秃驴送给我护身的东西。”
　　
　　阎魔明显不信，嘀咕道：“狼子野心。”
　　
　　他恨铁不成钢的按住绾绾肩膀，“对玄珩还有你那两个徒弟都不可掉以轻心，小心一不留神被他们吃干抹净，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绾绾无奈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怎么看好像都是她比较危险，应该是其他人小心提防她。
　　
　　回去青魇岛的路上，绾绾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一个人。
　　
　　“姐姐！”少年从黑葫芦出来，第一时间抱住绾绾，“小白好想你，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小白？”
　　
　　少年满眼依赖，眷恋地挨在她身上。
　　
　　绾绾忽然生出点点愧疚，发生的事有点多，她居然把人忘了。
　　
　　绾绾摸摸他的脑袋，“是我疏忽了。”
　　
　　突觉脖颈一紧，头低下一寸，脸颊被人轻轻吻了一下。
　　
　　“嗯，小白不怪姐姐，小白最喜欢姐姐了！”
　　
　　绾绾惊讶地睁大眼睛，用手捂住脸，同少年拉开距离。
　　
　　“怎么，姐姐不喜欢小白？”少年眸色微暗，露出受伤的表情。
　　
　　鬼使神差地，绾绾连忙道：“喜欢喜欢。”
　　
　　说完才反应过来，她对小白说喜欢，不就对薄戮说喜欢？
　　
　　额……心情有些微妙。
　　
　　“真的？！”小白脸色转阴为晴，“姐姐真好！”
　　
　　少年灰色的眼眸弯起，像轮月牙。
　　
　　恍惚间，绾绾仿佛看到另一个人的模样。
　　
　　“师尊，喝茶。”忽然一道微凉的声线传入耳中。
　　
　　绾绾侧脸，与闻人越的视线撞上，怔住。
　　
　　好像！
　　
　　闻人越：“师尊喜欢小白，那徒儿呢？喜欢么？”
　　
　　这可把绾绾难住，尤其徒儿顶着张跟死对头差不多的脸，就像薄戮在问她喜不喜欢他。
　　
　　“我……”绾绾嘴巴被黏住，难以启齿。
　　
　　“不行，姐姐只能喜欢我一个人！”小白揽住绾绾的胳膊，语气十分霸道任性。
　　
　　“师尊。”闻人越冷道，“你说。”
　　
　　喜欢还是不喜欢，于他很重要。
　　
　　为何对一个认识不到数日的傻小子可以说喜欢，对他却不可以？
　　
　　绾绾脑壳发疼，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面前两人就是那宰她的刀。
　　
　　其实他俩没必要争，无论是小白还是阿越，他们都是薄戮的神魂，本是同源一体，有朝一日终会融合。
　　
　　想到这，绾绾更加好奇最后一道神魂会在哪里？如果三道神魂聚集后，大概会合为一体，届时死对头再次降临！
　　
　　曾经的修真界第一强者要是重临世间，定会掀起浩荡风云，说不定修真界各方势力重新洗牌。
　　
　　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至少目前第三个神魂未见踪影，她无需担心，死对头没有那么快活过来。
　　
　　看见陷入沉思的绾绾，闻人越瞳仁越发幽深，紧紧握拳，蹙着眉头转身，“徒儿知道了。”
　　
　　师尊这般不情愿，自然是不喜欢。
　　
　　就算她说谎骗他说喜欢，他也会相信，只要是师尊说的，他都愿意相信。可是她连个小小的谎言都不愿说。
　　
　　




75.  越界   “你呀，真好看……”

　　阿越不高兴, 很明显。
　　
　　绾绾突然拉住闻人越的手，注视了他几秒，有些羞涩地别开脸：“喜欢的。”
　　
　　反正又不是那种喜欢, 说出来也没什么。
　　
　　闻人越微微睁大黑眸，感觉心脏重重一跳。
　　
　　“师尊刚才说什么？”他盯着绾绾的眼睛问，声音低沉沙哑，又带着一丝迫切和难以置信。
　　
　　连带着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不想说第二遍。
　　
　　但看到徒弟深邃专注的表情, 绾绾便硬着头皮露出个娇俏的笑容, 重复一遍，“喜欢，喜欢，听清楚了吗？”
　　
　　她松开闻人越的手，背过身去, “好了, 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天空中的乌云顷刻间退散，透出晴空万里, 阳光灿烂。
　　
　　闻人越唇角翘了翘, 此刻就连那双妖冶冷酷的黑眸都显得多情, “听清楚了，师尊说只喜欢徒儿一人。”
　　
　　什么？她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不是。”绾绾立马转过身，扬起明艳的脸蛋，“我没有说只喜欢你……”
　　
　　反驳到半路才察觉跳进徒弟挖的陷阱。
　　
　　她赶紧停下来。
　　
　　臭小子，居然敢逗弄她。
　　
　　一个小法术甩了出去, “噗”地一团掌心大小的水球洒到闻人越脸上, 闻人越仰起头任由水流顺着脸颊滑落，沿着下颚一直没入衣襟。
　　
　　水球打湿他的眉毛和长长的眼睫，在阳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像圣洁的仙人，又因为仰头的动作和微湿的衣襟显得几分欲。
　　
　　一时间又纯又欲的矛盾美在他身上集中。
　　
　　绾绾晃了晃神，怀疑用水球砸他到底是惩罚他还是惩罚自己？
　　
　　闻人越看着绾绾吃瘪的神色，心情莫名的好，“师尊想怎么捉弄徒儿，尽管来，徒儿绝不反抗。”
　　
　　“……”
　　
　　说的她好像变Ⅰ态似的，她才不喜欢捉弄别人！
　　
　　绾绾不再说话，从袖里拿出话本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闻人越在一旁单手撑着下颚，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盯着她，像座石化的丰碑。
　　
　　喜欢，师尊说喜欢。
　　
　　青年的眸光刹那温柔，他也是。
　　
　　……
　　
　　经过几天路途，回到青魇岛。
　　
　　作为一座漂浮的岛屿，青魇岛一直飘移不定，只有绾绾知道它会飘到哪，因此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这里就是我家。”绾绾轻笑着对屠桑白介绍，带他熟悉环境。
　　
　　来到陌生的环境，屠桑白立马圈住绾绾的胳膊，整个脑袋靠在她肩上寻求安全感。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脖颈，绾绾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随后五指插入少年鸦青色的头发，轻柔的摸摸他的头，“小白不要害怕，这是我家，是最安全的地方，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到底什么时候才恢复正常？黄泉的副作用也太厉害了吧？
　　
　　这些天被黏着黏着，甚至习惯了少年的靠近和依赖。
　　
　　但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她又不是他真正的姐姐。
　　
　　继续充当便宜姐姐的角色，绾绾给屠桑白安排房间，“以后你就住这儿。”
　　
　　晏戎住凤北宫，阿越住凤南宫，她住在凤西宫，怕少年有事找她不方便，就安排他住在凤西宫一间客房。
　　
　　屠桑白仰起头，轻轻眨着浓密的睫毛，“姐姐也住这儿吗？”
　　
　　绾绾摇头，纤白的手指轻轻一指，指向了不远处自己的寝殿，“我住那。”
　　
　　屠桑白狠狠皱眉，用力的把她扯进怀里，“不行，小白要跟姐姐住一个房间！姐姐住哪，小白就住哪！”
　　
　　“不可以——”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道。
　　
　　晏戎神色冷峻，连一秒都没犹豫就将绾绾从少年怀里拉出来，“你不可以跟师尊睡一块。”
　　
　　他的嗓音又冷又沉，就像从冰窟里传出来的，惹得人心头发冷，非常具有压迫力。
　　
　　紧实壮硕的小臂紧紧环住绾绾，用颀长高挑的身形横在她和少年之间，既似保护又似占有。
　　
　　“为什么？！”屠桑白呼吸不由的急促起来。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闻人越漆黑的眼眸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你要是怕黑，怕一个人睡，就到我的凤南宫，我可以陪你。”他又勉为其难的补了一句。
　　
　　稀奇呀，阿越最有领地意识了，也不喜欢别人踏入他的地方，当初小六说要跟他住一块他还拒绝了呢。
　　
　　现在竟然主动说跟小白一起住，真神奇。
　　
　　绾绾正准备着措辞怎么拒绝屠桑白。
　　
　　忽然两只纤长漂亮的大掌包裹住她的左手，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心和手背，感受到轻微的茧子摩挲过。
　　
　　“姐姐……让小白跟你住一起好不好嘛？”屠桑白灰色的眼眸扑闪扑闪，蒙上淡淡水雾，看上去无辜极了。
　　
　　好像有点可怜。
　　
　　他这是犯规！
　　
　　“好不好嘛？”少年毫无压力的向绾绾撒娇，用少年独有的青涩嗓音嘀咕，“小白想跟姐姐一起，不要分开。”
　　
　　这……
　　
　　心头划过一瞬间的动摇。
　　
　　“不行！”晏戎紧紧皱眉，“师尊你不可以答应他，虽然他的心智只有幼童水平，可他的的确确是个男子，师尊与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
　　
　　绾绾点点头，最终也没有答应小白的请求，不过让他住在自己隔壁的客房。
　　
　　两位徒弟吃了满嘴酸水，恨不得返老还童。
　　
　　小六也很嫉妒屠桑白的待遇，有样学样跟绾绾撒娇，结果禁言一整天。
　　
　　小六：“……”他也是个孩子呀！
　　
　　可恶！
　　
　　小·傀儡人·六闷闷不乐的跑进厨房做饭，他要烧一桌难吃的菜报复主人。说到做到。
　　
　　午膳时。
　　
　　“啊——”屠桑白抬起手把勺子递到绾绾唇边，“小白喂姐姐。”
　　
　　不需要，她又不是小孩。
　　
　　绾绾摇头，“不用，你吃吧，我自己可以。”
　　
　　少年神情有一刹那失落。
　　
　　很快他又像发光的小太阳，抓住绾绾的手，勾起唇角说，“那姐姐喂小白！”
　　
　　少年偏过头，眼里带着一抹希翼。
　　
　　寻常人见到这般俊美无瑕的美少年，心早就化了。
　　
　　绾绾还遭得住，只是心头一软，笑了笑道：“只此一次。”
　　
　　“嗯，姐姐真好，姐姐最好了。”屠桑白漂亮的灰眸微微翘着，张开嘴巴等待绾绾投喂，乖巧软糯的像只猫儿。
　　
　　绾绾把勺子送入他口中，漫不经心地嗔道：“嘴巴像抹了蜜。”
　　
　　轱辘轱辘吞下，少年眼中的笑意再也兜不住，像流水般倾泻而出，“好甜。”
　　
　　绾绾感觉心口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放屁，他明明放了很多盐，咸死了，哪里会甜？
　　
　　小六磨着牙暗暗的吐槽。
　　
　　可恶的家伙，为了争得绾绾主人的偏爱，不惜牺牲自己的味觉。
　　
　　小六两腮鼓起来，“嗷呜”一大口吞咽，随后两道面条宽的眼泪奔腾而下。
　　
　　淦！好辣！
　　
　　绾绾没注意他这边的情况，吃完饭回房间，打开一个盒子，拿出长生叶。
　　
　　冰蓝色的叶子躺在手心，闪烁淡淡的光芒。
　　
　　刹那间让人如沐春风。
　　
　　只有半片，另一半又在哪？
　　
　　思索了片刻，绾绾决定用神通术法追寻另外半片长生叶的下落，只要掌握同源的半片，就能通过术法指示另一半的方位。
　　
　　花了一些时间筹备布阵的材料，绾绾在玉石上画阵，再一点一点的放上灵石和材料。
　　
　　手中掐诀，辅以咒语。
　　
　　忽然之间，一阵冷霜般的寒风扑面而来，整个房间染上一层淡淡的霜雪。
　　
　　玉石上出现一个图案，以冰凝成的龙，绾绾顷刻了然，“冰龙……凛冰王的坐骑。”
　　
　　那就没得想了。
　　
　　另外半片长生叶大概率就在那病秧子手中，她要他也不会给，想抢也打不过别人。
　　
　　叹了一口气，绾绾打消从凛冰王手里抢长生叶的念头。
　　
　　“罢了，只能说我们有缘无分，还是想想其他两瓣长生叶的下落……”
　　
　　莫名的，身体就像火烧一般，急速升温！
　　
　　一股强烈的空虚感萦绕心头，催促她赶紧抱住什么。绾绾微弓身体，胸口起伏，不停地喘息。
　　
　　糟了，情丝绕发作了。
　　
　　肯定是施展神通术耗费太多灵力，让情毒有机可乘。
　　
　　单手掐诀，绾绾最后使出一个术法，下一秒整个人就坠入清池——浮生池。
　　
　　池水具有荡涤效用，又治百毒，对情丝绕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池水中，绾绾周身感官似放大了数倍，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咬她，过热的温度令她头脑越发眩晕，四肢有些无力。
　　
　　情丝绕果然凶残。
　　
　　许久后。
　　
　　发现绾绾不见了，晏戎循着气息找到浮生池，来青魇岛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有个清池。
　　
　　听到几声轻微的难以忍耐的声音，晏戎还以为错觉，直到再次听见，他赶紧过去，站到树后，“师尊可是不适？”
　　
　　绾绾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全部注意力都被身体里的情毒夺走。
　　
　　“师尊？”晏戎有一丝急切。
　　
　　没人回答。
　　
　　忽然，他神情变了。
　　
　　血腥味，从池那边传来。
　　
　　一个闪身，他就到了池中，长臂圈着绾绾的背，捏着她的下巴，见她狠狠咬住下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痛楚。
　　
　　迟疑刹那，晏戎掰开绾绾的嘴，把手指伸进她口腔，迫得她红唇张大，“师尊你清醒点。”
　　
　　绾绾用力咬住他的手指，眉心蹙起。
　　
　　慢慢地认出眼前的人，“晏戎？”
　　
　　“嗯，是我。”
　　
　　“师尊你不要咬了，你的唇伤了。”
　　
　　说着，晏戎收回手，似乎觉得把手指放入师尊嘴里十分不妥。
　　
　　周身似乎在烈焰地狱，又一股热浪袭来，引起更深的空虚感。
　　
　　……想要更多。
　　
　　不够，还不够。
　　
　　绾绾贴近晏戎，勾他脖子，扬着绯红的脸蛋，一点一点逼近，“你呀，真好看……”
　　
　　浑身僵硬，晏戎脑袋倏地炸开。
　　
　　怀里人衣服湿透，露出若隐若现的饱满，他干涩地滚动喉结，竭尽全力要跟她保持距离，然而身体一动不动。
　　
　　目光划过绾绾的唇，一张一合。
　　
　　终于，脑海里的某根弦断了！
　　
　　他按住绾绾的后脑，狠狠吻上去。
　　
　　




76.  大白虎   万一师尊想起来

　　淡青色长裙早已经湿透, 黏在绾绾身上，晏戎眸光掠过绾绾泛着绯红的脖颈，漂亮的锁骨。
　　
　　忽地, 他小臂绷紧，凑过去咬住绾绾的唇，抬起她的下巴。
　　
　　“唔——”
　　
　　电光石火间，绾绾还来不及反应, 男人立刻重重的吻过来, 柔软的唇瓣相碰。
　　
　　好一会儿，晏戎才竭力找回理智松开她，他胸膛微微起伏，目光细细的打量她。
　　
　　可以看到她线条优美的脖颈，雪白的肩头, 娇艳欲滴的脸庞, 以及娇艳欲滴的嘴唇，让人挪不开眼。
　　
　　晏戎睫毛轻颤显出矛盾的样子, 然而身体早就做出反应, 俯下头, 薄唇在绾绾唇角啄了一下，哑声道：“师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绾绾大脑一片混乱，只能看见对方轻轻嗡动的薄唇，她眯了眯眼睛，水眸晕出一抹红。
　　
　　看绾绾一副失魂的模样, 似乎没搞清楚状况, 睁着湿漉漉的水眸，眉宇眼梢泛着红晕，红唇微微张开。真是可爱。
　　
　　晏戎眸光里波涛汹涌, 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弯下身将绾绾抱起，离开浮生池。
　　
　　“师尊……”
　　
　　低头一看，怀中人竟然闭上眼睛甜甜地睡着了。
　　
　　看来情毒暂时被压制下去，然而因此消耗了大量心力，师尊疲惫地睡过去了。
　　
　　绾绾恬静温柔的脸庞靠在他怀里，几缕湿嗒嗒的墨发披散在胸前，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像美玉般光泽。
　　
　　晏戎的目光钉在胸衣上足足停顿了好几息，呼吸一滞，仿佛被烫到似的，瞬间又抽回。
　　
　　……师尊的胸衣歪了。
　　
　　“咳咳。”晏戎扭过脸，俊美的面上浮出一抹可疑的红，凭着感觉，纤长冷白的手指缓缓搭到胸衣边沿，替她拉了拉。
　　
　　整个过程短短的几个瞬间，却让他觉得无比漫长又无比煎熬。
　　
　　好了。
　　
　　过了一会儿，晏戎施展术法替绾绾烘干了衣服和头发，然后在一旁守着她。
　　
　　“晏戎。”绾绾无意识的一声呓语。
　　
　　很普通的呼唤，晏戎突然有种心脏被撞击的感觉，忍不住俯下身，握住绾绾的手，道：“我在。”
　　
　　空气似乎多了几分燥热。
　　
　　晏戎单手扯开衣襟，觉得今天穿的衣服有些多，呼吸间满满都是女子身上传来的芬芳，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更热了。
　　
　　他把袖子挽起来，露出紧实有力的手臂，冷白的指尖微动，打算凝聚一个冰球术。
　　
　　与此同时——
　　
　　“冷。”一声低低的轻飘飘的音节忽然传来。
　　
　　动作停一下，晏戎低声问，“师尊，你觉得冷？”
　　
　　绾绾没有回答他，然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情毒一会热一会冷，真是磨人。晏戎在绾绾身旁放了个火球，源源不断的发热。
　　
　　这下应该不冷了。
　　
　　“冷。”突然，又飘来一个音节。
　　
　　下一秒晏戎剑眉凝起，怀疑自己出现幻听，忍不住伸手触碰绾绾的胳膊，确实很冰冷。
　　
　　怎么会这么凉？火球也不管用？
　　
　　绾绾皱着眉头翻了个身，随后缩成一团，好像只有这样做就会暖一点。
　　
　　看不见的情绪在晏戎眸子里慢慢流转，没有迟疑，他在她身侧躺下，伸出双臂牢牢圈住她，让她紧靠着他，低喃道：“这样师尊就不会冷了。”
　　
　　灵力运转，他就像个超级无敌强大的发热源，不断给对方送温暖，睡梦中的绾绾不由自主寻找温暖的来源，把脑袋埋在他怀里，然后满足的舒展眉心。
　　
　　喉结上下滚动，晏戎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手指好像有自己的想法，鬼使神差挪到绾绾红润的嘴唇，破皮的地方尤为明显。
　　
　　指尖凝了一道法术覆在绾绾唇上，眼见伤口就要痊愈，晏戎收拢手指，忽地凑过去用唇覆上去。
　　
　　据说亲吻也能渡灵。
　　
　　轻轻吸吮着嫣红的唇，就像品尝莹润饱满的樱桃，清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让人不自觉想要更多。
　　
　　……
　　绾绾感觉脸颊痒痒的，还没睁开眼睛就伸手抓了抓，摸到一把柔顺的毛绒绒。
　　
　　嗯？这是什么东西？
　　
　　倏地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犹如白云般的大白虎，雄壮威武，毛发雪白，极其漂亮。
　　
　　绾绾愣了一下，彻底回过神，惊讶的问：“晏戎，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已经好久没看到大白虎了。
　　
　　她慵懒地撑起身体，才发现自己之前是趴在大白虎的怀里睡觉，难怪睡得那么舒服，这是天然的毛毯子。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浮生池吗？”绾绾接着问。
　　
　　昨天发生什么事，她实在想不起来，就像喝的铭酊大醉，事后什么都忘了，感觉有点糟糕。
　　
　　晏戎一动不动，虎爪子虚虚地托着绾绾：“昨天师尊……情丝绕发作，徒儿把师尊从浮生池带了出来，之后就一直守在师尊身边，见师尊有点冷，便化成白虎的形态给师尊取暖。”
　　
　　真是贴心啊。
　　
　　绾绾摸摸白虎圆圆的脑袋，眼角弯弯，柔声道：“辛苦你了，照顾我一整晚，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
　　
　　魁梧的白虎用爪子搂住绾绾的腰，把她放到一旁，才起身离开，走远后靠着树干，化为人形，青年用指腹轻轻覆在唇上，幽幽道：“师尊忘了呢，忘记昨天发生的一切。”
　　
　　万一哪天师尊想起来，该怎么办？
　　
　　放下手，晏戎不缓不急的回到自己的宫殿。
　　
　　绾绾在房间照着镜子，心里总觉得怪怪的，盯着镜子里面的嘴唇，老感觉不是这样，那嘴唇应该是破了皮，嘴巴好像伸进去什么东西？
　　
　　刑天：“你怎么了？怎么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对了，昨天你跑去哪儿了，怎么夜不归宿？害我担心一整晚连觉都没得好睡。”
　　
　　“魔刀不需要睡觉。”绾绾毫不留情戳穿，又道：“昨天我情丝绕发作了，去泡浮生池，还碰到晏戎。”
　　
　　听到前面那句刑天很淡定，直到后面那句整个刀身狠狠一颤。
　　
　　“什么？你碰到晏戎，你们做了什么？”刑天语气兴奋起来。
　　
　　绾绾有点无语，“我们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然后你情毒自动消失？”刑天一个字也不信，“不可能！”
　　
　　孤男寡女共浴一池，还不干柴烈火，天雷勾地火？
　　
　　“没有就是没有。”绾绾轻轻笑了一下，忽然笑容渐渐消失，疑惑的想，难道真的没有？情毒莫名其妙压下去了？
　　
　　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晏戎又那么温柔贴心，简直是她的小棉袄，根本没有理由怀疑他。
　　
　　……
　　
　　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屠桑白恢复正常，便跑来跟绾绾道歉，“之前给你添麻烦了。”
　　
　　少年轻垂着羽睫，嗓音青涩的厉害。
　　
　　回想之前做过的种种，缠着绾绾要亲亲要抱抱，他气息顿时乱了。脸颊越来越烫，心跳越来越快。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绾绾眸子里闪着轻快的笑意，用清脆慵懒的声音说道。
　　
　　转身就去辅导两位徒弟。
　　
　　屠桑白目光随着她移动，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她刚走他就受不了。
　　
　　不希望她离开。
　　
　　难道又是黄泉的副作用？
　　
　　少年鸦青色的长发一绺一绺垂下来，半遮住眼，灰眸闪动着，清俊的脸上多了一抹疑惑。
　　
　　训练场上。
　　
　　晏戎和闻人越对战，绾绾在一旁点评，点评完自己修炼，从天亮到天黑，如此一日复一日。
　　
　　训练场边上孤零零的少年，身穿一袭霜雪白衣，如雪山之巅开的千年冰莲，拢着散不尽的寂寞和寒意。
　　
　　他就这样站着，好像谁都不会注意到。
　　
　　“你也想像晏戎和阿越他们那样修炼吧？”小六问。
　　
　　屠桑白眼底重新覆盖一层霜，摇头，“不可能了。”
　　
　　修为尽废，金丹已毁，如今他连凡人都不如，更别说修炼。
　　
　　“怎么不可能？”小六双手叉腰，“绾绾主人她一定可以帮到你！你快去求求她吧！”
　　
　　少年又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追逐着绾绾，嗓音沙哑：“多谢。”
　　
　　只是他之前就已经欠了许多人情，不好再打扰她。
　　
　　第二天，清晨的曙光洒下，给大地添了抹亮色，空气弥漫着清新的青草香味，到处水雾缭绕，仿佛蒙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白纱，有种神秘的美感，树林里虫鸣鸟叫唤起了一天的生机。
　　
　　绾绾招呼屠桑白跟她一块到后山采药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屠桑白背着竹篓，跟在绾绾身后，听她说要采什么药草，就四处寻找。
　　
　　绾绾轻声说，“你认识的药草真不少。”
　　
　　“从前在书上看过一些。”屠桑白轻描淡写的回答。
　　
　　绾绾嘴角微微莞尔，转身到另一边，把用得上的灵植材料通通收割到小竹篓，竹篓不一会儿就满了。
　　
　　下一秒，背上的竹篓被人提了起来。
　　
　　绾绾回头，“你做什么？”
　　
　　“我帮你。”屠桑白脸上浮出闷红，偏过脸，不敢与她对视。
　　
　　“哦。”绾绾把小竹篓给他，“谢了。”
　　
　　虽然不觉得重，但人家愿意背，那就让他背。
　　
　　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手不经意碰在一块。
　　
　　屠桑白呼吸一滞，整个人僵住。
　　
　　察觉他的异状，绾绾向前两步仰起头看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带着沁香的呼吸喷洒过来，那张明艳娇俏的脸蛋在眼前放大，无限靠近。
　　
　　对上她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少年微微一怔，脸颊立刻爆红，连耳根都沦陷了。
　　
　　




77.  摸吧   “师尊，那里不可以。”

　　“没, 没什么。”屠桑白小心翼翼地退后，拉开跟绾绾的距离。
　　
　　“是吗？”绾绾嘀咕，“你的脸好红啊, 是不是发烧了？”
　　
　　正想说不是，屠桑白就感觉一只温软的手覆在额头，他的喘息瞬间变得剧烈，大步后退, “我没事, 不劳担忧，我们还是继续采药吧。”
　　
　　他现在不光脸红耳根红，就连眼尾都在泛红。
　　
　　“……”
　　
　　这，怎么搞得好像她在欺负他似的？
　　
　　她明明没做什么。
　　
　　“好吧。”绾绾轻声回答，又从乾坤袋里掏出另一只小竹篓挂到背上, “我需要很多很多药草, 光那些还不够。”
　　
　　闻言，屠桑白心中立刻涌起了羞耻, 他刚才替她背竹篓显然多此一举, 因为她只要将装满东西的竹篓放入乾坤袋就行。
　　
　　捕捉到他奇异的神情, 绾绾不由自主扬了扬唇角，伸出手，“好了，把那个竹篓给我吧，要真想帮我就加把劲采多些药草！”
　　
　　雪白的掌心在眼前晃了晃, 少年眸光微震, 立马把装满药草的小竹篓还给绾绾，随即扭头走到另一边，埋头寻找药草。
　　
　　好纯情的少年, 一点也不禁逗。
　　
　　不过……挺可爱的。
　　
　　不一会儿，少年抱着满满的竹篓过来，“给你。”
　　
　　然后拿过她那只继续采药，就像不知疲倦地采药机，哼哧哼哧装满一篓子，交给她，又拿新的篓子。
　　
　　好家伙！以他们这种速度，不用半天就薅光后山灵植！
　　
　　绾绾心情非常不错，带着丰收归去，到了炼丹房就像变戏法似的，一只又一只的小竹篓横空出现，整整齐齐排成一列列，堆满了三分之一的炼丹房。
　　
　　屠桑白站在门口片刻，感觉没他什么事，便打算离开，他的脚刚抬起，从背后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等等。”绾绾飞快的挑出一堆药材，“再帮我一个忙吧，帮我把这些全都熬成汤。”
　　
　　说着把装满一堆奇形怪状药材的竹篓塞到少年怀中。
　　
　　浓郁的药香混杂着淡淡的清香，那与众不同的香气正是从绾绾身上传来，就像烈性十足的催情香，撩人欲醉，把人心底的欲念放大。
　　
　　“嗯。”屠桑白压下灰眸，冷白如玉的面庞没什么表情，拿着竹篓到了厨房。
　　
　　转头，绾绾风风火火开始她的炼丹大业，最近丹药卖的太好，她的存货全清空了，玉简上好多人问有没有货，活脱脱一群嗷嗷待哺的崽。
　　
　　青魇一枝花·绾绾表示不能让他们失望，主要是不想跟灵石过不去，有钱当然要赚！
　　
　　炼丹房内，十几个炉子同时开动，薄烟缭绕，丝丝缕缕的香气慢慢的弥漫整个房间，一抹青色的身影不缓不急的走动，把控着每一个炉子的火候和药性的发挥。
　　
　　……
　　
　　两个时辰后。
　　
　　炼丹房的门打开，绾绾敛着一身药气，一边嘀咕“终于完成了”，一边伸展懒腰，忽然瞧见屠桑白站在炼丹房外，一身雪白衣袍，姿态笔直优雅地立在墙角，眼神纯粹剔透，像只安静等待的小兽。
　　
　　“你在这等了多久？”绾绾走过去。
　　
　　屠桑白：“不久……”
　　
　　“药已经熬好了。”
　　
　　“那行，你跟我来。”绾绾招招手。
　　
　　在玉简上发布消息，眨眼的功夫，就掀起轩然大波，修士们为抢丹药争得脸红耳赤。
　　
　　【我要我要谁都不许跟我抢！】
　　
　　【这位“我必飞升”道友，谁要跟你抢？说好的先到先得，排队轮到谁就是谁的，柳某排在你前头，这颗归元丹就是柳某的】
　　
　　【柳道友是吧，乾坤山山脚等你，咱们一战高下，谁赢了那归元丹就是谁的】
　　
　　【你傻？等咱们打完归元丹早就没了】
　　
　　【……】
　　
　　【废话少说！买卖历来讲求价高者得，我出六千块下品灵石，重金购凝气丹！】
　　
　　【楼上云幽十八派的道友真是财大气粗，呵呵】
　　
　　【切，就他云幽十八派有钱？咱们乌松门也有！一百块中品灵石，求购一瓶春辉丹！】
　　
　　【一，一百块中品灵石！！！】
　　
　　【厉害呀！这位乌松门道友，咱们交个朋友呗！】
　　
　　……
　　
　　仿佛看到一堆灵石伸出小手手向她飞来，绾绾喜滋滋收回玉简。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一直跟在身后的少年终于跟她说道。
　　
　　这是一个澡堂，没有池子，只有一个高高的黄褐色木桶，四周布有两扇白玉木雕屏风，屏风不远处是紧闭的窗户，旁边摆放空的花瓶。
　　
　　轻轻扫视一眼，绾绾袖子一挥，紧闭的窗户立马打开，可以看到外面小花圃，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跟一簇簇红艳的花朵纠缠在一块，勾勒色彩斑斓画面。
　　
　　花瓶上多了三支淡紫色的花，清风拂来时会有淡淡的宛如茉莉般的香气，又夹杂着薄荷的味道。
　　
　　屠桑白还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静静的看她布置一切，直到木桶装满滚烫的水，绾绾动了动手指头，将一股粘稠的褐色液体倒进去。
　　
　　微微撑大灰眸，屠桑白认出那是他熬的药汤。
　　
　　这是隔空取物。
　　
　　把厨房里的汤拿过来了。
　　
　　“脱衣服吧。”绾绾把手伸进木桶，试了试水温。
　　
　　很烫，够劲。
　　
　　少年狠狠愣住，陷入难以言喻的情绪中。
　　
　　脱衣服？
　　
　　这是为他准备的？
　　
　　绾绾回头催促，“快点，现在的药效是最好的，再拖等药效过去就没用了，到时候你又要熬多一次药汤。”
　　
　　片刻后，屠桑白带着决然的神色解开衣带，衣物褪下，露出光洁的身体。
　　
　　“你能不能回避一下？”少年的声音异常喑哑，眼尾泛红。
　　
　　站到屏风后，背过身去的绾绾无奈的说，“不行，你赶紧泡进去，我还要替你疏通灵脉，不给你疏通的话，你也吸收不了药性。”
　　
　　这么做好像合欢宗的小色女，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少年照做了。
　　
　　“你好了吗？”
　　
　　“嗯。”
　　
　　“那我过来？”
　　
　　“嗯。”
　　
　　每次都只会嗯，不能换个回答？还是说他太害羞了所以脑子只记得嗯？
　　
　　走到木桶前，透过氤氲的水雾，看到鸦青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少年白皙的脸简直红透了，双臂搭在木桶边沿，他的手臂很好看，线条紧致，覆盖薄薄的肌肉，很有力量。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说的就是这种吧。
　　
　　“开始吧。”屠桑白微抿唇，感觉冰冷的身体慢慢燥热。
　　
　　绾绾纤细的手指，如蜻蜓点水般落在他肩上，每一下点中一个穴位，很快又游移到下一个地方。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少年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呼吸一紧，“这么做有什么用？”
　　
　　他修为尽废金丹被挖，就算修补灵脉也没什么作用，依旧无法修炼。
　　
　　为什么要帮一个废人？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绾绾微微俯身，用手抬起他的下巴，“看着我。”
　　
　　屠桑白看着她，女子嫣红的嘴唇轻轻嗡动，吐息如兰，就像世间最致命的诱惑。
　　
　　“你不是废人！你目前所经历的一切都会过去，只要听我的好好调养身体，将来你一定会重返修仙大道，甚至到达其他人无法企及的巅峰！”
　　
　　心头猛的一跳。
　　
　　屠桑白永远忘不了这一刻。
　　
　　有个人攥住他的手跟他说他会重返大道，会到达巅峰。
　　
　　“你相信我吗？”绾绾笑得有些妖娆。
　　
　　漆黑的眼睛像星星一般闪亮，翘起的唇角泛着红润的水光，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咬上去。
　　
　　“嗯。”
　　
　　绾绾皱了皱眉，“我不要嗯，我要别的回答！”
　　
　　少年微微一怔，“我信你。”
　　
　　孺子可教。
　　
　　绾绾点点头，就在这时，抓住她手腕的少年赫然用力一拽，接着她整个人贴到紧实的胸膛，湿润的滑滑的。
　　
　　耳边是少年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跳的很快。
　　
　　扑通，扑通，扑通。
　　
　　绾绾抬起眼看他，可以看到少年性感的下颚，几缕鸦青色长发打湿了粘在脸颊，“你突然……”
　　
　　“你为何信我？”屠桑白打断她，“认定我可以做到。”
　　
　　他们相识太短，她甚至不知道他的过往，却那么笃定他可以重返大道，笃定他将来有所作为。
　　
　　绾绾轻轻笑了一下，“你就是可以啊，我直觉很准的。”
　　
　　才不是直觉，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薄戮的神魂不可能弱，只要一个契机恢复力量，就可以一飞冲天无人能及。
　　
　　天魔的强大，超乎想象。
　　
　　现在她不过是给他一点助力，让他赶紧好起来。
　　
　　屠桑白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快要破土而出，他的身体越来越烫，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过了许久，等他反应过来，发现一直拽着绾绾的手，一抹诡异的粉红爬上耳根，“抱歉，我失礼了。”
　　
　　他慢吞吞的收手。
　　
　　“没事。”绾绾语调轻快，没放在心上，“第一次泡药汤会有些难受，以后你就会习惯。”
　　
　　以后？都要这样？
　　
　　知道他在想什么，绾绾打消他的困惑，“放心，只有第一次需要替你疏通灵脉，以后就你一个人泡，我不会在这里。”
　　
　　“嗯。”
　　
　　随即想到绾绾不喜欢这个回答，他又赶紧补了句，“我知道了。”
　　
　　绾绾嘴唇抿出愉悦的弧度，心说还真是少年人，纯情又可爱。
　　
　　少年鸦青头发湿漉漉的，清俊分明的脸，低垂的眼睫，显得又纯又涩。
　　
　　薄戮怎么会有这么纯洁的神魂？
　　
　　真是奇怪。
　　
　　有点想逗逗他，绾绾这么想就这么做了，飞快把手探入水里，“水好像不烫了，我给你加点温。”
　　
　　诶！
　　
　　屠桑白紧张地后仰贴紧桶壁，脸色爆红，“不，不用了。”
　　
　　木桶本来就不大，再往下摸一不小心就会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绾绾：“很快就好了。”
　　
　　然而下一秒，屠桑白握住她的手，又掰过她的脸，挨到她耳边急切又低沉道：“你出去吧！”
　　
　　他这个反应未免有点过激，似乎怕她发现什么，可他什么都没带，能有什么让她发现的？
　　
　　她扭过头，少年的脸近在咫尺，再往前一点他俩都快亲上了。
　　
　　两人对视片刻，屠桑白的喘息越来越重，眼尾泛着红，有一瞬间绾绾差点怀疑他想亲她。
　　
　　这个怀疑被少年用行动打消，他松开绾绾，闭上眼睛。
　　
　　这回绾绾真的走了。
　　
　　到了傍晚，屠桑白来敲她房门。
　　
　　绾绾：“进来吧。”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属于女子的芬芳扑鼻而来。
　　
　　屠桑白迟疑几秒，瞳孔中映出决然，向绾绾说明来意。
　　
　　“你想拜我为师？”绾绾撩起眼皮，有点吃惊。
　　
　　“是。”屠桑白点头，“你是唯一一个认为我不是废物的人。”
　　
　　绾绾嘴唇动了动，“我觉得……”
　　
　　“师尊——”
　　
　　这时忽然出现两道身影，一蓝一黑。
　　
　　噢，两位徒弟来了。
　　
　　“我想做你的徒弟。”屠桑白扫了来人一眼，又笃定的说道。
　　
　　晏戎微皱眉头，看向绾绾，嗓音微冷，“师尊有我和师弟还不够，还想再收一个徒弟？”
　　
　　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想要广收门徒，把合道宗缔造成大宗门？
　　
　　俊美的眉目前所未有的冷漠，几乎化成实质将四周冰封冻结。
　　
　　晏戎这态度肯定是不答应。
　　
　　绾绾又看闻人越，心里咯噔一下。
　　
　　二徒弟神色更糟，更不用说，他肯定不会同意她再收徒弟。
　　
　　但是屠桑白很坚决，一定要拜绾绾为师。
　　
　　绾绾左右为难，捏捏太阳穴，“你们让我想想。”
　　
　　“有什么需要考虑？”晏戎琥珀色的眸色渐渐变深，“师尊就这般想要收他为徒？”
　　
　　这时，闻人越开口，“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额？阿越松口了！
　　
　　这不像他的作风啊。
　　
　　“只要他能摘到冰月果。”闻人越缓缓勾出一抹冷笑，“那他就有资格做师尊的徒弟。”
　　
　　冰月果……
　　
　　岛上有颗魔藤，高耸入云，藤身足有十人环抱之粗，已有上千年的历史，魔力非凡，普通修士一靠近就被撕个粉碎。
　　
　　而冰月果就长在魔藤的“心脏”里，要取得果子不仅要攀爬百丈高，还要打败魔藤挖出它的“心脏”。
　　
　　对全无修为的屠桑白来说简直异想天开，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阿越。”绾绾神情一肃。
　　
　　“好。”旁边的少年却答应了。
　　
　　“只要我拿到冰月果，你就会收我为徒？”他满怀期待地望着绾绾。
　　
　　绾绾顿了一下，点头。
　　
　　……
　　
　　晚上，屠桑白就出发去摘果子。
　　
　　绾绾偷偷跟过去观察情况，发现两位徒儿也在。
　　
　　“阿越你胡闹，魔藤对小白来说太危险了。”
　　
　　“那师尊为何答应？”闻人越饶有兴致的问。
　　
　　对付魔藤确实危险，看上去就是不可能完成的挑战，但是师尊答应了，没有阻拦。
　　
　　“师尊不怕他死在魔藤手上？”
　　
　　绾绾摆摆手，“你待会就知道答案。”
　　
　　闻人越微怔，神情平静，绾绾从他幽黑的眸中读出了浓烈的酸意。
　　
　　晏戎默不作声，盯着夜色里的那抹白色身影，在铺天盖地的藤蔓中挣扎翻飞。
　　
　　当满身狼狈的少年捧着晶莹剔透的月牙形果实到绾绾面前时，两位青年皆露出诧异。
　　
　　他做到了。
　　
　　一个毫无修为的人居然能打败魔藤！
　　
　　也不算打败，他就是智取，仗着自己体型小身法灵活，跟魔藤打游击战，耗尽魔藤的耐心，趁它发疯的时候一剑扎进“心脏”，取得冰月果。
　　
　　少年单手执剑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捧着冰月果，扬起头看着绾绾，“我拿到了。”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意见？”绾绾问两位徒弟。
　　
　　晏戎：“没有。”
　　
　　闻人越：“既然他做到了，证明他有资格做师尊的徒弟，阿越没有异议。”
　　
　　绾绾微笑着扶起少年，“你该叫我什么？”
　　
　　少年眸光剔透纯粹，喉结微微一动，“师尊。”
　　
　　心不受控制，跳得很快。
　　
　　……
　　
　　“师尊……”
　　
　　绾绾临睡前回想起少年的声音，翻过身，喃喃自语，“我收了薄戮的两个神魂做徒弟，等以后薄戮复活，知道自己拜我为师，会是什么感觉？”
　　
　　曾经是死对头，现在一声声“师尊”叫得亲热。
　　
　　他会不会抹不开脸把我宰了？
　　
　　刑天突然吱声：“他不会。”
　　
　　绾绾：“嗯？你怎么知道？”
　　
　　刑天：“你别管，反正我就是知道。”
　　
　　薄戮不会把她宰了，他会欺、师、灭、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嘿嘿。”
　　
　　……
　　
　　大徒弟二徒弟要冲击化神期，准备闭关，绾绾只剩下老三陪着。
　　
　　“闭关就见不到师尊。”晏戎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不过徒儿很快就会出来，不会让师尊等太久。”
　　
　　绾绾眼里带了一点笑意，“不能操之过急，你就好好闭关修炼吧，万一出什么差错就捏碎我给你的玉简，我就知道你碰到危险，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绾绾抬手想摸摸他的脑袋，然而身体一轻被抱了起来。
　　
　　“？？？”
　　
　　晏戎稳稳的抱住她，将她举高，“师尊想摸就摸吧。”
　　
　　绾绾的手放到他头顶，抓了两把。
　　
　　挺柔顺的。
　　
　　“可是我想摸大白虎。”绾绾直白道。
　　
　　毛茸茸的手感超级好的！
　　
　　“师尊……”晏戎从喉间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将绾绾放下来。
　　
　　眨眼间，清俊的蓝衣青年化身成雄伟大白虎。
　　
　　“摸吧。”
　　
　　一片白花花映入眼帘，绾绾顿时心花怒放。
　　
　　毛绒绒！
　　
　　轻轻一跳，扑到大白虎身上，张开双臂抱住他，柔软的毛发蹭到脸颊，痒痒的，好舒服。
　　
　　“晏戎你太好了！”绾绾直夸道，恨不得在他身上打滚。
　　
　　转念一想，据说妖族对自己的原形非常慎重，尤其是大妖，轻易不在人面前露出自己的原形，更不允许别人随意触碰，这涉及到他们妖族的尊严。
　　
　　但是她想摸，晏戎就变成白虎让她摸了。
　　
　　没有一点点不情愿。
　　
　　“师尊，那里不可以。”一道隐忍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
　　
　　绾绾惊觉，脚好像碰到什么地方了，赶紧缩回来安分的待着。
　　
　　仿佛躺在白云上，绾绾不停撸毛毛，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颜。
　　
　　下一瞬，安静乖巧的白虎突然一个侧身，反客为主把绾绾压到地上，巨大的虎头抵在她下颚，伸出舌头轻柔的一下一下的舔她的脸。
　　
　　“晏戎停一停。”
　　
　　白虎摁住她挥舞的手，用鼻子拱拱她的脸颊，“师尊不要乱动，刚才我让师尊摸了，现在轮到我。”
　　
　　嗯？？？还有这种事儿？
　　
　　绾绾怔了一下想反抗，却发现自己被压得动弹不得，白虎实在太雄伟，力气好大。
　　
　　视线一挪，绾绾抓住他的尾巴。
　　
　　白虎发出一声不同寻常的闷哼，狠狠抽回尾巴，“不要乱碰。”
　　
　　“怎么？尾巴碰不得？”绾绾好奇地又抓一把尾巴，用力揉啊揉。
　　
　　“师尊……住手。”晏戎的呼吸变得急促，“那里不能碰。”
　　
　　是天妖白虎交欢时敏感的地方，能激起白虎的欲Ⅰ望，摸这里就等于催情。
　　
　　见他语气不对劲，绾绾赶紧松手，猝不及防的下巴微微一痛。
　　
　　低头一看，晏戎已经变回人形，咬她下巴，舌头舔过她的肌肤，牙齿轻轻摩挲。
　　
　　他的眼神深得可怕。
　　
　　绾绾倒抽一口气，“晏戎你做什么？！”
　　
　　青年眼里的欲念迅速退去，目光恢复清明，惊讶的起身，“对不住师尊，我一不小心就……”
　　
　　绾绾：“抓你尾巴会让你难受，所以你想咬我？”
　　
　　不，他不是想咬她，他想吃了她，交欢的那种吃。
　　
　　没有反驳，晏戎点点头。
　　
　　“好吧，我下次不摸你尾巴。”
　　
　　晏戎想说其实她可以摸，只要他能忍住亲她的冲动，他深深的目光再次落到绾绾身上，掠过嫣红水润的唇时，自嘲的笑了笑。
　　
　　行吧，他忍不了。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晏戎才进入洞府闭关。
　　
　　这一别不知要多久。
　　
　　绾绾不舍站了好一会儿，才去送二徒弟闭关。
　　
　　两人闭关的地方虽然同在岛上，但一个南一个北，相差有段距离。
　　
　　“师尊舍不得师兄。”闻人越道。
　　
　　绾绾：“我也舍不得你啊。”
　　
　　闻人越下压的唇角上扬，“师尊，伸出你的手，徒儿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东西？
　　
　　“是什么？”绾绾眨了眨眼睛，伸出右手。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又白又亮，一个个粉嫩的指甲就像娇艳欲滴的花蕾，煞是好看。
　　
　　闻人越喉结微微滚了两下，捧着她的手指，拿出一枚蓝宝石戒指，“这是徒儿亲手炼制而成。”
　　
　　绾绾：“好美啊。”
　　
　　“它不是普通的戒指，徒儿还在上面凝聚了术法，师尊只要轻轻点一下，就会有变化。”
　　
　　随着青年演示，点了戒指一下，绾绾眼前浮现一副奇特的景象：一会儿是喧闹繁华的大街，人来人往，琳琅满目的商品，一会儿是辽阔无边的花海，数不尽的各色花朵拥在一块儿，随着微风吹动摇曳变幻，每一朵热烈的盛放，耀眼的让人挪不开眼睛。一会儿又转到别的地方，雪山之巅又或是悬崖之下……
　　
　　闻人越靠近绾绾，在她耳边低问，“喜欢吗？”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绾绾转过去，与他对视。
　　
　　“喜欢。”
　　
　　他这是将各处的风景都为她取来，让她足不出户便阅尽山川大海，人间繁华。
　　
　　“这需要费不少玄晶镜吧。”绾绾心头涌起异样的感觉，“还要你亲自跑到每一个地方布置。”
　　
　　费时费力，只为讨她喜欢。
　　
　　“师尊高兴就行。”闻人越神色比平常温柔许多，张扬妖冶的眉目带着浅浅的笑。
　　
　　刚生出感动的念头，绾绾便被青年拉进怀里，靠着他的胸膛，听他说，“免得师尊无聊，又收一大堆徒弟。”
　　
　　“……”
　　
　　绾绾仰起头，“不会的，我不会再收徒弟了，就你们三。”
　　
　　得到这个答案，闻人越只是笑笑，“师尊，闭上眼睛。”
　　
　　“你想干什么？”绾绾疑惑。
　　
　　“快点。”
　　
　　不知二徒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绾绾缓缓合上双眼，“你到底要干嘛？”
　　
　　回答她的是一个轻轻的吻，落到额头。
　　
　　绾绾眼睫猛颤，闻人越用手盖住她的眼睛，“别睁眼。”
　　
　　否则他就不知道会不会亲别的地方。
　　
　　




78.  心魔   “孽障，休要胡猜！”

　　老大老二都闭关了, 如今只剩下老三陪着，绾绾把全部心力都放在教导屠桑白，给他量身定做重返大道的计划。
　　
　　“师尊又在想师兄们？”屠桑白单手持剑, 来到绾绾跟前。
　　
　　“你怎么知道？”绾绾漫不经心地说。
　　
　　少年笑道：“因为师尊老是看着戒指，又常常远眺师兄们闭关的地方。”
　　
　　绾绾把玩戒指的动作一顿，心想她有这么明显吗？
　　
　　屠桑白的话倒是让她想起同二徒弟临别时的场景，那小子居然亲她额头！太没规矩了！
　　
　　奇怪的是, 她并不反感。
　　
　　绾绾心中微动, 抬头问道：“诡木心法修炼的如何？”
　　
　　“回师尊，徒儿已经勘破心法第六境。”
　　
　　“好，做得不错，继续修炼吧。”
　　
　　“是。”
　　
　　一日又一日，屠桑白的进步飞速, 通过绾绾自创的心法再次洗髓伐骨, 引气入体，短短半月就到达练气期七重, 这个速度就算放到大宗门, 也是天骄级别！
　　
　　这日, 玄月初挂，夜色渐浓。
　　
　　听到隔壁有动静，绾绾缓缓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出房门，没几步便到了隔壁客房, 在门外唤道：“小白。”
　　
　　无人回应。
　　
　　“奇怪, 要是醒着肯定听到我喊他，如果是睡着了刚才又怎么弄出动静？”
　　
　　唯有一个解答，小白做噩梦了。
　　
　　这下绾绾毫无顾忌, 推门而入，只见少年躺在榻上，俊脸发白，冷汗涔涔，好看的眉头拧着，放在身体两侧的手微微握拳。
　　
　　“不要……你们走开……滚……”
　　
　　绾绾立马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徒弟的脸，“小白，醒醒。”
　　
　　屠桑白还是没醒，看来真是魔怔了，绾绾思索片刻，决定进去他的梦一看。
　　
　　一缕神识钻进屠桑白眉心。
　　
　　几秒后，绾绾置身于一片漆黑树林，林间风声沥沥，草丛沙沙作响，抬头望，今夜无月，只有化不开的黑。
　　
　　幸亏目力好，看到前方三个穿着金色道服的家伙将什么东西弃于林间，随后做贼心虚似的匆忙离开。绾绾皱眉，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前去一探究竟，忽然神色刷的沉如水。
　　
　　“小白！”
　　
　　少年奄奄一息，睁着晦暗无光的灰眸，凝血的唇张开，迷惑道：“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尊？”少年苍白的面容浮现困惑。
　　
　　“你是我新收的小徒弟啊，小白，你忘了吗？”绾绾温和地说，“赶紧想起来，这里只是你的梦，不要陷进去。”
　　
　　这时，屠桑白灰眸一亮，好像清醒过来，一把扑到绾绾怀里，伸手紧紧搂着她，“师尊，师尊……”
　　
　　他就像惶恐不安的小兽，紧紧抓住绾绾，眸光里闪烁着依恋，“师尊，不要丢下我，我很好养活的……”
　　
　　“？？？”绾绾懵了，抱着他，“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丢下你？”
　　
　　然而少年把头埋在她脖颈间，不安分的蹭蹭，低哑道，“我可以做你永远的奴仆，永远侍奉师尊。”
　　
　　“……”
　　
　　绾绾微微睁大眼，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哭笑不得，轻抚他的背部，“好了好了，我不会丢下你的，小白是我永远的小徒弟。”
　　
　　少年双手环住她，眸中弯月一闪而过，勾勾唇，贴在她耳垂边说，“绾绾，你真好。”
　　
　　“你刚才叫我什么？”绾绾扭过头看他，有点惊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少年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俊美的脸上透着单纯，“师尊啊，徒儿一直唤您师尊。”
　　
　　绾绾吃惊，难道她真的听错了？
　　
　　看小白的神情不似作假，绾绾不再纠结，“小白，这里只是你的梦，不要被梦境迷了心境，快点醒过来吧。”
　　
　　屠桑白抿抿唇，“好。”
　　
　　两人同时睁开双眼，四目相对，眼下他们已经回到现实。
　　
　　绾绾：“你刚才梦到的是你的过去，就是那三人废了你的修为，挖掉你的金丹？”
　　
　　屠桑白摇头，“不是他们，他们只是那些人的手下。”
　　
　　“那到底是什么人做的？”绾绾语气森然，敢伤害她的徒弟，就要付出代价。
　　
　　屠桑白：“元国雷氏。”
　　
　　元国……雷氏！
　　
　　跟狐妖国师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也是雷家的，据闻是雷家家主雷霸，难道是他干的好事？
　　
　　屠桑白轻垂睫毛，“从前种种虽是过眼云烟，然而没有让小人得志的道理，我既已重返大道，早晚有一天会亲自找那些人清算，欠我的要一样样还回来。”
　　
　　一番话过后，复杂的情绪在眸子里慢慢淹没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绾绾握住他的手，挑起眉梢，“因为你是我出色的小徒弟啊。”
　　
　　三个徒儿都是天纵奇才，这种快乐别人是体会不到的。
　　
　　屠桑白的心就像刚沸的水，咕噜咕噜疯狂冒泡泡！
　　
　　“小白你的脸好红。”绾绾伸出手指戳戳少年白净的脸颊。
　　
　　咦，更红了。
　　
　　“师尊！”屠桑白急促拦住她的手，青涩的嗓音有点沙哑，“别闹，天色已晚，师尊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
　　
　　感觉自从噩梦过后，老三修炼更加刻苦，完全不用绾绾操心，并且老三朝着老大的方向发展，越来越爱管她，事无巨细替她办好，绾绾又过上小废材的快乐日子。
　　
　　“今天出岛采买东西，我已经提前弄好要买物品的单子，绾绾主人过目。”小六举起手里的清单，笑眯眯地说。
　　
　　绾绾只看一眼，便说，“没问题，就这样办吧。”
　　
　　“那今个月的小钱钱。”小六摊平小手手，脸上笑开花。
　　
　　有小钱钱才能买零嘴啊！才能买玩具！
　　
　　绾绾掏出钱袋，小六满眼放光，绾绾被他的小表情逗笑，“喏，拿好，都是你的。”
　　
　　“哇！绾绾主人真好！”小六吹起花式彩虹屁。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绾绾让小六退到身后，凝神看着前方，警惕地唤了声：“玄珩。”
　　
　　男人飘在空中，身披袈裟，凌厉如刀的眉眼一如既往冷酷无情，眉心朱红更深，积淀的压迫和威严叫人头皮发麻，一段时间没见，气势比之前涨了数倍。
　　
　　绾绾敏锐地觉察出来点儿不妙。
　　
　　秃驴不对劲啊。
　　
　　早在淮武岛觉得他心魔作祟，整个人透着说不尽的危险，现在看来活脱脱一樽杀神，光在那站着就让人窒息！
　　
　　“你怎么来了？”绾绾强做淡定的扯了扯嘴角，这时候她不能慌，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找你。”
　　
　　雄浑淡漠的嗓音从天际落下。
　　
　　小六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刷地窜上头顶，双腿战战，“绾绾主人，怕怕。”
　　
　　绾绾想说自己也有点怕怕。
　　
　　对方一身袈裟犹如流云，缓缓落到岛上，一步一步走向绾绾，金色的衣摆划过草丛，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没表情才叫绾绾摸不准他的意思。
　　
　　“找我？”绾绾盯着他，“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道幽蓝色光圈荡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玄珩。
　　
　　不好，灭魂术！
　　
　　岛上的防护术，薄戮留下的，用来防止其他人闯入青魇岛。
　　
　　却见玄珩一抬手，蓝色光圈在他指尖溃散，连他一根头发丝儿都没伤到。
　　
　　绾绾：“……”好吧，白担心了。
　　
　　瞬息之间，玄珩来到绾绾面前，一股淡淡的檀香传入鼻尖，绾绾抬头，皱皱眉：“你心魔又犯了？”
　　
　　他周身缭绕着魔气，要不是他神情依旧凌厉冷漠，眸光清明，看上去神圣不可侵犯，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入魔已深，被心魔控制了。
　　
　　“你的心魔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压制不住？”绾绾很好奇，以秃驴凶残的修为和无情的心性，要扼杀心魔不是易如反掌？
　　
　　“你。”对方只说了一个字。
　　
　　绾绾瞪大了眼，“我？”
　　
　　开什么玩笑！秃驴心魔是我？！
　　
　　不应该啊，她都消失了那么多年，难道说她在六百多年前就给他种下心魔了？！
　　
　　简直……离谱！
　　
　　察觉出绾绾的困惑和震惊，玄珩冷厉的脸上突然多了一抹兴味，极为清晰又笃定道：“确实是你。”
　　
　　绾绾大脑轰隆一声，努力回想自己做过什么残害佛子的恶行，她迟疑地说：“是不是很久之前我差点让你破了色戒……所以让你生出心魔？”
　　
　　躲在绾绾身后的小六被震得瞠目结舌，惊恐的看着冷峻威严的玄珩，又看看自家主人，心想还有这种事？
　　
　　绾绾：“你那时候中了情香散，要是不解的话很可能七窍流血而亡，我又看你难受，才会带你到花楼给你叫了一屋子小美人……”
　　
　　想想那场景，那么多容貌姣好身材火辣的美人围住他，不断朝他抛媚眼献殷勤，奈何秃驴就像瞎了眼似的，完全不动情。
　　
　　不仅不领她的情，还赶走那群美人。
　　
　　当时他就自己一个人盘腿而坐，硬生生地把欲念灭了。
　　
　　打那之后，绾绾觉得秃驴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好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就因为差点破戒种下心魔？不会吧？
　　
　　“你已经还俗多年……该不会还是童子身？”绾绾小声嘀咕。
　　
　　闻言，玄珩艳丽的面容一僵，“孽障，休养胡猜！”
　　
　　




79.  给你   “放、开、她。”

　　一句铿锵有力的呵斥直捅灵魂深处, 绾绾立马摆正身姿，双手背到身后，唇角使劲扬起, 无辜又乖巧的看着玄珩，“好好好，你别生气，洁身自好是好事, 一直单着也不要紧, 你看我也是单着，也没见我生出心魔……”
　　
　　玄珩皱起英挺的眉头，“闭嘴！”
　　
　　绾绾从善如流，用手捂住嘴巴。秃驴这般生气，看来真是戳中他的痛点, 原来他这么介意自己孤家寡人？不对啊, 人家合欢宗宗主不是喜欢他嘛？要是他接受就不用这么多年形单影只，做个光棍。
　　
　　玄珩身影微动, 面无表情的拽着绾绾走, 绾绾愣了一下, 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手劲太大，她使出吃奶的劲都抽不动半分，反而弄得手怪疼。
　　
　　绾绾“嘶”一声，用另一只手拉了拉他金色的袖摆, 说道：“你要带我去哪？你弄得我的手好疼, 给我松开。”
　　
　　只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红痕，玄珩眸色深了几分，稍微松开, 绾绾面色一喜以为得了自由，谁料下一秒，对方又握紧她的手，冷道，“不要想着跑。”
　　
　　绾绾心头一震，深吸一口气，见他秾丽无边的脸庞清冷得瘆人，真是长了张骗人的脸，好看如斯，心却硬得像颗石头，油盐不进。
　　
　　“你到底要干什么？”绾绾无奈地问。
　　
　　玄珩一脸冷清，“除心魔。”
　　
　　除心魔？
　　
　　“你想怎么除？”绾绾直觉情况不太妙，来不及细想，整个人被举高，后背抵住树干，她的手放在玄珩肩膀撑住，稳住身形。
　　
　　“秃驴！”她惊呼。
　　
　　“闭嘴！”玄珩一个凌厉的眼神，眉心黑气一掠而过，突然伸手扣住绾绾的脸，仰头狠狠撞上她的唇，把她接下来的咒骂通通堵住。
　　
　　他这是在干什么？！
　　
　　眼前的情况触碰到绾绾脑中某根弦，绷得死紧，好像在用力一扯就要断掉，她大脑一片空白，陷入深深的怀疑和错愕。
　　
　　呼吸交融，玄珩的气息混着檀香落到脸上，灼热又迷人，绾绾从震惊万分到回过神来，只觉两瓣唇肉隐隐发麻，“秃……唔……你有病……”
　　
　　玄珩的眼睛又黑又深，大掌捏着她的下颚，语气危险得令人头皮发麻，“这一幕在我梦里出现了无数遍，早就想把你变成我的。”
　　
　　他的心魔就是得到她。
　　
　　绾绾的灵魂被拉出来敲打无数遍，不禁发出深深的拷问，为什么之前她完全看不出秃驴的心思？！原来你是这样的秃驴！
　　
　　她伸手推他，奈何化神期跟大乘期之间的力量犹如天渊之别，她的那点挣扎反抗如蚍蜉撼树，根本挣不开，反而被玄珩抱得更紧。
　　
　　玄珩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吻，从眉心到鼻尖，再滑到唇角，脖颈……
　　
　　绾绾被他弄得浑身发软，脸颊发烫，她凝起一掌直逼玄珩面门，忽然眼前天旋地转，她身体往左侧倾，落到柔软沾着露水的草丛，玄珩撑在她身上，一道紫光绕过腰间，只见他金色尊贵的袈裟缓缓敞开，露出如雪如石的胸膛。
　　
　　惊得绾绾一个哆嗦，脑子里电光石火般的闪过一个念头。
　　
　　双双双双双修——
　　
　　“秃，秃驴你别冲动！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怎么帮你除心魔！”
　　
　　玄珩不听她的，又冷冷的俯下身堵住她的嘴，绾绾死活不让他进来，双唇紧闭。
　　
　　玄珩皱眉，顶着那张禁欲庄严的脸撬开她的唇，狠狠吮着她的舌头，绾绾也不肯就范，跟他死磕起来，两人亲吻弄得跟斗法似的。
　　
　　绾绾听到衣料摩挲的声音，脑子热的发胀，想要掀开身上的人，然而他的身体又是这么沉重，压在身上就像巍峨的山，叫人动弹不得。
　　
　　晃神间，她的腰带已被挑开，丢在一旁，炙热有力的大掌贴在腰间。
　　
　　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
　　
　　“秃驴你疯了，放开我！”绾绾心口剧烈起伏。
　　
　　外袍被无情撕裂——
　　
　　她冻的打了个哆嗦，试图唤回玄珩的理智，然而此时在身上的不再是从前那个无情无欲的佛子，而是被她拽下神坛，沾染了七情六欲，对她攻城掠地的野狼。
　　
　　心魔已成，与其藏着掖着不愿承认对她动了心思起了贪念，不如放纵。
　　
　　玄珩的大掌缓缓在她里衣上游移，定定看着她，目光极为深邃，罕见的有一丝火热。
　　
　　绾绾心口一凉，被剥得只剩下抹胸，乌发如泼墨散开，额头沁出细汗，脸上跟眼尾微微泛红，像朵等待采拮的花儿。
　　
　　“玄珩，你敢乱来，我定不会放过你……”绾绾纤长的眼睫像蝶翼上下颤了颤。
　　
　　有一瞬间，玄珩眼中的幽黑散开，动作一顿，但很快，便又重归火热。
　　
　　他亲了亲她的耳垂，道：“绾绾。”
　　
　　绾绾转过脸看他，软软道：“你不要这样，我害怕，你快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是真的有一丝丝害怕，更多的是惊讶和愠怒。
　　
　　低低的一句话，让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蹙着眉，眼里的灼热渐渐冷却，无声地克制。
　　
　　这一刹那，绾绾看到了希望，赶紧披上衣服从他怀里钻出去！跑！
　　
　　忽然一只手将她拽了回去，玄珩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像一只饿极了的兽，一口咬住她的脖子，将她拉入欲念的漩涡之中，一起沉沦。他的气息笼罩着她，在她身上打下他的烙印。
　　
　　一道凌厉的剑气袭来！
　　
　　“放、开、她。”
　　
　　绾绾猛的抬起头，“小白！”
　　
　　不，不是小白。
　　
　　屠桑白单手执剑，笔挺如松的身姿上浮现一道虚影，银发黑目，面附魔纹，披着狐裘大衣，周身散发危险的气息，天地骤然变色，乌云压顶，惊雷闪烁。
　　
　　是薄戮的残识附身在小白身上！
　　
　　来者人狠话不多，身法如魅直取玄珩要害，绾绾得以脱身，可是，她家都快被这两个人拆了！
　　
　　这哪里是打架，这是崩天呢！
　　
　　远在千里之外的各大门派也有所感应，掌门长老们观望天象，议论纷纷。
　　
　　“有两股强大的气息在交手，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力量！”碧凌门掌门心悸的说道，妖娆的脸上多了一抹担忧。
　　
　　“哎！老狐狸你倒是说说话呀！”她不悦地瞪了眼安氏掌门。
　　
　　安氏掌门脸色微微凝重，“魔气……很强的魔气，来自不归山的方向，能引起天象异动，怕不是只有大乘期尊者了。”
　　
　　碧凌门掌门一惊，天哪，两个大乘期尊者对战，这种事真少见，该不会是为了长生叶？除了这种世间至宝，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出手？
　　
　　要是让他们知道真相，肯定要惊掉大牙，不是为世间至宝，而是为一个人。
　　
　　望着天空中两个斗法的身影，绾绾绯红的脸蛋沉的能滴出水来。怎么办？不能让他们这样打下去，会闹出人命的。
　　
　　绾绾祭出两个法器，隔开两人，随后走到他们中间，皱着眉道：“你们不要打了！我家都要被你们嚯嚯没了！”
　　
　　空气中的杀机未除。
　　
　　屠桑白看到绾绾脖颈处的吻痕，俊美面容陡然一沉，伸出手指捏住她的脖子，给她消掉那些痕迹，又往她丢了几个净身咒，直到她身上再也没有半分别人的气息。
　　
　　他邪气地扯了扯嘴角，“绾绾，你真是讨人喜欢。”
　　
　　宽大的手掌拂过绾绾发顶，绾绾莫名其妙有种心虚的感觉。
　　
　　话落，他身形如电闪了出去，带着更强更烈的杀气。
　　
　　得了，两人又打起来。
　　
　　绾绾开始头疼，就在这时，一股诡异的燥热从四肢蔓延，强行催生出无数的空虚，意识渐渐模糊，绾绾马上靠着树干，盘腿而坐，尝试运转灵力。
　　
　　然而她越是这样，脸色红得越厉害，身体涌起更深的渴望，每呼吸一下，都是难言的折磨，好像被抛进火焰之中不断燃烧。
　　
　　她难受地起身，打算到浮生池泡一泡，脚步踉跄了一下，被屠桑白伸手扶住。
　　
　　察觉绾绾的异样，屠桑白跟玄珩都停下来，来到她身旁，玄珩第一次见她这样，道：“你为何如此？”
　　
　　绾绾艰涩道：“我中了情丝绕。”
　　
　　她刚想迈步，忽然身体一轻，被人抱了起来，屠桑白低声道：“我带你去浮生池。”
　　
　　……
　　
　　睁开眼，绾绾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之前的一切都像一场梦，她坐起身，发现自己换了身衣裳，神情微妙，谁帮她换的衣服？
　　
　　“刑天，是谁？”
　　
　　“放心，是小六。”
　　
　　绾绾松了一口气，一抬手招来热茶，端着精致的茶杯啜了口，没等彻底放松，听到刑天来了句“那两个男人在旁边看着小六换”。
　　
　　噗——
　　
　　“你说什么？他们看着？”绾绾语气沉沉，似有一丝恼怒。
　　
　　刑天赶紧道：“阿绾别动气，他们没看，就站在屏风外，放心，我保证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绾绾撇过脸，低低咒骂了一句。
　　
　　等她推开门，发现梨花树下站了一个身影，听到她这边的动静，那双漆黑淡漠的眼睛望过来，疏离又克制。
　　
　　绾绾愣了一下，“你在这干什么？”
　　
　　玄珩迈步走上前，摊开掌心，上面是一朵洁白小巧的梨花，煞是好看，“给你。”
　　
　　沾了檀香的梨花落到绾绾手心，她抬头，心里一顿大动肝火在对上那张禁欲无波的脸时，忽然一下子泄了气，提不起火来。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绾绾双臂抱的死紧，漂亮的脸蛋透着几分不悦。
　　
　　玄珩道：“世间有一法可解情丝绕。”
　　
　　绾绾眼睫颤动，等着他下一句，却听他俯身说。
　　
　　——“抽掉你的情根。”
　　
　　




80.  因果   “为什么喜欢我？”

　　抽掉情根……
　　
　　绾绾听闻抽情根能使人斩断七情六欲, 从此无情无欲，心若止水，但那样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
　　
　　秃驴当真给她提了个好方法！绾绾冷笑, 轻轻踮起脚尖，仰着头问他，“抽掉我的情根，我就会变成一个无情无欲的人, 永远不懂爱不动情, 到时候你的心魔不就彻底没救，你真的愿意这么做？”
　　
　　她故意凑近玄珩，两个人的脸越来越近，红唇几乎要碰到玄珩的脸，玄珩眸色微变, 一闪而过的欲。
　　
　　“嗤。”绾绾退后一小步, 面上露出讥诮，“你输了。”
　　
　　玄珩不认可地皱眉, “那样可救你。”
　　
　　“救我？”绾绾目光灼灼, “让我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就是救我？那我宁愿一直这样！”
　　
　　说罢, 她把梨花扔到玄珩身上，“嘭”地关门，把人留在外面。
　　
　　皱巴巴的梨花黏在袈裟衣摆，莫名冒出了点儿委屈感。玄珩在门外站了半晌，眉目再度恢复无悲无喜, 转身离去。
　　
　　刑天：“阿绾, 你真的不考虑玄珩的办法？”
　　
　　绾绾盘腿坐在床上，想着没想脱口而出：“不考虑，我可不想变成一块木头。再说了, 阎魔是用毒圣手，说不定会找到解法，而且情丝绕并非不可抑制，修为越高越是能压制住它的厉害，所以我要好好修行，让自己变得更强，才不会这般被动。”
　　
　　不试试怎么就知道没有希望？她才不会这么快认输！
　　
　　有了动力，接下来的时间绾绾拼了命的修行，对屠桑白也更加严格，两人没日没夜的修炼，过了半月有余，绾绾终于忍不住，走到玄珩跟前，“你怎么还不走？”
　　
　　都在她岛上待了大半个月了！
　　
　　每天不是看她修行，就是看她教徒弟，搞得绾绾做梦都梦到他，笼罩在被冷酷无情妖僧支配的恐惧中，修炼都不香了。
　　
　　玄珩淡淡道：“心魔。”
　　
　　绾绾懂了，这是心魔不除就不走的节奏，她无奈抽了抽嘴角，没除掉是不是要赖在她家一辈子？！
　　
　　沉默片刻，绾绾忽然问，“既然抽情根可以解情丝绕的毒，为何你不抽自己的情根去除心魔？”
　　
　　玄珩低眉看她，看得绾绾心里咯噔一声，才稍稍扬唇，似乎觉得她这个表情有点好笑，用清冷又有力的声音道：“晚了。”
　　
　　绾绾疑惑蹙起秀眉，“何意？”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听他道：“情根已连着心脉，动它，便是死。”
　　
　　绾绾惊讶地说不出话，神情也变得凝重，思索良久，幽幽地扯了扯玄珩衣摆，道：“走，我帮你！”
　　
　　眼里的波澜一闪而过，玄珩任由绾绾拉着他，粉嫩的如豆蔻般的手指扒在衣摆上，看起来漂亮极了。
　　
　　眨眼的功夫，两人来到另一处地方，崎岖料峭的石壁缓缓映入眼帘，“藏仙居”遒劲有力三个大字刻在其上，磅礴大气，洞府是随意用剑意削成，因此形状不一，切口不太平整，然而正是因此增添几分野趣。
　　
　　绾绾转头望向他，浅浅笑了笑说着：“到了，以后你就暂居于此。”
　　
　　站在洞府外边，就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灵气，纯粹透彻，直抵神识。两人进去，里面古朴简单，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座长椅，还有一个小小的茶几，上面摆放着茶具，虽纤尘不染，却可见许久没有人动过。
　　
　　“从前我偶尔会来这里喝喝茶，感悟心法。”绾绾的手轻轻抚过茶几，神情流露了一丝柔软，她回过神，示意玄珩坐下，“前段日子我在魔血秘境获得一本功法，名为无念咒，此法可除恶念，固本心，对付心魔应当有用。”
　　
　　跟南无佛寺大悲咒有的一拼！
　　
　　玄珩眉梢微动，双掌合十放在胸前，他眉目冷冽，周身缠绕魔气，仍像禁欲无求的佛者，无悲无喜道：“可。”
　　
　　绾绾咂舌，从鼻腔里轻哼一声。有时候她真想撬开秃驴的嘴巴，让他多蹦出几个字儿，每次惜字如金，沉默寡言的可以，真是无趣！倒是骂她孽障的时候骂的来劲！
　　
　　吐槽归吐槽，还是正事要紧。绾绾双腿交叉，整个人浮在半空，红唇微微嗡动，一声声悠扬清脆的咒语吐出，充斥着整个洞府，空气中出现一个个金色的符文，精灵般欢快的围绕着玄珩，很快没入他的身体内，金光越是耀眼，魔气便越是黯淡，此消彼长反反复复，争斗不休。
　　
　　现在绾绾每天的事情又多了一样，给玄珩念无念咒，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屠桑白站在山坡上，看到绾绾的身影走进藏仙居，声音低哑似雾，“师尊待他真上心，一连好多天未曾歇息。”
　　
　　又要修行，又要教徒弟，还要给人除心魔，忙得都没时间睡觉。
　　
　　小六也不懂，只闻到一股酸溜溜的气味，脑瓜子一转，忙不迭的说道：“小白别担心，在绾绾主人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是么？”屠桑白灰眸有些暗淡，旋即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去藏仙居。与其被动的冷眼看着，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少年自动请缨，要接下绾绾诵无念咒的活计，绾绾听罢真的好感动，她成天忙得像只转的飞快的陀螺，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放松，吃的零嘴都不香了。
　　
　　“好呀好呀！”绾绾眉眼弯弯，立马就答应。
　　
　　“不可。”
　　
　　一道硬如磐石的男声冷冷飘了过来，回荡整个洞府，振聋发聩。
　　
　　惊得绾绾心头一跳，赶紧转过身，就对上玄珩凌厉的眉眼，他眉头蹙紧，薄唇抿着，单手持佛珠，庄严尊贵得让人望而生畏。
　　
　　修长的手指拨弄一颗又一颗佛珠，他踱步而来，“你不想做了？”
　　
　　绾绾面瘫着一张脸，心里已经不停吐槽，她已经免费打白工打了许多天了！还不放过她！
　　
　　盯着玄珩手里的佛珠，又看看他肃穆的神情，她甚至怀疑，要是她回答说老娘不想干了，那道佛珠会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砸来。
　　
　　“师尊你已许久未休息，徒儿不忍看你过度操劳，这种事还是让徒儿操心吧。”屠桑白挡在绾绾身前，悠悠的说着。
　　
　　“你说的对。”绾绾忍不住拍拍少年的肩膀。
　　
　　最终玄珩扫了一眼绾绾眼底的乌青，就没再说什么，任由她撂担子。
　　
　　过了几天平静日子，一日绾绾刚下床，大腿就被突如其来的小家伙抱住，她一脸“你在干嘛”的表情，将小六拎了起来。
　　
　　小六双腿在空中乱蹬，手舞足蹈了一会儿，突然怂怂的弱弱的说道：“绾绾主人，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可是你要答应我，听了你不许生气哦！”
　　
　　绾绾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妙，“那要看看是什么事，说罢。”
　　
　　小六绞着胖乎乎的手指头，嘿嘿一笑，“我刚才不小心说漏嘴，把缘石的事情说给玄珩听。”
　　
　　“什么？！”绾绾松手，小六吧唧摔到地上，“你说了命定之人的事？”
　　
　　“哎哟！”小六用手使劲揉揉屁.股，轻轻点了点脑袋瓜，“是的。”
　　
　　“所以秃驴知道我的命定之人是他？”
　　
　　“是的主人。”
　　
　　“……”
　　
　　只觉喉咙仿佛卡了一口血，要吐不吐。绾绾伸手在小六脸上捏了一下，“傻小六，你怎么可以跟他说这个，要是他误会了怎么办？”
　　
　　小六双手抱住脑袋，一副我错了下次不敢了的表情。
　　
　　沉默片刻，绾绾缓过神，眼下秃驴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想瞒也瞒不住，她只能当没事发生。
　　
　　不过绾绾也很好奇，为何她的命定之人是秃驴？他俩之间结下了什么因果？
　　
　　“叩叩”
　　
　　正想着，人就找上门来。
　　
　　门边，伫立高挺寂寥的身影，清风吹起金色的袍袖，送来一阵带着初雪味道的檀香，玄珩走了进来，几片梨花随着衣袖摆动落下，有几片落到绾绾脚边。
　　
　　“秃驴……”绾绾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来做什么？”
　　
　　“缘石的事。”
　　
　　“……”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还是来了。
　　
　　绾绾抿唇，抬眼看他，旋即问出自己的疑惑，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关系，既然缘石那般说了，他俩之间到底是谁种下了什么因才有这个果？
　　
　　她不肯定玄珩知道答案，然而对方却娓娓道来。
　　
　　“所以说，是你替我诵经百年抵消杀业，才导致缘石的果。”绾绾心里宛如疾风骤雨般席卷。
　　
　　在她死后诵经百年……这是怕她坏事做多了，罪孽深重，受阿鼻地狱之苦，永世不入轮回！
　　
　　“那我要是魂飞魄散，什么都不剩，你不就蹉跎百年，做无用功。”绾绾仰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眼角带着点笑意，又透着淡淡的惆怅。
　　
　　“你就这般喜欢我？”她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握紧他的衣摆，泛红的唇瓣微张，“我又凶又坏，为什么喜欢我？”
　　
　　她纤细的手指覆上玄珩的眉心，轻轻摩挲。玄珩呼吸发沉，攥住她的手，“你很纯粹。”
　　
　　绾绾一顿，被他这个说法逗笑了，哈哈大笑起来，“纯粹？秃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81.  魂灯   亲你啊。

　　她很纯粹？任谁想她青魇女魔跟纯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秃驴这话说得实在好笑。绾绾掩面而笑，又摇摇头说“只有你这般想我罢”。
　　
　　其他人眼里她就是杀人不眨眼，十恶不赦的女魔头。
　　
　　玄珩不苟言笑, 语气极为认真，“世人多贪婪，凡者图富贵修者图长生，所图超乎力所能及, 仍妄想逆天而行, 终徒生心魔，不得善终。你不同，心无旁骛，一心向道。”
　　
　　绾绾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这是在夸她吗？说得太对太顺耳了！秃驴不愧是秃驴, 夸人夸得清新脱俗好不做作, 她爱听！
　　
　　绾绾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 可很快她敛了笑, 秀眉蹙起, “不对，我那么积极修炼，一心向道，为何还是不得善终？”
　　
　　想想上辈子她多么专注，心里只有修行, 既不图富贵, 也不图长生，心魔更是没有，只一心专注她的道, 但在渡劫之际，只差临门一脚，她却失败了，想想就让人扼腕。
　　
　　玄珩：“问题在于你的道，杀戮道为天道所不容，渡劫飞升注定九死一生。”
　　
　　这道理也是绾绾身陨封魔谷后，他才明白的，只是太晚了。等他明白时，她已经陨落，为免她受炼狱之苦，才有后面百年的青灯古佛，诵经化解杀业。
　　
　　绾绾沉默片刻，眸中泛起潋滟，轻轻一踮脚，凑过去在他冰凉的脸颊落下轻轻一吻，像只携风飞舞的蝴蝶，留下一点痕迹便离去。
　　
　　一瞬间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下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静止。
　　
　　玄珩怔了数秒钟，神情不复冷漠矜持，沉声道：“你在作甚？”
　　
　　“亲你啊，玄宗主。”绾绾双手背在身后，好似江湖无赖般笑了笑。
　　
　　趁对方沉浸在震惊中，她足尖一点，宛如灵鸟般轻盈闪身而去，只留下一声清脆的“谢谢”。
　　
　　谢他当年没有放她鸽子，谢他为她诵经百年消罪业。
　　
　　片刻后，天空出现异象，彩云漫天，金光灿灿，灵鸟群飞，盘旋不下，天地间弥漫着一股祥瑞的气息。绾绾抬头看向天空，在这瑰丽的异象中，她隐隐约约感受到天道的气息，“看样子不久之后有人要飞升成仙了！”
　　
　　异象笼罩在小岛上空，久久不散。
　　
　　远在天边的各大门派瞧见这情景，惊叹最近事儿真多，先是两位大乘期尊者交战，后又有天道之气降临，预示飞升。只是这等好事跟他们通通无关，叫众人眼红得紧。
　　
　　“龙苍大陆已经许久未有人飞升，成仙都快要成为传说了，到底是哪位尊者临近飞升？”
　　
　　“还是不归山的方向，你们说会不会就是之前交手的尊者当中其中一个？”
　　
　　“陆道友说得甚是有理，要不咱们结伴前往探个究竟，说好了，不许打扰尊者修行，咱们就远远的眺望尊者神姿，沾染沾染天道之气，说不定会有所感悟。”
　　
　　“妙哉妙哉！”
　　
　　“还等什么，去——”
　　
　　众多修士朝着不归山的方向飞去，只是等他们到了附近，却并未见到所谓的尊者的踪影。众人面面相觑。
　　
　　此时，绾绾已经让青魇岛飘到别的地方，免得叫人发现，扰她清修。
　　
　　玄珩不知所踪，只留下字条说“再会”。绾绾不知道是她之前的孟浪之举吓到对方，还是对方忙着闭关迎接渡劫。或者两者都有吧。总之，她又可以一心向道了。
　　
　　老大老二闭关，绾绾只能天天盯着老三修行，值得欣喜的是，屠桑白从修为尽废，到现在筑基期大圆满，不过短短数月功夫，用不了多久他就可再结金丹。
　　
　　“小白，明儿我们下山一趟，采买东西。”绾绾决定奖励徒弟放松一下，也让他见见世面，主要是她最近看的话本断更了，她决定到老板那儿催更，让著者加把劲好好写。
　　
　　“好。”屠桑白双眼亮晶晶的，期待同师尊一起出游。
　　
　　翌日。
　　
　　绾绾同屠桑白下岛，御剑飞行，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附近最繁华的城池——天顺城。只见宽敞的青石路上人来人往，两边店铺风格各异，卖着各种珍奇有趣的小玩意，路边一个个小摊位，其中不少都是吃的，走在街上闻到浓浓的香味，勾得人口水潺潺！
　　
　　小六一只手拉着绾绾袖子，看到眼前热闹的情景，满心雀跃，甜甜的喊道：“绾绾主人，我想吃东西！”
　　
　　“想吃什么？”绾绾问。
　　
　　小六天真无邪的笑道：“这条街上的都想吃！”
　　
　　街边摆摊的大叔看到这么一粉雕玉琢的小孩，用粗犷的嗓音笑吟吟道：“小公子尝尝我家的祖传油墩子，保你回味无穷！”
　　
　　隔壁大婶见到绾绾他们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心想必定是大户人家，也跟着吆喝：“龙须糖！入口松化，回味甘甜！大人小孩都爱吃咧！”
　　
　　小六舔了舔唇，朝着绾绾眨了眨眼，摊开胖乎乎的手指头，“钱钱。”
　　
　　绾绾一个眼神，屠桑白便从腰间掏出一个花青色钱袋，从里面拿出几锭银子给小六，小六欢天喜地去买吃的。
　　
　　“师尊，我们到别处看看。”屠桑白跟绾绾逛衣服首饰铺子，由着小六一个人从街头吃到街尾。绾绾常年穿青衫，素淡清雅为主，这回徒弟格外给她挑了几套颜色浓烈的罗裙，换上后妖冶艳丽，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百。
　　
　　……
　　
　　逛了老半天，时至黄昏，三人返程回岛，却在途中，绾绾眉心一蹙，神情严肃起来，让徒弟带着小六回岛上。
　　
　　“立刻！回去！”
　　
　　一股浓浓的杀意笼罩着天地，飞禽走兽速速退散，四周死寂一片。
　　
　　屠桑白俊美的脸庞发白，意识到有危险来袭，却不愿带着小六逃跑，他不能丢下师尊一个人。
　　
　　“师尊，我不走。”
　　
　　绾绾面色一寒，指尖飞快掐诀，定住他的身形，再布下传送阵将他送走，“若我今夜未归，你便开启护岛大阵，无论如何都不许出岛一步，这是命令。”
　　
　　“师尊！”少年哑声喊道，转眼就被送到百里之外。
　　
　　小六手里的冰糖葫芦吧唧掉到地上，沾满泥土，不香了，他急哄哄地试图挣脱定身术，却怎么也挣不开。
　　
　　“糟了糟了，绾绾主人这么着急送我们走，肯定是遇到大麻烦！我要回去！”
　　
　　屠桑白俊美的面容一片阴沉，额头青筋突起，周身灵力肆虐横行，试图突破束缚。
　　
　　另一边，一抹黑色身影浮在半空，周遭黑雾缭绕，朦朦胧胧看不清他的容貌。
　　
　　“青魇女魔，好久不见，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六百多年，老夫盼这一天，盼了许久，当初听闻你死在封魔谷，让老夫很是惋惜，想着没有机会与你一决高下。幸亏你还活着，让老夫圆了当初的心愿，赢你一回。”
　　
　　苍凉雄浑的嗓音在四周回荡，伴随着的还有磅礴汹涌的威压，叫人一阵心悸。
　　
　　绾绾淡淡道：“九煞老祖，想赢我，那就要看你的本事。”
　　
　　眼前这位就是星辰宫前任宫主——九煞老祖。
　　
　　六百多年前他一直是绾绾的手下败将，屡战屡败，侥幸逃脱得以活下来。彼时他已经是大乘期尊者，近三百年又闭了死关，修为大涨，若不是有青魇女魔的消息，他决计不会出关。
　　
　　“哈哈哈哈……”老者哈哈大笑，身上的黑雾弥漫开来，形成一层结界将两人笼罩其中。
　　
　　“青魇女魔，别以为老夫没看出来你如今的修为，区区化神期，也敢在老夫面前嚣张！且看老夫如何挫挫你的锐气！”
　　
　　绾绾脊背发凉，面上维持淡定，“废话少说，要打便打。”
　　
　　“好啊。”老者桀桀笑了笑，“你杀了老夫的曾孙，今日，新仇旧恨老夫一起跟你算！”
　　
　　九煞老祖这么一提，绾绾才想起来，之前杀的月长汐，就是他的曾孙女。无论如何，今日都不可能善了。
　　
　　这时，一道硕大无比的黑掌从天而降……
　　
　　“咔嚓——”
　　
　　小六听到什么破裂的声音，小脸刷的一白，连忙伸手去掏乾坤袋，摸出一盏橘黄色魂灯，小嘴哆嗦：“魂，魂灯裂了……绾绾主人的魂灯裂了！”
　　
　　顷刻间魂灯继续四分五裂，化为碎渣。那抹渺小的火光在冷风吹拂中暗灭。
　　
　　屠桑白眼睛血红一片，“师尊！！！”
　　
　　一道可怕的罡气从他脚下荡漾开来。
　　
　　这一天，变天了。
　　
　　……
　　
　　潺潺流水，冰凉刺骨。
　　
　　绾绾睁开双眸，发现自己置身在一条长长的蜿蜒河流之中，朵朵赤色的小花在河面漂浮，四周漆黑黯淡，唯有流萤飞舞，才有那么一些流光溢彩。
　　
　　“我这是在哪？”她疑惑的嘀咕，下一秒神情更加微妙，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却发现摸了个空。
　　
　　她没有实体了！
　　
　　愣了一会儿，绾绾才想起来，跟九煞老祖交战的时候，她祭出神魂，许是神魂离体时间太久，现在竟然回不去。
　　
　　“这是要成孤魂野鬼的节奏啊。”绾绾左右张望，急急忙忙去找自己的身躯，在河边发现了穿着艳红罗裙的女子。摸了摸，心里咯噔一下，身体怎么这么凉？
　　
　　




82.  剑疯子   “还挺有意思。”

　　绾绾心中一惊, 试着用灵力去温养身体，刚运转灵力一个小周天，就头疼得厉害, 虚无缥缈的神魂变淡几分，她赶紧住手，生怕一个不小心落得魂飞魄散。到时候真的哭都没地方咯。
　　
　　“不行，再这样下去, 这副身躯就废了, 回头还要麻烦我再找一副。”绾绾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忽然灵机一闪，从那副身体的乾坤袋里摸出黑葫芦，然后把身体收进去暂时保存起来。
　　
　　“只能再等等看, 说不定就能附身回去。”绾绾飘在空中, “对了，我们这是在哪儿？”
　　
　　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的河流, 赤色妖艳的花朵, 还有漫天飞舞的流萤……
　　
　　刑天：“应该是往生河, 若瞧见河的尽头，便通向阴曹地府。”
　　
　　闻言，绾绾分出一缕神识抓住擦身而过的流萤，捧在手心看了会儿，抿了抿唇道：“果然, 这是幽冥萤, 只有阴气极重之地才有。”
　　
　　说罢便松手放开了那只幽冥萤。
　　
　　往生河，是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河流，要是看到尽头便说明这个人离死不远了。绾绾转过身, 平静的看向远方，目力所及仍是潺潺流水。
　　
　　还好，说明她命不该绝。
　　
　　刑天：“去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出口，离开这个地方。”
　　
　　绾绾：“嗯。”
　　
　　因为是神魂状态，绾绾行动如风，飘啊飘，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半点烟火气息，来到一个小村庄，村庄很小，大概十几户人家。
　　
　　好不容易碰到人，然而没有人看得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绾绾郁闷地坐在茅草屋顶上，托着下巴，看村民劳作。
　　
　　不到半个时辰，绾绾就待不住了，启程赶往下一个地方，没多久功夫，一阵奇怪的吸引力将她锁住，天旋地转之际，她又回到往生河。
　　
　　绾绾：“……”
　　
　　怎么回事？还不让人走了是吧？
　　
　　这鬼地方只许进不许出？！
　　
　　刑天：“真是邪门，要不再试一遍？”
　　
　　绾绾飞起来，越到更远的地方，脸上刚浮现笑意，下一秒，又被莫名其妙的力量拽回去，黑暗中响起她磨牙的声音，“可恶！”
　　
　　无论去哪儿，最后都会被拉回往生河，而且联系不到外界，绾绾只能留在这里，偶尔尝试回到身体，都以失败告终。
　　
　　出不去，绾绾没有慌乱，用神魂修炼。在这里，没有日夜星辰，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直到绾绾拿出那半片长生叶，放在手心反复琢磨，晶莹剔透的叶子吸引了幽冥萤，一时间聚集大量莹光，亮如白昼。
　　
　　“都说长生叶乃天地至宝，拥有三瓣长生叶的人可以长生不老不死，那半片长生叶又有什么用？”绾绾举起叶子，慵懒地说道。
　　
　　该不会只有漂亮？漂亮的玩意儿她多了去，不稀罕。绾绾无趣地把叶子收回乾坤袋，却在这时，晶莹剔透的叶子闪过一道白光，“嗖”地一下子没入神魂。
　　
　　绾绾顿时被惊了一下，低头一看，魂体与长生叶融为一体，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她双眼发亮，期待会发生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然而没有，只觉得意识越发混沌。
　　
　　“阿绾，阿绾，阿绾……”
　　
　　在刑天的一声声呼喊中，陷入沉睡。
　　
　　……
　　
　　“绾绾师妹，醒醒，再睡就要被夫子发现，又要罚你抄清心经了！”一道温厚的声音传入耳中。
　　
　　绾绾睁开双眼，抬手揉了揉眼睛，单手托着下巴笑吟吟道：“叶师兄，放心，夫子不会发现的，他现在大概忙着指导得意亲传大弟子，才没空管我这等差生。”
　　
　　就在这时，乍起严厉的呵斥声。
　　
　　“秦绾！又开小差，给老夫滚去静室抄清心经一百遍！”白发老翁吹胡子瞪眼道，手中戒尺蠢蠢欲动。
　　
　　绾绾：“……”脸有点疼。
　　
　　“好了叶师兄，我要去静室罚抄了，让锦儿师姐不要等我吃饭！”她一溜烟跑出学堂，好像刚从大牢逃出的犯人，满脸的重获新生。
　　
　　叶云开见她逃之夭夭的背影，温润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低声道：“真是鬼灵精。”
　　
　　过了拐角，绾绾便朝着静室相反的方向走，偷溜下山。抄书是不可能抄书的。
　　
　　与此同时，静室里由小纸人化成的“绾绾”正奋笔疾书，姿态端正，经过的弟子见到纷纷感慨，师妹好认真，真是乖孩子，就是上课爱睡觉开小差。
　　
　　话说绾绾跟长生叶融合后便失去意识，等她醒来，往生河恰逢干涸期，她得以离开，在树林里发现一具尸体，就是如今附身的秦绾。
　　
　　秦绾是百花山御灵宗的内门弟子，在树林里寻觅灵兽不幸中毒身亡，绾绾发现后干脆附身在她身上，用秦绾的身份活着。从秦绾的记忆得知，距离她坠入往生河，居然过了整整十年！
　　
　　不知道三个徒弟现在怎么样了，绾绾很是忧心，他们肯定以为她死了。跟九煞老祖那糟老头对决时，绾绾把压箱底的技能都用上，才获得一线生机，但也因此困在往生河十年之久。
　　
　　刑天：“九煞老祖受了重伤，阿绾你不算太亏。”
　　
　　绾绾点点头，辗转到茶馆打探消息，说不定会有徒儿们的消息，却听到人们都在讨论什么邪剑尊，借刀杀人，宗门之争。
　　
　　“看来没什么有用消息，我找机会回一趟青魇岛。”绾绾嘟哝，眉头微蹙，“可是我感应不到青魇岛的方位……”
　　
　　有什么东西切断了她跟青魇岛的联系，让她感应不到岛。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
　　
　　绾绾生气地离开茶馆，腰间玉简发热，掏出来一看，是御灵宗三长老传召她。不知道是什么事？
　　
　　回去再说！
　　
　　绾绾御剑飞行，火速赶往议事堂，另一边，静室里的“绾绾”倏地消失不见，小纸人从窗缝溜走。
　　
　　“三长老找我何事？”绾绾到时，发现掌门还有一众高层都在，顿时知道事情不简单，再结合今日茶馆听到的消息，心里立马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长老眉目慈爱地望着她，小眼睛弯成缝，语重心长道：“秦绾，你到御灵宗多少年了？”
　　
　　“今年刚好十六年。”绾绾淡淡道。原身早在婴儿时就被御灵宗扫地僧捡上山，今年她十六岁，因此她在御灵宗已经待了十六年。
　　
　　御灵宗对她有救命养育之恩，从前不提，今日一提怕是要让她办大事。
　　
　　绾绾静静等待下文，果然，老头告诉她有件重要的事情交代她去办，也不难，就是让她到邪剑尊跟前侍奉。
　　
　　三长老已经准备好一番苦口婆心的说服，谁料绾绾听到后，只笑了笑，爽快的答应：“好啊，掌门长老们放心，绾绾定不负众望，侍奉好邪剑尊！”
　　
　　掌门：“……”
　　
　　长老：“？”
　　
　　这就答应了？没有丝丝不乐意？
　　
　　“要是没什么事，弟子告退。”绾绾飞快地转身，忽然想到什么，“啊对了，什么时候出发去见邪剑尊？”
　　
　　三长老擦擦额头的汗，咽了咽口水，道：“三日后。”
　　
　　“弟子知道了。”绾绾离开议事堂，留下高层们面面相觑。
　　
　　掌门深深叹口气，“真是懂事的孩子，为了咱们御灵宗，要委屈她了。”
　　
　　三长老整张脸皱巴巴，老气横秋道：“何止委屈，邪剑尊心思莫测，孤绝残忍，秦绾去了性命堪忧啊。要不是烈火谷，凤鸣宗他们欺人太甚，对咱们御灵宗虎视眈眈，我们也无需向邪剑尊献珍宝美人，讨好逢迎！如今烈火谷凤鸣宗还有其他门派联合起来，沆瀣一气，企图攀上邪剑尊这座杀神，咱们绝不能让他们如愿，倘若真让他们搭上邪剑尊，御灵宗岌岌可危啊……”
　　
　　秦绾这一行，关乎整个御灵宗的生死存亡。
　　
　　除了秦绾，还有几个相貌出众的年轻女弟子一同被选上。
　　
　　半夜，绾绾就被人摇醒了，她坐起身，“锦儿师姐，你怎么来了？”
　　
　　兰锦儿拉起她，给她搭上披风，带着人就跑，“傻师妹，再不走就晚了，等到了邪剑尊的地盘，谁都救不了你！”
　　
　　绾绾拉住她，疑惑道：“我为什么要跑？”
　　
　　兰锦儿见她一脸茫然，狠狠戳一下她光洁的额头，“你啊，愚笨！邪剑尊是什么人，他年少成名，剑法惊为天人，诡谲多变，挑战他的各大剑修高手全都死在他手里。据闻他就是一疯子，送去的美人统统有去无回，他根本就没有心，也不懂爱，你去只有死路一条！”
　　
　　“锦儿师姐。”绾绾拍拍她的手背，清甜地说道，“我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你！”兰锦儿凝眉。
　　
　　“我去意已决，不用劝我。”绾绾笑道，挽起她的胳膊，“好啦好啦，师姐赶紧回去休息吧，熬夜就不美了。”
　　
　　兰锦儿无可奈何被送走，以为素来调皮捣蛋的小师妹长大懂事了，义无反顾挑起拯救御灵宗的重担。
　　
　　三日后。
　　
　　绾绾同几个女弟子坐上小飞舟，前往陨天山，据传这座山以邪剑尊的本命法器陨天剑命名。
　　
　　“秦师妹，你怎么还吃得下？”同行女子问。
　　
　　“为什么吃不下？”绾绾一只手拿着糕点，另一只手捧着清露竹筒。
　　
　　同伴们露出复杂的表情。忽然有人低声说：“你不知道？咱们这一行是要去侍奉那个邪剑尊，相传他性格古怪，喜好杀人，万一咱们不小心触他的逆鳞，就死定了。”
　　
　　绾绾听了那么多，不禁问：“他真有这么可怕？”
　　
　　“当然！都一连十几个剑修高手死在他手上，他与人比试，从无败绩。招惹他的人要死，让他不顺眼的人也要死。人送外号邪剑尊，剑疯子。”
　　
　　“剑疯子……”绾绾嘀咕，“还挺有意思。”
　　
　　同伴惊了，“什么有意思？！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危险。因为他的师尊死了，他就去把仇人的宗门灭了，一个不留，通通杀光，还给他师尊建神像，让修士跪拜，如有不从，格杀勿论。”
　　
　　一群人忽然打开了话匣子。
　　
　　“大家都说他对他师尊有那种想法，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师徒情，死了师尊活像死了道侣。”
　　
　　“对啊对啊，各门派送过去的美人都是找那些跟他师尊容貌相似的，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多瞧一眼。否则，长得再美他也视若空气。”
　　
　　“没想到这么孤绝残忍的人，对他师尊倒一往情深。若是他师尊当初没死，说不定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闻言，绾绾感叹，“欺师灭祖的家伙，要是我徒弟敢这般，我第一个打死他。”
　　
　　同伴：“……”
　　
　　两个时辰后。
　　
　　小飞舟落地，一行人开始步行上山。四周雾气缭绕，若聚若散，抬头看去，群山环绕，山与山之间天梯石栈相钩连，仿佛一座环环相扣的大阵。
　　
　　走在石阶上，越往上步伐更重，双腿仿佛灌了铅，需用灵力驱动，几个人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走了没多久便气喘吁吁。
　　
　　这时，她们发现前方石梯上坐着些人，都是些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弟子，想必也跟她们一样是专门送上来讨好邪剑尊的。
　　
　　几拨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为什么斗上了，纷纷站起来往上爬，看谁先上山。
　　
　　绾绾不缓不急的走着，东张西望，一会儿停下喝喝清露，一会儿又看话本，周边人看傻眼，她不累吗？怎么那么轻松？
　　
　　就在其他人被折磨得快要窒息时，绾绾叩开山门。终于到了，为了低调她努力放慢速度，跟其他人保持一致，绾绾觉得自己表现不错，没想到回头看，接收大家哀怨嫉妒的眼神。
　　
　　绾绾：“……”她已经很低调了！
　　
　　美人们上山，只有一扫地僧迎接，不冷不热地让众人到大殿集合，“记住不要乱说话。”
　　
　　众人慌张来到巨大的宫殿，大多数露出紧张的神情，只有少部分极度自信的美人昂首挺胸，极力摆出最完美的姿态，等待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清冷的大殿内，忽然刮起一阵寒风，空中落下一道缥缈身影，鸦青色长发由玉冠束起，雪白衣袍印有梅花纹，月白色腰带围在腰间，宛若覆雪苍松。
　　
　　众人惊愕，这，这就是邪剑尊！！！
　　
　　绾绾也呆住了。
　　
　　这不她家小白嘛！
　　
　　




83.  侍寝   “罢了，还是我亲自动手。”……

　　单纯善良的小白, 怎么就成了人见人怕的邪剑尊呢？
　　
　　绾绾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座的男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十年未见，小徒弟长大了, 身量高挑，她的脑袋顶多到他心口的位置。
　　
　　在众人呆愣之际，屠桑白坐到宝座上，单手撑着下颚, 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扶手, 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孤绝之气，眼神是砥砺风霜后透出的锋芒逼人。
　　
　　“开始。”
　　
　　他只说两个字。
　　
　　声音不像少年时那般清澈，也少了许多青涩之感，但有种低沉喑哑的质感，轻轻叩在耳膜, 让人心尖发颤。
　　
　　本来那些怕到要死的女修们双眼发亮, 恨不得喊一句我可以！
　　
　　扫地僧让众人挨个自我介绍。
　　
　　绾绾静静地观看眼前的情景，消化自己的徒弟居然是邪剑尊的事实。她答应长老来陨天山是因为用了秦绾的身体, 御灵宗又对秦绾有恩, 她只能替秦绾还这份恩情, 反正邪剑尊再厉害又占不到她便宜。
　　
　　没想到，邪剑尊是她家小白。绾绾心情复杂。
　　
　　整这么多美人，搞得像选妃似的，小白到底要做什么？
　　
　　心中疑虑，直到绾绾听到那些女子的介绍, 才发现了共性, 徐晚，乔宛儿，林静婉, 罗秀莞，慕容挽……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跟“绾”有关，不是同字就是谐音。就连她自己，也是因为秦绾这个名字才被选中。
　　
　　就在这时，人群中发出一声尖叫。绾绾抬头，原来是有大胆的女修试图触碰屠桑白，谁知连男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被一道可怕的气息刮飞，重重摔倒在地，糊了一脸血。
　　
　　恐怖的威压席卷而来，众人只觉气血翻涌，头昏脑胀，修为差的两腿战战，差点站不稳。同伴连忙拉住绾绾袖子，冒着冷汗低声道：“好可怕，刚刚那是雷云山的弟子，修为已经是筑基期大圆满，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摔得头破血流，换做是我们，恐怕早就死翘翘……秦绾师妹我害怕呜呜呜，我想回百花山了……”
　　
　　绾绾拍拍她的手背，仰头看着屠桑白那张完美无瑕的清俊面容，道：“没事儿，有我在不用怕。”
　　
　　同伴一个个眼神诡异的看着她，其中一个直白道：“怎么不怕，你又不是他师尊，难道他会听你的话？”
　　
　　额，她还真是。可绾绾不能说，扬唇笑了笑，忽悠过去了。
　　
　　扫地僧呵斥：“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做无谓的事情！再敢冒犯大人，杀无赦！”
　　
　　女修们脸色煞白，动了心思的那些表情更是难看，她们还想依靠美貌将邪剑尊拿下，再不济也能获得几分青眼。
　　
　　美人被刷了一波又一波，众人惊呆了，搞不懂邪剑尊的操作，男人全程不出一言，垂着眼睫，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如覆雪苍松，清冷得没一丝人气。
　　
　　绾绾不禁心疼，这些年不知他怎么过来的，老三不像老大跟老二，在她身边待的时间最短，她还没好好教导他，便被困在往生河。她睡一觉，不过闭眼睁眼的感觉，就过了这十年，可小白不同，他是一天一天过来的，也不知道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正想得入神，就听见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居然有人被留下了！
　　
　　“月离城第一修仙世家，姜家嫡女姜如意！”同伴惊呼，“怎么会是她？”
　　
　　放在整个大陆，姜家不算什么大家，但身份地位比她们要高，谁叫御灵宗只是个小宗门，近年来还被烈火谷，凤鸣宗打压得厉害，抢秘境资源，擂台羞辱，甚至暗中使绊子导致御灵宗长老渡劫失败，差点身死道消。
　　
　　“怎么了？”绾绾淡淡问。
　　
　　小姐妹恨恨地说：“姜如意的舅舅是烈火谷掌门，要是让她攀上邪剑尊，烈火谷必定更加肆无忌惮，咱们御灵宗的处境定会更糟，到时候他们人人都能踩我们头上！”
　　
　　“那确实不太妙。”绾绾沉吟一下，点头说道。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之前那么多绝色美人都没能留下，独独这个姜如意却能，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你们不觉得她特别像一个人？”
　　
　　“谁？”
　　
　　“邪剑尊的师尊——绾绾！”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她的画像，咦，你们都不看百大美人榜的吗？美人榜画册上她排行第三，然而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姿容倾绝，气质超然，第一非她莫属，是以后来美人榜被撤了，足足半年之久，才又重新出榜，只是这期就没有绾绾了，省得引起纷争。”
　　
　　“所以说，姜如意沾了邪剑尊师尊的光，才叫邪剑尊看上，说来到底只是他师尊的替身……”
　　
　　“替身就替身，只要能让宗门荣光，也没什么不好的，怕是以后烈火谷的人要横着走咯！”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姜如意站在一旁，漂亮的脸蛋带着一种人畜无害的腼腆笑意，只是眼神扫过众人时露出一丝得意。
　　
　　她是特别的。
　　
　　果然如舅舅所言，靠着这张脸，她一定能获得邪剑尊青睐。
　　
　　又一波美人被刷下去，死乞白赖不走的都喂野兽了，吓得众人脸色难看，心道这个邪剑尊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
　　
　　绾绾见就要轮到自己了，前面只有十几个人，“刑天，你说小白他会认出我吗？”
　　
　　刑天道：“不知道啊，阿绾你现在又不是以前的模样，你只是百花山御灵宗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女修而已。”
　　
　　“哦。”绾绾努努嘴，认不出就认不出咯，反正都过去十年，她又换了副身体，就不要求小徒弟能一眼看出她。
　　
　　每个人出场的时间很短，几乎说两三句话，就被刷掉，绾绾前面只剩五个人。恰逢这时，一道强大又凝实的剑光袭来，蕴着滔天杀意，直逼屠桑白面门！
　　
　　二话不说，屠桑白一抬手，直接将那道剑气粉碎。
　　
　　整座大殿猛然一颤，众人只觉眼睛都要闪瞎了。再抬头，看到身着紫衣的剑修浮在空中，身后悬着一把银色巨剑。
　　
　　紫衣剑修：“邪剑尊，上个月潇水宗第一剑折在你手上，身为他的友人，今日我要替他报仇，我还要让你瞧瞧什么叫做人剑合一，什么叫剑道大成！”
　　
　　两位大佬打架，众人顿时四散，免得殃及池鱼。
　　
　　对于敌人的挑衅，屠桑白神色冷清，仿佛没什么能放在心上，幽幽道：“你当真要挑战我？”
　　
　　紫衣剑修冷笑：“挑战？呵，我要你的命！”
　　
　　说罢，持剑飞去。
　　
　　屠桑白这时才看了他一眼，像谦谦有礼的君子般说道：“那就失礼了。”
　　
　　只见他伸出手指轻轻夹住对方的剑，剑身寸寸碎裂。
　　
　　剑，毁了。
　　
　　“我的紫芒剑！”紫衣剑修双眼赤红，差点要吐血了。剑就是剑修的老婆，是剑修的命根，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我，我要杀了你！”
　　
　　话落，屠桑白指间的碎片飞过去，紫衣剑修应声倒地，又一个剑修高手陨落。
　　
　　亲眼目睹高手跟高手之间的对决，场面令人难以忘怀。尤其是邪剑尊实力惊人，甚至比她们听到的要过之而无不及。
　　
　　接着，屠桑白甩下众人离开，剩下的人被扫地僧安排在别院。
　　
　　“我不想留在这，我想回御灵宗。”
　　
　　“你傻啊，这儿可不是你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万一惹恼了邪剑尊，下场就是个死。你没看到今天来挑战的人？那是云幽十八派的剑仙林一剑！十大剑修榜排行第五的绝顶高手！这么厉害的人物，居然连邪剑尊一根头发都碰不到，可想而知邪剑尊有多厉害。”
　　
　　“如果有邪剑尊庇护，咱们御灵宗以后就不用看其他宗门脸色了。”
　　
　　绾绾起身离开房间，到别院的花园散心，无意中听闻姜如意被召侍寝，微微皱眉。
　　
　　“小白是这么急色之人？”
　　
　　刑天：“不是吧，怕是有什么误会。”
　　
　　绾绾也这么觉得，要是她教出来的徒儿见到美人就鬼迷心窍，她绝不轻饶。只是小白变了许多，虽依旧谦逊有礼，却杀伐果断。
　　
　　“啊——”
　　
　　耳边传来尖锐刺耳的叫声。
　　
　　绾绾循声望去，见一女子捂着胳膊倒地，血流一地，旁边有只野兽张开血盘大嘴，准备把她吃掉。
　　
　　绾绾随手一挥，把野兽赶跑，其他人纷纷上前搀扶女子。
　　
　　“你做了什么？怎么会引来囫囵兽？！”
　　
　　女子瘫坐在地，脸色难看，指了指脚边的花，“我，我也没做什么，我就是摘了几朵花而已，我怎么知道会有囫囵兽看守……”
　　
　　“这是曼萝花，极难养活，花期短暂，只开一刻便枯萎，这里满园子的曼萝花，久开不衰，想必主人家费了许多心思。这么珍贵的花你还敢摘，难怪囫囵兽要吃你！”
　　
　　“师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绾绾伸手摸了摸曼萝花，她喜欢曼萝花，在青魇岛上辟了一块园子，就是栽种此花，修炼完偶尔逛逛。以往花儿都是由小六打理的，也不知道现在岛上怎么样了。
　　
　　“这位道友，刚才谢谢你。”女子向绾绾道谢，“若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无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绾绾说道。忽然，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跳到她手背，低头一看，是只浑身冒着光，粉雕玉镯的花精灵。
　　
　　花精灵只有巴掌大小，模样似婴孩，粉嘟嘟肉嘟嘟，正趴在她手背呼呼大睡。
　　
　　小家伙还挺可爱。
　　
　　其他人看呆了，“这是花精灵？天哪，这片园子居然有精灵，只有蕴含天地精华，灵力充裕之地才会孕育出精灵！”
　　
　　绾绾从前见过精灵，也不惊讶，伸出手指头点了点花精灵的脑袋，小家伙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睡得香甜，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这是把她的手背当床啊。
　　
　　“醒醒，醒醒，不要睡了。”绾绾又点了点道。
　　
　　终于，小家伙睁开双眸，水汪汪的幽蓝色眼眸犹如一片汪洋大海，深邃又漂亮。
　　
　　“她的眼睛好好看！！！”
　　
　　“好可爱，想带回家养！”
　　
　　其他人嗷嗷叫，伸出手想要摸摸花精灵，却听小家伙软软糯糯的说道：“别碰我！我只许她碰！”
　　
　　这个她指的绾绾。
　　
　　绾绾好笑道，“为什么？”
　　
　　花精灵眨了眨幽蓝色的眼睛，甜甜一笑，“你好香，我好喜欢你，喜欢你身上的气息！我要跟你回家！”
　　
　　绾绾摇摇头，“不行哦，花园才是你的家，你要待在这儿。”
　　
　　花精灵依靠花的灵气而生，若是失去了灵气之源，很快就会消失。
　　
　　闻言，小家伙小嘴一撇，眼睛哗啦哗啦掉起金豆子，委屈极了。
　　
　　绾绾：“……”
　　
　　装可怜，对她没用的。
　　
　　回到房间，同伴们瞪大眼睛，“秦绾师妹，你带回来的是什么？花，花精灵！”
　　
　　绾绾耸耸肩，“是她自己硬要跟着我，怎么撵都不走。”
　　
　　花精灵在绾绾手上滚来滚去，用粉嫩地脸蛋蹭了蹭手心，又呼呼大睡。绾绾嗤道，“怎么爱睡，哪是精灵宝宝，是猪宝宝才对。”
　　
　　半夜。
　　
　　姜如意回来，伸伸腰，其他人赶紧围上去，好几个巴结她。
　　
　　“如意姐姐，看你这么累，肯定很受邪剑尊喜欢，快说说，你们俩……”
　　
　　姜如意腼腆低下头，“你们真坏，这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如意姐姐怎么这么快回来？邪剑尊不留姐姐吗？”
　　
　　姜如意脸色一僵，道：“不是，大人心疼我让我早些回来休息，好了好了你们别问了，我累了要休息。”
　　
　　“秦绾师妹你看，那么多人巴结姜如意，活像亲姐妹，明明刚才还在背后说她坏话，真是装模作样。”同伴对绾绾道。
　　
　　“嗯，别管那么多，反正跟咱们没关系。”绾绾表情淡然，她很好奇，小白让姜如意做什么了？
　　
　　姜如意厌烦地应付那些阿谀奉承，转身脸上笑容全无，疲惫的躺在床上，回想起寝宫里发生的事情，狠狠咬住下唇。
　　
　　这么一个大美人站在他面前，他居然就让她站着！
　　
　　没错，半宿，她站了半宿！邪剑尊连她一根手指头都不碰，只是偶尔会看她一眼，然而她却觉得他在看另一个人。
　　
　　姜如意试着靠近，跟他说话，谁知男人只淡淡地说：“再聒噪，拔掉你的舌头。”
　　
　　姜如意吓坏了，屁都不敢放一声。
　　
　　想她堂堂月离城第一修仙世家嫡女，居然这么没有排面，站了半宿灰溜溜离开，说出去姜家的脸都丢尽了！
　　
　　所以姜如意只能装作备受宠爱的模样，接受那些人的阿谀奉承。
　　
　　……
　　
　　扫地僧急匆匆地跑到寝殿，“大，大人，不好了，曼萝花全枯萎了！”
　　
　　他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手指抓着地面，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那片花园是大人的心血啊，万万不能动，如今却一夜枯萎，老头脸色煞白，面如死灰。
　　
　　他死定了。
　　
　　雪袍来到他跟前，屠桑白表情有点冷，“谁干的？”
　　
　　扫地僧直冒冷汗，“应，应该是住在别院的女修，有人抢走了花精灵，让花都枯萎了。”
　　
　　“师尊喜欢曼萝花……”屠桑白灰眸有一瞬间柔和，微哑的声音淡淡道，忽然脸色一变，冷笑，“那便找到那个人，剥她的皮，用她的血浇花。”
　　
　　扫地僧哆嗦：“是，是！”
　　
　　他急轰轰跑去别院，心想盗走花精灵的人要死了，却见别院大门站着一个雪白修长的身影，有股苍松的味道若有似无蔓延而过。
　　
　　扫地僧惊讶，“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屠桑白余光一扫，大门裂开，所有人惊醒。
　　
　　“罢了，还是我亲自动手。”青年迈入房间。
　　
　　绾绾听到动静，从被窝里钻出脑袋，揉揉眼睛道：“谁呀？”
　　
　　“啪叽”一下，花精灵从她肩头掉下来。
　　
　　扫地僧：“犯人找到了，就是她，是她偷走了花精灵！”
　　
　　




84.  威武   “师尊今晚就在这歇息吧。”

　　“邪, 邪剑尊……”同伴见到尊贵冷酷的男人，十分的高大帅气，一下子被帅到犯了会花痴, 后知后觉邪剑尊危险至极，几个人连忙拽着绾绾下床，朝男人行礼。
　　
　　花精灵坐在床边，懵懂的扁着小嘴, 看到眼前清冷如霜, 眉宇间萦绕煞气的男人，被吓坏了，含着手指哇哇大哭。
　　
　　“怕怕，怕怕……”
　　
　　扫地僧指着绾绾，“就是她, 盗走花精灵导致整片曼萝花园枯萎, 此人罪该万死！”
　　
　　“什么盗走，是她非缠着我跟我走的。”绾绾突然开口, 俯下身捞过花精灵, 将她托在掌心, 用手指头摸了摸精灵的脑袋，“不哭不哭，他不是坏人，不要怕。”
　　
　　曼萝花枯萎……难怪邪剑尊要过来，是要找小师妹算账啊！
　　
　　同伴紧张害怕的脚趾抓地, 秦绾师妹咋那么迟钝, 还敢当着邪剑尊的脸顶嘴，这是嫌命长啊。
　　
　　她们赶紧拉过绾绾，按住她的头, 给邪剑尊道歉，“大人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秦绾师妹一般见识，她不是故意的，请您饶了她这一回吧！”
　　
　　“是呀是呀。”另一个人帮腔，“绾绾师妹她就是个傻的，在御灵宗就成天糊里糊涂惹夫子生气，大人您莫要跟个傻子计较……”
　　
　　忽然得到“傻子”称号的绾绾表情凝重，皱皱眉头，谁傻？你才傻！偏偏同门又是为她说话，反驳不得。
　　
　　绾绾抿着唇，扯起唇角，说道：“花精灵还你就是。”
　　
　　同伴几个吓得脸色煞变，赶紧去捂她的嘴，小师妹不会说话别说啊！眼前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居然敢这般跟他说话，下一秒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屠桑白如若未闻，周身的煞气一点点的收敛起来，冷厉的眉宇间似有冰雪融化，居然透出点难以言喻的柔光。
　　
　　他越过其他人，一步步来到绾绾面前，每靠近一步，周边人的脸色越白，小师妹今日凶多吉少！
　　
　　却见那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大魔头伸手握住绾绾纤细的手腕，牵着她就走。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让人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走出几步，屠桑白低头看去，绾绾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他弯下身一把抱起她，身形似流光而去。
　　
　　别院的人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出现幻觉。否则怎么会看到心狠手辣的邪剑尊抱起一个女子？
　　
　　“秦绾师妹被抱走了？抱？”
　　
　　“是啊，难道我们眼花了？还是做梦？来，芸雨你打我一下！”
　　
　　“啪。”
　　
　　“哎痛！是真的，不是做梦，秦绾师妹真的被邪剑尊抱走了！”
　　
　　人群中，姜如意站在门边，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听着周边的闲言碎语，回想方才的一幕幕，陡然间生出猛烈不甘。
　　
　　那个秦绾盗走花精灵导致花园枯萎，邪剑尊不仅没杀她，还把人抱回寝殿。她呢？在寝殿站了半宿，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姜如意霎时沉了脸色，目光中杂夹了些怨恨。
　　
　　……
　　
　　寝殿内，熏香缭绕。
　　
　　屠桑白把绾绾放在床上，大掌托住她的脚踝，温热的暖流自掌心蔓延，片刻，绾绾只觉两只脚暖暖的，她吃惊地眨了眨眼，赶紧把脚抽回去，盘腿而坐。
　　
　　“你要干什么？”她仰头问道。
　　
　　屠桑白灰眸幽深，捏住她一只手，“师尊，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小白啊，你最喜爱的徒弟。”
　　
　　闻言，绾绾嘴角一抽，骗鬼，她才没说过他是她最喜爱的徒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邪剑尊，那么厉害，我怎么会是你师尊？”
　　
　　屠桑白眼神微黯，旋即低头笑了笑，“罢，忘了也好。”
　　
　　绾绾：“……”
　　
　　“从今往后，只要师尊记住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便是了。”屠桑白一字一顿道，“我是师尊的，师尊是我的。”
　　
　　绾绾险些惊的表情崩裂，天呐，他不对劲！当初善良单纯的小白呢？去哪儿了？她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有这种念头？
　　
　　愣了一下，绾绾赶紧抽手，扯过枕头挡在身前，“你，你别胡说！”
　　
　　手腕被人猛然一拉，她撞入屠桑白怀里，一道冷如冰泉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十年了，师尊，我终于找到你了。”
　　
　　如苍松般清冷的味道扑鼻而来，绾绾听到他微哑的嗓音，心头不禁一软，十年了，确实太久，他们分别了十年，好不容易才相遇。
　　
　　想着小徒弟十年来怕是过得不怎么样，就算被他抱着，也难以生出被冒犯的怒气，罢了罢了，爱抱就让他抱一会儿，反正从前又不是没试过，全当安慰他。
　　
　　环在腰间的手收紧，绾绾甚至怀疑他要把她勒死，嵌入骨子里。
　　
　　脸颊有些发烫，她轻咳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的师尊，你就不怕认错人，那就尴尬了。”
　　
　　“你就是师尊。”屠桑白的指尖在她眉心微微掠过，目光陡然温柔，“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师尊的眼神跟别人不同，还有师尊的气息，世间独一无二。”
　　
　　日思夜想了十年的人，又怎么会认错？
　　
　　听到他这些话，绾绾不由得脸一红，感觉好像有人用羽毛在撩她，撩得心头痒痒的，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如果我是你师尊的话……”绾绾开口，“那我应该还有另外两个徒弟，他们呢？他们在哪？”
　　
　　寝殿的温度猛的下降，凉飕飕的。
　　
　　屠桑白冷道：“师尊不用担忧，大师兄和二师兄好的很，大师兄在妖界，二师兄在永夜城。”
　　
　　他双手紧紧抱着她，埋首在她肩窝慵懒的蹭动，激得绾绾冒鸡皮疙瘩，才贴着她耳垂道：“师尊不许提他俩了，如今在你面前的人是我，师尊只许看着我。”
　　
　　他早就不是当初瘦弱的少年，十年后出落得高挑颀长，把绾绾拢入怀抱，就像环住一只猫儿。
　　
　　要不是她佯装失忆，怕是不会这么快知晓他的狼子野心！绾绾内心疯狂吐槽，慌忙推开他，“我困了，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想要离开寝殿，回到自己房间，屠桑白却一把拉住她，“师尊今晚就在这歇息吧。”
　　
　　绾绾：“……”
　　
　　在这睡？！不行不行。
　　
　　“不太好吧？”绾绾摇头拒绝，“不打扰你了，我还是回我自己房间吧！”
　　
　　刚走出几步，一股劲道搂着她的腰，一阵天旋地转，等绾绾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屠桑白倚靠在床头，单手撑着下颚，那双令人失神的灰眸微微上挑，潋滟又勾人。
　　
　　“师尊今晚跟徒儿一起睡，好么？”
　　
　　虽是询问，语气却不容置喙，霸道得很。
　　
　　“随你。”
　　
　　绾绾转过身，磨了磨牙。
　　
　　见她答应了，屠桑白不由轻笑，本就生得俊美非凡，如若神祇，这样一笑便更添几分山河倾倒的绝色。
　　
　　半晌，绾绾回头一看，发现他还在盯着她，好气又好笑，道：“你干嘛老盯着我？”
　　
　　她又不是绝色美人，有倾国之姿，真不用这么盯着。
　　
　　“这么盯着，你不腻吗？”
　　
　　屠桑白：“不腻，看师尊怎么也看不够。”
　　
　　绾绾被噎住了：“……”
　　
　　好家伙，情话张嘴就来，这么多年的尊师重道，都叫他喂了狗了。
　　
　　“要看便看，我懒得管你。”她愤愤地背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屠桑白给她掖被子，师尊就算换了副皮囊生气，也是可可爱爱。他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手指缠住她一缕青丝。
　　
　　不盯着师尊，怕一眨眼她又不见了。天地之大上哪去找她？这回是他幸运，寻寻觅觅十年，终究寻得了。
　　
　　……
　　
　　翌日。
　　
　　绾绾就跟屠桑白说，“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说。”
　　
　　“放了我那些同伴，不要伤害她们，让她们回御灵宗。”
　　
　　屠桑白微微颔首，“好。”
　　
　　见他这般干脆，绾绾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忽然想到什么，好奇地问：“对了，昨天你对姜如意做了什么？”
　　
　　听到姜如意三个字，屠桑白一脸冷淡，“让她站了半宿。”
　　
　　绾绾脑子里浮现几个问号，什么，让她站着？那姜如意还摆出一副备受宠爱的模样，心机够深。
　　
　　“师尊不要误会，徒儿对她没有半点想法。”
　　
　　“没事儿。”绾绾摆摆袖子，“我不介意，你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
　　
　　“是么……”霎时间屠桑白目光黯淡了几分，冷玉般的指尖在桌面轻叩。
　　
　　等他们离开寝殿，那座白玉桌顷刻间化为齑粉，散落一地。可惜绾绾看不见了，她随屠桑白来到大殿，众人站在下方。
　　
　　屠桑白落座，长臂一伸，揽过绾绾让她一屁股坐在他腿上，绾绾浑身一僵，男人清俊无双的面容闪过一丝笑意。
　　
　　下方的人嘴巴张大都能塞进咸鸭蛋了！
　　
　　“你干嘛？放我下去。”绾绾蹙眉。
　　
　　“师尊。”屠桑白俯身在她耳边道，“从前你教导我们，不做没有报酬的事，徒儿铭记于心，既然我答应师尊放过她们，师尊起码要给点甜头，以身作则。”
　　
　　真是见鬼了！无奈，那确实是她教的，绾绾只能忍了。
　　
　　御灵宗的小姐妹都看傻眼了，邪剑尊居然让小师妹坐大腿，原来小师妹这么厉害！威武啊！御灵宗挺直腰杆子有希望了！
　　
　　




85.  七妖皇   “师尊真不乖。”

　　众人听到遣散的消息, 有人欢喜有人愁，本来有些人来就是想替宗门拉拢邪剑尊这座靠山，亲眼见他容貌绝尘, 剑法超然后，为之倾倒，更想获取他的青睐。
　　
　　现在希望泡汤了，不少人恋恋不舍, 一步三回头, 尤其见绾绾坐在邪剑尊腿上，恣意逍遥的姿态，眼红死了。
　　
　　这样的好事怎么轮不到她们？！
　　
　　来到殿外，那些人再也憋不住，一吐为快。
　　
　　“我看御灵宗修得不是御灵之道, 万物结契之术, 应该是媚术才对！”
　　
　　“对呀，那个叫秦绾的短短一天便让邪剑尊如此宠爱, 怕不是狐狸精转世, 天生的狐媚子, 哈哈哈……”
　　
　　人群中发出哄笑。
　　
　　御灵宗小姐妹气坏了，“放屁！我们小师妹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看你就是存心嫉妒，自己没本事，怪人家长得好看喽！”
　　
　　宝座上，绾绾眉心一蹙, 又恢复淡漠的模样。净会嚼舌根, 她记住了，凤鸣宗的人。
　　
　　“她们惹师尊生气了。”屠桑白冷冷说道。
　　
　　忽然，绾绾眼前一黑, 感觉一只宽大的手覆盖在眼皮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垂，“莫要脏了师尊的眼睛。”
　　
　　话音刚落，殿外响起几道尖锐刺耳的惨叫声，有什么应声落地。
　　
　　“舌，舌头……掉了！”有人惊叫。
　　
　　扫地僧呵斥：“让你们乱说话，既然管不住你们的嘴，那舌头便不用要了。”
　　
　　几个人捂着嘴巴，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惨不忍睹，慌慌张张的下山。
　　
　　没有人想到不过说了绾绾几句话，就遭到如此大的惩罚，现在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邪剑尊对她的在意。
　　
　　御灵宗同伴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呼：“小师妹威武！”
　　
　　其他人就没有她们那般兴高采烈，跟御灵宗不和的宗门弟子瑟瑟发抖，苦着脸溜了。
　　
　　绾绾从屠桑白身上跳下来，拍了拍裙边的褶子，回头对他道，“我也要回御灵宗。”
　　
　　“不行。”屠桑白俊容微沉，“师尊要跟我一起待在陨天山，以后这就是师尊的家。”
　　
　　绾绾：“……”
　　
　　小徒弟对这件事态度强硬，她一脸无奈，心里嘀咕，要天天住这，那不得每天在欺师灭祖的边缘反复徘徊？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好说歹说，绾绾终于争取到回御灵宗一趟的机会。于是在陨天山苟了两天，她迫不及待地收拾包袱回百花山。
　　
　　谁知，屠桑白说要陪她一起回去，绾绾表面平静，心里掀开了锅。
　　
　　为什么有种暴君陪宠妃回门的错觉？
　　
　　她慌了一下，被屠桑白带上飞舟，身边八个小傀儡人仆从，这下更像了。
　　
　　直到飞舟在百花山降落，绾绾像乳燕归巢，准备从飞舟跳下去，突然，身体一轻被抱了起来。
　　
　　“师尊不要胡闹，这么高跳下去，伤了怎么办？”
　　
　　“？”绾绾睁大眼睛，里面皆是茫然。
　　
　　就这？高么？
　　
　　绾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怀疑徒儿拿她当易碎品，稍微一碰就碎了。
　　
　　她抬头看去，天空阳光灿烂，金光洒在屠桑白英俊的脸上，给他添了一分暖意，视线掠过脖颈，月白色衣襟印着梅花纹，十分雅致，她不禁入了神。
　　
　　“到了。”屠桑白喉结上下滚动，灰色瞳孔中浮现笑意，“师尊看够了吗？”
　　
　　啊……被抓包了。
　　
　　“够了！”绾绾从他怀里出去，才发现广场站满御灵宗弟子，此时此刻用一种震惊又诡异的眼神盯着她。
　　
　　“那是谁？好帅！哪家的弟子？！”
　　
　　“啊啊啊啊他长得好好看！”
　　
　　“我没看花眼吧，那是秦绾师妹，她跟那男修什么关系？看上去两人很亲密啊。”
　　
　　……
　　
　　“何事喧哗！”空中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
　　
　　三长老御剑而来，见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骂道：“一个个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去修炼！”
　　
　　“不是，三长老你看那人……”
　　
　　“大惊小怪，什么人让你们看痴了……”三长老话说到一半，当他瞧见不远处的屠桑白时，眼睛一瞪，瞳孔骤缩，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
　　
　　只见男人着一件雪白的袍子，鸦青色长发由玉冠束起，剑眉灰眸，鼻梁高挺，周身气势逼人，宛若神人。
　　
　　此人，不凡！
　　
　　联想到秦绾被邪剑尊留下，三长老猛的一哆嗦，道：“敢问阁下是邪剑尊吗？”
　　
　　屠桑白缓缓的说：“正是。”
　　
　　刹那间，在场的人受到暴击，这个长相俊美气质超然的男人，竟然是传闻中杀人如麻，残忍冷厉的邪剑尊？！
　　
　　众人不由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你不要吓他们。”绾绾飞快的嘀咕一句。
　　
　　“好。”屠桑白的眸光稍稍变得柔和。
　　
　　三长老紧张的不行，还以为对方会做什么，谁知道邪剑尊就这么跟在绾绾身边，绾绾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仿佛她的小尾巴。
　　
　　知道对方是邪剑尊，大家本来很害怕，但后面见他像寻常人那般，渐渐地，众人松了一口气。
　　
　　绾绾给同门送些小玩意，她在御灵宗这些日子，大家都对她挺好的，就连总是罚她抄书的夫子，绾绾也送了一件法器。
　　
　　“怎么了？不用修炼了是吧？闹哄哄的成何体统！”掌门脸色不愉的走过来，忽然看到绾绾身后的屠桑白，他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
　　
　　“邪剑尊！”
　　
　　众人：“……”
　　
　　丢人！三长老赶紧把掌门拉起来，“是啊，邪剑尊大人陪秦绾一块回御灵宗瞧瞧。”
　　
　　掌门一脸懵逼，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凑起来什么意思他就不懂了。什么叫邪剑尊陪秦绾回御灵宗？听起来怎么像夫君陪娘子回门？
　　
　　他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大家都很淡定，不行，作为一宗之主，他要稳住。
　　
　　御灵宗用最高规格招待了绾绾跟屠桑白，绾绾一共待了两天，便又回陨天山。临走前，屠桑白在百花山上留了一道剑气，算是给其他宗门警告。烈火谷和凤鸣宗立马龟缩起来，再也不敢抢御灵宗的资源，也不敢挑衅御灵宗。
　　
　　绾绾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回到陨天山，她的头号大事就是回到原来的身体，先前与九煞老祖交手时，身体受损，而后她的神魂又与长生叶融为一体，经受十年滋养，变得更加强大，因此更难神魂归位。
　　
　　“我得找个办法让我的神魂跟身体重新融合。”
　　
　　绾绾研究数日，列了张单子让屠桑白替她找些材料，九窍草，六阴兽角，还阳丹，聚魄石……
　　
　　这些她在御灵宗根本找不到，要收集也需要不少时间，可屠桑白不到一天便给她全齐了。
　　
　　绾绾顿时惊喜，“你真厉害。”
　　
　　屠桑白薄唇微翘，很快又恢复如常，嗓音如玉泉，“师尊还要什么？”
　　
　　绾绾想了想，“没有了，你帮我守着吧，免得让人打扰。”
　　
　　她才没有漏掉徒儿想笑又疯狂压抑的嘴角，在她面前装高冷，真是的，好笑又可爱。
　　
　　有了材料，绾绾在白玉石上画阵，逐一摆放材料，随后从黑葫芦搬出原来的身体，自己躺在一侧，闭上眼睛，嘴里念咒。
　　
　　一点点明亮的金色光点飘浮着，环绕着，仿佛金色的萤火虫，点亮整个房间。
　　
　　屠桑白在门边，看着那些光点盘旋飞舞，从金色变成冰蓝色，缓缓的没入绾绾原来的身体，旋即，神魂归位！
　　
　　重归原来的身体后，绾绾对着镜子好奇地道：“怎么会这样？”
　　
　　她现在的模样，居然有几分青魇女魔的神韵，眼尾微微上挑，更加妖娆。
　　
　　“也许是师尊的神魂过于强大，导致容貌有所改变。”屠桑白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看她，目光在她红润的唇上停了几秒。
　　
　　绾绾扭过头，眼角弯弯，拉了拉他的袖子，问，“那你觉得我从前那般好看，还是现在这样好看？”
　　
　　粉嫩的手指捏在月白色衣角上，仿若一朵小花，屠桑白呼吸微沉，感觉心口有什么躁动起来。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凑近，低声道：“只要是师尊，如何都好看。”
　　
　　见他几乎要吻过来，绾绾吓了一跳，扭过身，脸颊微红，“那，那就好。”
　　
　　屠桑白低笑了声，摸摸她的脑袋。
　　
　　晚上，躺在床上，绾绾一点困意都没有。回想小徒弟的眼神，好像要把她吃了似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徒儿真的要欺师灭祖了！
　　
　　数秒钟后，绾绾决定要逃，赶紧去找老大或者老二，晏戎最靠谱，忠厚老实，说不定还能让他以身作则，管管小白。
　　
　　于是，绾绾就连夜收拾包袱下山，给屠桑白留了张纸条说要出去游山玩水，莫要寻她。
　　
　　据小徒弟所说，晏戎在妖界，绾绾直奔妖界的方向，沿途打探晏戎的消息，却听闻说书先生谈起妖界内乱之事。
　　
　　妖界本来有七个妖皇，分别统领各地，后来冒出个无名氏，杀了七妖皇成为新晋妖皇，这位新晋七妖皇可厉害，陆陆续续又杀了其余四个妖皇，占领妖界大片疆土，近日，大妖皇和二妖皇发动内乱，联合起来试图灭了老七，谁知道，被打得匍匐跪地求饶，做了七妖皇的下属。
　　
　　此事过后，七妖皇一统妖界，偏偏他又神秘至极，世人不知他容貌姓名，只传闻他来自深渊之地。
　　
　　听完后，绾绾一脸好奇，“这个七妖皇，有点厉害啊，到底是什么人物。”
　　
　　算了，反正与她无关，还是找到晏戎要紧。
　　
　　此时，陨天山上，屠桑白撑着下颚，目光落在碧玉镜，幽幽道：“师尊真不乖。”
　　
　　




86.  见面礼   “你在教本座做事？”

　　来到一片密林, 绾绾撞见几个衣衫褴褛，显得狼狈的修士，其中居然有她认识的, 不过绾绾没打算跟别人唠嗑，她有要紧的事。
　　
　　于是，当着那些人的面擦身而过。
　　
　　就在这个时候……
　　
　　雷元洲忽然拦在她前面，惊讶道：“你, 你是绾绾道友？！”
　　
　　他使劲打量绾绾, 像是在确认，嘴里念叨：“好像，真的好像，不是……你就是绾绾道友！”
　　
　　绾绾被他逗笑了，点点头, “是我。”
　　
　　雷元洲一脸惊喜, “你居然没死！不是，绾绾道友你可别误会, 我没有咒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外面都传遍了, 说你已经陨落，死在九煞老祖手里，没想到，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确实差一点折在九煞老祖手里，只是侥幸活下来。”绾绾淡淡道。
　　
　　她感觉到三道与众不同的视线, 缓缓转身, “千机掌门，好久不见。”
　　
　　蔺焰震惊的愣了愣，沉声道：“小友, 别来无恙啊！”
　　
　　雷元洲赶紧给绾绾介绍，指着蔺焰旁边的蓝衣妇人，“绾绾道友，这是我师娘。”
　　
　　绾绾朝妇人微微颔首。
　　
　　虞轻衫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心头生出一股奇怪的亲近感。
　　
　　第一次见绾绾，她就觉得好亲切！
　　
　　又觉得奇怪，这位姑娘的眉眼竟有几分似她，只是长得更加漂亮，挑不出瑕疵。
　　
　　“这一位是之前跟你说过的娆儿儿师妹。”雷元洲又道。
　　
　　虞轻衫旁边的圆脸女子面色微冷，扯起唇角道：“你好，我叫蔺娆。”
　　
　　绾绾回想起什么，突然笑了笑道：“雷元洲说你小时候在火云山庄待过，真巧，我也是，难怪刚才见你觉得有点眼熟。”
　　
　　刹那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蔺娆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
　　
　　绾绾看到她吓得脸都绿了，淡淡道：“我也来自火云山庄，小时候我俩见过的。”
　　
　　蔺娆握紧拳头，扬声道：“不可能，你在说谎，火云山庄的人都死光了！”
　　
　　千机门掌门蔺焰凝眉，“小友真的来自火云山庄？”
　　
　　虞轻衫也好奇极了，“火云山庄被邪修灭门后，从未听说过有活口。”
　　
　　绾绾却摇摇头，“我那时候还小嘛，被玄霄派怀玉真人捡回去了，后来火云山庄覆灭，我也算是躲过一劫。”
　　
　　蔺娆浑身一个哆嗦，赶紧拉着虞轻衫，“娘，裴师兄和大师姐都被抓走了，我们快点去救他们吧，我好担心他们！”
　　
　　说着她提防的看了绾绾一眼。
　　
　　绾绾轻笑，“对了，那时候你叫庄主爹爹来着，我还以为你是庄主的女儿呢。”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在掌门夫妇心头埋下怀疑的种子。当年火云山庄只剩下蔺娆一个人，没有人能佐证她就是他们的女儿，唯一的证明就是她身上的凤翎。
　　
　　假如那次凤翎是别人给她的呢？
　　
　　很多被虞轻衫忽略的细节慢慢浮上心头，比如蔺娆长得不像她，更不像蔺焰，相反，倒有几分火云山庄夫人的神韵，尤其那双眼睛，又长又弯，跟火云山庄夫人如出一辙。
　　
　　虞轻衫神情凝重。
　　
　　听说他们原本要去泸州吃酒，恭贺潇水宗掌门破境，谁知路上遇到妖族，裴宁和楚芸仙被妖界大将樊盾抓去，千机门几人受伤。
　　
　　眼下雷元洲他们也顾不上道贺，要去妖界救人。
　　
　　去妖界，那顺路。
　　
　　绾绾同他们一起走。
　　
　　众人御剑飞行。
　　
　　蔺娆捏着锦囊，从里面抠出一只黑色小虫，轻轻弹向绾绾。虫子落在绾绾裙摆，一路爬啊爬，钻进衣袖。
　　
　　蔺娆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收回锦囊。
　　
　　半个时辰后，众人降落。
　　
　　“此地就是囚荒之地，曾经大妖皇统领的地方，现在是新妖皇的地盘了。”雷元洲咽了咽口水，手指微微颤抖。
　　
　　妖皇的地盘啊，可怕。
　　
　　“我们就此分开吧。”绾绾道。
　　
　　她要找徒弟，他们要救人。
　　
　　“对了，你的东西还给你。”绾绾漂亮的眉梢微挑，“这点雕虫小技对我没用。”
　　
　　眨眼间，一只黑色虫子爬上蔺娆雪白的脖颈，她浑身冰冷，不由屏住了呼吸。
　　
　　一旦被虫子咬了，全身溃烂而亡！
　　
　　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亲眼所见，虫子到了绾绾身上！
　　
　　哼了一声，绾绾丢下他们离开。
　　
　　蔺娆被虫子啃了一口后，蔺焰立马用灵气震碎虫子，替她封住灵脉，再将毒逼出来，彼时她的脖颈已经溃烂一片，惨不忍睹。
　　
　　雷元洲看呆了，许久才道：“怎么回事？这虫子是谁放的？谁这么歹毒？！”
　　
　　气氛有些诡异。
　　
　　蔺焰和虞轻衫都听见了，这虫子是蔺娆先给的绾绾，后又被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夫妇俩陷入沉默。
　　
　　半晌，蔺焰才问：“娆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蔺娆眼睛涌上水雾。
　　
　　……
　　
　　囚荒之地这么大，找人如同大海捞针，况且，绾绾又不知道晏戎在不在这里，她找了条偏僻小巷，拿出晏戎曾经用过的贴身之物，使用神通术追寻晏戎的方位。
　　
　　片刻，绾绾离开巷子，前往囚荒之地最危险的地方——黑藤古堡。古堡从外面看黑漆漆一片，一颗巨大的黑色藤树缠绕着整座古堡，周遭弥漫着黑雾，透出一股阴森之气。
　　
　　这座古堡，是妖皇居住的地方。
　　
　　要在妖皇眼皮子底下找人，有点刺激。
　　
　　潜入古堡，绾绾察觉有人跟踪她，“出来吧。”
　　
　　墙后，虞轻衫同蔺娆走了出来。
　　
　　虞轻衫皱着眉头，担忧道：“这里是妖皇的老巢，很危险，你来这儿做什么？”
　　
　　“找我徒儿。”绾绾说道，“你们来又是做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蔺娆脖颈，缠着厚厚的纱布，看上去有点可怜啊。
　　
　　蔺娆咬了咬下唇，“我娘是担心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所以才跟踪你，别不识好歹。”
　　
　　绾绾知道虞轻衫对她没有恶意，可她不需要她担忧，“我一个人能搞定。”
　　
　　虞轻衫还是跟着她，绾绾就随她去了。
　　
　　蔺娆眼中充满恨意，她好不容易大哭一场，才把虫子的事情忽悠过去，可也留下不好的印象，不知道爹爹和娘如何看她？
　　
　　古堡就像一座迷宫，起码布下大大小小上千个阵法，环环相扣，稍不留神就一命呜呼，魂飞魄散。
　　
　　“这阵法造诣，不错不错。”绾绾缓缓抬手摩挲壁画，面带欣赏。
　　
　　看来妖皇还是个阵法大师。
　　
　　忽然有些好奇，传闻中神秘的妖皇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时，一块石头落到绾绾脚边，碰到墙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什么人？！”守卫爆喝，冲来。
　　
　　虞轻衫吃惊的看着蔺娆，蔺娆瞪大眼睛，无辜的摇头，“娘，我，我不是故意的……”
　　
　　“走！”虞轻衫抓住她的胳膊，又想去抓绾绾，发现她身形一闪，朝着另一个方向遁去，守卫紧跟其后。
　　
　　“绾绾小友引开他们，她一个人怕是有危险。”
　　
　　虞轻衫担忧，架不住此地复杂，又守卫森严，只能先带着蔺娆撤退。
　　
　　身后如鬼魅追踪，绾绾连破三阵，旋即闯入一扇红色大门，就在这时，守卫纷纷停在外面，不敢上前一步，仿佛门内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去！禀告妖皇大人，有人闯入禁地！”
　　
　　禁地？
　　
　　绾绾面色平静。
　　
　　既然是禁地，说不定会有什么宝贝。
　　
　　她四处张望，绕过白玉屏风，终于窥见里面的全貌，这是一个古朴空阔的密室，没有多余的摆设，墙壁挂满了画。
　　
　　看到画中人，绾绾脸色变了。
　　
　　……
　　
　　“妖皇大人，这是新抓的小美人，小的这就给大人您送来了！”樊盾笑眯眯道。
　　
　　楚芸仙中了化灵散，用不了灵力，趴在地上，狠狠地呸了声，“你要是敢动我，咱们千机门绝不会放过你！”
　　
　　“哎呀，你个婆娘还敢顶嘴？”樊盾扬起手一大巴子刮去。
　　
　　“啪”
　　
　　裴宁用脸挡下，头都打歪，“你别动她！”
　　
　　楚芸仙惊呼，“裴师弟！”
　　
　　樊盾哈哈大笑，“好一场同门之爱啊哈哈哈哈……”
　　
　　忽然，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而来。
　　
　　笑声戛然而止。
　　
　　“放了。”清冷低沉的嗓音从帘后传来。
　　
　　樊盾惊讶，“放，放了？可是妖皇大人，他们千机门闯了咱们妖界的地头，就这么把人放了，岂不是很没有排面？”
　　
　　“你在教本座做事？”
　　
　　话音刚落，一团火焰裹住樊盾，眨眼间，妖就化成了灰烬。
　　
　　楚芸仙和裴宁猛地一惊。
　　
　　那么厉害的大妖，说没就没了。
　　
　　一道挺拔身影从帘后出来，暗蓝色衣衫上的暗纹在烛光映照下隐隐发光。
　　
　　楚芸仙不由屏住呼吸，呆滞的看着前方的人，光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就让人不寒而栗。
　　
　　“晏，晏道友……”
　　
　　裴宁心中一万个雾草。
　　
　　杀掉五位妖皇一统妖界的至尊妖皇竟然是晏戎！！！
　　
　　震惊，难以置信。
　　
　　他不禁感慨，要是绾绾泉下有知，自己两个徒儿，一个成了邪剑尊，一个做了妖皇，会做何感想？
　　
　　晏戎从楚芸仙身旁经过，“还不走？”
　　
　　裴宁赶紧扶起楚芸仙，“走走走，我们走！”
　　
　　一名妖族跟晏戎禀报，“妖皇大人，有人闯入了禁地！”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裴宁咽了咽口水，低声道：“这个晏道友变化真大啊……”
　　
　　禁地。
　　
　　绾绾丢掉手里的画，没好气道：“这都是谁画的？”
　　
　　每一幅都是她，各种神态都有。
　　
　　禁地的主人怕不是个变.态吧！
　　
　　忽然，她感觉背后阴冷危险的气息，猛地转身，然而太晚了，一只白色大爪重重拍过来。
　　
　　绾绾倒在地上，摁在身上的爪子收紧，捏得她浑身都疼。
　　
　　白虎的爪子……大白虎！
　　
　　“晏戎！是我！”绾绾道。
　　
　　身上的重力消失，大白虎化为人形，高大的男人撑在她身上，琥珀眸里闪着细碎的光，语气极轻，又很慎重：“师尊？”
　　
　　“是我。”绾绾抬手摸摸他的脸，笑得温柔，“你该不会已经忘了我吧？”
　　
　　晏戎琥珀眸中映出她的模样，久久未说话。
　　
　　绾绾：“要是你敢忘了我，我可不……唔！”
　　
　　没等她说完，晏戎抬起她的下颚吻了下去。
　　
　　绾绾脸颊泛红。
　　
　　这是……见面礼？！
　　
　　




87.  念着你   神魂交融。

　　唇舌纠缠中, 绾绾试着用力推开晏戎，可惜没推动，晏戎勾着她的腰, 狠狠地咬她的唇，随后顺手一带，绾绾就发现自己落到宽大柔软的床上。
　　
　　她倏地睁大眼睛，神情难以置信。哪来的床？她发誓这间密室原来绝对没有床！
　　
　　晏戎扣着她的腰肢, 抬起脸跟她拉开少许距离, 目中氤氲着幽黑，弥漫着欲，“师尊，你终于回来了。”
　　
　　“你也知道我是你师尊，你居然敢这般……”绾绾红着脸, 简直说不下去。
　　
　　孽徒！
　　
　　“唔……你……”
　　
　　晏戎再次狠狠堵住她的唇, 吮吸的更深，津液交接。
　　
　　反了反了！
　　
　　绾绾气得头顶冒烟, 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却被晏戎反手握住, 生生跟她十指交缠，摁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细密的吻落到她脸上，吻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 她的下巴……
　　
　　“师尊……”晏戎埋首在她脖颈间, 哑声唤道。
　　
　　绾绾被撩得满身火，却无处疏泄，听他喊这么一声, 仿佛包含无限委屈，心头的火凉了一大半。
　　
　　“十年，徒儿等了师尊十年，每一日都念着师尊。”
　　
　　绾绾咬了咬唇，“说话就说话，别动不动就亲。”
　　
　　晏戎抬起头看她，琥珀眸中藏了一汪深情，藏得很深，“我偏不。”
　　
　　话落，他低下头伸出舌头舔咬绾绾的耳垂。
　　
　　绾绾被他的动作惊到，整个人都麻了，“你别……”
　　
　　还好晏戎亲了亲便松开她，撑着半身看她。
　　
　　“师尊这十年在哪儿？”
　　
　　绾绾用手捂着嘴，从他怀里逃出来，抱着枕头，“我在往生河……”
　　
　　她把这十年来的经历一点一滴跟晏戎说。因为中途沉睡了十年，所以也没什么经历，能讲得不过就是御灵宗那段日子。
　　
　　“师尊已经见过老三。”晏戎沉沉的说着，“为何这么着急过来寻我？难不成师尊心里也一直念着徒儿？”
　　
　　绾绾：“……”
　　
　　不，她是来逃难的。
　　
　　本以为大徒弟忠厚老实，是个靠谱的，谁知道刚离开小徒弟的狼穴，就栽进大徒弟的虎穴……她太难了！
　　
　　晏戎摆弄着绾绾的头发，见她没回答自己的问题，指腹轻轻捏住绾绾下颚，“回答我，师尊。”
　　
　　绾绾微微抿唇，有点无奈道：“是，念着你，满意了吧？”
　　
　　晏戎这才低低笑了笑。
　　
　　曾经乖巧听话的小白虎已经变成霸道大白虎，唉。绾绾默默叹气。
　　
　　“你呢？说说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她语气软了些。
　　
　　想起这些年，晏戎独自一人，没有师尊庇护，没有人陪伴，孤零零的，她心里头涩涩的。
　　
　　“徒儿……”晏戎起身，“好得很。”
　　
　　绾绾忽然握住他一把长发，从里头挑出一缕白色，“这就是你说的好得很？！”
　　
　　原本满头青丝，如今却生了一缕白发！
　　
　　掩埋在墨发里，不仔细看是瞧不出来的。可偏偏叫绾绾看到了。
　　
　　她抚摸着那缕白发，忽然觉得生气极了！
　　
　　“九煞老祖，我要去杀了他！”
　　
　　清脆的嗓音充满杀意，仿若地狱传来。
　　
　　要不是九煞老祖，她也不用蹉跎十年，被困在往生河十年，错过了徒儿整个青春年华。
　　
　　身形一闪，绾绾下了床。
　　
　　忽然，晏戎从背后抱住她，修长手臂环在她身前，“不用了，那个老鬼已经被我杀了。”
　　
　　他的眼中溢出一点笑意。
　　
　　回想她方才动怒的模样，能得师尊这般在意，这些年的苦忽然都不重要了。
　　
　　“你杀了九煞老祖？”绾绾吃惊。
　　
　　“嗯。”晏戎道，“是我和老二老三。”
　　
　　他们三人合力杀了九煞老祖，覆灭了星辰宫，算是为师尊报仇。
　　
　　……
　　
　　随后，绾绾又听他讲在妖界的见闻，包括他如何当上妖皇，统一妖界，聊着聊着绾绾才想起来，千机门要救人的事情。
　　
　　“师尊想放了他们，那就放。”
　　
　　他一个命令，底下的人便去办了。
　　
　　另一头，蔺焰为了救雷元洲和楚芸仙，陷入阵法中，作为阵道宗门，千机门掌门，居然被妖界的阵法困住，好丢脸。
　　
　　红着老脸，蔺焰终于等到妖界的人把他带走。而虞轻衫带着蔺娆这个拖油瓶，也被守卫发现围了起来，于是，千机门一家人齐齐整整，全被关在一块。
　　
　　就在几人绝望之际，有使者过来传话，把他们都放了，“既然你们是妖皇大人师尊的朋友，那就是妖界的贵客，定然要好好招待你们。”
　　
　　裴宁跟楚芸仙被带过来，跟他们汇合。
　　
　　雷元洲：“大师姐，师兄，你们没事太好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他看了看使者微笑的脸，刹那间毛骨悚然。
　　
　　“啊对了，他说妖皇师尊的朋友……这话是什么意思？”雷元洲摸了摸脑袋，满脸困惑。
　　
　　楚芸仙艰难地开口道：“妖皇是……晏道友。”
　　
　　雷元洲皱皱眉，“晏道友？哪个晏道友？”
　　
　　下一秒他恍然大悟，“不是吧？晏戎？！”
　　
　　裴宁伸手敲了下他的脑瓜，“蠢，就是晏戎晏道友。”
　　
　　雷元洲睁大眼睛，“居然是他……太神奇了，我完全没有想到……”
　　
　　传闻中暴戾神秘的至尊妖皇，竟然是晏戎！
　　
　　虞轻衫问：“你们有没有见过绾绾小友？”
　　
　　绾绾引开守卫后，不知所踪，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裴宁摇头，“没有。”
　　
　　随后猛的一颤，惊声道：“绾绾她没死？她还活着？”
　　
　　雷元洲这才想起来，楚芸仙和裴宁被抓了，并不知道绾绾还活着的消息。于是把碰到绾绾的经过告诉他们。
　　
　　裴宁：“晏戎是她徒儿，绝不会伤害她，她在这里很安全。”
　　
　　说不定此时此刻就跟晏戎在一块儿。
　　
　　千机门众人想走，却被使者留下，说要好好款待他们，否则妖皇大人会怪罪的。无奈，众人只好留下。
　　
　　绾绾坐在房间里，摆弄着新的玉简，之前那个灵蕴已经耗尽报废了，她让晏戎给她一个新的。
　　
　　十年后玉简的功能相差无几，无非讨论区多了几个版块，更加丰富热闹了。绾绾点进去，刷着消息。
　　
　　“小白说阿越在永夜城，我看讨论区上说永夜城没有白昼，天空永远挂着一轮月，那是一个沉浸在黑暗的地方，妖魔邪祟为众生百姓，修士闯入十有九死，阿越在这种地方待，我不放心。”
　　
　　刑天：“那你要去找他吗？”
　　
　　绾绾点点头，“要的，不过不是现在，在这儿待几天，我就动身去永夜城。”
　　
　　要是现在立马走，晏戎肯定不放人。倒不如多陪他几天。
　　
　　“叩叩”传了两声敲门声。
　　
　　“进来。”绾绾轻声道。
　　
　　“师尊让我好找。”清冷如霜的嗓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
　　
　　绾绾猛的转过头，眸中倒映着雪白衣衫，孤冷若松的男子。
　　
　　“小白！”
　　
　　她吃惊的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屠桑白伸手把她拉了过来，圈在怀里，“师尊迫不及待想跑，小白好伤心，师尊说，该怎么罚？”
　　
　　绾绾：“……”
　　
　　见她呆呆的，屠桑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师尊还想玩失忆的把戏？”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还一直配合她的演出。
　　
　　绾绾深吸一口气，“我要是不装失忆，怎么知道你竟然……”
　　
　　“竟然什么？”屠桑白勾唇笑着，清冷无暇的面容充满禁欲美。
　　
　　“师尊倒是说呀。”
　　
　　他俯下身，缓慢地靠近她的唇。
　　
　　绾绾嗅到他身上宛若苍松的冷香，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歪头道：“停！”
　　
　　孽徒！一个两个，都是孽徒！都想欺师灭祖！
　　
　　屠桑白握住她的手，蜻蜓点水般亲了亲她柔软的掌心，吓得绾绾立马收手。
　　
　　绾绾不知道自己哪儿出错了，两个弟子居然都对她心怀不轨。剩下的那一个她也不抱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师尊。”屠桑白忽然道。
　　
　　绾绾警惕地盯着他，“什么事？”
　　
　　“那就是我们三个其实……”
　　
　　话还没说完，绾绾便蹙眉，感觉哪里不对劲。
　　
　　欲念如燎原之火，在身体内躁动。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绾绾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额头渗出薄汗。
　　
　　“师尊，你怎么了？”屠桑白扶着她，面若寒霜。
　　
　　“是情丝绕……”绾绾眼睫颤动，白皙的面颊绯红一片。
　　
　　已经有十年未曾发作的情丝绕，竟然在这一刻发作了。
　　
　　原本她以为融入半片长生叶，可以抑制情丝绕的毒，没想到，还是小看了情丝绕的威力。
　　
　　太难受了。
　　
　　绾绾呼吸凌乱，紧咬住嘴唇，吩咐道：“扶我到床上。”
　　
　　屠桑白一把将她抱到床上，“师尊，我帮你。”
　　
　　体内愈发燥热起来，绾绾强撑着理智，口干舌燥道：“你怎么帮？”
　　
　　她的神智快要被欲念吞噬了！
　　
　　屠桑白弯下身，急切的捧着她的脸，额头抵住她的，“师尊，闭上眼睛。”
　　
　　绾绾诧异不已，“你该不会是想……”
　　
　　不行，不可以！
　　
　　就在这时，屠桑白的神识进入她眉心，一路深入，叩开她的灵府，期间竟然未受到任何抵触，就这么进去了。
　　
　　一方的神识进入另一方的灵府，就是修真界里说的“神魂交融”，修士间最完美的双修。
　　
　　




88.  底线   他都看见了？！

　　神交……
　　
　　绾绾顿时脸色涨的通红, 双手不安地推搡身上的人，却被屠桑白很轻松地摁住。
　　
　　“师尊，别乱动……”屠桑白嗓音有几分喑哑, 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从容自若的神情出现一丝丝龟裂。
　　
　　不动？那怎么行？
　　
　　绾绾哪能听他的，又动了动，忽然, 酥麻的感觉席卷全身, 连神魂都在战栗！
　　
　　碰到了。
　　
　　一不小心，俩人的神魂撞了一下。
　　
　　那滋味，让人疯狂。
　　
　　绾绾呼吸变得急促，这回却真的不敢动了。
　　
　　屠桑白喉结上下滚动，方才那一下搅得他心神差点乱了, 他极力压抑某种冲动, 继续深入绾绾的灵府。
　　
　　灵府是修士极为私密的地方，那里非常脆弱, 不可让外人随意进入。就连道侣, 也不是说进去就进去的。
　　
　　如今灵府洞开, 绾绾的神魂清晰的感受到外来者，那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感觉，好像另一个人跑到她的地盘来撒野。
　　
　　“你快点出去灵府。”绾绾闭着眼睛，睫毛轻微颤动。
　　
　　灵府这等隐秘之地，相当于修士的命门, 岂能让他闯入？
　　
　　“师尊……再忍一忍, 很快就好了。”屠桑白低声安抚道。
　　
　　说罢，他的神识继续前进，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绾绾抓狂地拽过枕头捶他。
　　
　　两人的神魂又碰了碰，刹那间，两个人同时禁不住抖了抖。
　　
　　屠桑白清冷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痕，额头青筋微起。
　　
　　“师尊……”屠桑白俯下身碰了碰绾绾的唇，“你再不听话，我就真控制不住了。”
　　
　　“……”
　　
　　绾绾心头小鹿疯狂跳了一下，嗓音软软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都说了帮你，师尊怎就不信？”屠桑白眼里酝酿着深沉的风暴，褪去冰冷禁欲的面具。
　　
　　绾绾身上没有刚发作时那般难受了，反而生起另一股难言的空虚，足以让人失去理智。
　　
　　“那……你快点。”绾绾恹恹地说。
　　
　　闻言，屠桑白却笑了。
　　
　　师尊怎么就不知道，男子在这方面，绝不能快，会让人瞧不起的。
　　
　　“好。”他还是答应她。
　　
　　神识一路深入，终于瞧见那株绿色的情丝绕，深深地植根在灵府，吸取绾绾的灵力作为养料，又以她的欲念为食，不断发展壮大。
　　
　　找到了。
　　
　　屠桑白来到情丝绕前，神识覆盖住它，将它产生的欲念全部渡进自己那里……
　　
　　直至情丝绕整株变得蔫蔫的，神识才从绾绾的灵府抽离，这一抽，又是一阵难以言说的美妙。到屠桑白出来，两人皆是香汗淋漓，微微喘息。
　　
　　绾绾猛地睁开眼睛，察觉屠桑白脸色微红，呼吸愈发深沉，分明忍得辛苦。
　　
　　他真的是在帮她，真的蹭蹭没进去……
　　
　　灵府里留了些苍松般清冷幽香的气息，跟屠桑白身上的一模一样。
　　
　　“小白，你还好吗？”绾绾轻轻拉住他雪白的袖口。
　　
　　他把情丝绕产生的欲念全部渡到自己身上，骨髓与神魂都沉浸在大火般的欲念中。
　　
　　“无碍。”屠桑白皱着眉道，“离我远点。”
　　
　　他冷冷地抽回衣袖，盘腿而坐，调息凝神。
　　
　　绾绾知道自己错怪他了，他宁愿自己承受那般□□烧心的折磨，也没有违背她的意愿强迫她。
　　
　　“为何……不趁虚而入？”绾绾柔声问。
　　
　　就算他真想对她做什么，那时候她又反抗不了。
　　
　　屠桑白忽然转头望着她，用手轻轻的摩挲她的脸，“因为不舍得让师尊难过。”
　　
　　就算很想占有师尊，也不忍心伤害她，这是他的底线。
　　
　　心头“砰”的一下，绾绾拂开他的手，慌忙地别过脸。
　　
　　屠桑白靠近来，绾绾如惊弓之鸟，强作镇定道：“你想干什么？你刚刚还说不想让我难过的。”
　　
　　“放心，我不碰你。”屠桑白说着，拉过被子，将绾绾裹得严严实实，“从现在开始，师尊不许发出声音，否则徒儿真的没法保证不对你做些什么。”
　　
　　绾绾只露出一个脑袋，抿了抿唇，点点头。
　　
　　很快，屠桑白又跟她拉开少许距离，兀自打坐，丝丝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出。
　　
　　绾绾盯着他的侧脸，已经褪去少年的青涩，变得棱角分明，男子晶莹的汗顺着喉结滑落衣襟，氤氲得衣襟上的梅花纹深了些。
　　
　　她不禁看得入了神。
　　
　　过了一会儿，屠桑白终于停下调息，出声道：“师尊，好看吗？”
　　
　　一瞬间绾绾回过神，脸颊微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现在能从里面出来了吧？”她问。
　　
　　屠桑白给她掀开被子，身子倾向她，绾绾被他步步紧逼，赶紧退后，一退再退，直至退到床角，屠桑白伸出两条胳膊圈住她。
　　
　　他轻声的笑了，“我帮了师尊这么大一个忙，师尊要怎么答谢我？”
　　
　　一种不好的猜测在心中蔓延开来。
　　
　　绾绾眼神闪烁了一下，“你想要什么？事先说明啊，我只能给我力所能及的东西。”
　　
　　“恰好就是师尊力所能及的。”屠桑白俯身贴近绾绾唇边，趁她不注意亲了一口。
　　
　　“小白！”绾绾嗔道，“你这是以下犯上，胡作非为，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屠桑白脸上恢复冷清，宛若谦逊有礼的翩翩公子，“师尊教训得是，徒儿请师尊责罚。”
　　
　　绾绾被他一口气噎着，不上不下的，难受。
　　
　　不罚他吧，他又得寸进尺，罚他吧，又狠不下心。
　　
　　“你走吧。”绾绾烦躁地摆摆手。
　　
　　屠桑白起身离开。
　　
　　这时，倚在门外的晏戎才大步流星进来，跟屠桑白擦身而过，竟诡异的和谐。
　　
　　他都看见了？！
　　
　　绾绾心里咯噔一下。
　　
　　晏戎来到绾绾跟前，没有提她跟屠桑白的事情，只幽幽道：“老二要来了。”
　　
　　“阿越要来？”绾绾抬头看他，眨了眨眼睛。
　　
　　晏戎弯下身，视线掠过绾绾发红的嘴唇，微微皱眉，“是，等阿越过来，就可以给师尊解情丝绕的毒。”
　　
　　“你们已经找到办法了？”绾绾有点惊讶，心想难道是阎魔告诉他们的？
　　
　　可是阎魔跟他们不熟，按理说不会跟他们说。
　　
　　晏戎似乎想到什么，笑了笑，“嗯，到时候师尊就知道了。”
　　
　　她现在就想知道，可惜晏戎不告诉她。绾绾只能揣着好奇心到闻人越来到的那一天。
　　
　　永夜城。
　　
　　一轮弦月挂在夜空，慢慢染红。
　　
　　空荡荡的宫殿，一抹黑色身影矗立在屋顶，周身缠绕着黑气，那头银色长发被血月映得泛红。
　　
　　“师尊……”一声轻唤，万般缱绻。
　　
　　＊
　　
　　是夜。
　　
　　黑藤古堡来了一名贵客。
　　
　　妖界将领们匍匐在地，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等人走后，他们才如蒙大赦，喘着大气说话。
　　
　　“永夜城的鬼王怎么到妖界来了？！”
　　
　　“你蠢呀，肯定是咱们妖皇大人邀请来的，来商讨大事！”
　　
　　“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据闻鬼王性情诡谲，心思莫测，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光看着他的背影，就给我一种吾命休矣的感觉。”
　　
　　“行了行了，别说了，万一叫鬼王听见……”
　　
　　众人抖三抖，纷纷闭嘴。
　　
　　房间里，绾绾感觉背后阴风阵阵，一股冷风从她后衣襟钻进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好。”她忽然站起身，指尖凝成一道剑光。
　　
　　一团黑雾朝她扑来。
　　
　　绾绾弹指一挥，剑光飞出！
　　
　　却被黑雾吞噬，而后黑雾化成人形，“师尊，是我。”
　　
　　绾绾微微睁大眼睛，“阿越！”
　　
　　闻人越站在她面前，黑衣银发，半张脸覆着银面具，面具上雕刻着诡异的魔纹，露出的另外半张脸美的妖孽。
　　
　　“阿越，你这么快就来了。”绾绾喃喃道。
　　
　　“因为……”闻人越掀起眼皮，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道，“想见师尊。”
　　
　　他的身体很冰冷，只有他的心跳，有力的跳动着。
　　
　　“十年，师尊回来了。”他沉沉的说。
　　
　　“嗯，我回来了。”绾绾抬手拍拍他的背，又捋了捋他长长的银发。
　　
　　“对了，你这半张面具是怎么回事？”绾绾伸手抚上银质面具。
　　
　　闻人越微怔一下，赶紧握住她的手，“不要看。”
　　
　　绾绾更加好奇了，还有点担忧，不让她看，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不行，你让我看看。”
　　
　　闻人越拗不过她，毕竟，他从来无法拒绝她。
　　
　　于是，绾绾揭开那半片面具，看到半张覆盖魔纹的脸，传说中魔纹越多，实力越强，要是真的，那闻人越现在恐怕无敌厉害了。
　　
　　“怎么弄得？”绾绾抚摸他的脸。
　　
　　头顶传来慵懒的嗓音：“为了找师尊，尝试了一些禁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概括了过去十年所做的努力。
　　
　　绾绾知道，肯定不是他嘴上说得那么轻巧。
　　
　　心里又酸又涩。
　　
　　闻人越看不得她难过，“师尊，听说你情丝绕发作了。”
　　
　　忽然提起这茬，绾绾刚冒头的感动哧地熄灭，罕见地流露几分不好意思。
　　
　　“晏戎说你们有办法解情丝绕。”
　　
　　闻人越：“自然是的。”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走了过来。
　　
　　“晏戎，小白……”绾绾还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闻人越挑起唇角，“师尊，有件事要告诉你……”
　　
　　绾绾直觉是很重要的事，不由屏住呼吸。
　　
　　一团黑气笼罩开来，伸手不见五指，等黑气散开后，绾绾彻底怔住。
　　
　　“师尊……还是应该叫你绾绾？”银发黑眸的男人如是问。
　　
　　一句话将绾绾拉回六百多年前。
　　
　　“薄，薄戮！”
　　
　　




89.  除了你   自家媳妇儿才会这么宠着。……

　　三个徒儿居然转眼化成了死对头, 绾绾如遭雷劈！阿越跟小白是薄戮的神魂之一，这个她是知道的，可她没想到的是, 连晏戎也是！
　　
　　没有一点点防备，死对头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
　　
　　“你们三……竟然融合了。”
　　
　　以往每次见薄戮都要打一场，搞得现在绾绾心情很复杂，她有些忌惮地盯着他, 一如既往的穿衣风格, 异域风情。
　　
　　不得不承认，作为曾经的修真界第一人，薄戮的气场很强，就连绾绾都感觉到一丝丝压迫，当然, 就是一丝丝, 不能再多了。
　　
　　薄戮动了动手指，指间三枚宝戒泛着淡淡的流光, 绾绾忽然感觉一股吸引力将她吸了过去, 凑到薄戮跟前。
　　
　　“你想干嘛？”绾绾仰着头问他, 都怪他长得太高，跟他说话脖子都累！
　　
　　薄戮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了一遭，沉沉地说道：“给你解情丝绕啊……”
　　
　　他顿了顿，唇角弧度上扬，一闪而过。
　　
　　“……师尊。”
　　
　　简单的两个字都叫他念得百转千回, 听得绾绾耳朵都发麻, 嫌弃的皱起漂亮的眉尖。
　　
　　死对头喊她师尊，怎么听怎么奇怪。
　　
　　“你不要叫我师尊，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吧。”绾绾纠正道, 又问，“你说解情丝绕，到底要怎么解？”
　　
　　薄戮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道：“比如双修？”
　　
　　双！修！
　　
　　开什么玩笑？
　　
　　绾绾浑身僵硬如石，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却见他那张异域风情又俊美的面容露出极为认真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心头划过一丝不安。
　　
　　“不会吧，你认真的？”
　　
　　“不行！”她斩钉截铁拒绝。
　　
　　薄戮不缓不慢地把玩着手上的紫戒，忽然笑了笑，“逗你的。”
　　
　　可恶！绾绾嘴角一抽，心里一阵低骂。她连忙转过身，想要就此离开。
　　
　　背后却传来男人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
　　
　　——“用我的血。”
　　
　　话落，绾绾愣了一下，转过头，对上薄戮墨色的眼眸，如同深渊又似水墨。
　　
　　“用你的血？”
　　
　　传说中天魔浑身都是宝，天魔一族的血更是拥有奇效，只是天魔数量极少，而且强大又神秘，人们对天魔知道的并不多。
　　
　　只见寒光一闪，薄戮掌心出现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由伤口沁出。
　　
　　“还愣着干嘛，喝了它。”薄戮将手递到绾绾唇边，可以看到冷白的手腕上，炼金一晃一晃的，倒映着她的模样。
　　
　　喝就喝，不过要是就这么喝也太尴尬了吧。绾绾做不出舔他的动作，总感觉这心机深沉的男人有意为之。
　　
　　她从乾坤袋取出一个小碗接着，然后一饮而下，本就红润的唇喝完之后更是鲜红欲滴。
　　
　　绾绾擦擦嘴，忽然惊奇地咦了一声。
　　
　　她发现灵府里的那株情丝绕立马像蔫了似的，快速缩水，变得皱巴巴病怏怏，好像垂暮老矣的老人。
　　
　　天魔的血果然神奇！
　　
　　没一会儿，情丝绕就蔫了。只是，情丝绕还没连根拔起，彻底铲除。这是不是说她以后还需要他的血？
　　
　　她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薄戮道了声：“嗯。”
　　
　　不禁吃了一惊。
　　
　　死对头还能听见她心里话？难不成他会读心术？还是对她施展了什么大神通术？
　　
　　“都不是，别瞎猜。”薄戮收回手，掌心的伤痕眨眼之间恢复如初，光滑平整。
　　
　　“要彻底清除情丝绕，需要长生叶的力量。”他慵懒的道。
　　
　　所以接下来绾绾就要去寻找长生叶，不论是出于求长生，还是解毒，她都要长生叶。
　　
　　绾绾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谢谢。要她跟死对头道谢，还一时接受不了，心里有几分别扭。
　　
　　反倒问起薄戮封魔谷自爆元神的事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想起这一路以来，她先是遇见晏戎，然后是阿越，最后是小白，每一个都那么巧，最终都被她收做徒弟了，该不会这一切都是薄戮设的局？
　　
　　又是自爆元神，又是提前布局让她跟他的神魂相遇，难道他早就知道她会重生？
　　
　　绾绾想着眉心皱起小褶子，忽地冰冷的触感落到眉心，她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看到死对头伸出手指摁在她眉间，给她抚平了褶皱。
　　
　　仿佛她沉思的样子好好玩，薄戮颇为罕见地笑了笑，随意道：“都过去了。”
　　
　　往事种种，已是过眼云烟。
　　
　　“年纪轻轻的，要往前看，不要老想着以往的事。”
　　
　　绾绾：“……”
　　
　　怎么说的她好像小屁孩似的？不对呀，她已经是好几千岁的老妖怪了，怎么就年纪轻轻？难道说……
　　
　　薄戮比她还要大得多得多？！
　　
　　绾绾拂开他的手，不动声色踮起脚尖，想要跟他平视，然而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嗯，就一丢丢。
　　
　　“说我年纪轻轻，你该不会是上万年的老妖怪了吧？！”她扬起清脆的嗓音问道。
　　
　　一瞬间，薄戮神情微动，屈起修长的手指轻点一下她光洁的额头，“要你管。”
　　
　　谁给她的胆子如此跟他说话？
　　
　　淡淡的月华洒在狐裘大衣上，男人魁梧高大的身影没入黑夜中。绾绾透过窗户看夜空中的玄月，格外的皎洁。
　　
　　今晚，是个不错的夜晚。
　　
　　她揉了揉额头，嘀咕，“老妖怪……一定是老妖怪。”
　　
　　要不然他不会是这个反应，说不定死对头真的上万岁了，毕竟天魔又不是人族，活得久不稀奇。
　　
　　白天的时候，薄戮化成晏戎的模样处理妖界的事情，批阅文书，听妖族大臣们禀报。
　　
　　绾绾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绝美的面容一片冰冷，扭头望向身旁的男人，“你有那么多小傀儡人那么多仆从，为何偏偏要我替你磨墨？”
　　
　　底下众妖齐齐变色，神魂俱震。
　　
　　这个女人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这么跟妖皇对话！她是嫌命长吗？！
　　
　　“你有意见？”薄戮没有看她，慢条斯理的翻了一页文书。
　　
　　众妖又变了脸色，眼神里充斥着震惊。
　　
　　不可能！杀伐果断嗜血残忍的妖皇大人怎么会这般温柔？！
　　
　　按理说应该将那小美人拖出去斩了。
　　
　　可他们转念一想，长得如此绝美，仿若仙女下凡，换他们也舍不得斩了。
　　
　　看着绾绾的模样，他们一瞬间就理解了妖皇为什么会这么反应，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你看你看，就连妖皇大人都沦陷了。
　　
　　“当然有意见，你要我磨墨可以，为什么还不许我用术法操纵？”绾绾使劲磨啊磨，几乎要把砚台戳破。
　　
　　要她说，死对头就是故意折腾她！
　　
　　听到砚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薄戮才缓缓将目光落到绾绾身上，看着她心里的火气近乎化为实质喷涌而出，淡淡说道：“情丝绕……我的血……还想不想要？”
　　
　　绾绾一下子就泄了气，“要。”
　　
　　薄戮非常欠揍地笑了笑，叩了两下桌面，“继续。”
　　
　　——“是。”
　　
　　绾绾忍辱负重道。
　　
　　没想到她绾绾有朝一日也有求于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的死对头！
　　
　　她自闭了。
　　
　　＊
　　
　　千机门的人在古堡待到怀疑人生，妖族跟修仙正道之间的关系可没有那么融洽，融洽到可以到妖皇的宫殿做客。
　　
　　蔺娆离开众人视线，绕到一处静谧的花园，左右张望一下，然后从袖里取出玉简，压低声音道：“她竟然还活着！我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交代完之后，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吓了她一跳。
　　
　　蔺娆猛地转身，悬起的心才落下，用手轻轻拍了拍起伏的心口，刁难得说：“雷元洲你个大傻子，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你想吓死我呀！”
　　
　　雷元洲抬手挠了挠脑袋，表情很是无辜。
　　
　　不是，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又不是干什么亏心事，怕被人发现。
　　
　　可是面对这位小祖宗，雷元洲还是老实巴交的认了错，一脸讨好的笑容，“是是是娆儿师妹，我错了，我不应该突然出现。”
　　
　　他见蔺娆刚才好像拿着玉简，不知道在干什么，便问：“你在跟谁聊天啊？”
　　
　　蔺娆眼神闪烁，抬起右脚狠狠的跺了一下，昂起脑袋说：“关你什么事，我爱跟谁聊就跟谁聊！”
　　
　　雷元洲纳闷儿了，怎么今天小师妹跟吃了火Ⅰ药似的，一点就炸。
　　
　　蔺娆意识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过了，旋即脸色变得柔和，低声说：“元洲师兄，是这样的，之前我不小心惹绾绾道友不高兴了，想来她对我有什么误会，要是能邀请她到咱们千机门做客当赔礼道歉就好了。”
　　
　　说完她神情低落的叹了一声，“大概也不可能了……”
　　
　　雷元洲立马趴着心口道，“小师妹你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真的？”蔺娆露出惊喜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元洲师兄你真棒！”
　　
　　雷元洲被她夸得心花怒放，转头就去了虞轻衫跟前，说了这件事。
　　
　　当绾绾收到千机门掌门夫妇的邀请时，有点好奇，怎么突然就让她到千机门一游？奈何盛情难却，绾绾只好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出发。
　　
　　楚芸仙看到绾绾一个人，眼睛里的光立马暗淡下去，“只有你一个人啊……”
　　
　　绾绾看着她，点点头。
　　
　　楚芸仙眺望那座神秘的古堡，低垂着眉眼，神情很是落寞。
　　
　　这么多年了，到底还是放不下他。
　　
　　果然，年少的时候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就像她这般念念不忘，却又爱而不得。
　　
　　绾绾不懂她这种卑微的暗恋，好像低到尘埃里，她又没有喜欢的人，都没机会尝试。
　　
　　“下一个更好。”绾绾从脑子里勉强搜出那么一句话，安慰地说。
　　
　　楚芸仙感受到她的善意，一边抬手敲咪咪擦了擦眼角，另一只手居然伸过去挽住绾绾的胳膊。
　　
　　绾绾歪头：“？”
　　
　　楚芸仙的脑回路是这样的，她身为大师姐，凡事端正严明，以身作则，因此跟她亲近的人不多，现在她跟绾绾分享了秘密，那她们就是朋友了呀。
　　
　　绾绾瞅了一眼她红红的眼角，算了算了，想挽便挽吧。
　　
　　雷元洲对裴宁低声问：“哇，什么时候大师姐跟绾绾道友关系这么好了？！两人居然手挽手！”
　　
　　裴宁摇摇头，然后故作深沉的说道：“你不懂？”
　　
　　雷元洲白了他一眼，“我懂我还来问你？”
　　
　　裴宁又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懂自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雷元洲恨不得亲自代掌门将他逐出师门！
　　
　　……
　　
　　走着走着，绾绾瞅见身旁的人，忍不住眉头跳了跳，“你怎么来了？”
　　
　　千机门邀请的人是她，又不是他薄戮。
　　
　　“怕你被欺负。”薄戮直白道。
　　
　　周遭的人除了绾绾谁都看不见他，他就像隐了形似的，绾绾心道，他应该施展了隐身此类神通术法。不愧是曾经的修真界第一强者，连这等极其损耗灵力的术法都随意施展。
　　
　　“怕我被欺负？”绾绾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你这是杞人忧天，这世上能欺负我的人……”
　　
　　她想说少之又少。
　　
　　然而死对头忽然插了句。
　　
　　——“只有我。”
　　
　　能欺负你的人只有我。
　　
　　绾绾被噎着了，跟他深沉的眼眸对视了一眼，就那么一眼，不由得心跳加速。
　　
　　她没好气反驳道：“什么只有你，别胡说八道！”
　　
　　刑天：“啊，我不行了，一股酸臭味！你们两个离我远点！”
　　
　　“瞎嚷嚷。”绾绾用手拍了拍刀身，快步负手而立，把那个口出狂言的男人甩到身后。
　　
　　刑天：“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阿绾你想想啊，确实上一辈子一直都是他欺负你，其他欺负你的人都死了，不是跟你交战死的，就是受了伤回去死的。”
　　
　　说来也奇怪，反正那些跟绾绾交过手的，害她受伤的，后面都会无缘无故的消失。
　　
　　清风拂面，绾绾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的盯向身后不远处的男人，狐裘大衣雍容华贵，衬得深邃立体的脸庞更加迷人，他墨色的眼眸捕捉到绾绾，微微翘起唇角。
　　
　　——是他！
　　
　　那些伤过她的从她手上逃掉的人，才不是莫名其妙的失踪，而是被他悄悄做掉了。
　　
　　天魔一族，恐怖如斯！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个真相。
　　
　　刑天：“那确实只有他能欺负你，其他人都不行，你看欺负你的都被他灭了。”
　　
　　刀儿的声调突然变得荡漾。
　　
　　——“他在保护你哦～”
　　
　　咦！绾绾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绾绾你在看什么？一路上你都怪怪的……怎么跟空气说话？”楚芸仙走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没事。”绾绾道。
　　
　　接下来，一行人来到一个小镇，可是镇上静悄悄的，很多东西散落一地显得有些狼藉，仿佛被什么东西入侵了。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怎么会这样？”
　　
　　“地上有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
　　
　　“不好，前方有很浓的妖气！”
　　
　　就在这时，一扇门后突然冲出来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头，扑通倒在地上，朝绾绾他们伸手，“各位仙长，救，救命啊，有妖兽闯入咱们小镇了！镇上死了很多人……”
　　
　　蔺焰赶紧将人扶起，又询问了一些信息，可是老头仿佛吓坏了，一问三不知，只说妖兽四处作恶，让他们快去救人。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
　　
　　蔺焰跟夫人一起，其余的人带着老头前往另一个方向，看看有没有生还者。
　　
　　楚芸仙：“有妖兽……那是厄阶妖兽，有三只，不算多，咱们去解决它们。”
　　
　　“好，大家小心。”蔺娆弱弱地提醒了一句，看老头一眼，旋即又飞快收回。
　　
　　几人合力斩杀厄妖之后，不知为何，又突然冒出了好几只妖兽，而且实力还不低，弄得众人有些疲惫。
　　
　　“咚”，“咚”，“咚”。
　　
　　……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口上，让人心头一颤一颤的。
　　
　　绾绾抬了抬眉，“呵，这回来了只厉害的。”
　　
　　其他人纷纷变了脸色，雷元洲整个人都懵了，嘴里喃喃道：“天，天妖！！”
　　
　　就连一向冷静的裴宁也表情凝重，“还是七境的天妖……”
　　
　　妖族之间由低到高分为地阶，厄阶，天阶，每个阶之间还分了九个小境界，九为尊，也即是说这只天妖已经接近“准妖皇”的级别了。
　　
　　虽然说每个妖皇之间的实力差距也不一样，比方晏戎这位至尊妖皇，吊打其他一众妖皇，但这只天妖也很厉害就是了！
　　
　　这么个小地方，居然有类似于准妖皇的妖族出现，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它引来的？
　　
　　楚芸仙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冷意，赶紧掏出千机门的独门法器，向掌门夫妇发出求救信号。
　　
　　“我们不是这只天妖的对手，赶紧撤！”
　　
　　裴宁立马拉着雷元洲跑，又对蔺娆道：“还愣着干嘛？跑啊！”
　　
　　“绾绾道友，咱们走，不能跟天妖硬碰硬！”
　　
　　绾绾稍微动了动，发现那只天妖的视线已经锁定了她，红彤彤的眼睛倒映着她。
　　
　　“咚”，“咚”，“咚”。
　　
　　……
　　
　　天妖朝绾绾缓缓靠近。
　　
　　楚芸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绾绾——”
　　
　　雷元洲吓得把手伸进嘴巴，用力咬住。
　　
　　蔺娆站在不远处，跟头发半白的老头对视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扬，目光中是对绾绾命运的昭示。
　　
　　——死。
　　
　　她期待的看着天妖逐步逼近绾绾，如同强大的野兽将猎物逼到无路可退，心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乐。
　　
　　这一刻终于来了！
　　
　　绾绾余光一瞥，见她高兴坏了，不禁摇摇头，低笑了一下。
　　
　　“天妖是吧……那就让你看看我的……”
　　
　　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挡在她身前，银色的发丝随风而舞，有几缕撩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宛若苍松的味道。
　　
　　“你要干嘛？”绾绾低声问。
　　
　　薄戮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我说过，这世间能够欺负你的人只有我。”
　　
　　绾绾：“……”
　　
　　所以呢？所以他现在就要把天妖给杀了？！
　　
　　然而，薄戮什么都没做，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天妖。
　　
　　众人就看见，那只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天妖，突然就脑子抽了似的，匍匐在绾绾脚边，又是舔她的鞋子又是咬她的裙角，比狗子更像狗子。
　　
　　众人：呃？！！
　　
　　怎么回事？！天妖，你可是准妖皇啊！为何突然变成狗子？
　　
　　绾绾也吃了一惊，问薄戮：“你对它做了什么？”
　　
　　薄戮轻轻抚弄着戒指，“只是让它嗅到了点轮回的气息罢了。”
　　
　　这下，绾绾整个人微微一愣。
　　
　　轮回之气？他居然能调动轮回之气，那可是上古神通之术！
　　
　　轮回之气，自然只存在于冥界地府，那天妖再厉害也抵挡不了轮回之力，害怕一不小心就被宰了排队投胎，所以上一秒狂炫酷炸拽，下一秒就乖的不行。
　　
　　不知为何，绾绾有点酸，上古神通之术啊……
　　
　　很快她调整好心态，发现周边的人瞪大眼睛，表情呆滞。
　　
　　蔺娆呆滞完之后整张脸变得扭曲，刻薄又狰狞，因为愤怒心口起起伏伏。
　　
　　老头浑浊的双目睁圆了，禁不住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绾绾伸手摸了摸天妖的脑袋，这只天妖长得就像只猴子，又黑又丑丑的，但是极力讨好她的动作显得滑稽又憨憨的。
　　
　　被绾绾这么一摸，天妖甩起尾巴摇啊摇，蹭得更欢了。
　　
　　“汪，汪，汪！”
　　
　　刹那间，周遭的气氛瞬间就诡异了起来。
　　
　　天妖……被驯服成狗了？
　　
　　还让人摸它脑袋，看样子它甚至还在回味……
　　
　　做完这一切，天妖用水汪汪的眼睛瞅了瞅绾绾身旁的薄戮。
　　
　　轮回之气！这个男人居然会有轮回之气！当时它害怕极了。
　　
　　然后它猜对了，逗他的道侣开心是求生王道。在天妖的眼里，已经笃定绾绾就是薄戮的道侣，只有自家媳妇儿才会这么宠着。
　　
　　绾绾收服了天妖，让它带其他妖族离开，不许到处作乱。小镇因此躲过一劫，不算遭太多罪。
　　
　　镇长设宴款待他们，几杯酒下肚，绾绾便脸色绯红，看上去有些醉了。
　　
　　楚芸仙：“绾绾我看你是醉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嗯。”绾绾点头，回到房间。
　　
　　夜深，人静。
　　
　　一个身影从窗户翻进来。
　　
　　绾绾睁眼，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迷糊道：“你是白天那个老头……你怎么进来了？是了，我说怎么喝那几杯我就醉了，是不是你在酒里下什么？”
　　
　　“呵呵。”老头冷冷一笑，“看来你还不算太笨，可惜，很快你就是死人了！”
　　
　　绾绾皱眉，“咱们无冤无仇的，你为何要取我性命？”
　　
　　“为何？”老头微微眯起眼睛，“你不能活，你活了小姐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亮出手中的匕首，慢慢逼近绾绾。他这个人是很谨慎的，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出手，他提前在酒里下了东西，能让绾绾变成普通人。
　　
　　“我怎么……运转不了灵力……”绾绾动作一顿，“你在酒里下的是化灵散！”
　　
　　化灵散，顾名思义就是化掉修士的灵力，让修士无法运转灵力。就算是实力强劲的修士，中了这散也会灵力滞涩。更何况在老头眼里，绾绾不过是个年轻，修为平平的姑娘。
　　
　　他觉得这一局自己稳赢了。
　　
　　“小姐？”绾绾琢磨他的话，“难道你是火云山庄的人？你说的小姐是庄主的女儿？”
　　
　　老头明显一惊，没想到她会猜到这么多，立马着急动手，匕首飞出。
　　
　　咻——
　　
　　插在了枕头上。
　　
　　一道剑气将匕首打偏了。
　　
　　“你个糟老头，早就看你不对劲了！”雷元洲骂了一句，从门后走了进来。
　　
　　紧接着楚芸仙和裴宁都来了。
　　
　　楚芸仙：“要不是绾绾提醒酒水不对劲，我都没发现里面有东西。”
　　
　　裴宁拿出一把扇子，极其风流雅致的在身前摇晃，轻笑着说：“这就是绾绾道友说的好戏？这老头的谋略不过如此，对付寻常修士还管用，对付绾绾道友你，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老头见情况不对劲，赶紧想逃。可他一转身门就关上了，怎么都打不开。
　　
　　绾绾起身从床上下来，随手披了件披风，“说吧，幕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老头坚决不说，“都是我一个人策划的！没有谁指使我！”
　　
　　他这话，鬼才信。
　　
　　蔺娆倒是听到动静急匆匆赶了过来，看到老头被绑起来时，立即脸色微变。
　　
　　这时，蔺焰和虞轻衫正走过来。
　　
　　“快说，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你再不说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雷元洲警告道。
　　
　　老头看了眼蔺娆，咬咬牙，“就是我一个人！”
　　
　　裴宁：“你怎么就不说实话，看来得让师尊好好审你……”
　　
　　“你”字刚落。
　　
　　一把锋利的剑便刺穿了老头心口。
　　
　　虞轻衫来到，惊讶地喊了声：“娆儿！”
　　
　　蔺娆仿佛这时才回过神，立马扔掉手里染血的剑，转头栽入掌门夫人怀里，“娘……我害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见他不肯说真话，我就生气，我就……一不小心……我也不想的……”
　　
　　她说着眼泪哗啦哗啦落下。
　　
　　蔺焰跟虞轻衫听了事情经过，安抚着把她带走了。
　　
　　只有倒在地上的老头，死不瞑目……
　　
　　绾绾双手抱臂，对倚在窗边的男人道：“识人不清。”
　　
　　薄戮轻嗤，“人族真麻烦……”
　　
　　嗯？人族麻烦？绾绾微微抿唇，漂亮的眸子里冒出点点愠怒，然后被他下一句浇个措手不及。
　　
　　——“除了你。”
　　
　　




90.  醋味   楚道友，闭嘴吧！

　　“绾绾你怎么脸红了？”楚芸仙忽然吃惊的出声问道。
　　
　　绾绾甩给薄戮后脑勺, 对楚芸仙说：“可能晚上有点热！”
　　
　　“热？”楚芸仙感受着迎面拂来的凉风，表情有些奇怪，“不热啊……”
　　
　　裴宁和雷元洲都走了, 毕竟是绾绾的房间，男修不好久待，否则会惹人闲话的。楚芸仙也在清理现场后匆匆离开。
　　
　　这一路上她就觉得绾绾好生奇怪，老是对着空气说话, 这回还对着空气脸红。唉, 楚芸仙在心中叹了一声，心想绾绾肯定是受什么刺激了。
　　
　　她以后要对她好一点！
　　
　　绾绾全然不知楚芸仙的脑补，将薄戮赶到门外，“啪”地关门，然而脑子里都是刚才那句除了你, 都快被洗脑了！
　　
　　手指屈起轻轻掐了个清心诀, 平静再度亲临，绾绾才得以睡个好觉。
　　
　　刑天用仿若洞察一切的圣贤语调, 在夜里喃喃自语：“以前你可从不会在意这些……”
　　
　　＊
　　
　　接下来的路程一直很顺利。
　　
　　绾绾同千机门的人相处甚欢, 唯独蔺娆, 眼底的忧愁浓得快要溢出。
　　
　　她不安啊！
　　
　　于是找了一个夜晚，她独自来到树林偏僻之地，刻碑立坟，上了三炷香，“郝伯, 对不住了, 那时候情况危急，我才不得不这么做。若是让你落到爹爹和娘手中，定然会露出破绽的……”
　　
　　蔺娆眼尾发红,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哑声开口，嗓音却冷如霜雪，“她还活着，她一日不死，我心难安，放心吧郝伯，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郝伯为人谨慎，蔺娆更是，就像这回，她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跟此事毫无干系。接下来，她要用更高明的手段解决当前的祸害。
　　
　　“属于我的东西，谁也不许抢走。”
　　
　　是夜，黑榜上多了一道刺杀令。
　　
　　黑榜是个神秘的榜单，有多神秘，就是只存在于各地暗市，暗市即是地下交易城，黑榜是暗市公认的悬赏任务表，只要报酬丰厚，想要做什么都会有人完成。
　　
　　哪怕刺杀一个大宗门的长老，也会有人接。这就是它的可怕之处。俗话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
　　
　　钱到位，人就到位。
　　
　　……
　　
　　一日后，绾绾到了西洲紫竹山，千机门所在地。
　　
　　西洲是个富饶的地方，诞生了不少商贾，街道上，到处都是进行交易的商人小贩。而紫竹山远离热闹的城镇，独辟一片幽宁，一来到山上就知道这是一个清心凝神，灵气充裕，适合修行的好地方。
　　
　　寻常人见到这种好地方，都是要客套的夸上几句，但绾绾没有这种世俗的概念，只微微一笑，由其他人安排她住下了。
　　
　　“你喜欢这里？”一声沉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不知何时，薄戮已悄然走到她身边。
　　
　　“嗯。”绾绾直白点头。
　　
　　千机门的建筑很符合她的审美，不像妖界古堡，有点阴森。
　　
　　薄戮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动作随意。
　　
　　绾绾好奇地瞅了眼他掌心，猛地吃了一惊，掌中天下！
　　
　　传说中的上古秘术，轻轻一抓，便可将天下拢入掌中，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说明很厉害就是了。
　　
　　据说此乃大神通术，可以将四周景物建筑用灵蕴复刻下来，需要之时便可放出灵蕴，造出一模一样的景物。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费灵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灵力在燃烧。
　　
　　没有谁会这么败家！
　　
　　但，绾绾没想到，死对头会。
　　
　　你说他嚣张吧，他确实有嚣张的资本，绾绾收回错愕的目光，扭过头看天，嘴里有点酸。
　　
　　忽然她手心里被塞了什么东西，暖暖的。
　　
　　绾绾低头一看，眼睛亮晶晶的。
　　
　　——那团灵蕴！
　　
　　薄戮看她一眼，淡淡地道：“不是喜欢？”
　　
　　绾绾：“……”
　　
　　喜欢就要给她吗？！
　　
　　“除了你”三个字，又在绾绾脑海里炸开了。
　　
　　她握着那团灵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是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心里撒了点酸酸涩涩的东西，又撒了把糖。
　　
　　没等她回神，薄戮就已经越过她，走到前面，狐裘大衣很长，覆在地上，像好看的泼墨……
　　
　　片刻，绾绾足尖轻点，掠过他时，道了声“谢谢”。
　　
　　楚芸仙跟裴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心中冒出了念头。
　　
　　绾绾又对着空气说话了！
　　
　　“她又脸红了！”楚芸仙有些惊恐地说。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迷茫，她不对劲，咋整啊？
　　
　　比起楚芸仙和裴宁的担忧，雷元洲对绾绾的异样毫不察觉，热情地带着她到处参观，“那里是弟子们训练的地方，这边是澡堂，虽然有清尘诀洗涤自身，但有时候还是泡泡澡比较舒服，澡堂后面不远处就是花园，这时开满了紫竹花……”
　　
　　千机门的弟子见到绾绾，顷刻间心中翻江倒海，脸上写满了惊艳。
　　
　　——好美！
　　
　　仙子，绝对是仙子！
　　
　　其实千机门中女修还是挺多的，但长得像绾绾这般漂亮的，还真没有，所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浮夸。
　　
　　裴宁折扇一展，轻轻的在心口前摇晃，哼了一声道：“大惊小怪。”
　　
　　他全然忘了自己刚开始见到绾绾时，也是挪不开目光，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绾绾道友莫要见怪。”裴宁非常优雅的说着，不着痕迹的往她那边靠近。
　　
　　然后。
　　
　　——脖子好凉！
　　
　　不是一般寒风拂过的凉，而是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尸首分离的凉！
　　
　　裴宁瞳孔一缩，赶紧左右张望，可惜什么都瞧不见。
　　
　　“难道是我多虑了？”裴宁心道。
　　
　　绾绾自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游览了一圈后，待在千机门安排的客房。
　　
　　抬头一看倚在门边的薄戮，绾绾想起来正经事，便问他：“之前说好的，我救小白，你就给我一瓣长生叶，现在，长生叶呢？”
　　
　　就算过了十年，她也不会忘记，记性好着呢。
　　
　　希望死对头不要说话不算话。
　　
　　“长生叶，放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薄戮说道。
　　
　　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绾绾心念一转，道：“你家？”
　　
　　刹那间，高大的墨色身影来到跟前，俯下身问：“如果我说是，你就跟我回家？”
　　
　　那张深邃立体的脸瞬间放大，距离她只有咫尺之遥。
　　
　　绾绾连忙后退，凝出一道水幕隔开他，“谁要跟你回家？！”
　　
　　透过晶莹剔透的水帘子，看到薄戮轻勾了下唇。他一抬手，水幕便蒸发了，雾气缭绕，周遭立马像迷人的仙境。
　　
　　这一刻，就很有气氛。
　　
　　绾绾：“……反正我不跟你回家。”
　　
　　薄戮对绾绾的话不甚在意，“逗你的，长生叶不在我家。”
　　
　　绾绾：“那在哪里？”
　　
　　——“应天秘境。”
　　
　　之前说了大陆有九大秘境，这个应天秘境就是秘境之首，最危险最神秘的秘境。
　　
　　不等绾绾出声，薄戮便道：“你同我一起……去取长生叶。”
　　
　　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中间停歇了那么几秒，绾绾就搞不懂，死对头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光听他前半句让人抓狂，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好，我知道了。”
　　
　　长生叶，她志在必得。
　　
　　为了长生叶，要她跟死对头一起去秘境，也不是不可以。况且他不是曾经的修真界第一人嘛，实力那么强，跟他一起行动，就很……
　　
　　绾绾想了想怎么形容。
　　
　　刑天：“很有安全感。”
　　
　　对，满满的安全感！
　　
　　意识到自己居然有跟薄戮在一起很有安全感的念头，绾绾愣了一下，然后见死对头正意味深长的盯着她。
　　
　　“看什么看，你给我出去，这是我的房间。”绾绾把他“请”了出去。
　　
　　傍晚，绾绾跟楚芸仙到训练场，恰逢大家歇息，就聊起各种八卦。
　　
　　“玄霄派怀玉真人门下多灾难，听说了吧？他的三徒弟齐子昂昨夜自尽了！”
　　
　　“自尽了？他不是疯了吗？怎么忽然寻死？”
　　
　　“好像是恢复了一些意识，受不了就自尽了。”
　　
　　众人哀叹了一声。
　　
　　“也是，换了是我，我也受不了。”
　　
　　“怀玉门下，发生什么了？”绾绾忽然问。
　　
　　她不会喊他真人，因为他不配。
　　
　　“你不知道吗？来来来，我跟你说……”
　　
　　片刻，绾绾想起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原来五年前，玄霄派大师兄穆承泽跟师妹顾楚楚结为道侣，本来是一段佳话。然而就在新婚当夜，穆承泽……杀妻证道！
　　
　　原来他早就入了魔，修杀戮道，因此杀死道侣以证道心。
　　
　　齐子昂瞧见了小师妹被杀。
　　
　　——疯了。
　　
　　先是怀玉真人失去踪影，后是同门相残，一死一疯。让人唏嘘。
　　
　　“要我说肯定是那怀玉真人做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情，才会遭到报应。”
　　
　　“慎言慎行，背后莫语人是非。”
　　
　　杀戮道……穆承泽修跟她前世一样的道。
　　
　　只是，这个男人心真狠，为了证道，竟然杀了顾楚楚。
　　
　　刑天：“可怕的男人。”
　　
　　反正玄霄派跟她没关系了，听过也就算了。
　　
　　楚芸仙才想起来绾绾曾经也是玄霄派的人，貌似跟穆承泽有些牵扯，于是压低声音对她说：“绾绾……你不会还惦记着他吧？”
　　
　　嗯？他？穆承泽？
　　
　　她脑子抽了才惦记他！
　　
　　绾绾面色平静，干脆道：“没有，我早就跟他一刀两断，毫无瓜葛。”
　　
　　“是吗，这就好。”楚芸仙喃喃细语，“我还担心你听到他跟顾楚楚结为道侣伤心呢，毕竟以往听人说过你对穆承泽痴心不移……”
　　
　　绾绾余光瞥到一抹墨色衣角，不知为何，有点紧张。
　　
　　好了，楚道友，闭嘴吧！
　　
　　薄戮轻抚戒指，轻飘飘道：“痴心不移？”
　　
　　绾绾：“……”
　　
　　咦，空气中怎么有股醋味？
　　
　　




91.  揪内鬼   那个男人，是何方神圣？！……

　　楚芸仙望着绾绾离开的背影, 一脸的错愕，“奇怪，绾绾她在牵着谁？明明那里没人啊……”
　　
　　此时此刻, 绾绾正拉着薄戮去到花园，来到花园，四下无旁人，连忙对他道：“楚芸仙她胡说的, 我对那个穆承泽什么意思都没有, 你应该知道的。”
　　
　　她之前跟晏戎和阿越说起过，他们都知晓她的身份，跟穆承泽有关系的是原身，又不是她，反正她不喜欢穆承泽。
　　
　　说完绾绾才想起来, 对喔, 他都清楚，她为何还要跟他解释？
　　
　　多此一举！
　　
　　“嗯, 我信你。”薄戮反握住她的手, 把她柔软的手攥在掌心。
　　
　　绾绾愣了一下, 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拉着他的手，大意了！她赶紧抽回，“既然这样，我先回去了。”
　　
　　见她闪得比谁都快，薄戮用手抵住唇角轻笑了下。
　　
　　跟个黄毛丫头似的, 一点都不禁逗。
　　
　　他单手背在身后, 宽大的衣摆掠过花丛，下一秒，御风而行。
　　
　　厉害的大能, 是可以腾空的，无需借助外物，当然，这又是一项极其损耗灵力的技能。
　　
　　但，薄戮耗得起。
　　
　　……
　　
　　夜幕降临，皎月高挂。
　　
　　寒风簌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千机门，又静悄悄地来到一扇门前。
　　
　　那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的男子。
　　
　　只见他抬起一只手，翻掌朝上，很快掌心沁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好像活物般透过门缝潜入房内，一步步摸到床沿……
　　
　　“绞……杀。”男人发出淬了毒般的阴冷声音，毫不留情地下了命令。
　　
　　床上之人的生死，就在他一念之间！
　　
　　黑气宛若实质，凝成一只大手，用力一抓！
　　
　　——嘭！
　　
　　绾绾睁眼，指尖化开黑气，冷嗤一声，身形化为一道流光，来到了门外。
　　
　　“就凭你，也配取我性命？”
　　
　　她的嗓音清脆悦耳，在夜晚格外清晰。
　　
　　“绾……绾？”
　　
　　就在这时，斗篷之下忽然传来沙哑又疑惑的声音。
　　
　　“你是绾绾？！”男人揭开帽子，露出他的模样。
　　
　　看到对面那张脸，绾绾心道真是冤家路窄，来刺杀她的人竟然是穆承泽！
　　
　　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这十年过的并不愉快，曾经那张算得上英俊的脸，现在只能用阴沉诡谲来形容，一看就是走邪修路子的。
　　
　　有的人啊，走着走着就把路给走窄了。
　　
　　穆承泽完全没料到，黑榜上需要他杀的目标对象竟然会是绾绾，如果知道他绝不会接。
　　
　　“绾绾……你不是死了吗？死在九煞老祖手里，为何还活着？”穆承泽缓缓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很惊讶，很兴奋。
　　
　　——就很怪。
　　
　　“停。”绾绾扬起手，冷冷的说，“你别过来。”
　　
　　她跟他的关系从来没好到要叙旧。
　　
　　穆承泽见她抗拒，面色微变，苦笑着说：“绾绾你知不知道，当我听到你死了的时候，我的心空了一大片。”
　　
　　他像是回忆起什么，眉头皱起。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心里的人是你。可惜，我们错过了太多，太多。”
　　
　　是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笃，他早就知道绾绾对他有意，只是他一直故意忽视她的心意，没想到就弄成现在这个局面。如果那时候他接受了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应该那般高傲，不应该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穆承泽想着就有点愧疚。
　　
　　“还好上苍又给了我一次机会，你没有死，你又出现在我面前，这是命中注定。”
　　
　　穆承泽笑了笑。
　　
　　命中注定？！
　　
　　绾绾有被恶心到。
　　
　　“你少来这套，我才不信什么命中注定，说，谁派你来的？”
　　
　　跟他没必要说客套话，单刀直入就是。
　　
　　闻言，穆承泽缓缓说起来，“有人在暗市黑榜上挂了刺杀令，雇人来杀你，报酬还挺丰厚，所以我就接了，没想到竟然是你，那任务上也没有明说目标是谁，只道千机门雅字客房者。”
　　
　　绾绾扫了一眼门口的雅字，冷道：“能助你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千机门的，又对我的信息了如指掌，看来雇主也是千机门内人。”
　　
　　准确来说，是这些天在她身边的人。
　　
　　绾绾微微摇头，“真是沉不住气。”
　　
　　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居然敢在黑榜上挂对她的刺杀令，胆子真肥。只是注定要失败。
　　
　　“绾绾，我不会杀你的。”穆承泽忍不住又靠近一步，“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下一秒，一道锐利的叶子飞迸而去，直抵他眉心，差点就给他破了防。
　　
　　逼得他连退三大步，气息不复沉稳，“绾绾，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上的意思，反正我们早就没有瓜葛，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我劝你还是尽快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
　　
　　“对了，你修了杀戮道，还为了证道杀了顾楚楚。”
　　
　　就在此刻，穆承泽的脸色刷地一变，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我对楚楚，有愧！”
　　
　　他长叹一口气后开始冷笑起来，“可是我没得选！为了变强，为了不被别人踩在脚下，我不惜一切代价修道，杀她，我不想的，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这就是我的道！”
　　
　　杀戮道，道心必须坚如磐石！
　　
　　以杀止杀，冷酷无情。
　　
　　早在许多年前那一次四星大比，他输给了闻人越，那一次败北后，他从玄霄派的天之骄子，沦落到人人唾弃的笑柄，甚至还因此道心动摇，修为后退。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废了。
　　
　　所以他才另辟蹊径，选择了入魔修杀戮道。
　　
　　而杀顾楚楚，就是证道最好的方式。
　　
　　“你不能怪我心狠！”穆承泽神情变得癫狂起来，绾绾怀疑他脑子不太正常。
　　
　　是呀，如果脑子正常，谁会在新婚之夜杀掉自己的道侣？
　　
　　“放心，我不会这样对你的，我要让你见证我有多厉害！”穆承泽敞开斗篷，无数黑气弥漫开来，紧接着，他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塔，屈指掐决，口中念念有词。
　　
　　眨眼的功夫就从银塔里头出来三只妖兽。
　　
　　“既然你不愿意乖乖的跟我走，那我只能用强的咯。”穆承泽呵呵笑道。
　　
　　绾绾又被恶心到，想一掌拍扁他。
　　
　　自然她就这么做了。
　　
　　首先打趴那三头妖兽，来呀！用强得呀！看谁玩得过谁？
　　
　　本来胜券在握的穆承泽见到自己的宠物逐渐处于下风，被绾绾压着揍时，感觉非常不妙。
　　
　　他立即加入战局，企图扭转乾坤。
　　
　　四打一，还不赢？
　　
　　然而……还真没占什么优势。
　　
　　在这个过程中，穆承泽甚至还挂了彩，脸色越发阴沉。
　　
　　迫不得已，他只能使出杀手锏，祭出招魂幡！一面黑红相间的小小旗帜迎风摇曳，中央是个红色的“魂”字，格外醒目。
　　
　　最让人惊奇的是，招魂番上冒出一个又一个魂魄，恐怖又诡异，那些魂魄发出含混不清的沙哑音，像是在诉说什么，他们争先恐后的想要逃离，却又牢牢的束缚在招魂幡上。
　　
　　绾绾神情一敛，“怨魂之力。”
　　
　　这招魂番上蕴含着怨魂之力，所谓的怨魂之力，也即是由冤魂怨念产生的力量，这种力量是非常可怕的，能够伤害到修士的神魂。
　　
　　看魂魄数量之多，可想而知有多少人死在穆承泽手里。
　　
　　忽然，绾绾眉梢一挑，“……顾楚楚，你把顾楚楚的魂魄囚禁在招魂幡上，用她的怨念供你驱使。”
　　
　　众多魂魄之中，顾楚楚的魂魄被挤得快要变形。
　　
　　一旦囚入招魂幡，这些魂魄便不得入轮回，连投胎的机会也被剥夺了。
　　
　　绾绾轻蹙了一下眉头。
　　
　　她不是同情顾楚楚，而是不喜穆承泽的做法。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能为我所用也是她的荣幸。”穆承泽不再多说，选择速战速决，“去——”
　　
　　蕴含着恐怖怨魂之力的招魂番，腾空而起，直奔绾绾而来！
　　
　　若是被伤到，后果不堪设想，会损伤神魂，导致以后修为再无晋级。
　　
　　这回绾绾没有掉以轻心，祭出刑天，跟招魂幡过招。
　　
　　不知穆承泽用了什么邪术，好几次那些怨魂差点就要碰到她。
　　
　　“你还用他们炼魂！”绾绾一个闪身避开了攻击。
　　
　　炼魂，顾名思义炼造魂魄，让怨魂们互相残杀，吞噬对方的力量，最终留下来的都是强大的怨魂，也就产生更厉害的怨魂之力。
　　
　　难怪不像寻常的怨魂那么好对付。
　　
　　“呵呵。”穆承泽笑得邪性，“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你就随了我吧。”
　　
　　绾绾：“做梦！”
　　
　　刑天：“呸！”
　　
　　就在这时，一道飘渺低沉的嗓音自九天之上传来。
　　
　　紧接着，穆承泽抬头看，那道墨色的身影缓缓降落，落到地上，四周的气息刹那间变了。
　　
　　——压迫，危险！
　　
　　“你怎么来了？”绾绾看着薄戮的背影道。
　　
　　“不来，你就要被人欺负了。”薄戮单手背在墨色大衣后，另一只手放在腰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弄戒指，姿态随意潇洒。
　　
　　落在穆承泽眼里就是。
　　
　　——你居然瞧不起我！
　　
　　确实，薄戮也瞧不上他，由始至终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穆承泽怒了，“你是什么人？跟绾绾是什么关系？！”
　　
　　“你不配跟本座说话。”薄戮忽然背对穆承泽，用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
　　
　　绾绾忍不住唇角上扬，死对头真是个人才，这张嘴能活活把人气死。
　　
　　穆承泽立马炸了，“找死！既然嫌命长，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招魂幡以全势攻向薄戮，誓要将他的魂魄吞噬干净。
　　
　　薄戮背对着他，不说一字，只轻轻抬手，掌心凝成冰蓝色的水球，打了出去。
　　
　　就这么高高在上，云淡风轻的姿态。
　　
　　绾绾看到招魂幡上的魂魄居然被水珠净化，噗兹噗兹地化成水雾蒸发了。
　　
　　要不是穆承泽反应快，可能蒸发得一个都不剩。
　　
　　“他刚刚对你不敬。”薄戮对绾绾道，又抬手轻轻一划。
　　
　　穆承泽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那么近，瞳孔骤缩，然后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滚，如断线的风筝飞出。
　　
　　那个男人，是何方神圣？！
　　
　　要不是他身上穿了几层防御法衣，恐怕早就凉透了。
　　
　　穆承泽立马负伤而逃，期间还打伤了好几个巡逻的千机门弟子。
　　
　　绾绾去追，发现前方蔺娆在拦截穆承泽，只是蔺娆被穆承泽打伤，就这样让人跑了。
　　
　　不中用！
　　
　　绾绾在心里道，运起灵力火速追赶，绝不能让穆承泽就这样逃了。
　　
　　穆承泽受了重伤，根本跑不远，很快就让绾绾追上，绾绾布下阵法困住他，“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她用缚仙索把人捆住带回去。
　　
　　这时早就惊动了掌门夫妇还有其他人，众人围在执法堂，审讯穆承泽。
　　
　　“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千机门掌门蔺焰问道。
　　
　　此时，蔺娆被虞轻衫扶着，她刚才受了穆承泽一掌，所幸伤的不重，吃了几颗灵丹后就没大碍了。
　　
　　闻言，蔺娆脸色一变，紧张的盯着穆承泽。
　　
　　虞轻衫：“你身上有咱们千机门的通行令牌，恰巧近来有一名弟子的令牌丢失了，你身上那块就是弟子丢失的那一块，看来，是有人故意偷的令牌，然后助你潜入千机门，那个人是谁？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否则就休怪我们无情。”
　　
　　穆承泽吐了一口血，“有人在黑榜挂了刺杀令，让我来杀千机门雅字客房的人，雇主并未透露自己的身份，但是黑榜的雇主会被留下印记，以防不付报酬，只要找到那枚印记就知道是谁。”
　　
　　说着他阴沉的眼神缓缓地掠过众人，又诡异的笑了笑。
　　
　　蔺娆脸色煞白，紧紧咬住下唇。
　　
　　绾绾找了张椅子坐下，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
　　
　　“那便一个一个检查，一定要将那个人揪出来！”蔺焰厉声道。
　　
　　闻言，蔺娆娇躯猛的一震，“爹爹，这怕是不妥吧？”
　　
　　蔺焰：“有何不妥？”
　　
　　蔺娆咬唇，“这是要让我们怀疑自己人……娆儿觉得这样不好。”
　　
　　“娆儿师妹怕什么？清者自清！”雷元洲插嘴道。
　　
　　蔺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绾绾笑道：“是呀，身正不怕影子斜，蔺娆姑娘不敢，难道是心虚了？”
　　
　　“你！”蔺娆怒目。
　　
　　蔺焰发话：“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一个一个检查，娆儿你带头！”
　　
　　




92.  甜一下   “知道了，大姑娘。”

　　听到要从自己开始, 蔺娆整张脸都白了，她攥紧衣袖，迟迟不肯动手。
　　
　　楚芸仙：“娆儿师妹我帮你, 很快的，看一下就好。”
　　
　　身为大师姐的她很有责任感，很快招呼女弟子们到另一间房间里面给她们检查，而男修们也去了另一个地方, 由裴宁检查。
　　
　　黑榜的印记打在身上, 只有黑榜的人才能解除，那是一朵黑色的六瓣莲花，非常容易辨认。
　　
　　蔺娆紧紧拢着衣裳，随着时间的流逝，脸色越来越苍白, 眉心皱得都快夹死苍蝇了。
　　
　　她拖到了最后一个。
　　
　　楚芸仙奇怪的盯着她, “娆儿师妹，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对劲, 是哪里不舒服吗？”
　　
　　“大师姐, 我肚子疼, 我能不能不检查了？我想回去休息。”蔺娆忙说道，就想离开房间。
　　
　　谁知道绾绾堵在门口，冲她抛了两个字：“怕了？”
　　
　　有本事做，没本事承担后果，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不仅坏, 还怂！
　　
　　蔺娆被噎得还不了嘴, 直瞪眼。
　　
　　“好了娆儿师妹，别闹了，检查很快的, 就检查你身上有没有黑色六瓣莲，费不了多少时间。”楚芸仙掀开蔺娆腰带，打算来硬的。她还要跟掌门禀报呢！
　　
　　蔺娆脸上的神情越发焦急，忽然用力推开楚芸仙，“我不要！”
　　
　　“娆儿师妹！”楚芸仙皱眉。
　　
　　就在这时，一道术法打了过来。
　　
　　蔺娆发现自己不能动弹，连忙对绾绾大呼道：“哎！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快放开我，你居然敢对我无礼，我要告诉爹爹！”
　　
　　“跟那时候一样呢，遇事就喊爹。”绾绾微微一笑。
　　
　　“……”
　　
　　蔺娆听后愣住，双眼瞪大，满满都是惊恐。
　　
　　“你，你在说什么？”
　　
　　“废话少说。”绾绾又一道术法丢过去，很快就掀开她的衣衫，楚芸仙立马给她检查。
　　
　　“滚！别碰我！”蔺娆急得破口大骂，毫无掌门之女的礼数。
　　
　　其他同门忍不住皱起眉头，觉得她这般大嚷大叫堕了千机门的名声。
　　
　　虽然大师姐是用硬的，可谁叫蔺娆一拖再拖，所有人都乖乖接受检查，凭什么她能例外，就凭她是掌门之女吗？
　　
　　大师姐是奉了掌门的命令行事，蔺娆她这是公然违抗掌门的命令！
　　
　　下一秒，楚芸仙整个人僵住。
　　
　　其他人纷纷围上来，一个个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么？她身上居然有黑色六瓣莲！在黑榜上挂刺杀令的人居然是她！”
　　
　　“难怪娆儿师妹方才那么抗拒，原来是心里有鬼，所以才不让大师姐检查。”
　　
　　“绾绾道友是我们千机门的客人，跟蔺娆无仇无怨，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也太歹毒了吧！”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还误会？证据确凿啊，那六瓣莲都在她身上了，这个东西可不能作假。”
　　
　　……
　　
　　蔺娆整张脸彻底白了。
　　
　　蔺焰知道后，震怒，“娆儿，你为何要如此？！”
　　
　　雄浑的嗓音伴随着掌门的威压倾泻开来，殿内所有人不禁心头一沉。
　　
　　“对啊娆儿，你跟娘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虞轻衫紧紧拉住蔺娆的手。
　　
　　千机门弟子克己守礼，光明磊落，唯独她的女儿，居然干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怎能叫她不痛心？
　　
　　“上回那个老头也是你指使的吧。”绾绾道，“否则你也不用那么着急杀人灭口。”
　　
　　蔺娆想要辩驳，对上绾绾冰冷的眼神，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好压迫。
　　
　　雷元洲：“娆儿师妹，绾绾道友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派人杀她？你这么做，太过分太恶毒了！”
　　
　　从前他觉得师妹刁蛮任性了点，不算大毛病，未曾想她竟然对无辜的人下此毒手！
　　
　　心真黑！
　　
　　整座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蔺娆啜泣，“爹，娘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嫉妒她！”
　　
　　蔺焰：“你嫉妒她什么？”
　　
　　嫉妒也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啊。
　　
　　蔺娆：“……嫉妒她长得比我美，修为又比我高，还有那么厉害的徒弟，大家一见到她眼里只看到她，再也看不到娆儿了，就连爹爹和娘亲也很喜欢她，我怕，怕爹爹和娘亲，怕师姐师兄们都被她抢走了……”
　　
　　原来如此，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可就算再怎么嫉妒，也不应该杀人，那是人格有问题。
　　
　　她，蔺娆，不配做千机门的弟子！
　　
　　听了她的话，绾绾只是笑笑，“你三番四次的对付我，还叫人杀我，可知道这世上有因果报应？现在，你的报应来了。”
　　
　　只见她抬掌，一道锐利的气流在上空浮现，蕴含无限杀机。
　　
　　这一道气，足以叫她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绾绾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别人敢害她杀她，她就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一击，叫你不入轮回！
　　
　　气流落下，蔺娆怕得心脏差点骤停。
　　
　　这时，一个身影却挡在她身前。
　　
　　蔺焰弓着腰，低着头，态度诚恳又卑微道：“养不教，父之过，娆儿犯下如此大错，作为父亲，我难辞其咎，这一击便由我代她受着吧！”
　　
　　“爹爹……”蔺娆红了眼，躲到他身后。
　　
　　虞轻衫也半跪着，一向要强的她此时眼眶湿润，在众人面前将一个母亲的脆弱与痛心显露无疑。
　　
　　“求绾绾道友手下留情，放过娆儿……我俩愿意代她受罚！”
　　
　　堂堂掌门，以及掌门夫人，如此低声下气求她。
　　
　　绾绾缓缓收回手，唇角微微下压，这是她不高兴时的小表情。
　　
　　“她心术不正，勾结邪修，还连累同门受伤……你们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的。”
　　
　　说罢，绾绾转过身，决然离去。
　　
　　人族，果然麻烦！
　　
　　换着从前她早就一掌过去，才不管谁替谁求情，可是方才，看着那对中年夫妇，她竟然下不去手。
　　
　　——奇怪！
　　
　　绾绾离开后，大殿内议论纷纷。
　　
　　按照门规，蔺娆应该被废掉修为，逐出师门，可是她作为掌门之女，却成为了例外。蔺焰跟虞轻衫根本舍不得将女儿驱逐。
　　
　　为了服众，同时心里对绾绾非常愧疚，蔺焰重重的惩罚了蔺娆，命她到雪崖面壁思过五十年，接受风刀霜雪的磨砺，期间不得踏出雪崖一步！
　　
　　“夫君，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虞轻衫靠着蔺焰肩膀，幽幽道。
　　
　　想起绾绾离开的背影，她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她的内心在挣扎和愧疚。
　　
　　蔺焰抚抚她的背，叹了一口气说：“是呀，我们错了……”
　　
　　一面是自己的孩子，一面是大义，作为修士，他们应该义无反顾地选择大义，然而同时，他们是父母，是庇护孩儿的大树。
　　
　　他们永远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儿受死，哪怕她错得离谱。
　　
　　……
　　
　　话说穆承泽被关押进地牢，然而第二天夜里，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邪术，竟然从地牢里逃脱出来。
　　
　　穆承泽身受重伤，跑得并不快，担心被追上，他便一路抄小道走，终究力竭倒在地上，迷迷糊糊间，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朝自己靠近。
　　
　　这身影，好熟悉。
　　
　　到底是谁？
　　
　　“孽徒……”
　　
　　昏迷前，穆承泽只听到这么一声，便彻底失去意识。
　　
　　……
　　
　　另一边，绾绾离开千机门，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他们这般对你，为何不杀了他们？”薄戮低声问。
　　
　　蔺娆三番四次想杀她，蔺焰虞轻衫又偏袒蔺娆，这些人都在挑战绾绾的底线，在作死的边缘徘徊。
　　
　　“我不想，就不杀。”绾绾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眉头微蹙。
　　
　　“蔺娆该死，那对夫妇不该死。”
　　
　　她摇摇头，“他们只是傻。”
　　
　　本来她还挺生气的，转念一想，如果有人要杀她的徒儿，她肯定不答应，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所以那对夫妇的作法就可以理解了。
　　
　　薄戮：“那你就这么放过蔺娆？”
　　
　　绾绾摇头，她做不到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让蔺娆逍遥自在。
　　
　　“要怎么惩罚她，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说。”
　　
　　还是——
　　
　　绾绾微微抬头，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的，“你有什么高招？”
　　
　　跟她四目相对，薄戮偏头微微一笑，笑容带着杀意，“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的嗓音慵懒充满磁性，敲击着人的心房。
　　
　　就连波澜不惊，心如止水的绾绾，都差点生出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少女心。
　　
　　“你不会杀了她吧？”绾绾道。
　　
　　天魔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一出手尸横遍野，搞不好他下手重了，人就没了。
　　
　　“不会。”薄戮干脆道，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髻，“不想让你为难。”
　　
　　绾绾不知为何脸烫起来，猛地站起身，“不要随随便便摸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姑娘了。”
　　
　　薄戮放下手，眉眼恣意的说道：“知道了，大姑娘。”
　　
　　“……”
　　
　　绾绾轻哼一声，拂青袖而去，闻身后低低的笑声，她加快了步伐。
　　
　　薄戮在后面不徐不疾地跟上，黑眸里倒映着那抹青色，街上人来人往，如潮水般，然他眼中唯一人。
　　
　　“那位娘子模样真俏，我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女子，像天上的仙子！”
　　
　　“她家郎君俊得哦，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好看嘿嘿。”
　　
　　“你怎么知道他是小娘子的夫君？”
　　
　　“这还用问？只有看自家娘子才会是这种眼神！”
　　
　　“……”
　　
　　旁人的言语，绾绾都听见了，只觉那些人真是无中生有，死对头城府那么深，哪会让人一眼瞧破？
　　
　　她心想着，转过身，谁料薄戮已经来到她身后，两人面对面，绾绾愣了一下。
　　
　　薄戮不知从哪里拿来的冰糖葫芦，递给她，淡淡道：“吃吧，那个人族说是甜的。”
　　
　　绾绾接过糖葫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你说过。”薄戮开口。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记得？”绾绾很好奇。
　　
　　“你说修炼太苦，所以要吃甜的，甜一下。”薄戮看着她的眼睛道。
　　
　　




93.  护你   才是正事。

　　有吗？她有这样说过吗？
　　
　　绾绾实在想不起来, 这听起来也不像她会说的话，只是，死对头没理由骗她。
　　
　　“想不起来就算了。”薄戮把一只手背在身后, 手指轻轻摩挲戒指，“那时候你还小，不记得也是正常。”
　　
　　还小？
　　
　　绾绾脚步微微一顿，“听你的意思, 很久之前我们就见过面了？在我小的时候？”
　　
　　她还以为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深渊之地, 为了抢宝物而大打出手，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结下梁子。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跟自己抢宝贝得家伙就是天魔薄戮，后来听人流传的天魔银发黑目，狐裘披身, 宛若鬼魅般来去无踪, 实力强悍，又听人道此人手戴炼金, 指间三枚环戒, 品味与众不同。
　　
　　她才发现那讨厌鬼竟然是天魔薄戮！
　　
　　绾绾第一个念头是：“呵, 天魔薄戮不过如此。”
　　
　　人们说见过他的人几乎都没有活着的，侥幸逃脱的不残也疯，所以都说这天魔比阎罗王还可怕，见阎罗王兴许还能投胎做人，见天魔……魂飞魄散！
　　
　　轮回这等事都成了奢侈。
　　
　　绾绾发现天魔薄戮并没有世人传得那般可怕, 至少她的感受是, 她不仅能在薄戮手底下活命，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分得一杯羹，抢到点宝贝渣渣。
　　
　　只是后来, 每次碰到他，他的实力都稳稳在她之上，无论她怎么精进，好像都压不过薄戮。
　　
　　这让绾绾纳闷了好久。
　　
　　她便下定决心，终有一日一定要将他压在身下，换他仰望她！
　　
　　“想法不错，只是你如今的实力……还需好好努力。”薄戮头也不回，说了一句。
　　
　　“……”
　　
　　？？？他又听到她心里话了？！
　　
　　绾绾瞬间就炸开了，攥紧拳头，朝那宽大挺拔的背影冲了一拳。
　　
　　“薄戮，你等着！”
　　
　　听到背后恼怒的声音，薄戮眼角划过一丝笑意，稍纵即逝。
　　
　　……
　　
　　又过了一日，雪崖守卫急匆匆向千机门掌门夫妇禀报，“不好了，娆儿师妹她，她出事了！”
　　
　　虞轻衫脸色一白，“娆儿她出什么事了？！”
　　
　　蔺焰跟她火速前往雪崖，看到蔺娆趴在地上打滚，周身通红，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痛苦地叫喊着。
　　
　　“热……好热……救我，救我……”
　　
　　“爹爹……娘亲……救救娆儿……”
　　
　　“啊——”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蔺焰严肃道。
　　
　　他赶紧过去替蔺娆查看情况。
　　
　　弟子：“回禀掌门，弟子也不知发生何事，今日一早，娆儿师妹她就感觉浑身发热，就像被火烧，只是没想到，现在会这般严重……”
　　
　　虞轻衫焦急地盯着蔺焰，“夫君，娆儿她怎么了？”
　　
　　蔺焰凝眉，表情很是凝重，“火……她的体内居然多了一团幽冥之火，那是生于幽冥之地的暗火，是鬼宗专门用来惩治罪人的！”
　　
　　有罪者，则身受暗火折磨，身心俱燃，就像一根蜡烛，到最后燃烧殆尽。
　　
　　“这到底是何人所为？！”虞轻衫厉声道，向来温柔的她此刻满脸都是愤怒。
　　
　　居然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伤了他们唯一的女儿！
　　
　　裴宁，楚芸仙和雷元洲也匆匆而至。
　　
　　“该不会是那位绾绾姑娘做的？”有弟子忽然出声说了句。
　　
　　雷元洲立即反驳：“不会！绾绾道友她才不是这样的人！她为人光明磊落，要是真想报复娆儿师妹，她一定会明着来，才不会背后伤人。”
　　
　　是啊，以绾绾的性格，要报复，不会偷偷的来。
　　
　　裴宁也道：“此事本就是咱们千机门做得不妥，对不住绾绾道友，她不跟咱们计较，已经仁至义尽，背后莫要妄加猜测。”
　　
　　“不是她，那会是谁？”
　　
　　“现在不是讨论凶手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救娆儿师妹！”
　　
　　蔺娆痛苦地在自己身上乱抓，她的皮肤越来越烫，这时，一尾赤色羽毛凌空而起，顿时巨大的凤凰虚影浮在空中，耀眼夺目。
　　
　　“凤翎！”
　　
　　“那是凤翎，娆儿师妹她有救了，凤翎的力量可以保护她。”
　　
　　蔺焰和虞轻衫对视一眼，俩人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蔺娆却浑身颤抖，皮肤出现灼伤的痕迹。
　　
　　“啊啊啊啊——”
　　
　　“救我，救我！”
　　
　　楚芸仙：“怎么回事？娆儿师妹她的情况怎么更严重了？她是凤翎的主人，凤翎应该保护她才对……”
　　
　　蔺娆伸出手抓住蔺焰衣角，“爹爹……救我！女儿好痛……”
　　
　　蔺焰却愣住了，随后才立马给她封住那团火，然而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凤翎没有救娆儿，反而因为幽冥之火的存在，催动了凤凰真火，让娆儿受到反噬……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凤凰真火不会伤害凤翎的主人……娆儿她是……是我们的女儿，是凤翎的主人……”
　　
　　闻言，众人瞳孔猛然一缩。
　　
　　凤翎不会伤害它的主人，然而蔺娆却受到凤凰之火的反噬，这只能说明一点，她不是凤翎的主人！
　　
　　“怎么可能？”虞轻衫吃惊地开口，“娆儿一出世，我们便让凤翎跟她认了主的，除非……”
　　
　　眼前的“蔺娆”不是他们的女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错愕万分，掌门夫妇更是五雷轰顶，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当作心肝儿养大的女儿，竟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蔺娆太痛苦了，完全听不进去周边人说的话，也没意识到发生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字——热。
　　
　　她熬不住真火反噬，晕了过去。
　　
　　眼下救人要紧，蔺焰忍着巨大的撼动，用灵力给蔺娆暂时封住了体内的幽冥之火，又抽走了凤翎，将它锁入盒中封存。
　　
　　慢慢地，凤凰真火才熄灭，但是也够蔺娆受得了，身上就没一块好肉，宛若新鲜出炉的烤鸭。
　　
　　“如果她不是我们的女儿，为何她身上会有凤翎？”虞轻衫眼中含泪，痛苦地看着地上的蔺娆。
　　
　　难怪……难怪蔺娆长得不像她。
　　
　　想到这，虞轻衫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升起了不妙的预感，“她倒是长得有几分像晴雪。”
　　
　　晴雪，也就是火云山庄的庄主夫人。
　　
　　他们的好友。
　　
　　当年，他们夫妇俩为躲避仇杀，将出生不久的小蔺娆托付给了山庄夫妇，又许以重金，想让他们好好照顾女儿。没想到邪修屠戮，火云山庄灭了门，唯一幸运的是，他们的女儿在凤翎的保护下，活了下来。
　　
　　虞轻衫惊出了一身冷汗，踉跄的后退了一步，差点栽在地上。
　　
　　假的蔺娆活下来了，那他们的女儿呢？！
　　
　　众人面面相觑。
　　
　　火云山庄惨遭邪修灭门一事，大家都知晓，没了凤翎护身，掌门以及掌门夫人的亲生女儿……怕是已经没了。
　　
　　“夫人！”蔺焰急呼。
　　
　　“师娘——”
　　
　　只见虞轻衫身体后仰，像抽空所有力气，昏厥过去。
　　
　　——受得刺激太大了。
　　
　　……
　　
　　收到玉简传音时，绾绾正在前往应天秘境的路上。
　　
　　“什么？有事相求？”
　　
　　绾绾淡淡说道，表情说不上高兴。
　　
　　薄戮垂眸看了绾绾手上的玉简一眼，“想去便去吧。”
　　
　　“你哪里看出来我想去了？”绾绾把玉简塞回乾坤袋，单手撑着下巴，“我才不想去，麻烦。”
　　
　　“你说，千机门怎么那么大的脸，竟然还好意思让我去救蔺娆！”
　　
　　是的，绾绾收到蔺焰的传音，请求她去一趟千机门，因为他们全宗门上下都对蔺娆身上的幽冥之火束手无策，他们倒觉得以绾绾的见多识广，以及她的实力，能够解决。
　　
　　此外，蔺焰也是想从绾绾那里打听火云山庄的事情，因为他听雷元洲说绾绾也是火云山庄的人。
　　
　　他想打探到女儿的消息。
　　
　　终究，绾绾还是去了千机门，因为她想看看蔺娆怎么样了。
　　
　　她这个人就这样，一点也不大度，看到讨厌的人难过，她就高兴。
　　
　　“把你的那些东西撤了吧。”绾绾站在薄戮身边，小小声道。
　　
　　“这个人族太弱了，不过区区幽冥之火，竟受不住。”薄戮语气毫无遮掩的嫌弃。
　　
　　绾绾嘴角忍不住微翘。
　　
　　她从前只觉得他狂，未曾想他居然这般毒舌。
　　
　　不过，太中听了，她爱听！
　　
　　好家伙，会说就多说点。
　　
　　千机门的人见绾绾身旁多了个墨狐大衣的银发男人，议论纷纷。
　　
　　这个男人，一看就很危险！
　　
　　——让人想跪。
　　
　　只见薄戮来到房间，看都没看床上躺着的人，动了动指尖，清冷地说：“好了。”
　　
　　刹那间，所有人都傻眼了。
　　
　　“？”
　　
　　这就好了？！！他做了什么？好像只是动了动手指头？
　　
　　蔺焰也吃了一惊，去给蔺娆检查，发现幽冥之火果然灭了，顿时心头震撼。
　　
　　眼前这位，绝对是樽不能招惹的大佛！
　　
　　“好了，还有什么事就赶紧说，我赶时间。”绾绾冷淡开口。
　　
　　虞轻衫看着她那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眼神不禁柔和，“听说你来自火云山庄，从前还见过……娆儿？”
　　
　　雷元洲就比较直接，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跟绾绾说。
　　
　　绾绾笑了笑，“简单啊，想知道你们的亲生女儿在哪儿，直接问她不就得了？”
　　
　　蔺娆又恨又惊地瞪着她。
　　
　　忽然，一道犹如从九天之上降落的声音响起。
　　
　　蕴含着宛若天道的威压！
　　
　　——“再瞪她一眼，你这双眼睛就不需要了。”
　　
　　蔺娆娇躯猛地一颤，看着薄戮，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众人：“！！！”好霸气！
　　
　　绾绾轻咳一声，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绯红。
　　
　　她拉了一下薄戮墨色衣角，“干什么，办正事呢。”
　　
　　男人不以为然，幽幽说了句：“护你，才是正事。”
　　
　　




94.  揭露   “你们心心念念的女儿，不就站在……

　　蔺娆漆黑的瞳孔浮出些许水雾, 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巴掌大的脸蛋毫无血色，整个人就像单薄的白纸片般摇摇欲坠, 只有笼在身侧的手紧紧抓住被子，骨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企图从中吸取力量，她不甘地收回怨毒的目光, 从鼻腔中发出轻轻的哼声。
　　
　　“我不会说的……”她顿了顿, 嗓音都在颤抖，将身体猛地转向蔺焰和虞轻衫，苍白的脸颊挂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哽咽道：“爹，娘, 这一切都是她设局陷害女儿的！是她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真的是你们的女儿, 你们不要听信这个女人的鬼话！”
　　
　　虞轻衫艰难地扭过头，仿佛不忍再看她一眼, 肩膀轻轻耸动, 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蔺焰一字未说, 然而眼底的失望和痛心已然掩盖不住。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曾经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依旧选择狡辩，对自己这些年的鸠占鹊巢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就好像一切天生都合该属于她的，所以在眼见这些东西要溜走的时刻, 不惜一切死死抓住。
　　
　　蔺娆越是否认, 掌门夫妇就越是煎熬。
　　
　　对蔺娆的控诉，绾绾淡漠如冰的眼眸隐约掠过一丝讥笑，稍纵即逝, 很快就恢复到漫不经心，仿佛对方说什么她都不会在意了。甚至转头寻了处靠窗的位置，手一抬，不远处的椅子活似的挪过来，她闲适的坐下，不知何时手中多了杯温茶，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氤氲得她姣好的眉眼多了一丝朦胧。
　　
　　“虽然不想管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既然来都来了，就不能白来……”众人听到绾绾清冷如泉的嗓音响起，紧接着又听她道：“我耐心有限。”
　　
　　话音刚落的瞬间，蔺娆就像被人下了定身咒似的，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有白得像鬼的脸部不断抽搐，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起来有些狰狞恐怖。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绾绾薄唇轻启，“让你说真话啊。”
　　
　　这句凉凉的不带什么感情的话落到蔺娆耳里，如同在头顶落下一道惊雷，直劈天灵盖，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你说什么？真话？我……我没有说谎！”
　　
　　至于她之前是不是说真话，绾绾全然不在意，反正之后她说得必须是真话，否则受苦的还是她自己。
　　
　　就算绾绾没有出声，然而蔺娆似乎也猜到了什么，眼珠子渐渐布满红血丝。
　　
　　蔺焰也看出了什么，沉沉地说道：“莫非是真言术？”
　　
　　绾绾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裴宁跟楚芸仙对视了一眼，显然知晓真言术的厉害，只有雷元洲好像被隔绝在外，神情依旧懵懵的，“真言术？好像在哪儿听过，不过，绾绾道友也太厉害了吧，到底是什么时候掐诀施展的，我都丝毫没有察觉。”
　　
　　“你怎么这么笨！真是蠢死了！”裴宁非常嫌弃地说了句，又因有其他人在场，压着嗓子，“对于修为高深的修者而言，施展术法不一定非得掐诀，有时只需运转神识便可，还有，真言术，顾名思义就是让人吐露真言的术法，只是这种让人说真话的术法也有高低之分，使用时有限制，施展者的修为必须得远远在承受者之上……”
　　
　　听完，雷元洲惊讶地叹道：“所以，假如小师……她说假话，就会遭到严重的后果。”
　　
　　说的时候因为习惯，雷元洲差点就喊了小师妹，想到蔺娆的身份是假的，只能生生打住，改口称“她”。
　　
　　幸好，这点小细节没有人放在心上。
　　
　　要说蔺娆之前还抱着侥幸的态度，如今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眼神空洞得仿佛一瞬间被人挖空了一样，过了一会儿，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回过神，眼睛黑黝黝的，盯住了说话的人。
　　
　　“我的亲生女儿到底在哪儿？她怎么了？”虞轻衫这样问她。
　　
　　看吧，这个人已经认定她不是她的女儿了，无论她说什么，虞轻衫都不会再相信了。明明之前当她如珠如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眼下却只想从她嘴里挖出关于那个下贱的仆人，一星半点的消息！
　　
　　“你是易山的女儿吧。”蔺焰拧眉，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和沧桑。
　　
　　谷易山，火云山庄庄主，也是蔺焰的好友。蔺焰和虞轻衫出于信任，当初才将自己还在襁褓的女儿交由谷易山夫妇代为照顾抚养。
　　
　　听到“易山”两个字，蔺娆瞳孔一震，受到了不少的冲击，许久，才泄气般吐了个“是”。随即不知是惧怕，还是不甘心，又追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蔺焰毕竟是一宗掌门，手段还是有的，早就在之前，蔺娆毫不犹豫出手杀掉了那个老头时，他就有所怀疑，为何蔺娆这么冲动杀掉那名老者，好像担心从老头口中会吐出什么似的。
　　
　　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蔺焰下意识就不愿意去怀疑她，将疑虑压下心底。
　　
　　直到凤翎揭穿了蔺娆的身份，蔺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便让人去查了一些东西。只要派人深入调查，不难查出死去老头的身份，乃当年火云山庄惨遭邪修屠戮一劫中的幸存者，名叫郝伯，是庄上的管家。
　　
　　能让郝伯至死维护的，必定跟庄主夫妇关系密切，再结合蔺娆的年纪，不难猜出她便是谷易山的女儿——谷思萱。
　　
　　对于“蔺娆”的问题，蔺焰以沉默作答，一下子眉宇间的褶皱更深了。
　　
　　曾经父慈女孝，如今相望无言，就连呆在同一座屋檐下，也叫人如同被扼住咽喉般难受。
　　
　　“什么？她，她是思萱？”虞轻衫惊呼，紧接着连呼吸都放慢了。
　　
　　“你拿了娆儿的凤翎……”
　　
　　拿走凤翎的，庄主的女儿活下来了，那么，失去凤翎毫无庇护的娆儿，又怎么能从邪修的寒刀下活命？
　　
　　在场的人都想到了这一点。不光弟子们面色难看，掌门夫妇更是大受刺激。
　　
　　绾绾听到前方蹦出的一声哽咽，随即看着虞轻衫扑到假的蔺娆，也就是谷思萱身前，双手紧紧拽住谷思萱的衣袖，“你告诉我，我的娆儿呢？她在哪？她怎么了？！你快说啊！”
　　
　　虞轻衫向来端庄优雅，如今却被逼得像发疯了一样，仓惶跟愤怒被揉碎在红色的眼角。
　　
　　她只要一个答案！
　　
　　谷思萱扯了扯唇角，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个带着隐隐快.感的笑容。
　　
　　“你们猜的都没错，我是谷易山的女儿。至于你们的女儿嘛，听下人们说，我爹刚开始确实待她不错，给她好吃好穿的。后来有个道士上门，说她乃阴寒体质，易招邪祟，又说什么命里必有死劫，活不久……”
　　
　　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哪怕是修仙者，也不是什么都记得清楚，更何况谷思萱当年也不过是个孩子。谷思萱说的很多都是后来仆人告诉她的。
　　
　　“我爹后来改了心思，让庄里上上下下都叫我蔺娆，你们的女儿，就成了无父无母被山庄收养的孤儿，做庄里的小奴婢，终日里清扫马厩……”
　　
　　“太过分了！”雷元洲忍不住怒道。
　　
　　“你的爹娘明明受了托付，要好好照顾那孩子，却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真让人不耻！”
　　
　　“让你以蔺娆的名字生活，除了庄里的人，没有人知道你是谷易山的女儿，等师尊师娘来接回师妹的时候，就会把你带回千机门，然后当作亲生女儿悉心栽培，上好的功法，数不尽的灵石，还有稀罕的奇珍异宝……”楚芸仙眼底盛满怒意，光想想谷易山的算盘就觉得头皮发麻，“原本属于娆儿师妹的一切，都被你占有了！”
　　
　　谷思萱沉默了一会儿，不以为耻，很快嘶哑尖锐的嗓音像毒蛇般，沁出毒汁，眼角弯弯笑着说：“是啊，我是得到了这一切，就连她身上的凤翎也是我一把抢过来的。”
　　
　　“呵呵。”她笑了笑。
　　
　　虞轻衫猛地瞪大眼睛，用力揪住她的衣领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娆儿她怎么了？告诉我！”
　　
　　“是不是谷易山把她送走了？还是藏起来了？！”
　　
　　“你说——”
　　
　　虞轻衫追问。
　　
　　——“她死了。”
　　
　　谷思萱冷不丁地说了句。
　　
　　就在这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一只手用力掐住，感受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从虞轻衫身上涌出，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你再说一遍！”虞轻衫满脸崩溃，滚烫的液体从眼眶涌出。
　　
　　就在谷思萱差点以为自己快要被掐死的时候，脖颈上一松，看见那个崩溃的女人软软往后栽倒，仿佛被抽空了，单薄得风一吹就散了。
　　
　　心脏被小小地刺了一下，谷思萱感觉不太舒服。可是嘴上依旧说着最伤人的话，仿佛以此为乐。
　　
　　“你们的女儿，已经死了。”
　　
　　她边用力喘气，边扯起发白唇角。
　　
　　蔺焰上前伸手紧紧扶住虞轻衫，谷思萱的话就像尖刀扎入心头，不断翻搅，搅得心脏尖锐刺痛！
　　
　　这个人，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个披着人的皮囊的恶鬼。
　　
　　此时，绾绾将目光从那对夫妇身上抽回，微不可查地看了身旁一眼，男人身姿挺拔的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为何，绾绾就是觉得他现在一定觉得无聊透了，心里也许还会掠过一丝“人族果真麻烦”的不耐。
　　
　　忽然，薄戮垂下眼眸，那双黑灼灼的眼睛恰好落在绾绾脸上，刹那，好像被什么大型魔兽捕捉到似的，绾绾心脏骤然剧烈地跳了一下，胸膛倒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愣了一瞬，心里好奇自己怎么像做亏心事被发现了一样？
　　
　　“怎么？”一丝微微上扬的弧度浮现在男人唇边，薄戮用低低的声线问。
　　
　　绾绾反应过来，“没什么，看你兴致缺缺的样子，想你怎么还不走。”
　　
　　“正有此意。”
　　
　　“……”
　　
　　薄戮确实对旁人的纠葛没有兴致，所以在看了绾绾一眼后，身影便消息在压抑的房间里，虽然那一眼淡淡的，却叫绾绾琢磨出一点别的什么，大概是让她早点结束这场无趣的爱恨纠葛，俩人好继续赶路？
　　
　　“阿绾你不对劲！”玄月弯刀惊声。
　　
　　“嗯？”
　　
　　“阿绾你以前从来不会揣测死对头的心思，不仅，刚才你还忍不住偷偷瞧他，你说说，你是不是不对劲？”
　　
　　“……”
　　
　　绾绾甚是无语，扯扯红唇轻轻嗤一声，“我看你是刀痒了，找打。”
　　
　　“别别别，冷静，你别冲动。”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室内的那股诡谲压抑的沉默也很快被痛苦的惨叫打破。
　　
　　惨叫的来源，自然是床上的谷思萱。明明前一刻还像胜利者般笑得明艳，这下却抱着脑袋痛嚷嚷，身体扭成一团，从床上滚到地上。
　　
　　“你……做了……什么……”她朝绾绾伸手，喉咙发出的嗓音简直不像人发出来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摩擦过，沙哑，低沉，连一个音节都不连贯。
　　
　　裴宁倒是替绾绾回答了她，“违背真言术的后果啊，你刚才说谎了，所以才会如遭蚀骨之痛，痛不欲生！我劝你还是好好说话，免得承受更多。”
　　
　　谷思萱说谎了……想到刚才她说得那句话，虞轻衫通红的眼睛亮起一簇小火苗，“你撒谎了，娆儿她没死，她还活着！”
　　
　　过了一会儿，谷思萱才从噩梦中脱离，已然大汗淋漓，面如白纸，掉了大半条命。
　　
　　有些走神的绾绾稍稍回过神，墨色的瞳孔宛如古井般，波澜不惊，面色淡漠的直起身。其实谷思萱不说，她都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这一块真相是由谷思萱一步步亲手将线索送上门，让她拼凑而成的。
　　
　　所以在谷思萱忽然说“你们心心念念的女儿，不就站在你们面前”时，她也没有任何惊奇，殷红的唇瓣微微抿了一下。
　　
　　房间安静地出奇，众人对视了半晌，似乎有些搞不清状况。
　　
　　“就是她啊！”谷思萱指着绾绾，“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千方百计，不惜一切要杀掉她，因为她就是你们要找的蔺娆！”




95.  普通朋友   人啊，果然不应该心慈手软。……

　　霎时间, 绾绾感受到所有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灼热得可怕。身为故事的主人公，她却有种与已无关的缥缈感, 仿佛这一切都是旁人的故事，无论悲欢爱憎，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蔺焰跟虞轻衫睁大眼睛，直直地盯着绾绾, 一时间, 又喜又悲，心中五味杂陈。虞轻衫想到之前她竟然袒护谷思萱，心里一阵后怕。谷思萱三翻四次要对绾绾下死手，若不是绾绾机敏发觉，破了她的局, 恐怕早就遭遇不测……
　　
　　然而在不久前, 虞轻衫和蔺焰竟然以命维护谷思萱，要是让谷思萱得手, 他们不就是杀害女儿的“帮凶”？！
　　
　　空气中浮动着躁动, 不安的情绪在蔓延。虞轻衫感觉喉咙干涩的厉害, 由蔺焰搀扶着缓缓走近，距离绾绾一步之遥，视线一片模糊，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看什么都是湿漉漉一片。
　　
　　“我怎么就这么蠢……”女人喃喃道。
　　
　　眼前的年轻女子, 五官竟有些像她, 虽然比她精致许多，但总归是像的，可是她从来没有把绾绾往女儿的方向想。
　　
　　“冒犯了。”蔺焰拿出那尾凤翎, 赤红色的尾羽一点点浮空，由灰暗一下子变得“亮”起来，散发出红色的耀眼光芒，缓缓轻轻地落到绾绾手心。
　　
　　“……”绾绾淡漠地捧着凤翎，身上的疏离感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雪山之巅的一抹白雪。凤翎比她热情多了，触到她的瞬间，似乎触发了某个神秘的开关，立马在她头顶上方浮现一个巨大的凤凰虚影，仰起脖颈，好像在长鸣。
　　
　　众人不免惊了一下。
　　
　　“是她。”蔺焰深锁的眉心舒展开来，对夫人重复道，“是她，她就是娆儿，我们的娆儿。”
　　
　　刚才的反应，是凤翎对主人的“欢迎”。
　　
　　“这是什么意思？”雷元洲感觉事情发展太快，脑子差点就不够用了，先是以为真正的娆儿师妹已经死了，后来居然发现没死，更神奇的是，小师妹居然是——绾绾！
　　
　　“绾绾道友成我师妹了？！”
　　
　　不知为何，雷元洲有种赌灵石先赔了一百万，后来峰回路转赚了一千万的错觉，等他琢磨过来，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咧开。
　　
　　“原来绾绾道友就是真正的娆儿师妹。”裴宁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看来当年怀玉真人把娆儿带去玄霄派，后来邪修屠戮火云山庄，师妹刚好躲过一劫。”
　　
　　面对众人灼热的目光，尤其是那对夫妇的眼神，那种愧疚又复杂的神色，绾绾有些不太适应，“既然你们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就不多留了。”
　　
　　“你要走？”虞轻衫脱口而出。
　　
　　绾绾微微颔首，她还要动身去应天秘境，寻找长生叶。在千机门耽搁的时间已经够多的了，既然已经揭开了原身的身份，找到了她的爹娘，也算弥补了原身的遗憾。可她终究不是原身，自然不会留在千机门。
　　
　　刑天：“要不直接告诉他们，说他们的女儿早就死了，你现在不过是住在这副身体里。”
　　
　　绾绾摇摇头，就算她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也无法再次破碎这对可怜夫妇的希望，若是原身在天有灵，或许也不希望看到她的爹娘痛苦愧疚一辈子吧。
　　
　　掌门夫妇以为绾绾是埋怨他们曾经帮着谷思萱那样待她，所以才急着要离开，两人着急地不行，对绾绾百般挽留，绾绾微微一叹，耐着性子多留几天。
　　
　　谷思萱被关在了雪崖，这一回，她怕是永远都出不去了。掌门夫妇没有杀了她，让她一直困在雪崖，从此以后，生死不复相见！
　　
　　……
　　
　　“娆儿师妹。”一声轻呼从不远处传来，听到声音，绾绾转过身，黑发披垂，几缕冒着湿气的青丝别到耳后，整个人浸润在朦胧的月光里，令人忍不住看呆了。
　　
　　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芬芳，楚芸仙知晓她才刚出浴，白玉般的脸颊霎时间涌上一层薄薄的绯红，就算她是女子，面对绾绾时心头也会生出惊艳，更别说是男子了。
　　
　　随楚芸仙一同来的还有虞轻衫。
　　
　　“你还是叫我绾绾吧。”
　　
　　自从那一日，虞轻衫和蔺焰常常在绾绾所住的院子外徘徊，来了也不敢直接进来，生怕绾绾不愿见到他们，小心翼翼地让人心疼。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虞轻衫拉着楚芸仙一起过来，问绾绾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闲聊一会儿，楚芸仙跟虞轻衫交错一个眼神，立马心领神会，轻声问道：“对了绾绾，跟你一块来的那位道友是什么人？来自哪个门派？”
　　
　　想起薄戮出现时的样子，楚芸仙忽然脊背一凉，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那个跟绾绾一同出现的男人很危险，面冷如雪，没什么表情，却无端叫人生出了畏惧之意，哪怕藏得很深，男人身上不经意流露的威压，远远超过她曾经见过的那些大能。要不是因为师娘担忧，她也不会出言询问。
　　
　　“他啊……”绾绾顿了一下，脑子里划过曾经的修真界第一强者？不行不行，太张扬，这要说出去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他，单名一个戮，勠力同心的戮。无门无派，是逍遥惯了的散修。”
　　
　　“戮？”楚芸仙不知想到什么，眉心微微皱起，嘀咕一句，“只要不是那位天魔就行……”
　　
　　听到“天魔”的瞬间，绾绾心里咯噔一下，还好她面色不改，心里念道正是那位，碰上楚芸仙跟虞轻衫的眼神，她微微一笑，此事就此揭过了。毕竟对面两人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天魔重临，跟她在一块的真的就是那位销声匿迹已久，修真界却还有他的传说的天魔薄戮。
　　
　　“原来是散修。”
　　
　　楚芸仙话落，四周又恢复一片寂静，许久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还是虞轻衫憋不住，终究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嗯？问她跟薄戮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当然是死对头，萍水相逢，互相利用的关系。
　　
　　“真的是这样吗？”脑海中忽然飘荡起刑天玩味的声线，一听就不怀好意。
　　
　　夜色笼罩周遭，柔柔的月光洒在绾绾的左脸，右脸就蒙在昏暗中，让人不太看得清她的神色，只见她似乎思忖了几秒，低声地说：“就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你俩站那么近？他还护着你？
　　
　　这些话到楚芸仙嘴边转了转，还是咽回到肚子里。
　　
　　虞轻衫似乎不太相信，还想确认一下，随即，才感觉到周遭的温度骤然冷了许多，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寒冷的雪纷纷扬扬落下，擦过皮肤的感觉，冻得刺骨。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普通朋友？”
　　
　　一道沉沉的嗓音破开夜幕，卷着巨大的寒意袭来。语气轻如鸿毛，虚无缥缈，可听在耳里，却像从黑漆漆的深渊传来，顿时激起人的危机感。
　　
　　冷意扑来时，血液“嗖”地全冲上了头顶。楚芸仙吓得立马握住绾绾的一只手腕，然后才敢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昏暗之中，着狐裘大衣的男人歪着头，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放在身前腰侧，漫不经心地把玩指间的戒指，他手腕上的炼金在黑夜中闪烁着冰凉的光泽，犹如刀刃般锐利，仿佛下一秒就会割开某个人的脖颈……
　　
　　绾绾察觉到楚芸仙跟虞轻衫的紧张，低头一看，楚芸仙还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就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似的，她发出了一声轻笑，拍了拍楚芸仙的手背，“不用紧张，他不会伤害你们的。”
　　
　　虽然天魔生性凶残，嗜好杀戮，但她就有种直觉，薄戮不会对她身边的人下手。至于这直觉从何而来，就连绾绾也道不清说不明。
　　
　　可是另外两人没有她这种谜之直觉，安抚起不到什么作用。
　　
　　“要不我们先离开？”楚芸仙战战兢兢开口，“就不打扰你俩了。”
　　
　　说着就跟虞轻衫起身离去。
　　
　　人走后，绾绾才看清薄戮的神情，眉目冷冽，隐隐有种山雨欲来的微妙感觉，她用一种清淡的语调问，“怎么？难道不是普通朋友？”
　　
　　下一秒，男人那双黑如墨的眼睛，带着一丝冷意，跟她四目相对，微抿的嘴唇张开，“既然关系如此普通，你就一个人去取长生叶吧。”
　　
　　“可是你都答应过我，会随我一同去应天秘境取长生叶的！”绾绾冲到他跟前，仰着头对他说道。
　　
　　“本座反悔了。”
　　
　　“……”
　　
　　“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天魔本就是喜怒无常，心思莫测的。”薄戮低下头，深深凝视着她，语气有些冷酷，“我改变主意了，你又如何？”
　　
　　“你！”绾绾握了握拳头，见他就要转身离开，心头有个声音告诉她要把他留下，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到长生叶，有薄戮帮忙，事情会顺利许多，起码他知道长生叶的位置。虽然不知他怎么就被惹怒了，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把人哄回来。
　　
　　一个闪身，绾绾拦在薄戮身前，伸出手轻轻抓住狐裘衣角，唇边带着笑，“我方才的话不对，你都肯帮我拿到长生叶，自然不是寻常朋友可比的。”
　　
　　刑天：“快说，你是最独特的，最重要的！”
　　
　　“？”绾绾懵了。
　　
　　刑天：“说呀，保证有用！”
　　
　　要是没用，绾绾拿玄月弯刀祭天！
　　
　　薄戮沉沉眼眸波澜不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面无表情的神情无形中给四周添了几分压迫。紧接着就听到身前的人说，“在我认识的人里，你是最独特的。”
　　
　　从来没想过一句话竟然这么拗口，又叫人心头别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啊搅，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最重要的。”她飞快地又补了句，漂亮的脸颊不禁有些绯红。
　　
　　说完绾绾抬起头要看对方的反应，谁知薄戮已经转过身，语气温和的说，“走吧。”
　　
　　嗯？
　　
　　“应天秘境开启在即，你在这里只有两天时间。”
　　
　　仿佛混了霜雪的松香扑进鼻腔，让人精神一震，绾绾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善变的天魔又又改变心思，决定履行诺言陪她到应天秘境了，她当即接话，“好。”
　　
　　两人背着月光，长长的影子落到走廊，并肩而行。
　　
　　……
　　
　　尽管揭晓了身份，绾绾仍然没有留在千机门，当这儿的小师妹。她站在山门前，明艳的脸庞相较之前多了一丝柔和，对着千机门的人笑了笑。
　　
　　“绾绾你真的不考虑多留几日吗？”雷元洲皱着眉头，有些不舍问。
　　
　　他知道一时之间让绾绾接受自己的身份，从此留在千机门很难，可是这么快就要走，不仅他会舍不得，更重要的是，师尊跟师娘一定很难过。好不容易认回了女儿，没来得及对她好，弥补这么多年的缺失，一家人又要分开了。
　　
　　“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办。”绾绾回道，触及两道与众不同的目光，“日后若有机会，我还会来千机门的。”
　　
　　在绾绾走下石阶的时候，蔺焰和虞轻衫匆匆向前，两人不管不顾地从储物戒中掏了好些东西塞到绾绾手中，眼见越堆越多，快要拿不住了，两人才堪堪收手。
　　
　　“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虞轻衫眼尾晕开一抹红，“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收下吧，说不定有用的上的地方。”
　　
　　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用长辈的语气跟她说话，可是绾绾并不反感，还觉得有几分新奇，点点头，看上去有些乖巧。
　　
　　虞轻衫心都化了，莫名又涌起一阵酸楚，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尽到一个娘亲的责任，没有好好照顾过自己的女儿一天，反而把一切的关爱都给了另一个鸠占鹊巢的人，这一刻，面对绾绾，心底生出了无限愧疚和心痛。
　　
　　“照顾好她。”薄戮听到一道独密传音，看向蔺焰，又听他道，“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
　　
　　其余的人完全没有察觉。
　　
　　等绾绾和薄戮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那对夫妇对视着，眼睛里涌动着无限情绪。
　　
　　“夫君，你说，娆儿是不是还在怨我们？怨我们当年没有保护好她，让她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头，怨我们把别人的女儿当亲生的，还袒护要伤害她的人。”
　　
　　“夫人多虑了，娆儿……绾绾她看上去不像怨恨我们的样子，也许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毕竟这么多年我们都不在她身边。”
　　
　　“那你说娆儿她还会回来吗？”
　　
　　“夫人放心，会的。”
　　
　　……
　　
　　相比外面的世界纷繁多彩，雪崖上的生活就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沉闷寂静地叫人发疯。如今不再是“蔺娆”的谷思萱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被困在雪崖，并从此以后，再也不得踏出半步。
　　
　　蔺焰夫妇没有杀她，她却丝毫不感激，黑沉沉的眼神扫过雪崖一草一木，疲乏地靠在石壁上，叫住来送饭的弟子，“告诉掌门，我要见他！”
　　
　　弟子放下食盒，眼神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眼，“掌门说了，他不会来见你的。你都不想想你犯了多大的过错，就连你的爹娘，造孽啊，要不是你们一家子，娆儿师妹也不会跟掌门和掌门夫人分开那么久，差一点就阴阳相隔了。”
　　
　　“呵呵，怎么？难道我就该死？！”谷思萱瞪大眼睛，冷笑了一声，“要不是我有凤翎，我早就死了！”
　　
　　愤怒和不甘已经充斥着整个脑海，让她苍白的面孔狰狞起来。她只想到自己活，却从来不想那本就不属于她，更不觉得自己后面鸠占鹊巢，甚至想杀掉正主有什么错。
　　
　　“我只是想活着而已……”两行热泪从脸颊滑落。
　　
　　弟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见她忽然凉凉地说道：“你让掌门过来，如果他不来，他会后悔的！”
　　
　　尖锐的嗓音，听上去却没什么底气。弟子没有回答，快步离开了雪崖，身后是沙哑的咒骂跟狂风呼啸的声音。
　　
　　第二日，谷思萱态度友好了许多，几乎央求着让弟子替她传话。
　　
　　“我已经受够了这个破地方，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我错了，你代我告诉掌门，我真的知道错了……”
　　
　　“好歹我也当了他那么多年的女儿啊，他怎么忍心这样对我？废了我的修为，让我日日夜夜饱受雪崖的寒风冷冽，我真的快疯了，这个鬼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弟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答应了她的请求，“我只负责传话，不敢保证掌门会来，若是掌门不来我也没办法。”
　　
　　寒风呼呼吹着，刮在脸上带起一阵刺痛，皮肤干得都快裂开了。谷思萱环抱膝盖，把头埋在膝盖上，眼睛看了一眼食盒，又索然无味挪开，耳边都是风吹过草丛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山谷间风的回声。
　　
　　慢慢地，视线被黑暗一点一点的遮掩，四周黑得好像泡在墨水里。谷思萱睁大眼睛，发红的眸底布满惊慌，好一阵子，她才缓下来。现在的她失去一身修为，彻彻底底成为了凡人，耳目不再像以往清明，到了夜晚就看不清事物，每天肚子还会发出该死的咕咕咕的饥饿声！
　　
　　“绾绾，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要是爹爹当初就把你杀了多好，非要留着你这个祸患，人啊，果然不应该心慈手软。”
　　
　　——“这就是你的忏悔？！”
　　
　　沉稳的声音骤然在夜里响起，像是一道惊雷落在谷思萱心里，轰得心头一阵阵发颤。




96.  西苍城   误会一场！

　　“掌, 掌门！”
　　
　　谷思萱急忙爬起来，苍白的脸上恐惧藏都藏不住。视线不断寻找，却见不到人影, 看来蔺焰站在黑暗中，离她挺远，至少作为普通人她完全察觉不了，否则她也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您听我解释, 我胡说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对绾绾下手了，真的，我用我的性命担保！”
　　
　　“您不信？好，我发誓, 绝对不会伤害她的！若有违背, 不得好死！”
　　
　　谷思萱是真的怕了，蔺焰是她唯一的希望, 只有他心软了, 她才有机会出去雪崖, 要不然一辈子待在这儿，她会疯的。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说服蔺焰放她出去……
　　
　　就在她思绪飘浮之际，蔺焰说的一句话彻底掐灭了她的希望。
　　
　　“你说的对，人不应该心慈手软, 我不会再来了。”
　　
　　离开时, 蔺焰随手设下了结界，隔绝了身后撕心裂肺的嘶吼，也隔断了他心中最后的一点柔软。
　　
　　一连几日, 送饭的弟子都看见谷思萱站在悬崖边，头发乱糟糟的，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几次他差点忍不住出声，转念又想，像她这般的人，惜命的很，倒不用担心她想不开。
　　
　　这个时节，雪崖边开了一簇簇火红色的小花，风吹过时，轻轻摇曳，散发淡淡的柑橘似的香气，在孤清冷寂的雪崖尤为打眼。
　　
　　又过了一日，来送饭的弟子发现雪崖空荡荡一片，寒风依旧在吹，只是人不见了，悬崖边的火红色小花鲜艳欲滴，上面挂着一丝布料……
　　
　　*
　　
　　离开千机门后，绾绾和薄戮御剑飞行，跨过了大江大河，又翻山越岭，经过一片莽苍森林，后来到一望无际的冰原。一路向西，应天秘境就在冰原的尽头。走在白茫茫的冰原上，脚下是厚厚的白雪，放眼所见天地皆是一片白，纷纷扬扬的雪落下，不一会儿，头顶，衣服上都沾满细雪，每呼出一口气，就是一阵白雾。
　　
　　这些天他们一刻不停赶路，就连绾绾都感觉有些乏了，幽幽道：“我们找个地方歇一下吧。”
　　
　　身旁的人没有回话，微微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那双黑灼灼的眼眸，紧接着淡淡说了两个字——“前面”。
　　
　　他刚才应该是在用神识感应，这么说前面肯定有什么可以歇脚的地方。绾绾很快就猜到不远处有座城池，毕竟这个地方不会有什么山洞，更不会有人闲得在这种地方独居，必须是要足够多的人搭建起来的地方，否则根本抵御不了严寒的风雪，更应付不了冰原上偶尔冒出的妖兽。唯一合理的就是一整座城池。
　　
　　不消一会儿，两人便看到一座高高的白色塔楼，登上去发现没有一个人，塔楼本来是砖红色的，大雪倾盆，覆盖下来就整个变成了白色。想来这个塔楼是用来观察冰原上的情况，危险来临时可以及时传报城内。他们站在塔楼上，远远眺望，纷纷扬扬的雪扑面而来，绾绾纤长的眼睫都沾了些细雪。
　　
　　忽然，左前方视线微微一暗，她侧过脸，抬头看向薄戮，他的手挡在她的脸前，拦下了一片片雪花。她看到那只手的纹理，骨节分明，每一寸都蕴含着力量，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取过无数修士性命的手，如今竟为她遮挡风雪。
　　
　　晃了晃神，绾绾眺望远处，视线很清晰地瞧见一座灰沉沉的城池，她转身下楼，轻快的说，“我们就在那儿找地方落脚吧，城里肯定有客栈。”
　　
　　她说完也没期盼薄戮会回答，他听进去了就行。
　　
　　两人下了塔楼，继续向前进发，路上依旧一个人也没有，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没有人，绾绾也没有放松警惕，无数次战斗积累的经验跟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往往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更会潜伏着危险。
　　
　　下一刻，眼前忽然漆黑一片，绾绾察觉到一道影子朝她劈头盖脸扑来！
　　
　　——来了。
　　
　　影子就像张血盘大嘴，张开就想包裹住她，速度很快！
　　
　　绾绾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出手这么快的袭击，一瞬间就被激发出身体里的战斗本能，电光石火间，祭出一缕神识挡住影子的攻击，足尖在雪地一点，身体便像鸿毛般轻轻飘起，再落地时，蕴含丰沛灵力的掌风轰向影子！
　　
　　嘭！
　　
　　雪地裂开，地动山摇。激起的细雪犹如浪花冲向苍穹。
　　
　　影子袭击未能得手，又差点被轰成渣渣，抖了抖，竟然要逃跑。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绾绾不急不缓地追上去，手往腰间一拍，玄月弯刀“咻”地飞出，将来不及闪躲的影子一分为二。
　　
　　没想到那分成两瓣的影子在雪地上颤动，接着又不断地分裂，分成无数块，看上去很是恶心，绾绾微微蹙眉，“还会弄这么多分.身。”
　　
　　影子突然多了这么多，莫名其妙多了自信，居然不逃了，反而疯狂扑向绾绾，铺天盖地编织成大网，让人避无可避。它们的形态还可以随意变化，这会儿化成利剑要将绾绾戳成筛子！
　　
　　面对密不透风的剑网，绾绾心中一动，手腕转动，弯刀几成残影，刀光剑影自周身布开。
　　
　　太可笑了！
　　
　　她青魇女魔的命哪是这么容易取得？！
　　
　　冰原震动。
　　
　　无数影子灰飞烟灭！
　　
　　一切尘埃落定后，冰原恢复寂静。
　　
　　“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绾绾收回玄月弯刀，冷冷说道。
　　
　　这时，前面原本无人的地方，慢慢地浮现出两个人的身影，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一对男女朝绾绾缓缓过来，其中着白衣的男子约二十几岁，身材瘦削，坐在轮椅上，抬手抵住唇轻轻咳嗽几声，给人一种随时要断气的感觉。
　　
　　女子着鹅黄色长裙，大圆脸，腰身几乎是同伴的两倍，行走间像座移动的小山，来到绾绾跟前，忙抱歉道，“道友道友！误会一场！”
　　
　　绾绾抱住胳膊，面色从容，“误会？刚才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我们的灵兽……”大圆脸姑娘解释，很快就被男子打断。
　　
　　“咳咳咳……”男子猛烈咳了几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边的血，“两位道友，事情是这样的，我叫辞日，这位是我的师妹冬月，我俩长途奔波，本打算在此地歇息一会儿，又怕有妖兽来袭，才会布下分影灵兽……”
　　
　　断断续续讲了一会儿，在绾绾怀疑他就要咽气的刹那，那名叫冬月的女子憨憨一笑，“总之都是误会一场，道友莫要介意！”
　　
　　误会？绾绾可不这么觉得，这两人必是隐匿身形，暗中观察情况，见形势不好才出来，若非她击杀了影子，这两人怕是会看着她死，然后出来搜刮她身上的灵石武器，说不定还有别的图谋。
　　
　　见绾绾微微抿唇，她身旁银发黑目的男人，不出一言就让人感觉很有压迫感，看着他们时仿佛俯视蝼蚁，他们的一切都被他洞穿了一般。辞日顶着苍白的脸，微微一笑，“前面是西苍城，我们师兄妹来过好几回，对城里很是熟悉，二位应该也劳累了，我们可以带二位进城里最好的客栈落脚歇息……”
　　
　　刚才他一直没见到薄戮出手，又见绾绾修为了得，心想那一位修为应该更为深厚，若不直白道出他们的一丁点用处，想必后果不堪设想。那高深莫测的男人必会杀了他们。于是他只能努力展现自己的用处，相当于告诉绾绾跟薄戮，啊别杀我们，你看我们还挺有用的。
　　
　　“两位道友来西苍城，应该也是为了应天秘境。恰好我们无意中知晓了秘境的一处入口，到时候可以带你二位进去，况且应天秘境危机重重，多个人多个照应……”
　　
　　绾绾没有再听他啰嗦，直接越过那对师兄妹，前往西苍城。薄戮扫了辞日一眼，男子脸色又白了几分，恐惧，绝望，在刚才的刹那弥漫开来。等人走远了，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扭头对大圆脸道，“师妹，我们这次碰上大麻烦了。”
　　
　　“师兄你还是好好歇着吧，别说话了，我推你进去。”冬月推着轮椅，像座移动的小山，缓缓跟上绾绾他们。
　　
　　*
　　
　　“师，师尊，前面就是西苍城了。”穆承泽低声道，垂着头，不敢直视眼前的男人，“我们在那里稍作歇息，再动身去应天秘境，秘境离西苍城不过五十里，御剑而行不到一刻钟便到！”
　　
　　怀玉真人“嗯”了声，神情始终如冰雪般，冷酷得没有七情六欲。
　　
　　穆承泽感觉冷意嗖嗖钻进骨头，“师尊，那绾绾她……”
　　
　　没等他说完，怀玉真人冷声打断，“她不是绾绾，真的绾绾已经死了，里面鸠占鹊巢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为师会除掉她！”
　　
　　穆承泽陷入沉默，自从那日从千机门死里逃生，他被师尊捡回去了，一直失踪的师尊突然出现，他心中又喜又悲，然而很快发现师尊大不同，比从前更清冷了，身上没有半点人情味，这种陌生的模样让他胆战心惊。
　　
　　大徒弟的异样落在眼底，怀玉真人却丝毫不在意，逆着寒风，进入城里，偶尔看向远方时，眼中是俯视苍生的漠然。
　　
　　片刻，他们进到了一家客栈。
　　




97.  仙君   “收起你那些危险的想法。”……

　　“师尊, 我们来应天秘境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您……什么时候给我换一副身体？”顶着满脸褶子的粉衣老婆婆用沙哑的嗓音问，语气小心翼翼, 生怕惹到怀玉真人不高兴。
　　
　　随即她又用怨恨的眼神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穆承泽，龇牙咧嘴，恨不得生吃了他似的。
　　
　　穆承泽瞧见她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嫌恶地扭过头, 胃中液体翻滚, 终究忍不住道，“楚楚，往日是我不对，但我们现在同在一条船上，要同心协力好好替师尊办事才是, 你千万莫要意气用事！”
　　
　　那名粉衣老婆婆正是被怀玉真人从招魂幡上释放出来的顾楚楚, 因其身体早已损毁，只剩下魂魄, 怀玉真人随手从某个荒野坟墓里给她找了副身体, 让她暂时将就用着, 将就着将就着，就用到现在。
　　
　　顾楚楚每天看到自己的脸都要被吓个半死，镜中人面容丑陋，自以为姿容卓绝的顾楚楚自然无法接受，三番四次问怀玉真人何时给她换身体, 只是, 男人仿佛从来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也根本不在意她美还是丑。
　　
　　“时机未到。”怀玉真人轻描淡写的说着，再一次将顾楚楚的希望粉碎, “眼下最重要是到秘境……取一样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他并未言明。
　　
　　顾楚楚：“可是……”
　　
　　“你有异议？”怀玉真人眉目不动，声线沉得可怕。
　　
　　“没，没有！”
　　
　　顾楚楚佝偻着身体颤颤巍巍退出去。方才一瞬间，若是回答不慎，恐怕师尊真的会杀了她。
　　
　　师尊到底为何失踪，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为何他变化如此之大？
　　
　　心中很多疑惑，可惜无人解答。
　　
　　答案只有怀玉真人自己知道。
　　
　　两位徒弟离开后，男人翻开手掌，不知何时，掌心多了个银色小铃铛，他轻轻一摇，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音，伴随着小铃铛散发白色光芒，一道缥缈的声音顿时响起。
　　
　　“哎呦我说怀玉仙君呀，你下个凡历劫，怎么还失败了呢？！还有啊我夜观星盘，你猜如何？代表你的那颗星星黯淡了不少，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你是仙体受损还是……”
　　
　　怀玉真人冰冷地打断他，“下凡历劫之前，本君已将真.身藏于一处冰洞府里，特意分出一副凡人之躯，只是后来，本君的分.身自毁元神，导致伤了仙根。如今正需要长生叶修补仙根。”
　　
　　“仙根受损那可是大麻烦，比仙体受损还要严重……对了，仙君为何如此莽撞，竟然自毁元神？！难不成是为了你命中注定的那道劫？那个女子？”
　　
　　一直面色冰冷的男人忽然蹙眉，半晌，冷冷地念了声“多事”。
　　
　　“好好好我不问，请问仙君何时归来？”
　　
　　“待本君取得长生叶后……还有处理掉一个麻烦的人。”
　　
　　“麻烦的人？连怀玉仙君这等神威厉害也觉得麻烦的人，不知何方神圣？”
　　
　　空气一阵凝固。
　　
　　铃铛那头顿时没了声息。
　　
　　许久，怀玉真人捏着小铃铛的手微微一紧，“司命星君，替我查一个孤魂。”
　　
　　“那孤魂叫什么名字？”
　　
　　——“绾绾。”
　　
　　又报给对方孤魂的生辰八字，怀玉真人才掐断了联系，收回小铃铛。转身坐在榻上，宽大的衣摆垂下，他缓缓合上双眸，闭目养神。
　　
　　他乃上界仙君，司命星君说他命里有一情劫。他将遇见命里注定的那个人，要么不动凡心，护她一世长安，要么俩人相爱相守一生。只要过了属于两人羁绊的这一世，就算渡劫成功。他可以重返上界，当他的怀玉仙君。
　　
　　于是他在数百年前下凡渡劫，仙身藏于洞中，分出一副凡人之躯，凡人失去了仙君的记忆，一切从头开始，他迈入修仙大道，而后成为玄霄派怀玉真人，收了四个徒弟。
　　
　　这些，都是在他分.身自毁元神后，藏在洞中的仙身苏醒，他才回忆起来。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命里的劫数是谁，不是曾经朝夕相伴的师妹月长汐，也不是惹人怜爱的小徒弟顾楚楚，而是他打一开始就故意利用，最终亲手毁掉的……绾绾。
　　
　　一声叠一声的“师尊”在耳边响起，是少女软糯的声线。
　　
　　刹那，四肢百骸蔓延开痛楚，好像有人在用匕首不断剜他的骨，他的肉！
　　
　　仙根受损后，每次心绪波动，真气就会乱窜，叫他疼痛不已。怀玉真人如冰的面庞蒙上一层阴影，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就算你的魂魄入了轮回，没有为师的允许，你也不准离开，休想跟为师再无瓜葛！”
　　
　　……
　　
　　客栈。
　　
　　绾绾在榻上打坐，身旁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她瞥了瞥右边，距离她一个拳头的位置，是死对头的胳膊。此时俩人坐在同一张床上，一个修炼，另一个在一旁看着。
　　
　　这一刻，绾绾想撕了那对师兄妹。
　　
　　为何安排他俩一间房？！
　　
　　当她这么问的时候，那个随时都快断气的瘦削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很是无辜地问：“难道你俩不是道侣？”
　　
　　道侣？怎么可能？她跟薄戮哪点看起来像道侣了？
　　
　　毫无眼见力的冬月还憨憨地笑着说，“看你俩郎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看来是误会一场啊，两位道友莫要介意！哈哈！”
　　
　　除了误会你还会说什么？
　　
　　回应他们的是无情地关门声，绾绾抿唇转身回到房间，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那两个人摆明是试探我俩的关系。”闭着眼睛，绾绾轻轻嗤一声，“看起来老实巴交，一个残一个憨，没准憋着什么坏。”
　　
　　——“不足为患。”
　　
　　低沉的嗓音由身侧传来，绾绾微微颔首，忽然掀开眼皮，“你怎么不一块打坐修炼？”
　　
　　薄戮俯下身凑近，放在床上的手掌压住一缕柔软青丝，他轻轻摩挲，有些懒散地开口，“我就算再怎么修行，也无所寸进，如果说你的修为是到这儿……”
　　
　　说着他抬手点了下绾绾白皙尖瘦的下巴，此时由霜雪染过的眼角微微弯起，流露出一种名为“喜悦”的痕迹。
　　
　　“那我的就到这里。”话落瞬间，他的手已经抚上绾绾的头顶。仿佛被人像对待灵宠般摸了摸脑袋，绾绾睁圆了星眸，清丽的面庞先是一阵茫然，随即才露出愠怒，“薄戮！”
　　
　　她拿开头顶上的手，却听男人笑了一声，完全没有就要大祸临头的自觉。
　　
　　“知道你很厉害了……再笑就给我出去。”
　　
　　她的修为到下巴的位置，他的就在头顶，这不是炫耀他的修为已经到顶了吗？换做从前绾绾肯定被激起熊熊斗志，日日夜夜一刻不停地修炼，以求追赶上他，而今，心里倒没生出这种焦灼又紧迫的感觉。她吐了一口气，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朦胧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给昏暗的室内带来一丝光亮。
　　
　　半晌，绾绾才出言询问，“神魂融合后，会有什么副作用？”
　　
　　不清楚薄戮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他自爆元神也能活下来，还分裂成三个神魂，最神奇的是，每个神魂都是一个独立体，有自己的思维，成长经历，能力。如此不同的三个神魂岂是说融合就融合？
　　
　　以往并未有过先例。
　　
　　绾绾不自觉皱起眉头，若是有镜子，怕是她也惊讶，自己现在脸色阴沉得跟夜色融为一体。
　　
　　“你在担心我？”
　　
　　“不是，就好奇问问。”
　　
　　在男人漆黑如同夜空的眼眸注视下，有种被一眼洞穿的错觉，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绾绾心头一跳，仿佛有只鹿兵荒马乱地撞了胸膛一下。
　　
　　“是……”她忍不住道。
　　
　　薄戮唇角微勾，“有副作用，那就是如今的我不是从前的我，实力还未完全恢复，并且……”他停下，将后面的话收回去了。
　　
　　恐怕后面要说的才是重点，可惜绾绾没法撬开他的嘴，她再次怀念过往徒儿们对她言听计从的乖巧模样，再看看薄戮，落差不是一丁点。
　　
　　“收起你那些危险的想法。”
　　
　　今夜，薄戮对她最后的“叮嘱”。
　　
　　*
　　
　　翌日。
　　
　　四人前往应天秘境，辞日冬月果真带着绾绾他们来到一处“入口”。
　　
　　白雪漫天，苍茫的大地上，唯有一颗古老的大树，仿佛天地间仅有的一抹碧绿。古树高耸入云，枝叶繁茂，露出地面的树根盘根错节，像山似的盘踞在这片土地。
　　
　　“据可靠消息，前面就是入口所在地，通过这里应该就能进到秘境里面。”冬月说着，大圆脸写满严肃。
　　
　　“咳咳咳……”辞日用手帕捂嘴，对咳血已经习以为常，“我们过去吧……师妹，麻烦你了。”
　　
　　男子瘦弱地让绾绾怀疑风一刮，他就要倒了。
　　
　　“好咧师兄！”冬月憨憨一笑，推着轮椅。
　　
　　绾绾跟薄戮慢慢地走近古树，“这里好像有些不对，若是真的入口，就此通过未免太过轻巧。”
　　
　　要真有那么轻易进入秘境，就不是第一秘境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沙沙沙……”
　　
　　一阵风吹过，古树的绿叶颤动起来，发出嘈杂的声音，经久不息。
　　
　　下一刻，绾绾双腿一软，栽倒地上，倒下时下意识拽了旁边的人一把，谁知薄戮也跟着倒下。
　　
　　




98.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夫妻……”……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刚才的瞬间, 绾绾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般，灵力全然用不了，更糟糕的是, 就连体力也被剥夺干净，所以她才身形一晃，双腿发软倒在地上，倒下时顺手拉了一把薄戮想要借力, 没想到对方也被她拽倒了, 这就离谱！
　　
　　“你可是天魔啊，怎么也中招了。”她微微蹙眉，小声嘟哝。
　　
　　双手撑在她身上的薄戮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神情，“我快撑不住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跟说今日天气不错一样。
　　
　　愣了两秒, 绾绾反应过来, 脸色就变了，神情一瞬间有些别扭, 想要抬手将他推开, 可惜两条胳膊仿佛废了一般, 软软的提不起半分力气。眼见在她身上的人就要压下来，心跳几乎要从胸口冲出，“等等你撑住，再撑一会儿！待我想想办法！”
　　
　　然而很可惜，话落的一刹那, 身体就覆盖上不属于她的体温, 凉凉的犹如山间清冷泉水的温度，随之而来还有沉沉的分量，每一分都似乎落在心头, 让人动弹不得。脸上的温度烧起来，绾绾眼睫毛颤了颤，“你好沉，给我起来……你快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又是一番挣扎，努力捕捉一丝灵力波动，只是往日如惊涛骇浪，源源不断的灵力都像陷入封印似的，任她如何折腾也翻不出一点浪花。在这个诡谲的地方，从风吹叶响的时候开始，她就变成了无法运转灵力的“凡人”。
　　
　　一时间竟像回到了初入修仙大道的情景，青涩，陌生，无力。
　　
　　“别动。”
　　
　　温热的气息在脖颈处洒落，下一刻，薄戮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在看到她错愕的脸色后，唇角微微一弯，如春风拂过水面荡起浅浅涟漪。
　　
　　这个人很少笑，所以每次笑意展露都显得格外稀罕，就连绾绾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他哪怕露出一丝，也叫人挪不开眼睛。
　　
　　少的东西总是显得珍贵。
　　
　　也就在她扫了对方唇角一眼时，身上的重量忽然就消失了，那股清冷的冰泉般的触感也消失了。薄戮不知怎么有了力气，竟然能站起身，握住她的手把她也拉起来。
　　
　　风依旧呼呼而过，耳边“沙沙”声不绝。
　　
　　定定看了古树几秒，绾绾想明白了，“是风。”
　　
　　一直沉寂的刑天忽然吭声，“风？不是一直有风？”
　　
　　刚说完，他又有些不确定了，因为作为刀灵，他的感受跟修士并不一样，很多时候甚至像屏蔽了五感，无知无觉，就藏在刀身中，滋养自身，需要的时候才会重新感受这个天地。
　　
　　“不是。”绾绾脱口而出，淡漠的眼眸掠过苍茫大地，随即落到那些繁茂绿叶，“我很确定刚才我们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刮风，四周安静的不像话，只有我们越来越靠近古树的时候，才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树叶作响。”
　　
　　风只是一个信号，更准确来说是一个“开关”，他们的闯入，触发了这个开关，而让他们所有人失去灵力，抽干体力的是那些从刚才就没断过的声音——沙沙沙。
　　
　　“很显然这里早就被人设下了禁制，一旦触发禁制，便会使人灵力无法运转，体力也会逐渐被抽空，最后倒下，倘若有人来救还能捡回一条命，不然的话就只能等死了。”
　　
　　“这个下禁制的人真歹毒。”刑天忍不住嘀咕一句。
　　
　　绾绾摇了摇头，“此处虽然凶险，却远不到绝境，比起一上来就取人性命，可谓温和许多，算是对修士的一种考验吧。”
　　
　　刑天：“要是没通过考验，还不是死在这儿。”
　　
　　现在绾绾他们已经知道了禁制的原理，只要能让叶子停止颤动，不再发出声音，禁制就不会生效，他们就能安全通过。
　　
　　只是，情况越来越糟。
　　
　　要不是有薄戮扶着，绾绾觉得这副几乎抽空所有力量的身躯根本支撑不了，再回头看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辞日冬月，一个歪着脑袋像已经断气般瘫在轮椅上，另一个圆滚滚倒在地上宛若崩塌的小山，这对师兄妹明显失去了全部战斗力，连“吱”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辞日艰难地眨了眨眼睛，似乎用眼神说“道友抱歉”。
　　
　　冬月的脸……一言难尽，肉太多太沉，导致那张素来憨憨的笑脸面无表情，仿佛已经遁入空门，无欲无求。
　　
　　收回视线，绾绾看向薄戮，眼下他们有两个选择，一是拼命离开，做好万全准备下次再来，二是闯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莽就是了！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动了。
　　
　　白茫茫的空地，一抹青色衣衫逆风而行，但是她的动作很奇怪，她没有“动”，而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她动，周遭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风停了，“沙沙”声还在，因为古树动了。
　　
　　一条条巨大树枝如同灵活的蛇猛地甩向绾绾，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要是落在身上，就算是身躯强悍的体修也会皮开肉绽，半死不活！
　　
　　绾绾吸引了无数树枝，几乎全部火力都往她身上招呼，只见树枝“啪啪”抽过的地方隐隐隔了一层薄薄的白光，没有碰到人。
　　
　　古树不知在这里多久，早已成了精，有了灵智，见绾绾居然不怕自己的攻击，树妖怒了，“啪啪”抽得更猛，如疾风骤雨，绾绾一个踉跄，脑袋升起一阵刺痛。
　　
　　她现在用的压根不是灵力，而是神识，人的精神意志强大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操纵外物，甚至化为强劲的攻击，杀人于无形！
　　
　　从刚才起，绾绾就利用神识裹住自己，推着自己动，在身上覆盖一层保护，树枝抽过来时只能打在保护层上，对她造成不了伤害。
　　
　　只是人的身躯与神识不是脱离的，是相辅相成，如今身体越来越虚弱，过分使用神识对身体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她要速战速决！
　　
　　——“嘭！”
　　
　　在古树发动更加密集疯狂的攻势前，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沙沙声慢慢地弱了下去，树枝缓缓挪动，似乎受到不小冲击。古树的褐色粗糙树干蓦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灰扑扑浑浊的眼珠子瞪大了，“你！竖子尔敢！”
　　
　　沙哑得像无数石子摩挲过的嗓音从古树发出。
　　
　　绾绾眼眸一亮，看来他们的计划成功了，由她引开古树的注意力，然后薄戮将古树“制住”。等看清薄戮对树妖干了啥，饶是绾绾也微微吃了一惊，薄戮的一条胳膊把树干……
　　
　　——洞穿了。
　　
　　粗大的树干上多了一个黑黝黝的洞！
　　
　　“这么大的洞，得多大杀伤力？他不是也被抽干力气了嘛？”刑天对绾绾说。
　　
　　“……”绾绾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树妖被人在身上打了个窟窿，一下子盛怒，它盘踞这里三千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冒犯！它生气了！它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日光下，薄戮拍了拍褐色树干，语气毫无波澜，“你有两个选择，一……”
　　
　　每个音节都慢慢地，浸透慵懒，随意得叫人感觉被轻视极了。
　　
　　“让我们通过。”
　　
　　“年轻人好大的口气，你知不知道爷爷我多少岁了？”树妖生气道，“还跟爷爷我谈条件……”
　　
　　嘴硬的后果是窟窿旁边多了个孪生弟弟。
　　
　　薄戮接着道，“二，继续阻碍我们，不过本座会在你发动之前让你永远闭嘴，顺道给你搬个家，连根拔起扔到焰之海，发光发热。”
　　
　　焰之海，妖界一处火海，通常用来炼器，古树到那儿不一会就烧没了。
　　
　　“你以为爷爷会怕你威胁？！！”树妖咆哮，叶子哗啦啦颤抖。
　　
　　……
　　
　　……
　　
　　须臾，走在绿茵茵草地上，感受温润微风拂面而来，耳边只有清脆鸟鸣，绾绾渐渐放松下来，回头看那对师兄妹，两人还没从刚才的脱力状态恢复。
　　
　　“方才真的多亏两位道友，否则我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乖乖等死了。”辞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戮道友居然将千年树妖震慑住，真是咳咳咳……太厉害了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
　　
　　冬月给他顺顺气，大圆脸又恢复精神奕奕，“师兄你别说话了。刚才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呢，没想到那树妖上一刻还威风凌凌，下一刻立马认怂放我们过去了，看来那两个窟窿真的很疼。”
　　
　　绾绾笑了笑，眸子微微眯起，“辞日你怎么知道那是只千年树妖？”
　　
　　一时间，鸦雀无声。
　　
　　冬月的大圆脸抽了抽，正要开口，便被辞日打断了，“虽百年可成精，我见咳咳咳，那树妖如此厉害，就猜应该是上千年了，不然也不配守着禁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而已。”
　　
　　绾绾：“原来如此。”
　　
　　等她快步离去，辞日悄悄松了口气，抬起手帕擦去嘴角的血，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凉凉道：“她真是意外敏感。”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弯起来，笑意不达眼角。
　　
　　“不好对付呢。”
　　
　　冬月憨憨一笑，“师兄净会说笑，呵呵。”
　　
　　……
　　
　　进到秘境之中，如同迈进世外桃源，姹紫嫣红，虫鸣鸟叫，端的一派惬意迷人之景。几人在一片桃花林中穿行，粉色花瓣簌簌落下，扑得头发衣服都是，沾染一身旖旎气息。
　　
　　忽然瞧见不远处，一扇简朴门扉，门上挂着牌匾，其中刻了四个字——道侣小筑。
　　
　　“进去看看。”冬月好奇地推着辞日，快步过去。
　　
　　绾绾犹豫了一下，见薄戮走进去，她缓缓跟上。
　　
　　——“砰。”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室内光线昏暗，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是桃花的气息。
　　
　　绾绾感觉肩头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扭头望身边的人，听对方道，“他们不见了。”
　　
　　“他们”，指的是辞日冬月那对师兄妹。
　　
　　“我们的位置也变了。”
　　
　　嗖，嗖，嗖……
　　
　　周围忽然亮起一盏盏橘黄色灯，环境顿时明亮起来，这时绾绾看到四周的景物，已经不是刚才推门而入的居室，目光所及都是坑坑洼洼的石壁，仿佛置身于密不透风的石洞里。
　　
　　只是她猜，他们虽然传送到别的地方，但这里也是“道侣小筑”的一部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一个粉色长裙的鹅蛋脸女子出现在他们眼前，裙角无风而动，她表情寡淡，疏离地看着绾绾和薄戮，“又有新人来了，欢迎二位新人来到道侣小筑，我是这里的主人，叫我阿娇就行。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通过三关考验，才可离开小筑！”
　　
　　阿娇的身影呈半透明，显然是一道虚影。她的语调欢快，跟表情完全割裂开来，可知小筑的主人本来是生性清冷之人，只是留下这道考题时用了自己的虚影作为讲解人，为了配合讲话内容，虚影用了欢脱的语气。
　　
　　“哪三关？”绾绾心底突然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的预感通常是很准的，所以……
　　
　　“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阿娇发出笑声，“两位新人，赶紧通关吧……要不然，你们是绝对不会走出道侣小筑的哦。”
　　
　　话落，阿娇消失了。
　　
　　绾绾低头一看，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脸色瞬间凝固成冰。
　　
　　红嫁衣！大红色！好刺眼！
　　
　　不仅她身上多了件红艳艳的嫁衣，就连薄戮也是，穿上了新郎的喜服。两人对视了几秒，空中便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嗓音，喜庆又欢快。
　　
　　——“第一关，一拜天地！”
　　
　　“……”
　　
　　“我已经知道后面两关是什么了。”绾绾妍丽的脸皱巴巴，眸中酝酿着疾风骤雨。
　　
　　薄戮淡淡地“嗯”了声，“二拜高堂，夫妻……”
　　
　　他没有说完，就听到那道喜庆尖锐的嗓音催促，“二位新人，快点呀，一拜天地——”
　　
　　绾绾眸光里突突升起两团火。
　　
　　寒光伴随着杀气乍现，凌厉刀光席卷整个石洞。
　　
　　然而，那些攻击碰到石壁后，就像是被吞没进去，石沉大海。下一秒，原本消融的攻击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是冲着绾绾去的。试了好几次都是这样，原来这些攻击对石壁无效，被吸收后会反弹。
　　
　　所以这是一定要他们一拜天地了？
　　
　　“走吧。”薄戮拉着她深入石洞，红色喜服穿在他身上，竟意外地好看。
　　
　　




99.  师傅   “晏戎，真的是你。”

　　“从刚才起我们就一直在石洞里面, 走了这么久，什么线索都没发现。”
　　
　　“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嗯？”
　　
　　绾绾发出一声极轻的疑惑，旋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所以这里就是拜天地的地方，可真够别致。”
　　
　　他们眼前是一座剑冢，交错纵横，林林立立的剑插在褐色泥土里, 粗略算算都有上千柄, 长短颜色各异，新旧不一，有些一看年岁已久，有些还蛮新的，亮着寒光。
　　
　　在剑冢的前面, 是面石壁, 石壁一路上绾绾他们见多了，但这一面不一样, 上面布有深.深浅.浅的剑痕。
　　
　　“是以前来通关的人留下的。”绾绾淡淡道, 伸手抚过石壁, “这些人为何要刻下痕迹？”
　　
　　薄戮站在她身旁，扫一眼剑痕，低声道，“他们不是要故意留下剑痕。你有没有想过，第一关除了让我们知道名字, 此外就没有更多信息了, 这是何故？”
　　
　　绾绾感觉心里的那团云雾散开了些，很快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因为每一关的名字就是通过关键。拜天地……一路上我们只能看见脚下的土地, 若要完成任务，我们还差……”
　　
　　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拜天地，有地也要有天，否则怎么符合规矩。而挡在他们眼前的就是那一面石壁。
　　
　　“剑冢，是让我们挑选趁手的武器。”
　　
　　“嗯。”薄戮与她对视，红色的衣衫为他沉稳神秘的外表添了几分炽热，冲淡了经年累月沉淀的戾气。
　　
　　灯盏发出的橘黄色光影落在男人身上，只见他扬起右手，一柄通体发黑的长剑从剑冢拔出，伴随着呼啸剑鸣，稳稳来到他手上！
　　
　　墨色水珠自剑身散开，萦绕在他四周，一股锐利得吓人的剑气充斥这一方石洞。
　　
　　“准备好了么？”薄戮问。
　　
　　绾绾没有选任何一柄剑，一来她用惯了刀，二来天下的剑再好，也比不上她的玄月弯刀。她微微颔首，握紧刀柄，感受到身旁的人发动之际，手里的刀已经化为残影飞出去。
　　
　　刹那间，两道交错光影正中石壁。
　　
　　绾绾收刀，薄戮把剑随手一扔，墨剑又插回泥土里。
　　
　　石壁上光滑平整，仿佛刚才的攻击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一拜天地——”
　　
　　尖锐嘹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冲入耳膜，直达心房。
　　
　　“地”字刚落，那面石壁裂开了。
　　
　　土崩瓦解，透出一片耀眼天光，抬头一看便是蓝天。
　　
　　刑天感叹：“我还以为刚才的攻击不凑效吓了一跳，还好还好，石壁不是裂了那么简单，整个都粉碎了，之前那么多人都只是留下痕迹，你俩倒是厉害，直接给它整没了，哈哈哈……”
　　
　　天地有了，是不是就该拜天地了？
　　
　　离通关就一步之遥，绾绾没有犹豫，微微弯身抬手做了一礼，完成的刹那，有种不真实感，那么多个春夏秋冬，日月更迭，她都只身孤影，从未想过会跟谁缔结连理，更是万万没想到，如今在她身旁的人，会是薄戮。
　　
　　“恭喜二位新人通过第一关！”
　　
　　道侣小筑的主人再也没有出现，声音却恰时出现。
　　
　　“第二关，二拜高堂——”
　　
　　真是不出意外，虽然猜不出通关的内容，但是题目就是这般没有新意。
　　
　　出了石洞，他们来到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满地狼藉，供奉的烛台倒下，食物也腐坏了，发出难闻的味道，家具陈设全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庙宇供奉的是一樽樽没有脸的石雕像，雕像上刻有晦涩难懂的梵文，绾绾辨认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她对梵文了解不多，再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墙上的壁画。
　　
　　壁画上，许多衣着普通的人跪在地上，拜祭雕像，态度虔诚。
　　
　　“根据第一关来看，如果通关关键是名字，那么这一关的关键就是高堂。”绾绾环顾周围，这里最多的就是石雕了。难道石雕就是高堂？
　　
　　“你我皆无高堂。”薄戮低沉地说。
　　
　　天魔产生于世间万物的执念，于天地混沌之际便已诞生，初始以爱恨嗔痴七情六欲为食，后面逐渐演变出自己的形体，智慧，力量也越来越强大，成为独立于天道外的一族。因此并无高堂一说。
　　
　　绾绾自记事起，就是一个人，对爹娘没有任何印象，就好像她是突然冒出来的。
　　
　　“这一关怕是不会那么简单。”绾绾说着，眼睛忽然定在其中一个石像上，表情忽然显得有点冷，仿佛见到什么厌恶的东西。
　　
　　原本没有面容的石像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尖嘴猴腮，右眼有道疤，下巴蓄了胡子，笑起来脸上褶子深重，眼神黏腻得像浆糊。
　　
　　“怎么？看见师傅不高兴？”尖嘴男人眼睛眯起来，嗓音凉凉的，“师傅可是很想你的，绾绾。”
　　
　　刑天惊讶倒抽一口气，“他是你师傅？！”
　　
　　“不对啊，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作为你最忠心的刀灵，我都不知道阿绾你居然有师傅！你不是东学学西学学，自学成才无师自通的嘛？这个男人哪里来的？”
　　
　　“闭嘴。”绾绾音色下沉，“我没有师傅。”
　　
　　刑天：“那他……”
　　
　　“什么也不是。”绾绾衣袖微动，下一秒，玄月弯刀扎进石像眉心，尖嘴男人那张脸慢慢消失，石像碎落一地。
　　
　　一丝隐忍，淡淡的悲伤在她脸上浮现，最终都化作无声无息，淹没在心底。
　　
　　薄戮握着她的手把刀□□，弯刀归鞘，等她恢复如常，才道，“这些石像能让人看到内心深处恐惧，或者厌恶的人，然后将人的这种情绪放大，让人失去理智。”
　　
　　绾绾也知道了是石像身上的梵文搞的鬼，无论是有意无意，只要看到梵文，就会掉进它的圈套，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石像碎了一个，还有很多个，每一个都出现尖嘴猴腮男人的脸，石像甚至动起来，一眨眼就来到跟前，“叫师傅……我是你师傅啊，你不记得了？”
　　
　　“师傅养了你好久，把身子都养得白白胖胖，你怎么可以辜负师傅的心意？”
　　
　　“不要拒绝师傅的好意，要听师傅的话，不然师傅会很生气的。”
　　
　　……
　　
　　石像们的嘴一张一合，嘈杂得叫人厌烦的声音充斥整个庙宇。
　　
　　绾绾扬手掐断跟前石像的脖子，一甩手，把头丢到一边。
　　
　　“二拜高堂——”一道刺耳的声音催促。
　　
　　冷峻如霜的神色浮现，绾绾漆黑的眼眸掠过那樽樽石像，被年岁风干了的回忆像乌鸦侵袭而来，带来漫无边际的黑。
　　
　　恐惧？
　　
　　不，她不怕那个人，她只是厌恶他，无比厌恶。
　　
　　厌恶到现在就想毁掉这里，然而，有人比她更早出手，让她心想事成了。
　　
　　混着石像碎屑的风卷动，好像要将一切搅碎！
　　
　　待风停了，石像全都化成了脚下那一堆齑粉，再也没法发出那个讨人厌的声音。
　　
　　“你把它们都打碎了，就不担心接下来通不了关？”绾绾问。
　　
　　薄戮低低地发出一声笑，很是不屑，“这里困不住我。”
　　
　　这是他一贯的话风。
　　
　　绾绾觉得自己多虑了，没有把握的事天魔才不做，除非这世间真的有什么能让他甘愿冒险，不顾后果。
　　
　　原以为破坏了石像，这一关没法再继续下去，然而冒出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恭喜二位新人通过第二关！”
　　
　　这就通关了？毁掉所有石像就可以通关？那高堂呢？
　　
　　回顾发生的一切，绾绾低着头嘀咕，“所以第二关跟第一关根本不一样，关键点不在于高堂，而是克服内心的恐惧，打败看到的那个人……”
　　
　　再看壁画，那些虔诚跪拜的人，估计这副壁画只是为了迷惑闯关的人，让他们以为只要跪拜石像就能通关。
　　
　　绾绾吐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出现一片薄薄的金光。
　　
　　“这是什么？通关奖励？”绾绾看着手心的东西，那是一片金色菩提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散发金灿灿的光芒。摸着它，心底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这是什么？为何她感觉似曾相识？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东西？上面覆盖的气息又是什么？
　　
　　“是功德。”薄戮俯下身，墨色眼眸划过一抹幽光。
　　
　　绾绾一愣，“功德？”
　　
　　金菩提叶上蕴含着功德……她记得书中记载过一则神话，讲一位神仙在一颗菩提树上饮酒，醉后洒了一波功德，一瞬之间，菩提树上的叶子尽数变成金黄色。酒醒后，神仙后悔不已，却无法收回功德，便将满树金叶子洒落凡间，让有缘人捡去。据说，得到金菩提叶子的有缘人，将来更有可能飞升上界，位列仙班。
　　
　　难道这不是后人杜撰，而是真有其事
　　
　　绾绾：“我要这片功德又有何用？”
　　
　　“收着吧。”薄戮若有所思，像耳语般悄声说，“说不定哪天就用到。”
　　
　　*
　　
　　第三关，他们来到一间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房间，门上贴着大红的“囍”，红烛摇曳，照在两人脸上，添了几分红光。
　　
　　刑天不知为何兴奋起来，“这是入洞房吧，那桌上的就是交杯酒，那酒闻起来好香，不知道什么味儿……”
　　
　　忽略掉他烦人的声音，绾绾快步走过去，坐在圆桌旁，看了看杯中酒，又不着痕迹地挪开目光。
　　
　　等她回头，发现薄戮已经喝上了。
　　
　　眉头一跳，心里念道，“那是交杯酒，又不是普通的酒。”
　　
　　“长欢。”
　　
　　忽然听男人开口。
　　
　　“是这酒的名字。”
　　
　　擒着酒杯，薄戮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很小的笑容。
　　
　　长欢。绾绾第一听，也拿起酒杯，问了句，“好喝吗？”
　　
　　对方没有回答好不好喝，只是告诉她，喝了会醉。从来千杯不醉，自觉酒量很好的绾绾没放在心上，小酌几杯，后来还跟薄戮聊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你一句我一句。
　　
　　……
　　
　　“师尊？”
　　
　　夜风一吹，烛火摇晃得厉害。听到熟悉的嗓音，绾绾立即抬起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像宝石般，漂亮得要把人的魂勾去。
　　
　　她一愣，凑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浅蓝色衣襟，“晏戎，真的是你。”
　　
　　男人顿了一下，才温柔地道，“是我。”
　　
　　




100.  礼成   “对了，怀玉仙君是谁？”……

　　“是我。”
　　
　　低沉的声音卷着夜风送入心间, 绾绾顿时有点燥热起来，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缓缓垂下眼眸，道了声：“晏戎……”
　　
　　声音很轻，一下就被风吹散了。
　　
　　热意在脸上蒸腾, 绾绾不受控制地歪了下脑袋, 往桌面倒，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男人及时伸手托住她的脸，动作很快，却不急躁, 掌心贴着她的脸, 轻轻一抬，等她稳住才松开手。
　　
　　温热的手掌稍微离开, 绾绾下意识一抓, 扣住了晏戎的手腕。
　　
　　“你醉了。”晏戎一如既往温柔的说, 像从前无数次般。
　　
　　绾绾摇摇头，轻声一笑，“我没醉，我这个人向来酒量很好，就这点酒怎么会醉？”
　　
　　“凡事总有例外。”晏戎平淡的提醒, 琥珀色的眼睛像一汪望不到底的深海, 在烛火下映出淡红色光辉。
　　
　　绾绾狐疑地想，大徒弟居然不顺着她，也学会了顶嘴。
　　
　　很快她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视线紧紧盯着晏戎，描摹着他的眉眼，眉如横峰，面若冠玉，跟记忆里的脸重合。
　　
　　他们仿佛好久没见，久到绾绾发现再相见，心里的欢欣如同沸腾的水，咕噜咕噜冒泡。
　　
　　“叫一声师尊来听听。”她对他说。
　　
　　已经好久没听他唤她师尊，从前日日听，如今寻常竟变得稀罕。再也无人像他那般热切又沉稳的朝着她温声喊一句“师尊”。
　　
　　等了一会儿，就在绾绾蹙眉想问他墨迹什么时，才见晏戎忽然靠近，他的温热手掌蹭了一下她的脸，俊美的脸上还浮现一抹笑，斟酌了下，说：“师尊。”
　　
　　“这下你满意了？”晏戎说着笑意更深，语气竟透露一丝怜爱。
　　
　　绾绾被噎了一下，觉得大徒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像对小辈那般跟她说话，她可是他的师尊。
　　
　　“还记得你第一次叫我师尊时，紧张得冒汗，满脸通红的样子，比现在可爱多了。”
　　
　　今夜她似乎特别多话。就连思绪也活跃得如草原奔腾的野马。
　　
　　想起当初遇到晏戎的情景，那时他不过是可怜的小妖族，懵懂无知，她收了他做徒弟，俩人就像天底下所有的师徒那般，却又不像，像认识了许久的亲人，密不可分，在青魇岛待了一段不短的年岁。
　　
　　“我教你识字，给你念故事，你听得很认真，那时候我看到你的眼睛里有光，可我每次看你时，你都会别开眼睛，不敢看我，当时我就在想，这只妖族真有意思。”
　　
　　“不是不敢。”晏戎声线有些哑，“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绾绾心里浮出困惑。
　　
　　“不能让你……师尊察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不该有的心思？原来他那么早就已经对她……看来她确实迟钝地可怕，俩人相处那么久，竟从未往男女之情想过，她哪里想到，亲自栽培的徒儿居然会喜欢上她。
　　
　　“你掩藏得很好。”绾绾对他说，心里没有半点不舒坦，没有被徒儿以下犯上的不悦，也没有之前那样抗拒，反而有点茫然，不知该怎么面对徒儿的一番心意。
　　
　　脑子有些混沌，才发觉脸上的热度烫得过分，也许她真的有点醉了。绾绾趴在桌上，侧着脸，睫毛一颤一颤。
　　
　　“是师尊太迟钝了。”
　　
　　“是吗？”绾绾努力想了想，还真想起来很多回忆，每次危险时晏戎都挡在她身前，无论在哪里，何时何地都细无巨细地照顾她，他为她做了太多太多。
　　
　　坠入往生河，一别十年，再相聚，也是匆匆。
　　
　　他成了至尊妖皇，成了薄戮的神魂之一，更确切的说，晏戎，就是薄戮。
　　
　　绾绾伸手拍拍晏戎的肩膀，嘀咕，“就算这样，我从来没有后悔遇见你。”
　　
　　说完，她就闭上眼睛。
　　
　　“你醉了，休息一会。”晏戎走到她身边，弯身抱起她，走两步放到床上，扯过一张红色被子给她盖上。过了几秒，他俯身，宽大的身影笼罩着绾绾，捧着她的脸，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说了一句，“我也是。”
　　
　　脸上擦过冰凉的东西，像是金属质感，绾绾睁开一条小缝，迷迷糊糊地看到一头银色长发，披垂下来宛若银色的瀑布，她心里吃惊地念道，“阿越？”
　　
　　可是很快她又睡过去了。
　　
　　……
　　
　　刚才在她身边的不是晏戎吗？不，不对，晏戎早就跟阿越小白合为一体，又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还有，阿越手上没有戒指，也不会有冰冷冷的炼金，刚才看到的人不是阿越！
　　
　　对了，她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绾绾努力想着，脑海逐渐清明。
　　
　　她要拿到长生叶。
　　
　　为了拿到长生叶，她跟薄戮来到应天秘境，初入秘境便遇到考验，进到道侣小筑。现在她正在闯第三关，第三关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夫妻对拜！
　　
　　躺在床上，穿着红嫁衣的美艳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睡了多久？”
　　
　　薄戮：“不久，半个时辰。”
　　
　　“你怎么不叫醒我？”坐起身，说了一句，绾绾的注意力被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心头一跳，赶紧松开了薄戮的手，原来她刚才一直抓着他的手。
　　
　　“那个酒有问题。”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绾绾揉揉太阳穴，怀疑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可是所有的感觉都那么真切，倒不像是在做梦。
　　
　　所以那个酒喝了后，人就会产生错觉？她把薄戮错看成了晏戎，后面还以为自己见到了阿越，然而由始至终这里只有薄戮一个人而已。
　　
　　“刚才我做了什么？”绾绾试探地问，神色有一丝局促。
　　
　　薄戮：“让我叫你师尊。”
　　
　　绾绾：“……”
　　
　　好吧，她真的把薄戮当成晏戎了，还拉着人说了一大堆话。
　　
　　把脸埋进膝盖，过了一会儿，她才起身，拿起酒杯，闻着淡淡的酒香，“这酒不简单，我酒量那么好都喝醉了。”
　　
　　“长欢酒，神仙喝了都会醉，何况是你。你知道这酒为何叫长欢酒么？”
　　
　　“为何？”
　　
　　“长欢，即是长长久久的欢喜，一旦喝了它，人就沉醉不醒，永远陷入美梦中。有什么比见到想见的人，完成心中夙愿更让人欢喜的事情？”
　　
　　答案自然是没有。
　　
　　绾绾扯了扯唇角，“既然知道这酒不对劲，那你还喝？你就不怕永远沉浸在梦里？”
　　
　　“现实有比梦里更诱人的，何须留恋？”薄戮沉沉地说，语气忽然变得嘲弄，“就算是神仙喝了也会醉的酒，不代表就能灌醉我，天魔，可不像上界那些神仙那么……”
　　
　　他斟酌着挑了个温和的词，“不堪一击。”
　　
　　刚刚才中招的绾绾感觉自己似乎也被骂了，掀翻了酒杯，干巴巴道：“这关真够阴的，为了通关，人们就会喝交杯酒，喝了长欢，就会沉睡不醒，你说不喝吧，可能又过不了关。所以无论喝不喝都是坑。”
　　
　　只有能抵挡住美梦的诱惑，从中醒来的人才有资格过关。
　　
　　“你刚刚为什么不叫醒我？”绕来绕去，绾绾还是问了这个。
　　
　　房间里安安静静，门上的“囍”被夜色染得昏沉，只有温热烛火燃亮周遭。
　　
　　——这是怎么回事？
　　
　　她居然又问了这个问题。
　　
　　要不是确认自己已经恢复清明，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还醉着。
　　
　　薄戮轻轻叹一声，仿佛充满无奈，又似乎有些好笑，忽然朝绾绾微微凑过身，“因为我知道你一定能够醒来，因为是你，不是别人。”
　　
　　被莫名其妙信任的绾绾一时沉默了。
　　
　　“如果真出了意外，你没有醒，我也会把你唤醒的。”
　　
　　“好了。”薄戮看着她的眼睛，“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
　　
　　绾绾星眸闪烁，摇了摇头，“没有了。那我们现在就……”
　　
　　“夫妻对拜——”
　　
　　伴随着一声尖锐嘹亮的嗓音，两人面对面，完成了礼节，就像天底下所有寻常夫妻一样。不知是否今夜月色朦胧，绾绾看对面的人，眉眼处柔和的一塌糊涂，跟记忆里从前的杀神判若两人。其他人要是见了，还会说天魔生性凶残，冷酷无情吗？
　　
　　“礼成——”
　　
　　“恭喜二位新人通过第三关！”
　　
　　……
　　
　　出了道侣小筑，就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花草香气扑鼻而来，就连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你到底将长生叶放哪儿了？”绾绾边走边问，这回她不会轻易进入任何一间建筑了，怕就怕又来一个道侣小筑。
　　
　　薄戮直言不讳：“秘境的中心，好像扔进一个湖里了，时间太久，不太重要的事情都记不太清。”
　　
　　绾绾死死盯住他一会儿，忍住没让自己表情失控，心里暗暗地吐槽几句。外面多少大宗门为了长生叶争得你死我活，他居然说不太重要！还把这么宝贝的东西随手扔进湖底，为找到长生叶要添了几分难度。
　　
　　“我们现在刚进来秘境，只在边缘地带，要到秘境中心，还有一段距离，你带路吧。”
　　
　　她跟着薄戮没入两米高的草丛，像是绕了一个迷宫般，穿梭一茬又一茬，耳边是衣料跟绿植摩擦的声音，等她穿出草丛，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她准备抬脚离开时，听到细微的喘气声，夹着微弱的人声。
　　
　　“怀玉……咳咳咳……仙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难道是来抓我们的？”
　　
　　“不会咳咳咳……毕竟那件事已经过了这么久。眼下就担心他上报到上面去，到时候我们就麻烦了……此地不宜久留。”
　　
　　“我看怀玉仙君他也受了不小的伤，要不然我们俩哪是他的对手。”
　　
　　“走吧，师妹。”
　　
　　……
　　
　　虽然距离很远，绾绾还是听出来了，是辞日和冬月那对师兄妹的声音，他们都受伤了，不过最让她在意的是，他们口中的那个怀玉仙君，真是巧了，她认识一个叫怀玉真人的，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该不会是同一个人？他们为何叫他仙君？还有他们所说的上面又是什么意思？
　　
　　跟薄戮对视了一眼，绾绾轻轻地说，“走，会会他们。”
　　
　　两人在树下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就见那对师兄妹踉踉跄跄过来了，辞日见到绾绾时，眼睛瞪大了，一闪而过惊讶的表情，很快他收住，用手帕使劲擦嘴角，“咳咳咳……没想到又见到两位道友，真是有缘呐。”
　　
　　“刚进道侣小筑，就不见你们了，你们上哪儿去了？”绾绾微笑着问。
　　
　　冬月绷紧的大圆脸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容，但是脸色苍白，看起来难看极了，“这个说来话长，我们进去后不知为什么就被传送到另一个地方，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后来我们碰到了一些事，我跟师兄都受伤了。”
　　
　　绾绾也不急，等他们歇息疗伤。
　　
　　半晌，万籁俱寂之际，忽然来了句。
　　
　　——“对了，怀玉仙君是谁？”
　　
　　闻言，辞日脸色“刷”地一白。
　　
　　




101.  软包子   “人族的小崽子，走路看着点。……

　　“那个……”辞日顶着难看的脸色支支吾吾起来, 显然很吃惊绾绾竟然听到了他们说的话，表情古怪地一扭，“那人自称怀玉仙君, 我们从前见过，有过一些过节，因此产生争执，彼此都受了点伤。”
　　
　　他似乎在斟酌怎么说, 语调说的很慢, 说得也很含糊，时不时还皱皱眉头，看起来受的伤不轻。
　　
　　“我认识一个叫怀玉真人的，来自玄霄派，不知是否你嘴里说的那个仙君？”绾绾幽幽一笑。
　　
　　冬月露出憨憨地表情, 又有些吃惊, “这么巧？对了，那个人身穿一身白衣, 脸尖尖瘦瘦的, 表情很冷, 看人的眼神很古怪，就好像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真是有够目中无人，还有还有，他身边跟了一男一女, 比他年轻一些, 听他们的对话，那应该是他的徒弟……”
　　
　　比起辞日，冬月给出的信息就丰富多了, 从她的描述里，绾绾已经确定，他们口中的怀玉仙君，就是本就该死了的，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死的怀玉真人。不知为何还给自己换了个称号，都叫上仙君了，那是飞升上界后的人才有资格用的。
　　
　　当初怀玉真人自爆元神想跟她同归于尽时，她就感觉哪里不对劲，这个心机深重的男人一直在算计利用别人，他会不留后手？就这么死了，未免死的太轻易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招金蝉脱壳。好让她以为他已经死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再次出现，而且还到了秘境。
　　
　　绾绾唇角微微上勾，露出玩味的笑容，“在同一个地方，早晚会碰上的。”
　　
　　到时候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
　　
　　那对师兄妹都受了伤，而且伤的不轻，起初还能忍着不露声色，后来两人脸色越来越差，终于一个坐在轮椅上，另一个盘腿坐在地上，把身上的瓶瓶罐罐掏出来，噼里啪啦一大堆，两人拿起丹药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可谓非常狼狈。
　　
　　绾绾跟薄戮站在树下，她看了几眼辞日身上的伤，好像是什么特殊灵器弄的，伤口倒是不深，但见他半条命都快没了，想必是内伤。
　　
　　“你们来秘境是为了什么？”她双手环抱，漫不经心的问。
　　
　　冬月抬起头，笑了笑，“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秘境里面的宝贝！我跟我师兄俩是散修，没有大门派做靠山，什么事都得靠自己，要是不争气，指不定哪天就没命了。”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大圆脸流露几分惆怅，“要是运气好，碰上秘境里的圣地，说不定能有所感悟，圣地一悟，非同小可，分分钟就境界松动，更上一层楼哈哈哈。”
　　
　　圣地，也即是先人留下传承或者经验的地方，在这种地方感悟，往往会有惊人收获。不过，这种地方可遇不可求。
　　
　　“要是能够获得传承……”冬月口水哈喇都快掉下来，笑得有点痴，显然陷入美好的幻想中，整个人飘飘忽忽。
　　
　　“师妹。”辞日无奈地捏了她一把，“注意形象。”
　　
　　忽然他对绾绾道，“二位应该也有要事做吧，我们俩如今行动不便，恐怕不能跟两位道友前行了，真是可惜啊。”
　　
　　他的尾音拉长，语气轻飘，带着一丝惋惜。
　　
　　绾绾见他脸白如纸，嘴唇却鲜红欲滴，都是给他自个儿的血染红的，她思索了几秒，点点头，“那好，你们可要小心了，这秘境里危险的东西特别多。”
　　
　　辞日僵了一下，用手帕擦擦嘴，“多谢道友关心。”
　　
　　绾绾跟薄戮离开那个地方，走在丛林里的小路，观察四周没什么特别，只是安静了一些，偶尔会有小妖出来吓唬人。
　　
　　“那两个人绝对有猫腻。”绾绾忽然开口，“一开始他们就在西苍城外埋伏过路的人，那分影灵兽不好对付，要是寻常修士肯定对付不了，谁叫他们碰上的是我们，计划失败才冒出来说误会一场。”
　　
　　听身边的人没动静，绾绾转过头看了薄戮一眼，见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似乎听得还算认真，她继续说道，“后来他们带我们进西苍城，安排一间房好试探我们的关系，没探出什么，就带我们到秘境的入口，那入口古怪得很，要不是我们配合得当，后果不堪设想。我想他们原本打算让我们死在那里，没想到我们还是通过了，就连道侣小筑，也不是意外，他们早就知道这么个地方，一进去两人就不见了，肯定是计划好的。”
　　
　　总而言之，那对师兄妹狡猾得像狐狸，心黑手辣，换做别人早就着了他们的道。
　　
　　之所以绾绾现在还留着他们的命，是觉得他俩还有用，说不定能套出点别的信息，关于怀玉真人的，还有他们嘴里说的那个“上面”，她莫名地在意，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还有一个，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长生叶，等拿到东西，人还在秘境，还怕他们跑了？到时候再找他们算账。
　　
　　“你说的对。”薄戮终于给反应，就在这一刹那，表情有了变化，很微妙的那种，似乎发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他走到绾绾前面，低声问，“你有没有发觉这里跟刚才有什么不同？”
　　
　　虽然他一直没什么表情，仿佛世上没什么能引起他的注意，但是很明显，绾绾察觉到他神情不一样了，甚至隐隐约约有点“凝重”。
　　
　　什么东西能让他都感觉忌惮？
　　
　　她四处张望，心头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前面有深渊等待着她，让人很不舒服。
　　
　　“这一带，安静地不同寻常。”她一边回答一边想要探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刚走出几步，就被薄戮拉住，轻轻一带，把人拉到身后去。
　　
　　“在我后面跟着。”男人表情认真的道。
　　
　　“完了，看样子真的有危险，不然他不会这么小心护着你。”刑天刀身颤了颤。
　　
　　绾绾心里一沉，将手按在刀柄上，鲜少有东西快得过她的刀，就算有什么厉害的东西，一刀过去就是了。
　　
　　四周安静地宛若死地，没有虫鸣鸟叫，就连风也几乎静止了，越往前走，视线越发模糊，空气中起了白雾，仿若蒙了一层薄纱，看什么都模模糊糊，只能看见个大概。
　　
　　就连她这般修为的都只能看见个大概，其他人来到这儿，怕不是成了瞎子，什么都看不清。
　　
　　“要不我们沿路返回？”刑天忧虑地说。
　　
　　绾绾摇头，“不可能了，当我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因为这里是一个迷宫，准确来说，有人在此处设下了迷阵。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一座狐面蛇身石像，狐狸嘴巴上扬，露出诡异地笑容，眼睛微微张开，里面是黑灼灼的晶石，如今在雾里居然就像真的眼珠子，看上去有点瘆人。
　　
　　他们走了一段路，不论走出多远，都会看到石像，而且狐狸的笑容更大了，嘴巴咧开几乎到后脑勺，更阴森的是它们的眼睛，居然越睁越大，现在已经完全睁开了！
　　
　　被黑梭梭的眼珠子盯着，寻常人头皮都发麻了。绾绾见多了大场面，才没露怯，只是眉心微微蹙起，“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前面的人没有回答，绾绾真的受不了他寡言少语的性子，心说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叫他改改，她伸手去抓那人的衣袖，“薄戮……”
　　
　　“戮”字卡在喉咙没发出就夭折了，她脸色微变，立马缩手，身形一闪退开几步，同时玄月弯刀已经破风而去。
　　
　　“你是什么东西！”她忍不住厉声。
　　
　　寒光一闪，快如闪电，却未伤到对方分毫。
　　
　　那个人已经转过身，狐狸面上挂着诡谲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宽大的狐裘下露出蛇身，光滑鳞片折射冰冷的光泽，密密麻麻一大片。
　　
　　这个人根本不是薄戮！是那石像！
　　
　　第一时间，绾绾心里想到，薄戮那家伙怎么不见了？他上哪儿去了？这么大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见得？
　　
　　把刚才发生的所有细节在脑海过一遍，绾绾猜可能在起雾的时候出现了问题，这里实在是太邪乎了，跟以往她到过的秘境都不一样，仿佛多了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对面古怪的狐狸还看着她呢。
　　
　　狐狸蛇身的东西站在原地，似乎没有攻击她的意思，嘴巴张开，伸出舌头，上面居然是把金色水波纹钥匙。
　　
　　这是要她拿这把钥匙？这钥匙又是开哪里的？
　　
　　跟狐狸互相对视了好一会儿，见它不催不赶的，绾绾思索片刻，拿起地上一根树枝挑过钥匙，又随手丢了个清尘诀，去掉上面黏腻得液体，这才仔细观察起这把钥匙。
　　
　　那狐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嘴巴闭上，眼睛也闭上，蛇身鳞片失去光泽，逐渐石化，狐裘大衣脱落，它重新化成了石像。
　　
　　绾绾松了口气，握着钥匙，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果然瞧见一扇青铜大门，大门非常朴素，什么雕刻都没有，上面只有一个黑黝黝的小孔，就是插钥匙的地方。
　　
　　“阿绾，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啊？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刑天有点怕怕的。
　　
　　“我也想回去，可是你看我们还回得了吗？”她一转头，身后四座狐狸蛇身石像就站在后面，面无表情，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她不打开门就不会放她走的节奏啊。
　　
　　刑天忍不住呜咽一声，想他玄月弯刀威风一世，居然被几座闻所未闻的玩意儿唬住了，真是丢脸。
　　
　　“说不定薄戮就在这扇门背后。”绾绾眸里划过微光，手里一送，钥匙卡进孔里，“咔嚓”一声，青铜大门缓缓向上打开。
　　
　　等人过去，门又缓缓落下，隔断了退路。
　　
　　“这是什么？”绾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不息。
　　
　　刑天惊呼：“阿绾你变成小姑娘啦！”
　　
　　掏出镜子反复照了五六遍，最后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变小了，回到了大概七八岁的时候，脸圆圆的，白里透红，个头也小。
　　
　　这个时候她还很稚嫩，黑溜溜的眼睛又大又圆，眼神清澈干净，丝毫没有历经风霜的苍凉感。整个人看上去像个软包子，非常讨喜。
　　
　　“绾绾，你又乱跑！”一道清亮又稚气的嗓音传来。
　　
　　绾绾表情一怔，像是魔怔了。
　　
　　一个穿着浅紫色衣衫的姑娘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她的脸很小，脸上没什么肉，眉眼很温柔，鼻尖上有颗小小的痣，看起来十几岁的模样，有着年轻的活力。
　　
　　来人小嘴一抿，拉住绾绾的胳膊，“你怎么傻乎乎的？是不是还没睡醒？走，今天是花灯节，咱们去镇上看花灯，再晚就来不及了！”
　　
　　“天还没黑呢，杏儿姐姐。”绾绾轻声说，发出的声音糯糯的。
　　
　　杏儿瞪了她一眼，“天黑了就要回来了，要是让师傅知道我们偷偷跑出去玩，该生气了。”
　　
　　她拉着绾绾跑得飞快。
　　
　　“那不是师傅……”绾绾纠正道。
　　
　　杏儿头也不回，顺着她，“是是是，不是师傅，是大人！”
　　
　　两人很快下了山，跑到山脚下的镇子上，恰逢花灯节，街上很是热闹，人来人往，还有色彩缤纷，各种形状的花灯。
　　
　　“来，给你！这老头儿卖的冰糖葫芦可甜了！”
　　
　　绾绾接过杏儿手里的冰糖葫芦，忽然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脆声道：“修炼太苦了，要吃甜的，甜一下哈哈哈……”
　　
　　说完她就愣住了。想起来薄戮曾经说过的话，跟她刚才说的一模一样，看来她小的时候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她早就忘了。
　　
　　可是为什么唯独薄戮记住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了？
　　
　　“你啊，就是嘴馋！”杏儿也笑了起来，“走，我们到那边看看，那边人多，肯定有好玩的！”
　　
　　外表稚嫩，心底已经像是暮霭沧沧的老人般。
　　
　　如今重回少年时，有种奇怪的割裂感，仿佛她的灵魂穿越到了过去。
　　
　　正想的出神，绾绾额头碰上一堵墙，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有点吃痛的揉揉额头，抬起头看，惊呆了。
　　
　　那不是一堵墙，而是一个人。
　　
　　墨色的狐裘大衣跟周遭格格不入，一头银发散落披垂，像银色瀑布，那人皮肤白皙，眼眸是黑色的，鼻梁高挺，有点异域风情，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而且他脸上还有一些奇怪的纹，更添了几分神秘。
　　
　　“对，对不起！”杏儿赶紧跑过来，跟人道歉，脸色满是惊慌，别看她年纪小，看人还是有点准的，这个人一看就不好惹，身上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代我妹妹给您道歉！她太毛躁了，还傻乎乎的，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这时候绾绾也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扬起小脸看着眼前的男人。
　　
　　“对不起。”她先是道歉，又软乎乎地道，“可是你也撞疼我了，你看，我的冰糖葫芦都掉地上了，这下我们是不是算扯平？”
　　
　　男人表情沉沉，忽然弯下身，目光在她幼细的脖子扫了下，“人族的小崽子，走路看着点。”
　　
　　




102.  归宿   “阿绾，别怕，我带你上去！”……

　　“人族的小崽子, 走路看着点。”
　　
　　似乎没有察觉什么不妥，绾绾扬起小圆脸，面上挂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天真, 脆声说道：“知道了。”
　　
　　就连声音都软软的，听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男人表情一敛，直起身，不再看她, 径直从她身边擦过, 一股犹如从寒冰地狱冒出来的冷气落在身上，惹得绾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呆愣愣地转过身看那个人，墨色的身影很快没入人群中，再也寻不着了。
　　
　　“你看你, 差点又闯祸了！看来大人不让你出来都是为了你好！”杏儿满脸严肃, 拽着绾绾的小胳膊训斥道。
　　
　　绾绾回过神，圆溜溜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冰糖葫芦, 心里有点失落, 伸出手指指着地上, “糖没了。”
　　
　　杏儿秀气的眉毛皱起，拉着她往前走，“你个小馋嘴，这时候还想着吃！好了好了，下次咱们出来我再给你买, 这次不行, 我的钱要不够了……”
　　
　　后面她说什么，绾绾全然没在听，她的全部心思都扑在银发男人那儿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薄戮。更贴切的说是年轻版的薄戮，脸跟现在没什么变化，五官稍显青涩，没有后来历尽千帆，深藏不露的厚重感。
　　
　　“薄戮没有说谎，我们早就碰上过了，他说我那时候还小，还真是，我才八岁，跟他只有一面之缘，能记得他才怪。”绾绾在心里说道，神情忽然又有点来气了，“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刚才他想扭断我脖子来着，那个可恶的天魔，戾气这么重！”
　　
　　要不是她还小，还是他眼中的“人族小崽子”，恐怕早就尸首分离了。
　　
　　刑天刀身一颤，“看来你占了年纪小的便宜啊，不过天魔不是凶残的很，还有尊老爱幼一说？”
　　
　　“我怎么知道。”绾绾语气不太好，“可能他良知未泯吧！”
　　
　　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回到小时候，心想应该跟那扇青铜大门有关，门后面恐怕已经不是应天秘境里了，仿佛进入另一个时空。
　　
　　她曾在翻阅古籍时无意看到有关“裂缝”的记载。
　　
　　书里头说在秘境里会出现“空间裂缝”，即穿过裂缝通向另一个地方，但这回不同寻常，在这里，连时间也变了！
　　
　　“该不会是时空裂缝”刑天问。
　　
　　绾绾沉默了一会，点头道，“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时空裂缝把她送回到了小时候，把以前经历过的事情又经历一遍。
　　
　　这场时空穿梭什么时候迎来终点？难道她要一直停留在小时候？还是重新长大一遍？
　　
　　就在她满心疑虑之际，事情很快又有了转变，场景瞬间改变。
　　
　　“阿绾你变大了！”刑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算是这个时空里的意外，一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一切。
　　
　　此时，绾绾身着淡绿色裙子，五官长开了些，个子也长高了不少，身段窈窕。光从现在看已经可以想象她长大后的模样，定是个白玉无瑕，圣颜仙姿的美人。
　　
　　照照镜子，绾绾想起来现在是她十一岁时的模样，想到什么，她绷着脸，不太舒服地推开门，刚走出房间，便有名仆人匆匆过来，用那种可怜又鄙夷的复杂眼神看她。
　　
　　“桂香昨日摔碎了大人的玉扳指，已经被逐出蓬莱仙居了，从前都是她替大人放洗澡水，伺候大人的……今个儿大人指名要你去，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惹大人不高兴！”
　　
　　绾绾将手放在刀柄上，眼里像淬了冰似的，整个人都很抗拒，然而她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迟疑地应了声“是”，就准备过去了。
　　
　　刚到拐角，忽然被人拉住，回头一看，居然是杏儿。
　　
　　“你啊成天笨手笨脚的，还是不要去了，省得伺候不好，也像桂香一样被逐出仙居，还是我去吧！”
　　
　　“桂香真的是被逐出仙居的吗？”绾绾轻声问。
　　
　　杏儿眼神闪烁了一下，扬声道，“当然，不然你以为她怎么不见了？！我说你啊不要胡思乱想，还是乖乖去背心法吧……”
　　
　　看着杏儿离开的背影，绾绾顿时弯下身来，心脏被什么狠狠捏住，她想反抗，挣扎着从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别……去……”
　　
　　回来！快回来！
　　
　　可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就像从前一样，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阻止不了。
　　
　　等她匆匆跑过去，来到那个噩梦般的房间外面，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借着渐渐昏暗的天光，看到里面宽大的床上，躺着一副软绵绵的身体，不着寸缕，毫无生机。
　　
　　一只白皙的手伸出帷幔，一动不动，粉嫩的指尖在慢慢地滴血……
　　
　　滴答，滴答，滴答。
　　
　　——“谁？！”
　　
　　一声沙哑阴沉的声音传出，同时从帷幔里伸出个脑袋，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男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下子盯住她，就像猎人发现猎物，刹那兴奋起来。
　　
　　“原来是绾绾啊，快到师傅跟前来，让师傅好好看看你……”
　　
　　跟当年一样，绾绾跑了，冲出了蓬莱仙居，躲进一处荒山野岭，直到跑不动了，靠在树干，胃部翻滚，酸涩液体从她嘴里吐出，脸上也被眼泪浸湿了，湿漉漉一片。
　　
　　……
　　
　　如今回想起那段过往，绾绾顿时有种置身于深渊地狱的错觉，那是她永世不愿提起的。
　　
　　过了许久才平复过来，青涩的脸庞笼罩深深寒意，仿佛要吃人一般。
　　
　　“阿绾，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还有，我没看错的话，那男人就是之前道侣小筑见到的家伙，他还自称是你师傅呢！”刑天有很多疑惑，但他也看出了绾绾并不乐意提。
　　
　　本来不抱希望，没想到，见绾绾苦笑一下，松了口：“这个……说来话长，要从我八岁的时候说起……”
　　
　　她从小就是孤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从她记事起，就没有爹娘这个概念，也不知道自己孩提时怎么活过来，可能是好心人赏口饭吃吧，绾绾这样猜测。
　　
　　她一直流浪，直到八岁被一个自称“蓬莱仙人”的男人收养了，来到了一个叫“蓬莱仙居”的地方，那里面还有很多其他的小孩，大家年纪都不大，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小姑娘。
　　
　　那自称仙人的男人让她们喊他师傅，还教给她们一些简单的心法口诀。
　　
　　“虽然我那时候年纪小，但直觉还是很准的，总感觉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一直没叫他师傅。”绾绾说到这，哼了一声，“后来发现，这人畜.生不如，怎配让人喊他师傅”
　　
　　在仙居里跟绾绾最要好的就是杏儿了，杏儿比她大五岁，家里孩子多又穷，爹娘养不起就把她给卖了，几经转手到了尖嘴男手里。
　　
　　“她是个苦命的人。”绾绾语气微沉，陷入沉默，好像实在讲不下去了。
　　
　　就像亲自揭开伤疤的人，揭着揭着实在疼，只能打住。
　　
　　刑天感到很压抑，他做了这么多年刀灵，某种程度跟主人是“心灵相通”，现在也多多少少体会到主人的情绪，太沉重了，让他很不舒服。
　　
　　“我也不是没有见识的刀，好歹活了这么多年，你不说，我都看出来了，那男人修的是采补之术，缺德得很。杏儿就是被采补而死的，恐怕那个桂香也是。杏儿应该是知道什么的，所以才拦住你，自己去伺候那人渣，没想到……”
　　
　　说完他看看绾绾，见她靠着树干，垂着眼睫，一动不动。
　　
　　“那最后怎么样了？你怎么对付那家伙？依你的性子总不能放过他吧？”
　　
　　这时仿佛魂魄才归位，绾绾冷笑，“放过他？怎么可能！”
　　
　　“三千刀凌迟，一刀不少，待他死后，我设法困住他的魂魄，让他永世不得投胎。”
　　
　　刑天：“这就好，像他这种人渣，活该千刀万剐。”
　　
　　可惜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再也没有一个叫杏儿的姐姐护着她。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
　　
　　绾绾没有继续消沉下去，因为她再次穿梭了，这次一上来差点就被人削掉脑袋。
　　
　　长剑掠过发顶，若不是她反应及时，早就死了。
　　
　　“呵呵，青魇女魔不过如此！”
　　
　　绾绾握着玄月弯刀，目视前方，眼前是个男人，严肃方正的脸，双目眼瞳极小，几乎只呈一个小黑点，穿着墨绿色长袍，外披黑色披风。
　　
　　“冷庭！”绾绾眉头微皱，心里升起不安。
　　
　　这个人是她碰到的棘手对手之一，大乘期强者，两人之间曾经有过一场恶战，那一战绾绾险胜，但也付出不小的代价，休养了三年才完全养好。
　　
　　“很快，你就要到阎罗王那里报到了。”冷庭缓缓抬起手，胜券在握的模样。
　　
　　经过一阵交手，绾绾捂着左臂的伤口，惊讶地心说，“这家伙怎么变强了？”
　　
　　跟记忆中的不一样，他的实力远远超出那个时候，力量非常惊人。
　　
　　剑气如仙女散花般，四面八方袭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砰砰砰！
　　
　　挡住所有攻击，绾绾只觉气血翻涌，虎口处都崩开了，鲜血直流。
　　
　　“阿绾，他不对劲啊，不，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刑天大喊，不禁有些慌。
　　
　　进入青铜大门后，好像有人在操控这一切，之前还不清楚为什么，到现在，再迟钝也发觉了，有股力量要扼杀掉她！或者说，扼杀掉进到青铜大门里的人。凡是进入这里的人，都会穿梭到不同的年龄阶段，经历那个时候的事情。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别做无谓的挣扎，兴许我高兴留你个全尸。”
　　
　　绾绾举起手里的刀，“你大可来试试。”
　　
　　……
　　
　　“阿绾，阿绾，阿绾你醒醒啊，再不醒就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是谁在叫她？听上去很熟悉。
　　
　　“阿绾——”
　　
　　猛地睁开眼睛，绾绾呛了几口水，发现自己在水里，赶紧用力往上游，可是一动，浑身的骨头都像断掉了一样，痛的要死，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光了，就连呼吸都沉重的可怕。
　　
　　刚才那一场恶战，差点以为要交代了，可是她不甘心，她还没拿到长生叶，而且还是死在曾经的手下败将手里，更加难以接受了。再说，她还没找到薄戮呢，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依靠不知哪来的意志力，她才撑住，砍下冷庭的脑袋，满身伤痕的倒下。
　　
　　周边的水都被她的血染红，看起来怪吓人。依照这样下去，她也活不了多久。
　　
　　“阿绾你撑住，我带你上去！”刑天托着她，冲出水面。
　　
　　就连他现在也是强弩之弓，力量少的可怜，好不容易把人托上去，他差点要陷入“休眠”失去知觉了。
　　
　　刚出水面，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绾绾忽然瞥见湖底一个黑影快速逼近，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咬住她的腿狠狠一拽，“咚”一声，整个人再次沉到水里。
　　
　　这回真的是凶多吉少！
　　
　　她心都凉了半截，忍着骨肉撕裂的剧痛，用弯刀狠狠扎过去，湖底的怪物吃痛，可还是舍不得松开她，拖着她越游越深，想着把她憋死。
　　
　　尖锐的牙齿刺进骨肉，绾绾感觉自己的腿渐渐失去知觉，好像已经不再属于她的了。在水下时间越久，意识越混沌，再这样下去，逃不过一个死。
　　
　　她咬咬牙，用着最后的一点灵力，掐诀拍向怪物的脑袋，那算是它的脑袋吧，这东西整个就是一个圆球，表皮覆盖一层黑毛，嘴巴很大，占了身体的一半，牙齿极其尖锐，还有两颗绿色獠牙。
　　
　　被这么丑的东西弄死，到了阎王跟前也无脸见人！
　　
　　只见她猛地一拍，怪物脑袋“轰”得炸开，烂了大半，只剩三分之一。
　　
　　这时绾绾才抽回怪物嘴里的腿，又是一刀下去。起初怪物还挣扎，不死心拉着她下沉，直到后面，血流干了，彻底死掉。
　　
　　拔刀，绾绾眼神涣散地盯着上方，身体不断往下沉，呼吸逐渐微弱。她大概真的要交代在这个鬼地方了。这个阴冷昏暗的湖底，竟然成了她最后的归宿。
　　
　　真是不甘心呢。
　　
　　“阿绾，别怕，我带你上去！”刑天颤抖地喊，他怕了，怕她就这样死在这儿。
　　
　　托着人一点点地努力往上浮，发现人已经没了动静。
　　
　　“咚！”
　　
　　又是一道落水声。
　　
　　一个身影游过来，长臂一捞，轻柔地拦过绾绾，那人俯下脑袋将唇贴在她的唇上，给她渡气。
　　
　　几乎停掉的心脏再次跳动，再次睁开双眸，看到近在咫尺的脸，绾绾差点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她嘴巴一动刚想说话，对方忽然一把将她吻住。
　　
　　然后，她被带出水面了。
　　
　　两人分开，绾绾咳嗽了几声，感觉脸上温度有些上升。她还很虚弱，语气轻轻地，“你是……薄戮？”
　　
　　虽然面前的人一头鸦青色长发，眸子是灰色的，明明是小白的脸，她却知道这就是薄戮。
　　
　　“是我。”薄戮笑了一声，“这回你认出来了。”
　　
　　




103.  格西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不知道湖底会不会又冒出什么怪东西, 薄戮抱起绾绾离开这里，但也没有走远，寻了附近的一条溪边把人放下。这里有许多光滑的大石块, 还有一些黑色的小石子，绾绾靠着大石块坐在溪边，溪水非常清澈，可以看到底下游动的鱼虾。
　　
　　此处风景甚好, 只可惜她也没心思欣赏了, 实在是身上的伤太重，被冷庭那狡诈的家伙捅了好几个窟窿，幸亏伤不在要害，否则她早就没命了。
　　
　　修士的肉.身经过淬炼，非寻常武器能伤, 绾绾虽不是体修, 但身体素质还是很强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被重伤, 可见对方实在强得可怕, 都不知道背后操纵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将来到这里的人赶尽杀绝？
　　
　　绾绾疲惫地依着, 眼神慢慢涣散，又摇摇头，强行清醒过来，身上的伤必须得尽快处理，要不然失血过多, 人还是会死的。更何况, 最要命的是内伤，她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你的乾坤袋放哪儿了？”薄戮剑眉一蹙，“我给你取药。”
　　
　　“你没有药？”绾绾意识有些模糊地问, 见他浑身上下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还两手空空，顿时明了，心说“对了他现在穿梭到了还是小白的阶段，身上哪有什么药，估计连乾坤袋都没有，只剩一个人了”。
　　
　　那张脸也是青涩的很，灰眸剑眉，不苟言笑，周身散发一股冷淡孤绝之气，只是这冷淡下还隐藏着急流暗涌般的锋芒感。
　　
　　“在我后腰的地方。”她道，垂了下眼眸，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薄戮动作很快，几乎在她开口的瞬间就拿到乾坤袋，又像变戏法似的找到合适的丹药，喂了她几颗，这速度快得让人怀疑那乾坤袋是他的，不然怎么这么熟悉？知道里面的东西放哪儿了，她的袋子可是装了好些东西，多到数不完，很多时候她都不清楚东西放哪儿了。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破损的脏腑还有断裂的筋脉在慢慢愈合，证明药效发挥了，只是她还是很困，脑子沉得仿佛灌了铅，眼皮分分合合，跟被浆糊黏住了一样。
　　
　　“困就睡吧。”微哑的嗓音传来。
　　
　　绾绾感觉一只手绕到她脑后，托住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轻轻地放平躺在地上，她闻到一股苍松般清冷的味道，然后就彻底沉睡过去了。
　　
　　……
　　
　　月朗星稀。
　　
　　寂静冰凉地夜晚，溪边燃起一处篝火。
　　
　　绾绾就是被这一阵温暖唤醒的，看看天上，黑漆漆一片，才发觉自己从白昼睡到黑夜，算起来睡了也有三个时辰，真是少有。她坐起来，一件宽大的狐裘外衣从身上滑落，一直滑到腰间，当即微微一愣。
　　
　　这衣服不用想肯定是薄戮给她盖的。
　　
　　“夜里凉。”对方神色淡淡地说了句。
　　
　　绾绾发现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好了，清掉血污，缝合，抹上药膏……是个大功夫啊，还有她原本被血染得一塌糊涂，破破烂烂的衣服都换掉了。
　　
　　“没想到凶残冷血的天魔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刑天忍不住赞叹，“啧啧啧阿绾你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绾绾很想给他翻白眼，心道“你赶紧闭嘴吧”。
　　
　　她活动一下筋骨，感觉好多了，再加上睡了这么久，精神充沛，于是就跟薄戮说起这背后之事，把她了解的通通告诉他，没想到，薄戮居然也知道了此地的不同寻常，甚至比她了解得更深。
　　
　　“规则之力？”绾绾面露惊愕，“你是说这个地方属于另一个界域，所以存在一套跟龙苍大陆完全不同的规则，而进到这里的人会被这股力量以各种方法清除驱逐。”
　　
　　龙苍大陆，也就是绾绾他们所在的人界。至于另一个界域，要不就是冥界，要不就是上界——人们口中常说的仙界。
　　
　　以目前所看，这里不会属于冥界，毕竟游荡了这么久，这里连个鬼差都没见着，也没有阴气聚拢，那只能是上界了。
　　
　　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发现，传出去会轰动整个龙苍大陆！
　　
　　试想一下，在大陆的秘境中，竟然有扇门可以连接上界，这意味着不用飞升，就可以达到上界，窥神仙之姿，达长生之界！
　　
　　“难怪此地异常凶险，就是防止有人潜入上界。”绾绾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她是因为机缘巧合才发现这么个地方，也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也进来了？只是进来这里，十有九死，恐怕也没几个真的能上到仙界。
　　
　　绾绾不是好高骛远之人，她想飞升上界，从来没动过歪脑筋，凭借能耐飞升成仙才是硬道理，否则去到也是白费。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上界厉害的人数不胜数，若是靠这种走捷径的办法，就算到了上界，也只是吊车尾。
　　
　　所以她得知青铜大门后连接着上界，心里没感觉兴奋，只是想到上界时，隐隐约约有种奇怪的感觉，真要形容，那就是乳燕归巢的那般向往，仿佛那个地方有什么等着她。
　　
　　难道是受伤后的错觉吗？
　　
　　就在她想的出神的时候，在旁的薄戮打断了她的思路，“我们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摆脱规则的影响。”
　　
　　“好。”
　　
　　只有离开这个界域，才能摆脱规则之力。在此之前还有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绾绾忽然想到，如果待会他们其中之一又改变了状态，穿梭到不同的年龄阶段，两人就要被迫分开去经历那阶段的事，这样反反复复，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个地方？
　　
　　“我们要保证规则之力不会把我们分开。”绾绾皱着眉头，开始思考乾坤袋里有什么宝贝能做到这一点。
　　
　　薄戮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有办法。”
　　
　　绾绾心头一亮，“什么办法？”
　　
　　只见他已经拿起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涌出，在地上滴出一个类似太极的图案，他嘴唇动了动念了一段绾绾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估计是天魔族的语言，大概是什么特殊的口诀。
　　
　　“你是要召唤什么吗？”绾绾凑过去，竟有些期待。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从图案里出来的不是活物，而是一条蓝色的丝线。
　　
　　泛着光泽的蓝丝线，极细极细，其上覆有繁密的古老文字，文字是黑色的，绾绾也看不懂，盯着薄戮的侧脸，静静等他解释。
　　
　　果然，对上她求知若渴的眼神，薄戮薄唇勾起一丝弧度，一边把蓝丝线绑在她腕上，一边说道，“这是羁绊。”
　　
　　“羁绊？”绾绾吃惊地眨了眨眼睛，“这有什么用？”
　　
　　“一旦建立了羁绊，两人就不会分开，就算生死也不能。”薄戮语调很轻缓，灵巧的手指在她手上打了个好看的结，“有了羁绊，同生同死。”
　　
　　也就是说她死了他也活不了。
　　
　　“格西。”薄戮又低沉地说了两个字。
　　
　　“嗯？格西？”
　　
　　“在我们族里，就是羁绊的意思。”
　　
　　绾绾没有说话，只在心里默默地念道“格西”，然后晃了晃手腕，蓝丝线也跟着摇晃，一头绑在她手上，另一头绑在薄戮手上。
　　
　　……
　　
　　休息了半个时辰后，两人再次动身。对于要怎么出界域，薄戮说他有办法，绾绾决定跟着他就是了，他们沿着溪流而下，穿过一座峡谷，然后走进密林。
　　
　　身上带着伤，长时间赶路让绾绾有点吃不消，于是他们打算找一处山洞歇脚，谁料还没找到，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之前是绾绾差点被规则之力害死，这回轮到了薄戮。
　　
　　因为有了羁绊，绾绾跟着他穿梭到了某个时空，一片广阔无垠的花海，望不到尽头，映入眼帘的都是黑沉沉犹如蝴蝶似的黑花，风吹动时哗哗颤动，宛若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起来了。周遭昏暗死寂，只有头顶一轮红月洒下的赤色光辉。
　　
　　黑色的花，红色的月……有个人倒在花海中央，黑色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身上，像是要将他掩埋。
　　
　　“薄戮！”绾绾一惊，有种撕心的感觉在心间炸开，赶紧扑过去。
　　
　　男人漆黑的眼瞳冰冷如霜，看到身边的人时，才像卸下防备，露出白雪下的松软泥土。
　　
　　“你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绾绾看到他心口拳头大的窟窿时，头皮都麻了，心跳的极快，下意识给他捂住伤口，掌心下灵力疯狂地灌进去。
　　
　　薄戮毫无血色的脸在黑花衬托下，更加触目惊心，刺激得绾绾眼眶热热的，“你不是很强吗？天魔不是不会死的吗？”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红色的月光下，薄戮眉眼微敛，问她，“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他的瞳孔倒映着她的脸，竟然也白得惊人。
　　
　　他又似乎想到什么，接着说，“假如我消失了，你会来寻我吗？”
　　
　　绾绾又是一阵心惊，口中泛起腥甜味道，要是以前谁敢让她这般提心吊胆，她早就把人杀了，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害怕，害怕他就这样死了。
　　
　　咽下那口血气，她大声道，“会，所以你不能死，你要给我活着！你要敢死，我无论如何都会叫你复活，然后把你变成傀儡，永远留在身边！”
　　
　　这么变.态的话，薄戮听后却笑了。
　　
　　绾绾就纳闷，心想他还有心情笑得出来？
　　
　　谁知过了一会儿，被她以为快死了，正在疯狂抢救的人却悠悠坐起身，看起来不像是要到阎罗王跟前报到的样子。
　　
　　“你，你不是伤了心脏？”绾绾手上动作没停，仍给他捂着窟窿。
　　
　　这种程度的伤，整个心脏都碎掉了，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
　　
　　薄戮咳了一声，“天魔之所以不死不灭，不仅因为强大，还有一点，那是天魔一族最大的秘密，天魔的心脏跟寻常人不同，真正的心脏叫魔窍，只有伤了魔窍，我们才会死。”
　　
　　所以他现在受的伤很重，却不会死。
　　
　　“好了，我已经把我们全族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让我……”
　　
　　“你想干嘛？”绾绾咽了咽口水。
　　
　　“靠一下。”
　　
　　他话刚说完，身体就向她倾斜，双手环抱着她。
　　
　　




104.  浩劫   “你们为何要盗神兽麒麟？”……

　　“这个地方是哪儿？”
　　
　　绾绾盘腿坐在薄戮身侧, 双手掐诀，不断重复一个动作，接连不断的灵力编织成网, 一圈圈地打在他的心口上。
　　
　　薄戮虚虚地靠在她右边，挨着她肩膀，银色长发垂落，像是一条银色瀑布倾泻开来, 听绾绾发问, 他伸出手撵过一片黑色花瓣，缓缓揉碎，不紧不慢地说，“域外，我的故乡。”
　　
　　域外！
　　
　　绾绾深吸一口气, 那是脱离三界之外的地方。据说很多年前, 天地混沌，那时候还没有界之分, 后来各种势力划分, 才逐渐形成了三界, 天魔为三界不容，全族迁徙到了一个地方，后来人们称那个地方叫域外。
　　
　　她认真地打量了薄戮几眼，“你现在是年轻的时候？”
　　
　　跟她八岁碰到他时，容貌几乎无异, 五官没那么深沉。
　　
　　薄戮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有些神秘地说，“也可以这么说，是早些年我还在域外的时候, 后来我就到了龙苍大陆。”
　　
　　“那你后来都没有回过家吗？”绾绾缓缓收手，本来她的伤还没好，这么大量的消耗灵力，眼下有点吃不消，内脏又隐隐作痛，得缓缓休息一会儿。
　　
　　“家？”薄戮偏过头，俊美苍白的脸上有几分冷酷，“天魔没有家，我们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一个月，因为很容易被附近的天魔联合起来杀掉，在域外，最不缺的就是尸体。彼此杀戮，吞并敌人的力量，就是我们生命的全部了。”
　　
　　一个只有杀戮的地方吗？永无尽头的杀戮……流浪，他从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绾绾抿着唇，紧紧攥住自己发抖的手，在触及薄戮望过来的眼神时，忽然有种冲动，她握住了他的手，“如果你愿意，青魇岛可以是你的家。”
　　
　　等出了应天秘境，他们就可以在青魇岛上定居，那里四季如春，风景很好，也没有人来打扰。绾绾在心里想道。
　　
　　可是这都是她的一厢情愿，习惯了四处流浪的天魔，真的愿意跟她待在那个小岛？
　　
　　她眉头微蹙，这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着，耳边传来一声“好”，顿时所有的阴翳烟消云散。
　　
　　……
　　
　　在黑花海待了三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竟然穿梭到了青铜大门外，这一次，一切恢复如常，俩人都回到了之前的年龄阶段。
　　
　　“为什么会这样？”绾绾盯着身后浑厚庄重又神秘的青铜大门，思维开始发散，“难道是规则之力实在拿我们没办法，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薄戮的伤好了近三成，脸色依旧苍白，他点点头，表示认同她的猜测。“规则之力说到底只是界域的防护力量，防止有人无意闯入上界，这种力量是有限的，所以在无法彻底扼杀闯入者时，会把来人驱逐。”
　　
　　绾绾轻抚过青铜大门，看着空荡荡的钥匙小孔，轻声说，“恐怕以后也不会再进去了，也不会有人……石像给我们递钥匙。”
　　
　　说到这，她有些疑惑，为什么狐面蛇身石像会给来到这里的人送钥匙，让人们进去，难道说这是一种考验？有缘人通过考验进入上界？
　　
　　鉴于掌握的信息太少，她也想不到答案。
　　
　　此时青铜大门外白雾散尽，视野十分清晰开阔，来时诡异的四座石像安静地矗立，见此情景，绾绾放下心，搀扶着薄戮走出这儿，渐渐地将石像甩在身后，耳边再次响起虫鸣鸟叫。
　　
　　走到一处高坡，她远远眺望，目光的尽头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若隐若现，听薄戮说越过那座高山，很快就到织阳湖，也就是他把长生叶丢进去的地方。
　　
　　“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她说着，不知是对薄戮说，还是给自己打气。
　　
　　薄戮忽然上前一步，速度极快，与此同时，一道寒光已经逼近，叫他面无表情地击落。
　　
　　“啪！”
　　
　　摔落地上，是一支赤羽箭。
　　
　　气氛骤然紧绷，绾绾凝眉盯着那支箭，这是冲着他俩的命来的，她神色一冷，一个法诀便打在树丛中，牵连极广，树林倒下一大片，尘土飞扬，落叶纷纷。
　　
　　“啪啪啪……”伴随一阵掌声，一颗树后缓缓出现两个身影。
　　
　　见到来人，绾绾眯了眯眼睛，揶揄道，“又来埋伏了，这次也是误会一场？”
　　
　　辞日捂着嘴轻咳一声，走近他们，一直坐着的轮椅早就不见踪影，看他健步如飞，丝毫不像之前虚弱地要死的样子。
　　
　　他温润的面容浮现一抹笑，“道友可真是会说笑，这次……可不是误会哦，我们俩是来取你们性命的。”
　　
　　“终于学会走路了？没想到啊，你们藏得这么深，为了让目标对象放下警惕，一个装着老弱病残，一个装傻充愣。”绾绾不客气地说道。
　　
　　辞日脸色变了一下，又重新露出笑容，“事到如今道友还在嘴硬，这时候耍嘴皮子可没用，看你们俩受了很重的伤，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师兄，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杀了他们，把他们身上的东西刮个干净，我们好继续赶路！”冬月现在可一点不憨厚，像凶兽般贪婪的盯着绾绾和薄戮，蠢蠢欲动。
　　
　　不知这俩人在这儿埋伏多久了？他们知道青铜大门后的秘密吗？
　　
　　思索间，对方已经忍不住动手，杀意尽显。
　　
　　这对师兄妹的招数路子很特别，用的灵器绾绾闻所未闻，好像上面覆盖着特殊的灵力，被伤到后伤口极难愈合，血流不止，她的手背被划了一道细微的血痕，鲜血汩汩沿着指尖滑落。
　　
　　敌人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要强。
　　
　　“师兄！小心背后！”冬月大叫。
　　
　　还是太晚了，等辞日反应过来想要闪身躲开，玄月弯刀已经穿过他的肩膀，他痛得脸色煞白，五官狰狞，惨叫一声，踉跄退后。
　　
　　“怎么可能？你们不是受伤了？”
　　
　　无人回答。
　　
　　那头，冬月分神刹那，下一秒脖子就被薄戮掐住，整个人悬在半空，她使劲儿挣扎，脖子上的手收紧，对死亡的恐惧瞬间蔓延。
　　
　　“师妹！”辞日捂着后背大喊，目眦欲裂，受了刺激，他发狠起来，要抓住绾绾去交换冬月。
　　
　　这时绾绾掏出一个黑黝黝的葫芦，“才想起来我还有这个，好久没用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就拿你试试吧。”
　　
　　辞日忽然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然后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吸入葫芦里，他惊讶地大叫起来，再睁眼已经身处一间黑漆漆的房间，无论他怎么攻击，都出不来。
　　
　　“看来还能用。”绾绾晃了晃手里的葫芦，“你啊，就在里面待着吧，等你什么时候反省自己的错误，兴许我心情好，就放你出来。”
　　
　　她又对薄戮道，“别把人弄死了，留着她的命，还有用。”
　　
　　薄戮一甩手，把已经神志不清的冬月扔到一边，走到绾绾身边，拉起她的手，把人带到树下，拿出药膏涂抹在她手背上，很快血止住了。
　　
　　见他脸色不太好，绾绾眉头一蹙，“你光顾着我，还是管管自己吧，你的伤还没好全呢。”
　　
　　薄戮放下她的手，依着树干闭上眼睛，说了一句“无事”。
　　
　　火辣辣的阳光照在地上，温度热得惊人，光坐着都叫人燥热。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就将冬月泼醒，用捆仙索绑在树上，开始审问。
　　
　　绾绾对于他们的身份很好奇，他们知道的实在太多，此外，他们用的灵器她从未见过。
　　
　　“你们说的上面……该不会就是上界？”
　　
　　她只不过胡乱一猜，可是见冬月表情一变，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禁吃了一惊，真是是从上界来的？那他俩不就是仙人吗？散仙？
　　
　　也许顾及辞日的安危，冬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从实招来，“对，你说的没错，我们那日所谈就是上界，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仙界。此事说来话长，要从很多年前说起，那时候我跟师兄还是天上的散仙……”
　　
　　听她说，他们虽是散仙，但也是有仙职的，两人负责看守仙界的一处藏宝阁，一日，他俩擅离职守，偷偷潜入禁地想要盗走神兽麒麟，谁料计划失败，被降下天罚。他们俩为了躲避天兵追杀，逃到下界隐姓埋名。就这样数百年过去，他们已经改头换面，也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于是打算重返上界。
　　
　　刚好青铜大门后连接上界，是他们回到上界的唯一方法，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回去，就落到现在的境地。冬月自叹倒霉，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
　　
　　“你们为何要盗神兽麒麟？”绾绾问。
　　
　　冬月表情变得凝重，严肃道，“因为我们知道了三界的命运！”
　　
　　“三界的命运？那是什么？”绾绾接着问，她有预感，此事非比寻常。
　　
　　薄戮掀起眼皮，眸色黑沉沉的，闪过一丝杀意。
　　
　　冬月毫无察觉，继续说，“是我偷听到的，将来，三界会遭遇一场浩劫！一旦浩劫来临，所有人都会死！”
　　
　　她眼神闪烁着害怕，肩膀忍不住颤动，回想起曾经听到的话，牙齿都开始打颤，“我们所有人……都会死的……整个三界都会毁掉……只有神兽才能穿行到别的界，逃离三界之外，是我们活着的唯一希望！”
　　
　　绾绾被她的紧张害怕感染到了，神情也变得有点严肃，“你说的浩劫，到底是什么？”
　　
　　“那是……”在冬月开口的瞬间，忽然在绾绾的背后袭来一道充满杀机的掌风。
　　
　　薄戮带着她闪身到一旁，定睛一看，辞日居然逃出来了，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这个人真不简单。
　　
　　另一边，冬月也反应过来，割断身上的捆仙索，她冷冷一笑，“好歹我们是散仙，就算贬下凡尘这么多年，底子还在，区区一根捆仙索还不能将我困住！刚才我不过是拖延时间，给师兄争取时间，还真的成功了，也多亏你们轻敌大意呵呵。”
　　
　　两人的身影飞快的消失在树丛间，只有凉凉的女声传来——
　　
　　“不过我说的三界浩劫，可是真的哦……”
　　
　　绾绾正想追上去，被薄戮拦住，对她说，“你在这等我，很快回来。”
　　
　　“哎！”她刚出声，对方就跑得没影了。绾绾有点恼地跺跺脚，还是站在原地等他。
　　
　　*
　　
　　“师兄，我把我们的身份跟那两人说了。”冬月有些担忧，“会不会给我们带来不利？”
　　
　　辞日警惕地看了四周，见无人追上来，面色才放松些，“不用担心，他们知道这些也无用，他们又不认识上界的人，不可能上报天庭，再说了，等我们回到上界就再也不会相见，他们想找我们寻仇也没门啊。”
　　
　　“师兄说的对。”冬月笑了笑。
　　
　　然而很快，两人停下脚步，吃惊地看着前方的身影，一股凉意从脚板底涌上天灵盖。怎么可能？那个人居然这么快追上来了？！
　　
　　日光下，翠绿林间，那个墨色的身影缓缓转身，他黑沉沉的目光盯着两人，就像盯着死物，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幽幽道，“又见面了，真巧。”
　　
　　“你到底是什么人？！”辞日厉声问。
　　
　　薄戮身形一闪来到他们跟前，快如鬼魅，直吓得两人面露菜色。
　　
　　冬月僵着脸，准备拿出自己的杀手锏对付他，“管你什么妖魔鬼怪，把你杀了！”
　　
　　薄戮笑了笑，单手背在身后，“忘了告诉你们，我叫薄戮。”
　　
　　那对师兄妹脸上同时浮现疑惑，辞日嘴里喃喃道，“薄戮？”
　　
　　薄戮缓缓拨弄戒指，“在天魔一族里，他们都叫我万法罗刹。”
　　
　　“万……万法罗刹！”辞日大惊失色，“你，你就是……三界的浩劫！”
　　
　　冬月下意识就想逃，扭头就走，只可惜刚跑出没多远，一根细线穿过她的脖颈，给她的脑袋搬了家。
　　
　　“师妹！”辞日尖叫，赤红着眼睛看向薄戮，“你，你别过来！我要禀报帝君，让他杀了你！”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
　　
　　……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他们俩呢？”绾绾见薄戮回来，便忙问道。
　　
　　“死了。”
　　
　　“你把他们都杀了？”
　　
　　“嗯。”
　　
　　得到答案，绾绾也不意外，那对师兄妹扮猪吃老虎，不知害过多少人了，还想将他们置诸死地，确实死不足惜。
　　
　　“他们说的三界浩劫到底是什么？可惜问不出来了。”她叹了口气。
　　
　　薄戮站在树的阴影里，淡淡勾起唇角，“以后总会知道的。”
　　
　　他牵住她的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105.  梨花仙   “难道她是上界之人？”……

　　傍晚, 太阳将歇未歇，在天上映出漫天夺目的彩霞。
　　
　　“前面就是织阳湖了。”绾绾一双星眸惬意地眯起，抬手拨开身前的藤蔓, 大步迈前去。
　　
　　薄戮跟在她身后，视线一扫，喊了声“停”。
　　
　　“怎么了？”绾绾回过头，见他走到一颗榕树旁, 也跟着凑过去, 发现地上有篝火的痕迹，虽然被掩盖的很好，还是叫薄戮发现了，这眼力真是厉害。
　　
　　“有人来过。”她道，立马提高警惕。
　　
　　能进来秘境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不得不防。
　　
　　就连篝火碎屑都很新鲜, 证明时间不久，可能是昨夜留下的。观察地上的脚印, 大概可以看出是三个人, 以脚印大小深浅来看, 还是两男一女。
　　
　　发现有人来过，绾绾猜测那三个人会不会也是为了长生叶，还是单纯地路过？若是前者，那就不好对付了。他们没多停留，赶路时多留个心眼, 避免有人埋伏。然而一直到目的地, 还没碰见另一拨人。
　　
　　到了织阳湖边，凉风轻轻吹过，碧绿湖面泛起圈圈涟漪。湖很大, 呈月牙形，倒影着天上的霞彩，漂亮得如梦一般。
　　
　　“我下去，你在这等我。”薄戮走向湖水。
　　
　　绾绾拉着他一下，急道，“你身上有伤还没好。”
　　
　　薄戮摸摸她的脑袋，“你也有伤……东西我知道在哪，拿了就回来，不用担心。”
　　
　　他坚决不让她跟着下水，绾绾也没办法，只能待在湖边，数着时间。
　　
　　刑天：“他这么强，阿绾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你不懂。”绾绾踢了踢脚边的淡黄色石子，微微蹙眉，“他那伤直接伤到心脉，换别人早没命了，也就他还能撑着。”
　　
　　话说天魔真正的心脏是魔窍，那个东西到底在什么地方？
　　
　　绾绾百无聊赖，想了很多事情。
　　
　　忽然，她神经一绷，身体下意识往左一偏，淡金色流光从她身侧擦过。她立马意识到有人偷袭！
　　
　　真是倒霉到家了，上哪儿都碰到危险。
　　
　　不知那流光是什么东西，她直觉非常危险，警惕地观察四周时，却没看到人，过了一会儿，又有一道淡金色光芒闪烁，随即这东西越来越密。不好！心头发紧，她往头上祭出一击，恰好头顶上方落下漫天金光，如金色蜘蛛网，四面八方袭来。
　　
　　一瞬间，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那东西有股神性！
　　
　　金光消融了她的攻势，如温泉包裹住她，由头到脚，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也被消融了，化作细小的金色碎片……
　　
　　下一刻，绾绾环顾四周，倒抽一口冷气，左右两面是黑漆漆一片，望不到尽头，伸手一摸只能摸到湿润的雾气，脚下是大块青石板，光滑整齐，仰头看向前方，是一级一级白玉石阶，大概有五百级。
　　
　　石阶的尽头金光灿灿，待雾气散了点，她才彻底看清楚，原来是座巨大的金身笑面佛，佛像之大，宛如巍峨高山，人站在它面前渺小如尘。佛像坐着的是十瓣金莲座，莲座中央有个小口，估计那就是唯一的出口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幽幽道。
　　
　　突然，头顶传来一道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伴着回音。
　　
　　——“好久不见，青魇女魔。”
　　
　　这声音，绾绾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就是那个金蝉脱壳，死而复生的怀玉真人！
　　
　　本来打算拿到长生叶后，她就去会一会他，现在人亲自送上门，省得她费劲找了。
　　
　　“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绾绾问。
　　
　　怀玉真人：“我只是想把我徒儿的身体要回来，你占着她的身体这么久，也是时候还回来了。”
　　
　　“嗤——”绾绾笑了笑，“她生前不见得你在乎她，怎么人死了就宝贝起来了？是应了那句话，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是吗？可惜啊，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徒儿的身体是要不回来了，因为它已经彻底跟我的魂魄融合。”
　　
　　一阵沉默，又传来阴鸷冰冷的声音。
　　
　　“那本君就把你的魂魄灭了，让你魂飞魄散！”
　　
　　“你现在所在的是功德塔，在里面待够七七四十九天便会神魂离窍，到时候我会收回你的肉.身，至于你的魂魄，走一遭功过台，罪业深重必受天罚，届时就是你的死期。”
　　
　　他的语调很低沉，说的每一个字都蕴含杀意，显然对她恨之入骨。
　　
　　绾绾看着那一级级白玉石阶，故意激他，“看你这话说的，凡事无绝对，我就不能走过石阶，从佛像莲座下的出口出去？等我出去，就是你的死期。”
　　
　　“呵呵。”对方冷笑，“区区凡人，不自量力。你大可试试，只会死得更快。”
　　
　　他的语气很轻蔑，言语间充满怨毒，这跟他的身份大不相配，身旁的两名徒弟大吃一惊，又战战兢兢低头，不敢看他的脸，以前是尊重，现在对这位师尊只剩下畏惧了。
　　
　　“师尊，她真的出不来吗？”穆承泽垂头低声问，“那女魔头诡计多端，又似乎懂很多奇巧淫技，徒儿怕……”
　　
　　怀玉真人一个阴沉的眼神打断了他，右手将功德塔收回纳戒，居高临下地问，“你可知这是什么器？”
　　
　　穆承泽老实摇头，“恕徒儿愚钝，徒儿不知。”
　　
　　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回答，怀玉真人有些怜悯又嘲讽的盯着他，“是仙器。”
　　
　　仙器？！
　　
　　穆承泽身体一颤，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仙器？师尊为何会有……”他赶紧把话咽回肚子，乖得像只鹌鹑。不该问的别问，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
　　
　　怀玉真人皱皱眉摇了下头，神情既冰冷又嫌弃，真不知道他从前教出来的是什么，就这等胆量
　　
　　果然，凡夫俗子，不过如是。
　　
　　“既然是仙器，对付尔等凡人，足矣。就算她有天大的能耐，也破不了仙器。除非……”
　　
　　“除非什么？”顾楚楚忍不住问。
　　
　　怀玉真人不以为然地说，“除非是上界之人，要不然绝出不了功德塔。”
　　
　　上界之人？那就是神仙啦！顾楚楚心说，那个女魔头怎么可能是神仙？这回她是真的出不来了。
　　
　　不知为何，想到绾绾被困在功德塔，神魂离窍，最终魂飞魄散，她心里就有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许久没有这么畅快了，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怀玉真人摆摆手让两位徒弟退下，独自搜寻长生叶的下落。
　　
　　……
　　
　　外面的对话，绾绾并不知道，她见怀玉真人极有把握她出不去，心想以那男人的心思，此次确实凶多吉少。
　　
　　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一想到薄戮从湖里出来，要是碰上怀玉真人，俩人免不了一战，他还带着伤呢，不能让他一个人对付怀玉真人。
　　
　　“阿绾啊，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都要困死在这破塔了，还有心思想别人？”刑天大喊道。
　　
　　“你不懂。”绾绾说着横下心来，踏上白玉石阶，心想死就死吧，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一级一级石阶，迈上去后才发现大有玄机，不是简单的阶梯，每一级都蕴含天道的威压，哪怕可能只是千分之一，也压的人直不起腰，要一边对抗天道的威压一边上去，每级的威压都在递增，到了后面，绾绾整个人累的不行，半躬身上到第五百级。
　　
　　“呼——”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才发现，距离莲座还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而眼前是个四方形台，脚下的砖块也有变化，不是青石板块，而是由大理石形成的，上面的纹理奇特，似乎有某种深意。
　　
　　绾绾看了看地上的纹理，感觉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不是菩提叶吗？”刑天忽然说道。
　　
　　“对！”绾绾反应过来，“这些纹理就像一片片菩提叶，层层叠叠，才不容易看清。那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她回想起怀玉真人的话，答案在脑中一闪而过，“功过台！这里是功过台。”
　　
　　功过台，从字面上看，就是功过相抵，那就安全通过，功大于过，也可安全通过。但是，如果犯下的罪业超过所积功德，就会降下天罚。天罚极其恐怖，威力之大，可叫人直接灰飞烟灭！
　　
　　走运的兴许能捡回一条命，可她到底不是天道的宠儿，这里太危险了。
　　
　　“赶紧走吧！”刑天叫道。
　　
　　绾绾也想，可她向前冲才惊觉，前面有结界，她试着破开结界，试了各种办法，都打不开，看样子是一定要论功过了。
　　
　　此时，头顶之上，出现一团雷云，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在快速凝聚，雷云间紫电闪烁，那是最毒的劫雷，从前渡劫时，绾绾吃过不少劫雷的苦头，深知它的厉害。
　　
　　见状，她暗叹一声“不好”，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对付劫雷。
　　
　　“轰！”
　　
　　一道劫雷落下，绾绾抬起手一挡，然而那紫色惊雷还未靠近，忽然改了方向——劈歪了。
　　
　　雷落到黑暗深处。
　　
　　绾绾吃惊，眨了眨眼睛，“发生什么了？劫雷怎么劈歪了？”
　　
　　刑天余惊未消，讪讪道，“阿绾你看看你腰间，乾坤袋里似乎有什么在发光。”
　　
　　这时绾绾低头一看，果然，腰间的乾坤袋里透出微薄金光，她心头一动，抓出里面发光的东西，立马明白怎么回事，神情松动，“原来是之前道侣小筑里拿到的金菩提叶，这片金叶上蕴含功德，它在我身上，那就算是我的功德，也许因为这样骗过了功过台，劫雷才劈歪了。”
　　
　　头上雷鸣声持续了一段时间，期间数道惊雷落下，又无一例外通通劈向了别处，就这样，等雷云散开后，绾绾安全地通过功过台，前方结界为她打开，这回畅通无阻，一路走到莲座。
　　
　　不知前方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她保持警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这样逐渐靠近出口，走近看才看到远远瞧见的小口子其实很高大，高约十米，宽八米。
　　
　　在出口停下脚步，静静待了半刻钟，什么都没发生，如今距离她进入功德塔起码有半个时辰，不知外面是什么情况？
　　
　　绾绾扬起脸，身形一闪进到出口，里面是条长长的廊道，光线昏暗，四周的石壁上有连片的壁画，色彩鲜艳，多是身形窈窕的女子腾云驾雾的场景，那应该就是仙子吧？
　　
　　走了一会儿，前方有光，绾绾眼睛一亮，快步冲过去……
　　
　　*
　　
　　“怎么回事？功德塔开了！”穆承泽惊呼。
　　
　　当功德塔不受控制从纳戒冲出来，并且塔门大开时，怀玉真人的脸色阴沉得快滴水，眼睁睁看着绾绾从里面走出来了，毫发无损，他冷冷道，“难道她是……”
　　
　　“师尊，这下该怎么办？”顾楚楚慌了，双腿发软，又惊恐地看着面前的银发黑眸的男人，刚才从湖里突然冒出一个男人，二话不说就对他们大开杀戒，交手间师尊居然落了下风，身上受了不少的伤。现在绾绾又出来了，真是雪上加霜，他们的处境非常危险。
　　
　　“走。”怀玉真人忌惮地盯了一眼薄戮，连功德塔都来不及收回，闪电般离开。
　　
　　穆承泽和顾楚楚转眼发现师尊居然丢下他们跑了，两人怕的要死，使出浑身解数逃进树林深处，仿佛后面站的是活阎王。
　　
　　……
　　
　　“居然让他们跑了。”绾绾随手一甩，派出几只追踪纸鹤，要是发现敌人踪影，纸鹤立马来报。
　　
　　“我去给你把他杀了。”薄戮面无表情道。
　　
　　绾绾赶紧把人拦住，勾勾唇角，“不用。”
　　
　　薄戮脸上的赤红魔纹很快退去，身上的戾气也烟消云散，抬起宽大袖摆，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把它放到绾绾面前，“东西找到了，给你。”
　　
　　一片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叶子映入眼帘。
　　
　　——长生叶！
　　
　　绾绾长睫微颤，接过长生叶，眼角弯起一抹笑意，“你之前跟我说，救小白就给我一瓣长生叶，现在兑现诺言了。虽然是之前说好的，可我还是想跟你说……谢谢。”
　　
　　脸上微微泛起一点红晕，她背过身去把东西收入乾坤袋，连功德塔也一并收归已有。
　　
　　薄戮站在她身后，双臂一展，用墨色狐裘裹住她，低头埋在她颈侧，淡淡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
　　
　　怀玉真人偷袭不成，丢了功德塔，还负伤而逃，心情跌至谷底。
　　
　　“天魔薄戮，这事没完，这笔账本君早晚有一天会算清。”他拧着眉头咬咬牙道。
　　
　　还有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青魇女魔为何能从功德塔出来？她罪孽深重，怎么可以逃过天罚？若是受了劫雷天罚又怎么会毫发无伤？
　　
　　这一切困扰着他，几乎让他生了心魔。
　　
　　“难道她是上界之人？”
　　
　　对绾绾的身份起疑，他立马让人去查仙职名册，看看是否能找到她，对方很快就给了答复，说没有一个叫绾绾的仙子，倒是在数千年前，天庭出界记录中写着有人下凡了。
　　
　　“那是帝君身边的神侍，名唤小梨花。”
　　
　　怀玉真人喃喃念道：“小梨花？梨花仙？”
　　
　　他从未见过此人，倒是有所耳闻，听说帝君对这位很是宠爱，后来却忽然没了消息，人们猜测说她犯了错不知贬到什么地方去了。
　　
　　“帝君身边的神侍，跟青魇女魔有什么关系？”
　　
　　他站了许久，才恍然反应过来，衣服上晕开一滩血，仿佛雪地里的红梅。
　　
　　……
　　
　　




106.  帝君   她真的下不了手

　　夜间雾气浓郁, 缭绕整片翠林，草丛窸窸窣窣的影子快速掠过，带起一阵清脆的沙沙声, 随后四周重归幽静。
　　
　　雾林，古洞。
　　
　　凉风缓缓拂过，卷着雾气在洞内弥漫，瞬间幽黑中透着几分清寒。
　　
　　绾绾挨着石壁, 蹙眉醒来, 白皙的额头沁满细密的水珠，她环视周遭，最后目光落在距离她一尺的男人身上。
　　
　　她目力很好，夜里如同白昼，见薄戮闭着眼睛, 呼吸均匀, 便撑起身子，像清风般飘到洞口, 身影渐渐没入黑漆漆的丛林, 彻底与夜融为一体。
　　
　　烟青色的身影乘着风而行, 脚下踩着一柄玄月，寒风凛凛，衣袂翻飞。
　　
　　要再快一点，在薄戮醒来之前。
　　
　　绾绾眼神微黯，双手掐诀, 身影如电似风, 不多时竟已经到了目的地，眼见东南西北各一座狐面蛇身石像，她径直掠过, 直奔青铜大门。
　　
　　雾，很浓，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又因为夜色，看上去像是墨一般。
　　
　　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绾绾再次推开那扇门，水墨般的雾散开，又随着门合上而弥漫开来。
　　
　　一刻钟后，卷着满身寒意，她熟稔地走到界域中心，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忽然在眼前浮现一大片淡蓝色水波纹，泛着流动的光泽，在这片波纹中有个奇怪的凹陷，仔细一瞧，像是叶子的形状。
　　
　　刑天：“阿绾你要干嘛？要去哪儿？”
　　
　　“待会你就知道了。”绾绾摸向腰间乾坤袋，翻出一个木色盒子，“啪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长生叶！你要用它干嘛？！”
　　
　　将手一送，晶莹剔透的长生叶刚好放进水波纹凹陷的地方。
　　
　　紧接着，狂风骤起，绾绾整个人消失了。
　　
　　……
　　
　　周围仿佛碎成一片片，刹那之后，再次重新拼凑，脚下流云翻腾，目光所及，白雾缥缈，碧蓝苍穹之上仙宫林立，天地间四方灵气如流水潺潺，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绾绾迈步向前，踩着软绵绵白花花的流云靠近最近的一座宫阙，此宫极为恢弘华丽，外围由四根擎天柱包围，分立东南西北四向，耸入云端，望不到顶，柱身雕刻龙纹，金碧辉煌，映得满目金光。
　　
　　“这里是什么地方？”刑天惊呆了。
　　
　　“我这么有见识的刀灵都没见过这么仙气飘飘的宫殿！”
　　
　　“这儿就跟做梦似的。”
　　
　　“你就当做梦吧。”说话间，绾绾已经进入宫殿，这里极为宽广，走近一看，才知此处不过是一座前殿，地面由碧玉般的石头铺就而成，一路绵延，尽头又是另外一座宫殿，淹没在云间，若隐若现。
　　
　　她走了一段路，忽闻前方传来嬉闹声，想来是有人。
　　
　　果然，三三两两的人群腾云驾雾，一个个皆身穿皎洁雪衣，头戴玉冠，腰系玉牌，上面分别刻有尊号，所有人面容俊俏，周身荡漾着仙气，举手投足间优雅尊贵。
　　
　　一群少女手执桃红团扇，身边跟着漂亮纯洁的灵兽，嬉笑着走来。
　　
　　“那些人是神仙？！”刑天彻底震惊了，如今已经回味过来是怎么回事，“这里是上界！”
　　
　　“你刚才是借用长生叶的力量通向上界，问题是阿绾你怎么知道这样可以来到上界？难道……难道你就是上界的人？”
　　
　　刑天被惊傻了，主人她居然隐藏得这么深，她居然是天上的神仙！
　　
　　“主人你不厚道啊，都不告诉我，我好歹矜矜业业跟了你这么多年。”刑天感觉委屈死了。
　　
　　绾绾：“我也是才记起来。”
　　
　　刑天：……
　　
　　眨眼间，那群仙人经过，看到绾绾时皆放缓脚步，眼神满是惊讶。
　　
　　“她是什么人？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说不定是刚刚飞升上来的新人，什么都不懂。”
　　
　　“哎。”有女仙靠近，神情轻慢打量了她一番，抬起下巴道，“哪里来的新人，你可知天庭不是你随便走动的地方，万一冲撞了哪位神君，可不是你担待得起的，赶紧到新人报到处报到。”
　　
　　“新人报到处在哪儿？”刑天下意识问道，心里也是好奇。
　　
　　女仙捂唇轻笑，讽刺地弯起眼角，“这都不知道，就那边。”
　　
　　她随手指了个方向。
　　
　　其他人神情微妙。
　　
　　绾绾：“若我没记错，那是相反的方向。”
　　
　　女仙一惊，脸色有点不太好，凝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浮华殿做什么？”
　　
　　“我要见帝君。”
　　
　　话音一出，四周安静地可怕，众人脸色各异。
　　
　　见绾绾不像说笑，一群人顿时窃窃私语。
　　
　　“她要见帝君，好大的口气，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说话。”
　　
　　“帝君日理万机，事务繁忙，岂是说见就见的？”
　　
　　“说不定她有要紧事禀报帝君？”
　　
　　“再要紧的事也要找人上报，帝君那边允了才能面见帝君。”
　　
　　……
　　
　　那位女仙觉得她异想天开，以为飞升上界就可参见帝君，真是可笑至极。于是阴阳怪气地说，“费尽心思想见帝君的人多了去，又有谁真的见到？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好好做你的小仙吧。”
　　
　　忽然就在这时，从洁白云絮上落下一道身影，“何事这般喧闹啊？”
　　
　　那人坐在一头仙鹿上，身着蓝色和白色搭配的服装，头发整齐束起，额前刘海微微遮住右脸，露出一双深邃发亮的眼睛。
　　
　　女仙立马换上一副笑吟吟的面孔，姿态蹁跹迎上去，甜美道，“小仙见过司命星君！”
　　
　　上界也是讲资历的，像她这种位列仙班数百年的只算小仙，对上已经待了数万年的老神仙，自然恭恭敬敬。
　　
　　司命星君的注意力却被人群中那抹烟青色吸引住。
　　
　　他从仙鹿背上下来，快步过去，绕着绾绾走了一圈，凝眉，神情十分认真。
　　
　　其他人大气不敢出，女仙被忽视，笑容凝在嘴角，又眼巴巴凑上去，“星君，这个新人一点规矩不懂，居然说要见帝君，真是好大的胆子……”
　　
　　话还没说完，只见司命星君猛地一抚掌，“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我可日日夜夜盼着你呀，来来来，随我一起去见帝君！”
　　
　　霎时，鸦雀无声。
　　
　　众人：？？？
　　
　　女仙脸色铁青，忍不住上前，“司命星君，您是不是看错人了？就她？”
　　
　　正想拉绾绾的男人忽然转过身，神色肃穆冷清，一点面子也不给地睨她，“本星君的事何时轮到你霓裳仙子管了？劝你还是好好修行，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莫要成天嚼舌根！”
　　
　　其他人“噗嗤”地笑了。
　　
　　霓裳仙子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等绾绾跟司命星君离开后，这时才有人“啊”了一声，豁然开朗，“我想起来了，那青衣姑娘不是什么新人，很有可能是小梨花仙。”
　　
　　“梨花仙是谁？我怎么从未听过？”
　　
　　有些岁数小的神仙，比如霓裳仙子这种，是没听过这位。
　　
　　“那我就给你们好好说道，这梨花仙原本是帝君下凡历劫时随手折下的一株梨花，被帝君带回帝宫，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五百年竟长出灵智，又用五百年孕育出心窍，最后在帝君的帮助下化得人形，取名小梨花。”
　　
　　“还有这种事？！不对啊，帝君身边有这么一号人，我们怎么没见过？”
　　
　　“先别急，且听我说。这小梨花身份特殊，并无仙职，也没入神仙册，按理说是不能待在上界的，但是帝君对她十分喜爱，就让她做了近身神侍，总算把她留住了。后来大家都叫她梨花仙。”
　　
　　“原来如此，那之后呢？”
　　
　　“之后啊，这位不知犯了什么错，就被帝君贬下凡了。不过我看，这事有蹊跷，听闻帝君待她极为纵容，她要什么给什么，还每年亲自替她操办生辰，就连她打碎了帝君心爱的鲛珠盏，帝君也没有责备她。”
　　
　　“按你说的，帝君如此宠爱她，又怎么会贬她下凡？”
　　
　　“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所以我猜，梨花仙不是被贬下界，而是下去玩咯。照刚才司命星君的表现来看，我的猜测无误。”
　　
　　此时霓裳仙子暗暗嘀咕，心情郁结又嫉妒，一不小心就得罪了梨花仙，这该如何是好？她会不会到帝君跟前告状？
　　
　　众人散去，只留她一人忐忑。
　　
　　……
　　
　　九天之上，帝宫。
　　
　　绾绾迈进大殿，流畅地跪在地上，微微垂首，双手交叠放在额前，朗声道，“小梨花拜见帝君。”
　　
　　“快起来，让本君看看你。”
　　
　　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抬，她便起身了。
　　
　　闻言，绾绾抬眼看向对方，帝君容貌生得年轻秾丽，头发梳理得条理整齐，由银色镶玉冠宇束起，剩余大部分垂到身后，右边的头发还有几缕别致发辫。
　　
　　他穿着一身白衣，低调素净，外面披着水蓝色纱衣，薄如蝉翼，绣有桃花瓣状的纹理，在日光下若隐若现，这一身煞是好看，清丽出尘，让人挪不开眼睛。
　　
　　“你瘦了。”帝君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唇角微勾，“回来了就好。”
　　
　　绾绾：“帝君真是一点也没变，总把我当小孩。”
　　
　　“咳咳，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还有更要紧的事呢。”司命星君打断俩人，“小梨花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当初我用天星盘推衍出三千年后三界将面临一场浩劫，而你就是阻止浩劫发生的关键，才让你下凡的。”
　　
　　“知道，你们让我接近天魔族的王，也就是他们的万法罗刹，让我想办法感化他，要不行就杀了他。”绾绾脸上刚才跟帝君说话时的那点笑意已经消散，抿了抿唇。
　　
　　“是呀！你想起来就好！”司命星君想到什么，跺跺脚，“都怪螣蛇那臭小子，无事乱拨什么斩情弦，害得你下凡时失去记忆，后来我们一直联系不到你！”
　　
　　见绾绾神色不对，他话风一转，正色道，“好了好了不说他了。三千年过去，浩劫没有发生，我们还以为你完成了任务，成功阻止了浩劫，然而前些日子上界与域外的星河结界频频被攻击，结界出现裂缝，域外的魔气侵入，引起不小骚动。结界的裂缝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天魔一族必然会大举侵入，到时候三界动荡，生灵涂炭啊……”
　　
　　刑天：“阿绾，辞日冬月他们没有说谎，三界浩劫要来了，这下该怎么办？！”
　　
　　帝君看了一眼绾绾腰间的刀，吓得刑天默默闭上嘴，毕竟他是魔刀，跟神仙命里犯冲，八字不合，万一被帝君拿去折了就糟了。
　　
　　这时，司命星君从衣襟里摸出一副画卷，原本只有拇指大小，待抛到半空，画卷变大，缓缓展开。
　　
　　“一个月前，我用星衍术看到的画面。”
　　
　　画卷如同水镜，在上面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残阳如火，荒原之上，火焰化作长龙肆虐，犹如滔天之势，一面是黑甲高大的魔族，瞳孔里涌着杀意，一面是芸芸众生，四周浮尸遍野，血流成河。在魔族上方，有个身影，狐裘袍角随风而动。
　　
　　那人缓缓转身，魔纹覆面，银发黑目，薄唇勾起淡漠弧度。
　　
　　刑天：“那，那不就是！”
　　
　　司命星君深深叹气：“那个就是万法罗刹，每一届天魔族的王都被称作万法罗刹，只有天魔族里至强者才能当上王。三界的命运并未改变，不久之后画卷会化成现实，万法罗刹带领天魔攻占三界，肆意杀戮，我们将面临毁灭！”
　　
　　绾绾面色发白，艰难地问，“你们要我怎么做？”
　　
　　司命星君：“杀了他。”
　　
　　心口狠狠颤动，绾绾漂亮得眉头绞在一块，用力捏住自己的手。
　　
　　帝君：“此事不妥，小梨花一个人对付天魔之主，太危险了。”
　　
　　司命星君长长叹气，“这不是没有办法吗？天星盘是不会出错的，既然天星盘认定小梨花是化劫的关键，只有她一个人能化解这场劫难，此事自然只能让她去办了，我们全力配合她就是。”
　　
　　他瞅着绾绾跟帝君的神情，斟酌着说，“杀了万法罗刹，天魔族就群龙无首，我们再倾尽全力修补星河结界，到时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帝君蹙眉，似乎也在思量。
　　
　　等他们听说绾绾就跟目标人物在一块时，皆是错愕万分。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也太厉害了吧！”司命星君喜笑颜开。
　　
　　绾绾一点也不想笑，无力又纠结的情绪溢满心间，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
　　
　　老天爷，你在耍我吧，为什么万法罗刹会是他？
　　
　　她真的下不了手。
　　




107.  有你   情丝绕发作了。

　　回到雾林。
　　
　　天色微亮, 灰蒙蒙的林间开始有灵兽活动，风吹草动的声音格外清晰，一束束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大地, 在地上投下斑驳光点。然而这光亮似乎跟绾绾无光，始终驱不散身上笼罩的阴沉。
　　
　　刑天小心翼翼的问：“阿绾……你为什么会恢复之前的记忆？”
　　
　　等了一会儿，才传来回答，“我想应该是功德塔的缘故吧, 功德塔是仙器, 也许对我产生了影响，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做了一个梦，后来那些事情都想起来了。”
　　
　　“那司命老头说的是真的吗？如果你不完成任务，就会灰飞烟灭？”
　　
　　“他说的没错。”
　　
　　刑天着急, 司命星君说阿绾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本是一株梨花，就算化形为人, 寿数也很短暂。要不是有帝君渡给她的真气支撑着, 她早就枯萎凋零。唯有她化解了三界的劫难, 届时功德圆满，入了神仙册，就算名副其实的神仙了，就不用担心寿元耗尽。
　　
　　刑天觉得好苦，好难, “那阿绾你打算如何？你真的要杀了薄戮？”
　　
　　天气说变就变, 就在这时，雾林里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滴滴哒哒敲打在枝叶上, 接着无声地落入泥土里。
　　
　　绾绾缓缓走着，不多时发丝，肩头都被雨水浇湿。
　　
　　等走至山洞口时，轻轻掐诀消去身上水珠，深吸一口气，才走到薄戮身边，蹲下身。
　　
　　薄戮还没醒来，绾绾感觉浑身冷极了，再冻些连心跳都要冻没了，她靠近薄戮，端详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要是想杀他，趁现在他伤没好……可惜阿绾你又不知道他的魔窍在哪儿，要是知道了就好办了。”刑天幽幽地说着。
　　
　　绾绾置若罔闻，伸出手放到薄戮的脖子上，摸到他的喉结。
　　
　　又过了片刻，忽然薄戮掀开眼皮，黑眸深沉，又如寒星，他看到绾绾摸着他的脸，嗓音低沉地开口：“怎么了？”
　　
　　说着把人拉入怀里，宽大的袖摆遮盖她大半个身子，显得她小小的一团。
　　
　　她好冷。
　　
　　绾绾抬起手用力抱着他，用脑袋蹭他的胸膛，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炙热的温度。
　　
　　“我们回青魇岛吧。”她带着鼻音闷闷道，“现在就回。”
　　
　　薄戮搂紧了她，“好。”
　　
　　*
　　
　　翌日。
　　
　　绾绾已经回到青魇岛，这多亏薄戮，瞬移之术到达登峰造极的境界。
　　
　　一处凉亭，绾绾躺在贵妃椅上，翻着玉简论坛，一页又一页，直到看到某个讯息，指尖停住。
　　
　　——玄珩飞升了。
　　
　　在她坠入往生河的十年间，秃驴居然飞升了。
　　
　　竟然让凤焱宗抢在前头，渚洲安氏，潇水宗，碧凌门那些大宗门简直要气死了，又酸又气，一时间凤焱宗风头无两，许多资质优秀的好苗子都跑到凤焱宗去了。
　　
　　刑天：“这样的话，阿绾你要是到了上界，说不定哪天就会碰到玄珩！”
　　
　　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上界那么大，要遇见一个人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
　　
　　寻思的时候，忽然手里的玉简不见了，她抬头，发现玉简已经落到薄戮手里。
　　
　　薄戮眸光幽暗，勾了勾唇角，“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
　　
　　下一秒，玉简化为灰烬。
　　
　　绾绾见他笑意不达眼底，忙不迭道，“没什么，就无聊随便看看，都是一些门派八卦，看了就忘了。”
　　
　　薄戮坐在她身旁，轻轻捏着她的手腕，“无聊？”
　　
　　绾绾点点头，看了眼地上的灰屑，心想醋劲真大。
　　
　　接下来她就没拿出新的玉简，转而看起话本。
　　
　　又过了一日，青魇岛上忽然多了许多人，有一身黑衣阴气沉沉的鬼宗门徒，有奇装异服的散修，还有妖界众将，浩浩荡荡。
　　
　　“妖皇大人命我们来这儿建造宫殿，你们又是什么人？”
　　
　　“我们是永夜城鬼宗！鬼王让我们来的，你们知道怎么种灵植养灵兽吗？他.娘的我们从来没干过啊！”
　　
　　“十三，你对鬼王的命令有异议？”
　　
　　“没。”
　　
　　“那就他.娘的给老子好好干！”
　　
　　“好的十二……”
　　
　　两拨人又看向另一伙人，对方十分骄傲的告诉他们，“我们是邪剑尊的人，负责采购物资，打理花园。”
　　
　　现在，大家总算知道彼此来历，来干什么的，不约而同望向远处的烟青色身影。
　　
　　又异口同声道：“那是我们——”
　　
　　“妖后。”
　　
　　“城主夫人。”
　　
　　“大人的道侣。”
　　
　　说完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的主人居然喜欢上同一个女人。
　　
　　更糟糕的是，当他们看到绾绾身边出现的薄戮时，脸立马绿了。
　　
　　主人头上有点绿啊怎么办？
　　
　　三伙人忧心忡忡地干活，干完活有耐不住地给各自主人打小报告，主人居然毫不在意，只让他们好好干活，俨然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男人。
　　
　　“主人幸福就好，其他的不重要。”他们苦涩着微笑，达成共识。
　　
　　*
　　
　　岛上宫殿花园，水榭歌台，亭台楼阁样样齐全。
　　
　　灵植遍地，灵兽嬉戏，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
　　
　　这座沉寂的小岛，一下子热闹起来。
　　
　　“这么劳师动众，真的好吗？”绾绾手里捧着话本问，“反正我也习惯了安静。”
　　
　　薄戮：“让你住的舒服点，以后也不会觉得无聊了。”
　　
　　以后？
　　
　　绾绾没有说话，眼里的黯淡一闪而过。
　　
　　……
　　
　　情丝绕发作了。
　　
　　绾绾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株东西明明已经蔫了吧唧的，偏偏效果还那么厉害，霎时间，某种怪异的感觉涌遍全身，每个毛孔都喷张着热气，叫嚣着要什么将它填满。
　　
　　闭了闭眼睛，呼吸却越来越乱。
　　
　　“算了。”她搭了件披风，带着长生叶去对面的宫殿，敲几下房门。
　　
　　“吱——”
　　
　　门应声而开，就看到薄戮站在面前，高大的身影宛如小山似的。
　　
　　她愣了愣，两人视线相触，心跳怦怦然，越来越快，感觉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以前还没这种感觉，好像上千头小鹿在心口捣乱。
　　
　　“我情丝绕发作了，你不是有办法？”她尽量不看他的眼睛，从他身边走过。
　　
　　那情丝绕分明是临死前要跟她作对，几个呼吸之后，她身体一软，差点站不稳，还是薄戮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绾绾顺势倒在他怀里，脸上红了一大片。
　　
　　“长生叶。”薄戮在她耳边道。
　　
　　温热的吐息就像羽毛撩过肌肤，绾绾像被烫到了，猛地抬手捂着耳朵，“在，在这儿。”
　　
　　说着她把东西交到薄戮手里，两人的手放在一块，她不禁感叹，薄戮的手好大，一下子就可以包住她的手，这么一对比，她的手就像一颗小鸡蛋。
　　
　　不对不对，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绾绾深吸一口气，然而眼角已经揉碎一抹绯红，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模样特别诱人，只是她自己毫无知觉。
　　
　　“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薄戮温声哄道，低沉的嗓音就像砂砾摩挲般带着磁性。
　　
　　他俯身一把抱起她，把人放到自己床上。
　　
　　被褥枕头都有他的气息，她整个人被一股松雪的味道包裹住，只道不好，心跳乱糟糟，脑子也跟着不太清醒，热烘烘的，好想往他身上贴。
　　
　　这个想法很危险。
　　
　　可是，为什么不可以呢？
　　
　　绾绾眨着乌黑水润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上方，薄戮正操纵长生叶浮在半空，此时叶子散发蔚蓝色光芒，非常漂亮。
　　
　　她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薄戮手上，修长有力，说不出的好看。直到发现男人掌心上浅浅的疤痕，她一蹙眉，抓住他的手，“你这儿的伤留了疤，怎么这么久还没消？”
　　
　　她记得是上回薄戮给她喂血，割开手掌弄得。
　　
　　看她心疼的模样，薄戮嘴角弯了弯，眸色一下转深，捏了一把她的下巴，“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
　　
　　“嗯？”绾绾歪了下头，红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看着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只会刺激男人深的似海的浊念，仿佛下一刻就化身为凶兽，把眼前的小白兔叼在嘴里，反复品尝。
　　
　　不再逗她，薄戮继续施展术法，只见一点点金色荧光散落四周，好些落在绾绾身上，就像漫天飞舞的流萤，灿烂又炫目。荧光凝成水滴，顺着她的眉心，一点点沁入她的灵府，蕴含特殊力量的水滴打在情丝绕上，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情丝绕蔫了，过了一会儿，又像回光返照，不甘心似的，努力倔强地翘起叶尖。
　　
　　它还能战！
　　
　　绾绾喘着气，很不舒服，整个人撞进薄戮怀中，扒拉他的衣襟，“还要多久？”
　　
　　薄戮衣领子都叫她扯开，露出半边胸膛。
　　
　　他单手搂着她，沉声道，“快了。”
　　
　　说着寒光一闪，掌心划拉一大口子，鲜红的液体涌出来，又像荧光一样沁入她的眉心。
　　
　　见状，绾绾浑身一震，突然抱住他的胳膊，心疼坏了。
　　
　　这回要用的血很多，直接在她灵府以血结阵，看来是要一举消灭了情丝绕。
　　
　　就算他是天魔，也会痛，也是有血有肉的。
　　
　　而且天魔一旦受伤，极难愈合，之前他的伤都没好全呢。
　　
　　怔怔地看着薄戮的伤口，绾绾心道“这回儿肯定又要留疤了”。
　　
　　她把手覆在他的伤口上，以灵力封住，“要不算了，情丝绕熬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枯死，用不着你费那么多的血。”
　　
　　血阵只完成一个小角，要完全形成阵法，那需要大量的血。更何况在灵府结阵，耗费的灵力难以想象，就算天魔再怎么厉害，她也舍不得让他这么干。
　　
　　薄戮：“你不难受了？”
　　
　　他总是在意她的感受，根本不会考虑自己，受伤了也无所谓。
　　
　　绾绾主动地揽上了对方的肩膀，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难受……”
　　
　　她整张脸都是红的，心跳快得要命，可是脑子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不是有你吗？我们……双.修吧。”
　　
　　




108.  肆意   小姑娘跟老不死。

　　夜深的似融了墨汁, 偌大的岛，只有一座宫殿在这黑夜里亮着微光，那是烛光, 风一吹便摇摇晃晃，接着投在墙上的交叠身影也起起伏伏，如海浪翻涌，时而剧烈攀升, 时而轻柔俯冲,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这夜，刑天兵荒马乱地逃了，刀身发烫，赶紧封闭了自己的五感。
　　
　　听不得听不得，太羞了！
　　
　　他跑到远处的冰池泡澡, 一边冷却一边想到自己曾在书中读到的, 天魔，身怀巨物, 非常人所能容纳, 又想想薄戮那身材那体型, 心想阿绾今晚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先苦后甜嘛，前面多艰巨，后面就多快活。
　　
　　他就不用瞎操心了。
　　
　　“咕噜咕噜……”刑天沉入池底。
　　
　　……
　　
　　绾绾还以为自己被猛兽擒住，使劲儿翻腾了几下，又被薄戮拉回来, 紧紧圈在怀里, 根本无所遁逃。
　　
　　她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自己先主动的，为何会变成他做主导？
　　
　　薄戮掌控一切, 包括她的身，她的心，强势的很。
　　
　　起初还很轻柔，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他一动，她就受不了。
　　
　　“绾绾……”薄戮在她耳边哄道，抱着她亲了一通，用唇描摹她的轮廓。
　　
　　绾绾一阵心软，心脏砰砰乱跳，笨拙地回吻。
　　
　　俩人对视时，眼底皆有笑意。
　　
　　可是后来，她笑不出来了。
　　
　　绾绾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欺负哭，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肯罢休，她眼泪都出来了，最后力竭而倒，在薄戮怀里沉沉昏睡。
　　
　　彼时晨曦微光，又是新的一天。
　　
　　刑天再见到绾绾时，已经是翌日傍晚。
　　
　　她瘫在床上，动都不想动，神情有点呆滞，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阿绾，阿绾，阿绾……”刑天一连叫了几声。
　　
　　她才有反应，无力地开口：“怎么了？”
　　
　　嗓子哑得厉害，都不知道叫了多久才糟蹋成这般。
　　
　　刑天：“罢了罢了，不是什么要紧事，你还是好好休息吧，看把你累的，比跟人打一架还夸张！”
　　
　　“薄戮也真是的，好歹阿绾你是初次，也不知道节制点……”
　　
　　“……”
　　
　　想到什么，绾绾满脸通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就让他出去了。
　　
　　*
　　
　　经过这一回，情丝绕不再作妖，日渐枯萎。
　　
　　绾绾没了担忧，日子过得更加肆意，还培养出一项新的爱好——钓鱼。
　　
　　最近青魇岛上的灵气极其充裕，尤其是在溪边，整个人仿佛泡在灵气里面，很是舒服。于是绾绾就在溪边弄了个椅子，坐在上面，一边钓鱼一边打坐调养。
　　
　　溪流上游有妖将往水底倒灵珠，一箱一箱，非常豪迈。
　　
　　岛上灵气之所以暴涨，全是灵珠的功劳。灵珠极为珍贵，往往在灵泉泉眼凝结成百上千年而成，数量很少。几颗灵珠就相当于一条小灵脉，可供上万初级修士修炼，这玩意实在稀罕，很多小门派都不一定有一颗。
　　
　　“这么多灵珠，家底真厚！”刑天惊叹。
　　
　　“活了这么大岁数，身家总归要有的。”绾绾表面淡定，实则内心也吃了一惊。
　　
　　薄戮单手背在身后，来到她身旁，凭空出现一张椅子，他也像绾绾那样坐下。
　　
　　绾绾：“我头发乱了，你帮我重新挽起来。”
　　
　　薄戮拿下她的发簪，一头青丝如瀑布倾泻而下，散发淡淡的清香。他的手指入到发丝缝隙间，绾成低调的少女发型，再将精致的发簪轻轻插在上面。
　　
　　明明是一件小事，他却做的很认真。
　　
　　看男人禁欲矜持的神情，绾绾想象不到他在榻上时的霸道强势，如天穹的雄鹰，又似荒漠的旅人，危险又饥渴得要命。
　　
　　“好了。”薄戮收回手，见她托着脸看他，便问，“在想什么呢？”
　　
　　从椅子滑下来，她凑过去钻进男人怀里，脑袋蹭着他的心口，“早在之前我就想让你改改沉默寡言的毛病，来吧，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薄戮一手环着她，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随便什么都行……要不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经历吧。”
　　
　　“过往很无聊，你们小姑娘不爱听。”
　　
　　话是这么说，薄戮还是讲起故事，比如他在哪儿打败了谁谁谁，又在哪儿闯禁地拿到了什么，他都是跳着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许久，怀里的人没有动静，他低头一看，绾绾已经睡过去了。
　　
　　睡颜恬静秀美，朱唇微微抿起，十分乖巧可爱。
　　
　　薄戮却蹙起眉心，眼底的戾气浓郁得瘆人。
　　
　　修士几乎是不睡觉的，除非是身体有伤需要调养，亦或是……寿元将尽。
　　
　　他握住她的手缓缓放在唇边，烙下一吻。
　　
　　*
　　
　　“我说小祖宗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的话放在心上？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星河结界抵御不了多久，要是那万法罗刹跟域外的天魔里应外合破坏结界，一旦让他们成功了，那三界将陷入万劫不复的灾难当中！”
　　
　　司命星君用仙界的神器传音铃给绾绾传话。
　　
　　“再说，你想想啊，只要你杀了万法罗刹，你是功德无量啊！是三界的大功臣！你的名字将会刻在九星碑上，让世人永远铭记，这是神仙无上的荣光！”
　　
　　“上回给你的那把神器带好了，找准时机，不能杀死也要重伤他，要是能找到他的死穴就最好了……”
　　
　　司命星君喋喋不休，绾绾绷着脸，冷冰冰地说，“你不要再说了，我自有分寸。”
　　
　　“什么分寸？你看你迟迟不动手。”司命星君急了，“你该不会是爱上了他？！”
　　
　　“……”
　　
　　绾绾掐灭了信号，任由司命星君急的跳脚。
　　
　　……
　　
　　是夜。
　　
　　她又敲开对面宫殿的门，轻车熟路地将披风搭在屏风上，轻盈地跃上了床。
　　
　　见状，薄戮已经习惯了，问她，“今晚又要听什么故事？”
　　
　　他袖子一挥，空中浮现三册话本，封面朴实无华，内容狗血淋头。
　　
　　最近绾绾不知怎么迷上了这些，还硬要他念给她听，往往听不到一半就睡着了。
　　
　　绾绾：“就那本橙黄色的吧，妖妃跟人皇的故事。”
　　
　　说着坐上自己的御用位置——男人的腿上。
　　
　　似乎被碰到什么地方，薄戮神情一顿，让她换了姿势，开始不缓不急地念道：“不归山中有只狐妖，修至千年，化形为一美人……”
　　
　　过了片刻，困意如潮水袭来，绾绾微微眯起眼睛，把脑袋挨到他的胳膊上，乖巧地像只猫。
　　
　　半晌，等薄戮念完故事，看她脸蛋红扑扑的，身体也在发热，便沉着嗓子问，“又发作了？”
　　
　　绾绾点点头。
　　
　　其实情丝绕的作用已经很微弱，用她的灵力便可压制住，根本不用管它，但她没有这么做，反而任由那东西捣乱，反正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它很弱，对我没什么影响。”
　　
　　“可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没事。”
　　
　　薄戮乌沉沉的眼眸像灼热的火，落到她的身上，令她下意识地心口一烫。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吻住她的红唇，长驱直入。
　　
　　绾绾几乎忘了呼吸，用力拽紧他的衣袖，感觉到唇舌酥酥麻麻的。
　　
　　片刻过后，他才松开她，她得以呼吸，深深地喘了口气，脸上潮.红一片。
　　
　　“又不是初次，还这般不禁逗。”薄戮笑了一声。
　　
　　绾绾脸更红了，心想小瞧我，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小姑娘属狗的，怎么喜欢咬人？”
　　
　　“你才属狗的，还有别叫我小姑娘，我不小了，好几千岁呢！”
　　
　　“才几千岁。”
　　
　　“……”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姑娘。”
　　
　　“那在我眼里，你就是老不死。”
　　
　　薄戮抱着她，幅度很大的笑了起来，似乎很愉悦，见她吃惊地盯着他，直接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闹了一会儿，绾绾又有点乏了，漫不经心地问，“之前你说你们天魔最大的弱点是魔窍，魔窍是你们真正的心脏……那你的魔窍呢？你把它藏哪儿了？”
　　
　　说话时，她都没看着他的眼睛。
　　
　　薄戮眯了眯眼睛，语气变得低沉，“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
　　
　　绾绾：“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你不想说算了。”
　　
　　她捧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周遭的气氛瞬间变了，一时间，躁动的浊念如野火燎原，叫人乱了心神。
　　
　　薄戮翻身按住她，眼眸又深又暗。
　　
　　起初绾绾还能腾出心思想别的，后来整个脑子，整个人已经不听她指挥了。
　　
　　她看不清薄戮的表情，只知自己断断续续的喊了许久，这回嗓子又哑了。
　　
　　挞.伐许久，滚烫的浊念输出，彼时天光乍现，天边泛起鱼肚白，寝殿才恢复平静。
　　
　　……
　　
　　水光粼粼。
　　
　　泡在水里的时候，绾绾迷迷糊糊，慵懒疲惫地抬不动一根手指头。
　　
　　只模糊地记得有人给她擦洗干净，换了身衣衫，又抱着她到了床上歇息。
　　
　　这时候她几乎要彻底失去意识了。
　　
　　又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嘀咕几句，接着往她手里塞了一颗冰凉的东西，下一秒，她彻底睡过去。
　　
　　……
　　
　　日上三竿。
　　
　　刑天眼巴巴地在门外等候，怕见到不该见的，等听到里面的人醒来，过了一会儿，他才从门缝溜进去，用怨妇的语气委屈地说，“阿绾，我等了你好久，你现在有了新欢，都不管我这个旧爱了！你们整夜整夜地腻在一起，真是没完没了，我都快成孤儿刀了！”
　　
　　义愤填膺抱怨了一通，发现绾绾根本没鸟他，反而把玩起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颗紫色的珠子，泛着光泽，约莫龙眼大小，珠子外面光滑剔透，中心混沌得呈深紫色，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刑天：“这是什么呀？”
　　
　　绾绾摇摇头，“不知道，昨晚薄戮给我的，他好像还跟我说了什么，但我那时候太累了，也没仔细听。”
　　
　　她将珠子放到日光下，紫光闪烁，里面仿佛有云絮流动，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说不定是很贵重的东西，要好好保存呢。”
　　
　　她想到什么，秾丽的脸庞覆了一层笑意。
　　
　　




109.  灾神   他欺她，瞒她，利用她。

　　溪边, 垂钓。
　　
　　不消一会儿，绾绾脚边的木桶已经装了六七条鱼，在桶里活蹦乱跳, 肉质紧致，定非常鲜美，她随手让小傀儡人拿去料理了。
　　
　　原先来动工的各路人马已经离开，青魇岛恢复往日的宁静, 但到底不一样了, 到处充满生机。
　　
　　绾绾放下鱼竿，闲适地躺在椅子上，“薄戮上哪儿去了？怎么不见他？”
　　
　　她最近嗜睡的很，常常醒来就不见他了，不知在忙什么。
　　
　　“应该出岛了。”刑天道, “毕竟他身份特别, 又要管妖界又要管鬼宗，还有那些跟着他的名门正派, 事情自然很多。”
　　
　　“嗯。”绾绾微微颔首, 也不在意。
　　
　　忽然, 她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脸色微变，起身快速到了岛上偏僻的地方，设下隔音罩，才拿出一枚铃铛。
　　
　　绾绾：“什么事？”
　　
　　司命星君语气很着急, “不好了！”
　　
　　*
　　
　　竹林。
　　
　　阳光从缝隙间透进来, 洒在男人深邃立体的面容上，勾勒高挺的鼻梁，凌厉的眉峰, 他薄唇微抿，如冷酷的邪神，单手背在身后，周身透着危险的气息。
　　
　　“罗刹，星河结界已经破开了裂缝，天庭那帮废物撑不了多久的，只要罗刹出手，结界必然彻底打开，到时候我们八万天魔重返三界，杀他个血流成河！”
　　
　　“三界，将是我们的！”
　　
　　薄戮一双黑眸微微眯起，“谁的三界？”
　　
　　对面一阵死寂，很快传来颤颤巍巍地嗓音：
　　
　　——“自然是罗刹您的，三界皆在您脚下。”
　　
　　薄戮淡淡地瞟了眼声音传来的地方，唇挑起一个邪气的弧度，似乎对他这个回答很满意。
　　
　　*
　　
　　听司命星君这般着急，绾绾音色有些下沉，“到底何事？”
　　
　　“星河结界有了裂缝，让一些天魔闯进来了，还好数量不多，但是天魔凶残，战力惊人，我们这边守将伤了不少，若不是帝君及时修补裂缝，后果不堪设想！”
　　
　　有了第一次，自然有第二次，下次天魔再次闯入时，怕又是一场惨烈鏖战。
　　
　　“结界还能撑多久？”绾绾凝眉。
　　
　　司命星君叹气，“若是没有触动禁地的护星阵，星河结界不会轻易被打开，还能撑一阵子，帝君一直派人修复裂缝，不会让那群天魔得逞的，怕就怕……有人捣鬼动了护星阵。”
　　
　　绾绾：“我去守阵！”
　　
　　“不行。”司命星君当即拒绝了，“你忘了你的使命了？你是唯一能对付万法罗刹的人，要是连你都无法阻挡他……唉，三界倾覆。”
　　
　　绾绾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
　　
　　入夜后的青魇岛格外寂静，树影婆娑，暗色如墨。
　　
　　在一片死寂当中，沉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紧接着有人推门而进。
　　
　　隐隐约约的松雪味道，距离她咫尺之遥，她朝薄戮伸手，拉住他的袖摆让他坐下。
　　
　　薄戮扫了一眼桌上的酒壶，摸了一把她的秀发，温声道：“喝酒。”
　　
　　也不问为什么。
　　
　　绾绾只好解释说，之前在道侣小筑他们三拜礼成，独独没有喝交杯酒，怎么想也不太圆满，今个儿就补回来吧。
　　
　　“交杯酒？”薄戮擒着杯子，兀自喝了一口，然后道，“好，都随你。”
　　
　　绾绾：“今夜不醉不休，说好了，不许用灵力散了酒气。”
　　
　　俩人像天下夫妻那样喝了交杯酒，寻常中透着淡淡的温馨。
　　
　　随后又开始聊东聊西，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
　　
　　酒过三巡。
　　
　　绾绾见他睡了过去，似乎醉得不轻，露出毫无防备的模样。
　　
　　天魔族的王，万法罗刹，就这么被她灌醉了。
　　
　　“薄戮。”
　　
　　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回应。
　　
　　“看来是真醉了。”绾绾喃喃道。
　　
　　刑天：“当然啦，阿绾你用的可是上界最烈的酒，就算他再怎么厉害，要是不用灵力驱散，还是会醉的。要不是事先吃了醒酒药，估计阿绾你早就顶不住了。”
　　
　　绾绾没心情跟他闲聊，摸出司命星君给她的神器——一柄黑色的匕首，这东西由帝君亲手炼制，又浸润过麒麟血，威力无边。
　　
　　她将匕首抵在薄戮的心口之上，握住匕首的指节发白。
　　
　　她的心绪很乱，乱成一团麻，双眉紧蹙着，神色痛苦地纠结。
　　
　　刑天：“阿绾你想清楚了？你真的要杀他？”
　　
　　绾绾没有答话，手似定在了空中一般，半分也挪不前去。
　　
　　杀了薄戮就能化解三界的劫难？
　　
　　可是他救过她，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待她极好，他一点也不像别人口中所说的那个万法罗刹……
　　
　　一定，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
　　
　　绾绾心想，回过神时，薄戮却已然睁开了双眸，黑沉沉的目光盯着她，叫人心悸。
　　
　　她手一颤，赶紧想把匕首收回，却叫他扣住手腕，力度大得骇人。
　　
　　“你想杀我。”薄戮面色森然道。
　　
　　绾绾脸色白了几个度，连忙辩解：“我……”
　　
　　可是他没给她机会，下一秒，她意识溃散，眼前发黑，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
　　
　　再度恢复意识时，怔怔看着四周环境，她现在泡在一个池子里，池水极寒，刺骨地凉意不断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越发清醒，身体狠狠哆嗦。
　　
　　这里是一方天池，周遭皆是凹凸不平的石壁，头顶是露天的，抬头可以看到苍穹，对面的池边有一张玉石床，而她的脖子，四肢都被黑沉沉的锁链捆住，行动极为不便，只能小范围活动，想走到床上也很困难。
　　
　　最糟糕的是，她灵力尽失，跟凡人无异，就算现在有人来，也是任人宰割。
　　
　　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用说，罪魁祸首就是薄戮。
　　
　　他知道了她故意灌醉他，还看到了那把匕首，肯定以为她要杀他，怎么办？
　　
　　“刑天，刑天，刑天……”
　　
　　她唤了几声，听到一声动静，循着声音看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把刀。
　　
　　那把刀只能嗡嗡动几下，连声音都发不出了，这里定有压制刀灵的阵法。
　　
　　“看来你的处境比我好不了多少。”她叹了口气。
　　
　　过了半晌，她实在冷得受不了，试着游过池子，上到对面的岸上，努力靠近玉石床。
　　
　　可是锁链不够长，她只能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床沿，蜷缩着等待。
　　
　　这一等，就是三日。
　　
　　那人来到她跟前，她先是看到他的靴子，抬起头掠过暗红色衣摆，胸膛，再到他的脸，苍白又冰冷，很无情。
　　
　　“如果你还在为之前那件事生气，我可以解释……”绾绾开口道。
　　
　　可是却被一声冷笑打断了。
　　
　　薄戮：“杀了我，你就功德无量，你的名字将被刻在九星碑上，被世人铭记，这是神仙无上的荣光，我说的对吗？青魇……还是应该叫你梨花仙？”
　　
　　青魇。
　　
　　他从不这样叫她。这是他第一次，用冷淡又疏离地语气喊她。
　　
　　就好像俩人毫无关系，又或者是……敌人。
　　
　　绾绾心头猛地一跳，动作很大地站起身，拉得锁链哐哐作响。
　　
　　“你怎么知道这些？！”
　　
　　薄戮伸手捏着她尖瘦的下颚，眉毛往上一挑，“你这么聪明，又怎会想不明白呢。”
　　
　　绾绾当然想到了，只是她不愿意相信罢了，相信他早就知晓她的身份，却装作一无所知，又在暗中偷听她跟司命星君的对话，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心口一阵撕裂，声音也哑得厉害，她红着眼问：“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是吗？”
　　
　　触及她发红的眼角，薄戮松开手，缓缓道：“是。”
　　
　　听到答案，绾绾顿时失了力气，“既然你知道我是上界之人，又是帝君派来杀你的，为何不杀了我？还留着我干嘛？”
　　
　　薄戮：“留你，自然有用处。”
　　
　　绾绾：“你就不怕我伺机杀你？”
　　
　　薄戮上下打量她一眼，抬了抬下颚，语气轻嘲，“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
　　
　　这方天地冰寒刺骨，然而此时听闻他的话，她的心头冒起一阵火，怎么扑也扑不灭。
　　
　　他欺她，瞒她，利用她。
　　
　　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让她以为他们也能像天底下平凡的恋人那般相知相爱，白首到老。
　　
　　如今看来，都是存心耍她的。
　　
　　薄戮脸上无甚表情，转身离开，仿佛不愿多看她一眼。
　　
　　绾绾眼底的阴翳浓郁成云，喉中泛起血腥，忽然嘴角溢出一口血来，“薄戮，你最好是杀了我，要不然让我找到机会，我定要除掉你这个灾神！你们天魔休想踏入三界，休想……”
　　
　　不知哪个字触到男人的逆鳞，下一秒，他的大掌捏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俯身挨近她，森然地道：“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你注定要困在这儿……”
　　
　　像是为了刺激她，又道。
　　
　　“跟我这个灾神在一起。”
　　
　　“做梦！”
　　
　　她一口咬住他的嘴，发狠地像是要咬掉他一块肉，沾了满腔血腥味。
　　
　　薄戮捏着她的手腕，重重一甩，把人甩到了玉石床上。
　　
　　她如今就是一届凡人，顿时撞得头晕目眩，两眼发黑。
　　
　　待她缓过来，视线之中已经没了他的身影，他离开了，就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绾绾低头一看，脖子的锁链没了，她可以躺在床上，四肢的锁链也没了，取而代之地是厚重的镣铐。
　　




110.  棋子   斩断了两人的羁绊。

　　天池。
　　
　　抬头一看, 夜空弦月高悬。
　　
　　绾绾从池里浮上来，回到玉石床上。
　　
　　狭窄逼仄的地方，寒意缭绕。
　　
　　她深深抽了一口凉气, 习惯地蜷缩躺在床上，脸色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血色。
　　
　　在这里待了七日，她发现除了冻得不行，这儿居然算得上是个好地方。至少泡了几天冰池, 她的嗜睡症减轻了, 人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池水有疗愈功效，她心想。
　　
　　“呼……”
　　
　　但实在是太冷了！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没有灵力御寒，真的煎熬。
　　
　　绾绾搜了搜身上的乾坤袋，发现没有法宝能用, 因为都需要渡入灵力驱动, 这些法宝对她来说就是废铁。
　　
　　摸着摸着，忽然摸到一颗圆圆的东西, 握在手心竟然烫烫的。
　　
　　一个激灵, 她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正是之前薄戮给她的那颗紫色珠子。
　　
　　胸口微微刺痛了起来，她紧紧握住珠子抱在怀里，吸取天寒地冻间唯一的一点温度。
　　
　　这一暖，她竟然沉沉睡了过去，也是被困在此处仅有的一次安稳觉。
　　
　　……
　　
　　朦胧间, 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雪气味。
　　
　　她闭阖的眸子一下睁开来, 对上薄戮那张深邃俊美的脸，心头竟然重重一跳。
　　
　　他靠的太近了，近得让人怀疑他想亲她。
　　
　　绾绾坐起身, “你来做什么？”
　　
　　薄戮：“看样子你过得挺好。”
　　
　　“当然。”绾绾理直气壮道。
　　
　　她才不是那种被骗了就伤心得要死要活的人。况且之前他们都当了那么久死对头，不介意继续。
　　
　　薄戮盯了她一会儿，盯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干脆侧身不看他，闭目养神当人不存在。
　　
　　可惜，手脚上的镣铐很沉，而某人的存在感又太强，种种杂念捣得她越来越烦躁。
　　
　　“你似乎碰到一点麻烦。”
　　
　　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周遭死寂。
　　
　　她还是闭着眼睛不看他，硬是装作淡定的模样，其实心里已经泛起嘀咕。
　　
　　——该死的情丝绕又发作了！
　　
　　偏偏在她这么狼狈的时候。
　　
　　要是她还有灵力，完全不用在意，压制下去就是了，可惜如今灵力尽失，她与常人无异，微弱的功效对她而言都像致命的毒.药。
　　
　　灼热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全身，融入她的骨血中，搅乱她的呼吸和心绪。
　　
　　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心头一阵可怕的空虚，仿佛深不见底的洞，需要什么去填满。
　　
　　她弓起身，握紧的手，指甲陷入雪白的肉里。
　　
　　……绝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狼狈的模样。
　　
　　空气中倏地泛起一丝丝血的味道。
　　
　　薄戮伸手捏住她的脸掰过来，只见她嘴唇都咬破了，黑眸里火光一闪而逝，语气无比森冷：“你想死？！”
　　
　　绾绾掰开他的手，“我怎么样，与你何干？”
　　
　　薄戮摩挲指间的戒指，“我说了你还有用，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
　　
　　话落，掌心已经出现一道血痕，在血痕上，还可以看到浅浅的疤痕，似乎有些时日。
　　
　　新伤旧疤叠在一块，格外刺眼。
　　
　　他抓着她的脸，把掌心流淌的血喂过去。
　　
　　嘴里很快就充满血腥味，绾绾睁大了眼睛，觉得他是疯了。
　　
　　“薄戮你疯了？我都说了不用你管。”
　　
　　薄戮不缓不急地抽出手帕擦去血渍，语气轻描淡写：“还是你想跟我欢好？”
　　
　　“……”
　　
　　绾绾被堵得无话可说。
　　
　　一阵无言，薄戮转身离开，要见到他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想起刚才他的种种表现，绾绾忽然叫住他，“这是什么东西？”
　　
　　手里正拿着那颗紫色珠子。
　　
　　薄戮顿了一下，道：“要是我说是我的魔窍，你信吗？”
　　
　　绾绾浑身一震，薄唇微抿，凉凉的吐出三个字来，“我不信。”
　　
　　谁会那么傻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中？
　　
　　薄戮没有说话，只看她一眼，便消失不见了。
　　
　　……
　　
　　又过了三日。
　　
　　盘腿坐在玉石床上，绾绾陷入沉思。
　　
　　她的铃铛没了，联系不到司命星君，其他的法器也用不了，只能靠自己离开这里。
　　
　　可是这里有什么是可以利用的？
　　
　　她环顾四周，不免一阵惆怅。
　　
　　又抬头看向头顶，天池上方是露天的，那是唯一可能出去的口了，四周石壁凹凸不平，很好借力，只要顺着石壁爬上去，就可以脱困。
　　
　　只是……爬到出口大概上百米，她现在手脚戴着镣铐，行动极为不便，一不小心摔下来，那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半条命都去掉了。
　　
　　“得先想办法把镣铐解开。”她喃喃道，心里已有计策。
　　
　　翌日。
　　
　　薄戮来了，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直到看到她手腕处的青紫，瞳孔一缩，抓住她的胳膊冷声问，“怎么弄得？”
　　
　　绾绾蹙着眉心，脸上皱巴巴地说，“这东西硌得我好疼，能不能给我解开？”
　　
　　她又抬了抬腿，裙子撩上几分，露出雪白纤细的脚踝，青青紫紫的痕迹很明显。
　　
　　她刚刚才泡过池水，身上的衣衫未干，贴在身上曲线显露无遗，散落的发丝黏在脖子，几滴晶莹地水珠顺着锁骨一路曲折往下，没入领口深处。
　　
　　躺在角落的刑天见到这一幕激动哭了，天呐，主人她开窍了，居然懂得使美人计。
　　
　　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不上钩还是不是男人？！
　　
　　薄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用手指敲了敲镣铐，“想我解开？”
　　
　　她硬着头皮点点头。
　　
　　为了达到目的，一时的隐忍是必要的。
　　
　　薄戮与她笑了笑，“不解。”
　　
　　绾绾：“……”
　　
　　刑天：“？？！”
　　
　　她真的要被气死了！
　　
　　绾绾忍不住蹙眉，瞪了他一眼，狠狠地背过身去，留给他愤怒的后脑勺。
　　
　　最可恨的是他居然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来一趟是为了什么，专门来气她的吗？
　　
　　她怀着满腔愠怒无处宣泄，到后来化作心头的酸涩，叫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睁眼到天明，实在有些乏了，才眯了一会儿。
　　
　　等醒来，伸了个懒腰，她才惊讶地发觉身体轻盈了许多。
　　
　　仔细一瞧，不知何时，手脚上镣铐已经不见了，只余下青紫痕迹。
　　
　　“口是心非？”她低低地说了一句。
　　
　　恍惚间，心里又升起一丝希冀，直到回想起薄戮当时冷酷的神情，“哗啦”一下把那点希冀的小火苗浇灭了。
　　
　　她不能拿三界的命运去赌，赌一场毫无胜算的博弈。
　　
　　当务之急，就是离开这儿，跟帝君跟司命星君取得联系。
　　
　　没了行动的限制，绾绾立即施展她的计划，既然爬上去不现实，那就借助外力。
　　
　　这么多天，她已经确定池水具有特殊的疗效，这池底必然有蕴含灵气的东西，只要将那些灵气化为已用，她就可以出去了。
　　
　　事不宜迟，她掏出符箓，咬破指尖，在上面画符咒。
　　
　　没有灵力加持，符箓启动的时间特别久，过了好一会儿，才见池底的灵气慢慢被吸出来，又缓缓没入泛黄的符箓中。
　　
　　约莫半个时辰，大功告成。
　　
　　绾绾双指夹住蕴含灵气的符箓，轻轻往上空一抛，嘴唇念了一串咒语。
　　
　　紧接着，她双脚离地，整个身体缓缓腾空。
　　
　　临走前，不忘把角落的刀带上。
　　
　　……
　　
　　离开薄戮给她安排的囚笼，灵力如潮水，再次充斥她的身体。
　　
　　她恢复过来了。
　　
　　第一件事，她火速返回上界，却在进入上界后，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绾绾忍不住握紧玄月弯刀，脸色微沉，“你怎么入界的？上界的结界为何对你无用？”
　　
　　薄戮：“多亏了你。”
　　
　　绾绾：“我？”
　　
　　薄戮：“好歹道侣一场，我身上有你的气息，再用点手段骗过结界易如反掌。”
　　
　　早在那么久之前，他就一直在布局，而她，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尽管知他心思深沉，难以揣测，得知真相时，也难免一阵撕心裂肺。
　　
　　她眼眶发热，刹那间，手里的寒刀尽出！
　　
　　“你不是我的对手。”薄戮定定看她，墨色双眼中似泛起一丝波澜，转瞬又恢复漠然。
　　
　　两人交手片刻，绾绾胳膊微微一抖，就见黑色雾气弥漫开来，缠住了她。
　　
　　“这是……什么？”
　　
　　身体居然不受控制！
　　
　　薄戮身形一闪来到她跟前，温热的手掌蹭了蹭她的脸颊，“天魔族的血咒，族里用来控制奴隶的。这些日子给你喂血，是时候验收成果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缱绻情话。
　　
　　然而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刮向她的心，一刀又一刀，疼得呼吸不了。
　　
　　“薄……戮。”她磨牙道，说完脸色白了好几个度。
　　
　　薄戮的眸光微微一滞。
　　
　　须臾，他们来到禁地，一路上的守将都叫薄戮打伤，七零八落倒在地上。
　　
　　他想操纵她破坏护星阵，一旦护星阵没了，星河结界的力量就大大削弱，到时候他跟域外天魔里应外合，用不了多久就可破开结界。
　　
　　想到结界开了之后的后果，绾绾不由脊背发寒。
　　
　　她绝不能让他成功！
　　
　　绾绾：“以为用血咒控制我就万无一失了？”
　　
　　薄戮：“哦？你有什么招？”
　　
　　绾绾抬手，双指一并抵在眉心，薄唇轻启，“如果我死了，血咒自然解除。”
　　
　　说着嘴角突然淌下了血来。
　　
　　瞬间，薄戮的脸格外冷冽阴戾，就好像要吃人一样。
　　
　　也就在这时，她趁着对方分神的刹那，不惜以伤害自己的方式冲破血咒的控制。
　　
　　“小梨花！”
　　
　　司命星君大喊一声，从仙鹿背上跃下。
　　
　　帝君也来了，周身真气似怒龙咆哮席卷，霎时间风起云涌！
　　
　　他翩翩落下，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绾绾，注入真气探查，见她并无大碍，才舒展眉心。
　　
　　上界之主来了，薄戮似乎没有恋战的念头，仅是直勾勾的盯住他握着绾绾的手，幽幽的说：“后会有期。”
　　
　　“等等！”绾绾喊住他，举起右手，此时一根蓝色丝线浮现，一端连着她，另一端连在薄戮手上。
　　
　　“你对我说过，这是你们天魔族的羁绊，一旦建立羁绊，俩人同生同死。这话是不是真的？”
　　
　　她的眼里闪着水光。
　　
　　薄戮眸中波澜不兴，“你觉得本座会蠢到跟个小仙同生共死？自然是骗你的。”
　　
　　他身披着墨色狐裘，神色冷肃，微抬起手，轻轻一挥。
　　
　　“咻——”
　　
　　蓝丝线断了。
　　
　　他亲手斩断了两人的羁绊。
　　
　　




111.  寻觅   不会让你输。

　　“帝君, 我一定会阻止他的。”绾绾盯着薄戮离开的方向，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帝君：“事已至此，你无需勉强自己, 你方才已经做得很好了。”
　　
　　绾绾心头一暖，“帝君总是这般宽厚，只是，我意已决, 此事就交给我吧, 我跟他之间总该有个了断。”
　　
　　帝君深深地看着她，又无奈地低叹一声。
　　
　　“罢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需要什么尽管跟本君开口。”
　　
　　她想了想，便开口：“还真有, 还请帝君借我一样东西。”
　　
　　*
　　
　　七日后, 渊海。
　　
　　司命星君：“你说他会来吗？这里可是上界的宝地，仙气充沛, 对天魔来说可不是好地方。”
　　
　　绾绾站在一块礁石上, 语气笃定：“他会, 因为他是薄戮。”
　　
　　司命星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说小祖宗啊，你到底跟帝君要了什么宝贝？还有你打算如何对付万法罗刹？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要去做，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怎么跟帝君交代, 他一定会宰了本君的！”
　　
　　他絮絮叨叨一通，绾绾不耐地让他滚蛋。
　　
　　司命星君一步三回头，坐上仙鹿屁颠屁颠跑了。
　　
　　不是他不想留下来, 是担心他在会坏了绾绾的计划。
　　
　　此时，渊海只剩她一人。
　　
　　等了半天，海平面的尽头出现一个墨色的身影，眨眼间，那人已经来到面前，距离她不到三米。
　　
　　薄戮稳稳地踩在礁石上，见她眉宇间浸了杀意，薄唇往上弯了弯，“怎么，想到怎么杀我了？”
　　
　　“是。”绾绾道，“你骗了我，又利用我，还为祸三界，天地不容，我自然要杀了你。”
　　
　　薄戮眸光动了动，张开双臂，姿态傲慢地说：“你尽管试试……来吧。”
　　
　　她忽然觉得他真是个疯子，似乎很期待她来杀他。
　　
　　到底是有多瞧不起她？以为她对他毫无威胁？
　　
　　她心中甚是不悦，双手抚掌，唤道：“起——”
　　
　　伴随这一声清冷的声音，平静的海面忽然窜出数以万计的光点，好似繁星闪烁，这些光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住薄戮，仿佛层层叠叠的屏障，最终汇成滔天之势，化作坚不可摧的束缚。
　　
　　薄戮表情微微一变。
　　
　　他动不了。
　　
　　绾绾乌黑的眸子微微眯起，“怎么样？我送你的大礼可满意？这可是我跟帝君要的，初代帝君传承下来的神器，它能困住你的行动，让你动弹不得。”
　　
　　边说，她边靠近，拿出匕首抵在他的心口。
　　
　　薄戮黑眸幽暗，深不见底，竟未出一言。
　　
　　她睫毛轻颤两下，“你就没有话想说？”
　　
　　“事到如今，你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他淡漠道。
　　
　　绾绾：“好，既然你这么急着见阎罗王，我成全你。”
　　
　　一瞬间，薄戮似乎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始料未及。
　　
　　她丢下了匕首，直接撞进他怀里双手环抱着他，俩人一同坠入海底。
　　
　　“渊海海底，有一座神宫，专门用来囚禁罪大恶极之徒。”绾绾悠悠地说。
　　
　　薄戮暗沉的眸子陡然窜起血丝，“佛怒宫！”
　　
　　开启神宫必须献祭生魂，神宫就是以无数生魂的力量来封印里面的人。虽然名字里有个“佛”字，却是与慈悲毫无关系。
　　
　　她带他来这儿，是想要献祭自己封印他！
　　
　　“为什么？”薄戮指尖动了动，又垂下。
　　
　　绾绾在他怀里扬起头，与他对视，海底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
　　
　　“我输了。”她泄气地说。
　　
　　“跟你的博弈，输得一败涂地。”
　　
　　“我从未想过会喜欢上一个人，我的世界里只有修行，直到遇见你，才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无论是化作神魂的你，还是完整的你，我都喜欢，不是一时兴起的喜欢，而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喜欢。”
　　
　　她拿出那颗紫色的珠子，将它放入他的手中，“我从来没想过杀你……我曾以为它是你的魔窍，想着要好好保管，并未想过要用它伤你，如今，物归原主。”
　　
　　说完她见薄戮脸色沉得滴水，眼神极为冷厉，对她说：“开启神宫，你会死的。”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也活不久。”
　　
　　她只是一株小小的梨花，意外化形，能活这几千年已经不算遗憾了。
　　
　　忽然就在这时，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手，还往她手里塞回紫色珠子。
　　
　　薄戮捧着她的脸，轻轻唤一声“绾绾”。
　　
　　她错愕万分，呆了呆，道：“你怎么动得了，你不是被神器牵制住？！”
　　
　　薄戮无声笑笑，“你总是这般天真，让我怎么放心。”
　　
　　他微微垂下眼，先前的冷酷如冰雪消融，皆化作万般温柔，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没有输，我永远不会让你输。”
　　
　　大掌一用力，握住她的手捏碎了那颗珠子。
　　
　　紫色光华流泻，转瞬间，消失在天地间。
　　
　　与此同时，薄戮脸上的魔纹褪去，银色长发变成了黑色，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他在慢慢消散！
　　
　　绾绾心头狂跳，慌乱地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薄戮你疯了！你给我回来！你又骗了我！这是你的魔窍，你把你的魔窍给我了，你不是天魔族的王吗，怎么会做这种蠢事？你不是还要征服三界吗？！”
　　
　　薄戮摇了摇头，“我不在乎天魔族能否征服三界，这世上我唯一在乎的只有你。”
　　
　　域外的天魔族，只有杀戮，没有爱，没有家。
　　
　　一切以力量为尊。
　　
　　每一任万法罗刹都是杀了上一任王继位的，他也是，杀了他的养父。如果不这么做，死的就是他。
　　
　　从前他对这种只有杀戮的生活习以为常，直到遇见她，才觉得无聊至极。
　　
　　“你在乎的，我不会毁掉。我要你好好活下去。”他用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
　　
　　绾绾眼前已模糊一片，“你都知道了？我要陨了。”
　　
　　因为知道她是梨花所化，寿数将尽，所以才用尽一切办法设下这个局，想让她杀了他，完成任务载入神仙册，她就可以活了。
　　
　　薄戮拥着她，“这下你功德圆满了，小姑娘。”
　　
　　下一秒，他整个人彻底消散，从这世间消失了。
　　
　　*
　　
　　自从那一日，天魔族失去魔王，一时间群龙无首，内部引起极大骚乱，各方势力割据，谁都不服从谁的，宛若一盘散沙。此外，帝君命人日夜修复加固星河结界，又派重兵把守禁地，严加看守护星阵，这下，天魔族征服三界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三界浩劫被化解了，上界无人不晓梨花仙。
　　
　　她被载入神仙册，从此位列仙班，她的名字被刻在九星碑上，永垂不朽。
　　
　　可是，“绾绾”在刻入九星碑的第二天，便被划去了。
　　
　　绾绾亲手划的。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何苦呢？！”司命星君直叹气。
　　
　　“多少神仙想要的荣誉，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眼眸微微下垂，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厌倦的气息，连看都不看九星碑一眼，径直离去。
　　
　　司命星君骑着仙鹿追上去，扯着嗓子问：“这是真动心了？真喜欢上那个万法罗刹了？！”
　　
　　无人搭理，他讨了没趣，又说，“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绾绾终于有反应，一下转过头来，乌黑的眸子在光线下闪烁细碎的光，“我要去找他。”
　　
　　她相信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他会不会也像她那样，附在某个人身上，亦或是分成好几个神魂？
　　
　　他会不会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等待她的到来？
　　
　　为了这一线希望，她开始了漫长的寻觅。
　　
　　……
　　
　　一百年后，帝君寿辰。
　　
　　司命星君再三催促，绾绾只好匆匆返界，为帝君献上生辰礼物。
　　
　　吃了酒，在花园逛时碰上一位老朋友。
　　
　　只是这回他已不再身着袈裟，换成青色和白色相搭的长袍。他的眉眼依旧锐利，浑身上下透着遥不可及的清冷，离得近时，可以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檀香。
　　
　　“玄珩，好久不见。”
　　
　　玄珩还是老样子，久别重逢也不会生出热情。
　　
　　两人寒暄一阵，他忽然道：“若三界再无他的踪迹，你待如何？”
　　
　　绾绾愣了一下，看来他对她的消息蛮了解的，又或许是司命那老头到处乱说。
　　
　　“那我只好带着跟他的回忆，好好活下去了。”
　　
　　玄珩默然无语。
　　
　　一阵静默，绾绾便提议说绕着帝宫转转，也询问他百年来过得如何。
　　
　　她倏地想起什么：“啊对了，你的心魔……”
　　
　　玄珩：“无碍。”
　　
　　绾绾点点头。
　　
　　忽然就在这时，传来一道急促清越的声音。
　　
　　“青佛仙君！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久！”
　　
　　云絮飘下一名女仙，生了副白净秀气的脸，又长了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她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裙，姿态蹁跹，看到玄珩时，两眼发亮。
　　
　　她很快注意到玄珩身旁的绾绾，眼神立马警惕起来，蹙了蹙眉，道，“我是渠望仙君的孙女，我叫玉河！你是谁？怎么会跟玄珩哥哥在一起？”
　　
　　刚刚还叫人青佛仙君，现在立马改口玄珩哥哥了？这是宣誓主权？
　　
　　绾绾笑道：“梨花仙。”
　　
　　玉河惊讶：“你就是上界第一美人梨花仙？！”
　　
　　绾绾：“……”
　　
　　她都不知道这个称号。
　　
　　也是，她多半在下界活动，在上界待的时间很短，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玉河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露出挫败的表情，人家确实长得不错！
　　
　　“下次再叙。”玄珩对绾绾道。
　　
　　玉河脸色一白，青佛仙君不仅跟她说话了，怎么还约了下次呢！
　　
　　他都不主动跟她说话！
　　
　　她的表情很委屈，见玄珩离开，又急急忙忙追上去，“青佛仙君！等等我啊！”
　　
　　边追，还回头朝绾绾做了个鬼脸。
　　
　　绾绾：“……”
　　
　　“这个玉河仙子还蛮有趣的。”刑天对她说，“可是玄珩那么高冷的人，要追他，怕是难咯。”
　　
　　




112. [最新] 结局   “好，都依你”

　　日月如梭, 又过了百年。
　　
　　绾绾走遍了从前跟薄戮走过的地方，还是没有他的踪影，但她并没有气馁。
　　
　　神仙的寿命悠长, 她还可以一直找下去。
　　
　　从前她没什么耐性，性格也不怎样，如今过了两百年，脾气好了许多。
　　
　　说来也奇怪, 她灵府里的那株情丝绕, 按理说早该死绝，然而它却一天天的茁壮成长，抽出新芽，长出绿叶，还生出小小的花骨朵, 隐隐有开花的迹象。
　　
　　情丝绕长得这么凶, 却一次也没发作。
　　
　　它就是静静地生长，好像只是借了她的地方, 与她互不干扰。
　　
　　它长在灵府, 绾绾拿它没办法, 就由着它去了，偶尔到灵府里瞅瞅，好家伙，又长高了！
　　
　　一个人实在无聊，有这株家伙陪着, 偶尔自言自语, 还能有个听众。
　　
　　她说的最多的是“薄戮在哪里”，“从前他怎么怎么样”，情丝绕听到薄戮二字毫无反应, 但是听她说起阎魔，玄珩，帝君时，叶子会抖两下，似乎挺激动的，这时她就会多说几句，它抖得更厉害了，还挺好玩。
　　
　　……
　　
　　“我说阿绾，你就不要再逗它了，再玩就要把它玩坏了。”刑天道。
　　
　　绾绾从灵府里退出来，坐在屋里喝茶，外面忽然狂风大作，空中浮现黑色的旋涡，接着从里面跃下一个人，个子高挑，接近一米八，背上扛着一副骨头架的红衣女子。
　　
　　女子几步进到屋里，把骨架甩到右手边的椅子上，怒气冲冲道：“玄珩那家伙居然又放我鸽子！该死！”
　　
　　绾绾勾起一抹笑，劝说道：“阎魔，你怎么又找玄珩打架了，就不能消停点？再说，他也不算放你鸽子，是你单方面向他挑战，他都没有答应过你。”
　　
　　这位身高一米八的女子就是阎魔。
　　
　　她用腻了之前那具男身，就换成了女人，背的那副骨架就是以前那具身体的。
　　
　　因比玄珩晚了两百年飞升，心里不爽，飞升后一直找玄珩打架，对方却从不回应。
　　
　　“你才刚飞升没多久，玄珩已经是仙君了，要是跟你打，肯定要被人说欺负新人。”绾绾缓缓说着，给她沏茶，让她消消气。
　　
　　阎魔哼了一声：“走着瞧！”
　　
　　绾绾：“姑娘家不要成天打打杀杀。”
　　
　　阎魔噎了一下，又不悦道：“玉河那疯子，把我当情敌了，让我不要缠着她家玄珩哥哥，还缠着我打架，我把她打哭了，她居然跟她爷爷渠望仙君告状……”
　　
　　还好渠望仙君要那张老脸，没有对她这个晚辈出手。
　　
　　俩人真是冤家，绾绾心想，随口一问她要不要随她去千机门。
　　
　　每年的惯例，她会回一趟千机门，在那儿待上两三个月。
　　
　　阎魔想了一下，点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你去走走，不然玉河那疯子真以为我天天缠着玄珩，觉得我看上了他！”
　　
　　绾绾：“你已经提了好多遍玉河真人了。”
　　
　　阎魔摆摆手，挑眉生气道，“谁叫她老是惹我不快。”
　　
　　绾绾含笑不语。
　　
　　*
　　
　　西洲紫竹山，千机门。
　　
　　绾绾和阎魔刚行至广场，一群从学堂下了课的小弟子咋咋呼呼跑过来，围着她叫个不停。
　　
　　“小师姐！小师姐！”
　　
　　“小师姐来了！”
　　
　　全都是年纪很小的弟子，个个天真烂漫，很是可爱。
　　
　　“把东西分下去吧。”绾绾丢给阎魔一个乾坤袋。
　　
　　阎魔脸都垮下来，心想原来她只是个派礼物的苦力，苦大仇深地将东西分了。
　　
　　绾绾到处游历时发现有趣的小玩意都会买下，回来派给年幼爱玩的小弟子，因此见到她孩子们高兴坏了，再加上听说她修为极高，对她是又喜爱又崇拜。
　　
　　“小师姐真好，每回都给我们带礼物！”
　　
　　“记得师哥师姐们说他们小的时候，也收到过小师姐的礼物！小师姐到底多大了？”
　　
　　“戒律堂的执事大人也叫小师姐，看来小师姐比执事大人还要大！”
　　
　　“掌门就不叫小师姐，叫她小师妹。”
　　
　　“据说小师姐比掌门还厉害，这也太厉害了，我也要像她这般厉害！”
　　
　　……
　　
　　弟子们吱吱喳喳说个不停。
　　
　　蔺焰早已从掌门的位置退下，把千机门交给裴宁，自己跟夫人四处云游，有时给弟子讲学，指点一二。
　　
　　接手后裴宁才发现掌门真是个苦差，琐事一大堆，忙得要死，早知当初他就把重任让给雷元洲那小子。
　　
　　“不行，那傻小子说不定会以一己之力将千机门拉垮。”他摇摇头叹气道。
　　
　　属实太忙，他匆匆过来跟绾绾打了声招呼，安排人招待她，便又忙去了。
　　
　　须臾，绾绾坐在凉亭里品茶，阎魔被抓去陪金丹弟子切磋了。
　　
　　忽然见几个小弟子躲在树后探头探脑，朝他们招了招手，“过来。”
　　
　　一个个乐开了花，屁颠屁颠跑到她跟前，恭敬地做了一礼。
　　
　　“小师姐！”
　　
　　绾绾微微颔首，目光从那一张张白嫩的脸蛋掠过，“你们躲在树后看我做什么？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其中一个小男孩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仰起脑袋，“我们看小师姐总是一个人，会不会很无聊，要不我们长大后都嫁给小师姐吧，这样小师姐就不会无聊了。”
　　
　　绾绾噗嗤地笑了一声，“你们懂什么是嫁吗？”
　　
　　不少人脸上露出迷茫，他们只听夫子讲过一些，知之甚少。
　　
　　“那……那娶？”有人弱弱地说。
　　
　　绾绾又笑了笑，忽然收敛了表情，语气温柔又认真，“不行哦，小师姐已经有道侣了。”
　　
　　“不能多要几个？”
　　
　　绾绾摇头：“只要他一个就够了。”
　　
　　“那小师姐的道侣在哪儿？”
　　
　　绾绾微怔，说：“秘密。”
　　
　　*
　　
　　第三个百年。
　　
　　当年说着要嫁给绾绾的小弟子们都长大成人了，在修行上皆有小成。
　　
　　只是小师姐还是独身一人，她说的道侣从未出现。
　　
　　他们听说了一些消息，说小师姐的道侣已经陨了，可她一直在找他，没有放弃。
　　
　　小师姐去过三界各个地方，也试过各种奇门禁术，都没找回她的道侣。
　　
　　弟子们觉得小师姐太苦了，有人就偷偷留了纸条给她。
　　
　　——“小师姐，西洲月老庙求姻缘很灵的！去试试，姻缘就来了！”
　　
　　绾绾哭笑不得，后辈的一番心意，不好拒绝，她就去了。
　　
　　而且最近她唯一的听众也没了，确实有点无聊，到月老庙权当散心。
　　
　　前些日子，情丝绕终于开花了，让她有小小紧张，以为它有大动静。
　　
　　谁知道，这家伙开了就开了，安安静静，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第二天晚上，她再进灵府一看，它没了。
　　
　　整株情丝绕不见了，她怀疑它长了腿，会自己跑掉。
　　
　　奇怪的是，它是从她灵府跑掉的，然而她居然毫不察觉，要她说，这株东西说不定是成精了。
　　
　　好歹陪了她三百年，一下子不见了，她真有点不习惯。
　　
　　这一日，她还到灵府检查一番，心想说不定它又跑回来了，可惜灵府依旧空空荡荡。
　　
　　熄了心思，她进到月老庙，发现月老的雕像刻的比他本人要老多了，赶紧用录影石录下，回头让月老看看，让他高兴一下。
　　
　　月老庙前有颗千年桃花树，此时花开正盛，枝叶凌乱纵横透出几分野趣，树枝上挂了数不尽数的红丝线，那是姻缘线，在月老面前许愿后挂上去就会愿望成真，据说很灵。
　　
　　绾绾在桃花树下站了一会儿，忽然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跑过来，举起一串冰糖葫芦：“姐姐，这是一个大哥哥给你的。”
　　
　　看了一眼冰糖葫芦，她的眼中忽然出现一点亮光，“那位大哥哥在哪儿？”
　　
　　小孩转身指着不远处，“就在前面那座桥上！”
　　
　　等他回过头，绾绾已经到了桥那边。
　　
　　她缓缓走上桥，还没说话，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眼前人长发如银瀑，墨眸深邃，模样很年轻，一如当年她初遇他时。
　　
　　他身披暗红色外衣，黑色里衬，宽大的袖摆自然垂落，露出的手腕上戴着炼金，指间依旧有三枚戒指。
　　
　　见她忽然落泪，那人快步走来，伸出手轻轻抹掉她的眼泪。
　　
　　“一会儿没见，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他无奈又宠溺地说道。
　　
　　绾绾瞪了他一眼，“什么一会儿，我找了你三百年，三百年！”
　　
　　一时间百般滋味全部涌上心头，她深深吸气，“这些年你到底在哪儿？你为什么……为什么活过来了？”
　　
　　薄戮牵起她的手，“我一直在你的灵府里。”
　　
　　绾绾：“？？？”
　　
　　灵府？
　　
　　她心中一动，惊讶道：“你是那株情丝绕？！”
　　
　　薄戮唇角上扬了些许，“我曾在你的灵府留下魔血，魔血附在情丝绕上。还记得天地混沌之初，天魔是怎么诞生的么？”
　　
　　绾绾顿了一下，答道：“天魔产生于世间万物的执念……也就是说……”
　　
　　属于薄戮的魔血以她的执念为食，再次成形！
　　
　　只是这个过程颇为艰辛，足足花了三百年他才重新成形，从灵府里出来。
　　
　　绾绾抿唇，抬起手摸摸他的脸，感觉就像一场梦。
　　
　　原来他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
　　
　　这三百年来她不是一个人。
　　
　　男人温热的身躯靠过来，用力地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哑着嗓子说：“如果你想见我，无论如何我都会来到你身边，如果你不想……”
　　
　　绾绾没让他说下去，踮起脚尖仰起头，亲吻他的唇。
　　
　　许久，两人分开，相视一笑。
　　
　　绾绾：“我们回家吧。”
　　
　　薄戮：“好。”
　　
　　绾绾拽着他的衣袖，扬起眉头，“你背我。”
　　
　　薄戮刮了一下她的琼鼻，说了个“好”。
　　
　　只是回去的路上，一不小心醋坛子翻了。
　　
　　“你老是提起帝君，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不是看你激动嘛，每次听都抖两下叶子，我就想逗你玩。”
　　
　　“还有那个玄珩。”
　　
　　“他是我的老朋友了……难道说你吃醋了？”
　　
　　“没有。”
　　
　　“哦，那我改日找他喝茶。”
　　
　　“不许。”
　　
　　“你看你就是吃醋了，还不承认。”
　　
　　两人拌了一会嘴，绾绾忽然搂着他的脖子，“啊”地叫了一声，似乎想起什么。
　　
　　“薄戮，我们先别回家，去千机门，告诉他们小师姐的道侣找到了。”
　　
　　闻言，薄戮轻轻弯了弯唇角，黑眸里是化不开的深情。
　　
　　——“好，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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